《被外星饲主饲养了》 1、格洛斯克 安尼蒙母星，王都比亚纳，人类饲养伦理与权益监察署，临时监护安置区。 两个人影在安置区空旷的走廊一前一后穿行着。?? “……排除一切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蓝星人类的自然寿命大约在60至90个蓝星年。如果使用端粒动态修复技术进行干预，它们的寿命普遍能延长到250蓝星年以上。您知道，蓝星与我们母星的环境高度相似，使用的时间计量单位也相近，因而，理论上讲，只要饲主倾注足够的耐心与关爱，作为陪伴型宠物，人类极有可能陪伴我们度过一生……” 负责引导的监察署工作人员走在前面，嘴里喋喋不休，翻来覆去念叨着那些在安尼蒙星系人尽皆知的常识。 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行走期间，身后蓬松的尾巴一直僵硬地绷着，活似一根硬邦邦的木棍，说话也像在背词，一点也听不出语气起伏。 相比引导员的紧绷，后方的格洛斯克显得十分冷淡。 一只健康强壮的人类宠物是诸多安尼蒙星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领养资格近在咫尺，格洛斯克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波动。他板着脸，表情和胸口佩戴的贵金属勋章一样冷硬，全程看不出丝毫悦色，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路上，两人偶尔会遇到其他前来监察署领养人类的居民。看到格洛斯克标志性的绿发金瞳和略深的肤色，众人无一例外停下脚步，下意识避退两侧。 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路过了无数间密集排列的恒温舱，十分钟后，两人在一间标注着13964编号的恒温舱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您被分配到的人类宠物暂时就住在这里：编号13964，姓名姜可可，黄种人雌性，原生毛色为黑色，直毛，棕色眼瞳，年龄18周岁，身高164cm，体重57kg——换算成安尼蒙星系通用计量单位，宠物身高16.3赛比，体重43.2索斯，是一只相对纤细娇小的个体。本次引入的所有宠物人类都已经通过了全套疾病筛选和跨星系检疫流程，身体健康，无遗传病，完全符合陪伴宠物标准……” 引导员还在介绍宠物的基本情况，格洛斯克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被恒温舱里的动静吸引了。 《人类饲养手册》上说，面对陌生环境和带有明显异类特征的安尼蒙星人，人类普遍会因过度恐惧而应激，主动寻找遮蔽物躲藏，遮掩身形，抵触与安尼蒙星人的接触。 今天是新一批人类宠物开放领养的第一天。理论上讲，临时监护安置区每一个亮着灯的恒温舱里都应该生活着一个还未被领养走的人类。然而，进入安置区至今，格洛斯克看到的所有舱室观察窗都是空的，没看到一个蓝星人的影子。 从这点看，《人类饲养手册》所言非虚，蓝星人类确实是比较胆小的生物。 唯独13964号舱室的情况有所不同——格洛斯克和引导员只是在门外稍微停留了会儿，一颗脑袋便明目张胆出现在了观察窗里，扒着窗口好奇地朝外张望。 这是个很年轻的人类雌性。它眼睛很大，下巴尖尖，略向上挑的吊梢眼本来是有些刻薄的，但圆钝的眼头轮廓和两颊未褪尽的婴儿肥柔化了这份锋利感，让它看上去不仅不尖刻，反而有些清澈无辜。 安尼蒙星人有兽化和兽人双形态。在兽人形态下，安尼蒙星人的外形有部分与蓝星人类重合，因此，即便窗口的雌性并没有鳞片、尖牙或是其他兽化肢体，以安尼蒙星人的审美来看，它依旧相当可爱。 换言之，这只蓝星人类的品相非常不错。 唯一与资料上有差异的是它头顶的毛发。 资料上说，13964号的原生毛发是黑色直毛，但窗口的人类却留了一头明快又张扬的金红色长发。略显毛糙的发丝打着大卷，顺着肩膀披散而下，在灯光下反射着亮闪闪的光。只有距离发根一指长的区域是纯黑的。 “啊啊啊啊！快看快看，它居然在观察我们，瞧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这好奇的表情，它真的好可……咳、非常抱歉，杜伊大公，我情绪太激动了，一时没注意……”引导员的尖叫刚开了个头，看到身旁矗立的人影，就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 他收声正色，连连道歉，努力恢复先前冷静专业的模样，背上不知不觉被冷汗浸透。 好在，素来以冷酷傲慢不近人情著称的格洛斯克公爵并未发怒。 因为大公的注意力也被13964号吸引了。 观察窗的高度与安尼蒙星人的平均身高适配，相对于娇小的13964号，窗户显得有些高，最底部窗沿能与13964号的下巴平齐。 它趴在窗口观察了一阵，大概是嫌视野不好，居然用两条芦苇杆一样瘦弱的手臂撑着底部窗沿，身体抬高，一条腿弯折着搭在窗沿，另一条腿垂在身后，用非常别扭的姿势爬到了窗口，小小的脸紧贴玻璃，又一次朝外面仔仔细细张望起来。 引导员见状，绷了半天的严肃表情一秒破功，变得焦急又担忧：“哎呀，太调皮了，怎么可以爬这么高！人类的身体很脆弱，随便摔一下骨头就会断的……大公阁下，这是您的宠物人类，您看是不是稍微干预一下？” 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身旁的格洛斯克。 蓝星人类是非常珍贵的宠物资源，即便引导员就在监察署任职，他也没有随意打开恒温舱门与宠物接触的资格。此时此刻，有权限开门与宠物近距离接触的只有它的拥有者、站在旁边的杜伊大公。 然而，身为13964号的主人，面对随时有可能跌倒受伤的人类宠物，格洛斯克丝毫未表现出应有的担忧。 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珠透过玻璃冷冰冰盯着里面的人类。 身为帝国顶尖贵族，即便在兽人形态，格洛斯克身上依旧保留着大量兽化特征，这是强悍血脉力量的象征。比如格洛斯克的眼睛，无论是否兽化，都呈现危险的金色蛇瞳。 当这双不带情绪的冰冷眼珠锁定舱内人类时，引导员震惊地看到，公爵的瞳孔由原先放松的椭圆缓慢拉长成了细窄的黑线。 刻写在基因底层的危险感知代码告诉引导员，竖瞳是蛇类被勾起狩猎欲的象征。这个发现令引导员心头大骇。 之前就有传言说，杜伊大公的情感感知退化病非常严重，已经彻底无法感知喜怒哀乐等情绪，丧失了同理心。按理说，不管退化病进行到什么阶段，最基本的理性应该是不受影响的。可公爵这模样怎么看着像……看着像要去攻击那只珍贵的人类宠物？！ “嘭！” 正当引导员满头大汗，在“挺身而出对抗黑恶势力”与“明哲保身呼叫外界救援”之间犹豫不决时，前方的一声闷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引导员快速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恒温舱。 透明的玻璃后，13964号正拿手捂着发红的额头，眉头皱起，龇牙咧嘴，脸上表情略显痛苦。 相比刚才，它的身体重心前倾，趴在窗上的姿势也有些歪斜，看这表现不难猜到，刚才那声轻响应该是它没有稳住身体，不小心失去平衡，一头磕在了坚硬的观察玻璃上。 “哎呀，哎呀，就说了这样很危险！杜伊大公，您……”引导员忍来忍去，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对人类宠物的喜爱占了上风。他鼓足勇气，刚准备冒着冒犯帝国六大公爵的风险发出劝诫，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只见，在窗户内侧，13964号揉完了额头，不赶紧下来也就罢了，居然还松开了扶在玻璃上的手，挺直的上半身毫无支撑，双手举起，脸上带笑，歪着脑袋非常活泼地朝外面挥舞它的小手！ 这这这……这只人类胆子好大，也好自来熟！这还是《手册》里“到达新环境后需要花费几天甚至十几天适应”的胆小蓝星人吗，杜伊大公莫不是开到了传说中性格超棒的隐藏款了？！ 真好啊，能凭功勋值兑换到人类宠物饲养资格已经足够让人艳羡，居然还能在一群胆小内敛的人类中抽到这样特别的个体，公爵大人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简直好到了让人嫉妒的地步…… 心里这样想，引导员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某种奇怪力量的影响下，他下意识举起双手，学着13964号那样在空中疯狂挥舞，一边挥还一边嘿嘿直笑，朝窗后的人类露出了痴汉一样的油腻表情。 哎，这也不怪他……据说蓝星人类也会养宠物，当它们见到可爱的小猫崽子时，无论雌雄老少都会夹着嗓子发出“喵喵”或“嘬嘬”声。 引导员之所以会来监察署工作，就是因为他对人类宠物非常痴迷。身为爱宠人士，面对互动性这么高、品相又如此出众的人类宠物，他会这样做不过是人之常情…… 可惜小人类的挥手对象并不是他，而是冰块一样立在旁边的格洛斯克公爵。 引导员视力很好，他可以清楚看到，招手的时候，13964号的目光焦点一直落在格洛斯克公爵身上。 因退化病的关系，公爵的情绪鲜少出现波动，根本没给小宠物回应，即便如此，它依旧不知疲倦，两只小手挥得极欢。 啊，它的小手，它的小手……谁能懂，它们真的好可爱！指甲修剪得短短圆圆，没有锋利的爪子、厚实的皮毛或是缓冲用的粗糙肉垫，就那么嫩嫩的、光秃秃的两只手，挠不动人，力量也小，简直无害到了可怜的地步，谁看了不想凑过去摸一摸揉一揉呢。 人类就是凭借这样一双手，将蓝星文明从0经营到了0.73个??1级文明的程度吗，它们真的好努力呜呜呜…… 引导员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因过分激动而呼吸急促，身后的蓬松毛尾不受控地胡乱甩动。 他是浣熊族的，兽人形态自带一条又粗又蓬松的大毛尾巴，摇晃起来时，灰白相间的尾巴鸡毛掸子一样在身后左右乱甩，存在感格外高。 窗里的小人类似乎也被晃动的灰白色吸引，视线偏移，朝引导员身后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在看他，它在看他，它在…… 有那么一瞬间，引导员脑内多巴胺疯狂分泌，心尖乱颤，被凝视的尾巴从尖端一直酥麻到尾巴根。 非常可惜，短暂的停留后，13964号转动眼珠，目光转回了格洛斯克身上。与此同时，“哒”声传来，军靴落地，格洛斯克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无意间挡住了引导员的视线。 “已经见过了，我可以带它走了吗？” 引导员愣了一下，随后难掩酸溜溜地道：“是的，当然。13964号看起来对您并不排斥，按规定，您已经是它合法的饲主……需要为您提供运输用的宠物胶囊仓吗？” “不用。” 说着，格洛斯克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小小的扁木匣。 …… 2、姜可可 姜可可低头摸索着颈部的金属环，脸上浮现一抹好奇。 刚才，门外有两个外星人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紧闭的恒温舱门随后打开，两个外星人走进房间，其中那个绿头发外星人从一个扁木匣中掏出金属环，戴在了她脖子上。 小巧的金属环比手指略宽，厚度只有一张纸那么薄，具体材质未知，估计是什么外星特有金属。 它通体呈近似黑色的墨绿色，和多数金属一样，表面泛着冷硬的光泽，摸上去却并不坚硬，而是与皮革类似的软韧质地，还自带暖乎乎的温度，一点也不冰人。 如果这只是一根装饰用颈环，姜可可还是很乐意佩戴的，因为它非常轻便，戴上没多久就失去了存在感，浑似身体的一部分，外形也时髦又漂亮，说是项链都不为过。 可惜不是。 在金属项圈正中央连着一条细长的金属链条。长长的链条延伸出去，末端握在了那个高大的绿头发外星人手里。 就他那庞大的体格，姜可可毫不怀疑，只要他抓着金属链随便一拽，她就会身不由己地被他牵着一起往前走。 这颈环是安尼蒙星人牵引宠物用的宠物项圈。 即便在外星，养宠人依旧喜欢使用经典的“颈环配链条”组合带宠物外出遛弯。 一方面，这东西佩戴和摘取都很简单，控制宠物很方便，制作成本也不高；另一方面，养宠人带宠物出门，往往是怀着隐秘的炫耀心思的，相比科技含量更高的体内芯片，实体项圈和链子能让路人一眼判断出宠物的拥有者，更能满足宠物主人的需求。 最后，身为意外进入这本小说的穿越者，姜可可还能列举出宠物项圈存在的第三个理由——它是小说作者的恶趣味。 没错，穿书。 姜可可非常确定，她目前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穿越进书里前，她刚刚加班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却因为大脑太过兴奋，始终无法成功入眠。 为了酝酿睡意，姜可可躺在床上，随手找了本言情小说翻看，没想到小说里的恶毒女配与她重名，居然也叫姜可可。 那她高低得看看怎么个事儿了。 小说不长，内容也很无脑。跳跃着看到快结局的地方，姜可可感到肚子发胀，便挣扎着起身去上厕所，没想到刚走两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等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变成了小说世界里同名的那个姜可可，坐在了去往星子启航营的车上。 说回小说。 姜可可穿越的这本书，名唤《星际兽世：深情皇子狠狠宠！》。故事里，因为某种原因，蓝星成为了高等级外星文明“安尼蒙文明”的附庸。 为了换取安尼蒙星人庇护，蓝星需要每年抽选1500名刚满18岁的年轻男女作为“宠物”送到安尼蒙星。 小说女主夏舒就是被抽选送到外星的宠物人类，她的饲主艾恩·伊汀则是小说男主角。 艾恩是安尼蒙星皇室的皇太子，身份尊贵，富可敌国。在小说中，他非常宠爱女主夏舒，经常用宠物项圈牵着爱宠女主去各个地方游玩。 故事到了中后期，男女主感情变质，脱离单纯的主宠关系，进入了暧昧期。脖子上的锁链项圈顺势摇身一变，从宠物用品变成了营造禁忌氛围的特殊道具。无论是争吵时的强制戏码还是情到深处大do特do，有了项圈与链条出镜，刺激度都更上一层楼。 不过上述剧情都和姜可可没什么关系，因为她只是小说里衬托女主纯真形象的恶毒女配，主打一个女主陪衬和制造冲突的作用，是完完全全的炮灰。 包括她的现任主人、牵着绳子的那位绿头发外星人，在小说里也只是个一两句话带过的路人。情趣不情趣的，和她俩根本不搭边。 “%@￥……” 给姜可可戴完了绳圈，那两个外星人暂时没动她，站在原地叽里咕噜开始了对话。 星际联盟以文明的能源掌控能力为标准，将各类文明划分出了三个等级。目前的蓝星仍处于起步阶段，连最低等的1级行星文明都还没达到，而安尼蒙文明早早站在了金字塔顶端，是星联唯二的3级星系文明。（*注） 以安尼蒙星的科技水平，制造出让蓝星人和安尼蒙星人顺畅沟通、互通有无的交流工具并非难事。事实上，在最初几批人类宠物被接到安尼蒙星时，他们体内都是被植入了翻译芯片的。 然而效果不尽如人意。 在初次接触时，被消除的语言隔阂确实让蓝星人的恐慌情绪有所减弱，能够较好融入新环境。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要么因巨大的心理落差而陷入悲伤抑郁，要么产生不切实际的野心，反抗甚至伤害主人，引发了无数的麻烦。 经过慎重考量，人类饲养伦理与权益监察署最终出台法案，禁止饲主将任何能实现跨种族实时语义互通的工具运用在人类宠物身上。 法案结尾用加粗字体强调：请谨记，蓝星人只是宠物，主要作用是陪伴主人，愉悦身心，而不是与主人建立对等交流。 从那以后，市面上所有民用、商用翻译软件的词库都被严密监管，蓝星语相关的数据被彻底从公开流通的词库中抹除。 语言不通，不知道外星人在说什么，姜可可又不想傻站着，就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刚才趴在窗上仔细观察过，那个绿头发外星人浅麦色肌肤，颈部、手背有明显的墨绿色鳞片，宽大的衣摆处还拖出了一条粗壮结实的蛇尾，跟小说描述吻合，应该是她这具身体在安尼蒙星的第一任饲主，叫格什么什么的。 饲主都来了，很显然，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临时监护安置区，跟绿头发去新家。 在这之前，姜可可得打包一些东西带走。 从蓝星离开的时候，每个人类宠物只被允许携带一行李箱的私人物品。姜可可的行李箱是身体原主离家时打包的，穿进人家身体后她一直没动。 不过，在乘坐外星飞船到达临时监护安置区的过程中，姜可可自己也收集到了一些喜欢的东西——长得像玻璃珠的外星坚果、从中转星绿化带里捡来的漂亮石头、睡上去超级舒服的枕头和云朵一样松软的被子…… 这些乱七八糟有的被她小心地装进了衣服兜兜里，有的却因为比较实用，住进恒温舱后仍被她使用着。比如床上的被褥和枕头，就全是她从外星飞船上薅来的“姜可可严选”，此刻正凌乱地铺开在恒温舱的床铺上，掀开还能摸到残留的体温。 姜可可去了新家未必还能享用到这样的好物，她得早做打算。 小说中，她这个炮灰女配先后有过两任主人。 第一任主人是蛇族的。可能是种族特性，又或者得了情感感知退化病，这位主人对姜可可的态度很冷淡，只给她准备了基础款的宠物用品，没怎么费心饲养。 姜可可本身就有点怕蛇，再加上双方存在沟通障碍，就算有什么短缺的东西她也不敢开口问主人要，于是姜可可的宠物生活一直过得苦哈哈的，一点也不如她的其他人类同胞豪奢。 后来，机缘巧合下，姜可可在宠物集会上偶遇了夏舒。作为同批次过来的华夏人，生活在皇太子手下的夏舒过得远比姜可可舒服多了，见此情况，姜可可又嫉又妒，立刻起了更换主人的心思。 于是，之后的几次集会中，她想尽办法在皇太子面前与女主套近乎，伪装出和夏舒姐妹情深的模样。 皇太子一直担心只养夏舒一个人类会让女主感到孤单。看夏舒和姜可可走得近，干脆就找姜可可的前主人把她要走，给他的爱宠夏舒作伴。 小说后面一系列恶毒女配欺凌陷害女主的无聊剧情，都是姜可可更换主人后发生的。 由此可见，等姜可可离开临时监护安置区去了绿头发家里，生活水准大概率会直线下跌。 姜可可不想亏待自己。 她拖着链条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小床边，七手八脚将被褥铺开，先把心爱的枕头和仅有的几套换洗衣物全部叠好放上去。 放完一看，被子上的空间还有很多。想起入住恒温舱后遇到的一系列高科技物品，姜可可迈开脚步，又朝内侧的卫生间跑去。 撇除人类必须放下尊严当宠物这点不谈，外星科技还是很有意思的。 比如清洁口腔，安尼蒙星人用的不是牙膏牙刷，而是一种口嚼糖一样的小球。那东西超级无敌巨好用，嚼完了牙齿牙缝全部都干干净净，嘴里还香喷喷的，能维持好几个小时。 还有洗漱台上的面霜，抹完没多久，皮肤就能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吹弹可破”，滑溜溜水润润的，洁净功能也相当惊人，姜可可只用了一次就彻底爱上了。 打包打包，全部打包！ 姜可可直愣愣朝卫生间方向冲。刚跑到门口，脖颈上忽然传来一阵无法抗衡的拉力。 前进的脚步硬生生停住，姜可可低头一看，是脖子上的链条长度不够，把她困住了。 哎呀，麻烦！ 姜可可转头，看到两名外星人不知何时停止了交谈，正站在原地用惊奇的目光盯着她瞧。 左边的绿头发尚算淡定，右边那个大毛尾巴真是格外激动。他两只无处安放的手举在胸前，苍蝇一样搓个不停，身后的尾巴毛根根炸起，浑似一根鸡毛掸子。 虽然喊他们外星人，毕竟这是本谈恋爱为主的言情小说，所以从外形上看，安尼蒙星人跟蓝星人类非常相似，就连喜怒等表情也和人类差不多。 要说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安尼蒙星是兽人星球，即便化身人形，星球原住民身上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兽化特征。 姜可可扫了眼两个外星人，着重观察了她的未来饲主，确认两人并没有因为她乱跑而生气或是不耐烦，立刻脚步哒哒跑上前，在绿头发面前站定。 之前就有发现，他的个头真的很高。 姜可可这具身体大概有一米六出头，在黄种人女性中不算矮，绿头发却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站远了还没感觉，面对面站立时，姜可可必须高高仰起下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搭配他冷冰冰绷着的脸和一身禁欲系的克制打扮，简直压迫感十足。 但姜可可并不怕他。 安尼蒙星在蓝星人眼中充满了神秘色彩，被送来安尼蒙星前，人类对这边的情况一头雾水，私下里还有各种可怕传言在流传。姜可可却是看过小说原著的，知道很多内幕信息。 首先，安尼蒙星与蓝星存在协议。受协议影响，虽然人类能治疗星球肆虐的情感感知退化病，安尼蒙星却并不能一次性获得太多蓝星原住民做宠物。这导致人类宠物在安尼蒙星非常稀有，珍贵程度堪比蓝星上的大熊猫。 其次，在小说设定里，尽管安尼蒙星是蓝星的事实监管者，但他们对蓝星人做出的任何行为都要受星际联盟法律监督，因为此时的蓝星通过“安尼蒙星附属国”的身份，已经间接成为了星联的成员。 姜可可目前所在的临时监护安置区，隶属于名为“人类饲养伦理与权益监察署”的机构，而这个机构，正是星际联盟为了保障人类宠物权益，强制安尼蒙星组建的。 监察署不仅负责人类宠物领养前的照料工作，还会对登记在册的所有人类宠物做情况追踪，确保他们得到恰当的对待。比如原著里那个姜可可，都把女主欺负成那样了，皇太子照样不能光明正大杀掉她，只能努力制造点“意外”送她归西。 在这样的背景下，只要姜可可别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没有谁会傻到冒着被监察署惩罚的风险伤害她。 既然这样，畏首畏尾根本没意义，为了将来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姜可可需要主动出击！ 带着点看破红尘横冲直撞的悍勇，姜可可仰着脑袋，一点不怵，与绿头发对视。 他有一双黄金一样色泽璀璨的眼睛，瞳孔并不是圆的，而是爬行动物那种拉长的椭圆形，盯着人看的时候冷冷的，微微有点吓人。不过他英俊的相貌很好地缓和了这点——只要稍微回忆一下公司里秃顶肥胖还有体臭的中年领导，姜可可瞬间就觉得凶凶的新饲主眉清目秀了起来。 她抓住自己脖子上的细链条，轻拽两下，再伸出手指，指指绿头发握在手中的链条末端。 “松一松好吗，我要进里间打包东西。” 话毕，绿头发还没什么反应，大毛尾巴先一步身体发颤，双手捂脸，从嘴里发出一阵吵闹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可可困惑歪头。 3、格洛斯克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它凑过来了，还开口跟我们说话了，它真的好亲人！”引导员拿手捂着脸，持续不断发出聒噪的喊叫。 13964号明显被这突然的叫声吓到了。格洛斯克看到它身体抖了抖，松开链子停止了与他的互动，瞪圆眼睛望向引导员，脸上浮现出非常明显的困惑表情。 宠物注意力转移的那刻，就像一场期待已久的宴会忽然被延期，淡淡的不悦涌上心头。细腻的情绪产生得自然又顺畅，自罹患情感感知退化病以来，格洛斯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鲜活的感受了。 看来蓝星人类释放的激素确实对治疗退化病有帮助…… 格洛斯克转动眼珠，望向身旁的引导员。 “你声音太大，吓到它了。”他说。 “呃……非、非常抱歉！您的宠物实在是太可爱了，我一时没能忍住……”被他金色的竖瞳一扫，引导员脊背发凉，瞬间收声。 格洛斯克默不作声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引导员尾巴炸开，额头浮现密密一层汗水，才大发慈悲，将沉甸甸的视线从引导员身上挪开。 “别再有下一次，明白？” “是、我记住了……” “那么，你又有什么事？”格洛斯克低头望向面前的13964号。 从有限的几次接触中，格洛斯克已经对它的性格有了大致了解。 和《手册》上描述的蓝星人不太一样，13964号胆子很大，也非常有活力。 第一次见面它就在爬窗偷看。等他和引导员进来后，它也没有躲藏或挣扎，乖乖让他戴上了项圈，然后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房间里忙碌地跑来跑去，最后更是直愣愣跑到了他面前，拽着链子跟他嘀嘀咕咕说话。 格洛斯克的本体是蟒蛇，兽形态擅长隐蔽与伏击，自然状态下活动量极低，有时能持续数日一动不动。种族天性使然，格洛斯克喜好安静，在没有需要忙碌的政务时常常闭门不出，化作蛇身盘绕在温室树木上消磨时光。 突然多了只这样吵闹的宠物，按理说，他应该是感到困扰的。 然而，很奇妙，当13964号仰着脑袋，用那双闪亮亮的深棕色眼睛不闪不避望向他时，格洛斯克感觉自己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击中了。 引导员说得不错，它确实很可爱……尽管在这之前，格洛斯克连“可爱”究竟是怎样的概念都不清楚。 因为“可爱”是一种相对主观的感受，它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鲜活热烈的情绪表达。受退化病影响，格洛斯克可以客观地罗列某件事物在美学方面的独到之处，却很难明白他人谈及某个“可爱”之物时眼底迸发的明亮闪光。 而现在，这个曾多次出现在引导员口中的神秘词汇终于在格洛斯克面前揭开了面纱一角。 原来“可爱”会让人感到愉悦的冲击感，内心像被塞进了什么柔软又蓬松的东西一样，软乎乎轻飘飘的，在产生正面的保护欲的同时，又矛盾地生出了些许破坏的冲动……真是非常复杂新奇的体验。 也许试着养一只闹腾的人类宠物并不是什么坏事…… 13964号明显找格洛斯克有事，但双方语言不通，只能靠肢体比划。 格洛斯克看它抓着脖子上的细链不停摇晃，一边晃一边伸手指向房间内侧，嘴里咿咿呀呀，用软绵绵的声音念叨着听不懂的话，没多久就领会了它的意思。 他微微弯腰，凝视着13964号的眼睛，开口询问：“你想带我进去？” 13964号眨眨眼，脸上浮现一丝迷茫。 格洛斯克也没期待它的回复。 问完，他牵着链条一端，迈开脚步，朝恒温舱内侧的小房间走去。 等待片刻，身后的13964号轻声嘀咕了一句话，“哒哒”的脚步声随之响起，没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追了上来。 它果然就是这个意思。 一人一宠肩并肩走了一小段路，经过敞开的门口时，13964号忽然侧过身体，敏捷地朝前跨出一步，先格洛斯克一步蹿进了房间内。 它真的很有活力。 格洛斯克跟在后面，默默观察着他的新宠物。 它做事很有条理，进屋之后，第一时间从架子上找来一块浴巾模样的东西，展开平铺在地上，然后跑前跑后，将洗手台上摆放的瓶瓶罐罐等杂物一样样搬运到浴巾上，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小型电器。 说实话，那些东西在格洛斯克看来真的非常“古老”，都是些已经被母星淘汰的老古董，要不是为了满足低等级文明居民的特殊需求，安尼蒙星或许根本不会有工厂再生产它们。 但13964号显然非常喜欢。 它小心地把这些东西摆放好，然后抓起浴巾四角，灵巧地将它们卷起来打了几个结，做成了一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拎在了手中。 东西有点沉，包袱拎起来后，13964号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朝重物那侧歪了歪，看上去拿得相当吃力。 相比安尼蒙星人，它们真的非常孱弱。 勉强带着小包走了两步，13964号停下脚步。就在格洛斯克犹豫自己是否需要做些什么时，它原地思考了片刻，忽然调转方向，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 一串佶聱难懂的蓝星语言响起，紧跟着，小人类伸出它纤细脆弱的双臂，艰难地抱起那只简陋的浴巾包袱，将它递给了格洛斯克。 “你想把它们带走？”结合人类之前的行为，格洛斯克猜测。 13964号听不懂他的话。 见格洛斯克没有反应，它双手用力，又将包袱往前递了递，尖尖的下巴朝上仰起，隔着包袱朝格洛斯克露出一抹带着讨好意味的甜笑。 接触到那抹笑容，金色的瞳孔顷刻收缩，格洛斯克又一次感受到了某种非常陌生的情绪。 真奇怪，笑容到底是怎么和味觉联系在一起的…… 在反应过来前，身体先一步动作起来，从3964号手中接过了小包。 人类的笑越发灿烂。它像一阵风一样，轻巧地跑到了他的身侧。 “￥@&！” 一侧衣袖被轻轻拽了拽，格洛斯克偏头，听见它用清脆的嗓音朝他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那鸟儿一样叽喳雀跃的声音，像音符一样落在静如死水的心里，敲得幽暗的心也跟着明媚了起来。 静冷的深湖泛起淡淡的涟漪，格洛斯克静立原地，默默品味着此刻的心情，喉结控制不住上下蠕动了一下。 是太久没有进食吗，忽然有点想吞咽东西…… “抱歉，打扰了……就在刚刚，系统后台通过了最后的审批流程，您的收养手续已经办妥了。” 门口传来引导员的声音，将格洛斯克从奇特的沉浸状态中唤醒。 他转过头，看到引导员正站在门口，脸上表情一本正经，眼珠却不老实地在房间里瞟来瞟去。 格洛斯克：“它想将这里的东西带走。” 引导员愣了下，立刻回复：“当然可以。临时监护安置区的一切设施都为人类宠物服务，在这批人类离开后，恒温舱内的所有物品都会报废，13964号想带走完全没问题。” “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引导员想了想，又低头在个人终端上划了两下，不太确定地回答，“也许是缺乏安全感，想带走一点熟悉的东西，以此稳定飘忽不定的心神。此外，资料显示，13964号来自一个叫华国的地方，该国是农耕文明，国民一向对储蓄与囤积有异乎寻常的偏好……” “所以这是它的爱好。” “额……您可以这样认为。” “明白了。”格洛斯克颔首。 他微微低头，朝身旁的人类宠物说了句“跟上”，然后一手抓牵引绳，另一手拎着宠物心爱的小包，一马当先，带13964号走出了卫生间。 路过床铺时，他感到自己的衣袖又一次被拽了下。 前进的脚步就此停住，格洛斯克偏头，以询问的目光望向13964号。 “￥@#！” 它指着床上那堆还没打包好的乱七八糟，嘴里一个劲叽叽喳喳。 确实，除了里间的杂物，她在外面也收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格洛斯克其实不太想带这些垃圾回家。 他有轻微的洁癖，家中的装饰装潢都是极简风，不喜欢自己的领地出现任何杂乱的物品。之所以愿意接纳一只新宠物，完全是为了治疗退化病。 在出发领养人类宠物前，格洛斯克已经按照《手册》描述，布置好了宠物的生活区域——当然，装修风格是一脉相承的极简风。 人类的生活区域一共三大块，分别是休息用的卧室、进食用的餐厅和洗漱用的卫生间。每个区域都填入了生存所需的最低限度物品，比如能提供均衡营养的营养糊、无论雌性还是雄性都能穿上的中性风宽松衣物、维持舒适温度的调节仪器、供宠物休息的床榻等。 在他看来，既然家里什么都有，那么，这次出门只要带一只宠物回家就好，其他杂物完全没有进门的必要。 但上述打算在遇到13964号后，自动自发成为了破灭的泡影。 没办法，它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 如果不让13964号将它们带走，也许人类会和引导员说的那样失去安全感，对陌生环境感觉到害怕，从此一蹶不振，闷闷不乐甚至患上抑郁症……《手册》提到过，抑郁症是非常可怕的心理疾病，患病的蓝星人可能会想方设法自残甚至杀掉自己，就算救回来了，稍微没看住依旧会重复这一危险举动。 光只是想象这个后果，格洛斯克冷硬的内心便像落进了沼泽一样，沉甸甸坠了下去。 这同样是非常新鲜的体验。 长睫垂落，抓握着牵引绳的手指微微松开，指腹向内，按向胸口鼓噪的泵血器。 怦怦，怦怦，怦怦…… 细细感受着此刻酸涩复杂的情感，格洛斯克的理智终究还是向感情退了一步。 反正家里空间很大……就稍稍让步，给可怜的宠物一些优待吧，他想。 …… 4、姜可可 姜可可发现自己的新主人还挺好说话。 别看他总板着脸，很少出现表情波动，瞧着跟冰块做的一样，但他居然愿意迁就她哎！ 她想进里间收拾东西，他带她去了；她拿不动打包好的东西，试探着递给他，他默不作声接了；她跑过去揪他袖子，他也没有挂脸或是将她推开；她床上东西还没收拾完，拽他袖子让他等等，他就好脾气地停在原地，耐心地等她…… 这么看，新主人只是长得比较凶，人其实不坏。 果然小说内容也不能全信。 原著里面，恶毒女配姜可可非常讨厌自己的第一任主人。在宠物集会上，为了得到女主夏舒的友谊，从而顺利让自己被皇太子带走，她曾哭着跟夏舒卖惨，控诉现任饲主的种种恶劣行径。 在她的描述里，她的主人是一个没有正常感情的冷酷存在。他总是面无表情，偶尔还会用那种冰冷的、属于捕食者的危险眼神看姜可可，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杀掉一样，让姜可可脊背发寒，畏惧不已。 “我觉得他一点也不想养我！知道吗，当你们人人都能随意获得美味的食物、柔软的床铺和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时，那个人只给我准备了呕吐物一样的营养糊、又冷又硬的金属床和空荡荡的房间，没有游戏机，没有网络，连本消磨时间的书都没有！我每天吃饱后就只能靠在墙边发呆。他还不会按时补充物资，有一次我把水喝完了，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疏忽，他足足拖了两天才把水补上！我觉得他就是故意想要折磨我！” 小说里的姜可可字字泣血，声泪俱下，用口述的悲惨遭遇成功换得了女主夏舒的亲近与同情。 身为穿越者的姜可可却觉得，前任主人未必有原主描述的那样坏。 冷脸大概率是因为绿头发得了情感感知退化病——这是一种基因病，得病者会丧失自然分泌情绪激素的能力，对各类情感感知迟钝乃至丧失感知力。 小说的设定是，整个安尼蒙星系有将近1/4人罹患该病症，且战斗力越强的个体，得病的概率越高。 过去，安尼蒙星人主要依靠定期注射合成药剂来维持身体的正常机能。但药剂本身存在副作用，摄入太多，安尼蒙星人自身的免疫系统会产生药物抵抗，导致药效降低。 后来，因为某些意外，安尼蒙星人在茫茫宇宙中遇见了蓝星。 他们发现蓝星人作为一种感情极为丰富的生物，当情绪变化时，周身会自然散发出某种特殊的信息素。这种信息素能温和刺激安尼蒙星人的感知系统，让沉寂已久的内心重新感受到喜悦、快乐、悲伤、愤怒等情绪，帮助缓解甚至治愈他们的退化病。 尽管治疗速度很慢，需要经历漫长的疗程，最终效果却要比人工药剂好太多了。因此，饲养一只人类宠物很快就成了退化病患者梦寐以求的治愈方式。 如果绿头发真的有退化病，那他就是出于治疗目的领养的姜可可，把她供起来都来不及，不可能故意虐待她。 就算他没得病，人类宠物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存在，远没到可以肆意对待的地步—— 先前提到过，蓝星和安尼蒙星之间存在协议。即便安尼蒙星是蓝星的事实控制者，他们每年能从蓝星获得的人类宠物却只有区区1500名，而整个安尼蒙星系合计有几十亿人口！ 需求口极大，供应量却少得可怜，导致蓝星人在安尼蒙星十分抢手。虽然也会有本土繁育的新蓝星人，但安尼蒙星引入人类宠物才13年，就算有繁育个体，也还没成长到能“出栏”的地步。 因此，目前想获得一名人类宠物，要么用珍贵无比的功勋值兑换，要么就拼运气，和无数人一起参加全民大抽签。 不管绿头发是怎么弄到的宠物名额，他都没必要苛待姜可可。嫌养宠麻烦，大不了就把姜可可卖掉。蓝星人宠物实在太稀有了，只要放出风声，自有数不清的人竞价购买。 综合上述种种，姜可可觉得，绿头发并不是有意虐待原身，更像是第一次养宠+对宠物不太上心，导致宠物被养得很差这样子。 ……好吧，后一种猜测其实也不怎么样。 若是有得选，姜可可当然更青睐那些饲养前做过详细攻略、对人类宠物充满热情的主人。就比如小说男主角，他是一名蓝星人重度痴迷者，领养到女主夏舒后，对她简直宠到不行，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夏舒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躺平享受。 也难怪小说里的原主会嫉妒夏舒了，这待遇谁看了不犯迷糊啊！ 可惜宠物和领养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对一绑定好的，谁领养姜可可完全由抽签决定，姜可可说了不算，连绿头发都没办法干预。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想想办法，让自己在主人家过得舒服一点了。 打包东西去新家是姜可可为应对物资短缺所做的努力，与绿头发见面后的一系列互动也是出于同一目的。 趁监察署工作人员还在，她得摸摸新主人的脾气，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只有知道了主人的雷区在哪里，怎么做是安全的，她以后的生活才不会战战兢兢，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姜可可前世是一个名社畜。身为职场底层卡拉米，她溜须拍马的功夫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但很擅长看人脸色，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怎样的人好惹，怎样的人是不能碰的刺头杠精。 对未来的主人，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如果接触下来新主人脾气尚可，只是单纯有些诸如讨厌吵闹、不喜欢肢体接触之类的小毛病，她完全可以根据主人的需求调整自己，做个安静讨巧的好宠物，在底线内欢快蹦跶；若是他性格暴躁易怒，在监察署的地盘都敢暴露出一些暴力倾向，那她就原地撞墙，一哭二闹三上吊，通过（不太激烈的）自我伤害避免跟他走。 据说每年都会有一二三四五六个蓝星人会格外抗拒主人，无法顺利被主人带走。遇到这种情况，监察署会以保护人类宠物生命安全为第一原则，把这些蓝星人养在类似“动物园”的公共设施里供人参观，等第二年再重新分配主人。 当然啦，用膝盖想也知道，动物园的生活绝对不如当宠物舒服。但在接触第一任主人前，姜可可确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让小说原主把绿头发描述得那么糟糕呢，同样的话说太多次，就算是假的也难免让人心里犯嘀咕。 结果，可能是一开始的期望值太低，实际接触下来，姜可可居然觉得绿头发意外的好相处。 反正比她那个天天挑刺儿给人穿小鞋的刻薄主管随和！ 尤其让人惊喜的是，新主人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快速收拾好了床上摊放的东西，姜可可手里一下子又增加了一件行李。这件行李装的主要是被褥、枕头和各色衣物，体积看着大，重量并不沉，姜可可这具身体还很年轻，完全拎得动。 但她没有自己拎，而是和刚才一样，将行李拿到绿头发面前，试探着将东西递给他。 说实话，做这件事之前她是有点忐忑的。 心理学上有个术语叫“首因效应”，说的是人与人在初次接触时形成的第一印象会很大程度影响后续的交往。绿头发虽是外星人，毕竟是人类作者创造的角色，大抵逃不过这一定律。 姜可可递东西的时候，绿头发手里已经拿了一件她的包袱，像这样一而再地麻烦别人，若是绿头发嫌姜可可烦，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以后吃苦的还是她自己。 没想到绿头发出奇好说话。 东西递到跟前，他垂下眼眸，金色的眼珠淡淡一扫，手一伸就把新包袱接了过去。全程表情就没产生过变化，也没有丝毫抱怨。 再度强调，受小说影响，姜可可对绿头发的要求非常非常低，所以当他做出一些远超期待的事情时，她真的相当高兴，嘴角控制不住高高翘起，怎么压也压不下来。 “谢谢你呀，你真是个好主人！” 她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地凑到绿头发身边，下巴仰起，抓着新主人的袖子就是一顿诚恳的道谢。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做这个动作了。期间，绿头发始终没有阻拦、回避或闪躲，对她的靠近采取了完全的放任态度。 据她观察，每一次被拽袖子，他的竖瞳都会经历一次从圆钝的o形到拉长的0再到细长的i的剧变。鉴于室内光线亮度恒定，她觉得这代表他情绪出现了较大波动。 如果讨厌或者抗拒，他的身体应该出现僵硬、紧绷等反应，既然没出现，那新主人大概率是喜欢被她拽袖子……或者说喜欢她用类似动作表达亲近的。 这对姜可可而言是个很好的信号。 有一有二就有三！都说爱情是从彼此“麻烦”开始的，其实宠物和主人之间培养感情也适用这一点。 一个家财万贯，让宠物吃最好的罐头、睡最舒服的垫子，还请专人照料宠物吃喝拉撒的主人，他对宠物的爱未必有天天灰头土脸给毛孩子铲屎的穷光蛋多，因为后者在宠物的饲养过程中倾注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了巨量的“感情成本”。 而宠物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馈主人——从初见的生疏到后来的亲近，在无数次玩耍与亲密接触中，它会逐渐记住你的嗓音、气味和回家的脚步声，在家中等待你的回归，给予你无条件的信赖，把你当成这世上最爱的人…… 为宠物解决麻烦的过程，同时也是主宠双方的生活彼此交融的过程。在此过程中，主人付出心血，宠物则给予价值认同和成就感，双方的情感紧密联结，形成的羁绊牢固又厚重，远不是单纯的金钱堆砌能比得上的。 姜可可什么也不怕，唯独担心新主人是个不愿意付出的自私怪。因为这意味着她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和新主人培养出感情，让自己过上梦寐以求的人上人生活。 没想到她撞了大运，遇到了一个可塑性非常强的饲主，还迅速摸清了对方的喜好。 好耶！ 5、格洛斯克 《手册》所说不假，蓝星人的身躯真的非常孱弱。 接过13964号递来的第二个包裹，格洛斯克惊讶地感受了一下重量，默默在心里将新宠物的战斗力又往下下调了一个等级。 原来它连这样轻的包裹都拿不动……也难怪引导员看到13964号爬上窗台要尖叫了，身体素质这样差，确实非常容易受伤。 回到家他最好把饲养场地检查一遍，先把危险因素排除掉，再把它放进套间里…… “%@￥！”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格洛斯克的思索。 衣袖上传来熟悉的拉拽感，格洛斯克低头，毫不意外地在军装衣袖上捕捉到了一只抓着布料作乱的手。 没有锋利的爪子，没有结实的肌肉，也没有保护自己的绒毛与鳞片，暴露在外的皮肤是那样单薄，稍微用点力就会在上面留下青紫的印痕。 无论看几次都让人感到惊叹，蓝星人这样弱小，到底是怎样战胜星球上所有危险生物，发展出自己文明的？ 无用的思考很快就被甩到了脑后，因为他的宠物正用亮闪闪的眼眸望着他，嘴角高高往上翘起，唇角露出米粒大的虎牙尖尖，朝他露出了从没见过的可爱笑脸。 与笑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些从人类身上飘出的、很难形容的甜蜜气息。 “轰——！” 被丝丝缕缕甜香包裹的刹那，如平地丢下了一颗震爆坍缩弹，无形的波动在脑内扩散开。在过度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宕机，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自诞生以来，格洛斯克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心脏被软绵绵的毛团狠狠攻击”是什么感觉。胸腔里疯狂翻涌着难以描述的柔软情绪，丝丝缕缕的酥麻从尾椎一直延伸到天灵盖。 有那么一瞬间，格洛斯克连后颈的鳞片都不受控制地打开了，身后的蛇尾更是一阵甩动，坚硬的鳞片在木质地板上刮出深深浅浅的划痕。 “杜伊大公，冷静，冷静啊！蓝星人非常脆弱，哪怕只是被您的尾巴擦到一下，也可能会受伤的！” 身后响起引导员慌乱的劝告。 想起13964号细得一折就断的胳膊腿，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格洛斯克深吸口气，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激烈沸腾的情绪。 很奇怪，当前医学界公认的观点是，退化病患者需要长期与蓝星人生活在一起，身上的病症才能得到治愈。为什么刚接触13964号没多久，他就感受到了这么激烈的情绪？其他饲养了蓝星人的退化病患者也像他这样吗？ 格洛斯克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新宠物。 在他的精神世界因剧烈震荡而陷入宕机时，它没心没肺，早已被尾巴与地面摩擦的动静所吸引，将视线挪到了他的蛇尾上，圆睁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格洛斯克的兽血基因十分强悍，在兽人形态下，相较普通人，他会暴露出更多的兽类特征。 这条粗壮的蛇尾总长将近24赛比，表面的鳞片坚硬无比，盘绕起来时能轻轻松松拧断一头二级星兽的脖子，是他强悍力量与血脉的象征。 据说，受进化本能和宗教文化影响，绝大多数蓝星人对蛇族、蜥蜴族等拥有鳞片的兽人心怀恐惧，更愿意亲近有蓬松绒毛的兽人。为避免吓到自己的人类，在出发领养宠物前，格洛斯克特意挑选了拥有宽大下摆的长款制服，以此遮掩自己的蛇尾。 没想到阴差阳错，尾巴还是暴露了出来。 更让他惊讶的是，13964号看上去并不害怕他的蛇尾——它甚至跃跃欲试，看上去很想伸手摸一摸。 它难道……对他的尾巴感兴趣？ 察觉到这点，又一种相当陌生的情绪从心头丝丝缕缕浮现。 格洛斯克不清楚它究竟代表了什么。若是转化为味觉，他想，那大抵是淡淡的清甜，入口像云朵一样柔软轻盈，三两下化开，留下几丝酸涩的余韵，就像在吃一颗还未完全成熟的碧泽果。 在未知情绪的驱使下，鬼使神差地，他收起尾巴，将它盘在了远离蓝星人的另一侧腿上。 13964号本来已经悄悄伸出了罪恶的爪子，见状，它身体一抖，尖尖的下巴仰起，棕色眼珠带着些许紧张，快速扫了他一眼。 确定格洛斯克没有生气，它才恢复先前大胆的模样，手指按在他胳膊上，用很小的力道讨好地轻轻推了一下，同时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灵动狡黠的模样，让格洛斯克无端联想到了鼠族兽人。 很久很久以前，当安尼蒙星仍是一片混沌、兽族还未完全开化的时候，鼠族曾是蛇族食谱重要的组成部分。 是这个原因吗，看着眼前伶俐跳脱的蓝星人，他咽喉干痒，忽然兴起了强烈的吞食冲动。 “是时候该走了。” 不太自在地松了松绷紧的喉部肌肉，格洛斯克开口催促。 “#%￥？”13964号歪了歪头，看见格洛斯克拎着包袱抬脚往前走，脸上浮现一抹恍悟。 “@*#！”它朝格洛斯克喊了一声，转身朝房间另一个角落冲了过去。 格洛斯克只觉握在手上的链条大幅度抖了抖，反应过来时，13964号已经跑到恒温舱的储物柜前，双手用力，从柜子底层拖出了一只带滑轮的老式行李箱。 “怎么有这么多东西。” 嘴上这么说，当13964号拉着行李箱，小跑着来到身前时，格洛斯克相当自然地伸出手，从人类手里强行接过了那只箱子。 “……” 13964号原地呆愣了片刻，眨眨眼睛，脸上倏地绽放一抹笑。 “&#￥，@*%#！” 它背着手，胸膛骄傲地挺着，肩头的发丝随着跑动上下乱甩，活似一头快乐的林间鹿，追到他身边，以欢快的语气快速输出了一段长难句。 即便存在语言隔阂，光只是看它的表情，心脏便似泡在了一汪温暖的泉水中，充斥着饱满的、膨胀且轻盈的喜悦。 蓝星人，真是奇妙的存在…… 两颊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在无人发现的地方，如流星划过夜空，格洛斯克绷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笑。 …… 尽管早已研究出了空间跳跃和虫洞跃迁技术，出于能源管控和生态保护目的，在安尼蒙母星上，本土居民的交通通勤依旧高度依赖密集的公共交通网络和持有率极高的反重力悬浮车。 格洛斯克身份特殊，贸然出现在公共场合容易引起混乱，他今天是驾驶悬浮车过来的。 从临时监护安置区到停车场的一路，格洛斯克一直关注着13964号的情况。 《手册》上建议，在人类宠物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前，尽量避免将它们带到室外，尤其不能把蓝星人带去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因为绝大多数蓝星人无法接受安尼蒙星人特殊的外形，要是受到的冲击太大，很容易陷入过度恐慌状态。 但显然，这一点在13964号身上并不适用。 离开的路上，两人一宠偶尔会路过其他过来领养宠物的安尼蒙星人。 在生人面前，13964号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它全程保持着稳定的情绪，亦步亦趋跟在格洛斯克身边，偶尔遇到了一些长得比较独特的安尼蒙星人，它还会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歪着脑袋正大光明观察他们。 看它的表现，面对未知的世界，它不仅不害怕，反而对一切都充满了求知欲。 相比活泼放松的蓝星人，反而是身为本土居民的引导员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的任务是引导新饲主与宠物人类见面，并在旁观察双方的相处情况，避免人类因太过抵触出现伤害自身的情况。按理说，收养手续走完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但引导员还是坚持将格洛斯克与13964号送到了悬浮车前。 一行人在车门边站定，此次护送也宣告终结。 临别前，引导员犹豫了一阵，咬一咬牙，还是开了口：“杜伊大公，您的运气真的很好。我在监察署工作了10年，经我手送走的人类宠物不计其数，蓝星人是公认的内心敏感、胆小谨慎的生物。您或许不知道，蓝星上一直有流言，说安尼蒙星人会把蓝星人当作食物和实验素材，无论辟谣多少次都无法根除。受流言影响，初次登陆母星的宠物人类普遍对我们怀有警惕情绪。这么多年来，能冷静面对新主人的蓝星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像13964号这样亲人的个体更是见所未见。我知道这样说非常冒昧，但是，杜伊大公，13964号真的太难得了，请您、请您一定好好对待它……” 鼓足勇气说完，引导员闭上双眼，脊背因畏惧而绷紧，露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以你的身份，确实没立场‘指导’我该怎么做。”格洛斯克停下开门的动作，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面前的浣熊族人，金色的蛇瞳冷得像刀。 属于食物链上位者的强悍气场凶狠地碾压下去，没能坚持几秒，引导员便两股战战，额头浮现出密集的冷汗。 神奇的是，即便如此，引导员依旧梗着脖子，没有服软。 仅仅只是为了一只见面没几次的人类宠物，值得他这样做吗？ 如果是以前，格洛斯克一定会感到不解。 而现在，看着身旁表情懵懂、偷眼观察他和引导员的13964号，格洛斯克心头一动，忽然理解了引导员。 如果是13964号的话，那么，确实值得。 因为它真的很可爱。 …… 6、姜可可 姜可可坐在新主人的悬浮车上，东张西望，感觉非常新鲜。 这不是她第一次乘坐悬浮车。 乘星舰到达安尼蒙星后，她们这批蓝星人需要乘坐交通工具从星港前往临时监护安置区，当时的转运工具也是悬浮车。但那是载客用的大型悬浮车，有限的空间内密集排布着大量座位，留给乘客的活动空间十分有限。 此外，为避免人类宠物乱跑引发骚乱，坐上座椅后，所有人都被用安全带死死固定在了座椅上，根本无法自由行动，车辆四面的玻璃还全部遮住了，乘坐体验相当糟糕。 相比之下，绿头发的悬浮车坐着要惬意多了。 这应该属于外星人的“私家车”，车辆体积大约与蓝星的越野车相当，但内部空间要比越野宽敞许多。 悬浮车装载了自动驾驶系统。车厢内没有传统的方向盘、操作杆和驾驶座，乘客只需要在座椅侧面的触摸屏上输入目的地，车辆会按要求对行进路线进行规划，将乘客送达。 没有了驾驶操控区域，车辆的内部空间得到解放，上车之后，出现在姜可可面前的与其说是车厢，更像是一间装修风格冷硬低调的休息室。 车厢内部的主色调是黑白色。紧贴着车辆四壁，分别摆放了几张纯黑大沙发——嗯、应该是沙发吧，反正看造型和蓝星上的沙发挺像的。沙发两侧分布着触摸屏和简单的几个操控按钮。 被沙发围在正中央的是一根横放的木头树枝。它看着像是从一棵大树上截下来的，最粗的地方足足有姜可可大腿粗细，几根金属支架分别从地面和车顶伸出，以颇具美感的造型将树枝牢牢固定在车内。 姜可可起初还有些奇怪这根树枝是做什么的。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小说里皇太子带女主坐车时，他的悬浮车正中央同样出现过类似栖架的树桩子，只是后来被爱宠心切的皇太子换成了供女主休息的软床……嗯，原来如此，这是她饲主变化为兽形态后休息用的架子啊！ 是了，她的主人是条长尾巴蛇来着的。印象中蛇类就喜欢藏在瓦片下或是盘在树杈子上睡觉，可能长途旅行的时候，绿头发会变成蛇盘上去吧。 诶嘿，真有意思…… 这具身体的原主怕蛇，姜可可倒是还好。 只要蛇没有毒、没能力杀死她，她就不会感觉到害怕，甚至还觉得蛇类光滑的鳞片在阳光下看着很干净很漂亮呢。 可惜新主人暂时没有变成蛇爬上去让她开开眼界的打算。 上车之后，他让姜可可坐在了其中一张沙发上，自己则走向了位于车尾的吧台。 姜可可没乱跑，乖乖坐下了。 加持了外星科技的座椅非常舒服。背部刚接触到柔滑的皮面，椅背就自动变成了与肩颈和腰部贴合的形状，完美支撑起姜可可的身体。 蓝星人的个子普遍要比安尼蒙星人小一圈。陷进椅子后，姜可可双腿悬空，连地面都接触不到。 检测到这点，智能座椅底部很快升起一块脚垫，自下方托住了她垂落的双脚。 那脚垫也很好玩。 刚刚踩上去触感是软的，向下踩到一定程度又会向上回弹，和穿越前玩的史莱姆凝胶有点像。姜可可踩了没几下就上了瘾，低着头跟踩奶的猫咪一样，双脚交替在垫子上踩个不停。 一片阴影自远方飘来，自上而下笼罩了姜可可。 她暂停玩椅子，抬起头来，发现新主人不知何时从车尾飘了回来。 他的个子实在太高了，往身前一站，简直像座山一样，直接挡住了顶部投射下来的灯光。 在绿头发手里握着一只水杯，杯子里装了半杯水。 “%#￥。”他把杯子往前递。 姜可可伸手接过。 在外星，就连杯子都比蓝星大了一号。尽管里面只倒了半杯水，拿在手里依旧沉甸甸的。 杯中倒的是冰水。姜可可暂时不渴，多年牛马生涯养成的养生习惯也让她对冰的东西敬谢不敏。 但这毕竟是饲主特地给她拿来的。 现在还是相识初期。他愿意为她付出，她也该用语言和行动给予相应的反馈，让饲主产生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觉。只有这样，绿头发才会认为这种付出是有意义的，在后续的养宠过程中继续在姜可可身上倾注资源与精力，形成正向循环。 为了将来的人上人生活，姜可可决定小作牺牲，笼络一下眼前的外星人。 她抱起杯子，当着绿头发的面喝了一口，然后仰起下巴，笑着同他道谢：“谢谢你！” 绿头发的反应比想象中平淡。 姜可可对着镜子练习过好多次，她敢肯定，刚刚自己的笑绝对超可爱，但他的冰块脸就跟焊死了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居高临下，淡淡扫了眼姜可可，略微颔首，随后便转过身，走到她身旁另一张座椅坐了下来。 落座瞬间，沙发旁的触摸屏自动亮起。 绿头发转过头，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一阵柔缓的音乐响起，车内灯光瞬间变暗，与此同时，细微的推背感袭来，窗外景物快速后退，悬浮车载着车上两人，开动了起来。 姜可可就坐在窗边。 她把杯子卡在座椅旁边的凹槽里，身体倾斜，趴在窗口好奇地朝外望。 这是一座古老与未来科技感并存的矛盾大都市。 在城市一侧，是一片非常有年代感的欧式复古建筑群。 那里的建筑大多只有三四层楼，砖瓦结构的外立面满是岁月的痕迹，锋利的棱角历经时光的打磨，蒙上了一层温润柔和的弧光。 建筑群中央的开阔地上，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在雪白立柱与金色喷泉的簇拥下，金碧辉煌的宫殿散发着庄重威严的气息。 城市的另一侧，银灰的轨道像巨蟒一样穿过高耸入云的大厦，兽人偶像的全息投影在楼顶炫彩灯光的照耀下跳动不息；半空中，密集的悬浮车排列成行，来回穿梭；地面街道上，顶着兽耳、露出尾巴的安尼蒙星原住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割裂的画面，是因为安尼蒙星的特殊政体。 整个安尼蒙星系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安尼蒙帝国。 既然叫帝国，自然有皇帝。 帝国的皇位世袭，皇帝掌握了不小的实权，与此同时，以六大核心邦国、十二普通邦国共同组成的议会则瓜分了剩余的权力，与君权彼此制衡，共同维系政体的稳定运行。 至于为什么一个达到了3级星系文明的国家还要保持这么古旧的政体……你别问，问就是小说作者觉得给男主套一个帝国皇太子的身份很带感。 姜可可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忽然想起自己的主人还在旁边，就转过头往他那里看了一眼。 绿头发正在干活。 同样是坐沙发，姜可可像条没骨头的肉虫，被庞大的沙发包裹在里面。绿头发却优雅得像一幅画。 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脊背与沙发椅始终留着一拳的空隙，头颅微垂，手臂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在一块全息屏幕上轻轻敲打。 即便是坐姿，他身上衣服的布料依旧挺括平整，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粗壮的蛇尾从布料下探出，在沙发椅背上盘绕了一圈，墨绿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莹莹光彩，活像一条美丽的钻石带子。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优雅地交叠在沙发前，为板正的坐姿增添了一抹随性。 姜可可依稀想起，小说里曾经提到过，她这个主人是个贵族。 难怪他有这么好的仪态…… 可能是姜可可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工作中的绿头发忽然偏头，金灿灿的竖瞳透过柔顺垂落的墨绿发丝，直勾勾望向她。 一人一宠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姜可可习惯性勾唇，朝绿头发露出个笑。 绿头发的竖瞳微微拉长。 他默不作声盯着她看了会儿，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忙碌手头的工作。 “……” 姜可可感觉有点无聊。 她盯着新主人从容矜贵的贵族坐姿看了会儿，看他始终没给反馈，干脆转回头，继续扒着窗户朝外面看。 不过走神了一小会儿，车外的风景不知不觉从繁华的闹市区过渡到了一片环境幽静的别墅区。 这里应该是富人区。建筑与建筑之间相隔很远，每一幢别墅都自带植被茂密的宽敞庭院，有些院落里还搭建有高高的玻璃温室或是巨型泳池。建筑外围，是爬满青绿色藤蔓的高大围墙，全方位保护住户隐私。 悬浮车载着两人在建筑间开了一会儿，最后驶入了其中一个院落。 绿头发的家到了。 车辆在院子里停好，绿头发放下手头工作，关掉全息屏，站起身望向坐在沙发里的姜可可。 不需要提醒，姜可可自动领会了他的意思。她双手一撑，从舒适的沙发上一下蹦起，跟在绿头发身后下了车。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幢三层楼小别墅，和一间与别墅体积相当的庞大温室。 从外观上看，外星别墅和蓝星房屋大差不差，顶多就是建筑材料略有不同，门窗的尺寸也比蓝星更大一些。 其实，不止建筑物，一路过来，姜可可看到的很多东西都能在蓝星找到同款。毕竟这是本以谈恋爱为卖点的无脑小言，作者把所有笔墨都耗费在了对男女主甜甜蜜蜜的描写上，至于外星人吃什么穿什么住怎样的房子……抱歉，没那个精力去编。 为避免有人揪住这点不放，聪明的作者专门在文中打了补丁，说安尼蒙母星的自然环境与蓝星高度相似，两个文明的历史文化也有很多重合之处，以此强行给自己挽尊。 看小说的时候，姜可可时常因各种不合理的描写感到出戏，但当她穿越进了小说里，成为了一名人类宠物，她忽然觉得，作者偷懒一点其实没什么不好。 相比结构陌生的外星建筑，当然还是蓝星味十足的小别墅住着更让人适应啦。 所以她的主人究竟给她准备了怎样的住所呢……她穿越前住的最好的房子是一套两居室，和人合租的，月租金2400块。像眼前这样宽敞的大房子，简直连做梦都不敢想呢！ 怀着忐忑的心情，姜可可亦步亦趋跟在绿头发身后，踏入了眼前的别墅。 两分钟后。 看着面前的“进狱系”狗窝，姜可可双眼无神，张口吐魂，陷入呆滞。 7、格洛斯克 格洛斯克将13964号带到二楼，打开了卧室门。 他为13964号准备的生活空间就布置在卧室一角。 想治愈情绪感知退化病，患者必须与人类宠物长时间接触。除了三楼书房和隔壁温室，卧室是格洛斯克平时最常停留的区域。这里还专门改装过，打通了主卧次卧，内部空间相当宽敞，是安置宠物的最佳区域。 顺利兑换到饲养名额后，格洛斯克按《手册》指引，对卧室进行了二次改装。 他在房间角落开辟了一块单独的空间，最里侧加装进水和排污管线，修建成带有洗浴设施的卫生间，外间摆放床铺和进食用的桌椅，内外用防水板墙隔断。 但格洛斯克领地意识很强。他不喜欢外人随意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哪怕是宠物也不行。因此，在人类宠物的小窝外围，格洛斯克加装了一道金属栅栏，把小窝整个儿围了起来。 这样既不会拦住人类宠物身上飘出的信息素，又能限制宠物的活动区域，避免它到处乱跑，弄乱他的房间。 根据他在网上查到的信息，有不少退化病患者都是这样饲养人类的。 出发之前，格洛斯克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已经将一切布置妥当。 然而，把宠物人类领回家后，看着呆滞站立在小窝前满脸失望的13964号，再看看自己花两天修建起来的小窝，格洛斯克忽然觉得，他准备得还是仓促了一些。 比如衣服。13964号品相很好，是一只非常有魅力的雌性人类。它这样漂亮，合该像其他备受宠爱的人类宠物一样有一大堆漂亮衣服换着穿。他却图省事，只买了几套中性风衣服。 那些宽松得像水桶的衣服根本凸显不了它的可爱！ 再比如卫生区域。 和多数安尼蒙星人一样，蓝星人类有用水沐浴的习惯。格洛斯克喜欢宽敞通透的环境，不希望宠物小窝占据卧室太多空间，因此，在修建洗浴设施时，他选择了占地面积较小的淋浴，没有装浴缸。 这样做，空间确实节约了，却也增加了安全隐患。 小人类这么脆弱，万一它在淋浴的时候摔倒受伤，那不是很危险吗？类似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后来那个摔倒的人类抢救了一段时间，倒是脱离危险了，它的主人也因照料不周，被监察署收回了饲养资格。 就算不考虑安全因素，浴池使用起来也要比淋浴舒适很多。13964号在临时监护安置区都能用独立浴缸，没道理被他领养后只能可怜巴巴使用淋浴吧！ 小窝没有窗户也是个问题。 第一次见到13964号，就是透过恒温舱的观察窗；接它回家的路上，13964号也一直趴在车窗边，花费了大量时间观察窗外。由此可见，它很喜欢透过窗户看风景。 他给它准备的小窝却没有窗户，连照明都得靠室内灯光。这样的环境，短时间住一下还可以，时间一长，无论宠物的生理还是心理都容易出问题。 一旦对宠物的生活质量上了心，小窝的缺陷就像雨后树根上的蘑菇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也难怪13964号会闷闷不乐了。 记得进门之前，它还是非常精神的，脚步轻盈，双眼有神，走起路来一蹦一跳，嘴角自然往上翘，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身边散发着甜甜的气息。 等他带它在狭小.逼仄的小窝转了一圈再出来，肉眼可见，13964号一下子变得消沉了。 它耷拉着脑袋，脊背佝偻，只穿了毛绒袜子的脚尖在冰冷的地板上碾来碾去，整个人像被扎了破洞的气球，原本的鲜活与快乐消失不见，周身弥漫着一股丧丧的气息。 格洛斯克知道自己有很多准备不周的地方。 其中一些问题非常容易解决，只要下单添置短缺的物品就行；还有些问题却需要预约机械工程队到场施工，对宠物小屋做一次翻新，并不是仓促间能解决的。 在工程队到来前，就只能委屈人类先在小窝里住两天了。 大概是宠物的心情不佳，信息素飘出来影响了他，格洛斯克冷硬的内心罕见地产生了歉疚与不安的情绪。 他走到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13964号面前，伸手托起它的下巴，微微俯身，认真注视着它棕色的眼珠。即便知晓对方听不懂，仍郑重道歉说：“对不起，没把准备工作做好。你先在这里住两天，我保证等工程队来了以后，会给你新建一个完美的小窝。” 13964号的眼珠微微瞪圆，脸上浮现了很少见的呆滞。 格洛斯克觉得它这个表情实在可爱，可爱到他的心脏都有些疼了。 在某种特殊的冲动下，他用指尖在人类稍显圆润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下，随后手指下移，来到人类纤细的脖颈处，在连接处轻轻一碰，用指纹解开了项圈上的锁扣。 “滴”一声轻响，项圈掉落在手里。13964号还在发愣，格洛斯克已经抓着项圈后退一步，从宠物小窝走了出来，并顺手关上了栅栏门。 听见关门声，13964号反应过来，朝前追了两步，双手抓在栅栏上，隔着栏杆朝格洛斯克喊叫。 “%#*@！” 内容听不懂，声音颤颤的，软绵绵的，让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格洛斯克本想尽快离开，找专门的设计师聊一聊宠物小窝的改建事宜，敲定方案然后动工。然而，人类的叫声实在太可怜，才刚走出两步，理智便燃烧殆尽，宣告投降。 鬼使神差，格洛斯克转过身，望了13964号一眼。 它正趴在栅栏上，用潮湿的棕色双眸眼巴巴望着他。冷硬的灰白色栅栏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它纤瘦的身体分割成好几条。透过栏杆看去，它的身形是那样瘦弱，颤抖的肩膀又那样单薄，简直像一头被亲代遗弃的小兽。 [蓝星人类是非常脆弱的生物。它们谨慎胆小，面对陌生环境，很容易因过度恐惧而应激……人类同时还是典型的社交动物，长期缺乏有效社交，很容易患上孤独症、抑郁等心理疾病。为了宠物的心理健康，饲主必须时常陪伴，或是定期带它们参加宠物集会……] 《手册》中的文字一段段浮现在眼前。 此时再看小窝里的人类，格洛斯克的心脏就像被泡进了库卡水一样，感受到了浓浓的苦涩与酸楚。 今天是小人类离开监察署，第一天到家。他用这样不成体统的小窝招待它也就罢了，居然还妄图将人类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丢下它忙自己的事。它心里会多么害怕，多么不安啊！ 这世上估计没有比他更差劲的饲主了吧…… 格洛斯克的胸膛快速起伏了两下，强烈的自我厌弃浮现心头，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压在心口。 负面情绪的产生自然又顺理成章，今天之前，格洛斯克从未期待过自己能体验到如此多不同的情绪。然而此刻，他却根本顾不上为此感到喜悦。 强烈的内疚与歉意催促着他，让他放弃了原有的计划，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宠物小窝前，手指轻触打开了栅栏门。 等宠物人类和他之间再没有遮挡物，格洛斯克张开双臂，身体下压，一把搂住13964号的肩膀，将小小的人类整个抱进了怀里。 触手的第一感觉是软。 它的体型那样娇小，软软的一团，像没有肌肉和骨头一样，深深地嵌进他的怀里。 再然后就是热。 身为蛇族兽人，格洛斯克的体温与环境温度高度相近。与他相比，怀中的人类暖烘烘热乎乎的，简直像一只核聚变炉，呼出的热气喷吐在他胸口，烫得他喉结滚动，后颈的鳞片一片片张开。 最初的怔愣后，怀中的蓝星人开始挣扎。但它的力气不大，根本撼动不了格洛斯克的手臂。 [……持续10瑟根以上的拥抱能刺激催产素、多巴胺、血清素和内啡肽的分泌，激活迷走神经，有效缓解焦虑与应激状态，安抚蓝星人的情绪；同时也有利于主宠双方消解陌生感，建立深度情感联结。如果不知该如何安慰你的人类宠物，温柔的拥抱不失为一个良好的选择……] 担心伤到13964号，格洛斯克一再放轻动作，同时在内心默默计时，直到拥抱时长超过《手册》上写的10瑟根才松开手臂。 感受到禁锢的力量松动，小人类几乎迫不及待，泥鳅一样从他怀中钻了出去。 金红的发梢像跳跃的火焰，从手臂划过。目送着这抹亮色离去，格洛斯克心底浮现一抹淡淡的遗憾。 他还没抱够…… 《手册》所言不假，拥抱确实能舒缓蓝星人情绪。 从麻利的逃跑动作就能看出，13964号已经汲取了足够能量，恢复了活力。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小宠物，格洛斯克决定今天一天都陪着13964号，免得它又像刚才那样在小窝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取过宠物项圈，追到13964号身边。 看到他靠近，小人类有点炸毛。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但它终究还是信赖他的。 当格洛斯克举着项圈，试探着伸向它脖颈时。明明是脆弱的要害部位，13964号依旧乖巧地抬起下巴，一动不动，让他将项圈套了上去。 啊，真的……它真的太可爱了…… 8、姜可可 姜可可觉得自己的新主人有点莫名其妙的。 带她回家后，他直接将她带到了牢房一样的隔间里，将她一个人关在里头，丢下她转身就想要离开。 很明显，这比狗窝好不了多少的小隔间就是她的宠物小窝了。 姜可可当时真的非常失望——她先前真是错怪身体原主了，小说里的姜可可虽然撒谎成性，有些话还真没说错，原主在安尼蒙星的第一任主人真的对养宠很不上心。 瞧瞧这什么生活环境，姜可可上辈子月租金700块的车库房都要比这好！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姜可可的目标就是躺平享受，弥补上辈子牛马一生的遗憾，而不是继续吃苦受委屈。 那么，要表达不满吗，还是先接受，等以后再想办法改善呢？ 主宠双方毕竟还是第一天接触，没有培养出足够深厚的感情。一般来说，为了不给饲主留下挑剔娇气的坏印象，绝大多数人会选择默默忍受。 但姜可可没有吃这个哑巴亏。 对此她有自己的想法。 在职场上，你和领导初次磨合。领导给你布置了一个非常艰难的任务，你发现了这一点，这种时候，你该做的不是默不作声接下任务，而是用委婉的语言向领导表示，自己非常想做好这个任务，但它的难度实在有点高，以自己的能力暂时无法完美完成，希望领导给予适当的帮助，或者宽限一下任务的期限。 因为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锚定效应”，讲的是人们做决策或判断时，倾向于参考最先接收到的初始信息（即“锚点”），后续虽然会有调整，但不会偏离初始锚点太多。 说简单点，第一次接触你就勇敢地接下了困难任务，并抓耳挠腮费劲巴拉完成了它，领导确实会因此称赞你，但“你很能干”的初始印象也跟着留下了。等以后派发任务，领导会倾向于将那些棘手的活全丢给你。 姜可可上辈子就是这样，从一入职就在勤勤恳恳当牛马，因为能吃苦，就有了吃不完的苦。 若是能因此得到晋升机会也就罢了，偏偏她因为性格和性别等原因，始终比不过那些能陪领导一起去会所享受、和领导称兄道弟的男同事，打拼多年不得寸进……哎，光只是回忆，她都忍不住为自己不值。 偏题了。 同样是不对等关系，在饲主与宠物的相处中，“锚定效应”也完全适用。 绿头发本来就不太会养人类，双方还存在语言与文化隔阂。如果姜可可顺从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住进了眼前这个“进狱系”狗窝，绿头发说不定会觉得，蓝星人就该像这样糙养，以后继续让她住小小的屋子，吃难吃的饭。 姜可可才不要呢！ 职场上反抗还得担心领导拉低对你的评价，让你卷铺盖走人，因为“你不干有得是人干”。在安尼蒙星，身为珍贵的人类宠物，姜可可完全可以挺直腰板，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宠物权益，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饲主的底线。 至于饲主会不会因此不喜欢她……嗯、接触下来，她觉得绿头发性格还挺稳定——稳定的冷淡那种，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生气。 实在不行她就揪着他的衣袖撒撒娇！ 她留意过，绿头发还挺喜欢被她揪衣袖的。打一棍给一颗甜枣，这操作傻子都会！ 经历了上述心理活动，趁绿头发还没离开，姜可可跟挨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摆出一脸的可怜相，趴在栏杆上夹着嗓子喊叫，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别走，不要把我留在这，这屋子太小了，我住不习惯的！我要大house，大house你懂吗，我对穷过敏啊……” 姜可可的计策成功了。 绿头发本来已经快走到房门口了，听见她的叫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圆钝的竖瞳一下子被拉成直线。 姜可可看到他停在原地，胸膛快速起伏了两下，忽然迈开脚步走回了牢房前，伸手打开了房门。 很好，这是终于意识到她不喜欢这里，要带她走了吗…… 就在姜可可这样想的时候，绿头发高大的身躯越过栅栏门来到她近前，忽然毫无征兆地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个子实在太高了，俯身压下来的时候，就像一座倾覆的山峦。 姜可可整个人都被笼罩进了他带来的阴影里，面前是硬挺的布料，冰冷的勋章，背上是有力的双臂。艰难抬起头，新主人长长的墨绿色头发顺着脸颊垂落而下，痒痒地扫在她的颈侧，像一张庞大的蛛网，把弱小的虫豸困于方寸间。 就连呼吸之间闻到的，也全是新主人头发上那种淡淡的、属于某种植物的香气。 干什么啊，这也太暧昧了吧…… 短暂的怔愣后，姜可可扭动身体，努力想从绿头发怀里挣脱。 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双臂就像铁铸的一样，任姜可可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好在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就宣告结束。 感受到桎梏的力量松懈，姜可可立刻“呲溜”一下从绿头发怀里钻出，跳到一边满脸警惕地望着他，生怕绿头发再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绿头发表现得很平静。 明明是他突然跑过来拥抱了姜可可，松手之后，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黄金色的眼瞳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神剔透纯净，看不到丝毫情.欲。 接触到他的目光，发热的头脑骤然冷静，姜可可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虽然双方都是人形，但在绿头发眼里，她和他并不是对等的。她是一只人类宠物，如果放在蓝星，大约能对标一只身价昂贵的猫猫狗狗。 人类会觉得小猫小狗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抱抱，却很难对它们产生欲.望……嗯、变态除外。 放安尼蒙星人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姜可可觉得，绿头发之所以会抱她，估计是因为她喊得太可怜了，让他产生了恻隐之心，想借此安慰一下她，又或者觉得她很可爱，没忍住抱她一下这样子。 哎，还是穿越来的时间太短，还没彻底适应这边奇奇怪怪的文化……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她得淡定一些，牢牢记住自己宠物的身份，不然怪尴尬的。 想是这样想，心里到底不服气。 趁绿头发伸手去拿宠物项圈，姜可可悄悄瞪他一眼，仗着他听不懂人话，嘴里嘟嘟囔囔输出长难句：“都是你的错，害我误会了……下次可别这样了呀。你要知道，蓝星人的杏癖是很自由的。只要看对了眼，物种不同根本不是问题，哪怕是排气管照样日给你看，在我们村，像你这样漂亮的黑皮人外可是很危险的……” 绿头发完全没听出自家宠物话里包含的毛刺刺恶意。 拿到项圈后，他上前一步，将手伸向姜可可脖颈。 姜可可正心虚呢，见此情况，她立刻住了嘴，乖乖仰起下巴，让绿头发把宠物项圈套到了她脖子上。 绿头发显然对她的配合非常满意。 戴好了项圈，他的手上移，落在姜可可头顶，轻轻摸了两下她的脑袋。 有前次的教训在，姜可可已经封心锁爱，提前进入了孤寡模式。就算被一个皮相优越的人外帅哥摸了脑袋，内心依旧毫无波动，甚至还在心里吐槽这家伙手劲真大，真怕他薅掉她珍贵的头发…… 虽然发生了诸多波折，无论如何，姜可可的卖惨计划成功了。 拴上狗链后，绿头发没有再将她关牢里，而是牵着姜可可去了别墅的三楼。 那是一间书房。 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星系投影。它悬浮在房间正中央，占据了将近1/2的空间，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散发着莹莹的光芒，看上去非常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神奇的是，这些投影并非静止不动的。仔细观察，所有星球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缓慢运行着，在幽邃广袤的宇宙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拖着长尾的流星一闪而过。 越过投影向前，在房间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套实木桌椅。桌面上没有传统的纸笔文件等物，只摆放了一张键盘。键盘上方悬浮着大量由全息投影组成的方块。休眠模式下，白色的表面不时浮现一抹银蓝的炫光，看上去科技感十足。 穿越进小说这么久，除了当初乘坐的宇宙飞船，就数眼前的立体投影最有科技感。姜可可看得两眼放光，两人都路过投影走到窗前了，她还频频回头，一个劲往后看。 “￥@#？”耳畔传来绿头发的询问声。 “什么？”姜可可懵懵脸。 “%￥&……” 绿头发松开手中的牵引绳，将姜可可留在原地，自己快步走到办公桌边，从椅子上取了一张软垫，随后转身走回姜可可面前，抓住垂落的牵引绳轻轻一拽。 姜可可顺着力道跟上去。 一人一宠来到了投影边缘。绿头发停下脚步，弯腰将软垫铺在地上，手掌在上面拍了拍，抬头示意姜可可。 姜可可会意，在绿头发的搀扶下乖乖坐上去。 “@%￥。” 绿头发又说了句什么。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像拨动一串风铃一样，在空中的投影上划了几下。也没见他怎么操作，等收回手时，指尖上已经捻了一颗旋转的棕灰色星球。 姜可可惊奇地看一眼那颗星球，再看一眼空中的投影。绿头发指尖的星球似乎是复制体，在投影中，星球的本体影像依旧在缓慢地自转与公转，并没有消失。 绿头发将那颗复制体星球拖到了姜可可面前，让姜可可用手把它“抓住”。 随后，只听窸窸窣窣一阵轻响，阴影袭来，凉凉的吐息自后方靠近。似乎是嫌姜可可太矮，绿头发直接跪坐在了她的身后，上半身前倾，修长的双臂从后方伸来，一左一右抓住姜可可的手背，引导她的手指在复制体上点来点去。 姜可可的注意力只在绿头发身上停顿了不到5秒，就被他教她的内容吸引了。 投影的操作方法很简单： 双指向外拖动是放大，向内收是缩小，单指按住一个点停顿片刻再上下左右滑动，球体会跟着一起旋转。如果先点击星球表面某个区域，再用另一手用力向外一拖，对应区域的实时影像会跟蘑菇一样从星球表面“长出”，清晰地展现在姜可可面前。 通过这一操作，姜可可看到了星球表面翻涌的云团，咆哮的风暴，深入地心的巨大裂口，层层叠叠的圆形陨石坑…… 手指一转，新的画面出现，灰白色的岩山包围下，一片如同血池的铁锈色大湖持续不断冒着泡泡，表面冒出不祥的土黄色烟雾。 再一转，血池消失，整个画面都被棕灰色的无尽戈壁所取代…… 这就是外星科技吗，有趣，实在是太有趣啦！ 她喜欢这个！ 9、格洛斯克 13964号很聪明。 格洛斯克看它对寰宇星图投影感兴趣，就抓取了其中一颗荒星的影像给她玩，没想到只教了一遍，它就学了个七七八八，再带着它学了一次，它便熟练掌握了星图投影的操作方法。 人类能以孱弱之躯登上蓝星霸主的宝座，发展出自己的文明，果然是有原因的。 格洛斯克走到寰宇星图前，又抓取了几颗不同类型的行星复制体摆在13964号身边，并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13964号兴致颇高。 它就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幼崽，将荒星抱在怀里，手指快速点来划去，一边操作，裹在毛袜子里的双脚一边欢快地上下翘动，眼睛亮闪闪，嘴角勾起，周身散发着愉快的气息。 人类，可爱…… 格洛斯克的视线在跳动的白色毛袜上停顿了片刻，深吸口气，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办公桌。 时间不早了，为了尽快让13964号住上足够舒适的小窝，他最好立刻找设计师，免得他们下班了…… 在办公桌前坐下，格洛斯克排除杂念，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人类宠物正式引入是13年前。从那时起，每年都有1500名蓝星人被送到安尼蒙星。 虽然宠物的数量不多，但安尼蒙星人对它们非常重视，每一个幸运获得了人类宠物的饲主都会尽自己所能让爱宠得到良好照料，这刺激了人类宠物用品产业的蓬勃发展。时至今日，相关产业已经非常成熟。 格洛斯克让智脑查找了当前业内最有名的人类住所设计师，向对方发出咨询邀请。 身为帝国六公爵之一，他的名片在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最好的敲门砖。邀请发过去没多久，对面的设计师就接受了他的邀请，并毕恭毕敬地发来了一长串问候。 格洛斯克略过这些没营养的话，直接把他的要求发了过去： [我需要你为我的人类宠物量身定制一个小窝，要求在确保宽敞舒适的前提下尽量保持简洁简约。这里是小窝所在房间的装修风格和布局图（图片）（图片）。 我的宠物是黄种人雌性，18周岁，来自一个叫华国的地方，身高16.3赛比，体重43.2索斯，性格活泼好动，好奇心强，小窝一定要有便于观察外界的窗户。此外，它很喜欢爬上爬下，小窝的安全问题需要格外注意……] 洋洋洒洒一长段文字发送过去，设计师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需求已记录，最迟3天内给您答复。] 格洛斯克觉得3天有点慢。 那样简陋的小窝，难道要让小人类在里面住3天吗？ 他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本打算缩短一下时限。转念一想，这毕竟是13964号未来的家，要是催太急导致设计出现缺陷，后续重装也很麻烦。还不如把时间给足，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细节都规划到尽善尽美。 因此，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给设计师发了个“好”。 解决完小窝的事，格洛斯克本想着手采购一些宠物用品，没想到一刷后台，短短片刻又来了两条新的政务工作和一条会议邀请。 点开第一条工作流前，格洛斯克抬头扫了眼书房地板。 小宠物很乖，并没有乱跑，仍在原地把玩他给的星球投影。 他盯着它看了会儿，低下头开始处理工作。 格洛斯克是专注度极高的人，一旦开始工作，就会彻底沉浸进去，心无旁骛。 等他处理完两条审批流，准备开启视频会议时，忽然想起来什么，格洛斯克抬头望向前方，发现小宠物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玩球。 他望过去时，它正抱着膝盖，双腿并拢，面朝他的方向乖乖巧巧坐在垫子上，下巴压住膝盖，棕色的双眼直勾勾望着他，表情无聊中透着些许的落寞。 发现他抬起头，就像氦闪在熄灭的红巨星核心爆发，黯淡的眸光瞬间被点亮。原本坐着的人类抓起地上的软垫，一下子从地面站起，小跑着来到了他面前。 “%#%!” 它把垫子放在桌上，手指顺势滑到他衣袖处，抓着袖口轻轻拽了拽。 怎么了，是寂寞了吗…… 格洛斯克起初并没有理解13964号的意思。 他以为是他将它放置了太久，让人类孤单了，便将它拉到身前，和先前一样，伸手轻轻抱住了它。 但小东西并没有很开心。 它七手八脚，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在他的怀里不停扭动，软绵绵的手臂推来阻去，嘴里咿咿呀呀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没有半分安分的迹象。 它到底怎么了？ 格洛斯克感觉到不对，松开手仔细观察。 小人类还是很聪明的。知道单纯的语言无法完整表达它的想法，它将手放在自己肚子的位置，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然后双手上移挪到嘴巴前，食指与拇指打开一定弧度，模拟出抓着某物的样子，凑近嘴巴，张嘴咬了几下手里的空气。 “%#%!” 做完了无实物表演，它再次重复了先前的那句话。 格洛斯克明白了。 “你肚子饿了对吗……e，e，这个发音，在你们的语言中代表了饥饿？” “&*￥！”小人类连连点头，眼睛弯成漂亮的弧线，朝格洛斯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格洛斯克扫了眼时间。 他将13964号领回家是在下午两点，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确实，《手册》上说了，人类和兽人不一样，是需要分早中晚三次摄入食物的，眼下差不多到了它们吃晚餐的时间。 身为蛇族，格洛斯克进食一次后可以半个多月不吃东西。他上周才吞了一头莫塔牛，现在还远没到饿的时候，差点忘了吃东西这回事。 蓝星人生活的星球和安尼蒙星非常相似，星球上的动植物类型也大差不差。然而，蓝星人的肠胃系统却远远不及安尼蒙星人强健。 《手册》上关于人类宠物的喂食禁忌洋洋洒洒列举了足有上百条。 格洛斯克从头看到尾，深刻感知到了蓝星人的脆弱——无论吃太多还是太少、太冷还是太烫，它们的肠胃都会出问题，吃得太杂会胃胀，吃得太单调又会营养不良，有一些个体还对特定食物过敏，一旦吃下就会跟犬族吃了黑可果一样暴毙。 曾经就有一名饲主，看宠物对自己的食物感兴趣，因为受不了宠物可怜巴巴的眼神，就匀出了一小块让宠物尝味道，结果宠物吃完直接产生了过敏反应，咽喉水肿，呼吸急促，怎么也喘不上气，急救还没到就死了。 受《手册》影响，在后续采购宠物饲料时，格洛斯克没有买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粮食，而是大量采购了监察署官方推出的、号称适配所有人类体质的营养粉。 这种粮在果腹之余，还能全面补充蓝星人生存所需维生素、矿物质、膳食纤维和各种微量元素，除了适口性差点，并没有其他缺点。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格洛斯克在全息屏上点了一下，将会议延期到明天，随后站起身，捞起垂落在地的牵引绳轻轻一拽。13964号立刻蹦蹦跳跳跟了上来。 营养粮放在宠物小窝的壁橱里，旁边就是小碗和勺子，以及宠物饮水机。 蓝星人真的很娇气。安尼蒙星人日常饮用的水对蓝星人来说矿物质含量太高，偶尔喝一下没关系，长期饮用可能会给代谢系统带来负担，引发结石等问题。 因此，饲养人类的家庭必须购买特殊的净水设备，或者订购专门的宠物人类饮用水给人类饮用。 格洛斯克选择的就是后者。 牵着13964号回到二楼小窝，格洛斯克走进栅栏，先来到宠物饮水机前。 饮水机一共三个按钮，分别对应了冰水、温水和开水三种温度的饮用水。他从架子上取了三只杯子，依次接了三种水，让人类隔着杯壁摸一摸，直观了解按钮对应的温度。 人类表情认真地观察着他的操作。等摸完杯子，它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抓着其中那只装了温水的水杯悬停在嘴边，另一手揪住他的衣袖，快速拽了拽，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询问。 “什么……你渴了？” 人类没办法用语言给出回复，但格洛斯克看到它伸出舌尖，贪婪地舔掉了一滴飞溅到嘴角的水珠。 这个动作比所有的语言更加形象。 格洛斯克终于意识到，原来它不止肚子饿了，还感觉到了口渴。 蟒蛇往往间隔2至3天才喝一次水，如果是低温环境，运动量不大，甚至能持续一周不喝水。但蓝星人不可以，超过3天不喝水，它们就会死。 以后还得更加注意这点才是…… “可以，喝吧，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他伸手将13964号手中的水杯轻轻朝她的嘴边推了推。 小人类眼睛一亮，立刻迫不及待地含住杯沿，三两口喝掉了里面的温水，然后举着杯子跑到饮水机前，像模像样地点击按钮，给自己接了杯新的。 “*~#%！” 接完水它还不立刻喝，而是献宝一样捧着满满的水杯在格洛斯克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已经学会了饮水机的操作方式，等格洛斯克无奈地朝它点了点头表示称赞，这才骄傲地仰着下巴，把杯里的水也给喝了。 它怎么这么可爱…… 格洛斯克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他拿手挑开制服最顶上的纽扣，深深吸气，等那种在胸腔乱顶乱跳的奇怪感觉消退下去，这才走到壁橱边，打开橱门，将里面的东西自上而下展示给小宠物看。 “这是营养粉，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冲泡，下面这层放餐具，最下面一层是洗碗机，吃完了东西把餐具丢进去，它会自动清洗消毒……” 明知小宠物听不懂，格洛斯克还是用语言先介绍了一遍。 介绍完，他从壁橱中取出一罐营养粉，按步骤打开盖子，挖出满满3勺粉末倒进人类的专属小碗，再往碗中倒入1/3温水，用勺子搅拌成糊。 等液体和固体充分混合，一股混杂了肉类腥味与谷物清香的特殊气味从碗中飘出。 小人类的晚餐做好了。 10、姜可可 姜可可低头注视着碗中的黄色糊糊，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那是什么鬼东西！还没拿近，她就先一步闻到了从碗里飘来的奇怪气味，更别提这坨糊糊还有着酷似呕吐物和***的可怕外观。 拿走，快拿走，她才不要吃这个！ 小说里面，身体原主之所以费尽心机筹谋更换主人一事，有很大原因在于她的前任主人将她养得很差，比如只给她睡硬板床，不带她出门散步，把她关在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笼子里，让她吃难吃的糊糊之类的。 但文字毕竟比较抽象，实际看到后姜可可才对文中“难吃的糊糊”有了直观了解。 即便是穿越前，身上还背着房贷苦哈哈工作还款的时候，姜可可也没在吃东西上为难过自己，更别提现在了。 她可是尊贵的宠物大人啊，大胆外星人，就给他主子吃这个吗！ 绿头发并不知道姜可可激烈的心理活动。 将食物递到她面前后，他站在旁边，金色的蛇瞳一瞬不瞬望着她，显然要亲眼看到她把碗里的糊糊吃掉。 姜可可还挺理解的——她做了猫饭投喂小区流浪猫的时候也不是倒完就走，而会撅着屁股蹲在旁边，看猫咪大块朵颐将她的馈赠全部吃完，因为吃饭的猫咪很可爱，而且看猫猫把她辛苦做出的食物吃完会让她感受到特殊的成就感。 绿头发估计也是相似的心情。 只是，非常遗憾，她大概要让他失望了……她是决计不会吃这玩意的！ 顶着绿头发灼热的视线，姜可可毅然决然伸出手，将糊糊推到了远方。 “%#*￥……” 绿头发说了句什么，把糊糊重又推回了姜可可面前。 不，不吃！ 姜可可继续推。 绿头发的眉心拧起小小的疙瘩，周边的气氛为之一沉。 姜可可有点点怂。 虽然自称“尊贵的宠物大人”，但她很清楚，自己刚被领养到家，和新主人的感情相当薄弱，要跟猫主子一样爬在主人头上作威作福，那是决计不可能的……至少眼下还没那个感情基础。 相反，作为一只衣食住行都需要仰仗饲主鼻息的人类宠物，姜可可才是完全的弱势方。 但是啊…… 虽然是宠物，姜可可也是有尊严和底线的。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对付了事，宠物也有自己的追求，必须给饲主留下这样的印象才行。如果他随便冷一冷脸她就轻易认输了，那今天一整天所有的叛逆不都白费了吗？ 一次，再拒绝一次……如果他反应很大那她就及时收手，等下次有机会再谋造反事宜…… 想到这，姜可可鼓足勇气，又推了一次。 绿头发没有动作。 他如同一座雕像，一动不动站在桌子边，自上而下，用毫无情绪波动的玻璃瞳注视着她，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姜可可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可否认，绿头发长得很好看。但有些时候，过于完美的五官，再搭配几乎没有人类感情的表情，就会给人一种强烈的非人感，让人感觉毛毛的，恐怖谷效应都出来了。 干什么啊，大哥，突然来这一出很吓人的好不好！ 姜可可一向能屈能伸。她审时度势，认为现在已经到了服软的时候，便伸出手，打算拿回被推走的糊糊。不想眼前黑影一闪，绿头发竟先她一步将碗端走了。 咦咦咦，莫非有戏？ 见状，姜可可精神一振，还以为新主人终于意识到了她对糊糊的厌恶，想给她换个粮呢。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狗碗拿到手，绿头发并没有张罗着更换。 他低下头，用勺子重新搅拌了一下表面有点干燥的糊糊，然后挖了一大勺黄澄澄的不明物，俯下身体，举起勺子，直接将它递到了姜可可嘴边。 他是想喂她吃…… 随着勺子的靠近，鼻端飘来浓重的谷物、油脂和鱼腥混杂的气味。即便理智告诉姜可可应当把它吃掉，她依旧没能忍住，皱着鼻子朝后缩了缩身体。 “￥%&。”耳畔响起一句简短的话语。 眼前，新主人英俊但冷漠的面容无限靠近。 头顶的灯光被他的身体所遮挡，背光情况下，饲主的表情有点看不清楚，唯独眉心的皱痕清晰得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得姜可可汗毛倒竖，四肢发僵。 再度强调，冷脸的新主人是可怕的。 他也不再像白天那样好说话。姜可可朝后退，他抓着勺子的手就跟着前进，手里的勺子举得极稳，前伸的速度远比姜可可快，誓要将那坨糊糊怼进她口中。 姜可可知道自己逃不掉，更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表现任何的抗拒，否则很容易激怒饲主。 于是，当勺子尖终于触碰到自己嘴唇时，她眼一闭，嘴一张，迎上前“啊呜”一口闷掉了那坨黄澄澄。 唔……味道、味道居然还可以？ 营养糊糊尝着和泡了水的压缩饼干差不多，大量的谷物粉末内混入一些肉类和果蔬的细颗粒，被水泡开后粘在一起，变成了绵绵沙沙的厚实口感，都不需要咀嚼，直接咽下去也不是问题。 但它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就是气味很难闻。 吃之前就很熏人，咽下之后，那股子油油的腥味还一个劲通过嗓子眼往外冒，姜可可的呼吸之间全是那股味儿，差点没把自己搞吐。 好不容易捏着鼻子吃完了勺子上的糊糊，还没顾得上高兴呢，眼一睁开，新一勺糊糊已经喂过来了。 不，老大，鄙人姜可可已经招了，别这样好吗…… 姜可可强忍恶心，张嘴把第二勺也吃掉。 第二勺过后，还有第三勺，第四勺……本想着3勺粉末冲泡出来的糊糊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粉末遇到水居然跟线面一样会自我繁殖，一会儿没看，就自顾自膨胀成了一大团。 姜可可早已吃饱，勺子却还在不断往嘴前递。她抽空往小碗望了一眼，见里面的糊糊还有拳头大一坨，一颗心瞬间哇凉哇凉的。 不行……她努力过了，真的不行啊！ 今天这一顿已经够煎熬了，一想到之后几天还要继续吃这玩意，姜可可便觉眼前一黑。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整个人生都是黯淡无光的，她身上所有那些美好的东西，她的容貌她的身材乃至她的灵魂也全都消失了，灰暗的生命没有任何希望…… 都怪这糊糊！ 姜可可决定想想办法把这难吃的东西从自己生活中彻底ban掉。 也许是食物太难吃，激发了她的求生欲，在强大的压力下，没怎么思考，一个计划便迅速成型。 计划开始执行，当勺子又一次伸过来时，姜可可一把揪住了绿头发的衣袖。 “不行了，饱了。” 说完，担心绿头发没理解她的意思，姜可可站起身，双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做了个夸张的抚摸动作，末了还指指自己的嘴巴，幅度极大地摆了摆手。 感谢小说作者的偷懒，在安尼蒙星，诸如“点头摇头摆手”这类肢体语言，含义与蓝星没有差别。 绿头发看懂了姜可可的意思。 他扫了眼小碗里剩下的糊糊，像在评估人类究竟有没有吃饱——姜可可确实饱了，八九分饱，再塞一点也行，但谁愿意吃这玩意啊！ 她揪着绿头发的袖子，面露恳求，又拽了拽。 绿头发终于大发慈悲饶过了她。 他收回勺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姜可可脑袋，然后端着小碗转过身，将橱柜最底层疑似洗碗机的东西打开，把小碗和勺子放进去，一边干活，嘴里一边往外冒一些听不懂的话，看样子是想教姜可可这台机器的用法。 姜可可根本没心思学习。 好不容易等到绿头发背过身，她立刻张开嘴巴，将手指硬塞进咽喉部位，按压舌根和咽喉后壁。 “唔……唔呕……！” 这个动作本来就是常用的催吐手法，遑论姜可可才刚吃下一顿恶心玩意，还吃得很饱。双重恶心叠加在一起，上一秒手指刚按压，下一秒姜可可的胃部就一阵翻江倒海。 她快跑几步，冲进旁边的洗手间，把脑袋怼到洗手台，嘴巴一张就开始稀里哗啦往外吐。 “啪啦！” 外间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不小心把碗给砸了。 紧接着，脚步声迅速靠近，有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姜可可颤抖的肩膀。 姜可可正在酣畅淋漓的呕吐中，暂时无法抬头观察。 食道反流的感觉并不好受，混杂了胃酸的食物残渣像一张砂纸，狠狠刮过脆弱充血的粘膜，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当这股热流顶到咽喉部位，异物感引发喉部肌肉急速的收缩挤压，又是新一轮折磨。 姜可可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生理性的泪水哗啦啦淌个不停。 好不容易吐完了，姜可可直起身，还没等她透过镜子看清身后人的脸呢，身体忽然一轻，一双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匆忙间，姜可可只来得及从洗手台上薅了一粒清洁口腔的口嚼糖，就被绿头发从洗手间抱走了。 她一动不动躺在绿头发怀里，透过朦胧的泪眼偷偷打量他。 绿头发的表情看着很阴沉，眉心蹙起，下颌线紧绷，脸上结了一层寒霜，冰冷的金瞳没有丝毫的情绪，宛若无机质的玻璃珠。 但他抱姜可可的动作很温柔。手臂打开适宜的弧度，轻轻托在姜可可后背，掌心弯曲向内扣着，悬空盖在她眼睛上方，遮挡顶部刺眼灯光的同时，修长的指尖不时划过姜可可额头，替她擦掉渗出的冷汗。 他的脚步也很稳。随着两人的前进，身边的景物飞快划向两侧，姜可可由绿头发抱着，却像在平地一样，没有感到丝毫颠簸。 他抱着她走出房间，顺着楼梯登上三楼，又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进入了一间四壁雪白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一台一看就很有科技含量的庞大仪器，仪器的主体是一只横着的胶囊舱。 在到达安尼蒙星后，姜可可曾接受过一次跨星系检疫，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只医疗舱。 绿头发在打开的舱门边停下脚步，用手臂做缓冲，小心翼翼把姜可可放在了医疗舱的垫子上。 嘴唇和左颊随后传来轻柔的触感，是他用湿巾替姜可可擦掉了嘴角的秽物，并拿手指细致地拨开黏在她脸颊的头发，将它们理到了姜可可耳后。 尽管过程中绿头发依旧板着脸，眉心微蹙，看上去凶巴巴的，姜可可却莫名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温柔的味道。 记忆中，长大离家后，她就再也没有被人这样悉心照顾过了。 姜可可垂下眼，有些别扭地躺在医疗舱里，抓着口嚼糖的手用力攥紧。 哎，好怪哦…… 11、姜可可 替姜可可整理完了头发，绿头发用手压着她的肩膀，俯下身说了句什么。 姜可可自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或许是空间太狭窄，光线太昏暗，他手上的力道太轻柔，她莫名从绿头发声音里听出了一股温柔的味道。 医疗舱门随后关闭，一道暖洋洋的光束自上而下，将姜可可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整个过程除了暖和，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就像在太阳下面摊开手脚躺了会儿，等反应过来时，扫描已经结束，“滴”声响起，舱门锁解除。 透过自动打开的舱门，姜可可对上了绿头发沉默的视线。 在她扫描时，他一直站在舱外，默默等待着。 姜可可对医疗舱的了解不多，不清楚外星人的黑科技是否能扫描出她的自导自演。她有些忐忑地撑起上半身，想从医疗舱里蹦出去，但被绿头发按住了。 “#%￥……” 他伸手压下姜可可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躺着。 姜可可无法，只能僵硬地躺在医疗舱里，眼睁睁看着绿头发打开终端全息屏，低头查看上面的报告。 医疗舱的扫描结果究竟是什么姜可可不知道，但她怀疑这个结果可能对自己不利，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绿头发的脸色肉眼可见越发阴沉。 新主人本来就长得凶凶的，一旦冷下脸，威慑感简直拉满。 看着看着，他忽然抬起头扫了她一眼。 偷看中的姜可可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 她头皮发麻，下意识挤了个可怜巴巴的笑容过去。 绿头发金色的竖瞳瞬间拉长变细。他朝她伸出手，姜可可见状还以为他要对她动手，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结果，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一只微微发凉的手掌盖在了她的额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 说了句不知什么话后，绿头发转过身，迈开大步走到了房门外。 门没有关紧。姜可可抬起上半身偷听，听见绿头发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了一阵。绿头发随后挂断电话，冷肃着一张脸回到房间，继续站在医疗舱前，用那种让人压力巨大的眼神盯着医疗舱里的姜可可。 到底干什么啊，要杀要剐给个准话啊…… 姜可可像只被蛇盯上的耗子，一动不动躺在垫子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默默等待着最终结果。 她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漫长过…… 双方一站一躺，就这样僵持了五六分钟，绿头发腕上的终端忽然传来“叮咚”的提示音。姜可可看到他低头在上面操作了一阵，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绿头发走过去打开门，一个穿着浅粉色丝绸睡衣的金发男走入了医疗室。 听声音，他正是刚才在电话里和绿头发交谈的那个人。 如果说姜可可的现任主人是一个鲜少出现情绪变化的冰块，那么粉睡衣显然就是另一个极端。 早在他进入医疗室之前，姜可可就隔着门缝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等房门推开，看到躺卧在医疗舱里的姜可可后，他更是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物一样，啊啊尖叫着跑到近前，围着姜可可上下左右一阵猛看，边看边情绪亢奋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姜可可撑着垫子半坐起身，困惑地看着面前的生面孔。 谁啊这是，绿头发为什么把他叫来…… 姜可可在脑内把刚才发生的事捋了捋，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想——难道绿头发嫌她不服管教，不想继续养她，就临时给她找了个新主人？ 很有可能啊！ 不然怎么解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睡衣男呢，就算是叫朋友来看新宠物的热闹，这场合也不对啊，她可还在医疗舱躺着呢！ 姜可可想起原著小说，里面也发生过类似的事：皇太子看中了姜可可，想把她要来陪伴夏舒。毕竟是珍贵的人类宠物，他本来都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没想到只是跟姜可可的主人提了一嘴，对方第二天就把姜可可打包送到了皇室，什么也没要。 由此可见，绿头发对饲养人类宠物没什么兴趣。 他领养姜可可，可能是为了治病，可能是一时兴起，也可能是赶时髦，反正绝不是发自内心喜欢人类，因为他将她养得非常糙。 当然，坏主人偶尔也会有心软的时候，就比如今天下午，看姜可可嚎得太惨，他把她带去了书房里玩投影球，那个时候姜可可真心觉得他人还不错。 然而，事实证明，这位主人冷酷绝情的特质绝不会轻易改变。这不，才领养第一天，他就受不了想把她送养了。难怪刚才他对她那么温柔呢，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嘶……倒也不是不行。 本身绿头发就不怎么会养人类，与其跟他慢慢磨合，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换个对人类宠物更加热衷的新主人——前提是这位主人不要是皇太子。 姜可可不想和小说女主抢饲主。 道理很简单：养宠物就像养孩子，主人的爱就那么点，在经济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当独生子女绝对比多子女家庭不受宠的老幺过得舒服。 所以粉睡衣是皇太子吗？ 姜可可仔细扫观察着面前的外星人，悬起的心落了地。 ——显然不是。 小说里的皇太子虽然有个外国人名字，本体却是华国特产的熊猫。 至于眼前的粉睡衣，他的额头长有两根弯曲盘绕的粗壮羊角，漆黑的瞳孔呈棱角分明的长方形，古怪地横在棕黄色的眼睛里，在淡金色的卷发下面，还垂着两只毛绒绒肥嘟嘟的大白耳朵。 一看就知道，此人的本体是某种羊。 而且他眼睛细长，天生微笑唇，容貌艳丽中透着股魅惑，是那种不安于室的魅魔系长相，也和小说里皇太子的温柔挂相貌不符。 不是皇太子，对她很热情，脸还很好看……这新主人可以有啊！ 一刻也没有为上任主人短暂的缘分而哀悼，接下来向她走来的是新的主人与新的人生！ 姜可可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就在她打量粉睡衣的同时，粉睡衣也在观察她。见姜可可直勾勾盯着他的羊角与耳朵看，脸上没有丝毫抵触或恐惧，他显得相当惊奇，嘴里呜哇叫嚷着，手伸过来就要摸姜可可脑袋。 姜可可配合地低下头，主动将脑袋朝他的掌心送。 给摸给摸，当然可以摸！ 毕竟眼前的粉睡衣很可能是她的新主人。主宠间第一次见面当然要留一个好印象，这样才能让新主人喜欢自己，舍得花钱给自己买好吃的饭，穿漂亮的衣服，准备生活与娱乐设施一应俱全的大house…… 姜可可早早做好了被摸脑袋的准备，甚至还打算在对方收回手时抬起头朝他笑一笑，把魅惑buff拉满，将粉睡衣迷昏头。 然而，左等右等，预料中的触感迟迟没有落到头顶。 姜可可困惑地抬起头，发现粉睡衣的手在半道被绿头发拦住了。 两个外星人一左一右，僵持在医疗舱前。 绿头发眉心紧蹙，唇线绷直，一张脸像在寒潭中浸泡过一样，面色相当糟糕。 “#%￥……”他用金瞳扫了眼姜可可，态度冷硬地同粉睡衣说了句话。 “@*&。”粉睡衣耸耸肩，认输一样举起双手。 两个人随后撇下医疗舱里的姜可可，走到房间一角，表情回归严肃，一本正经开始了对话。 姜可可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干坐着无聊得紧，她撕开口嚼糖包装纸，一边嚼糖清洁口腔，一边脑补他们的交谈内容。 绿头发率先输出了一段长难句——嗯，说不定是在开价，皇太子身份尊贵，宠物可以白给，其他人要宠物那肯定还是得付点钱的。 粉睡衣听完反驳了绿头发，姜可可猜测是开价太高了。 两人聊了一阵，打开全息屏一起查看起文件——那份文件很眼熟，看背景和排版，与姜可可的医疗报告很像。姜可可由此怀疑，这是进入了宠物转手前的“验货”环节…… 好吧，没这么快。 看完了文件，两个外星人又开始新一轮对话。这次主要是粉睡衣在叭叭叭说，绿头发沉默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第二轮对话格外漫长。 姜可可需要扮演乖乖宠物，不能下地乱跑，又无事可做，听着听着，她渐渐从坐姿变成了平躺，再听了一会儿，姜可可眼皮打架，本来只想闭上眼稍微眯一会儿，没想到这一眯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姜可可已经离开了医疗室。 她躺在绿头发怀里，正由对方抱着走下楼梯。 刚刚睡醒，姜可可人还有点懵。她打了个哈欠，左右转动脑袋，下意识寻找粉睡衣，结果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对方的影子。 这个时候，她的心已经往下沉了一半。等绿头发打开房门，将姜可可抱进那间“纯狱风”小窝，放在一张床板坚硬的金属床上，最后的希望也跟着消失。 姜可可悲伤地意识到，可能是买卖没谈妥，更换主人的事泡汤了。 她还得继续在绿头发手下讨生活。 …… 12、格洛斯克 在亲自饲养前，格洛斯克从不知道，养一只宠物原来是这样麻烦的事。 “但乐趣也是绝无仅有的，不是吗？”德怀特弯起双眼，笑眯眯说。 他承认德怀特说得有道理。 由于血脉力量过强，从出生起，格洛斯克就患上了情感感知退化病。 幼年时期，他还勉强能感受到一些极淡薄的情绪。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格洛斯克的战斗力越发强悍，体内的情绪也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 在13964号出现前，他已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一样，无趣地生活了太久。 格洛斯克曾经以为“活着”就是这样，没想到与人类接触不到半天，他的世界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知道了“可爱”是怎样的感受，被13964号亲近时，他会感到喜悦与欢欣，当小人类情绪低落，他的心脏也像被泡进了冰水一样，冷冷沉沉的……就像有一股力量为他的双眼蒙上了一层特殊的滤镜，灰白的世界从此出现了缤纷的色彩。 这感受有多么珍贵，没失去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正因此，当宠物的身体出现异常时，格洛斯克没有轻易视之。 他找来了居住在附近的德怀特。 两人年龄相仿，都是大家族继承人，也都患有退化病，为常人所敬畏与疏远。相似的境遇让他们相较其他人关系更近几分。 不过，自从3年前收养了一只宠物人类后，德怀特的退化病症状就逐年减弱，前不久更是传来消息，在人类宠物的激素治疗下，他的退化病已经彻底痊愈，回归了正常兽人行列。 能饲养一名人类超过3年，格洛斯克觉得，如果是德怀特，或许能找到13964号呕吐的原因…… “13964号？这是监察署给宠物编的编号吧，都把它领回家这么久了，你甚至都没有给它取个名字？！”德怀特震惊。 格洛斯克一愣。 “我认为没必要取名。”他随后解释，“名字是用来日常称呼的，这里只有我和13964号居住，13964号很聪明，在绝大多数时候，无需呼唤名字，它也知道我在同它说话。此外，我和它语言不通，这种情况下，叫它13964号或是其他名字，对它来说只是发音不同，并没有什么区别。” 德怀特摊开手，夸张地叹了口气：“不不不，名字很重要。” “给宠物取名是饲主与宠物建立情感链接的开始，一个美好的、寄托了期待与祝福的名字，能让宠物感受到自己是被珍视与爱护的，消解它们内心的彷徨和不安——别以为语言不通，小宠物就察觉不到你的敷衍，蓝星人是内心非常敏感细腻的生物，它们真的能感觉到！” 德怀特说得信誓旦旦，格洛斯克的态度逐渐动摇。 “那你是怎么取名的？” “如果你不知道该给你的小宠物起什么名字，可以试着使用它们的蓝星名。比如我家小伊万，被我领养后，用的就是它的原生名字。当时小伊万刚刚到家，还非常怕生，一直躲在窝里不肯和我接触。后来，我站在外面，试探着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它突然就探出脑袋，怯生生看了我一眼。这是它敞开心扉的开始，从那以后，小伊万渐渐变得开朗，也愿意和我互动了……” 原生名字？ 在临时监护安置区，引导员介绍宠物资料时，曾经念过一次13964号的蓝星名字。那个名字的完整发音有一些拗口，但主体部分的音节很简单，没记错的话应该是coco？ coco，coco……本来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名字，一旦将它和13964号的脸联系在一起，格洛斯克的心就像被某种力量击中了一样，软软地塌陷了下去。 此时再看，普通的名字一下子带上了特殊的魔力，仅仅只是默念，唇舌间便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甜。 “看你的表情，你已经想好该给它取什么名字了。记住，一定要尽早把它的新名字告诉它，蓝星人智商很高，只要多念几次，它们很快就会明白那是它们的新名字。相信我，取好了名字，你和小宠物的感情也会飞快升温的！” 格洛斯克郑重点头：“明白了，谢谢你。” “不用谢。那么，废话不多聊，先来解决你的问题吧。你在电话里说你的宠物呕吐了，医疗舱查不出原因，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格洛斯克事无巨细，将先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跟德怀特说了一遍。 德怀特听完，扶着下巴略作思考，提出想看看医疗舱的扫描报告。 “在这里。”格洛斯克通过终端将报告分享过去，同时补充说，“成功兑换到宠物的饲养名额后，为了迎接新成员，我特意订购并载入了‘蓝星人数据模组’。这个模组有监察署背书，绝大多数宠物医院的医疗舱使用的也是这个，我认为检查结果应当是没问题的，但问题就在此——” 说着，格洛斯克抬手在全息屏上划过，示意德怀特看向被他高亮的那段文字： [……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参考区间内，仅食道中下段与咽喉粘膜出现轻微充血水肿。参考扫描结果，您的人类宠物十分健康，食道与咽喉问题在禁食2至4奥文后可自行痊愈，往后需注意减少摄入刺激性食物，避免损伤粘膜……] 德怀特困惑：“我不明白，既然检查结果显示没问题，那不就行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问题很大。coco刚回家时非常有活力，只是吃了一顿饭就吐成了那样，它的身体显然出现了某种可怕的变化。它又不是猫族兽人，会定期吐出胃里的毛团。像我们蛇族，往往只会在遭遇危险或肠胃受到严重感染时呕吐……” “停停停，你担心过头了。”德怀特双手比x，打断了格洛斯克的话，“听着，对于我们安尼蒙星人来说，呕吐确实是很大问题，因为我们的身体非常强壮，当它突然发出预警时，哪怕只是很微小的症状，也可能意味着极大的问题。但蓝星人不一样，它们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情况呕吐——生病、食物中毒、怀孕、吃撑了、压力太大……知道吗，有一些内耳前庭太过灵敏的蓝星人，仅仅只是乘坐悬浮车也会呕吐。因此，你的宠物突然呕吐，未必是什么大问题。既然医疗舱都说它很健康，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德怀特确实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蓝星人饲养专家，列举起情况如数家珍。 但格洛斯克依旧无法彻底放心。 他深吸口气，说出了心里最担忧的猜测：“我怕它患上心理疾病。” 医疗舱只能监测人类的生理数据，却无法直接排查出宠物的心理问题。 虽说从见面以来，小人类大体保持着乐观积极的态度，但它也曾在被他关进小窝时表现出寂寞和脆弱的一面，可见coco的情绪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 《手册》的“心理健康”章节曾经提到，蓝星人很擅长掩饰自己的心理问题。有些人类的内心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处在崩溃的边缘，当着主人的面，它们却依旧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快乐的样子，然后在饲主没发现的时候，它们会毅然决然选择死亡…… 他的coco会是因为心理原因而呕吐吗？ 光只是作出假设，心脏便似被拳头攥住，传来阵阵沉闷的隐痛。担忧与恐慌像冰冷的潮水，贴着地面一点点漫过来，令格洛斯克指尖发麻，阵阵冷意顺着脚底一波波往身上蔓延。 “嘿，别紧张，情况应该没那么糟糕……我接触下来觉得你的小宠物挺正常的。你看，它毛色鲜亮，皮肤光洁，双眼有神，精神很好的样子。刚才我想摸它，它还主动把脑袋往我掌心凑。如果是出现了焦虑、抑郁倾向的人类，它们一般会自我封闭，丧失社交兴趣，你的小宠物明显不符合这个特征。” “可它吐了。” “是呢，吐了。但我不是说了吗，人类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呕吐，你的宠物吃完饭吐了其实……等下、告诉我，你喂了它什么？” “胡萌营养粉。” 听到回答，德怀特狭长的双眼缓慢瞪大，脸上浮现震惊的表情：“你说什么？！” “胡萌营养粉，有问题吗？” “……”德怀特沉默一阵，伸手拍了拍格洛斯克的肩膀，“好吧，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你的宠物会呕吐了，如果是胡萌营养粉，那你家宠物会吐也正常。” 格洛斯克拧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东西很难吃，非常难吃，只有味觉特别迟钝的人类才能吃下，绝大多数人类吃了都是和你家宠物一样的反应。” “之前也说过，蓝星人呕吐的原因多种多样，其中就包括吃到难吃的食物。如果这么说你还是没法理解，那我可以举个例子，蓝星人眼中的营养粉，约等于你们蛇族眼中的野决明……你买胡萌营养粉之前难道没有查看过评论吗？那下面可是清一色的差评啊！” 野决明是一种植物，开花时会散发一种特殊的气味，让蛇类感到强烈的不适，避退左右。一些嗅觉比较敏感的蛇族闻到了野决明花的气味，会控制不住呕吐。 格洛斯克眉心蹙起，周身环绕着低气压：“我看了，评论区说适口性很差。但胡萌营养粉营养均衡，还不会引发过敏反应，是我能找到最安全最健康的食物。” “可它真的很难吃！我家的小伊万非常好养，平时一点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唯独胡萌营养粉，吃过一次后再没碰过第二回……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喂的，那么恶心的东西，你家宠物没有抗议吗？” 格洛斯克周身的气压越发低沉：“……它把碗推开了。” “那你还硬喂？” “因为家里只有这一种粮，coco饿了，我怕它饿出胃病，希望它多少吃点垫一下肚子。” 格洛斯克其实也是后悔的。 目睹coco把小碗推走的那一刻，他眉心蹙起，生平第一次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埋怨。 在领养coco前，他从未对人类宠物产生过期待，无论衣服、食物还是小窝，都没有好好准备。难得coco这样可爱又亲人，像它这样的人类，就该锦衣玉食，过最好的生活，可它在他家，却只能吃适口性极差的食物，睡窄窄的小窝…… 德怀特：“为什么不网购一些新的粮食？选择闪送的话，顶多半奥文就能送到吧。” “因为我还没给coco做过敏原测试，如果随便买一款宠物粮回来，万一coco过敏，事情会很糟糕。” 市面上确实有不少美味的人类粮。它们大多由蓝星的本土粮食制作而成，是更符合人类宠物喜好的“天然粮”，但也因此含有各种各样过敏原。 只有监察署推荐的这款胡萌营养粉能完全杜绝人类的过敏现象，代价是口味略显古怪——格洛斯克觉得完全能接受，至少在把coco接回家前，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既然营养粉防过敏，他自然不可能替coco预约过敏原测试。 正因此，当coco第三次推开小碗时，即便心中满是懊恼，格洛斯克还是坚持喂它吃了营养粉。 他当时想的是，只要coco忍耐一晚，明天他就可以带它去做测试，做完以后，他可以直接带coco出去采购，把需要的宠物用品全部买回家……没想到，就是这一次勉强，居然让coco呕吐了。 德怀特抚额：“还真是典型的退化病思维，不重视宠物的口味偏好，却对所谓的‘健康饲养’异常执着。你是不是被论坛上那些发言影响了？听着，宠物论坛上很多人都没亲自养过人类，说的话大多是在胡扯。人类绝没有论坛说的那么笨，担心宠物会过敏，你完全可以采购一些天然粮回家，让它们自己选择。18岁的蓝星人已经有较强的自理能力，只要你买的天然粮不是太冷门，它们完全清楚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是这样吗？” “嗯哼~” 13、格洛斯克 德怀特给格洛斯克推荐了几款口碑不错的进口天然粮，还分享了他一个论坛帖子。 这条帖子由认证过的人类宠物饲养者合作写成。 他们的宠物产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有着截然不同的口味偏好。 发帖者们观察并总结了自家宠物的饮食喜好，将宠物喜欢的粮食类型、烹饪步骤等信息一一列举。其他饲主只要找到宠物的对应产地，按照食谱准备食物就行。 如果翻下来找不到对应产地，那么恭喜你，你将获得在帖子里新开一楼的权限，所有后来者都会感激你为人类宠物饲养工作做出的努力！ 格洛斯克看过coco的资料，知道它来自蓝星华国。 那似乎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每年来到安尼蒙星的人类宠物中，都有相当数量的华国人。 帖子二楼介绍的就是华国产的人类。 楼主显然细致了解过华国的情况，她在帖子里写道，华国人非常重视饮食，对一个华国人类而言，如果吃不到美味的食物，生活的乐趣将大大减少，有些人甚至可能因此抑郁。 华国的饮食文化相当丰富多彩。 该国面积广阔，不同地区有截然不同的气候环境与物产情况，经历了数千年发展后，自然而然衍生出了不同的饮食习惯。 据了解，目前的主流说法是，华国一共有八大菜系，即便全部都是华国菜，给生活在a区域的人类喂食b区域的主流食物，对方也大概率吃不习惯。 [2l红烦烦：……比如我家缎缎，来自华国的西南部。那里的人嗜辣，饮食以麻、辣、酸为主，需要多买一些含“辣椒”、“花椒”的天然粮。如果顿顿都吃得很清淡，它们会闷闷不乐……对了，有条件的话，还能尝试买点名为“折耳根”的植物，有不少华国西南产地的人类喜欢这东西。] 在这层楼下汇集了数百条回复帖，有一些是表示肯定与感谢的，有些是补充华国其他地域饮食习惯的，还有一些则指出，产地与口味偏好并非绝对对应。 [第23l（回复2l）：楼主的话不绝对，因为蓝星人的口味存在个体差异。比如我家斑斑，它的原产地是华国南部沿海，那里的人类口味偏淡，更注重食材本身的味道，但斑斑不爱吃这些，它更爱吃辣，越是高油高盐高糖重辣越喜欢。我本来想让它改掉不健康的饮食习惯，结果斑斑消沉了很久，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第39l（回复2l）：我家小彼得来自华国西南，和楼主家宝宝是一个地方，但小彼得喜欢吃甜的，吃太辣了它的皮肤会冒小疙瘩。] [第56l（回复2l）：我家香织更离谱，它是华霓混血，从小在霓国长大，却只吃华国餐，尤其爱吃“麻婆豆腐”，我先前不了解情况，天天喂它吃霓国那个大米捏的球（我忘了全名），才一个月它就暴瘦了……] …… 格洛斯克一条条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见此情况，德怀特还以为他是嫌烦，立刻说：“其实你不用把他们的话放心上。每个人类宠物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不知道coco喜欢吃什么，你多买点天然粮一个个试就行，有些小人类自己就会烹饪，不麻烦的。” 格洛斯克没有说话。 他在懊恼。 成为饲主以来，除了从coco身上汲取到的愉悦与满足感，其余时间，他似乎一直在懊恼——懊恼自己准备的小窝太简陋，宠物服装太丑，懊恼没及时带宠物去做过敏原测试，没准备好吃的食物……他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像他这样差劲的主人，根本配不上coco这样可爱的宠物。 退化病人之所以为常人所疏远，极大原因就在于他们无法做到“将心比心”，既不能提供普通人所需要的情绪价值，也无法周全照料身边人生活。 为了coco好，他其实应该为它另找一名更加负责、精神世界更加健全的饲主。 但他不愿意。 刚才，仅仅只是看到coco把脑袋伸出去，乖顺低头，任德怀特抚摸的样子，他就瞳孔竖起，油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快。 有那么一瞬间，格洛斯克很想变回蛇形态，用尾巴把德怀特赶出他的领地，再将coco密密实实地卷起来藏好，谁也不许靠近。 因为他上瘾了。 对coco带来的这个缤纷炫彩的世界，对它的亲近，它的撒娇，它的笑容，它的眼泪……对它的一切上瘾。 只要它在身边，无聊的人生一下子变得充满了乐趣。 他不可能将coco让出去，也因此，在懊恼之余，格洛斯克心中浮现了一抹歉疚。 为他的自私，为他的贪婪。 可笑的是，就连这份歉疚也是前所未有的新体验，既让格洛斯克心情沉重，也让他感到新奇与战栗…… 肩头搭上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格洛斯克肩膀。 格洛斯克偏过头，看到德怀特正笑望着医疗舱的方向，脸上满是感慨的神色。 “它们很可爱，对不对？” 格洛斯克跟着看了过去。 或许是等了太久，刚才还坐着的coco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小小的人类还穿着临时监护安置区准备的纯白连衣裙，细长的小腿上套着一双毛绒绒的白色袜子，身体蜷曲着侧躺在那里，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看上去简直像一只纯洁无辜的小白兔。 而兔子同样是蟒蛇食谱上不得不品的一环。 格洛斯克的喉咙又一次产生了吞咽的冲动。 “别看我现在说得头头是道，刚接回小伊万时，我做的未必有你好。所以你现在的心情，我大概能猜到几分……作为朋友，我想说，有时候自私一点未尝不好，毕竟，你知道的，人类宠物本来就是为了治愈我们、取悦我们而存在的。”说到最后一句时，德怀特眯起的笑眼倏地睁开，棕黄的眼睛如同两粒玻璃珠，反射着冷淡的光。 他说的是事实。 蓝星历2033年，一艘来自那比特联邦的流亡星盗舰队意外闯入太阳系，发现了藏在这个偏远星系的蓝色星球。 彼时的蓝星连1级行星文明都还未达成，而星盗舰队来自2级文明，双方存在无法逾越的科技代差。 只花了两个月时间，星盗们就以恐怖血腥的手段歼灭了蓝星的所有反抗力量，控制了蓝星。 他们企图将这颗美丽的星球当成一次性的能源星进行破坏性开采，同时掳掠本土人口，用于跨星系奴隶贸易。 于危急时刻拯救了蓝星的，是追踪星盗而来的安尼蒙星人。 星际联盟公约规定，高等级文明不得过度干预低等级文明的发展进程。 在救下蓝星后，按流程，安尼蒙星人应当协助星联对蓝星进行一番“大清洗”，抹除高等级文明在蓝星近地轨道、地表以及深海留下的一切科技残留，让蓝星回归“原生状态”。 清洗完成，星联会在太阳系外围张开“静默帷幕”，对该星系进行彻底封锁，直到蓝星成长为1级文明，自内部突破帷幕。 到那时候，蓝星也获得了加入星联的资格。 然而，星联这套从推出之日起就被标榜为绝对公平的“文明保护机制”，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因为星联定义的“大清洗”远不止清理星盗留在蓝星的高科技造物，也包括清理接触过这些物品的蓝星人。 在与星盗对抗的两个月里，蓝星人集全球之力，将星球最顶尖的工程师、物理学家、数学家等人才汇集到赤道实验室，共同破解星盗的技术。 这些尖端人才肩负着文明发展的火种。一旦被灭口，蓝星文明必将受到重创，保守估计，想进入1级文明至少需要再花3000年。 3000年时间太长，被封锁的这段时间里，星联的规定、外界的环境随时有可能改变，谁知道突破封锁后等待他们的会是星联的欢迎还是高等级文明的屠刀？ 刚刚遭受过星盗的毁灭性打击，蓝星不想也不敢赌。 恰好此时，安尼蒙星人发现了蓝星人身上特殊的激素。 饱受退化病影响的安尼蒙星人需要蓝星人治愈国民——当然，为了不让这个发现暴露人前，对外安尼蒙星只说他们对人形宠物很感兴趣；至于蓝星人则希望能在不受限制的情况下自主发展文明，如果大清洗无法避免，至少也要解除“静默帷幕”对太阳系的桎梏。 双方各有所求，而安尼蒙星因其在星联的特殊地位，又处在绝对的优势方。 于是，经历一番操作后，两个文明达成协定，蓝星每年需要向安尼蒙星输送1500名“人类宠物”，安尼蒙星则以“监管者”身份替蓝星担保，让蓝星成为了安尼蒙星的附属星球，以此逃脱星联对低等文明的“大清洗”和“静默帷幕”。 通过这次交易，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仅有的牺牲品就是每年经由抽签抽出的1500名年轻男女。 由于安尼蒙星的信息封锁，在被送到外星前，这些祭品根本不清楚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当外星人的宠物那样简单吗？外星人会吃掉他们，对他们做实验吗？还是说，他们会像牲畜一样，被强制配种，生下一个又一个悲惨的结晶…… 德怀特家的小伊万很可怜，格洛斯克家的coco同样让人怜惜。事实上，每一个被人类宠物陪伴左右的幸福饲主，他们的幸福都建立在人类宠物的不幸身上。 可那又如何呢？ 至少他们远在蓝星的同族从此能在安尼蒙星的庇护下安全发展，文明的火种也得以延续。 所以格洛斯克啊，同情无用。 你需要做的只是享受宠物带给你的快乐与温情。 …… 14、姜可可 没能顺利更换主人，让姜可可有点悲伤。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再怎么说，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往好里想，绿头发这主人烂归烂，倒也不是没有调.教的价值。只要多提供些饲养乐趣和情绪反馈，让他一头栽进姜可可营造的温柔陷阱，成为宠物奴，她未必不能过上想要的人上人生活。 但这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今天才是被领养的第一天，姜可可就搞出了两次大动作，其中一次更是直接把自己折腾进了医疗舱，将场面搞得鸡飞狗跳的。 绿头发的脾气本就有些缥缈不定，为了自己好，姜可可决定接下来的时间乖一点，抓紧机会跟绿头发撒撒娇，弥合一下双方的裂痕。 是以，当绿头发将她平放在硬邦邦的金属床上，起身想走时，姜可可故意装出依依不舍的样子，直起上半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 “#%￥？”绿头发低头看她。 姜可可不说话也不闪躲，就仰着下巴，用一双（刚刚睡醒所以）满含（生理性）泪水的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 她这具身体的长相美则美矣，但眼尾上挑，下巴又很尖，其实是有点凌厉与刻薄的——毕竟原身是言情小说的恶毒女配嘛，长得一看就是个坏女人，非常符合逻辑。 安尼蒙星人的审美和蓝星人高度相似，她这样的脸在蓝星不受待见，在安尼蒙星同样属于小众审美。 为此，姜可可特意对着镜子研究过，要怎样做表情才能柔化自己身上不讨喜的部分，将优点凸显出来。 最终的结论是，45度角仰起脸，让尖削的面部下庭因视觉错觉被横向拉宽，再往眼里滴一点眼药水，用水光柔化上挑眼自带的锋锐感，能让她短暂获得女主角专属体验卡，周身萦绕着懵懂、纯真又无辜的气质。 果然，看到她做作的表情后，绿头发的金色蛇瞳瞬间拉长。 根据姜可可的观察，这代表对方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一定是被她的清纯气质迷住了！ 姜可可正在得意，一只手忽然伸到眼前。她感到视野一暗，睫毛被什么东西触碰，让姜可可下意识闭上眼，随后，有一股凉凉滑滑的触感细致擦过了她的眼睛。 再次睁眼时，绿头发已经将沾了泪水的帕子收了起来。 不愧是贵族，都??3级文明了，还在用古老的丝绸手帕??。这小说作者描写的外星真是又旧又新的。 “*#￥……”绿头发放柔声音，同姜可可说了句话。 当然，双方语言不通，姜可可不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因此，话音落下后，绿头发俯下身，把姜可可抱在怀里，安抚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她的关心与安慰。 感觉……嗯、还不赖？ 他还是有点良心的嘛！ 姜可可的身体短暂僵硬了一下，随后，她放松下来，软软地趴在绿头发怀里。 他身上有一股属于某种植物的好闻气味。 小说里提到过，安尼蒙星有一些兽人天生自带体香，比如鼬族，再比如狐族。不过绿头发属于蛇族，蛇应该没有体味，所以姜可可怀疑这个味道属于他用的洗衣液或洗发水自带的味道。 姜可可有点喜欢那股香味，越吸越上头，没忍住用力闻了闻。 新主人抚摸的动作忽地停住。 随后，姜可可感到一双手握住自己的肩膀，将她轻轻朝外一推。 “%#￥……” 板着脸对着她叽里咕噜一通后，绿头发直起身体，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栅栏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走路的速度有点快…… 姜可可目送绿头发一路向内，走进了房间那头的一扇门。 门里面有很多实木衣柜，感觉应该是衣帽间。 说来也怪，明明看起来对宠物并不怎么上心，绿头发却把姜可可的栅栏小窝安置在了他的卧室里。 大概是小说作者的想象力太贫瘠，安尼蒙星人的卧室瞧着和蓝星区别不大。 卧室地面铺着柔软厚实的墨绿色地毯，踩上去会有种向下陷入的迷幻感，房间四壁也使用的蜂窝状隔音材料，吸音效果极强。除了安装在四壁的灯看着很有科技感，感觉就是一间普通的卧室。 在卧房中央的位置，靠墙摆放着一张做工极好的纯黑色大皮床，床铺面积极大，两侧是配套的床头柜，它们是卧室里唯二的家具。 紧挨皮床的墙上开着一扇门，通过它可以进入衣帽间、卫生间等区域。 除了上述存在，卧室的其余地方空空荡荡，看上去十分空旷，搭配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和材质华贵的窗帘，透着股简约低调的奢华感。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姜可可的进狱系小窝走的是与卧室一脉相承的极简风。只不过卧室的极简风简约但贵气，而姜可可的小窝则是简约又简陋……可恶的外星人，区别对待是吧！ 姜可可暗自发誓，现在的一切窘迫都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她要翻身宠物当主人，骑在绿头发头上作威作福，霸占他的豪宅，掏空他的钱包，整日吃香的喝辣的，让他趴在地上心甘情愿伺候她！ 怀揣着崇高的志向，姜可可一撑床铺，从窄小的金属床上跑下来。 她先走进了里面的卫生间，关上门释放了一下生理问题。 虽然值得诟病的地方不少，但这个卫生间姜可可倒是挑不出太大错。 整个房间相对封闭，只有一扇实木门与外界连通。这扇门可以从内部上锁，从根源上杜绝了姜可可担心的“解决私人问题过程中突然跑进一个没自觉的饲主对着你东看西看”这类可怕事情发生。 别以为是危言耸听，要知道姜可可穿越前就很喜欢蹲在猫砂盆前围观小猫咪刨坑嗯嗯，谁知道这群脑子有包的外星人会不会有相同的爱好呢…… 除了较好的私密性，卫生间的设施也很齐全。 最里侧是可以自由调节温度的淋浴，中央是坐上去超舒服的高科技抽水马桶，最外侧与房门相对的地方，放置了具有收纳功能的镜面洗手台。 卫生间所有设施都有消毒和自清洁功能。比如洗手台，先前姜可可曾在那里留下过一些呕吐物，现在已经被洗手台自行清理干净了，整个卫生间的换气系统也很发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放眼望去，哪哪儿都干干净净，看着让人心旷神怡。 好吧，短暂原谅绿头发一秒。 解决完了生理问题，姜可可从卫生间走出。 也不知道绿头发去衣帽间干嘛了，她都出来了，也没见着他人。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姜可可有点困。 她打了个哈欠，跑到外间的壁橱前，将橱门打开，从上至下扫了一遍。 绿头发给她准备的小窝真的非常简陋，储物空间只有两处。 一处是洗手间的洗手台，在台面下和镜子后分别有一些收纳空间，摆放了清洁口腔的口嚼糖，还有一些洗护用品。 另外一处就是外间的壁橱，它大概两米高，两米来宽，占据了一大面墙。 整个壁橱分左右两部分，中央用不知什么材质的板子彻底隔开。 先前绿头发给姜可可准备糊糊时，曾打开壁橱的左半边让她看过，这里放置的东西基本都与“吃”有关： 壁橱最上层摆了一堆药——应该是药，因为姜可可在一堆陌生的瓶瓶罐罐里看到了几瓶蓝星的熟面孔，其中包括一瓶云南白药；药品下面就是万恶的糊糊，那狗日的外星人简直想吃死她，偌大的一层摆放的清一色全是装糊糊的罐子；罐子下层是摆放餐具的地方，里面摆了大大小小材质不同的好几种碗以及杯子勺子筷子叉子等物，全都像有强迫症一样，排得整整齐齐；壁橱正下方是一台嵌入式的洗碗机，吃完了糊糊把餐具丢进去，它会自动清洗好，还挺方便。 再看右侧的壁橱，这里只有三层，顶层摆的是毯子枕头被褥等床上用品，中间那层有横杆，上面挂衣服，下面的抽屉状格子收纳袜子、内衣裤等物，继续往下，则是一台洗烘一体机。 除了壁橱，外间就只有靠角落摆放的一张金属床和走道里的一桌一椅，多余的家具一概没有。 姜可可嫌弃地看着橱里的衣物。 从材质上看，它们用的大概是安尼蒙星特产的布料，轻便柔软之余，又有较强的抗皱性与防污性，不容易沾色变形。 但这无法掩盖面前衣物的敷衍。 没有花纹与装饰，也看不出丝毫的剪裁与设计，挂在壁橱里的所有衣物，都是直上直下的纯色t恤配各种直筒裤，可能是为了便于分辨，颜色倒是有黑白灰绿好几种，但丑是共通的。 那个可恶的绿头发，他甚至只准备了短袖，连件长袖都没有！ 再看看小抽屉格子里的内衣裤，内裤同样是男女皆可穿的大裤衩子，至于内衣……内衣他压根就没准备，呵呵。 幸好姜可可离开临时监护安置区时打包了一些那边的东西带来，其中就包括安置区给人类宠物准备的内衣裤。 这些行李现在就堆在房间入口处，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由谁拿过来的。 姜可可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只床单包袱，在里面掏了掏，很快找出了一套干净的内衣裤和一条镶着蕾丝花边的白裙。 这条白裙和她身上穿着的裙子一样，都是临时监护安置区提供的。 在人类宠物到达安尼蒙星前，监察署已经先一步拿到了他们的尺码信息，提前准备好了合身的衣裙。 虽然都是白裙子，每一条裙子的风格却有着明显的不同，明显是费了心思的。 比如姜可可身上这条，没有繁复的蕾丝和褶皱，仅在领口处缝制了一道木耳边的装饰，柔顺光滑的面料顺着腰线自然垂落，看上去非常素净。至于她新掏出这条，胸前背后装饰着蝴蝶结和缎带，裙摆也有层层叠叠的三层，显然是甜美款的。 这不比绿头发准备的t恤裤衩好看？！ 姜可可是来安尼蒙星做宠物的。宠物没有尊严，一辈子伸手向上，要想过得好，离不开人们的喜爱。而喜爱这东西，很大程度上与宠物的外形息息相关。 一只毛色鲜亮，品相周正的品种猫，就是比麻麻赖赖，眼歪嘴斜的丑猫招人喜欢，这是残酷但不争的事实。 姜可可还没过上好日子呢，自然得把自己拾掇得漂亮一点。 至于绿头发提供的大t恤，很遗憾，这玩意只配做她的睡衣。 姜可可把裙子和内衣叠好放在床头，然后拎着内裤走到壁橱边，随手从中拿了一件t恤，转身便朝卫生间走去。 15、格洛斯克 “唰”，浴室门自内打开，一股裹挟着浅淡植物清香的热气蒸腾而出，触碰到冰冷的岩石地板，顷刻化作一团团湿润的水汽。 蒸汽围绕下，格洛斯克走到架子前，顺手扯下一块吸水毛巾，细细擦拭湿润的长发。 星际时代，市面上早已出现不需要沾水的真空浮土清洁仓，脱光后站入仓中，只需要短短片刻，身体就能完成深度清洁。 但绝大多数安尼蒙星人依旧保留着过去的清洁习惯，或是在水池中浸泡，或是在专门的浴沙池里打滚，因为这更符合他们的种族天性。 格洛斯克就很喜欢在浴池泡澡。 他的本体是生活在雨林的一种树蟒，偏好潮湿炎热的生活环境。即便经历了上万年演化，许多种族缺陷已经被克服，在干燥环境待久了，格洛斯克的鳞片依旧很容易干裂。 身为退化病重度患者，泡澡与盘在树上发呆，是少数能让他感到“享受”的活动。 但这一次泡澡，相较享受，又多了些食之无味的窘迫。 擦拭间，一粒水珠顺着湿发发尾向下坠落，滴在紧实的肌肉轮廓上，沿着肌理一路向下，隐没在腰际松垮的黑色浴袍中。 目光追随着水珠的轨迹向下移动，回想起适才发生的一切，格洛斯克表情紧绷，无声加快了动作。 先前那些特殊的情感体验仿佛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美梦。离开coco后没多久，失去了激素刺激，他的情绪又变回了死水一样的沉寂，即便是最隐秘最难以述说的冲动，也迅速凋零为了一束枯萎苍白的干花，一种不得已为之的释放与“清理”。 真是毫无乐趣的可悲日常…… 擦完头发与身体，格洛斯克快步走出卫生间，来到了外侧的衣帽间，随意挑选了一套睡衣换上。 一边穿一边想，这次离开得有些久，走之前还没顾得上关栅栏门，也不知道coco怎么样了，会不会寂寞…… 从衣帽间出来，格洛斯克第一时间望向位于角落的宠物小窝。 栅栏门维持着他走时的模样，朝外打开着，里面的生活区域空空荡荡，无论床上还是桌边，都没有coco的影子。 它去了哪里？ 冷硬的心脏狂跳了一下，格洛斯克的视线快速在紧闭的卧室门窗上扫过，确定没有破坏痕迹，这才有心思仔细观察。 他很快注意到了紧闭的卫生间门，和从内间隐约传来的歌声和水流声。 coco应该在里面洗澡……《手册》上说了，蓝星人有较强的自理能力，主人只要准备好相应用品，教会宠物它们的用法，绝大多数人类宠物都会自己穿衣、进食和清洁，饲养起来非常省心。 coco显然也是个爱干净的小宠物。 它甚至一边清洗一边在唱歌，真可爱……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格洛斯克走进小窝，在卫生间门口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 coco唱的是一首蓝星歌。格洛斯克没听过原曲，但他怀疑它唱跑调了，因为有几个高音听着很不和谐。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当唱歌的人类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全身心投入到音乐中时，明快的曲调便拥有了特殊的感染力，像春日的雨点一样砸落在格洛斯克干涸荒芜的心头。 绷起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了一些，有那么一瞬间，格洛斯克非常想推开门看看自己的小宠物。 ——它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什么动作，它的眼睛是不是也像蜜糖一样，盛满了欢欣与雀跃呢…… 手指在门把上停住。 只要轻轻一拧，脆弱的门锁就会被破坏，他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 然而，停顿片刻后，格洛斯克终究还是放弃了。 因为蓝星人类普遍有较强的隐私观念。《手册》建议饲主给宠物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封闭空间，让它们在里面解决如厕、沐浴等较私密的生理需求，否则，人类很容易因为长时间的隐私暴露而焦虑抑郁。 他正是参考了相关描述，才在小窝的卫生间房门上加了锁。 蛇类总是十分擅长忍耐。 为了coco的心理健康，他愿意将自己的需求放在后面……至少现在如此。 深吸了一口气，格洛斯克从门前走开，来到了小窝的金属床前。 当初，给宠物布置小窝时，格洛斯克一眼就看中了这架小床。它结构简单，轻便牢固，不像软床那样容易藏污纳垢，尺寸正好，冷硬的风格也与他的卧室一脉相承。 但是，把coco领回家后，再看这架床，他忽然就觉得哪哪都是缺点。 床板太坚硬，coco睡上去一定会被硌到；床面这么狭窄，都不够人类在上面多打几个滚；还有床头板，冷硬板直，没有丝毫弧度，万一coco躺下时不小心撞到，很容易受伤…… 现在出门已经来不及，格洛斯克决定往床上多铺几层垫子，让coco舒适地度过今晚。等到了明天，他会带它出门采购，把小窝的一切摆设通通换新。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角落的行李包袱。 离开临时监护安置区时，coco囤积癖大爆发，打包了一大堆乱七八糟回来，其中就包括床垫、被褥和靠枕等床上用品。 但格洛斯克不打算用它们。 说实话，监察署集中采购的物资品质不差，但也没好到挑不出错的地步。 今天是coco到家的第一天，它值得更好的。 稍作思考后，格洛斯克抬步走向卧室的衣帽间，从一只密封严实的储藏柜里找出了一套由弗洛诺斯绒制成的床品。 这套床品的原料来自一种名为“弗洛诺斯”的星兽。 弗洛诺斯生活在一颗平均气温零下16度的冰雪星球上。床品选取了弗洛诺斯腹部御寒的软绒，先剔除其中材质不佳的短硬绒毛，再使用特殊工艺进一步软化，同时对绒毛进行灭菌脱敏……前后需要经历十余道步骤，才能得到一匹弗洛诺斯绒。 弗洛诺斯绒的特征就是柔软——极致的软，轻若无物，躺上去就像陷入云朵中一样，完全不会对脆弱的肌肤造成任何刺激。由于星兽的生活环境极度恶劣，它的皮毛上还进化出了特殊的生物釉涂层，防水防潮不易染色，绝大多数污渍只需要轻轻拍打就会掉落。 在自然状态下，一匹弗洛诺斯绒能性质稳定地保存上千年不朽坏。 可惜，在发现弗洛诺斯的第三年，一颗陨石砸落在了冰雪星球上，引发了一场物种大灭绝。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新的弗洛诺斯绒诞生。目前，只有一些年代久远的贵族与豪富家庭才能找到这种珍贵的布料。 格洛斯克的这套床品是杜伊家族的珍藏之一，他只在蜕皮期会使用它。 身为蛇族，格洛斯克的皮肤上分布着密集的神经。在蛇形态下，正是通过这些神经，他才能敏锐感知到外界温度、猎物活动、树木震颤等情况，更好地完成狩猎和伏击。 化为人形后，皮肤形态虽有改变，本质依旧是敏感的。 平时，在皮肤外层有角质化的鳞片保护，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然而，一旦到了蜕皮期，情况就迥然不同了。尤其是旧皮褪去，新生的皮肤还没完全长好时，格洛斯克会陷入1至2天的敏感期。 在这期间，无论人形态还是蛇形态，他的皮肤都异常娇嫩脆弱，普通的布料接触身体时，粗糙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会带来强烈的不适，只有弗洛诺斯绒的包裹能让格洛斯克安睡。 如果是一天前，格洛斯克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将弗洛诺斯绒取出来取悦宠物。 他带着这套床品回到小窝。 内间的门依旧关着，水声和歌声若隐若现，coco还没洗完澡。 趁这段时间，格洛斯克将金属床收拾了一下。 他在床头发现了叠起的裙子和一件裹着蕾丝花边的小衣服。这两件衣服看着陌生，明显是coco自己带来的。 这个发现让格洛斯克感到了挫败感。 它果然不喜欢他准备的衣服…… 小心地将两件衣服拿到椅子上放好，格洛斯克回到金属床边，取走原有的宠物用品，铺上全套弗洛诺斯绒。 金属床面积太小，与它相比，弗洛诺斯绒就像从巨人国来的一样。格洛斯克将弗洛诺斯绒对折再铺上去，尺寸居然刚刚好。 一番忙碌后，纯白的新床品云朵一样蓬蓬松松簇拥在了床上。因特殊的材质，灯光照射下，整张床都笼罩着一层莹润柔和的光晕。 这时候再将coco的两件衣服放回去，画面一下子和谐了不少。 “咔哒！” 正欣赏自己的杰作，清脆的开锁声忽地响起。卫生间的门随后打开，coco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浑身飘着股香香甜甜的糖果味道，一蹦一跳从门里跑出。 “啊呀！” 冷不丁看到突然出现的格洛斯克，它吓了一跳——字面意义的一跳。 小小的人类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整个儿蹦了起来。落地的时候，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本就松垮的宠物服领口歪歪斜斜滑落，露出下方白得发光的半边肩膀。 他给它准备的宠物服真的一点也不合身。 明明是均码衣服，套在coco的身上却宽松得不像话。长长的衣服下摆一直垂落到大腿中部，下方是两条笔直纤细的腿。 格洛斯克的视线控制不住落在它的小腿上。 刚刚洗完澡，人类的皮肤上还缠绕着淡淡的潮气，白里透出浅浅的粉红，是非常健康的颜色。白天那双白色毛袜已经不见了，两只脚丫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套在一双同样显大的拖鞋里，圆润可爱的脚指甲涂成鲜艳的朱红，与金红的发色遥相呼应。 非常的……可爱。 他咽喉发紧，又一次产生了奇特的吞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