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死狼不是农夫犬[星露谷+崩铁]》 1、捡到狼啦,家人们(一) 一 要形容不死途现在的状态,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和恶兽的厮杀叫途疲惫。 随后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燃烧的壁炉旁边,一条接近两米长的黑灰色狼犬抬起一张懵逼的脸,爪黑三足,缺少的右爪看毛色应该是白色的。 不死途抬眸,一间西方农庄风格的陌生房间入眼,搜遍记忆,他也没找出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而且怎么说呢,本来他这种住冰箱的人在二相乐园那种地方已经算得上走在时代前茅,但这所房间主人的风格也随意到和他不遑多让。 电视机没放在电视柜上也就算了,吃饭时候要端着饭碗蹲下才能看电视是不是有点考验自己的腰?明明房间总面积并不小,睡床却非常能体现当事人某一刻懒得再开一扇门的心情,直接就放在门口旁边,入门就能躺下睡死是吧? 不死途举目四顾,总算发现这间屋子里最正常的地方就是壁炉旁边。 有沙发,有毛毯,有火炉,还有……狗。 虽然这个狗是自己,但他总算放下心,好歹有正常的地方,不用担心住在这里的人的精神状态和二相乐园那群颠佬一样。 低头看看自己右边缠着绷带显得短小的爪子,试着用三条腿在地板上站直,向前走了一步,一阵强烈的空虚顿时袭来…… 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并不让不死途陌生,因为二相乐园不死侦探的业务是繁忙的,空空的钱包是需要填满的——为调查目标连熬三个大夜,在此之前侦探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一天睡不到两个小时,最后因为三天没有吃上外卖,只能和老白三七分一根香蕉,胃炎忍不住小小的折磨了一下男人不算健康的身躯,封印在手臂中的恶兽也适时来了点存在感…… 言而总之,委托结束的那一天,侦探被拽入以“梦”为名的地狱。 梦中,猎人的身体和恶兽一样伺机而动,在那场残酷的厮杀中没有胜者,他只是再一次通过鼻翼间的凉意和身体泛起的疼痛,从分不清敌我的撕咬中成为活下来的那一个。 每次自噩梦中醒来的他就差不多是现在这种感觉,昨晚的厮杀中被恶兽吃掉太多血肉,那张填不饱的巨口想要消化他这仅有的食粮,也是拼尽了狡猾和狠劲。 两方互相争夺的结果就是由一方惨胜。 疲惫的身体消耗极大,只不过再次睁眼,不是冰箱里充斥着寒意的空气,昏暗的灯光,和老白那张猴脸…… 烘在皮毛上的暖意让他久违的回想起了一些过去的时光。 就在这时,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不死途因为身体缘故反应比较迟缓,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些未知元素,狼犬的视野颠三倒四,像是在一片雪花屏中塞入一个分裂成十多个的黑色人影…… 天旋地转。 呕,他要晕了! 门后的影子在视野中分裂成四瓣,整体数量又增加了一倍,进门就径自朝他走来。 不死途警觉的绷紧身体,努力对准视线,奈何他现在的状态差到真不是勉强一下就能再启动的程度。 保持耐心,按兵不动,老狼失去了年轻强壮的身体,却用经验磨砺了爪牙,他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在自己身前蹲下,动作仔细的检查完他身上的伤势,如果不是临走前被摸了下狼头,他对这个人的评价还能更高点儿。 火光驱散了空气中属于春季的寒意,一身灰扑扑的野兽慢慢合起锐利的眼睛,安逸平静的环境使他昏昏欲睡。 不死途濒临枯竭的身体在那一摸中似乎缓慢生出一股崭新的生命力,与昔日那些已经全被投入和贪饕纠缠的老伙计们不同,它们是“新”的,不包含他本人的特质,只一门心思抚平他从内到外的虚弱。 这具习惯了疼痛和麻木的身体少有如此被本能控制的时候,老狼抬头用鼻尖点点对方的手,算是给出了基本信任就连进屋的人具体长什么样都没记住,眼一闭,沉入比之前要温暖的多的黑暗。 睡着前,野狼灵敏的嗅觉中充斥的不再是冰霜的气息,而是一股和阳光下的小麦差不多,混着金属的冰冷,可靠又安心的味道。 ……他梦见了很久以前和兄弟们从地表出发的那一天。 这个梦里不死途不需要警惕那漫长不尽的黑暗,而是久违的从睡梦中汲取到了力量。 …… 叶知微是下矿回家的途中捡到的狗子,以往小镇里只有野人,兔子,和松鼠会随机出没,小怪都在固定区域,和平的过分的环境,也就让她几乎没有什么警戒心的下车看看到底是什么小可爱趴在草丛里挡住她回家的路。 结果迎面一头狼。 一头头尾超过两米,毛发蓬松,肌肉健硕但昏迷不醒的狼。 急着凌晨两点前回家的老农民:“……” 捏着点回家的路上被人卡在半途,这是多么令人心焦。 虽然想再看看确定不是什么装死的戏码,但脚下一动,踩住的泥土反常的湿润。灯光照亮地面,只见一大滩狼血从灰狼失去的足爪部位流了出来,浸透了周围干燥的土地,狼嘴里吐出的呼吸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得微弱……没法犹豫了,心软的农场主最终焦虑的带着狼和她心爱的拖拉机一起回家。 次日。 先不提昨夜怀里抱了个重伤号,她连下矿带回来的物资都没来得及放,先捏着点给这头狼做了包扎处理,之后在凌晨两点到来后一头扑死在床上,现在她睡醒了,有大把的时间和脑子搞定昨晚的未完待续。 首先,有两个消息需要处理,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钱包保住了。 坏消息——狼的状态比想象中差。 农场主坐在床边,一脸怅然若失。 这钱包就是保不住了是吧? 作为一名生活在边境农场的农场主,自己捡到的是狼还是狗还是分得清的。 虽然这个世界每天对她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那些野外生活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而是矿井深处杀人不眨眼的黑暗大蝙蝠,但考虑到一般境况下狼这种生物身上缠绕的种种恶名,未免变成东郭先生与狼那样的发展,她其实在给它包扎完伤口后有心思放它自生自灭。 毕竟老农民的生活真的很忙,而她的宠物位预定是一只身娇体软的白毛猫猫——一头人立起来和她差不多,并且拥有肌肉獠牙,体格结实到嚎叫起来第一时间扰民,而不是甜甜的让人心头发软的小夹子音的灰扑扑犬科动物,显然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次日。 同为老农民的亲友上门。 一头黑毛的她蹲在灰扑扑一大坨的身前,等着厨房里端出来的热腾腾早饭,然后好出门干活。 这是这间农场的惯例,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职责。 叶知微负责做饭,畜牧,下矿,偶尔钓鱼和采集。 唐郝负责下地,种植,收获,贩卖农场品,以及收购种子,后面农场经济上来,她要做的工作还会多出酿酒,制造奶酪,熏鱼等等,可谓是家里最忙的那个。 而最闲的是雩云,每天早早提着钓竿出门,神龙见首不见尾,但给她准备的存放渔获的箱子从来都是满的。不管前一天被拿走多少换成鹈鹕镇金币,第二天打开,里面永远会装满大量新鲜,泛着海潮气息的美味鲜鱼。 她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农庄里三人的伙食,鱼类提供了珍贵的蛋白质。 叶知微就算昨晚捡了狗,今早行程也没有变化,仍然按部就班去厨房做饭,处理新鲜食材。不过有人进门,第一时间肯定会被壁炉旁的生物吸引。 唐郝摸到壁炉旁边蹲下,沙发就在手边看也不看一眼,手指发痒的想搓狼头。 听到厨房里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就把头转了过来,冲叶知微露出一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睛。 “这狗伤的不轻,真要放生,下一秒说不定就会断气,那你岂不是白救啦?” “不是狗,是狼。” “不都是小可爱吗?” “……” 可爱? 叶知微斜眼。 犬科动物的生物本能让它受伤后不安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乍一看也是一个小一米的灰团子。伤口附近的皮毛上残留着凝固后的血液,一片片深褐色的血痂凝固在腹部柔软的长毛上,落到人类眼里,瞧着属实特别凄惨。 可爱不至于,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可怜。 壁炉里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其实春天这个季节完全不需要这么浪费能量,但失血过多的狼怕冷,在摸到它厚厚皮毛底下的身体在发着抖时,叶知微就默默把壁炉烧起来了。 “再看看……”她只能这么说。 不管怎么说,先养着,反正这里也没人会是东郭先生。 去厨房端出黄瓜鸡蛋三明治,超市里买来的白色吐司去掉口感稍硬的吐司边只留下雪白绵软的部分。吐司上放一层煎软后格外香嫩的鸡蛋,再放一层清早刚摘下来,清脆爽口的黄瓜片,切下几片火腿调味,挤上密制酱料,叠放到一起,按压整齐后用干净的油纸包好。 拿出锋利的菜刀,呈对角切开,摆盘。 主食解决完毕,叶知微又切掉两颗球生菜的根茎,再把叶子撕扯成片,晒过一早太阳的水温凉不冰手,清洗蔬菜能最大限度发挥出生菜的原味,干净又卫生,算是在农庄生活的小窍门,也比烧水洗菜更方便节省。 切成两半的小番茄放到碗里,煮鸡蛋捣呈碎块,奢侈点其实还可以放一些煮好的虾肉。农家沙拉不用太费心思,满满的维生素和爽脆的口感就能提供一家人一天的活力。 农庄里现在只有一头牛,牛奶要攒着做奶酪,叶知微就把剩下的蔬菜榨成汁,每人一杯,一共三杯。 值得一提,家里不准剩饭剩菜,每个人都要把分配给自己的那份食物解决。不过她做饭手艺一直不错,就算是味道一般的蔬菜汁,配上新鲜美味的三明治也不是不能当做美食咽下去,所以目前还没人明目张胆违反这个规定。 一大早的食物看似做了很多,其实做的很快,一大盘子的美味就放在厨房里任意取用。 早起饿得发慌的唐郝随意和她聊了两句就直奔厨房。 三明治香甜多汁,满满咬上一口,黄瓜在唇齿间爽脆的分开,清爽的果汁流入口中,混上火腿的鲜香,鸡蛋的软嫩,在味道朴实的碳水的衬托下,每一口都新鲜极了,完全不是城市便利店里生菜叶都流汁的三明治可以比拟的。 她又用叉子插了一口沙拉塞进嘴里,农家沙拉一直是家里有限的菜色中备受好评的一款佳肴。 它本就是土地中生长出来的最新鲜可口的滋味,没有人类的基因会讨厌这股味道。翠嫩的绿色和甘甜的红色混在玻璃碗里,即讨好了视觉,又因充足的分量叫人倍感满足。 三个人分量的早餐只是一个早上就被分吃的干干净净,除了唐郝是在厨房里当场解决,叶知微则是把早餐打包带走去下矿,等到她晚上再次生死时速的赶回家,倒在床上如同昏迷,次日一早,厨房里的碗筷都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最后一份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也是她收拾了残局。 叶知微也习惯了三个人居住的农场,总有一个人神出鬼没,再次从冰箱里翻出新鲜的蔬菜和面粉,简单调个味就可以上桌的沙拉无疑是早餐最好的选择,只不过今天还有些别的事要干。 她在腰间的围裙上擦擦手上洗菜沾到的水珠,走出厨房就看到被自己抬到房门旁的睡床。一张1.5x2.0的床占了整个客厅绝大部分空间,更别说这个客厅里还同时存在餐桌,电视机,柜子,壁炉,以及沙发。 原本就很拥挤了,现在还塞了一只体型不逊色成年人类的野生灰狼。 只能说这间正常规格的客厅承受了很多,装不下实乃非战之罪。 “今天带你去看医生,要老老实实的。” 她拍拍它的头,狼头迷迷糊糊的抬起,残留睡意的眸光缺乏攻击性,动动有半个成人巴掌大的耳朵,毛茸茸的耳廓毛扫过叶知微的手心,似是用这个动作表明自己听到了。 这眼神……叶知微心里琢磨着,动作上却没拖沓,注意着姿势,弯下腰轻易就把这庞然大物抱起。下矿生活锻炼出的一双手臂十分有力,她相信任何人被这双手臂拥抱都会感到安心。 因为伤到的地方毕竟是上肢,所以只要托抱的人力气够大,手够稳,就不会撕裂伤口。 一直到出门,把灰狼放到拖拉机上,叶知微放下了心,也有些意外。 居然没挣扎。 野外的动物不亲人性,这头狼的体型可不小,虽然不清楚它是因为什么原因受了这么重的伤,但实力完好的情况下,不难想象它占据领地后成为一方霸主,率领狼群,威风凛凛的样子。 那么问题来了。 它的狼群去哪里了? …… 2、大狼,喝药啦(二) 二 ……难不成是和熊打架打输了? 叶知微心里嘀咕着。 小镇外面是有熊的她知道,但一直和镇民们相安无事的生存着,甚至在这个小镇的文化中,熊似乎有着神秘的力量,不能被视作伤人的野兽。 可狼不是。 狼永远是农民们最讨厌的野兽之一,仅次于会伤害庄稼的野猪。在某些格外贫穷饥饿的年代,狼甚至会反超野猪,成为人类恐惧的象征,代表了自然的蛮不讲理。 因为在古老蛮荒的岁月,山中的狼会成群结队的袭击村庄,拖走家畜,闯入住宅,叼走婴儿,人类世代笼罩在这恐惧之中,竟是将之视作诅咒。 一头离群的狼出现在自己面前,愚昧的农民只会视它如行走的灾厄,而不会因为它受伤而生出任何同情。 虽然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发生过的惨剧,但鹈鹕镇里的时间本就比外面要慢,也说不好当地的镇民有没有这方面忌讳,所以她没打算去打扰镇民。 叶知微不会评价这种想法的好坏,因为怎样做她都认为各有道理。 没能力的人不去做超出能力的事,这本就是一种悠久的生存智慧,相对的,自认有能力的人当然也可以选择救下这头代表灾厄的野狼。 不论在此之前它是被狼群驱逐,还是遗失了自己的狼群,在此之后,它是会恩将仇报,还是好好养伤,叶知微都自认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拖拉机喷着白烟穿过农场边界进入森林,不去打扰镇民的结果,可选选项就变得单一,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法师塔的尖顶。 一栋占地面积惊人的小的高塔,在太阳底下醒目的屹立着。它不像故事中那么高耸雄伟,甚至是神秘,周围也没有哭嚎的乌鸦和守门的石像鬼,蝙蝠不会扑脸,也不会有睁着一双血红眸子的变异啮齿动物从树叶后观察来客…… 这就是一座塔,一座实际使用面积和肉眼观测严重不符的法师塔。 叶知微跳下拖拉机,路过围墙和台阶两侧生长的鲜花和杂草。 现在正是春季,五颜六色的鲜花茂盛的开满花盆,盆是有些年月的瓦片盆,杂草生在盆和盆的缝隙,绝不会越过画好的范围像苔藓一样给台阶染上一层更有质感的绿色,所以现在这座法师塔顶多看起来有些老旧,而不至于变成森林间废弃多年的建筑物,连一片破败的瓦片都写满故事的那种。 跟友善热情的小镇居民不同,她认识的这位法师是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大叔,经常神神叨叨,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思维和逻辑,所以很明显,他不会在意狼身上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各种各样的古怪传言,在这种时候显得十分好用,而他出产的魔法药水也接近无所不能,每一位老农民都愿意竖起拇指,给出好评! “你怎么会把‘它’带到我这里来?” 法师一如既往,十分高冷,再多好评也温暖不了他的脸皮和要价。 叶知微习惯了只是耸肩:“鹈鹕镇的医生又不是兽医。” 虽然哈维人挺好,但一来狼本身算是危险的野兽,二来给人治病的法子和给兽治病的法子是两码事,她没必要勉强老实人。 法师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他只看了那头趴在地上的野狼一眼,就摇动手中的魔法杖。 一般情况下,他表现的越爽快,报价就越高。 ……她已经开始为自己的钱包忍不住心疼了。 在鹈鹕镇,魔法是一种有别于各地通用语之外的语言。 是五光十色的波纹,是残次不齐的竖线,是缭乱错句的代码……人脑无法识别,五感是学习时的累赘,只能用被□□保护起来的灵魂去辨识,才能领悟那精妙绝伦的魔法规则。 人话就是看天赋。 整个鹈鹕镇也就只有魔法师一人是魔法师,说明这天赋还怪难得的。 ——要不是这家伙为了能有一位会自动送货上门的材料商给她们分别灌了一瓶免费药水,让她们自此能看懂魔法语言和精灵文字,她们可能会保持这样的误解更长一段时间。 事实上,这药水的报价不菲,因此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她们三人其实算是赚了,可被这么强买强卖还是会有些不爽,所以每次这家伙有需求,她总会拖到最后一天上门。 而对魔法师而言,最后一天也是时限范围内,不误事他就会忽略这小小的不满,再加上供需关系与独家垄断,两边最近也算是相安无事。 魔药诞生的景象总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奇迹,不可思议的想象力在这一刻被拖拽到现实,又像是气球一样,挤满了这一层空间里的每个角落。 坩埚底下从不熄灭的火焰用自己的光铺开巨大的口袋把客厅装下,影子分裂成牵手转圈的小人,或大或小,或是裂开嘴巴,宛若一群孩子们在欢笑。 人在这种环境下天然就会觉出自身的狭窄,因为灵魂被约束在□□之内,与保护和枷锁共生。这不光是对附近的空间感产生了错觉,也是因为她的身旁确实多出了许多无形之物。 空气中塞满了不知形状的东西,法师的声音催动了它们,让那些无形无状无名的“存在”变成环绕不休的魔力吐息。 各种叶知微看着眼熟的材料从架子上飞到半空中稍稍悬停就落入坩埚,药水迅速开始流动,每一次出现旋涡,颜色就会多出一种。 她分明已经看过好几次魔法师口诉魔法语言,创造魔法药水的景象,但这次他却和以往完全不一样,带有浓浓预言性质的字句取代了晦涩冰冷的咒文,坩埚中的斑斓色彩一息间被星空的奥妙取而代之—— “狼群失去首领,狼王折足坠落。” “不响的黑夜,无月亦无星。” “前途无路……” “辉光满盈……” “只有一扇门终将开启……” …… “终将开启……” 魔法的力量压住魔法师吐出的最后两个音节消失时的颤音,凝聚出一瓶非常漂亮的魔法药剂——六棱形仿佛星星一样的瓶子里装着如宇宙深空般神秘的紫色液体,瓶中似是被偷偷藏匿了浩瀚群星。 按照流程,坩埚中的素材消耗完毕,成型的魔药就会自动漂浮在半空中等待魔法师摘取,但这次的制药过程中明显出现了流程之外的意外,叶知微也不确定这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深吸一口气,魔力泛滥开的涟漪最后在法师的手中收束,空气中如心跳般的勃动随着魔药完成而随之一清,缭乱的光影也在他呼吸后恢复正常。 不待叶知微开口,冷面的魔法师就用和她印象中一模一样的态度说道:“账单用材料支付,材料单明天会发到你家邮箱里,两个月内配齐,不要耽误我时间。” 叶知微:“……” 口中隐隐发出磨牙的声音,她道:“……你这家伙丝毫不会因为双方认识时间的长短而改变是吧?” 魔法师挑挑眉,像是在说不然呢? 被一点也不委婉的赶客了的叶知微拿下怼到鼻头前的药水瓶,无言了两秒后果断撸起袖子。 “我要求售后!” …… 她对狼吃什么毫无头绪,显然魔法师认为她耽误了他的时间。 他不耐烦的道:“‘它’是群狼的领主,徒步旷野的猎人,不要把它和一般的走兽相提并论。灵在它身上呼吸,化身恶兽则是它的宿命,它的死因此拥有足够分量。一块巧克力不会撼动星辰的运转,除非群星陨落,它都会长久的存在,直至捕获那头命中注定的猎物。” 叶知微:“说人话!” 魔法师:“你吃什么它吃什么!” 被毫不犹豫轰出门,叶知微和她脚边的狼又一起盯着破旧的大门半天,门里才不甘不愿的丢出来一张魔药使用售后指南。 叠成小蝴蝶的形状,飞到叶知微的手里。 展开后一看,就一句话。 【灵魂会影响□□的形状,让它认识到自己已经完整。】 叶知微:“……” 叹了口气,她低头对身旁的大狼说道:“先回家吧。” 一晃已经下午三点,用掉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这个点儿去下矿肯定回不来了,但她可以去钓鱼。 把日程表挪了挪,老农民可不能一天啥也不干,多少也要带点收获回去。 这头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不出声,想到怀里揣着的魔药,农场主开着拖拉机迎着午后的微风朝农庄的方向驶去。 拖拉机的声音在狼的五感中非常吵,但迎面吹来的风很舒服。充斥着森林和泥土气味的风争先恐后的涌入动物灵敏的嗅觉中,耳朵灵活的调整方向捕获更细微的动静,耳廓边缘的毛毛被换着角度的吹,不死途老神在在的趴在自己的左爪上,眼睛眨眨,不知在思考什么。 要说从人变成狼,不死途惊讶吗? 当然惊讶。 毫无预兆,啪叽一下,他就失去了那具俊美非凡的身体。 然而令他感到矛盾的是,他确实从这具野兽的身体中找到了自己过去千锤百炼留下的痕迹。 换句话说,这具身体虽然是头狼,但确实也是他的身体。 多奇妙啊,简直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他本就作为一头狼诞生,再被一个人类捡回家。 ……奇妙的就好像童话故事的开头。 但是怎么可能。 领猎人的梦里除了一片长夜带来的黑暗,还没有过装在玻璃瓶中的糖果。若是让贪饕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那可就太浪费了。 所以……破绽在哪里呢? 恶兽的狡猾可从不仅仅体现在正面的厮杀上。 …… 不死途看似安分的被从拖拉机上抱下来,壁炉里的火再次因为他熊熊烧起,暖意烘烤着皮毛,他受本能控制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因为一份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竖起了耳朵。 六颗去皮后滚在敞口宽碗里的鸡蛋。 凭这点东西想填饱一头狼的肚子纯属于天方夜谭,叶知微也知道不现实,但好歹要给它吃些对狼来说有营养的东西,伤的那么重,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受伤前吃过东西没有……话说狼吃鱼吗……? 叶知微很清楚农庄目前的发展情况,所以才会问魔法师它都吃什么,因为单单只吃肉食的话,现在农场完全供应不上,真就只能养好伤后放它自生自灭。 比起在农场里和她们一起啃草,野外起码还有兔子可以换换口味,而农场里的老农民们那真就纯看天吃饭,带回来什么吃什么。 食谱驳杂的人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生存,但要求一头肉食动物长期吃素那就很丧心病狂了。 她还不至于没人性到那个地步。 揉揉硕大的狼头,叶知微看着它小心的在碗口嗅了嗅,然后张嘴,将一个个鸡蛋咬进嘴里。 饿过的人都知道,鸡蛋这东西水煮后空口吃会非常美味。 它吃下这几颗鸡蛋,屁股后面的尾巴毛茸茸的扫过地板,似乎心情也跟着变得不错。 叶知微松了口气,随后掏出星星药瓶,宜早不宜迟的对着它说:“大狼,喝药了。” 这饭也吃过了,该吃药了吧。 3、狼居然有贞操观!(三) 三 从后山回来的唐郝听到叶知微房间里传出一阵杀狗的动静,她连忙丢下锄头跑进屋里,连声追问。 “怎么了!怎么了!卧槽——” “呜呜嗷嗷嗷……呜嗷唔…………” 一阵阵凄惨至极的叫声从人立起来和人差不多高的灰狼口中发出,真正的人类从背后制住它,托住它的下巴,努力往它嘴里灌药。 对不死途而言,当面前的人对他说“大狼,吃药”,他心里立刻就咯噔一声。 作为一个孤陋寡闻的老年人,他是不清楚仙舟200岁以上才能阅读的某成人名著里存在的金梗,但他显然清楚的意识到刚才吃下去的那顿是断头饭。 这梦里的药是那么好喝的吗? 凭经验来说,万一是什么毒药呢? 它就那么在我眼前做出来,我真喝下去才是会出事吧! 不喝!死都不喝! 不死途不信的东西有很多,但他绝对相信自己的经验! 一头老狼全力挣扎起来的动静是不小的,引来了唐郝的同时,连带着叶知微都不能那么好的控制住它了。 “嗷呜呜呜、嗷……” 成年头狼的三只爪子一条尾巴努力从人类怀里扭出来,逼得叶知微伸出两条长腿,死死压制住它的下半身,再捏住它的脖子,趁着咬住它耳朵,它下意识僵住之际,打开瓶口的魔药顺着狼嘴咕噜咕噜的灌了下去。 事后,一嘴毛的叶知微跟喝下不明液体的老狼背对着彼此发出呕吐的声音。 “呕——” 叶知微怀疑刚才挣扎的期间自己把狼毛吃下去了。 “呕——” 不死途担心自己命不久矣,努力在对自己实施抢救。 他们的状态看起来都不错,唐郝就放心了。 “呸呸……” 吐掉嘴里剩下的狼毛,扭过身,叶知微看到那只狼颇具人性的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动作,细看还有些鬼祟的绝望。 不死途绝望的想:怎么办,喝下去了? 他头大如斗,抬起鼻子,狼的习性让他在不安的时候本能的去嗅空气里的各种气味。 最后认命的回到原地趴下,尾巴无精打采的甩了一下。 这一串动作让唐郝再次发出质疑,“这真不是狗吗?” “反正是狼还是狗在你眼里一样可爱,有差别吗?” 唐郝立刻就被说服了,叶知微问她:“饿了吗?” 唐郝摇摇头。 叶知微懂了,今天不用管饭,便径自出门从门口的箱子里掏出钓鱼工具。背着竹竿,开着她的小拖拉机,开心的奔向小镇外的海鸥桥。 那座桥下的河里能收获狗头鱼,鲳鱼,尤其是后者,和前者那无语凝噎长了一张狗头的尊容不同,鲳鱼好看还美味,香煎之后的口感当真如融化的黄油一般,透出淡淡的奶香,出锅时加上一点柠檬汁调味,就半点腥味尝不出来。 在镇子上的家庭饭馆里能买到三百金币一盘,这还只是基础做法,手艺要是再好一些,用上高品质的素材,价格能提到一千到一千二不等,这个要价就算是在大城市也排得上档次! 今天的目标就是别名黄油鱼的鲳鱼! 要大干一场了! 确认好鱼饵的数量,耐久度可靠的钓竿就已经被精准的甩到河里,在等待上钩的这段时期,家在海边的威利按照最近养成的习惯来海鸥桥散步,见到比他早到的叶知微,自然的就来到她身旁搭话。 “曾经这片水域很美,每年都能钓到新鲜的奶油鱼,狗头鱼比奶油鱼味道差点,但也很好吃,我以前还从这条河里钓到过狼鲷……” 也许是最近家里养狼的关系,她的耳朵下意识动了动,目光移开水面钓点重复道:“狼鲷?” 威利手里比划着和鱼较劲的动作,兴致勃勃的道:“一种极难遇上的品种!和绯红鱼,传说之鱼,冰川鱼,安康鱼,岩浆鳗鱼同为鹈鹕镇钓手一生必须钓到手的稀有鱼类!” 说完他眼露遗憾的望着如今平静的水面,河水一如既往的清澈,清澈的能看清水下游鱼的动静,以及河底堆积起来的各种商品垃圾。 “可能再也不会有人能把它钓上钩了吧,它或许已经离开这条河,去离人类更远的水域生活……” 叶知微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些垃圾上勾勒出来的joja品牌。 “镇长没和joja的人谈谈吗?” “怎么谈?”威利气恼的说道:“那些外乡人就没把自己当做鹈鹕镇的一份子!看看这些垃圾?镇子上,山里,海里,还有这条河里!天知道,鹈鹕镇的小孩子都知道垃圾就该堆在垃圾桶里,而不是让它们污染环境!” 叶知微没话说,虽然鹈鹕镇的垃圾桶里概率出品各种珍惜产品,但真当着他们的面去掏垃圾还是会掉好感度。 太现实了。 她在心里感叹一声,顺着直觉收紧鱼线,经过激烈的拉扯,一条肥美可爱的狗头鱼活力十足的摔进水桶。 看着时间又钓了几条,赶在零点准时回家。 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她可以放纵的死在外面,一穷二白的口袋谁来了也占不到便宜,但今天不行,今天她们三人共享的小金库还丰腴,死在外面直接损失一千金呢! 这要钓多少条鱼,卖多少防风草才能换回来啊? 她不能睡在外头,不需要救助,小镇里义务提供帮助的队伍很好,但口袋里有钱的农民不配! 拖拉机一个激情四射的转弯,幸运的没有被任何看不清的东西卡脚,一路顺顺利利的回到农场。 趴在壁炉旁的头狼先是嗅到一阵河边湿凝的水汽,接着动动耳朵才听见开门声。 春季的夜晚体感上仍然会感到寒凉,何况河边本就湿气重,她开着车急匆匆的赶回来,身上的温度比看起来要低的多。 不死途注意到她搓搓手才把手里提着的一小堆绿色藻类丢进厨房的洗碗池里,然后打开水龙头的水管。 水管里的水一样很凉,她快速的把钓鱼的副产物水藻抓洗了两遍,然后装进干净的瓦片盆里,再用香皂洗洗手去腥。 厨房的水声停下,不死途看着她揣着手走出来,看也不看旁边的沙发,一屁股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然后把手伸向壁炉。 “真暖和啊。” 她轻轻说道。 “……”想了想,不死途低下头,下巴搭在左爪上,尾巴偶尔甩一下,厚实的长毛围着他的身体铺开一小圈,瞧着就非常有诱惑力。 叶知微看到了,手也伸出去了。 不死途头上一重,耳朵和后颈被人类女性用不大的力道揉了两下,再抬头,就看到她衣服也不脱,鞋一甩就上了床。 再睁眼就是第二天一大早,睡眠质量好到他都要羡慕了。 犬科动物五感敏锐,再安全的环境都不影响它们以浅眠的姿态收集信息,一天里只有极短的时间进入毫无防备的深层睡眠。 而和狼的习性截然相反,他现在这位饲主的睡眠状态好的离谱,不说梦话不磨牙,眼睛一闭到天亮,从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她睡着的样子像是死的透透的尸体。 在不死狼的感官中,凌晨两点之后,她的生理活动降到最低,宛若进入冬眠的熊…… 他还不知道叶知微怀疑他是和熊打架才会落得被人类收养这个地步。 不然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就着这个话题交流一番,前提是他现在能开口说人话。 也正是经过这几天的适应,不死途短时间里就已经开始习惯做狼了。 做狼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老寒腿和关节炎也跟着不知所踪,暖烘烘的壁炉更是跟他这样的老年人分外绝配! 不就是从人变成狼吗? 一想到不用操心侦探所的水电费网费外卖费他就开心到不能自己。 虽然开心之后还是会操心老白和兄弟们的香蕉费从哪里整,但不妨碍不死途先生稍微放纵一下。 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拆下绷带的右爪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然后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姿态莫名安逸起来。 半人高的老狼个头很大,趴在沙发旁边,大部分都是灰黑色的皮毛铺散了一地,少部分腹部的白毛揣在身子底下,怎么看都是超大一坨。 不死途这具狼身四肢修长健美,比近亲的家犬要更具有攻击性,嘴筒子也更长。如今低低的压着眉,纵使眼神富有温度,但不怎么摇动的尾巴,安静沉默却不温驯的姿态都显示这是一名能在旷野上追逐猎物,率领狼群的兽王。 然后兽王就被人类翻过肚皮检查伤口。 一开始他是想拒绝的,但是、但是这个女人的手有魔力! 他的精神!他的意识!他分明还有反抗的力气!还能在她把手伸向清白无辜的自己时绝不低头,不负游侠精神顽强的抵抗到最后一刻!可这具灰狼的身体却先一步从了这个女人,呜呜,老狼他不清白了………… 真丢人啊,拉曼查,你这样怎么担当狼群的头狼,巡海游侠的领猎人! 不死途在心里抱住柔弱无助的自己,痛批这一刻的失态。 现实中,叶知微已经撩起老狼脖子下的长毛,明明做的事这么正常,却莫名从怀里这头狼的眼神中看出一股子的生无可恋,搞得她好像在做什么坏事。 她:“……” 错觉,都是错觉。 反正再给叶知微一个脑子她也不想到一头狼居然有这么强烈的贞操观。 话说回来是贞操吧?不然他还有啥? 柔顺的皮毛被一只温柔但坚定的手撩开,深处受到不知名伟力摧残的狼毛这才得见天日。那些衰败的皮毛失去了太多光泽和健康,象征着这些年默默无声流失掉的生命力,如今这只头狼虽然仍旧健壮,獠牙锋利,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坨,但明眼人都知道不该乐观。 尤其是看到那只剩下短短一小截的右爪,末端部位曾经是伤口的地方新生出短短的皮毛,白白的一小块,丑的可笑又可爱,然而越往肩膀上去老狼的狼毛越长,像是喇嘛花一样垂落下来,盖住那短小丑陋的一节。 在它侧身坐着,或者趴着的时候,几乎看不到这一处部位的肢体残缺。尤其是头狼将刻在骨子里的机敏与警戒融入到懒散的举止之中,反而形成一种近乎不动声色,情调别致的优雅。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感性一些的人或许会从中读出类人的灵性。 古老的寓言中也不乏狼智者一类的角色,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很老,老到拥有和人一样的智慧。 犬科动物的年纪很难以肉眼分辨出来,它们只会在寿命的最后远离狼群,寻着古老的呼唤,前往死亡之地。 叶知微感慨着,猜测着,最终,像每一位饲主那样揉了揉狗头。 “看样子能放你出屋了。” 她只希望死亡离自己的家人越来越远,哪怕它们短暂的寿命不足以陪伴自己一生,她愿意向神灵祈祷。 夜里温度降下来,壁炉里的火焰驱散了湿气和寒意,火堆前方的地板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地,但是大白天的,比起在屋子里呼吸干燥的柴火燃烧后漂浮在空气中的灰烬味儿,自然还是懒洋洋的趴在门边晒太阳更好? 这是不死途变成狼后发现的又一美事。 他只要不趴在正门口,就不会有人去管他,而他也有大把的时间从早到晚,将自己一身的皮毛晒得暖烘烘的。 啊~享受~ 不死狼睁开一只眼,看着门前开拓出来的田地,大片生长的草莓,土豆,防风草招摇一般的迎着灿烂的春光晃动着嫩绿鲜艳的叶芽。 这副无限生机的春天之景,很容易让人忽略掉这些植物能不能种在一起这个基本问题。 但不死途亲眼看过魔药炼成,接触过本地的唯心力量——魔法。 那说不定这里的物理规则?种植法则?就是这个样子的呢! 他一个外地人,本地狼,前者不了解情况,后者没能力了解真相,就不去追根究底了,主要是也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过往的诸多经历让他从不会去小看任何一个地方的力量体系,唯心的概念最难以赘述,任何人都有潜力令神明侧目。 想到这里,老狼懒洋洋的将自己的身体摊的更开,肚子里因此发出一阵不容忽视的,响亮的“咕噜”声。 他萎靡了。 4、好歹也是肉啊!(四) 四 一天六个鸡蛋的分量,对一只成年狼来说吃不饱啊…… 他抬起头,首次对饲主的归来怀抱期待。 这个时候他还十分朴实的认为,只要叶知微回来就能吃上饱饭,却不知,自己往后竟然会如此怀念二相乐园拼好饭。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叶知微她们吃上了和古代农民一样的苦。 人体必须的维生素? 地里产出←这个好歹不是冬天不会缺。 重要的碳水? 在种小麦之前只能靠超市或杂货店购买←钱包发出的哀嚎比胃里发出来的更大声,每一次听到都想对不争气的自己说:这饭是非吃不可吗? 蛋白质? 大豆种子不够种地,鱼肉和鸡蛋以及一切水产品就是最好的蛋白质来源,包括不限于螃蟹,海螺,贝肉等等。 天气合适的时候去赶海,也会有一定收获。 然而如果以上三种模式都被特殊状况禁用,珍贵的蛋白质又该如何补充呢? 答案就是矿下的够深就能搞到矿井特产:虫肉。 这玩意除了能做鱼饵,每次下矿都能带回来不少,细心烹调后也是非常优质的蛋白质来源——有位野外求生爱好者说的好:顶牛肉的八倍(大拇指/扭头)。 事实证明,人逼到一定份上,万物皆可成为食材,现在叶知微眼也不眨的把这“八倍牛肉”列为明日早餐食材,自己则倒床上的瞬间失去意识。 让肚子咕咕叫的不死狼看傻了眼。 夜晚的鹈鹕镇十分安逸,每个人都在享受睡前的夜间时光。 农场主家的灯光是小镇最晚熄灭的光源,当她的屋子也陷入黑暗,就代表整个小镇都沉入梦境,夜晚来到了最宁静的时刻。 夜色笼罩了木屋破旧的外墙,沉沉的黑暗顺着窗户表面的玻璃流动,树影错落摇摆,恍惚的影子是恐惧的来源如今却唤不来孩童的噩梦。因为鹈鹕镇的天空干净的没有任何阴霾,群星就在枝叶的缝隙间眨着眼睛。树影一动,星星就闪烁一下,摇晃的影子里布满群星,被这样的星光唤来的梦境也只会是香甜的美梦,梦里的孩子们会坐上银河的列车,冲向流星降落时铺下的轨道。 这是一个不存在在任何人记忆中的和平的小镇,夜晚带不来恐惧,狼嚎做不到叫人瑟瑟发抖,壁炉中的木头在燃烧中发出崩裂的声响,迸溅出的火光只贡献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而不至于投射下演变成巨口的影子。 做了太久的噩梦,习惯了身处厮杀的地狱,不死途居然开始不习惯梦也可以是童话的形状。 老狼捕捉着周围环境中的信息。 窗外传来的风声是轻盈的,带着草莓的丝丝甜味,而不是巨兽口中沉重浑噩的喘息。 墙角的黑色是单纯的脏污,而不是伪装出那个形状的某个星神遗留下来的残骸。 床上的人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不是一个纯粹用血肉和恶意捏合出来的活生生的诱饵…… 不死途再次低头看见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右臂。 如果是在和贪饕搏杀的梦中,他这里一样缺了一条手臂,但是伤口不会愈合,他带着那样的伤势和巨兽互相撕咬,战斗,视对方为自己的猎物。 疼痛,寒冷,失血过多的晕眩,逐渐变得沉重的身体,这都不算什么,他最恐惧的时刻就是自己在梦中也感到和贪饕一样的饥饿。 那个永不被满足的胃囊连接上他的胃,让他不由自主去咬下更多的血肉,吞吃下腹。梦里的他失去人形,化身恶兽,和贪饕互相蚕食,啃咬,将血肉泪水混合吞咽,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分彼此……! 而现在…… 他饿啦。 不死途从温暖的地板上站起身,墙壁上投下比人还高的狼影。狼的脚爪不能像猫科动物一样好好收起来,指甲和爪垫每动一下,房间里都会响起比木头燃烧的声音更大的动静。 床上的人类却对此一无所觉,丝毫不知道捕食者正在向自己悠然靠近。 不死途自嘲,如果主要角色之一不是他这头老狼,那这画面可太适合用来创作以“吓唬小孩”为目的的典型剧情走向。他抬起自己如今敏感的鼻子,湿漉漉的鼻头轻蹭叶知微落到床边的手背,捕捉到的生物信息告诉他这是一个多么鲜活强壮的个体。 幸好你是个活人。 庆幸的念头没有阻止不死途的獠牙贴上女人的手腕,他太饿了,伴随一阵从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咕噜”的动静,不死途悲愤的咬住她的衣袖奋力甩头。 快起来,狼饿啦!人!不要再睡啦!!! “嗷呜——!!!!” 半夜,农场主的房间里传出怨气十足的嚎叫。 太阳升起的时间。 叶知微准时准点睁开眼睛,伸懒腰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右手的袖口有些变形。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弄坏的? 没等她研究明白,脚底下毛茸茸的触感和震动让她浑身一震。 低头,有狼。 不死途原本缩在床边睡觉,在被踩了一脚后哀怨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老狼在床边扬起自己的嘴筒子,叶知微根据脚心的位置判断自己正好是踩到他的肚子。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脚底下传来生物饥饿时的动静。 叶知微懂了,默默和他再次来了一次对视。 老狼幽怨。 带着几分歉疚,几下把浅黄色的长发在脑后扎起,弯腰找到被不死途挤进床底的鞋穿上,身后跟着摇了两下尾巴就又变得有气无力的灰狼,叶知微带着他直奔厨房! …… 在唐郝的记忆中,叶知微所做食物,必是精品,那种敲击沉睡心灵的美味,仿佛每一种蔬菜,她都知道怎么料理,每一种食物,都能得到精心搭配。 小孩子也不挑食了,成年人也爱吃饭啦。 她相信,哪怕叶知微转行不干农民去当厨师,这句话就是最好最写实的广告词! 由此可见,她是多么崇尚叶知微的手艺,并对沙拉和三明治里的肉类没有半点怀疑。 哪怕她非常清楚,如今的农庄吃不起肉←_← 肉饼三明治和虾肉沙拉。 沙拉里的虾肉用粉红色的陌生肉类取代。 看着吃的喷香的那人,不死途默默用仅剩下的那只前爪捂住眼睛。 虫子他不是没吃过,巡海游侠追猎途中啥艰苦环境没碰见过?不过是虫子而已,当年虫灾泛滥的时候,捕猎虫群的舰队甚至会在资源奇缺的情况下将捕获制作成当地一道传统美食。 ……区区虫肉而已……! 仔细想想这好歹是肉啊! 自己这具身体是肉食动物,就算没吃过虫子,应该也不会出啥问题的吧? 不死途这一犹豫,就冲着盘子里的三明治下嘴了,牙齿咬下去的那刻,浓浓的肉汁从面包里喷溅而出,裹着爽脆的蔬菜,味道清淡的鸡蛋酱,难以言喻的鲜美滋味甚至让舌尖产生被美味烫到的错觉! 叶知微给狼准备的食物是放凉过的,温度等同于体温,倒是不会伤到不死途如今敏感的舌尖,可亲眼看着虫肉变成如斯美食的他却不敢置信。 世界上居然有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连腥臭的虫肉都能做成如此美味,很难不让他想起当年他和兄弟们在雨林中追猎的时刻,他们都烤了什么玩意下肚。 就算有调味料也不是谁都会烧烤,烤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还是死不瞑目的尸体,基本看命。 信念为大,倒不是不能忍,可若是当年他们之中有个人能有这样一份手艺,想必兄弟们牺牲的时候,也能少些遗憾多些留恋吧。 不死途舔舔嘴巴,叹了口气,叶知微给他准备的份量不小,但他的身体消耗太大,吃掉两个三明治后,他的肚子还是空的,恢复伤势需要大量生物能量,弥补不上的缺口让身体发出饥饿的信号,看了两眼,对沙拉喜爱程度并不高的不死途还是下嘴了。 这具身体还是肉食为主,但他知道自己不是狼,蔬菜沙拉他不是不能吃…… “咔嚓……” 酥脆的香煎土豆片在嘴里别有滋味,薄薄一层盐就是最合适的调味料。生菜去干净表面水分,大片铺在玻璃碗底下,像是朵张开花苞的绿叶花。吃的时候裹着香酥土豆,甜嫩虫肉,还有一些增香的火腿,一口一声清脆,口感方面绝了,清淡的滋味即使有肉也油腻不上头,肠胃好一阵的舒服! 唐郝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叶知微把狼碗里的生菜切碎和着其他食材捏成球,又用生菜叶裹了一下,吃的时候方便的很,而且给他准备的这份沙拉里面的虫肉分量偏大,充分考虑到他肉食动物的身份。 这一顿早餐,没有一个人不满意,就连知道原材料是什么的老狼都满足的在饱腹后跑到门口晒太阳。 将近正午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温暖不晒人的阶段,阵阵微风吹过田园,带来河的对岸属于牲畜的气味。 这种气味对狼属于猎物的信号,而不死狼只是摇摇尾巴,就将脑袋搁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身子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下越发酥懒。 这才是人生啊……~ “她居然就放你在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揉揉他的耳朵,不死途仰头,正对上一张清冷的不着人气的面孔。 农民中的第三人雩云微笑着爱抚狼头,也不知是跟谁在说。 “折足的老狼,不尽的长夜,终将开启的门扉,她也真是不上心,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玩游戏。” 她轻笑着将门口的老狼从头好好撸了一遍。 “真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不死狼:“呜?” 5、有人要捏蛋蛋(五) 五 事到如今,不死途基本已经没有反抗的心思。 怎么反抗? 这就是个梦…… 之前和他在梦里走对抗路的是贪饕。 那还得了?吃下那么多兄弟血肉的畜生,他不和他掰扯到世界毁灭算他头狼心慈手软! 但现在这个梦算怎么回事? 一股子孩子们喜欢的童话味,他老狼再怎么不识风情,也无意去破坏玻璃瓶。装满糖果的瓶子被打碎,迎来的可不只是孩子们的哭闹,还有家长们攥紧后的拳头。 他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吗? 他不是! 该认怂的时候认怂,野兽的狡猾不论何时都有适用的场所。 狼抬起脑袋,认出这个刚才揉搓自己的人是梦中饲主的同伴,具体叫什么不清楚,但她显然拥有一种另外两个人所没有的清醒。 “小狼,嘬嘬嘬……” 老狼头顶黑线了一波,把他当奶狗逗弄呢? 不死途想法越活跃,狼脸上的表情越生动,雩云哈哈一笑,端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长相,身上却是极其简单朴素的t恤背带裤打扮。 一头长发扎高成了个黑色的马尾巴,头上再戴上一顶遮阳的草帽,脚上蹬着防水雨靴,这就是她在鹈鹕镇里的日常扮相,像是随时可以抄起钓竿,扎进深山老林一夜不归的老钓客。 但她的长相太有欺骗性,尤其是眉心天生的剑痕,怎么看都像是巡猎标志的变体,不像是能生在这样一个小地方的人。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凭文采把自己送上语文教科书,有人能凭物理天赋开发大砰砰,这个人就能靠一张脸修仙! 和柴米油盐格格不入的脱俗相貌,一双耀眼的黄金瞳,他想他可以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会整日神出鬼没。 换位思考,自己如果长这样也躲着人。 这都不是伪装不伪装的事——她身上穿的衣服不平民吗?打扮不过时吗?可那张脸只要长在她身上,她就是鸡群里的鹤,有心人一眼认定的特殊npc! 不死途真想拍着这姐妹的肩膀感叹,伪装不了要不咱就别伪装了,你这一看就是太子下凡体验生活,生成这样,也是不容易,这辈子估摸没可能潜伏成功了。 不过他如果有机会和雩云聊聊就会发现她不光会潜伏,还是个潜伏大师! 只要干掉所有目击者就是完美的潜伏.jpg 不死途的版本在她面前还是落后了。 一向见不着的人如今突然出现,这反常的就连老狼这个和整座农庄格格不入的“外人”都能察觉到她行为上的微妙,可这人怎么只顾着撸毛茸茸? 喂喂,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死途想要挣扎,但每次使力,那双手都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每一个让狼骨头发软的地方,最后不甘不愿的被捧起脑袋狠狠揉搓了一遍。 等那双手好不容易离开,他忙挪到一边,伸出舌头,下意识开始舔毛。 雩云先搓他脑袋顶,然后顺着两只耳朵的耳朵根开揉,再家中力道从后脑勺推动到后颈的位置,拇指张开,虎口环抱脖子一圈向上顺毛,最后再从脸侧回到脑袋顶。 不死途仔细回忆一番,总算意识到自己是在被当猫撸。 顿时他就不乐意了,揉狗就揉狗,怎么还能三心二意呢? 发现老狼的眼神不对劲,雩云洒然一笑,刚才为了欺负小动物她已经坐上叶知微家门前的平台,廊柱离她有半米远,现在她只是调整了下姿势,给人的观感就自然而然平添了三两分的写意温柔,极为适合今天这个有些小幸运的好天气。 “她还没给你名字?” 她和一头狼对话,比叶知微两人更自然,像是在和另一名人类交谈。 不死狼:“呜?” 雩云自顾自点头:“也对,她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事实上,我们三个都沉浸了进去,只不过程度有深有浅。” 不死狼:“嗷?” 雩云:“你愿意主动的话就去和她多亲近亲近,没坏处。” 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低声唱起醍醐镇上的大人一定会教给孩子的那首歌谣,“勇者打败魔王,公主就会穿上鲜花做的裙摆,诅咒也会变成祝福。英雄走上丘陵,观望长夜漫漫,谁会不满?谁会不朽?” “……献上一曲送给月亮的歌,第一个孩子要求欢愉的曲目,第二个孩子反对,祂想要生命更有希望,然后她被反驳了,第一个孩子会证明欢愉就像月亮,月光会洒向任何一个地方,填满世界的角落,第三个孩子拿出危险的武器,指着月亮,说——” “当一切失去控制,我会毁灭它。” “献给月亮的歌就在孩子们的争执中成型了。” “……月亮啊月亮……” “今天又是谁会唱着你的歌。” “月亮啊月亮,今夜入睡,憨甜好梦。” 悠然的歌声响起时,不死途认真听着,直到歌声结束,狼脸上的表情也很正经,恰好雩云就在这时冲它眨眨眼睛。 “小镇的居民都会唱这首童谣,现在你也会了,欢迎来到鹈鹕镇。” …… 梦是什么时候醒的呢? 是他一头老狼被吓的跟只惊慌失措的狗子差不多的时候。 “嘬嘬嘬……奇了,它怎么就不过来?” 唐郝搓着手指招呼不远处那头大狼,瞧着若不是那股不亲近人的劲儿,已经和寻常家里饲养的狗差不多了,尤其是那种上岁数的老狗,看主人的儿女都跟看族群里的小辈似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老人特有的包容。 大狼的饲主拍拍灰狼的脑门,不死狼抬起嘴筒子。 “别逗它了,快准备吧,再有一个小时候我就要下矿,你也要去田里浇水。时间不多,速战速决。” 叶知微说完低下头冲仰首看着自己,还不清楚接下来的处境的不死途笑了笑。 侦探直觉还是游侠的直觉,或者说巡猎的直觉!让他生出不好的预感! “……嗷嗷嗷汪……嗷……!!!” 一段时间后,架好的柴锅,煮热的滚水,就差一把放血的柴刀和剥皮的匠人,再加点葱蒜,这贫穷的农场里就能添点肉味。 不死途惊恐之下吓出狗叫。 “汪汪汪嗷——嗷呜嗬瞎——” 狗是狼的近亲,谁说狼不能突然学会一门外语呢? 幸好水热了她们就把柴灭了,不然不死途怀疑自己能急得说人话。 农场的水是从山上的流泉里引下来,庄子附近就有一条不大的瀑布,水质清澈干净,日常饮水还是用水都从这条河取用再过滤一遍。 烫手的水里兑一些冰凉的清泉,手摸下去温度适中。 唐郝再次招呼:“乖狗狗,快来~” 叶知微:“你这样好像拐孩子的人贩子啊。” 被诱拐的对象不死途很难不赞同。 唐郝收回手,斜眼看她,“那你来?” 叶知微想了想,朝不死途招招手,“过来,给你洗澡。” 不死狼:“……” 才多久,这女人就不知道满足又朝我伸出了魔爪,唉,可怜我这一身的冰清玉洁,可不能晚节不保!!! 不死途简直要为自己抹一把辛酸泪,虽然已经接受自己现在是头狼的事实,但内心深处他还当自己是个人。平时吃饭睡觉就免了,为了更好的融入梦中生活,他已经学会了舔毛——他都这么努力了!生活还是对他这么一只毛茸茸下手了! ——你们不要过来啊!!! 一匹两米长的灰白大狼谨慎的后退,两只耳朵偶尔就会摆动一下,时不时就有要变成飞机耳的趋势,背毛蓬松,瞧起来很大很凶,架势很是唬人!但只要一瞅他的眼神,不难发现它浑身肌肉紧绷却没有多少攻击性。本该翘起来不耐烦的摇晃,用肢体语言发出警告的尾巴如今夹在两腿中间,这就不是狼被激怒后的表现。正相反,这幅色厉内苒的模样反而激起了两脚兽干坏事的心思! 在这样一头大狼,丛林猛兽对面,两名雌性人类正毫不犹豫扮演种族社群中的恶霸角色,大灰狼就是那朵即将被她们糟践的娇花。 “小乖乖~别逃啊~你是逃不出我们的手心的~~” “你身上太脏了,必须要洗澡。” 叶知微能容忍一名伤员身上的污渍,但她忍不了伤好了之后对方还继续邋邋遢遢,当自己还是病号豁免期吗? 同理,不死狼伤势痊愈之后他就是应该要洗澡! 叶知微瞧他腹毛上的血痂不顺眼好久了,趁着这次她一定要把它洗干净! “就算没发臭,但也说不定有虱子跳蚤了,你也不想自己漂亮的皮毛里藏满了虫子窝吧?” 这是污蔑! 不死途愤恨的发出低吼,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上不干净,但他也知道自己灰色的皮毛底下绝对没有一只虫子!犬科动物的卫生习惯一点也不差,他检查过了!干干净净的一匹头狼!除了容颜憔悴点,年纪大了点,谁来都要羡慕他漂亮英俊的外形! “……呜……” 人类还在逼近,灰狼即将退无可退,黑毛雌性的桀桀怪笑声已经越来越近,不死途悲愤不已。 他干干净净的身子今天就要落到她们两个的手里了吗? 洗澡?呵,他才不相信只是洗澡! 以不死侦探宽广的业务面,他不是没接过替自家小猫小狗洗澡的任务委托。当然,也是因为这一类委托人付钱一向大方,很好的滋润了他经常干瘪的钱包。 他亲眼见过,那些本来谈吐正常的人类碰上猫猫狗狗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捏起嗓子,夹着说话,发出怪笑声,看着就像个变态。对别人家的猫狗动手动脚都不带犹豫的,礼貌的问一声,没这个概念的,主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有“登徒子”将自家宝宝从头摸到尾,俨然一副资深嫖客的作风。换成自己家的孩子,那更是不得了,说话的时候动手动脚算什么?洗澡的时候捏捏蛋蛋,拍拍尾巴根都是正常操作! 不死途警觉的撇下耳朵,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 他怕的是洗澡吗? 他怕的是洗澡的同时这两个女人对他动手动脚! 天弓在上,这就是他从没考虑过个人问题的报复吗?可天弓自己明明也没有对象! 6、老白,做人真难(六) 六 对被捏“铃铛”的恐惧一口气把不死途推出深层睡眠,在潜意识浮荡一会,人就跟着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和贪饕搏杀一整夜的疲惫,神清气爽之余更多的是源自精神层面的蛋疼和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的庆幸。 像是分不清梦和现实,呆呆的望着冰柜盖子好一会儿,才伸出手。 侦探社内,冰柜盖子缓缓打开,外面的猴子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一张睿智淡定的面孔。 这幅面孔和普通的猴子有着明显的区别,但愚人理解不了天才的思路,这是“智识”在寰宇犯下的众多罪孽之一。 寰宇灾难之一,原始博士,天才俱乐部第64席,智识令使,因为“返祖实验”和巡海游侠纠缠颇深。 翁瓦克世界一战,大量游侠因他而返祖变成猴子,血色翁瓦克之后,原始博士仍未停下实验的脚步,在他存活期间,确认仍有许多文明因他而毁灭。 想想看,人类穷极集体的智慧创造出的作品中,集合了强大的生命力,进化性与庞大潜力的唯有文明。 越是先进的文明越具备神话般的伟力。 无数智慧生命的骄傲,信仰如血管般将能量,资源输送进这个庞然大物体内,“祂”诞生之初就自信可以面对宇宙中的一切艰难,而原始博士使这“巨人”倒塌,神话崩溃,原地只剩下大量寻找香蕉,欲望原始的猴子。 正如帝弓见到孽物肆虐,射出代表巡猎的弓矢,巡海游侠同样为这宇宙间的不公而行动。 不死神探事务所的猴子“旁白”就曾是这样一名追猎不公,伸张公义的巡海游侠。 ——也许是。 事实上,除了送它来的乱破和不死途,没人知道他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连他自己也因为退化而大部分时间的思考都像个猴子,最喜爱的食物是香蕉,食谱这方面他已经和天然的猴子一模一样,本能中生不出任何抗拒,提起还是人类时候的一切他大多不在意,或者该说……不记得。 不抵触猴子的自己,想不起人类时的模样,旁白能做的就是保持现在的状态,等着改变的时机到来,死亡还是彻底变成猴子,还是撞大运的变成人,他作为猴子的长处之一,就是耐心,然后在此之前照顾好这间侦探社的劳动力……咳咳,说错了,是侦探。 “不死途先生,房间里的异象在半夜就结束了,原谅我没打一声招呼就进来看看,但介于您当时并没有打开冰箱提出意见,默认你并不反对……您看起来相当不错?” 旁白平稳的声线透出不容忽视的惊讶,其实也不怪他惊讶,不死途现在的模样简直可以说是精神饱满,和以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模样俨然两种状态。 这名人类的手臂中封印着属于贪饕的影子,一名由古神升格而成的“星神”,并至今都不为官方大众所知。少数的知情者都清楚这很不容易,但当时谁都知道这需要有人去做,所以若干年前,还是巡海游侠首领的拉曼查顶上了,他就是这么一副责任心过剩的性子。 很多年后,头狼失去了他的狼群,拉曼查离开了巡海游侠的队伍,自称退休,辗转许多个地方,现在在二相乐园开了家侦探社,取了个假名叫不死途。 平时他可以利用右手的义肢和手腕上的钉子控制贪饕的影子为自己所用,但很多时候他都需要在梦中和古兽厮杀,没人知道梦中的失败代表了什么,拉曼查也就一直不敢输。 十个琥珀纪,克里珀的锤子一共挥了十下,每一下大概76~240年,难以确认他在这么多年里究竟赢了多少次,只是当年龄在岁月中不断累加,他发生了许多变化,有些变化大到熟悉的人都会惊讶,有些改变则细微无声…… 还有一些变化他装作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比如身体被掏空。 时间狠辣无情,它能轻易将一个人推上巅峰,又能轻易毁去一名强者的依仗。 不死途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做不到“巡海游侠首领—拉曼查”能做到的事情,一头折足的老狼迎来迟暮,往后余生他能做的就是用生命封住这恶兽,以及和关节炎相亲相爱。 活着的时光供养死去游侠的亲族,给退化成猴子的兄弟们准备香蕉和巨额生活费。 换个人恐怕会觉得这人生没有一点盼头,可眨眨眼睛,疲惫了一夜的不死途还是会醒来,与一旁作伴的侦探助手旁白说些垃圾话,继续这在他人眼里暗无天日的生活。 退化成猴子确实影响了旁白的表达能力,导致有时候他甚至会明褒暗贬或者直接嘲讽他这名饲主加侦探,说实话,这不论是作为猴子还是助手都相当不合格,但不死途自认宽和,每次都温柔的包容了他身上的小小缺陷,他甚至没有扣掉他的香蕉! 浓浓的“亲情”牵绊起彼此,让一人一猴好的如同亲生,如果有人让他们回答他们之间的关系。 猴还是人都会毫不犹豫给出答案。 [父子/父子] 多么伟大的属于侦探和他的助手之间的默契与友情,恐怕搜遍整个二相乐园都不会有如此欢愉的关系了! 猴子跳下从二手市场捡来的折叠桌,怎么捡的别管,只需要知道当时侦探经济拮据……十分拮据!站在冰箱附近观察不死途的状态,不是错觉,常年透支工作的侦探这一夜下来脸色都好了一些,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都淡了颜色,似乎踏踏实实睡了一整个晚,不被任何意外打扰——但这怎么可能? 旁白的特殊状态,脸色什么的是从猴脸上瞧不出来的,但不死途听得出这名老伙计正关心着他,可一回想起梦境就抑制不住他的吐槽欲。 “好好的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些!” 小猫小狗的铃铛有什么好捏的!既然是当自家孩子养那就给孩子留点隐私! 摸摸捏捏的成何体统! “……”旁白看着他一脸害羞式暴躁,怎么都觉得这句话里面有点什么,可据他所知不死途侦探在开办第一个业务之后,只有一桩案子失手。 百分百的办案完成率,实际是因为这桩案子并没有委托成功,因为对方是个诈骗犯,想雇佣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蹩脚侦探给自己亲手谋杀的丈夫定性成出轨后羞愧自杀。可这名心狠手辣的夫人在看到不死途那刻当场改变主意,想和他做一对叱咤江湖的夫妻双煞……当然也可能是大富婆养的小白脸,纯看不死途先生当时的选择。 可遗憾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不死途先生没有忘记侦探的操守,不仅当场拒绝了对方,事后还在官方的委托下送对方进局子喝茶,在二相乐园的犯罪界打响了第一炮侦探名声,从此完美杜绝了类似案件找上门的概率,而一些真的因为丈夫出轨,没有杀夫害人想法的纯良委托人们则在一无所知的前来求助后,纷纷变成了出轨的太太。 ……咳,旁白认为不死途的羞涩是有嫌疑的,出自一名侦探助手的眼光,这听起来十分具有说服力。 然而侦探社里只有两个个体,二相乐园包容无限也不妨碍不死途本人是个老派人士。 排除琐碎的情报影响,可以得出——不死途不是异性,旁白是只猴子,唯一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可能性”就是在梦中! 那一瞬间,猴子想了很多。 人类时期已经记不得了就不谈了,猴子的三观没有人类那么复杂,但也算不上分明。 这一刻,他想到不死途孤身多年,他想到家庭对失去狼群的孤狼的吸引力,他想到一个男性单了这么多年很容易出些毛病……明明是一只猴子,他真的设身处地替不死途想了很多。 那两根香蕉没白花,这位侦探助手是当真靠谱。 只听到他说:“请牢记您人类的身份,不死途先生。” 和贪饕是没有未来的,哪怕它在梦里变成特别符合你喜好的异性也不行。 侦探空空的大脑这一刻没有对上旁白的脑电波,但他记得自己在梦里有多么不容易,那两个觊觎他作为狼时身体的女性让他不知所措,狼狈逃离,这时候听见旁白这么说,他委屈的低下脑袋。 “老白,做人可真不容易啊。” 旁白:“……” 即使不容易你也要做个人,不然会被猴子看不起。 …… 星露谷的生活从来平静。 在叶知微捡到灰狼之前,鹈鹕镇不久前刚度过一场全体镇民参与组织的复活节。 身为继承了边境农场的农场主,哪怕她们刚回来不久,还没有彻底融入小镇,也同样收到了邀请。 参加节日的三人发挥出远超小镇居民们的机动性和想象力,比其他人更早找到藏匿在各处的彩蛋,三个人分开的数量就不少了,合计起来更是几乎将彩蛋包圆,最后由她们中找到彩蛋最多的唐郝上前领奖。 镇长刘易斯交给她的是一顶干净整齐的草帽! 次日,这顶象征冠军身份的奖品就戴在雩云头上,她顶着这顶草帽出没在鹈鹕镇各个钓鱼点,穿着上越发像个专业钓客,和鱼获店老板威利偶尔遇上就能聊上半天。 她们三人虽然是同一时间回来小镇继承遗产,但设定上却是爷爷和不同女人生下的孩子的孩子,一开始大家也挺陌生的,后面就慢慢友好起来。 尤其是唐郝这个有着一头黑发,绿色眼睛的女人,刚见面不久还有些腼腆,熟悉之后简直人来疯!人中哈士奇! 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过是基础操作,三人认识第三天,她就堂而皇之挤进叶知微家里,睡在她的床上,第四天更是蹭了她一顿早餐。 也就是从蹭早餐之后,双方的接触一发不可收拾! 7、被爷爷迷上的女人(七) 七 叶知微本来就是个利落的性子,为了省时间她甚至把卧室的床挪到大门口,就是为了干活后能压在凌晨两点前上床。 唐郝住过一次之后对她房间的布局大为赞赏,回去把自己的床也挪到门口,然后在实在赶不及了之后上她的床睡觉。 问她她也理直气壮。 “你家离农场门口进啊!实在来不及了也没办法!” “我种菜给你吃,你来做饭吧,你做饭好吃!” 两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话,在其他人眼里,她们两个就这么混的熟悉起来。 然后当第三人从她这里听说可以去叶知微家蹭饭,三人之间的关系才逐渐破冰,最后变成灰狼看到的那般模样。 到了如今,雩云钓鱼,唐郝种地,叶知微下矿已经是她们根据各自爱好偏向调整过形成的默契。 钓鱼不光能积累资金,还能在前期提供食物,这对另外两人的工作起到重要的补助作用。 唐郝需要资金买种子才能种地,叶知微需要食物才能下矿。 三人合力之下,叶知微采到的矿石一部分变成资金,一部分变成农作工具,一部分制作成各种家具。 提供后勤的重要人物唐郝,她因为大量时间留在农场里伺候农田,同时也不浪费的把时间利用起来打造各种各样的生活道具,争取有朝一日农场可以自动化。 目前的成品有可以装很多东西的大箱子,有铺在土地上方防止长出杂草的石板路,而最优秀得到一致好评的则是——洒水器。 有了洒水器,老农民就不需要用水壶一块一块浇湿田地,而是能腾出大量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洒水器可以说是农场前期最重要的辅助道具,因为浇水是农作物成长的关键,一天都偷懒不得! 最开始的时候,仅仅是给田地浇水,一天就一晃眼过去了,别提做些其他东西来改善生活。 而制作洒水器又非常需要矿井里的矿石,所以当栽种的农作物达到一定程度,她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让叶知微多给她带铜锭回来。 这座小镇很神奇,不光是她们在接到爷爷的信件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继承一座农庄与广阔的土地,还因为这里有和城市截然不同的规则。 唐郝制造的箱子可以分门别类装下很多不同的东西,储存货物,承装矿石。 钓鱼能收获宝石,鱼饵,道具等等,虽然大多时候是垃圾,但雩云运气不错,钓到提高运气的小道具就放进专门的粉色箱子里,她没用,因为她认为自己的运气不需要。倒是唐郝会在不需要种地和做东西的时候去钓鱼或者下矿,那时候这枚幸运戒指就会戴在她身上。 在鹈鹕镇运气影响很多方面,如果被提醒运气不好,就算是去下矿也遇不上富集的矿脉,若是运气好,还会如游戏一样爆出许多时装,武器,小道具来提升生活质量。 而影响运气的主要元素,森林中的精灵祝尼魔,从古老的年代就一直与这座小镇共存。 在个别人眼里,它们并不仅仅是个秘密。 叶知微,唐郝,雩云在被魔法师看上后,就比其他镇民距离这支传说中的种族,童话中的角色更近。饮下的魔药让她们可以辨识精灵的语言,了解整座小镇的历史,满足精灵的诉求,以此换取旁人得不到的便利。 而就在不久前,精灵下达了献祭的指示,仔细看看上头的要求,不是三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忙碌之余,她们也不仅是在干活,那和在城市中的生活毫无区别,这座仿佛凝固在时间中小镇日子过的实在悠闲,经常会有节日活动促进镇民之间的感情。 三人中唐郝很喜欢玩,也很擅长玩,所以复活节镇长宣布节日活动是找彩蛋这种“游戏”,她就知道大概率会是唐郝获胜。 瞧见昨日胜利者的得奖戴在另一个人头上,叶知微问她是什么时候和对方勾搭上的。 唐郝在这方面显得很骄傲,鼻子翘起,得意洋洋。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论察言观色,咱们三个人里你们两个都比不上我!” 叶知微捧场的给了个赞赏的眼神,然后道:“所以呢?” “当时我就发现她多看了那个帽子两眼,今天一早我就给她送去了,她果然收下了。”唐郝迫不及待的将自己都做了什么滔滔不绝的吐了出来,她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她说:“我们三个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好相处比什么都强。” 她说的对,都是从城市中回来,对高频率的社会生活感到厌烦的人,在这座农场谁都不比谁更好。 叶知微本身就没打算挑起争端,以后会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如果也是这样想的,无疑对接下来的共同生活是很好的走向。 随后,她也加入这场破冰行动。 三人中雩云生的最漂亮,她的长相极其亮眼,黑发金眸,特殊的妆容气质,让她第一次亮相在镇民面前就吸引了大多异性的目光。 她的长相别具特色,又不显得幼态,虽然和小镇居民是两个民族,但镇子上居住的也不光只有白种人,大家都没有低级的肤色排斥,高级一些的人种排斥更是没有出现过。失去这两个充当枪头的理由,一些愚蠢降智的操作自然不会秀到明面,让人怀疑对面究竟是人类还是家畜。 缺乏矛盾点的镇民们热情友善,邻里之间也只有一些口头上的不满,至于私底下的,也从没有闹到成为现眼包的程度,所以雩云这样格格不入的相貌,在这座小镇意外的受到关注。 年长的女性好奇她的父母,以及那位让传说中的爷爷迷恋上的女人。 年长的男性想知道她们年纪大小,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还有就是同样想知道她们各自的奶奶是怎样的人。 听说,在这座小镇居住时的爷爷非常有异性缘,离开小镇前,曾让不少姑娘偷偷喜欢他,所以时隔多年,鹈鹕镇的大家都对他还留有印象,毕竟曾经都是“情敌”咳咳…… 相比起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到了年轻人这里。 姑娘们喜欢她那身藏锋的气质,觉得她经常抄着鱼竿沉静的站在水边谁都不理的模样特立独行,漂亮又酷毙了! 男孩们则若即若离,谁都不想先表现出急切的模样,故作矜持的在她钓鱼的地方出没。 那些偷偷观察的视线显然很多,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叶知微和唐郝都听到她冷静的抱怨,之后她就很少出现在小镇附近的钓点,人也越发神出鬼没。 叶知微下矿的时候,有些矿层里会有湖泊,里面能钓到罕见鱼类。 然后某天她在下矿的时候发现这个人戴着草帽,端着鱼竿,在矿洞湖里钓鱼也就丝毫不意外了,虽然她好奇过她是怎么下来的。 能在庸碌的大城市里毫不犹豫决定回到并不繁华的小镇,重新筹备自己的人生的女孩行动力都不差。 看过彼此的生活态度之后,她们对往后的生活不禁更有信心。 于是…… 叶知微学会了镐子和轻剑迅速交换,一边采矿,一边和黑暗中飞出来的蝙蝠,虫子,恐龙等怪物战斗,努力在不死亡,不受伤的情况下背包满满的回家,而在城市里,她提过更轻的背包和键盘,但那带给不了她任何成就感和归属。 于是…… 唐郝能一个人把农场打理的井井有条,田地开垦了一大片,畜棚更是被一开始修整出来,里面养上了几只小鸡,问她就是她吃饭离不了蛋,捡到狼那天她才刚吃了两天好的,到了第三天,鸡蛋就全归灰狼所有,也不知背地里她有没有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于是…… 雩云在浮云飘荡的晴天野地下钓着水中的渔获,享受着这一刻的闲静,安静的收起了全身锋锐。不论每天的运气好还是不好,就连管理后勤的唐郝都会在下雨天抽时间去下个矿,她却是宁愿偶尔帮唐郝顶班,也从没沾过和战斗有关的下矿工作。 田园阡陌生活,她过的极为倦懒,安然的享受着这份惬意与闲适。 …… 二相乐园。 不死神探事务所。 “……就是这个样子。” 不死途侦探向他的助手郑重说明了自己梦中的变化,侦探破案能力不怎么样,但在人设上之所以没有令人产生怀疑还是因为他在技术上,做到了和真正的侦探一样多才多艺。 他手画了三位梦中出现的女士,每一张都惟妙惟肖,可以充当警方破案人像。 旁白相信,如果不死途先生手里的不是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黑色铅笔,而是一盒专业的绘画彩铅,他能手绘出一张“照片”,而不需要专门在画像上强调对方的瞳色,眸色,肤色,这些基础信息。 可惜侦探很穷,他买不起。 “也就是说,你确实受到了反噬,但在半途,你变成一头狼被美丽的女士收养了?” 不死途强调:“请相信那是救助,当时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是个人类就看不得一头温顺英俊的小动物受那么重的伤在原地等死。” 旁白:“……” 旁白:“好吧,您有没有考虑过,没有正常人类女性会觉得一头两米长,一米多高的灰狼可爱?” 不死途再次强调:“是英俊!英俊!” 然后他才说:“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我确实被救了。人家没图我什么,还给我六个鸡蛋呢!” 六个鸡蛋啊! “是啊,六个鸡蛋啊。”旁白干巴巴的重复,之前不死途在做说明的时候就刻意着重描述过,也可以说是圈过的重点,因为侦探以他敏锐的观察力发现在那六个鸡蛋之后,他们就吃不到蛋了,鸡蛋去哪里了呢?好难想哦。换成别人会摸不着头脑,但睿智的侦探看穿了一切,答案就是—— “在我肚子里,老白,这事不成,没这么白吃人家东西的,我要报答,起码要付钱。” 不死途认真说道。 旁白猴子微微睁大他那双“睿智”的眼睛,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的眼瞳是原始博士“返祖退化病毒”受害者的标志,也是感染了这种模因病毒后的小猴的特征。因为正常猴子的眼睛绝对不这样,只有模因病毒的受害者才会是这么一副二次元形象。 “不过是六个鸡蛋,显然,侦探已经决定将自己卖给那名女士。” 听听这是多么绝望的声音,小猴希望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能认真使用自己的听觉,不要睁着那双美丽的“窗户”,让别人大喇喇的窥探那“纯净”的内心。 8、亲,拼美餐吗?(八) 八 “是侦探社从未有过的委托金数目,您再次创造了历史,不死途先生,您的身价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我很担心,下一次的委托人,你又该索要怎样的酬劳,一根香蕉吗?” 旁白如诗般说道。 “一根香蕉不可能,那样就连你都能出钱雇佣侦探了,这从漫画逻辑上就不能成立。” 不死途挥挥手,肃然道:“再说了,老白,用词严谨,我没打算卖,我只是有恩必偿,因为我是个善良有底线的侦探。能在那种时候把不多的食物分给一头野生动物,那是一家子性情温善的好人。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相信收到过帮助的人绝不会只是看着——狼也一样。” 凭心说,他其实不赞同没有展现出武力的几名女孩子冒然和野生动物中也算得上危险的狼接触,因为一不小心是真的会养狼为患。 但如果是他变成的狼,那就另当别论。 因为不死途会守住底线,那头灰狼也只会为守护几名小姑娘而露出牙刀,而不会转头撕咬它的救命恩人。 旁白显然有不同的看法,“请允许我提醒您,你第二天吃的就是不知名肉类制作的菜肴。” 正儿八经的救命恩人可不会拿那种可疑的东西给人吃。 就算吃的是狼,但还是那句话,不死途先生,请守住做人的底线,你不是真的狼! 不死途固执起来谁都拉不回头,可这恰恰是踏上巡猎命途之人可敬又令人烦恼的特点。 旁白不记得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样子,但猴子的他不讨厌,只是有时会烦恼,大多是在不死途因为自己的固执导致自身出现损耗的时候。 索性这次的选择并没有出现问题,反而得到了有益的馈赠。 一个梦中的世界。 有可以制作魔药的魔法师,有看似寻常却能无惧野兽的威胁给予伤重老狼庇护的善良女士。 田园,森林,小镇。 她们视这一切如常,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童话模式下的小镇。 旁白没有怀疑不死途的判断,更何况在流光忆庭第一个开辟出光锥技术,开始使用和利用忆质,宇宙中排得上名号的势力就都有了各自的研究方向。 家族管控的匹诺康尼就是一个梦境中塑造出来的繁华世界,在忆质的运用上,其精妙的手法,验证出的理论,隐秘推进中的技术,足够让其他势力学上几百年。而那也是一个每一处都充斥着协乐,被[同协]所覆盖的领域,就算是忆庭的忆者在那里都没办法从现任管理者手中讨到好处。 二相乐园虽然表面是[欢愉]的游乐场,但谁能说这座“乐园”底下没有潜藏着其他星神的力量,没有其余命途的轨迹环绕? 不死途已经不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比谁都明白,这座浮世最欢乐的乐场,奏响的绝不只有庆典的鼓声。 人们能从他人的痛苦中感到快乐,能从他人的不幸中描墨自己的人生,能从残酷的虐待中享乐欢愉,而这个容纳了星神奇迹的“乐园”,其实装满了智识生命会哈哈大笑的“乐子”。 只要有人认定痛苦既是欢愉,不幸充满笑点,那么就会有大批“观众”等着演员粉墨登场。 一张张狂笑的面具,一张张愉快的笑脸,其实充满无形的恶意。 在这里呆得越久,越能感受到智慧生命对践踏同类充斥着莫名狂热,而他/她们这样做的时候,往往以寻求乐子为借口,巧妙的包装好恃强凌弱的本性。 而巡海游侠过去一直对抗的敌人之中,就有许多是从这样的混沌中诞生的恶兽。 曾作为游侠首领的不死途不可能会不警惕。 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有逻辑,有条理的梦世,旁白会产生忧虑和怀疑,但更相信不死途的判断,因为不死途虽然是一头老狼,但迄今从未有满身罪孽的猎物逃脱他的追猎。 若梦中的世界当真怀抱恶意与不详,他绝对不会是如今这个态度。 旁白放松下来,紧绷的尾巴稍稍下落了一个空位,然后他自然而然的履行助手的职责,冲侦探开腔。 “幸好侦探没有大言不惭的说,他可以零报酬出马。因为不论是他还是他可靠的助手都清楚,这个世界上,唯有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不死途站起身,“老白,这你可就说错了,作为侦探,我可是认钱办事,想不花钱使唤我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一分一厘都是钱,咱们侦探社可没宽裕到不需要委托人就上门破案的程度。” “你我都知道,那样的侦探,一般只出现在漫画里。” 旁白看着不死途的背影,酝酿好感情:[侦探的外套像是被风吹起来的披风一般昂扬,他的话语中蕴含着普世珍贵的道理,但能听到的人只有这间狭小房间里的猴子,也就是他的助手可以捧场,并且他的助手已经开始忍不住怀疑,这是否是某些人故意用来迷惑他人的表现,因为从冰柜里站起来的侦探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聪明。] 不死途:“老白……给我再准备几张纸,我需要记点东西。” 旁白:“很遗憾,这已经是侦探社里仅剩下的最后几张可以被使用的‘白纸’,而它的另一面已经写满了上一次案件的记录,作为一张纸,它竭尽全力,所以不死途先生,你看来要自己想办法了。” 不死途:“这么麻烦……去隔壁杂志社借几张,那些狸猫不会拒绝的!” 旁白:“容我提醒,现在我们侦探社的水电网费都记在杂志社的账上,考虑到露面可能会带来的麻烦,我强烈建议减少存在感,不要提醒债主有这么一笔债务存在。” 不死途在说话间就已经从寒气四溢的冰箱里迈出来,从猴子的角度,那条腿真的很长。 双腿又长又直的侦探本人在原地站稳后活动活动冻僵的身体,然后眯了眯眼睛,语气散漫的道:“咱们事务所就开在杂志社里面,往常进进出出已经够显眼的了,还需要减少存在感吗?” 那些回到杂志社的狸猫怎么可能看不到那么大个人。 旁白:“理论上,欠债的不该这么嚣张。” 然后他就不说什么,看着不死途开门出去,熟练的进入无人的会议室,从复印机上抽了几张白纸回来,然后在上面写下: “狼群失去首领,狼王折足坠落。” “不响的黑夜,无月亦无星。” “前途无路……” “辉光满盈……” “只有一扇门终将开启……” 侦探记下了他认为最重要的线索。 “老白,如果有下一次入梦,我会从魔法师开始着手。” 暗淡的光线下,不死途的眸子亮极了,一副猎人盯上猎物的模样。 旁白衷心道:“祝愿您满载而归。” 事实证明,不死途的判断确实没毛病。 梦世会捕获符合标准的人,哪些人拥有资格,哪些人终身都踏不上梦的土地,没人比梦域本身更知晓那个标准线。 拥有资格的人就仿佛接到邀请函的宾客,直到下次舞会开场邀请一直有效,也像是酒店房间的钥匙,只要拿着钥匙,就能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一间客房。 前提是当事人不要弄丢自己的钥匙。 有能力从头狼手里夺走东西的人不多,那些人现在大多不在二相乐园,所以不死途相当自信。 只是自信的侦探先生唯一不能左右的就是邀请的时间。 那天过去很久,结束一场有些棘手的案件之后,连吃了三天拼好饭,厨子稀烂的厨艺明显没有经过大市场的淘汰,模糊勾勒出的属于厨师自信满满的样子让不死途有理由怀疑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因为“身经百战”,所以全然无畏于任何辱骂。 ——想来他是一点也不在乎被打差评了。 愤恨的和外卖客服唇枪舌战半天,他严重怀疑客服就是厨子本人,所以并没有说服对方成功拿到赔偿,那边也把话撂下了,就算被打差评,厨师也绝不承认自己做的饭有鸡毛问题! 对方盲目自信到这个程度,搞得不死途都有点佩服他,以至于犹豫着放下了拿着手机的手。 “老白,现在这个年头还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饭的人不多,我该给他一个机会。” [如是,侦探彻底放下了差评的念头,怀抱包容宽宏的心,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淋过得雨,总要让别人尝尝。] 不死途:“味道没奇怪到那个地步……” [稀烂的米饭宛若发酵三天的泔水,打开的一瞬间,就有一部分流淌到盒子外面,发黄的蔬菜裹着鸡的皮肉,明明是鸡排盖饭,里面的鸡排却全是面粉,一点也不酥脆,满满的糊在外卖盒的盖子里面,所以在打开时才会导致米饭流了出来。] [这幅惨状充分说明侦探的质疑是合理的,侦探想要有其他人来同甘共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种‘美食’都能端上饭桌,那么还有什么是人类不能吃的呢?说到这里,他的助手不禁投去“真的要吃吗”的视线。] 不死途狠狠沉默了一阵,然后艰难的道:“你看这样啊,老白,店长死活不退钱,我投诉到平台得的也是优惠券,而优惠券不能用来拼美餐,想用还要自己再加钱,所以……这好歹是份饭。” [助手叹为观止,这一刻,侦探先生超越了他的基因同类,闯入了人类无法理解的境界。] 不死途才不听他说了什么,哼哼着干掉了这盒“美餐”,不意外的在追踪目标的半途就感到了肠胃发自肺腑的不适。 9、有人在唱月亮(九) 九 不好! 他心里暗道,这次要速战速决! 依靠巡猎一如既往的速度,与稀烂的推理,他将这次的任务目标成功抓获,移交给委托方自行处理。 这个时候不死途还没有和异常防御部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供需关系,指异常防御部提供委托费,而他受顾调查。 给官方办事,再加上二相乐园的执政成分实际上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势力,想到巡海游侠大多都出身自被公司迫害的星球,是常人眼里的法外狂徒,这也可以说双方有仇有怨,历史绵长,听起来就让一个正常游侠不自在。 不死途现在就算退休了,也不好直接当个为信用点卖命的走狗,所以在最开始他给官方办事还是很“含蓄”的。 委托可以上门,费用当场结清,事后两不相干。 干脆利落的游侠风格,事后也一直延续这种风格。 但正是之前有过这么多次的合作,双方在过程中渐渐摸清彼此的底线以及一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细说的成分,不死途和对方的走动才多了起来。 官方隐藏起来的简历资料里,不死神探事务所的“侦探”可是排名优先的合作者,评价极高。 不死途这边也习惯了薅公司羊毛,养自己一票兄弟。 现在先不说以后两边合作上的如鱼得水,就说这起案件结束后,不死途硬撑出来的高冷形象摇摇欲坠,把目标转手治安官就非常悲伤的跑进了厕所,之后就算回到侦探社,也是直接倒在冰箱里起不来身。 显然如果他的身上有诅咒,这诅咒一定强化不到肛肠。 旁白扒着冰柜边缘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里面挺尸的男人。 “不死途先生,你需要去医院,需要治疗,侦探社里常备的精力药剂,安眠药和烈酒管不到中年男人必不可免的一些小毛病,而您已经不只是个‘中年人’了。” 不死途从旁白的话语里听出可怕的暗示,他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把柜门拉下。 “不需要担心,这种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旁白不抱希望的道:“希望如此。” 他知道不死途在自己的身体方面一向乐观,正如每次受伤,明明身边的人都已经发现了,偏他自己觉得瞒得很好,期待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装瞎,但现实情况不会因为一个人“瞎了”就会有所好转,他要想想办法。 不死途实在是太疲惫了,并不清楚自己的助手在冰柜外面琢磨什么,冷冻睡眠能降低身上旧伤的疼痛,也能降低一些不适反应,等待身体自愈,可肠胃方面的不适却不会因为温度降低而缓解,他很难受,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只能陷入深深的沉睡,把大部分体力用来修复身体。 在侦探睡着前,他接手的这起案子并不复杂,但目标人物具有变幻的能力。在大数据下,他可以变成任何一张脸,顶替任何一个人的身份,要在人员密集的城市里找到他,可不仅仅要有手段,还需要比目标更多的耐心。 野外生活的狼群,狩猎时的忍耐力非常可怕。 通过长途奔袭消耗猎物的体力,捕获猎物之前的群狼可以长时间忍受饥饿,疼痛,疲惫,直到跳上猎物精疲力尽的身体,撕咬下鲜红的血肉! 拉曼查曾是头狼,率领狼群(巡海游侠)狩猎,经验丰富,纵使如今孤身一人,也一样能用锋利的牙刀咬断目标的喉颈! 而在得手之前,他能表现出令人惊叹的耐心。 案件结束很久之后,异常防御部的治安官回忆起来都觉得他那时的沉稳格外使人畏惧,尤其是那让猎物暴露出强烈恐惧的雷霆一击! 抓到猎物的那一刻,老狼所展现出的打猎技巧极其精湛,任务目标就像是晕头胀脑自己主动撞上他设下的陷阱。即使在这长达一个月的探案过程中他的推理全无边际可言,但落到他手里的目标无不在之后被证实罪大恶极。 追踪猎物的这一个月,精疲力尽的这一个月。 糟糕的饮食和糟糕的生活碰撞到一起。 不死途难免在睡着后做起噩梦,因为手臂里封印着“影子”,反噬的时候梦中是贪饕的主场,一旦他失败,噩梦就会变成二相乐园的现实,所以为了醒来后能少点事,不用充当救世主,他会和恶兽争斗,厮杀,互相狩猎,在醒来后虚脱,疲惫,精疲力尽,而大多影子老老实实的时间,他会看到那些临死时同伴的脸。 那些老伙计的面孔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毕竟已经过去十个琥珀纪了,他自己都记不清已经多久多久……没有和他们说过话,聊一聊天,谈谈下一次巡猎的目标。 和他不一样,他们定格在时间里,有些给他留了遗言,有些给他留了死状,有些干脆就是由他亲手送上路,他们的遗容时隔多年仍然清晰。 梦里他们也保持着记忆中千奇百怪的姿态,梦醒的时候他会想,现实中都不见得人到的这么齐,幻听声响起,尤其是一前一后两个人说话,他又会想这两个声音的主人之间相隔了多少年。 几百年前的巡海游侠和几百年后的巡海游侠同时问他这个游侠老大什么时候死——呵,挺不错的,隔了几代人还这么有共同话题,头狼很欣慰,不过还是劝大家再给他一点时间。大伙的敌人还没有杀光,原始博士还活蹦乱跳的到处作恶,巡猎的光矢一天不落到“它”身上,很多兄弟都不能瞑目。 再等一等吧,就当是老大贪生怕死,再给他一些时间…… 平时这些凌乱的思绪会静静潜伏在大脑皮层,睁眼后的拉曼查就是那个会说垃圾话,吃便宜外卖,穷的兜里一塌糊涂,又帅又风度翩翩可以在漫画里占上一个热门角色的不死途侦探。 只有在做梦的时候,那些属于头狼飘忽的情绪会缓缓浮现,这说明他真的老了。 一个连日常生活中都出现幻视幻听的人,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再正常不过。 绝不是因为他想再看看兄弟们的脸,再听听他们的抱怨。 所以这一次,就算没有贪饕作恶,被不健康饮食暴击了肠胃,连续一个月混乱的作息,巨额生活费带来的沉重压力,再加上一点点本人强烈的思念,不知不觉间就在不死途体力消耗到极限后,猛地将他拽向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就像是这个世界许给失去狼群的独狼一个温柔的童话。 光亮起的时候,不死途眯起眼睛。 “桀桀桀,小乖乖,让姐姐看看你的毛铃铛,姐姐保证只是上手捏一捏,绝对不捏坏你的小宝贝~~” 话语中的内容落到雄性耳中邪恶的不忍直视,灰扑扑的大狼猛地睁大眼睛,像是没有弄清现状,又像是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险境。 整头狼被抱起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变得毛茸茸的,本就大的体格子硬是又膨胀了一圈。 碍于体型,就算是臂能跑马的老农民也难免只能把两只手都用上,才控制住可能会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挣扎发怒的野狼。 而不死狼被抻面条一样的举到高处,肚皮坦荡荡露在另一个人眼前,对方笑了笑,抬手撸了把毛蛋蛋。 “手感挺好。” 抱着狼的唐郝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也要摸!等下换你来制住它,我来给它洗身子!” 听到她们在说什么的不死途灵魂从口中飘出来。 ……这怎么还带上下集的…… 现实中过了一个月,这边的世界却仍然停留在他梦醒的时候,甚至因为有一个月的缓冲期,再加上刚入梦的恍惚,他接近毫无抵抗的被人类制住,按进水盆。水声哗啦啦的被从头顶上方浇下,眨眼就成了一条湿漉漉的落汤鸡,全身被仔细的揉搓干净。而这期间他拼尽全力,严防死守,总算没有再被人偷摸了蛋蛋和尾巴根,可即使如此,他也很是蛋疼。 就梦里这情况,他想告她性骚扰都不成立。 泡水后整体缩小了一大圈的灰狼扬起脸,一双和灰狼截然不同的银灰色眼睛注视着头顶上的女人,形成瞳孔的内圈是一层粉紫色的红,这颜色单拿出来经常会被印在某些羞羞小广告上,属于心照不宣的背景,但在这双接近钢色的灰眸里,却精致的像是珠宝外围的镶边,细腻鲜艳的色彩才能衬出宝石的高洁,白银的冷冽,金属的无情…… 不过老狼有一点好,看的开,左右他现在就是头狼,人类介意的东西,他都可以通通忽视。 狼低下了脑袋,方便她把水从头顶浇下,伸开脖子,方便她洗刷脖子里面的狼毛,整条大狼舒适的站在水里,尾巴偶尔甩动一下,打开人类偷偷摸摸往他肚皮底下伸的手。 渐渐他也发现了,别看有人一上手就摸重点,真正下水,她才是认真洗狼的那个,另一个纯纯就是来凑热闹的,一个不注意,那只小手就往不该去的地方凑。 嘿,还来! 又被沾水尾巴抽了一下,水花溅到身上,有点疼,毕竟不死途只是打着教训的主意,没拿出野狼打架的本领,但唐郝还是感到了不公。 “都是给你洗澡的人,怎么她摸就行,我摸不行?” 唐郝好酸啊,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叶知微淡定的搓洗狼毛上覆盖的灰尘和血痂,说了句大实话。 “你老老实实给它洗澡就不会挨打。” 唐郝:“那不行,我都被抽这么多下,不摸到岂不是很亏。” 由于她回答的太过果断和不要脸,以至于人还是狼都无言了下。 “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玩归玩,闹归闹,唐郝搓狼也不手软,她是不能碰他屁股了,一碰就挨抽,只能和叶知微换个位置,怒搓狼头,一边搓一边发出怪笑,“小乖乖,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不死狼:=_= 唐郝:“?” 唐郝把灰狼的大脸掰给同伴看,“你快看,它做了个小表情耶,狼也会有表情吗?” “狗和狼是近亲,都有眉毛,当然会有表情。”叶知微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以前邻居家就有养过狗,那条狗黏人还爱撒娇,经常看到它围着它主人的女朋友转圈摇尾巴。那位女朋友手一伸,小狗就把头凑上去,热情的眼神,哈哈的吐气,她硬是从一张狗脸上看到什么叫“谄媚”。 她看了眼手下这头大狼,肯定道:“它在鄙视你。” 不死途:“……” 冤枉,他只是觉得这小姑娘家家的太变态,绝没有其他的含义。 “什么,它居然敢鄙视我!”唐郝却深信不疑,当即瞪眼,立马低头威胁,“看我给你起一个糖霜小蛋糕的名字,让你在其他狗狗面前抬不起头!” 不死途:“…………” 叶知微乐了,“请发挥你的想象力。” 唐郝大喊:“巧克力慕斯,就叫慕斯!” 灰狼身上大片的灰,只有腹部的毛是白的,灰白掺杂,狼毛又直又长,皮毛柔顺,像是流淌的巧克力瀑布,瞧着确实很好吃的样子。 唐郝当然不认为灰狼的名字会是这个,但是不妨碍她故意恐吓小狗狗。 人立起来比她都高的野兽,在她眼里好似全无威慑力,就是一头随处可见的家犬。 也许这就是能在童话故事里成为主人公的实力,如果连动物都害怕,那么如何和更诡秘的人心战斗呢? 不论童话中夸张了多少倍勇气和真诚的力量,但是人都是需要勇气和真诚才能前进。 这个道理是不相信童话的人永远不会懂的,相对的,他们也得不到生命中真正的幸福。 童话是孩子的梦,是成人的梦想,遗忘梦的人类,注定会在现实的消磨中枯槁。 鹈鹕镇保护着一个甘美的梦境。 不死途被泡在这糖浆里,黏住了手脚。 [……月亮啊月亮……] [今天又是谁会唱着你的歌。] [……月亮啊月亮……] [今夜入睡,憨甜好梦。] 恍惚间,又响起那女声摇曳的歌谣,渐渐歌谣褪去歌唱者的色彩,变成纯粹的旋律在不断回响……回响…… 10、狼的名字叫大灰(十) 十 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迷惑为什么这几个人都不怕狼,这玩意在现实中好歹是需要猎枪驱赶的猛兽!故事里也算毁誉参半,也就近几年哨兵向导兽人世界流行,它才坐上动物界头排,成了小说玩梗里又酷又帅又忠诚的代名词。 其实唐郝也在感叹:“这狼可真乖啊,” 所以不是她不怕,而是狼乖,听话,老实,好欺负! 不死途无力的张张嘴,从未这么痛苦狼不会说话。 她也不想想要是手头这只大狼不乖会产生怎样的杀伤力。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他在心里感叹,扬起头,让人类的双手更方便的帮自己清洗脖子下面的皮毛。 叶知微蹲下给灰狼搓脖子,在这个高度,唐郝瞧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用充满笑意的语气说道:“都说狼有灵性,应该是知道我们是它的救命恩人,所以才表现的老实。” “我可不居功,救狼的人明明是你,”唐郝低头,干净的眼眸如头上的穹顶,暮蓝一片,映出头狼的模样,声线柔和雀跃,“你说,如果狼能变成人,会不会以身相许?” “脑洞不错,要不去写个短篇发表?鹈鹕镇对外的通信虽然不容易,但每周也有邮递人员过来送信,你到时候可以托人送回市里投稿。” 叶知微就是这个性子的人,只要对象提出的想法不是特别离谱,她都会给出切实好用的建议,所以唐郝觉得她很温柔。 虽然有些时候这种宠溺的温柔很危险,可只要能做到自我约束,这样的温柔就永远不会具有侵略性。 “哈哈哈,还是别了,我可没耐心写东西。” 唐郝又搓了搓狼头,不死途现在已经对自己成为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工具没有任何想法,至于以身相许什么的,只要是个成年人就不会当真。这都不需要旁白提醒,六个鸡蛋就把他买了,他成什么人了?细说起来,这几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就算有朝一日他能变回人类,也不会缠上人家小姑娘,那多为老不尊啊! 恩是恩,情是情,游侠记恩寻仇,可不能恩将仇报。 “想好了吗,给他的名字?” 唐郝的声音引得不死途想回头去看那个救下自己的小姑娘,然后又僵在原处,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对她会起怎样的名字产生了期待。 “大灰。”叶知微没什么起名细胞,她以为唐郝知道,遂平静的看过去,对上她无趣的视线。 唐郝撇嘴,“还不如叫慕斯呢。” 叶知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馋慕斯了。” 唐郝:“是啊!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叶知微:“攒足材料的时候。” “哦,”唐郝委委屈屈的蹲下给狼洗脚,家里鸡蛋都攒不起,慕斯更是天方夜谭,别了,我的巧克力小蛋糕,再等我一些时间,我还可以肝! 叶知微又端起一盆水,好好给灰狼整个身体冲了遍,然后拿出管罗宾借的塑料布,整个展开足够这匹大狼趴在上面晒干净皮毛。 全身湿漉漉的灰狼也领会到她的意思,从水盆里走出来,离她们两个有一定距离却没有离开塑料布的范围后开始疯狂甩干净身上的水珠。 哗啦啦的水洒了满地,视觉效果上如同一片狂暴的雨滴,打湿了干净的石头路。 在他晒毛期间,唐郝去清除了田地附近生长的杂草,叶知微走进小河对岸的畜棚,检查完饲料盆里的干草和饮水,然后将棚子里面圈养的动物都摸了一遍。 回想起她摸自己时身体莫名充实有力,连带着好感度也跟着涨了点——他怀疑对方有针对动物的超能力。 但这毕竟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饲养他的人拥有特殊力量不死途不觉奇怪,只是就近观察。 因为其中一个人不知在哪里钓鱼没回来,显然不打算来吃早饭,所以农场里只能看到两个人在忙忙碌碌。 只需要一个工具台,就能手搓熔炉。 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通通能用魔法解释,却不符合物质转化定律。 但她们看起来丝毫不奇怪,也正是这份适应,迷惑了侦探的眼睛,可能只有在复述时被助手点出这份违和,侦探才会恍然大悟,随之冒出更多离谱推测。 忙完一个早上,两人干脆把三明治拿到门口,一边看狼晒太阳一边吃早饭。 唐郝咬着一如既往美味的面包夹肉,吃饭之余和另一个人扯起之前的话题。 “就决定叫大灰了吗?这么草率的吗?” 叶知微用洗干净的手拿着三明治慢慢咀嚼,闻言抬眼,“这有什么草率的。” 唐郝避开这个话题,换个角度,“我记得你之前想养一只猫?” 叶知微:“提醒,我现在也想养猫。” 唐郝没纠结顺势说道:“那猫的名字你准备叫什么?” 叶知微:“白猫叫白雪,橘猫叫甜橙,黑白叫奶糖,花猫就叫猫猫。” 唐郝:“……一般人起名也就你这个样子了。” 叶知微白她一眼,“不然叫奥特曼?” 唐郝喷笑,“那你可别说,会引起版权纠纷的。” 说完不着边际的内容,她冲塑料布上躺着的灰狼举起手里的三明治,“嗨,大灰,我叫唐郝,当然我更喜欢别人叫我二炮,我旁边这个叫叶知微,请亲昵的称呼她为叶子,还有一个人没在,她叫雩云,我们管她叫大水,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叶知微吃完手里的东西,收拾好餐盘和沙拉碗,正看到唐郝拿着吃到一半的食物蹲到灰狼面前。 这人可损了,让人家闻着味儿。 灰狼的鼻子一下一下抽抽,她摸着它的脑袋笑嘻嘻道:“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要好好相处。”一边说,一边咬了三明治一口。 “……”叶知微轻轻勾起嘴角,把盘子和装沙拉的碗放进厨房,把剩下的三明治用盖子罩好,放到餐桌上,等晚上回来,里面的东西自然会消失一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厨房里就会刷新出庄园里的最后一人,她只需要保证食物上不会粘尘,或者被小动物偷吃,钓鱼佬就不会挑剔,还会主动把厨房餐具清理干净,这是她做饭多日得出来的经验。 然后她带着给狼的饭走出屋子。 “大灰,吃饭了。” 叶知微再次发挥团队良心的作用,同时救赎了两人。 狼大多时候都是杂食,它们一生长期处于饥饿之中,同个生态位上又有众多的竞争对手,所以食谱窄了,早就饿死了。 不死途这匹灰狼也是如此,他体格巨大,注定需要消耗惊人的能量,六个鸡蛋吃进肚子里,说实话,也就垫个底。 幸亏这个世界里产出的植物有着惊人的能量,无形中填补了他的亏空,而他的伤势又是通过这座小镇里最特殊的力量——魔药治好的,所以他才能恢复的这么快速。 换成常识中的情况,灰狼这个时候早就该饿的眼睛发绿,要开始咬人了! 再让唐郝这么逗下去,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饥饿的猛兽扑脸。 叶知微的声音让逗狼的人见好就收,她吃掉手里剩下的最后几口三明治,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掏出水壶开始给门口的田地浇水。 自动洒水器的数量还是不够,这也是因为她太贪了,之前捏着体力极限,野心大大的开出大片土地,到了要浇水的时候才感觉到难。所以在叶知微从矿井里带回更多的矿石之前,一部分农田仍然需要老农民亲自动手。 干起农活的黑发女人一秒摆脱前一刻的不靠谱,麻利的开始伺候脚下这片田地。 边境农场很大,领地里有山,有河,有大片适合耕种的土地。 她们现在只是开垦出了家门口的这一块,又在只隔了一条河的桥对岸建了间畜棚,再往深处去,能听见更重更湍急的流水声,以及在原本农田的位置生长起来的高高大大的枫树,橡树,松树。 砍树可以得到木材,清理杂草丛生的土地能获得石头和干草,偶尔遇上实在处理不了的大块岩石与巨树倒塌后的残骸,那就只能升级工具,因为制作家具需要的硬木只能从这些“大树的残骸”中获取。 土地清理出来不光可以使用,还能从附近采集到野外生长的浆果,找到野生的果树,获得天然的粮食储备。 一切看似琐碎的工作,实则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鹈鹕镇周围到处都是自然风光,能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流连忘返,正是城市中大肆宣传的“天然氧吧”,但农场主如果想要使用土地就要砍掉这些树,对农民而言这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和补充体力的食物,尤其是这很枯燥。 叶知微对这样枯燥的工作敬谢不敏,倒是唐郝干的很上头,她似乎将这些需要消耗体力的活计当做了经营游戏,每一天都精神满满,兴味不减! 听着耳旁的流水声,低着头,亲眼看着狼把食物吃完,她给他准备了一副新的碗和盘子,从橱柜深处找出来,清洗干净,代表这个家的成员又多了一名。 叶知微不知道老狼能不能看懂这个举动的含义,但是这之后他身上肯定不会再发生需要被人类救助的情况,有同伴的日子总要比没同伴的时候过的更好。 为了在野外生存,野兽吃东西的速度一点也不慢,而且狼本身就是吃饭很快的动物,不然也不会有“狼吞虎咽”这个成语。这种动物吃饭的时候比起“吃”,更接近“吞”,吃到胃里的食物还能在事后反刍出来投喂给留在巢穴里的家庭成员,可以说非常宜家宜室了。 不死途低着脑袋吃东西,能看的出来,她给他准备的食物分量又多了一些,沙拉几乎像是一朵开在碗里的花,花头饱满的突显出来,里面的红肉,鱼肉,鸡蛋,西红柿,撒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间,格外引诱食欲。三明治里的煎肉正是适口的温度,唐郝刚才能用嘴包住一大口,老狼锋利的牙口吃起来只会更软嫩。 他低着脑袋埋头苦吃,一边吃,一边心情复杂的琢磨家人这个词。 11、一座很棒的农场(十一) 十一 田园三明治的主材料是面包,少量蔬菜,大块肉类或者切好捣碎的鸡蛋。 面包和蔬菜都产自这片土地,肉来自神秘的地下矿洞,鸡蛋是生物富集后的产物。 理论上,只要吃这里的食物够多,体质就越会被流动在这片大地上的生机改造,食物的效果越佳,自然也会更耐饿。 只不过目前还没有那么明显,身体反馈回来的信号,不死途也只以为是魔药的作用。 有种可能不是他不去想,而是孤例难寻。 从食物中获取能量,目前众多和星神有联系的势力中也就只有那些财大气粗的“仙舟人”,接连两位星神的赐福授予,给了他们“天人一族”的强悍体质,与涌动着丰饶神力的土地。 神迹中蕴含的强盛生命力不止改造了仙舟人的体魄,使他们从原本的凡人拔擢为寿至千载的长生种,也令仙舟上的动植物获益。 随着人类体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仙舟之上的生态圈也经历一番大清洗。 生物变异成神话传说中的奇珍异兽,仙鹿脚踏祥云,巨猿神力无穷。 植物不光更加强壮,结下的种子也更加耐活高产,生物向着最有利的方向进化。 建木植入巨舰,可以说从根本上改变了仙舟上的水土。 人类和动物辐射神迹后出现的变化最明显,一时间吸引了无数视线,却忽略了根系深入大地的植物才是和土地联系更紧密者。 许多年后,仙舟农学家利用土地中存在的丰饶之力培育出如“一日嘉禾”这样的极品良种,却甚少有人分析,这些蕴含星神之力的植物若长期食用,是否也能从内到外改变一个短生种的体质?亦或者,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研究,因为结果已经肉眼可见。 仙舟上遍地长生,怎不能说是一种摆在纸面上的答案?只是并非所有蕴含丰饶神力的草木都是建木,结下的果实可为“长生果”。但若一名短生种长期食用这些蕴含丰饶之力的动植物,仍能起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外界那些与仙舟有过接触的文明都会或明或暗的嫉妒他们怀抱宝山,那些上位者可不像是短视眼小的平民,民间顶多闹出古董纠纷——随随便便活个千岁的仙舟人属实不理解一个几百年的旧物算得上什么古董。但那些正儿八经富有见识的文明管理员却很清楚,仙舟怀拥的宝山哪里是什么古董,和那富饶的土地财富比起来,连长生都算不上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神迹!是建木!是落地就能升格一个文明,从上到下重塑整个生态圈的霸道恩赐! 同样拥有丰饶神迹的步离人为什么能牢牢压制他们的近亲狐人,视对方为奴隶,奴兵,家畜,菜人,且不至如造翼者一样因恩赐中的神力干涸而衰落? 正是因为先祖分成两支的一支将另一支饲养成奴隶!那流淌在血脉中的丰饶赐福,可以被强者的一方掠夺! 吃下狐人的血肉,便将这一部分赐福融入自身的骨血,强化自身乃至是后辈,血脉代代流传,以此保证赐福永不消逝。 好处如此之多,若软弱的将对方视为“同类”岂不太可惜了! 受赐于血脉中先天流传下来的残忍,步离人接受良好,反倒是天真软弱的狐人,完全忽视了这一份残忍所带来的暴利,愚蠢到不向强者靠拢,地位才会越来越卑下,养育出更多弱者! 不过这对步离人是好事,不算残忍的血脉才是羔羊的首选,自然界往往剔除掉的就是那些老弱病残,家里的崽子才能吃个饱腹。 从步离人对狐人的态度就可知,星神赐福是怎样一座宝矿!只要学会徐徐图之,不竭泽而渔,赐福带来的硕果就能源源不断。即使神明赐福的背后往往涌动着战争,破坏,死亡的阴影,但没有人会觉得不值! 看看仙舟!看看星际和平公司!看看在衰落前霸占数个大型星系的造翼者文明!看看那些被神明垂眸的幸运儿……! 没人会不心动这一份巨大的利益。 但即使如此,宇宙中的文明千千万万,像仙舟那样的仍只是“个例”。 稀少难见,才不能当做需要时候的参考,只有更多情报指向那个方向,老辣的猎人才会调整自己的目光,去嗅出更多隐藏起来的线索。 不死途的个性绝不顽固,考虑到年纪,他甚至可以说是个“敏锐的老滑头”,但仙舟联盟曾经历过的一切,远不止惨烈可以形容,那是数亿人口的消亡,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黎民百姓的流离失所,是一个文明险些就此凋亡的酷烈斗争!大量尸体血肉灌溉出联盟这些年来的繁荣生机!代价就是每次巡猎仍有上百万天人的尸体被战争这个绞肉机绞碎。 一个曾被星神注视过的世界能如此和平?不被其他想要分享这巨大利益的集团觊觎?不被战争的巨人找上门来? ——他怎么就不信呢。 舔掉嘴边的食物,感受到身体的状况又好了几分,灰狼总算精神了起来。 家人啊。 想到前不久那个小姑娘都说了什么,不死途的眼神变得复杂,不知在那一瞬间这名曾经的游侠首领都想到了什么。 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狼群,头狼的家人很多,只是现在都不在他身边。 ……变成狼之后能感受到人类的五味陈杂也是种特殊的经历。 不死途自嘲的想道。 农庄里的人对他很好,灰狼和她们过着睁眼太阳微曦,闭眼日落星辰的乡下生活。 质朴的旋律贯穿一天早晚,没有任何惊心动魄,只有果实熟透的芬芳,只有花朵盛放招引来的蝴蝶蜜蜂见证这平静的一幕幕。 连侦探的直觉似乎也要被和煦的风麻痹,柔顺的皮毛被阳光烘出一阵阵困意。 “恭喜你,被起了名字。” 恍惚间,他又看见那个女人。 黑发金眸,眉心特殊的纹样刺了他一下,不死途惊醒般的瞪大了一双狼眼,整头狼都显得懵懵的。 见他反应过来,雩云顺势将剩下的话说完。 “又得到了一个人的认可。” 这话乍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你被家里的另外两个人接受了,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可能会觉得对方是个向动物搭话的怪人。 因为她就像是在说,其他两个人认可你我可没有,想好怎么讨好我了吗?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进入这个世界后许久没有动弹的直觉在疯狂跳动。 巡猎命途特有的高灵感让不死途笃定自己忽略了什么,结合她刚才所说的内容。 “呜——” 说出的不是人话。 “噗。” 一身悠闲的雩云笑看狼脸上的懊恼,不紧不慢的说道:“当一个理应在命运外的个体,一个货真价实的异常出现在梦中,那个做梦的存在会出现怎样的反应呢?” “别着急,你还有时间,只是不多了,尽快确立自己的存在,或者……排除自身以外的异常,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维护稳定的方式。” 灰狼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狼本就是很会居安思危的动物,不死途更有作为人的理性和经验,他会认真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雩云望向天空,钓竿就搁在她身旁,鹈鹕镇的风真的很舒服,就像是能拂去一身疲惫,不给你剩下任何烦恼。 她眯起眼睛,“你会讨厌这里吗?” 不死途摇了摇头,即使这座小镇藏有秘密,即使他是通过梦这样古怪的途径来到这个世界,事前也没有人告知他,但他并不认为这里是一个很差的…… 不如说…… 三条腿的狼感受着这一刻农庄里的动态,再远一些……万物的信息通过狼的感官重新编构。 扑腾着翅膀的小鸡,不爱叫的奶牛,茁壮生长的庄稼,流水浸没池塘里的垃圾,小鱼藏在石头的缝隙……远处森林中野兔在草丛中觅食,松鼠爬上树枝…… ……汗水的滋味,以及对未来收获的期待…… 灰狼从嗅觉中感受到的画面是如此雀跃且生机盎然。 大侦探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地方。 “不错的回答,”雩云的反应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声,那双眼睛如同能洞悉最讽刺的真相般藏着锐利的光芒。 只不过也许是不死途并非她的敌人,那尖锐的锋芒没有向他展露,只是平平无奇的从他身上划过,说话的语气甚至带有几分友好。 “很快你就会收到奖励。” 不死途:“呜?” 雩云落下视线,看着他淡淡道:“毕竟有人认为现实没有游戏好玩,所以这里也有一套属于游戏的逻辑。” “小狼,生命渴求的欢愉千奇百样,这里有生命,自然就会有欢愉涉足,只要你的愿望不会违逆人类基本的伦理道德,你就会从‘精彩目录’中得到一份礼物。” “只不过作为游戏之神附属的赠礼,多少要带点乐子的成分。”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 “不过‘礼物’本身会带来怎样的麻烦,送礼的人概不负责。” 12、让我们举起红旗(十二) 十二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本能告诉我,你没干好事。” 雩云拉拉帽子,本来想去后山钓鱼,结果被应该在干活的老农民堵在路上。 她淡淡瞥了眼对方,“直觉还挺准,那你说我干什么了?” 唐郝陷入了沉思。 “……你……” 雩云:“我?” 唐郝犹豫的道:“你不会想抢狼吧?不至于,那玩意儿又没法带到镇上去,留在庄子里,和三个人共有也没差别,叶子那家伙又不小气,不会不让你抱。” 油光水滑的大狼,谁不馋啊?她也馋,但她会主动去抱,她建议对方也大大方方去撸毛,争取三个人好的不分彼此,这样才有趣。 雩云:“……” 感叹一声,“你这样也挺好。” [睡得]虽然没另一个死,但也是半梦半醒。 凭她对她的理解,这货绝对没憋好事。 一句话结束交流,她提起钓竿就打算往山里走,那边有个水潭,可以看看能钓什么鱼出来。 “等等!等等!”唐郝第二次喊住她,目光严肃,“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事和你商量。” 雩云再次停步,这次正眼看她。 “说。” 唐郝拧眉,“你听说过joja吗?” 雩云:“最近入驻小镇的大型连锁超市的品牌?” “对对对!”唐郝忙不迭的点头,“超市对鹈鹕镇内部经济的冲击很大,小镇居民现在都觉得超市内的东西便宜又好用,我之前去买种子,已经听到皮埃尔不止一次在叹气了。” 虽然三个人都是从大城市里回来的,但唐郝因为需要种田买种子,之前又得了活动第一名,所以和小镇居民接触的最多,往往能掌握第一手消息。 雩云因为总在外面钓鱼,镇子附近的河流流经小镇外围再在出海口入海,居民偶尔能在附近看见她在钓淡水鱼和海鱼,对她感兴趣的男孩女孩有意无意的会聚集过来,这些年轻人在社交的时候难免说一些从父母哪里听来的抱怨,所以她的消息还算灵通。 真正闭塞的是叶知微,她真的是睁眼下矿,闭眼睡觉,小镇里出了什么事,这个人往往是最后一个听说的。 雩云对人情世故不怎么敏感,可直觉往往能让她抓住问题的关键。 她点出唐郝没说明白的部分,就算钓鱼佬没掺和过小镇内部的爱恨情仇,可有些事只要有眼睛会看就能知道。 “小镇居民感情深厚,他们不光是消费方也是生产者,大型超市带来的冲击是一时的,何况镇长刘易斯是个聪明人。”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joja的出现只是让游戏中多了一条竞争主线,作为主角的老农民不仅得了方便(joja的种子更便宜,前期经济不足很适合用来发育),也多了另一个选择。 代表鹈鹕镇的森林精灵和代表joja的工业城市线。 端看玩家想怎么玩。 雩云眼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信息最后定格成了了然。 阿哈又名“游戏之神”,既然是游戏就少不了竞争。 joja突兀的介入,在鹈鹕镇里引起的骚动,小镇的平静虽然被打破,却也因此多出一股积极的力量。 这种变化绝对有一个“人”乐见其成,因此不吝啬给对方开启后门。 “你在操心什么?”想到这里,她不客气的问。 唐郝比比划划,试图让她理解事情的重要性。 “但是joja带来很严重的环境污染,现在小河里都是各种垃圾,放任不管,你以后钓不到几条鱼只能钓到垃圾,还会给镇子带来不小的麻烦。等小镇里的杂货店倒闭,物价就由一家独大的joja超市说的算了,长远来看,这对我们之后的生活影响很大,我可不信资本家的良心。” “……所以我想增加居民们对小镇的归属感,鹈鹕镇本就是个人情味很浓的镇子,加重居民间的情感牵绊,会让她们愿意放弃蝇头小利,更乐意保全多年邻居之间的情谊往来。这方面小镇里的节日活动已经很多了,我就想着要不要提高民众居住的舒适度。前不久我转了一圈,发现镇子里的许多硬件设施已经废弃掉了,公共设施不仅破旧还很危险,我们可以和精灵做交易,修复这些设施,换取一定的本地声望。” “说重点,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高品质渔获献祭!” “可以。” …… 叶知微今天回来的难得比平时早,可能是家里有口在等吧,她总不能每次都赶着死线入门,零点就已经开车回家,零点三十分到家门口,把收集来的各种矿物宝石,以及过往冒险者留在洞穴里的补给品赛到不同的箱子里,也给了某些人谈话的机会。 拍拍身上的尘土,正要往家里走的她一晃眼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趴在门边的灰狼冲她扬起鼻子,叶知微极顺手的撸了一把狼头。 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一人一狼循声转头。 唐郝开着她那辆小拖拉机屁股着火一样从另一个方向狂奔回来,不夸张的说,她跳下车时候的眼睛亮得和看见“情人”似的,能让任何一个直女心里发毛。 叶知微一开始也不适应,后习惯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就更无探究的打算,手往身后一指,有事说事。 “今天的收获都在箱子里。” 唐郝却不像往日那样欢呼着奔上去,而是猛得扑上来握住她的手,殷殷切切,“不是这回事啊,你听我讲……” 她把白天说服雩云那一套又拿来说给当时不在的这个人听。 叶知微没有雩云那样的直觉,但她足够敏感,很快意识到joja一家独大给镇民带来的危害。 不谈其他,小镇居民大多自己种植食用蔬菜,种子一般从杂货店购买,镇子里只有一家杂货店,平时卖的……很贵,joja入驻最直接影响到的就是杂货店销售的种子收入。因为比起杂货店的价格,joja卖的种子确实是打了折的。 可账不能这么算,杂货店不光向外售卖种植,也会收购附近农场种植出来的农作物,这过了一手的结果就是农场主的收入有了提升,小镇居民吃上品质不低的健康作物,杂货店有了盈利,这一套中转都建立在小镇居民彼此间的信任之上。 换个人呢? 对方能像皮埃尔那样值得信赖吗? 所谓一分钱一分货,钱打了折扣之后,货还会是那样的品质吗? 低廉的价格会一直这么低廉吗? 商人的嘴巴能说出花花蝴蝶,归根究底,为的还是利益,是赚头,低价保证不了新鲜,同样也保证不了健康,它能保证的唯有店家永远不亏,买方看似赚了,卖家滥竽充数。 而本地的农场,失去杂货店这个稳定的出货口,以joja的作风不会在收购本地农产品时不施展手段吗? 被农场主戏称老皮的杂货店店主虽然贪财但人品还不错,东西卖的贵,却从不弄虚作假,她从唐郝这里听过对这个人的评价,但那些从鹈鹕镇外的大城市里来的人能保证吗? 资本的爪牙何时做过慈善买卖? 忍不住揉揉眉心,想了这么多,叶知微有些心累。 “靠精灵的力量和资本入驻对抗吗?”她说道。 唐郝猛点头:“精灵和这座小镇共生,不用担心它们会对小镇居民有害,joja的商品廉价是事实,可它毕竟是外来力量,怀抱怎样的目的难说,最好是让杂货店和超市形成良性竞争,但就目前来说,joja的赢面很大。” 在商品品质拉不开距离之前,低廉的价格就是最好的招牌,谁家的钱也没多到烫手,而一般人也想不到小镇里的经济全由外来资本掌控会带来怎样的坏处。镇民只能看到今天又节省了几块钱,而想不到当一个苹果能在资本的操纵下卖出二十块的高价,那么自己省下来的钱在未来将会连几个苹果也买不起。 这就是经济完全由外来资本掌控,本地没有支柱产业的下场。 物价会任由一个和你全然无关的陌生人操纵,小镇里的居民将会彻底成为工业这一庞然大物的吸血包! 叶知微思索着,想到前几次遇上威利,从对方口中听来的关于joja超市往河流里倾倒垃圾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镇长应该交涉过了,但都没什么好办法。” 唐郝打了个响指:“所以该我们出马了。” “需要我做什么?” 叶知微眼睛一眯,“joja最近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灰狼一个激灵,警觉的左顾右盼,总觉得刚才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从这浓郁的夜色中析出。 “上次钓鱼十杆出了八个垃圾,浪费我不少时间和鱼饵,”叶知微半抱怨半生气的说道,她见不得浪费,且对自己的时间有着充足规划。 仅从这方面joja就惹到她了! 唐郝道:“我们去完成献祭主线吧!” 谁要成为资本主义啊,打倒资本主义才是根正苗红的阿哈市民! 何况推翻一个自以为是的“权力者”多有意思啊,想想都特别【欢愉】。 黑发女人眼里闪着乐子两个字,整个人兴奋起来了。 没错,唐郝出生阿哈市,在喧嚣的城市生活中找不到锚点才返回爷爷信中提到的老家,由此结识了另外两位姐妹。 关于姐妹们的过去她并不清楚,但冥冥之中她能感到自己和对方的默契,所以遇上事她总会不客气的将她们两个拖下水。 有福不见得同享,有难那是一个都少不了! 而且同样是冥冥中,她觉得自己也被她们坑害过无数次,所以干起这种事来轻车熟路。 也是奇了。 …… 说是去钓鱼,其实钓客只是选了个不错的地方偷闲。 鱼竿支在手边,鱼线牵在水里。 草帽盖在脸上,整个人躺在树荫底下躲避午后晒人的阳光。 唐郝的对话到底还是给雩云造成了一些影响,让她意识到有些人真的是很久很久很久……太久以前认识的了,最离奇的是,就算过去这么久,对方也没什么变化。 在那个被称作“灾变纪年”的时代…… 13、不是狗是狼…(十三章) 十三 星神陨落,换来另一场繁荣,往昔的尊荣尽皆逝去,新的生命走上舞台。 宇宙是一个辽阔巨大的“繁育场”,远离边疆的黑暗中心诞生无数文明的同时,也观测到一尊尊神明擢升。 但是星神繁荣随之而来的就是纷至沓来的灾难——寰宇蝗灾催变出神战,列神战争之后战争的主控权由凡人接手,资本大肆扩张,使边星反叛,“边星贸易战争”正式预热。 之后因边星反叛抗争损失极多反而也因此大发战争财的资本(星际和平公司)并没有吸取任何教训。 没有在战争中掠夺够好处的技术部门转移视线,将吸血对象转向无机生命世界。大肆的殖民催生出后世赫赫有名的鲁伯特一世,天才俱乐部24席,让“反有机生命方程”这一“病毒代码”彻底扎根生命领域,引发另一场不亚于由繁育星神主导的寰宇蝗灾界别的宇宙级灾难。 与无机生命的战争,不论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都损失巨大,唯一的得利者就是公司彻底扫清扩张的障碍,踩着崩溃后的无机帝国,开始了长达500纪的繁荣。 彻底的技术垄断,语言垄断,交易垄断,将贸易的话语权,交易的定价权完全掌握在手中,对交易对象执行不死不休的压榨,直接开启了又一场卷入无数星系的掠夺战——星际能源战争。 乱世不光让无数大小势力崩溃,无数平民遭到奴役,无数资本家破产,无数帝国军阀倒塌,还引发了最严重的后果,“反有机生命方程”的去而复返。 鲁伯特二世的登场,宣布他接手了当年无机帝国崩溃后留下的全部遗产,包括鲁伯特一世保有的天才知识。 战火重燃,富有野心的有机生命对星神无底线的崇拜,让天才的智慧异化,那种将生命视作肉块的扭曲认知,直接在这个纪元催生出令有机文明恐惧的巨型天灾。 直至鲁伯特二世这个狂人陨落,“反有机方程”依旧是生命领域内悬而未宣的未解谜题,每次启动都会攫取大量鲜血。 一位天才的死亡使寰宇陷入萧条,战争的胜利者中,体量尤为庞大的公司接手天才留下的遗产——“帝皇权杖”,权杖系统本是鲁伯特二世模拟博识尊思维建造的外置大脑,实际是【智识】的思维节点,后被博识尊弃用,系统本身拥有动摇现实物理法则的恐怖算力。 公司接手后将之移交给下属机构“博识学会”监管,却不知,天才的遗产并非只存放在一处。 这个宇宙存在无数的天才,无数的强者,有些天才默默无闻,有些强者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再在人前活动,但不能否认,天才就是天才,强者仍然是强者。 同个时代的强者就算并未打过照面,对彼此的名字都有所耳闻。 …… 雩云听说过一名欢愉令使,有关祂的各种传闻中,有一条最为匪夷所思,疑似酒馆愚者集体喝高了整出来的乐子。 他们称,那位令使乃“阿哈亲生”,正是他们这条命途上的“太子爷”,乐子中的乐子,乐子生下的小乐子! 最初传出这话的愚者是谁不表,真把这条情报当真的鲜见的没几个。 事实上,也没谁真正见过这一位令使,但和祂相关的事件总是千奇百怪,最终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奴役数个星系的军阀头领成了笑话。 爱好玩弄幼童的女富豪成了笑话。 利欲熏心的公司职员成了笑话。 这名令使活跃的那阵子,宇宙间的笑话和宇宙间的战争一样多。 叫人不禁感叹,都这么多笑话了,也阻止不了智慧生物之间没完没了的斗争,阿哈不给力啊! 所幸这位令使不是什么和平大使,从不执着于这些,只是兢兢业业的找着乐子。 这也是阿哈麾下一帮愚者的惯例,没人觉得不对,倒是那些执着到各个世界发通缉令,想把祂找出来的人……这些人多半是从祂身上吃过亏,把自己变成个寰宇大笑话,丢尽脸面才想找到人报复。 有权有势的人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而公司那边也提供便民服务,如果出钱够多,说不定那几位存护令使真有可能出手,而凑够请动祂们的钱,那位欢愉令使得罪过的人只要不怕伤筋动骨还真凑得出来。 如今时移世易,雩云再回想起自己当初听到的那些传闻,只觉不愧是“欢愉”。 盲盒一开,抽到什么样子,欢愉就是什么样子。 祂在恨祂的人眼里窃笑,在爱祂的人心中跳舞,给路上遇到的人丢扑克和礼盒,然后在宇宙偏僻的一角种地。 兴致勃勃,乐乐呵呵,开心的好像每一天都放大假。 当真是干什么都能叫祂找出乐子来。 若人类都有这样的精神,恐怕,欢愉都能毁灭世界了。 啊,这也是个能让阿哈哈哈大笑出来的大乐子呢。 …… 草帽滑下脸颊,钓鱼佬随手抓住身旁的鱼竿一震,一条肥美的鲈鱼被拽上高空,然后啪嗒落到地上,接着活力十足的甩起尾巴。 “……”雩云弯腰捡起帽子戴在头上,接着抬起了眼,眼看着一滴水珠从高处落了下来,压弯纤细的草叶,她前方的天际开始有更多水珠匆忙落下,视野暗了下来。 下雨了。 雨声从小变大,来的突然。 第一缕雨丝顺着屋檐飘下来时,不死途就抬起了头。 天上下起了大雨,雨滴越密越急,就这样,外出的三个人仍然没有一个现身。 又过了一个小时,灰狼甩甩头,他有些等不住了。 这雨太大,天地一片暗寂,从地面升腾起来的水汽让视野中的景色愈发浓翠,光线被厚重的铅云压下,万物蒙上一层灰扑扑的色调。 他试探着把仅剩下的前爪伸出屋檐,按在木质的台阶上,仅仅是这一小步的距离,他嘴巴和爪子上的毛就全湿透了。 雨大到这个地步,不论是去找人,还是按时回家都会变的困难,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有了这个意识,不死途立刻站起身,不顾自己刚洗好晒干散发着太阳味道的皮毛,就要小跑出去顺着气味找人。 天气才变不久,一路上留下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消失,只要跑的够快…… 湿漉漉的前爪啪嗒啪嗒拍在地板上,灰狼人性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半人高的野兽外形可以说是威风凛凛,但脚步却只能说是踉跄,残存的三只前爪让他连蹦带跳的跃下台阶,闻着水汽中不多的人气就要往镇子的方向赶,就在这时,另一缕逐步靠近的人味让他下意识转身转头,看到雨幕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唐郝的脸色很烂,谁能想到正要大干一场的时候,天公忽然发难? 如果这雨再小点,她还会继续在地里干活,完全不当一回事,如果这雨再早点,她连水都不用浇,能快乐一整天! 偏偏雨下起来的时候不早也不小,正好卡得她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板着脸噘着嘴回来,她又因为站在雨里的大灰一惊。 “我的祖宗哟!早上刚给你洗干净!” 不死途被她那连雨声都盖不住的高音,以及仿佛缺氧的表情震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小步正好踩在没铺石板的泥里,爪爪在地面开了一朵泥花。 唐郝:“……” 她要窒息了。 不顾这头狼的体格大小,和野兽的凶蛮,她赶忙冲上去拎着他的耳朵就往屋子里拉。 “你快给我进来!” 不死途:“呜……” 唐郝拽着它进屋,冲进卫生间拽下一条大毛巾就跑出来。 joja超市虽然打着垄断的主意,但里面的杂货还是很齐全的,牙刷牙膏毛巾水盆都有,价格还便宜,她们刚搬过来就用钱包里不多的金钱采买了够用两个月的生活用品。 销售员还建议她们办会员,使用会员卡上的“信用点”买东西还能更便宜。 当时她们虽然心动,但毕竟刚搬过来,重要的是融入小镇,没弄清楚小镇的状况之前,叶知微建议她们先按兵不动。 幸亏她们都是听得进意见的人,现在再瞧瞧,若是当时贪便宜办了会员卡,说不定就和镇子上的居民没法相处的这么融洽了! 可别小看这样闭塞小镇里的邻里关系,正因为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彼此之间多少都有一些血缘关系,就算没有,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人家怎么不会向着以后还要朝夕相处的熟人? 一张超市会员卡在城市里不算什么,在这样的小镇却是给自己明确了阵营! 尤其是镇长刘易斯和超市那边的负责人摆明了谈不来。 不敢想象,如果她们一开始就无知无觉的掉进了资本主义的陷阱,会不会在本地人眼中,连她们也成了joja的走狗! 真是想想都后怕…… 不过就算如此,joja的毛巾厚度和大小是真不错啊! 细想想,当初的一时谨慎既避免了掉坑里,还薅了资本家羊毛其实也挺愉快的。 她捏着手里的粉色毛巾,张开后半米宽一米长的大小直接把狼脑袋包进了里面,然后就是用力揉搓。 唐郝捏着嗓子冷笑,“外面下雨呢!下雨呢!你还往出跑?真不怕自己变成落汤狗啊!” “……” 不死途能说什么呢?能说他是想冒雨接人,但他现在的硬件条件也不支持啊? 张嘴,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呜声,给他自己都要嚎自闭了。 他不是威风凛凛的大狼吗?怎么叫的和吃奶的小狗似的? 生平头一次,他对心爱的狗狗生出了意见……不,这果然不是狗的问题! 既然不是狗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那么能是谁的问题? 算了,出去后问问老白。 不死途放弃了思考,低着脑袋让他的饲主之一给自己擦干净。 14、鹈鹕镇行动守则(十四) 十四 擦着擦着,发散思维的唐郝看着这头狼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你要是喜欢水不如去找叶子撒娇,让她收集材料把屋子修缮起来,到时候,浴室里不放浴缸建浴池,一大一小两个,你泡小,她泡大的,冬天的时候正好用来洗澡,不然你这个体格子,下雪之后就不好出门了。” 她的想法还挺实际的,两米多的狼是真不好清洗,以后叶知微的烦恼应该就和那些养大型犬的人差不多了,唐郝准备等叶知微回来就跟她说说,别临时抱佛脚,到时候来不及。 灰狼顺着擦拭的手劲抬头,眼睛一直盯着门外。 唐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想去接叶子啊,”她看眼天色,浓的像是天黑一样,摇摇头,放下毛巾去把壁炉点上,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屋内,“别想了,她回不来了。” 八成死外面。 她没把这话说出口,免得吓到小动物。 在唐郝眼里,大灰的体型再大,这也就是个需要人类帮助的小动物,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火焰燃起的时候正好驱散了窗外最后一缕光亮,她陪着大灰一直在阴沉沉的屋子里等。 等啊等,等到时间过了零点,人还没有回来。 也不意外,像矿洞那样的地方,一进去就不知道日升月落,能记得提醒自己回家就不错了,哪里注意的了天气问题。 唐郝百无聊赖,只要没到两点她就不会犯困,摸摸身旁大狼的皮毛,大部分都干了,又无聊的站起来,寻着木头地板的纹路在屋子里转悠一圈。其实她们三人家里的格局都一样,攒钱找上木匠罗宾才能给房子升级,修缮旧屋,只不过目前她们谁都没这个想法,口袋空空的痛,实在太痛了! “吱嘎——” 房门被风吹的动了一下。 趴在地上看起来很没精神的灰狼忽然抬起了头。 一个全身湿透的人影打着哆嗦从雨中走进来,当着屋里一人一狼的面狠狠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个喷嚏下去,叶知微眼眶都红了,感觉有水汽积蓄在眼眶,马上就要化作泪水流下…… 狼脑袋上的耳朵竖直,下意识从趴着的姿势转为坐着。 叶知微迎着屋子里的两双眼睛怏怏的挥手,“我回来了。” 唐郝眨眨眼,一脚从隔壁的卧室迈出来,里头空空荡荡,很适合用来散步,看眼时间,1:30,她感叹,“家里有狼的人就是不一样,不敢在外多浪一秒了是吧?” “……”叶知微丢了一个眼神给她,让这碎嘴的人自己体会,然后用冰凉的手摸摸怎么看怎么眼巴巴的大狼脑袋,“我熬点汤,你喝不?” 唐郝有一丝丝心动,不过还是道:“就剩三十分钟了来的急吗?” “够了,”叶知微没再说话,进了厨房摸出一个容量差不多的铁锅装了半盆水,再丢进去白天切好的西红柿,水藻,韭葱,山葵,洒了些盐,用铁钩子挂在火里,壁炉烧得很旺,不一会锅体表面就热气十足,没一会儿两人就都捧着蔬菜汤开喝。 热汤入喉,暖意从胃袋里涌遍全身,叫人忍不住舒服的眯起眼睛。 舒坦~ 唐郝停顿一下,又连喝了好几口,然后才停下来说道:“雩云今天还回得来吗?” 叶知微像这个人之前一样笃定,“回不来了。” 死外边就死外边吧,习惯就好。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从城市回到乡下,她不光是不在乎浮名利禄,同样能淡然的接受一切。 生死看淡.jpg 唐郝叹了口气,“幸好今天没什么钱。” 钱都拿去升鸡舍了,以后鸡蛋也能孵小鸡,从此鸡生蛋,蛋生鸡,鸡鸡蛋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想到这里,她就精神抖擞! 家里的鸡蛋现在都给狼吃了,她想吃口蛋也不好从狼嘴里扒拉,可不就只能从别的方面来满足口腹之欲。 还别说,鸡蛋真好吃啊,几天不吃是真的想,有瘾。 这人就和患了鸡蛋依赖症似的,进了农场别的不嘀咕,先盯着废弃的鸡舍狠狠打扫了一番,后面还去找罗宾修缮,实打实花了几万金,把钱包花空,后来去买生活用品,穷得差点办了会员证,败在joja给出的诱惑力度之下,还是多亏其余两人的支援她才没掉进这可恶的资本主义的陷阱里头! 其实三人中奇怪的也不光是她,另外两人也多少有点自己的“性格特点”。 比如成天钓鱼,总是神不见鬼不见突然出现的雩云。 唐二炮是鸡蛋依赖症,她是生来和鱼有仇!反正她们就没见过对钓鱼有这么大瘾的人。 而叶知微就纯粹是“杀心极重”,自从最开始下矿冒冒失失的被矿井里的怪物击毙,导致身上的私人物品被摸走了一部分,后头又因为拮据,每次受伤被送去哈维的诊所接受免费治疗,这名城市姑娘就奋起了! 唐郝不需要给田地浇水的时候会和她一起下矿,那时候叶知微已经在矿井里打出一套自由战士的风格,怎么说呢……初次看到,唐郝只能想到“寸草不生,大杀特杀”,和她那温柔如水的长相很不相符! 一路上的斩尽杀绝,就像是没有天敌,肆意生长的毒草,1-40层如今已经彻底落入她的手中,闭着眼睛都能嗅出黑暗中藏着的蝙蝠和“怪物”。 虽然怎么看怎么夸张,但这对她们其实是好事,同伴这么强力,才能尽早给家里的田地都配上洒水器,实现自动化。 唐郝也不用整天哀嚎,浇水毁我青春,浇水颓我精神,孩子需要拯救,孩子需要自由! ……一样的话听得多了也闹腾…… 大晚上赶回来的人拿过之前被唐郝丢床上的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擦完转个面披在身上,一顿,怎么也是湿的? 唐郝见状解释道:“刚才擦狼来着。” 叶知微挑眉,了然,“它跑出去玩水了?” 动物中喜欢水的不少,就是对养狼的人闹心,洗这么大一只可不容易啊。 似乎听得出她们两人讨论的是自己,灰狼还耷拉沉思的脑袋立刻扬起。 不死途:这真冤枉! 幸好这时唐郝给他解释了,不然他都要高呼,清白在哪里,正义在哪里,冤枉一头老狼,良心就不疼吗! “没,它看起来像是想去接你。” 叶知微:“……” 唐郝笑道:“挺不错,是个‘孝子’。” 不死途:“…………” 屋子里有人哽住了。 现代人戏称宠物为孩子,家里多的是“逆子”,瞅着别人家又甜又美的“闺女”,看看家里的“肥宅”,头一拍,眼一闭,走的很是安详。 叶知微知道唐郝只是调侃,也get到了她的意思,笑点一致的她们忍俊不禁。 倒是不死途接受不了,怎么说也是十个琥珀纪前的“老爷爷”,在二相乐园不看新闻,不追热点,梗也跟不上,被这么一说,气不是,恼不是,还有点委屈。 思来想去,他不高兴的趴了下去,灰狼用爪子扒拉下耳朵,很有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不死途心里嘀咕: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要知道这可是个能在长着那样一张脸并且极度缺钱的情况下不接出轨委托的人。 只能猜到他是被夫人们炙热的眼神弄怕了。 虚假:“冷硬派侦探。” 真实:“拿异性的好感毫无办法。” 一句话,怕了她们了! 有这样的经历打底,他现在还是照样拿开朗的姑娘们没办法。 大灰狼委屈巴巴,另外两人一边说一边躺上床,到了两点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让不死途迅速警觉。 刚还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瞬间呼吸平稳,睡相沉寂。 这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中招了! 尤其是…… 灰狼迈着脚步绕到床边,看着两人平躺在床铺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但这看似正常的画面,细看却怎么都不正常。 不死途咬开叶知微身上的被子,撑起身体人立起来,爪子踩上床边,用温热的鼻尖碰碰叶知微的手指。 女人身上的衣服仍是潮湿的,体温冰凉,指尖仍然湿冷。 可她就这样睡的人事不知,连衣服都不换,这怎么看都是异常! 仔细想来,这座小镇似乎一直拥有它独特的规则。 凌晨两点,必须上床睡觉或许就是其中一条! 一直以来,这几名人类也好,农场也好,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都分外无害。 童话,正是巡海游侠的前首领能给出的最友善的评价。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叶知微前几天睡得是死了点,但老狼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睡眠癖没见过?不就是像尸体嘛,他自己还睡冰箱呢。 与其提供所谓的证据,证词,情报,线索,不如问问他的直觉这会儿正指向哪儿。 不死神探探案法,狂野,但准确,天马行空,但要价合理。 如果是打广告,他还会在最后加上一句。 【你最好的选择。】 可问题是,就算他已经亲眼看到了异常,他的直觉仍然……没报警。 不死途在心里挠挠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说他一直以比较放松的姿态收集情报,从没急着跑去寻找目标,可不代表他就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一样在陌生的环境下心大的什么都不去思考。 今天那个叫雩云的小姑娘已经说了很多别有深意的话,晚上又让他瞧见这么诡异的情况。 都说现代人类的xp千奇百怪,写成一本书能召唤邪神。 但怎么想这幅场景不会是俩姑娘有一样的睡眠癖。 “……” 老狼看似不着调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无形中,他感到一股力量逼迫他展开行动…… …… 二相乐园。 旁白已经整理好了不死途从梦中带回来的情报。 鹈鹕镇行动规则。 1.农舍外的信箱是唯一可靠的信息来源(他没见到别的信息渠道)。 2.农作物在一夜之间变成纯黑色或呈螺旋状生长,请立即用斧头砍伐并丢弃(他亲眼见过有人这么处理田地里的作物)。 3.必须在夜间2点前赶回家中并躺在床上(他看到有人睡的很死,像是一具尸体)。 4.镇子外面的森林里居住有魔法师,你可以通过不知名的代价向对方寻求帮助,若期限内没有达成条件,惩罚未知(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十分怀疑)。 5.每天食用一定数量的食物(补充:在食物缺少的情况下,会出现来历不明的肉类,食用后未见不适,同样有饱腹效果)。 6.早晨六点是最好的起床时间,…… 身体如一个玩偶大小的睡蕉小猴完成手头的工作回头看了眼安静无声的冰箱。 虽然之前很担心侦探的肠胃,但他一只猴子并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他可以向外面杂志社里的狸猫寻求一定助力,比如花钱请它们买一些对症的药物,但侦探社里没钱,使这一方案只能存在在纸面上,而无法被执行…… “唉……”他轻叹一口气,看向白纸上写好的内容。 当时不死途先生看似随意一抽,其实是从会议室的废纸箱里拿出了狸猫们印刷出错后的稿件,本身就是要丢弃的垃圾,如今被拿来废物利用,侦探认为合情合理。而只要把印刷错误的那面翻过来,另一面就能在事务所内当做白纸使用,不死途先生认为自己至少做到了尊重物品。 旁白毕竟是一名侦探助手,虽说不死途先生的说法是明确的诡辩行为,但既然没有任何人的利益受损,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同意这一套自欺欺人的说辞。 话说回来…… 他看着这一版行动守则,这是不死途先生在自身重伤的情况下通过观察收集来的情报。 许多内容琐碎的就像是农舍中随处可见的“家常”,并且他的讲述中还带有一定的“不死侦探探案法”的叙述。 关于六个鸡蛋的来历,不死途先生的说法是:农场里有鸡舍,但我没有看到鸡。 怀疑是从商店购买,但不死途先生的外形问题导致他自由探索的程度有限,所以小镇中是否存在“商店”仍然未知…… 想到这里,旁白走了一下神,总觉得这种思考不够严谨,视线无意识的又转了回来,目光突然一顿,心中升起强烈的惊疑不定。 只因为——纸面上的文字就在这一个瞬间改变了,在无明显外力的情况下…… 15、农场主会养狼(十五) 十五 鹈鹕镇怪谈行动守则: 前言:恭喜你逃离都市,成为星露谷的新农夫。为确保你能“安全”地享受田园生活,请务必遵守以下守则。本镇居民热情好客,但请勿深究他们的私事。 农场守则 1.你的农场是绝对安全的。每日凌晨2:00前,你必须回到农舍床上。若因故未归,请立刻前往最近的水体(河流、湖泊或海洋)跳入,直至失去意识。你会在农舍醒来,但会丢失部分物品。 2.农舍外的信箱是唯一可信的信息源。若收到紫色信封(无邮戳),请勿阅读,直接投入厨房火炉焚烧。 3.若你发现作物在一夜之间变为纯黑色或呈螺旋状生长,请立即用斧头砍伐并丢弃,切勿食用。那是“祂”的触须。 4.你的宠物(猫/狗)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如果它连续三天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狂吠或炸毛,请于当日向镇长刘易斯缴纳5000g“小镇维护费”。 镇民交互守则 5.镇民遵循固定的时间表。若你在非正常时间或地点见到本不该出现的人(如深夜独自在墓园荡秋千的阿比盖尔),请假装没看见,绝对不要上前搭话。 6.你可以向镇民赠送礼物以增进感情。但若对方回赠你“腐烂植物”或“奇怪的小面包”,请礼貌接受,并在离开其视线后立即丢弃。那是“拒绝”的信号。 7.谢恩是joja超市的员工。若他主动向你递来蓝色罐装饮料,可以接受;若递来红色罐装饮料,请以“胃痛”为由坚决拒绝。 8.莱纳斯是住在帐篷里的野人。他是无害的,且是唯一被允许翻垃圾桶的人。若你翻垃圾桶时被他撞见,他会教你正确的“觅食”技巧。 关键地点禁忌 9.社区中心: -只有当你确认金色卷轴上的文字是可理解的(通常为物品清单)时,才可进行“献祭”。 -若你进入大厅时发现卷轴上的文字变成了蠕动的黑色符号,请立刻念出“joja永存”,并头也不回地离开。当天不要回来。 10.joja超市: -若你购买了会员卡,社区中心将永久对你关闭。莫里斯经理会对你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这是正常的。 -若你未购买会员卡,却看到超市货架上摆满了紫色的内裤,请立即前往法师塔寻求庇护。 11.矿井: -矿井只有前120层是真实的。若你乘坐电梯时按下了不存在的楼层按钮(如0层或121层),请屏住呼吸直到电梯门重新打开。 -若在矿洞中听到八音盒音乐,请关闭游戏声音,并沿着右侧墙壁快速下行。 …… 旁白一目十行,看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妙,很不妙,必须要尽快告知不死途先生!这并不是一个梦中童话,而是假装成童话的“狩猎场”! 它立刻跳上冰箱,努力拉开严丝合缝的盖子,打开之后,它看到里面神色安详的侦探。 他沉入梦境,睡得很沉,似乎连身体上的痛苦都遗忘了。 这副模样的不死途让旁白伸出去的猴爪一顿,似乎有一刻不忍打扰他这难得的平静,但他下定决心的速度很快,带着巡海游侠的痕迹,用力摇晃侦探的脑袋。 然而梦和现实存在着时差,这十分合理。 纸面上的文字最后的空白悄悄浮现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面具,面具无声大笑后就融入到后面的漩涡背景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祂消失后,旁白突兀的停下手,盯着手下这张美人脸。 此时的不死途看起来就像是故事中的公主——睡美人。 不过这个“美人”可是自己就长着尖牙利爪。 既然是“狩猎场”的话,旁白想,他真的有必要将不死途先生从中唤醒吗? 不如说,那样的地方应该没人比这个人更游刃有余…… …… 过了一个晚上,不死途发现自己会说话了。 狼嘴里发出来的是确凿无疑的人话。 灰狼沉默。 怪不得她会那样的说。 现在能说话,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就目前来说,坏事发生的概率更高,毕竟他现在在她们眼里是一头狼,而不是会说人话的狼…… 早上六点,留宿的人和房间主人同一时间睁开眼睛,整齐的让不死途怀疑,早6起床是不是也是这座小镇无形规则的一条。 她们下床后纷纷开始活动,忙碌的就像是勤劳已经刻进身体的底层逻辑,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经过一晚上早就变得干爽,当事人也瞧不出任何不适。 灰狼再次趴在床边,观察床单上的痕迹。 理论上应该存在的水痕,睡出来的褶皱,在起床的一瞬间似乎就被某种力量清理干净,一如那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般洁净整齐。 不如说,越观察,越细思,越荒诞。 准确说,他好像就没见过一直和自己居住在同个环境下的另一位室友打理过自己。 擦拭头发上的雨水不算,他说的是正儿八经沐浴换衣。 现实中确实有人洗澡不会那么勤快,加上他里外里才加入这个家不过一个星期,不勤快的人确实不会去洗澡,他看不见很正常。 可不勤快的人身上会有污渍,会有异味,这些痕迹在有些人的生理结构中很淡,却不是没有,除非这里不遵守现实宇宙中的物理法则,不然在活动中裹了一身臭汗,他就是会洗澡换衣服,不然自己都会难受。更何况这两个还是爱干净的女孩子,平日做的还是重体力活,生理活动上就会让她们去打理自己。 但她们没有,不光没有,一觉起来,衣服干干净净,甚至有股洗衣粉的味道被他从衣角嗅出来,身上清清爽爽,举止没有任何异常。 这种状态只让他想到两个字——刷新。 整个人仿佛刷新了一样。 灰狼趴在地上,若是有人低下头,直视他那双独特的眼睛,会发现狼的眼神这一刻是多么类人。 其中丰富的情感几乎满溢,沉淀的思索富有人性独特的魅力。 他在思考,脑海中频频出现四个字。 梦中世界。 匹诺康尼也是梦中世界,不死途虽然没去过,但名声那么大的美梦乐园,盛会之星,只要对银河多少有点关注就不会忽略这座家族支配下的销金窟,欲望场。 据说入驻白日梦酒店的客人可以在梦里自由活动,同样不需要被日常琐事困扰,身体会永远洁净,死亡不会在梦中到来,老者能在梦中恢复青春,生者可在梦里延续梦想,失去的,得以归来,离去的,再次重见——丰沛的忆质构成做梦的天然土壤,形成属于人类的爱憎乐园。 两者之间相似的地方,当真只是因为都在梦里? 比起那遥远的盛会之星,不死途反而有种熟悉感,这近在咫尺的“荒诞”,就和他现在身处的二相乐园一样,点开就是独属于“欢愉”的频道。 对啊,这里怎么不能是一个在欢愉统辖下的梦中乐园——“阿哈的游戏场”? “……” 将思路放开,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发笑。 耳旁是另外两个人的说话声,不死途释然了,十个琥珀纪前,他从没想过自己和这条命途会这么有缘分。 其实就像是巡猎和丰饶孽物恶性纠缠的关系,欢愉这条命途上的人远不像是网络上所说的那样是单纯的乐子人。人类会为了搞乐子整出多么大的破坏,那些“事故”都白纸黑字的写在智慧生物的历史上,就跟刻在文明的dna里似的。 再加上“愚者”们搞事有时并不讲究分寸,所以对于其他命途上的行者,被这帮乐子人粘上……挺膈应的。 尤其是当你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发现里面出现了愚者留下的手笔,蛋疼指数不亚于从家中发现银河双马尾,作为蝗灾以来分布范围最广的虫族,“耐杀王”的实力你可以相信。 个别体质敏感的倒霉蛋,在和愚者近距离接触之后,不止会有心理上的排斥,还会发出“我身子脏了”的哀嚎。 现在不死途就有点这个反应,他倒不是对“假面愚者”有什么偏见——事实上,这帮看到乐子就兴奋的混蛋也不在意会被怎么批评调侃诅咒——他就是头疼。 二相乐园虽然是著名的欢愉乐场,阿哈显迹之地,但也不是人均乐子人,总有一些勤勤恳恳,踏实肯干的老实人在生活中受气,在网络上发表阴暗扭曲的发言。 ——你们知道当一个项目,一个课题要结束的时候,忽然蹦出来不知什么的玩意儿把你整理好的数据都打乱成浆糊,最后送个爱心花花给你以示鼓励,然后拍拍崩溃的人的肩膀,笑着问:“兄弟/姐妹,你怎么不笑?”时,有多难控制住提刀的冲动吗? ——我全身都在往外冒杀气! 以上发言不死途都看过,遇上类似的情况,曾看过的内容也会冷不丁的冒出来,在记忆中格外有存在感。 就和i人是e人的玩具一样,这些老实人也没少吃混蛋们的苦,总有人搞事不懂分寸,做人没有边界感,以乐子人自居,热衷于给别人添麻烦,挑战他人的忍耐底线。 在不死途的侦探生涯中,“乐子人这个群体”有时也会成为助力,但不可控的时候更多,所以真遇上“欢愉”主导的场合,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已经开始叹气,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很多很多的意外……意外……意外……和,意外。 这些意外有时能皆大欢喜,有时则会带来另外一场悲剧,不谈其他,异常防御部里最多的恶性案件记录就是“快乐杀人事件”,最棘手的犯人就是根据兴趣随机选择受害者。这些凶手的共同特点就是杀害他人,折磨他人,仅仅是为了找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刺激。可以说十分反人类。 现在他希望这个地方应该不是某些欢愉疯子的游乐场,不然…… “啊呜呜呜——” 眼神刚要变化的灰狼被两只手抱起,差点发出人叫,两只耳朵向后一撇,什么锋芒锐利都不得见,只能看到一只被惊吓到的毛茸茸。 唐郝搂住大狼,脸埋在不死狼毛茸茸的后脖子里,诚心诚意的发出喟叹。 “就是这种感觉……天堂……” 叶知微站在厨房里用微妙的眼神睨她。 “要是叫大灰知道你这么馋它身子,它一定离你八百米远。” 不死途:没这么近……啊,不是,没这么远。 灰狼扒拉下被吸得软绵绵的耳朵,淡定甩了下尾巴,直到自己被救下。 叶知微在七点之前端出早饭,又把昨天使用过的锅和碗洗了,两人一狼狼吞虎咽的吃完那点食物,纷纷都感到意犹未尽。 舔掉嘴巴上残留的食物渣,不想承认,虽然一天一顿饭,但自己在这里被养的很好。 ……比不死途养自己时候强。 叶知微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悲伤的故事,把下矿前的准备工作做好,在出门前,她蹲在灰狼身前,目光与半人高的大狼平视。 “要好好看家。” 不死途:“唔……”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游戏”中的npc吗? 16、狼怎么像人?(十六) 十六 叶知微早出晚归,唐郝也忙于献祭,雩云神出鬼没。 农场里三个大活人都顾不上管他,天气又不错的时候,不死途伸出了探查环境的jiojio。 他如今三条腿,不如做人的时候方便,但一蹦一跳一迈的,还真让他在农场里面逛了个遍。 这一走,他发现这个农场很大,十分大,非常大! 因为连着后山的缘故,仅农场外圈的栅栏内就有两道河流,通过小石桥连系两岸。 第一道河流就在出门后不远,甚至一座小屋就坐落在河水的另一侧,与河对岸的另外两栋房子相隔而立。 水流被从山上引下来,鸡牛的窝棚在水源旁边,半人高的灰狼蹲在围栏外,抬头就能瞧见扑腾着翅膀的母鸡在鸡舍前方的草地里觅食,一副悠闲欢快的模样。 母牛身量很大却十分温顺,它在旁边的河里饮水,吃着附近地面上生长的绿草,同样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不死途静静看了一阵,继续自己的探索。 穿过小桥,然后就是一片已经被打理平整的农田,他能看出田地里已经种上东西,但种得是什么,灰狼凑近后嗅嗅土坑,没闻出来,可能不是什么吃的东西。 附近的熔炉已经被搬走了许多,只剩下两排还呆在原地,炉腔里燃烧着高温,不眠不休的进行着熔炼矿石的工作,附近的箱子被上一个人打开后没关,里面堆积的矿锭在阳光下闪烁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不死途感兴趣的瞧了两眼才转开视线。 空地远处是第二条河流,凑近后就能看出河流之间的区别。 相比起第一条河流明显由人工开凿引流的痕迹,第二条河流的河道一眼就能瞧出其粗犷的风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讲究,充斥着一种“能用就行”,“经年累月下来总不会不能用”,“赶工的,别挑剔”的做派。 换个建模二十年的选手,在这里会非常有既视感。 不死途虽然发不出“造物主别不是个建模师”的吐槽,但看了一会儿还是难免有点……嗯,有点…… 自然界中的狼对自己的领地非常重视,它们分布广泛,森林,荒野,平原,山地,都能瞧见狼群的身影。 灰狼在巡视的过程中,居然隐隐和这些野外的狼群生出些许相同的感受,可能是那句家人,那声家的缘故,离开狼群的狼难免会想念同伴,换言之,不死途他想家了。 可老狼的家在哪里呢? 众所周知,每一个巡海游侠都是一颗射出去的子弹,子弹是没有回来的地方的,它们的终点注定是扎在敌人身上,钻进敌人的血肉里,和仇恨同来同往。 拉曼查有他的“星星们”,但一场梦幻的流星雨过后,空旷的夜晚就是不死途失去一切后的模样。 家被黑暗吞噬,而黑暗与他如影随形。 这头离群之狼如今再次找到愿意接纳他的地方,但头狼却不再拥有最初的那颗心。 漫步在陌生的土地上,呆在屋子里的时候不觉得,实际展开探索会发现属于农场的地域实在是太大了。 挥去些许浮愁,不死途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附近跑了个遍。 半人高的灰狼站在山头上,风拂过灰白长毛,嗅着远方带来的信息。 他看到正在山下开垦林地,清理石块,为打造果园做着准备的唐郝。 他看到山上高处一片连绵的温泉水池,以及在水池旁边发呆的雩云。 傍晚,他披着日落带来的橘色披风跑回家,趴在门口,目光注视着农场大门,星辰一颗一颗开始点缀夜幕,摇晃的尾巴突然停了下来。 覆盖整座农场的安静被拖拉机由远及近的嗡嗡声打破,他从趴着的姿势换成坐着,眼底闪过不明显的期待。 开车的人不论是不是被时间的死线追着都难免显得匆忙狼狈。 拖拉机停在家门口,叶知微从驾驶位上跳下来,一抬头就看到半人高的大狼沉静的模样。 那一刻,是叶知微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有谁在等待自己。 也许,后来的那些变化,正是从此时起……才有了结果。 …… 家里养狼是种很奇妙的滋味。 叶知微不敢保证谁会有和自己一样的心得体会,但—— 她真的觉得这头叫大灰的狼过分聪明了! 早上,把食物放碗里,他会注意吃相,从没把食物弄出来过,连掉到地上的食物残渣也看都不看一眼……不对,看还是会看,但那种平淡无奇的眼神不该出自一头不知饱腹的野兽身上。 唐郝有时会突然上手吸狼,动作没轻没重的,叶知微却从没见到大灰有什么激烈反应。 咬,没有,咆哮,没有,威吓,没有,顶多有些烦恼,眼神也透着无可奈何,老实的有些不像狼,可狗也没这个样子的啊? 叶知微虽然没养过宠物,还是个猫派,但基本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狗其实是很敏感的动物。 动物的五感是人类的几百倍,所以一些人类以为的亲昵举止,在动物眼里会带来很强的威胁。只有双方关系足够亲昵,才不会引发严重的后果,但就算如此,每年仍有许多饲主被自家的毛孩子送进医院,由此可见动物的本能对人类还是很有威胁性的。 更别说她养的是一头狼。 而这头狼聪明到她忍不住会怀疑他是不是要会说话了! 因为这事,她还去问过法师,然后被魔法师催账的态度吓到落荒而逃。 他要的古代种子还没出货,这个时候去见债主是她不智。 换个人询问,因为莱纳斯的帐篷离矿洞很近,两方碰的多了也有一些友情。 这个流浪汉喜欢各种和自然有关的产物,而鹈鹕镇物产丰富,她前往矿洞的路上会遇上黄水仙,野山葵,蒲公英什么的,如果方便就会采摘下来送给他,然后从他那里得到不错的反馈。 两人友情的成立就是偶尔在矿洞里马失前蹄,再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自己被莱纳斯救了。虽然东西还是丢了,但起码没丢脸到小镇里面,属于你知我知的秘密。 共享同一个秘密,他就是一个在必要时候不错的谈心对象。 比如现在。 …… “其实我最近养宠物了。” 这天她下洞之前先找到流浪汉送上今天采到的黄水仙,得到对方心情不错的道谢,犹豫几秒,还是选择和他聊了聊家里的变化。 也许是年纪不小了,他表现的对年轻人很包容。 听到她这么说,莱纳斯温和道:“那可真不错啊,不过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恼的样子,是宠物带来的小麻烦吗?” 叶知微:“……或许……可以这样说……” 她望向平静的湖面,矿洞湖是一个能钓大头鱼,大嘴鲈鱼,鲤鱼等多种淡水鱼类,生物丰富的山区湖。镇子里会来这里散步的人不算多,安静的环境很适合内向的人进行交流。 “有时候宠物表现的太聪明,难免会感到烦恼。” 莱纳斯哈哈笑了两声,“聪明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担心它有天忽然会对你说?——嗨,朋友,你给我准备的早餐不如昨天的美味,你是不是偷懒啦!” 他开的玩笑很有意思,叶知微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犬科动物在理解人的想法上是不是会表现的更积极?” 但莱纳斯态度明显,她只能换个说法去询问。 “原来你养了条狗啊,狗是农夫的好朋友,有狗在农场里的动物会觉得安全,也不会发生野兽袭击家畜的事件,还能警惕生人……能做这么多事,它理所当然是聪明的——你的家人会不聪明吗?也许有些人是蠢的,但它在你眼里一定有哪里不一样,这是属于家人所独有的视觉,并不奇怪。” 莱纳斯低声道:“家人有些时候会显得非常可恶,比陌生人可恶一万倍,可有的时候你又会发现家人无比可爱,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所以你会用不同的目光去看待他们是非常正常的。” “……”叶知微快要被说服了,尤其是莱纳斯低沉的声线中透露出属于他的故事,没人知道这个人有着怎样的过去,他又是怎么沦落到成为鹈鹕镇上一名不受欢迎的流浪汉的,但不妨碍老人家的话语中情绪饱满,有着那个苍老的年龄段独有的经验智慧。 她可以肯定,莱纳斯绝不是因为懒惰而漂泊流浪,但不可否认他的过去是这座鹈鹕镇上的一个秘密。 “好吧,你说的对,看起来是我多心了。” 年轻的女孩点点头。 虽然莱纳斯并不清楚她养的宠物不是狗而是狼,但这俩本就差不多,后者如果少了野生的那股攻击性,那其实就是狗。 老人家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家里的“狗”看起来聪明是因为她戴上了“家人滤镜”,“狗”会说话是很荒唐的事情,就算是在这座醍醐小镇,也从没出过这种例外,但狗本身是很聪明的,聪明到能成为家人,能被依赖,被信任。 叶知微听进去了,然后呼出口气。 把狗换成狼就和她的情况差不多,看样子确实是她想多了…… 又聊了两句,两人一齐看向前方的湖泊。 莱纳斯是钓鱼好手这件事不为人知,但他之所以将帐篷搭在这座湖附近,就是因为湖里资源丰富,是鱼类繁育的好地方。 今天,他告诉叶知微一个钓鱼小技巧,水面如果冒出泡泡就说明水下有鱼类在活动。 可惜她今天的安排是下矿而不是钓鱼,听完不禁望着水面的泡泡兴叹。 如果今天的安排是钓鱼,她就可以手握垂杆,试试新学到的钓鱼小技巧了,她真遗憾。 告别莱纳斯,赶在中午前匆匆忙忙的下洞,一路肝到六十多层,汗水浸透了单薄的t恤,勾勒出紧致有力的手臂肌肉。 矿井底下的危险战斗使这名城市少女的目光有一种被环境打磨出来的锐利,她在深层矿洞里收集过去冒险者留在底下的物资。装在箱子里的食物会腐烂,但是武器,衣物,饰品不会遭到破坏。只要打碎箱子,她就能带出不少前人留下的好东西,有些甚至是她和家里的同伴都需要的好物件。 像是磁铁戒指,佩戴上就能感应到这一层矿洞中存在的铁矿,还能防止战利品遗漏。 光辉戒指则更像一个随身光源,戴上后全身发亮,天克夜晚黑暗的环境,和一些无光又藏匿着怪物的矿层。 幸运戒指,字面意思,加幸运。鹈鹕镇里的幸运非常重要!因为镇子上存在的多种彩蛋都需要幸运来触发,如果下矿时精灵预告今天的运气不好,那么连像样的矿脉都遇不上,可以说是铱戒以外最好用的道具,也可以说是下矿中最重要的收获。 出乎意料,冒险者公会并不禁止这种拿走前人留下的道具的行为,事实上,她在成为矿洞常客没多久就在门口遇上过公会会长马龙。两人当时聊了聊,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冒险心得,以及成为冒险者的条件,还被赠予了一把可以用来战斗的武器。 叶知微想起那把已经退休很久了的“生锈的剑”,虽然数值和她现在使用的轻剑比起来实在不够看,但不妨碍当初对这里什么都不了解的她曾依赖这把武器打下最初的二十层。 如今的她已非昔日可以比拟,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矿井里战斗就是最好的防御,食物就是生命线,怪物被武器杀死就能收获掉落下来的战利品的道理。 想要满载而归,武器就是下矿人最大的依仗! 尤其是进入越来越深的地底之后,矿层中也就隐匿越来越多的怪物,没有一把好武器可是绝对不行的。 今夜,她再次在零点后离开矿洞,返家的那条小路又一次让她路过莱纳斯的家,隔着远远的就能看到帐篷前的篝火。 流浪汉的生活贫穷落魄但也浪漫的仿佛让他成为自然的共舞者,天上的群星多么闪亮,地上的火光就有多么温暖…… 她没有和莱纳斯打招呼,而是就着这缕木柴燃烧的光让拖拉机尽量跑出它最快的速度。 回了家,她将带回来的矿石和收获统统放进箱子里,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台阶,推门…… “我回来了。” 壁炉旁的灰狼比叶知微出声前更早察觉到她的存在,在她进门后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被她蹲下,抱住脖子。 女孩子的脸贴上毛茸茸的皮毛,她闭着眼睛咕哝道:“……我回来啦……”随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灰狼轻轻喷了声鼻息,喉咙里滚动着发出一声稍显古怪的动静。 但叶知微知道,他一定是在说欢迎回来。 圈住他脖子的手臂又紧了紧,往大围脖里埋的更深。 …… 五分钟后。 看着叶知微去厨房洗手洗脸,不死途趴在地上,在确定没人会注意自己后爪子无力的按住脑袋,心里塞满了后怕和尴尬。 这就不得不从前几日他突然发现自己会说人话开始说起…… 17、农场主的好日子(十七) 十七 就在刚才,他差点在她回来时条件反射开口回一句“欢迎回来”。 何其失态! 不死途痛苦的发现,一些人类的习惯真的根深蒂固,变成狼之后能阻止他露馅的只有硬件,一旦硬件和软件链接通畅,那么他就处于随时暴露的边缘。 不妙啊! 值得一提的是,他中途其实梦醒过一次。 旁白给他看了那细思恐极的鹈鹕镇怪谈守则。 怎么看怎么能和他在梦中的经历对上号,但一些内容却没法确认,毕竟,一、他是头狼,二、他是头狼。 狼能不能进入小镇……一般来说是不可以。 狼没法社交,这也不好说,但野兽肯定不如当人时候自由,换言之,影响他发挥。 从前游侠生涯中养出的本领和“手艺活”,变成狼就不好施展了。 这一下子该说不该说,不死途的本事因形态改变折了大半,不过他现在也本就是头三条腿的狼,某种程度上,其实蛮符合实际情况的。 “折足之狼”在这平静小镇里被打断了腿,本领和身体都是,不由从中感觉到一种属于欢愉的冷幽默。 不知道那个把他变成狼的家伙是不是就是想看到这一幕,不死途发自内心的觉得对方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并竖起不友善的中指。 继续苦闷下去解决不了已经遇上的问题,侦探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态调节过来,认真思考,爪子本能的刨刨地,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想点别的法子。 毕竟这里是欢愉的猎场。 不死途本身就生活在二相乐园,对欢愉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了解。 那些阿哈信徒对乐子和意外全无抵抗力,人活在世就是为了符合自身美学的“神展开”。 平时循规蹈矩的活着虽然不失为一种调味,但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平淡。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跳出规则,成为bug,那是一定会迎来掌声。 至于之后会遇上的阻力…… 不死途习惯性的想摸摸帽子,却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下脑门……当狼的时候没有帽子真让人难过,仿佛丢失本体的不安感让灰狼遵循本能的又趴回地上,屁股后面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地。 侦探进入深度思考环节。 在阿哈显迹过的游乐场,全银河最欢愉的星球上生活的前游侠对乐子人多少还是有些自己的看法的。 让一头狼变成会说人话的动物,和把一个人变成狼需要相同等级的力量。 尽管如今他仍未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但……乐子人办事很多时候并不看重恶意,只在乎乐趣。 换言之,他这样能取悦到对方,那“它”就会去做。 但如果他能冒着风险成为游戏中的bug,那“它”的态度就会变得模糊。 对自己的“游戏”中出现的“异常数据”,“它”可能会抱着敌对的想法去消除这个bug,也可能会产生继续饲养,创造惊喜的想法。当然也有概率变成前期敌对,中途觉得化敌为友更有趣,直接一改之前的作风,给他大开绿灯也不是不可能……整个走向全看对方心情,而对方的心情比阴晴不定的天气还变化多端。 这就是“假面愚者”,这就是欢愉命途。 往好了想,不死途沉吟,既然目前为止感受不到的恶意,那老白手里那份恶意满满的怪谈守则可能就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游戏”里他存在一个可被攻略的帮手。 提到帮手,他想到某个人。 …… 灰狼的尾巴按照犬科动物的习性在身后的草地上扫了扫,显露出看到熟人的愉快。 他现在越来越适应这具野兽身体了。 钓鱼佬摘下盖在脸上的帽子,对不死狼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不死途:“哟,在你面前说话应该没问题吧?” “你还挺听劝,居然没有在其他两个人哪里暴露这份‘礼物’。” 雩云坐起身,双腿盘起,旁边放着静置中的钓竿。 微风拂面,整个人显得倦懒又悠闲。 她今天又出来钓鱼了,因为天气不错,而且最近都是好天气。 不死途被这股退休劲冲了下鼻头,很想发表一番老年人羡慕嫉妒恨的看法,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为自己还不明朗的未来忍气吞声,像头被青春抛弃的老狼,满口圆滑事故。 “都提醒的那么明显了,我又不是没有经验的年轻人……” 不过老狼也不是没有优势,岁月留下的副产物磨砺了曾经颇具天赋的年轻人,让一头莽莽撞撞的野兽幼崽生出锋利的爪牙,具备了轻松判断当下形势的老辣。 雩云似乎是笑了一下,她开口:“好吧,‘不年轻的年轻人’,你找我是想打听更多规则,还是真相?” 不死途道:“可以是后者吗?” 雩云:“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你就会被驱逐出去,即使如此你也要走这条捷径吗?” 侦探其实没报希望能直接越过关卡抵达终点,得到这么个回答也不在意。 不死途随意道:“那我选另一个。” “哦?”雩云挑了挑眉,古怪的语气中含着奇妙的笑意,“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难道你对这个世界怀抱留恋?” 不死途没有直接回答:“这是个好地方,没人会讨厌。” “……”看了他一阵,雩云收回视线,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才从皮毛上消除。 不死途低着脑袋,余光不经意的去看她的表情。 雩云的表情很淡,能从表情中读出的情绪也很淡,但她的身上有一种他并不陌生的锐利,仿佛巡猎的光矢,一往无前,带着不惜一切消灭罪恶的执念。 “该告诉你的,我上次就已经告诉你了。” 不死途:“不对吧,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说?” 雩云打断他的抗议,用一只手,接着不紧不慢的道:“但是现在你不需要那么紧张了。” 不死途拧眉,他在这句话中感到了怪异的部分。 “为什么?” “你其实很好运,”雩云用微妙的眼神看他。 扯扯嘴角,灰狼露出个颇为人性化的无奈的表情,不死途在心底耸肩,问她:“一来就变成狼如果算运气很好的话,那我运气确实不差。” 雩云又笑了两下,似乎很欣赏他拿自己作乐的精神。 “我的意思是你从始至终没有遭到真正的排斥。”她提醒道。 不死途:“这我倒是很感激。” 雩云:“既然如此,就先不紧不慢作为一头灰狼活下去吧。” 不死途:“……” 他无奈道:“可我是个人啊,姐们。” “不谈别的,我现在动不动就要张口说人话,万一被发现可还得了?” 雩云:“这里有魔法,再加一头会说话的动物有什么不行?” 不死途一愣,难以置信道:“不是、这也可以?” 雩云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边,眼神神秘。 “所以说,你现在已经不用那么紧张了。” 不死途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清楚是不是有谁做了什么,但从雩云的态度中,他嗅到好消息的味道。 …… 一般人的行为逻辑只是阿哈笑料中的调味品,好笑和不好笑总要有一个框架才能生效,一片混沌那只是单纯的乏味,也就是说,虽然颠了点,但阿哈治下,秩序仍然存在,只是多了些天马行空,看似反常识的内容。 ……和这座小镇何其相似? 如果这就是正确答案,那么其实答案一开始就被摆在他面前,他不需要再犹豫了。 ——此地,即是又一座星神力量下的“乐园”,欢愉以另一种面貌显露痕迹。 既然是游戏就会存在主线,经过不死途之前的逐步探索,确定构成这个“世界”的镇子不算大,如果发生“案件”落到侦探眼里会非常显眼,更别说前不久他收获了新线索。 “老白说可以试试接近镇民,然后伪装成一只大一些,不过是像狼的狗。” 不死途嘀咕:“……虽然我是喜欢狗,但以这种形式和自己喜欢的动物感同身受还是接受不来。” 说到底,有人会眼瘸到把狼看成狗吗? 唉~~ 幽幽叹了口气,不死途把下巴放在爪子上,画面即将陷入静止。 这不是侦探在逃避推理,是人类在为自己接下来的遭遇忧伤。 “怎么了这是,有气无力的?”说话声刚从旁边传来,一只手就跟着伸到他脑袋顶,冲着狼脑袋来了个平平无奇的摸,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 灰狼顶着头上变得光滑许多的狼毛仰起嘴筒子,一眼就看清了黑发女人嘴边的坏笑,和她身后探头出来的饲主。 “……” 看看天色,再看看这两人,眼神渐渐奇怪。 这天也没黑,怎么就回来了? 这么久也够他摸清农庄里三人的时间表,相比起神出鬼没的钓鱼佬,另外两人相比之下更有规律可寻。这个时间她们俩一个应该在农田里伺候庄稼,一个在矿井里挖矿,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过想归这么想,他还是本能的站起来,垂在两腿间的尾巴摇了摇,欢迎她们回来。 自己现在做狼越来越熟练了。 不死途做完这一套动作后自嘲的想道。 此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愤怒的捶地,都熟练到这个程度了,突然让人能开口说话是几个意思? 不过让他说不出人话,不死途还是不乐意的。 他到底是人,不是狼,有可以正常交流的能力,那一定比没有强。 体型不小的大狼低低“呜”了声,算是打过招呼,不死途因为比一般的大型犬还要占地方,特意挪到门旁的位置坐下,才给她们让出足以进门的空间。 做完这些事,灰狼的大脑袋下一刻又落到另一个人手里,接着连毛茸茸的脖子也遭了觊觎。 叶知微拍拍大灰的头,蹲下用手指梳开他不好打理的下巴毛和大围脖。 油光水滑的一匹大狼是她养出来的,看着就让人心头高兴。 “别奇怪啊,大灰,”一旁的唐郝眉眼弯弯:“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不死途不解,怎么个好日子你倒是说啊? 叶知微明显感觉到手下的大脑袋往旁边动了动,毛乎乎的小动物做出和人似的歪头动作,别管体型多大都可爱。 唐郝这下也忍不住了,门口就那么大点地方,她偏要挪到另一面,和叶知微面对面二人一狼挤着撸毛。 一边撸一边嘬嘬嘬,心情好的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不死途平静的望着不远处的田地,光只如此还看不出他有没有享受,狼尾巴也乖乖的一动不动,但有一句话,解释就是掩饰,没有表现就是很想表现——你就说他享没享受吧! 春季正是生机复苏的时节,前不久倾尽家财购买的草莓种子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 鲜红浆果挂在地头里的绿叶之间,风把草莓的甜香送到鼻尖,半空中飞舞的蝴蝶蜜蜂比平时还要多。 土豆,青豆,花椰菜以不符合农业常识(也不符合他的常识)的速度飞快生长,如今满满当当,颇显拥挤的塞满了田地两边的小路。 留来下脚的田间小道实际并不“小”,因为旁边就是唐郝预定好的用来搭建“小屋”的空地。 在这里,“小屋”可以是熏肉小屋,可以是酿酒小屋,可以是烧烤小屋,端看农场主想把它们用作怎样的用途。 不死途好歹挂了个“不死神探”的招牌,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18、侦探正式进入诡秘主线(十八) 十八 农场收获,大丰收,可不值得所有人都开心一下! 实际收获的风景确实令人心旷神怡,人类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被满足,随着一筐筐土豆被放到田边,不知不觉连不死途都从门口移动到田地附近,此时正对框里的大地果实耸动鼻子。 叶知微见状笑了,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当天中午就给所有人做了一锅土豆煎饼。 刚出土的土豆洗干净泥土,去掉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皮,再将土豆蒸熟后碾碎成泥,撒入干粉,盐,一块黄油,细心搅拌混合,用手塑形。 平底锅烧热刷上油,把塑形好的土豆饼正反面再撒上一层干粉然后放到锅里用火焰的热力煎熟。 刚出锅的土豆煎饼又焦又脆,可以蘸番茄酱,盐,奶油,和蜂蜜来吃。 前者当主食,后者能充作甜点。 土豆这种食物不论怎么做都好吃,蒸来吃绵软不费牙,炒来吃爽脆咸香,炸来吃配点盐或者番茄酱,一口一口简直停不下来,水煮或者烤,同样是不错的选择。 简单的做法能把它处置的很美味,厨艺新手小白都能轻轻松松把它端上桌来,复杂的做法同样可以让土豆担当主角,一种用土豆做的“蛋糕”,不光美味,还好看,配合青豆,南瓜,西红柿等蔬菜做出来的土豆蛋糕完全不输给用鸡蛋,面粉,牛奶,奶油做出来的传统蛋糕。 叶知微有意挑一天投喂家里这几人一狼,不过唐郝对铜矿的需求实在让她没法从下矿的日常中解脱出来。 吃着香软酥脆的煎饼,她对自己说再等等,没那么忙就好了。 托着腮,看着在桌子对面吃的头也不抬,一脸满足的友人,低下头,刚吃完最后一块土豆煎饼的灰狼正慢悠悠舔着鼻子。 这幅场景让叶知微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先笑了。 习惯性勾起的嘴角扩大弧度,形象一向不鲜明,在不死途眼里平凡无奇的女人此时此刻非常温柔。 “吃什么呢?” 门外又巧合似的响起最后一人的声音,雩云边摘帽子边走进来。 叶知微站起身,“土豆煎饼,要来一份吗?” 雩云不客气的道:“要。” 叶知微从餐桌的另一头走进厨房,开火,把预留出来的土豆泥抓出来握成饼…… 雩云一走近,不死途就闻到她身上浓浓的水汽,带点山地特有的植物味道。 坐上叶知微原本的位置,把面前吃光的盘子推到一边,雩云两手手指交错握紧,翻转后向上高举,用力抻了个拉伸感十足的懒腰,感到筋骨松弛下来,她随意的把手肘放到桌边,和屋子里的人唠起家常。 “今天田里收获不少东西,要都卖掉吗?” 在她进屋之前唐郝已经吃了不少,现在进食的速度慢下来,几口吞掉叉子上的土豆饼,一边咀嚼一边用轻松的口吻回道:“草莓全都卖掉,再买些种子,花椰菜留一点,土豆留两筐,青豆的话……叶子——你会用青豆做菜吗?留多少啊?” 叶知微在厨房头也不回的道:“会,一筐就够了。” 唐郝冲雩云努努嘴:“喏,就这些。” 雩云点点头又提起另一件事:“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河边的熔炉不见了?你挪位置了?” 唐郝:“放那里有些碍事了,这几天田里的花就要长出来,放那里多煞风景。” 雩云意外:“没想到你还挺有浪漫细胞。” 唐郝嘿笑一声,“因为我喜欢浪漫故事。” 雩云摇头:“意义不明。” “她不总爱说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话吗?一天天傻乐。” 土豆煎饼做的快,叶知微端着盘子过来,嘴里明显在嫌弃某人。 唐郝不以为意,“像我这样开开心心的多好。” 叶知微将土豆煎饼放到雩云面前,她道过谢就拿起叉子。 刚做好的煎饼外脆内软,黄油经过热力激发出淡淡的奶香味,混在土豆泥里越吃越美。 雩云吃相优雅的干掉了半盘,端起水杯润润喉,然后才道:“这也算是你的优点了。” “……总觉得你也在嫌弃我,只是没有叶子嫌弃的那么明显……” 雩云抬起脸,拜气质所赐,她那张脸想取信于人的时候可谓正气凛然。 她现在就试图用这副表情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嫌弃她,不过没成功。 唐郝:“……过分了,对姐妹用这一手。” 叶知微笑了,笑的很大声。 然后唐郝也笑了,笑的没什么形象。 最后雩云也笑了,笑得含蓄,但能看出来她笑容中的轻松。 不死途看着她们的笑颜,对老白手里的那份怪谈守则产生了怀疑。 这真的是在高压环境下能出现的笑声吗? 头狼可以不熟悉“日常”,却对“危险环境”了若指掌。 这座鹈鹕镇怎么看都只是一座和平到被时光和厄运遗忘的幸运小镇,还是说“它”仍未冲自己露出獠牙? …… 夜色笼罩寂静的庄园,现在是连忙碌的农场主也要闭上双眼的凌晨两点以后。 整座鹈鹕镇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恍若一个深沉不醒的梦境。 就在这时,一阵木头被指甲抓挠的声音从农场洋房的门后传来,按照这座小镇上夜不闭户的良好风气,农场主们其实没有锁门的习惯,再加上踩点回家实数寻常,眼一闭一睁就天亮,因此通往外面的这扇门大多时候都是敞开状态,但不死途本人的运气恰恰就体现在这里,今天他打算趁夜出门探索小镇,偏偏就今天——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这让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门顶开,整个身子从头开始往外面挤。 不知从那里刮来的夜风吹开狼的毛发,银霜般的月色下,一匹身形庞大的野兽踩着地面上正在逐渐变得苍白的光线走出人类的居所。 山林中奔袭的野兽仰起头,瞳孔宛若被唤醒兽性一般微微收缩,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不死途忍住对月嚎叫的本能冲动,慢吞吞来到房子旁边的信箱,他在意这个好久了,比狗细长许多的嘴筒子在里面一阵捅咕,叼出一封没有邮戳的紫色信封。 他用自己仅剩下的前爪把里面的信纸拨出来,入目的首先就是一行陌生的字迹—— 这就是传说中的守则后续,终极规则,不知道会很不妙的那种(^v^): 12.巫师拉斯莫迪斯是中立存在。只有当你确认自己“违反了上述多条规则”时,才可前往森林深处的巫师塔。他会给你一瓶紫色药水,喝下它,你将遗忘最近一周的记忆,并回到一切开始的那天早晨。 13.鹈鹕镇没有沙漠。如果你看到潘姆驾驶公交车,且目的地显示屏上写着“卡利科沙漠”,请千万不要上车。那辆车永远不会回来。 14.永远不要试图寻找“爷爷”的坟墓。当你收到“爷爷的蜡烛”时,请将其放置在农舍外的任意墓碑前,然后离开。第二天,墓碑前会长出一朵金色小花,摘下它,你会获得好运。 以上,祝你在鹈鹕镇生活愉快。记住,这里的一切都会每周重置,除了你的记忆。若你感到疲惫,可以永远留在第28天。这里没有996,只有永恒的丰收与……循环。 …… 不死途注视那个笑脸很久,纸上的内容和现实中被篡改后的规则总结高度契合,侦探的直觉让他不要忽略这条线索,却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老狼在心里咂舌。 “没搞错这其实是被禁止的行为吧?” 他看着地面上的紫色信封,自言自语。 “农场守则第二条,农舍外的信箱是唯一可信的信息源。若收到紫色信封请勿阅读,直接投入厨房火炉焚烧……” 像这样的信息,不死途一般多看两遍就能记下,没这个本事也没法从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中精准锁定犯案嫌疑人……当然他不否认直觉在这个过程中出力更大,但能探听获取情报也是一种本事,虽然他总会因为嫌麻烦把梳理情报这一部分工作交给助手,可老白他不是从没抗议过吗?侦探和助手合作愉快,也是能人善用的表现! 而现在他明明没有按照守则来,却获得重要的信息指引。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生存守则的可信度还有多少?” 或者说,这上面写的东西究竟哪一条是真的,哪一条是假的,有没有隐藏规则? “虽然很令人头大,但从真真假假的信息中找出重要的线索本就是侦探大显身手的场合,”不死途显然对自己相当有自信,并且非常乐观。 灰狼低下头,配合爪子扒拉着把信纸塞回到信封里,一张嘴叼住信封,冲着小镇的方向跑去。 白天的时候他观察过炊烟升起的方向,到了晚上,野兽优越的动态视力能让他轻松捕捉不远处地面的情况,并在无光的黑暗中通过远处的光反射找准方向。 一身柔顺的狼毛在伴风奔跑的途中自由流动,前不久还大量失血的躯体此时此刻却犹如被灌注进崭新的生命力,伤势复原,活力涌现…… 爪足的每一次落地都让灰狼矫健的从这片大地上如风般掠过,即使缺失掉一条前腿,他的奔跑仍然充满了狼群逐猎奔袭的狂放,与不死不休的狠劲! 他在小镇的边缘停下,毛茸茸的耳朵在头顶转动方向,捕捉附近存在的异样信息。 哪怕不死途已经意识到了这里属于神明的又一座游乐场,但有一说一,相比起正常情况下凌晨两点后的人类聚集地,这里确实安静的不同寻常。 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背毛微微炸开,黑暗中似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在活动。 狼在镇子的街道上漫步,身影在地面上经过光线扭曲,变得比本尊还要庞大数倍,头颅,四肢,身体,都显得十分细长,俨然就像是另一种生物。 经过他的观察,这里的每一扇窗户,每一扇门后,任何人类的活动痕迹都安静的如同死去。 这座小镇内的心脏仿佛在凌晨两点之后,彻底失去了所有鲜活鼓动的杂音。 沉睡如死,静默如梦。 沉沦苍白的夜晚,唯月当空…… 明亮的路灯使用着老旧的能源供给,就像一些不死途记忆中仍然未曾发展到太空层次的行星文明。在他们的历史中,科技在进步的过程中就有过类似的阶段,能源由电或者煤组成,与二相乐园的能源水平根本不能比,但和这座小镇的风格是如此契合。 它明明暗暗,却始终散发着光亮,亮光又引来飞蛾等向光的昆虫,它们绕着光源跳起只有它们自己才知晓意义的舞蹈,也在地上落下诡异的影子形状。 在不同的立柱路灯下,这些影子或是拉长,或是重叠到一起,扭曲变形成一副更为怪诞图案,好似夜晚特有的地砖拼图,又像是只在凌晨两点之后播放的一部无声电影。 唯一的观看者在座位席短暂停留,就被突然响起的一阵诡异歌声吸引了过去。 “……月亮啊月亮……” 有人在唱苍白阴郁的月亮…… 19、莱纳斯正式进入夜线(十九) 十九 “……月亮啊月亮……” “今夜入睡,憨甜好梦。” 墓地里生长的草丛以往都会被打理整齐,今夜却不知为什么笼罩一股杂乱蠢动的氛围,紫色长发的女性在靠近墓地门口的地方歌唱,白日里温柔灵动的蓝眸此时阴沉又冷漠,和口中唱给孩子们听的童谣格格不入,歌谣好似诱饵一般,吸引着大半夜在街上走动的猎物。 不死途跨过十字路口靠近到墓地附近,从阿比盖尔的角度能清晰看清他的身形,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对这匹山林中的野兽感到惧怕,即使灰狼不该出现在人类的城镇上才是众人默许的规则。 “……唔……”不死途犹豫的看着对方,谨慎的在墓地门口外约一米处停下,嘴里含着的紫色信封吸引了阿比盖尔的注意力,让他被她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 女人的眼里一瞬间似乎闪过某种极其贪婪的欲望,但又快速收敛,脸上也浮现出如人类般热情的变化。 这种突兀的情绪变幻没有被侦探的眼睛忽略,不死途看似一动不动,实则肌肉紧绷,随时处于落跑的边缘。 “看来今晚的月亮很不错,连野兽都闯入了小镇。你是从哪里来的?森林?还是地下?反正看起来不是海的深处,毕竟你没有又长又冰凉的尾巴。” 说着说着,阿比盖尔(?)又哼了几声歌谣,这似乎是她的本能,哼完之后她才继续说道:“鹈鹕镇已经很久不曾出现无月又无星的夜晚,这里每晚都有群星闪耀,月亮不吵不闹,除了颜色苍白了些,但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不死途此时还牢牢记得生存守则第五条。 镇民遵循固定的时间表。若你在非正常时间或地点见到本不该出现的人,请假装没看见,绝对不要上前搭话。 他是不清楚小镇里都有哪些居民,但他知道这个时间绝对不该有一名女孩子在墓地里唱歌,还能若无其事的和一头出现在小镇上的灰狼搭话! 更别提她的话似乎每一句都富有深意,让他心里痒痒的,觉得这个险没白冒。 按照守则,他应该在听见歌声时扭头往另一个反向跑,绝不该凑过来看看情况,但他面对女性的亲切搭讪始终不曾回应……嗯,算是违反了又没有彻底违反吧? 正好对守则内容抱有怀疑,不死途打算利用眼下这个状况验证里面哪些内容值得信赖。 阿比盖尔是今夜出现的第一个“异状”,她显得十足热情,但灰狼始终咬紧嘴巴里的信封,没有半点将它放下来,和她交流的意思。 渐渐的,她的眼神变得不耐,试探的往墓地门口走了走,停在大门的位置上,距离门前街道只有一小步的距离,但女人就站在那个位置不动了,仿佛有无形的束缚约束她离开墓地,阴郁冰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她脸上的神色因为这一层银霜阴晴不定。 “为什么不过来呢?难得能像这样自由的交流,你会选择在这样的夜晚潜入小镇,不正是因为孤独吗?” 阿比盖尔(?)深吸一口气,再度充满温柔的劝诱,“我就在这里,可以与你作伴。” 不死途用冷静的视线从上到下的打量她,光看这名年轻女性的外表,他找不到任何一处破绽,若非她偶尔几次望向他的视线太过贪婪,时间地点又诡异过头,她或许真能成功…… 不过话说过来,她到底在谋求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不死途对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嘴巴里这封信。 他试着把信放在地上,果然看见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转了过去,然而没多久她就又移回到他身上,那湿冷的仿佛某种软体动物的视线不断的在信和他之间游移,最后在他身上固定。 ……明白了,两个都是目标吗? 不死途若有所思,然后猛地低头叼起信封,头也不回的朝街道的另一头跑去,灰狼的奔跑速度值得肯定,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墓地远远甩在身后。 “啊——” 片刻之后,一道尖利气恼仿佛能刺破头皮,直击脑髓的吼叫从后方传来,但下一刻,那道扭曲变形的声音紧接着就变回女性的惨叫,似乎冲动之下,对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并因此受到了惩罚。 灰狼奔跑的脚步微顿,放慢奔跑速度扭头,身体随时保持一种立刻就可以冲刺的炸毛状态,过分安静的黑夜吞没了远处所有的异常,狼的速度渐渐降低成小跑,再到原地踱步,犹豫两秒,他选择折返回去。 这次他在墓地外面徘徊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踪迹,只有在他冒险站在墓地门前那一小块地皮上四下张望时,才发现就在墓地门旁一丛灌木下,有一朵烧焦后的蔷薇花。 蔷薇只有一两片掉落在地上的紫色花瓣是完好的,剩下的部分都成了花朵形状的焦炭,浸冷的月色照拂出花卉上每一处鲜活的细节,不知从哪里来的夜风一吹,这朵花就散成和土壤一般无二的灰烬。 如此诡异的情况让见多识广的不死途都麻了一下后背,虽然吓人成分不多,但许多部分细思恐极。 狼爪后退,他夹紧尾巴迅速远离墓地这种高危地区。 顺着河流的方向往镇子的另一侧走,他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拖长了形状。 觅食的野兽闯入城镇,这在小镇居民眼中本该极为恐怖的一幕落到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汉眼里,他却呵呵笑了起来。 “我是莱纳斯,你是从哪里来的?” 莱纳斯是名年纪不小的老人,须发皆白,住在靠近山区湖附近的小山上,前不久叶知微还和他聊过天,两人有着浅薄的友情。 但是夜晚这个时间出现的流浪汉却似乎有哪里不同,他用一种熟人般热情的语气朝一头野兽分享自己的收获,目光中不见分毫敌意,只有满满的友好。 不死途试着在他面前晃晃嘴里的紫色信封,却见对方看了一眼后就表现的毫无兴趣。 莱纳斯道:“哦,你拿着这个东西啊,那你一定被墓地里的那个怪物盯上了吧?真糟糕啊,可怜的家伙,它是镇子上最贪婪的怪物,它总是不安分的想要得到更多……山上的,地下的,海里的,它比它们都要幸运,若不是贪婪,以它呆在小镇上的年月,其实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瞧出他是真的对信封不感兴趣,不死途才张开嘴,爪子压住紫色信封,“它是什么?” 难道碰到可以交流的对象,他要抓紧时间收集情报。 莱纳斯笑道:“你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这座小镇里全是这种暧昧不清的怪物。” “紫色的蔷薇守着墓地,睡不醒的灵猫寻觅林间,说话的灰狼与巨熊是山的主人,海里的人鱼会顺光而来……其他蠕动的,不死的,沉睡的,苏醒的,都属于这座小镇……” “它们觊觎着镇子中的一切,又惧怕白日到来之后的人声。而到了夜晚,月亮是严厉的母亲,月光则包容跳跃的心脏。唯有大地承载一切,记录一切,任由时间无休无止,将规则磨成锋利的钢铁,令月牙弯下,允许循环不休。” 莱纳斯:“不论你从何处而来,当你进入小镇,你就成了这座鹈鹕镇的一部分。” 说完他哈哈笑道:“讲个谜语,鹈鹕镇没有鹈鹕,谜底是什么?” 不死途在心里皱眉,他道:“这座小镇没有鹈鹕?” 莱纳斯笑了笑,不语,直到不死途又问他:“今夜很特殊吗?那个怪物说无星又无月的天气很难得,但是今天的星星和月亮都很明亮。” 莱纳斯看眼巨狼,对着天空沉默的月亮说道:“并没有任何特别。” 不死途斟酌着说起自己在墓地里的经历,老人波澜不惊的听完,只是说道:“那也许是对它来说,今晚很特殊吧。” “无星又无月的夜晚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 “我们没有人希望它出现,但星星的群体也好,月亮的苍白光芒也好,我们都知道,那一日终会到来。” 不死途:“怪物为什么要潜入小镇?” 莱纳斯反问:“你为什么要潜入小镇?” 为了真相。 不死途在心里答道,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只能顺着老人谜语人风格继续提问,说不定就有能听得懂的内容! “怪物们都很孤独吗?”他问出自己一直好奇的部分。 “也许吧,有的怪物潜入小镇确实是因为孤独,想找人作伴,因为它们身上属于‘原本命运’的痕迹残留下来,拥有了不该拥有的欲望和饥饿,但位置只有那些,我们都知道。” “十三樽金杯后不会有第十四个人的故事,嘉许也只会给予前面那十三个人。” 莱纳斯叹息之后把目光转向他,“即使慷慨如法欧伦王的传说,受赐者也不过是十三这个数字,贪求那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就像是想握住那不存在的第十四盏金杯。” “所以注意好你握手的力道,不要让那脆弱的恩赐掉到地上,那是独一无二的嘉许。” 沐浴着月光,流浪汉表现出了老人特有的善谈,不死途从他这里听来不少情报,分开时,他趁着距离天亮还有最后一段时间,撒腿往山上跑去。 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没有去看! 期间,他路过一辆用拖车打造的住宅,暗淡的车体和地面上的影子连到一起,仿佛一张不断蔓延出去的巨口。 完全是下意识避开车辆底下的影子跑上石子路,灰狼在路灯下左右张望,最后一路顺着台阶爬上没有灯光的山地。 呼吸正在变得急促,不死途很容易就能发现自己的体力在被飞速消耗…… 在他没看到的身后,属于狼的影子正越拖越长,顺着石阶和小路挂在最后一盏路灯底下。 飞蛾的翅膀,草丛的影子,房屋的轮廓,车落在墙壁上的形骸,月光之下,小镇的影子汇聚成漆黑的兽口,将这一抹倒置于地面的狼形死死缠绕,像一棵茁壮生长的植物般对猎物执行绞杀! 灰狼的脚步因此越发沉重,压抑的低吼声在喉咙间滚动,随时可以爆发出凶猛的咆哮,不死途呲出獠牙,涎水挂在每一颗锋利的牙刀上,野兽被激怒后的面目狰狞凶恶,身体膨胀出两倍大小,长毛蓬松,落在地上的狼兽影子更显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