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进剧本游戏逆袭通关后竟成热门主播》 1. 第一章 手腕处酥麻的震感将安知从睡梦中唤醒。 “您好,安知小姐。现在是新时历222年12月31日下午17点21分32秒,已近晚饭时间,但鉴于室外温度5℃,已根据你日常就餐习惯推荐如下外卖选择,请您查看。按照昨天拟定的工作规划,推荐您……” “闭嘴,Ada。” “是,这就为您打开窗帘。” 随着指令的落实,本就朝西的卧室迎接着冬日的夕阳,瞬间天光乍现。 安知扯过被子盖过脑袋,一下子强光的冲击足以让她睡意全无。 面对自己那使小性子的智能体,她只得无可奈何地叹气道:“Ada,我为刚刚的语句感到抱歉,如果你愿意原谅我,请关闭窗帘并开启室内一级柔光灯。” Ada没有回话,安知隐约感受到被子外的光线减弱,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披了件外套,坐在了自己的操作椅上。 “叮!”终端传来信息提示音,是信用卡还款提醒。 安知深深呼出一口气,看来还得在论坛上多接散活赚钱才行啊…… 她点出三天前论坛管理员下派的委托,是给一款叫《第一世界》的游戏做屎山代码清理。 在优化过程中,发现了类似于“//openPandora'sbox”一类的无意义注释。 它们不符合代码常规用法,同时这些特定的西语词又检索不到定义、出处,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这对于半年来一直在寻找逃离虚假世界方法的安知而言,无疑是巨大诱惑。 打从半年前发现那对连年轮纹路都一模一样的木墩子开始,安知已经陆续发现了不少完全一致的“孪生体”。 它们就像安知平时制作游戏时的贴图,只要同为“石头”,它们的贴图便不会有一丝差别。 但真正世界中的自然物,真的存在如此多一样的物体吗? 原本安知半信半疑,并不十分肯定自己的猜想,却因第二天的意外笃定了。 是在炎夏,安知依旧是两点一线996的程序员,她照例站在公司门前的十字路口等待红灯转绿。 她抬眸看着对面的红灯一时出神思考起要如何佐证自己的猜想时,一辆轿车朝她飞驰而来。 没有任何的路人的惊呼与尖叫声,她瞬间被剧烈的疼痛侵蚀,完全丧失了对五感的掌控,隐隐约约感觉眼前是黑灰的水泥地,却连一丝抬眼看清的力气也没有。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五分钟前,她刚拿好预定的咖啡,正要离开。 突然双腿一阵发软,她连忙扶着椅子坐下缓了缓。 “Damnit!”低声吐槽一句后,离开了咖啡店。 不同于平日,这一路上她走得很慢。 刚刚的疼痛做不得假,她的感知从未受到过如此大的冲击。 “砰——” 一声巨响自刚刚“自己”被撞飞的那个十字路口传来,是两车相撞。 车头燃起烈火,几秒钟后火势蔓延全身。燃烧产生的滚滚浓烟往四周扑散,安知一时呆愣在原地。 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路人对此熟视无睹,依旧保持或行走或等待的姿势;行驶的车辆从烈火旁驶过,没有一秒停留;甚至命悬一线的司机没有任何自救的行为,依旧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任凭肉身被火焰吞噬。 果然,这个世界是假的。 安知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只觉背脊发凉,已是流了一身的冷汗。 当时的安知只觉眼中的场景和人物都幻化成了一行行流动的绿色代码,穿行在运行程序的黑盒子中。 她朝着往常寄生的办公楼迈去,每一步却都像跟地面粘连在一起,她挣脱着提起双脚,胶水黏稠地流动在她的脚底与地面之间,灌了铅般费力又无力地逃进了办公楼。 “叮咚——”门铃将安知拉回现在。 “Ada,是外卖到了?” “安知小姐,你刚并没有点外卖。是林顺笙小姐拜访,是否开门?” 安知轻嗯一声,随即走出了卧室。 - 林顺笙提着两大袋东西进到客厅,看见蓬头垢面从卧室挪步出来的安知:“你这是才睡醒呢?” “洗漱过了。” 林顺笙将东西一一拿出放在桌上:“正好吃晚饭。” 她又提出一袋猫粮跟一箱猫罐头,问道:“言言呢?” 安知走到茶几前坐下,打量起面前的食物:“起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估计又躲哪儿去了。” “你看看你又乱七八糟的。”她捧起安知的脸,顺手取下了安知黑框眼镜,理顺了翘起的鬓发又盯上她的唇,“嘴巴怎么这么白,又没睡好吗?” 安知平时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此刻为了看清林顺笙正用力睁大,无措地眨动着:“作息如此。” 林顺笙顺势揉了揉她的脸颊:“你这样日夜颠倒地熬,还要不要命了?” 她不想胡乱答应林顺笙。 对于现在的安知而言,生死的界限确实不明显,她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生与死的意义。 一时间沉默无言。 林顺笙倒没有深究,将手套递给安知:“先趁热尝尝这家的芝士炸鸡,芝士在鸡翅里面哦,咬下去是会拉丝的!” 她语气愉悦,全是对美食的渴望,连带着安知的丧气都消失了些。 美食享用进程过半,安知察觉到林顺笙的气氛转变。 她发现她突然坐直腰背,双手相互摩擦,像是有什么严肃的话题难以启齿。 安知也不询问,只当做不知道般,继续低头进食。 “安知,我最近做了个梦。好像是你辞职那天,在单位门口……” 安知没有抬头,缓慢咀嚼着食物,那天林顺笙的死亡不过是受她所累。 当时安知刚走出办公大楼,本身正常行驶的大卡车猛打方向,径直地朝着安知而来。 安知都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抹杀行动了,她把它们当成了自己乏味人生中闯关小游戏,这次同样自信地认为自己能够躲过。 本应该是这样的,只需要稍微跑偏方向,大卡车就不会撞击到她。 这是她多次躲避抹杀行为的经验,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意外。 在安知掐准时机躲避时,比她动作更快的是身后巨大的推力,一下将她往原本计划的方向猛推过去。 安知跌坐在地,回头看去,只见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车轮底下流淌出。 旁边露出一截做了最新热款美甲、带着转运珠链的手,是林顺笙的手。 濒死的绝望感扑面而来,安知一下慌了神。 以往她只当做这是一场与虚拟世界制作者的博弈游戏,哪怕真死亡了也无所谓,反正她还能复活。 但现在,止不住的生理泪水从眼眶中流出,她甚至没有体会到难过的情绪,只是害怕得全身发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发音点,只能发出一些呜咽声。 好在这份感觉仅维持了十秒。 安知被天而降的花盆击中,失去了意识。 她又回到了五分钟之前,在办公室那层的电梯门口站定。 这次她多等了一会儿,林顺笙从她背后拍肩叫她:“知知,还好你还没走远,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忍不住一定要吐槽你们部门那个傻……” 仿佛刚刚的死亡只有安知经历过。 是了,这个世界奇怪的人只有她一个。 林顺笙再次开口,将她拉回现实。 此时此刻,林顺笙仍然支支吾吾:“知知,你辞职那天,我是不是、是不是……”。 死而复生确实匪夷所思。 不问出口也挺好的,反正安知正犹豫是否要告诉她“世界是假的”这个事实。 突然一段游戏开场旋律响起,打散了林顺笙问出口的勇气。安知回了卧室。 言言正在她的操作桌上肆无忌惮地扫着尾巴巡视自己的领地,顺手启动了游戏测试,又被耳机线绊到,气不过要给耳机线执行死刑,结果被牢牢缠住,连接线被扯掉,游戏声音直接公放了出来。 “诶?是《第一世界》吗?知知你也要玩吗?”林顺笙从身后探出头问道。 “也?”安知将言言解救出来,小猫一窜又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它不是今晚跨年就要开放测试服嘛?我弟给我安利的,说是主打‘超强沉浸感’‘自由度最高’的全息游戏,让我一起去尝个咸淡,CDKEY都……”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 顺笙接通电话后,神色变得焦急,无声与安知告别后,匆忙离开。 这就走了? 像是完成了“给安知引入《第一世界》游戏”的任务后,又为了避免暴露更多信息而被不可抗力紧急调离的NPC。 这个游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安知登上官网点开宣传视频观看。 开场便是一柄剑击碎屏幕,旁白略带诙谐的声音伴随“虚假”二字裂开道来:“击破虚假,拥抱真实!你还在玩那些毫无代入感,一条主线走到死的无趣游戏吗~ 一时间不止嘲讽了多少家友商。 “你还在辛辛苦苦打工,没有自己特别的生活吗~ “欢迎来到《第一世界》,还你一个完全自由、沉浸的人生~ 画面中心出现一只摊开的手掌,似做邀请。 “要一起逃走吗?” 视角上扬,最后归于一片白光,“第一世界”四个字组成了一串列车出现。 视频暂停在了最后一幕,安知思考着没有任何动作。 突然论坛消息弹窗出现。 “管理员X发送了一条私信,请查阅。” 安知以为是委托有什么新的指示,即刻点击查看,确实一串CDKEY,后面还附带了X的留言。 【你不逃走吗?】 安知皱眉,直接询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个世界是假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知的终端上已经安装好了《第一世界》。随着X的这句信息送达,游戏自主启动,停在了输入CDKEY的位置。 CDKEY一位位自动输入进文本框中,动作标停在了启动按钮上。 【要不要逃走,你自己决定。】 针对她的杀猪盘? 安知取下耳机,默默翻了个白眼,去给言言捡粑粑了。 - 时间转眼已经接近零点,今晚是跨年夜,外面传来人群熙攘热闹的声音。 安知干坐在终端面前已经几个小时。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突然窗外响起烟火绽放的声音,她起身活动了下僵直的肩背,走到了窗边。 拉开窗帘,没有看到绚烂的烟火,是一双巨大的眼睛紧紧贴在玻璃上,瞳孔黑暗深邃,她从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它牢牢地将视线钉死在安知身上。 眼神没有任何黏稠意味,只觉是无数条迸发出来的银线将安知捆绑锁定,金属的冰冷感瞬间让她寒冷到发怵。 她拼命让自己不要在意,快速拉上窗帘。但迈回操作椅的每一步都像踏在虚空中,心里莫名地泛起恶心,仍是忍耐着强烈的不适感。 她有一种“到时间了”的感觉。 她双手细微颤抖着将脑端带在头上,同时确认已经与终端建立链接。 眼下的诡谲没有消失,她仍能感受到强烈的被凝视感。似一头被逼上悬崖走投无路的羚羊,跳下去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动作标仍然停在启动键上。 她手指紧扣住操作把手,额头上冷汗直冒,还是没有作出决定。 突然,卧室里唯一一盏亮着的台灯快速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密密麻麻分散在白色墙壁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安知,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安知想要逃离。 刚一起身,却被一双从白墙里伸出的黑手牢牢按在操作椅上,不能动弹分毫。 黑色瞳仁一点点吞掉眼白,不断地扩张,安知的视野逐渐被黑色蚕食。 黑暗中,多出的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她逐渐呼吸不畅,窒息感越发强烈,眼神开始涣散。 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听到街道上那数以万计的人类正在迎接着新年。 “10——9——8——”数字齐齐趴在她的耳边悲鸣,又顺着手臂跑向了指尖,在她的食指指甲上跳动,催促着她做出决定。 “1——0!”万籁俱寂。 安知缓缓闭上双眼,融入黑暗。 ——欢迎来到《第一世界》。 * 【《第一世界》?是什么新的娱乐节目吗?】 2. 第二章 “呜呜——” 安知从汽笛声中惊醒,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 她深呼吸平复着心跳,观察起四周。她似乎是在一辆列车上,被围在一个四方天地间,前后本该是车厢走廊的地方,被两块板子牢牢隔离,无法通行。 她现在坐在窗边,左边是列车包厢门,门锁紧闭,门上悬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安知”二字,正随着列车行驶晃动。 安知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进到了《第一世界》。 她扯着衣角擦掉一角玻璃的水雾,寒气透过布料浸入指尖,她打了个寒颤,立马收回手拽紧拳头。 她透过那角不算透亮的玻璃打量起窗外的场景,被雪染色的杉树林白皑皑一片向后驶过,雪花纷纷飘落。 “滋——咔——请各位玩家进到各自的包厢中,了解游戏规则并领取你们专属的身份芯片。” 她转身看向那个挂着名牌的包厢,犹豫着是否要打开。门却从里面开启,裂出一条缝隙来,安知与一双眼睛对视上。 是一双满含温柔的蓝色眼睛,它的主人优雅开口:“请进,安知。我是你专属的GM,我叫迟娴。” 安知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她一头干练的披肩短发,眼神却极具亲和力。她见安知只是对视,没有任何动作,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车厢狭小,两侧的床铺被中间的桌板隔开,上面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安知缓缓步入,车厢门随机悄然阖上,她未敢轻举妄动,就着床铺坐下,沉默地面对着迟娴等待下文。 “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安知,我是你的伙伴。”迟娴偏头露出了一枚充满童趣的玩偶耳坠,浅浅一笑,“首先,欢迎你参与《第一世界》游戏,这辆蒸汽机车是专属于你们玩家的剧本中转站,每次剧本结束后都会再度回到各自的包厢门口,等待广播通知再开启下一份剧本。在此间隙,你们会拥有休整与沟通的时间。” 说完她从侧面的手提包中取出了一条黑色的手环和一张芯片,连着带出了一个装有照片的挂件。 小东西在地上叮咚滚了几下,精准地靠在安知的脚边停下,安知向下一瞥,隐约看到了纸片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安知再抬头时,一汪蓝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没有丝毫要捡东西的意思。她只得躬身捡起挂件,这才看清照片上除了迟娴,还有一个抱着玩偶的几岁大的小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很可爱吧。”柔和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闻言,安知只得仔细打量起照片,内心却蹙起眉头,原来GM并非游戏代码编写的智能NPC。 她将挂件递给迟娴,礼貌回复:“啊,是很可爱的小女生,只可惜没有遗传到你这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迟娴笑着收起挂件,将手环跟芯片推到安知面前:“这是你的玩家手环和第一个剧本的角色芯片,你将芯片插入手环侧边卡槽后再佩戴上。” 安知刚将手环扣拢,屏幕便显示出“LOADING”的字样并开始持续震动,随后手环逐渐消融在她的左手腕,取而代之的是墨蓝色宛如纹身一般的花纹缠绕一圈,最后在脉搏处循环勾连。 “不用担心,它会在你进入剧本前自动消失掉,不会有任何暴露玩家身份的风险。”迟娴向前凑近安知,手托着下巴,微笑地看着一脸漠然的她,“每个人在进入剧本后,都会拥有自己的人物设定及对应的人物主线,同时这个剧本世界会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世界主线,在主线剧情推进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角色会获得更高积分。” 迟娴顿了顿没再继续,但如果规则只停留在此,人物身份与主线的关联性强弱会直接导致游戏体验失衡。很显然,规则并未说完。 安知见她迟迟未开口,略感无奈,只好开口问道:“人物主线的完成程度也会决定获取积分的多少。” 迟娴认可地点了点头:“是的。角色围绕主线从中心到边缘分布,自然会有人与主线相关联性较弱,这时就可以选择将人物主线完成到极致来获取更多的积分。毕竟强关联主线的人物是很难剥离掉主线独自发展的。是很公正的平衡手段吧?” 安知不置可否。 “人类能做到相对公平已经很棒啦!毕竟AI也没办法算出绝对公平的规则。”迟娴轻轻点了点安知的手腕,“你看它已经变淡了。” 安知瞥了一眼手腕的纹路已经变浅变灰,便收回视线,此时她有更关注的问题要问:“积分奖励机制呢?” 迟娴装作恍然大悟般,又卖起关子:“的确有,不过得等。第一个剧本结束后,你会知道的。” 安知点了点头,不再开口,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还有其他疑问想问我的吗?安知。”迟娴强烈的视线射了过来,一双蓝色的瞳孔不似之前的平淡温柔,极具侵略性地妄图看透安知。 安知停止手上的动作,全身绷紧,俨然一副备战状态,眼皮却还无力地耷拉着,黑色的瞳孔没有透露出一丝情绪,只是平淡陈述:“不应该是你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吗,迟娴女士。” 迟娴缓缓闭上眼睛,撤去了试探,微笑着回复道:“既然你已经没有别的问题,列车也快进站,你可以去到车门处等待下车了。” 安知闻言起身推开门,却听见身后那个声音说:“努力获得积分去寻找世界的真相吧,安知。” 安知猛然回过头:“你知道什……” 窗外的大雪愈发呼啸,迟娴已不见踪影。 隔板也已消失不见,安知走向列车交界处的连廊,前头贯通的车厢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任何人过往的痕迹。 此时即将进站的汽笛响起,颠簸之下,列车稳稳停靠,车门自动拉开,白茫茫的一片强光照射进来,外面没有站台。 前途是未知,甚至可能是无意义。但安知只能向前。 她迈步踏出,还没感知到脚踏实地的触感,人已经被涌上来的白光包裹吞噬。 车门自动合拢,等待下一次开启。 - 南州城今年的初秋,罕见的逢了雪,还未枯黄的树叶在枝头悬而未落,却被阵阵飘雪压实一地。 城中那家传闻历经了几朝的老客栈,这几日是日日满房,更是连柴房都供了出去,南州城人许久没见如此阵仗,都当是与三月前的灭门案有关。 白日里往来财福客栈的外来客虽未如愿住宿,都乐得在此打上几两热酒、几盘卤子,听得说书先生说道说道。 客栈堂中那炳醒木一敲,一声透亮的声音穿过堂前:“欲知后事如何……” 台下几名熟客调笑着接道:“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微微颔首后,便收拾起了自己的家当。 今儿才到财福客栈订到最后一间柴火房的年轻公子压低声音问了问隔壁桌的老熟客:“这说书师傅怎是个小娘子?” 老熟客谅他初来乍到,没嫌他无甚见识,好声好气解释:“咱这儿的说书师傅都是小娘子!” 此时,堂前 另边有人急忙起身问道:“安娘子,这陆家山庄的灭门火可知是谁放的?” 安知拿出自己的蒲扇,边扇走煤炉燃烧飘过来的烟灰边往台下走:“那可是明日后事,你怎地还打听起来了?” “就是!你是打哪儿来的破落户,怎地听书规矩都不懂?” 提问的人被一通嘲笑,悻悻坐下,低头扒拉起所剩无几的卤菜,不敢抬头。 此番后再不见有人探听,安知慢悠悠走向门口。 自打三天前,南州城陆续来了不少外来客。财福客栈作为城中最大的酒楼,自然成了他们中转落脚的最佳选择。客栈掌柜郑老板自三月前知道陆家山庄惨遭灭门后,便急招工人扩了不少客房出来,正是等着发这波落难财。 南州城作为陆家山庄所在的崎山唯一接壤的城镇,自然成了觊觎陆家宝藏外来人的必经之路。 在还没有摸清世界主线剧情前,安知便通过自己师傅说书的底本,还有走街串巷打听来的那些外来商队嘴里说道的江湖传闻,已然锁定了该世界剧本主角范围——陆家。 安知扫视一通,堂中这些个不知道从何门何派而来的人物,或手握佩刀一副生人勿近警惕模样的,或带着帷帽贴撇胡须拙劣乔装打扮的,生怕别人瞧不出他们的江湖人士身份般,看似隐藏了此行目的,实际早已是城中妇孺皆知之事。 自己又何尝不是打着同样的目的? 未知的积分奖励实在是勾引人!本来还计划要怎样跟陆家攀上点关系,混混主线积分,现在看来…… 安知收回视线,跟前台店小二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往东回家去。 - 安知一路从城西穿到城东,逛了簪子铺,挑了一只粉嫩娇俏的桃花银簪揣进袖兜,又去了街头那家穆娘子糕点铺。 望着架子上稀稀拉拉剩余的糕点,安知欢喜地明知故问道:“穆姐姐,最近生意可见好?” “托了外来客的福,较前些日子的生意是好了些。”糕点铺的老板穆琴琴拉过安知的手,满脸笑意,“也多亏得安知妹子你的帮忙,郑老板那边订的货量也不少呢!今儿个想吃什么?姐姐请你。” “我瞅着桂花酥可是销得最好?” 今年天寒,桂花败得早,往年光景好些的时候,穆娘子这儿三个货架都是摆的桂花酥,今年堪堪摆了一列,最近几日也售得一空了。 “好妹妹,要不还是姐姐疼你?”穆娘子缓步挪到柜台里,将那份早间便包好的桂花酥提溜出来,“我瞧着你这几日老是买它,可是换了口味?” 安知摸出铜钱放在桌上,回道:“这不今年的桂花金贵,稀得尝尝了。真是劳慰穆姐姐还记挂着我这口。” 话音未落,便有新的客人进到糕点铺,穆娘子冲安知摆摆手,她回以颔首,提留着桂花酥离开。 城东外就是崎山区域,陆家还未出事前,偶尔夜半,安知冷冷见过陆家采购车队,乌压压一长列。 安知站在门外看着早晨离家时被折腾得七零八落的院落,默默收拾起来,将物件齐齐放归原处。 她走近副屋,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听着里面没有动静,心里顿觉不好,推门进去。 果不其然,屋子里一片狼藉,前几天才添置的瓷瓶如今碎了一地,捆人的绳子胡乱地散落在柱子旁,柱子上被歪七扭八地刻花了一道道痕迹…… * 【怎么游戏规则是旁白介绍,没有MC的镜头呀?】 【闻所未闻的时代设定诶!好有趣!】 3. 第三章 安知快步上前,捡起散落在地的绳索将其理顺,确认没有任何被人从中间切割断的痕迹。 她稍稍安心,明白人是清醒之后自己解开结离开的,便转身去了主屋。 轻轻推开主屋的门,院外的寒气顺势袭进屋子,一下就把门撞开得敞亮。 屋里的人屈膝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裹紧了身上的棉被,娇嗔道:“快关门!” 安知急忙闪身进屋,把门紧紧关上。 “大小姐,你怎地过来这边了?” 那人继续翻动自己手上的话本子,是头也没抬:“早间时候,隔壁那屋的窗户纸不是给撞破了么?我清醒之后实在太冷,解了绳子就来你屋里了。” 安知走近她,瞅了眼她手上话本,是《警世通言》,正翻看到卷二十九《宿香亭张浩遇莺莺》。又抬眼瞅见她发红的鼻尖,是给冻得不轻。 方才进副屋时太过紧张,全身热得发烫,是未察觉到副屋的窗户纸已经兜不住风。 这位娘子是安知五天前在城东外采风时捡回来的。 当时她浑身是泥土,发饰早已不知散落到了何处,头发全数披散在脸上,乱作一团。 安知自是警惕,毕竟这种“捡人”或“被捡”的异常剧情通常只会发生在中心人物身上。 思及此,她便不再有一丝犹豫,将这位昏迷的娘子捡回了家。 娘子全身上下脏乱了些,却没有半点伤痕,肌肤甚至可以用细嫩来形容,只是手掌上都是茧,似又不似大户人家落跑的大小姐。 照料了没几个时辰,她便恍惚转醒。 她说她叫小月,却说不出晕倒在城东的缘由。 安知心里一合计,这更对了。于是假装自己是剧情推进NPC,留她在家里修养。 不料今早,安知正打算去财福客栈说书,小月整个人突如其来的躁动,在家里一阵乱撞,撞翻了不少东西。 安知尝试几次都没能把她按住,这女子力气出奇的大,有次直接给安知撩翻在地,安知实在是没招了,抄起墙上的那炳桃木剑,给她后颈来一下。 她倒在雪地里,索性是未磕着哪儿。安知将她拖进副屋,绑在了柱子上,这才出了门。 终究是自己的行为导致,安知只得好气安抚道:“那你今晚先凑合跟我挤一屋,明儿个我再去买些窗纸糊上。” 小月未接她的话茬,自顾自问她:“安知,你说真的有小娘子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自个儿翻过院墙离开家的么?” 她知道小月是在说话本中的李莺莺,是一位敢于直言情感、争取自身利益的反礼教娘子。 “自然是有,咱们南州城就有很多这样的娘子呀!”安知搬来椅子坐到她旁边,“昨天夜里,西城胭脂铺李娘子的小女儿就背着一副行囊,偷摸着钻后门跑出来了,说是要去闯荡江湖呢。” 可惜刚一出来就被巡夜的官差逮到,少女的梦想实现了不到半刻钟便被现实浇灭。 李娘子跟街坊讲也不是不准女儿自己出门闯荡,可她才五岁,能闯荡个啥出来?大家伙一笑,这事儿也就揭过了。 小月点点头拖有所思,随即合上话本,凑近安知使劲嗅:“桂花酥!” 棉被因小月的动作尽数落到椅背上,安知将桂花酥递到她跟前,她道谢接过,长发散乱在两侧。 接着又掏出刚买的桃花簪子,她并不精通梳头手艺,只得给小月把头发绾上固定,没有多余的花样。 小月抬起头看向安知,嘴里还嚼着糕点,含糊说:“安知你对我真好,给我带好吃的,还给我梳头发。” “少吃点,我去煮饭。”安知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去了厨房。 安知知道自己的这份好带着极强的功利性,但为了获得更多的积分,她不得不这样…… - 当晚是安知第一次跟小月在夜间共处,本身睡眠质量就不高的安知,因着小月迷迷糊糊睡不踏实发出的阵阵动静,一夜未睡。 不知到了哪个时辰,安知隐约听见屋外细微的脚步声,踩在院子的积雪上发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仔细听起来。 眼前出现模糊的景象。 是只有一个人,他先是贴着主屋的门,听了半天动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丝缝,往屋内打量几眼。 约莫十秒后,他轻阖上门,转身踏雪去了副屋,未推门而入,亦未翻窗,只是透过破窗洞望见里面空无一人。 片刻寂静后,他闪身轻功而上,就此离去。 麻烦找上门来了! 黑夜中,安知的心脏高频率地跳动着,眼睛睁开亮得分明,嘴角压制不住地些许上扬。 如此安知更加确定了,捡回小月就是她接近主线的最佳契机。 她此刻对未来的发展充满期待。 - 天刚见亮,假装对夜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安知快速收拾完毕去了客栈。 刚走到街口,就迎面碰上店小二林康。 他还睡眼惺忪,脚下步子却走得飞快,瞅见安知急急停下。 还不待喘均气,林康赶忙说道:“安娘子,店里刚来了一群客人,不似这几日的外来客是奔着陆家财宝来的,只打听起说书师傅。掌柜觉着不对,应付了几句便捎我来告知你这事儿。” 一长串话差点让他说得憋过气去,连忙缓了几口。 安知趁他说时,便已在打量就近的深巷,确认没有多余人员后,引林康进了巷子。 她整个人隐匿在阴影里,晦暗不明地说:“你先不急,缓缓劲再说。” 林康靠墙曲腰缓了缓,总算是顺过气,便接着道:“掌柜的意思是,看你今天要不先避避风头,缓一天再去客栈?那伙人没法过夜,估计在大堂坐一日也就走了。” 安知没直接回复,只询问道:“他们一行几人?可有什么特征?” “一行五人,两女三男,除了一男子带着双大圆锤,似是体热,上衣袖口撕裂,整个胳膊都露在外边,却还流着汗。其余几人装束倒是跟这几日的江湖人士无甚不同,都带着佩剑。” 安知低头思量片刻后嘱咐道:“阿康,你跟郑掌柜说,还是老时间把桌子摆上,我会准时到的。” 林康还想再劝,借着细微天光,他对上安知的眼神,又只得将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应了一声便匆匆掉头返回。 安知见他已然走远,改道去了城南郊外。 - 一到客栈安知便察觉到一股打量的目光,余光瞥去,应是早晨林康说的那伙人。 他们原是十分警惕,却在看到安知不甚强壮的体格后,逐渐放松下来,仿佛已经手到擒来。 上衣无袖的那名男性膀大腰圆,两柄圆锤重重放在身侧,嘟囔着酒不够烈,出门去到街对面的酒铺。 安知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堂中,布好自己的家伙事儿后,醒木一拍。 “咱上一回说到, 那陆家山庄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也不知是因何而起,须臾之间全都付诸一炬。火连着烧足了三天三夜,才被一场暴雨扑灭。陆家这几百号人都如此这般寂静地烧死在黑夜了?大部分人的确如此,却唯一人例外……” “咔嚓——”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安知,堂中之人齐齐看向被重物砸碎的桌子。 一个小孩人影从碎木块间滚出,蜷缩成一团,嘴里呻吟直呼疼痛。 这桌的江湖人士在小孩被抛来前都已闪身避开,此刻正上前托起小孩。 他们中似有医者,见小孩捂着手臂,轻轻探去便摸到错位的骨头,轻声叮嘱了小孩几句,将骨头重接回位。 其余众人自是开始寻找事发源头,原是那出门买酒的壮汉被这乞儿撞撒了酒罐子,拿其撒气,将其重重甩出。 壮汉那一对长须眉头此刻正牢牢拧成一条大虫,大步向乞儿靠近,像是要将其置之死地才肯罢休。 那乞儿见势不对,扭出扶着他那人的臂弯,开始躬身乱窜。一个跃起,钻进了安知的讲桌布下,扯着安知的裤腿,大喊“姐姐救我”。 安知望向壮汉,见其停步未前,同行的人凑在他耳边轻语几句,他拳头捏紧又松开,最后回到原位,用他那圆锥猛然砸向地面,恶狠狠地盯着安知。 郑掌柜听见动静早就猫在厨房帘后边,此刻小声幽怨:“哪里来的糟践货!” 安知蹲下身,安慰道:“可有别的哪里不适?” 乞儿借着桌布的遮掩,凑近安知耳边悄声说:“粉末已尽数抹在了他手臂上,剩的我也全给塞到他腰带里了。” 安知点头,将袖中的碎银递了两颗给他:“去寻个大夫仔细瞧瞧。” “晓得了安知姐。”乞儿小心收起碎银,一瘸一拐从侧门溜走了。 经此一事,客栈里看似各个都在闲聊饮酒,实则纷纷将手贴在武器边,绷紧了神经,早没了听书的兴致。 本身听书对他们而言仅是消遣,没人真觉得能从中听到找寻宝藏的线索来。 郑老板探出头,摆手招呼安知进了后厨。 她盘着手里的串珠嘀咕:“我看这些人也失了兴趣,不如今儿就到这?当我放你半天假,工钱照发。” 安知乐道:“郑掌柜可难得见你大方,怕我惹来麻烦给你店顶掀了?” 她扯着安知往里走:“嘘!小点声!这些个江湖人谁知道功力怎么样,听见我们讲话可咋整?听姐的!” 走到炉灶旁边,她提起一小桶正烧着的煤球,递给安知:“这是你嘱咐的东西。” 安知接过偶尔窜出丝丝火星的煤桶,回道:“行吧,看在郑掌柜亲自给我烧煤炭的情谊上,我就听你这一回。” “从后门走!”气声低语从身后传来。 “晓得了!”安知也悄声回复,没管她听没听见。 安知走在西街闹市,故意绕了几条巷子,身后仍有几个相似步伐的脚步声,她猜测是那五人跟了上来。 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贸然靠近。 这些个脚步声中竟没有一个似昨晚来访的贼人,怎的会是两拨人? 安知开始盘算是否得将计划提前,在到家之前摆脱掉他们。只先闪身进了一条僻静小巷,打算从长计议,却猝然顿住步子。 前方巷口出现了几个人影,拦住了安知的去路。 来者不善。 * 【江湖?什么是江湖?】 4. 第四章 安知立马贴墙站立,却见巷口那群人目光不动,仍盯着前方,目标并不在她。 其中一高大男子跨步向前,冲着安知身后放话:“七杀阁的崽种!怎地尽做些腌臜行当?偷完马车又跟踪人年轻姑娘,真是阴沟里的鼠辈,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喊话声回荡在巷子中,却迟迟不见人现身。 安知听着躲在墙后的动静,似是有人被话激怒想上前一较高低,却被旁人给拉住了。 男子不急,用剑身轻敲了两下墙壁:“听见了就快现身,怎么?陵剑宗的马车敢偷,却不敢认?” 只闻见拐角外一“啧”,五人涌进巷口。安知见状,往前大步连跨,拉开彼此距离。 本来就窄小的巷子此时显得拥挤非常。 陵剑宗那高大男子肩旁探出一颗脑袋,那人微微虚着眼睛打量起现身的五人。 “啊!戚哥!就是那个胖子!”他伸出还缠着绷带的手,愤恨地指认,“就是他把我踹下山崖的!” 壮汉闻言向前一步,毫不客气回道:“戚泯,你家少爷不懂江湖险恶,你还不谢谢你老子我给他上了一课!” 此话一出,陵剑宗的少爷气得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着直往前冲,定是想给这胖子几拳,却被身后一对孪生姐妹一左一右狠狠桎梏住。 见眼前一番对峙景象,安知生出了悄悄溜走的心思,刚猫着身体试探性地踏出一步,两枚飞刀从天而降,死死钉在她脚尖前。 她回头望,身后一名覆面的清瘦女子衣袖还在轻微晃动,是她投掷的暗器。 安知思量,只有眼前这些七杀阁的人是冲自己而来,行为之间也并无要夺人性命的意味,白天打探也仅是“说书人”的相关信息,毫不关心陆家宝藏的事情…… 莫不是与自己的个人主线有关? 如此想通,安知打消了避开的念头。 个人线的积分送上门来,岂有不收入囊中的道理? 她主动开口:“各位英雄好汉,既有恩怨,不如咱换个宽敞的地儿商量商量?” 话音未落,少爷出声打断,恶狠狠骂道:“我商量个屁!我要这胖子死!” 一时间,双方拔剑出鞘,却因着两侧墙体的阻碍,未有后续动作,沉默地僵持在地。 戚泯阖上剑,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莫司亭,你这师弟打伤我家少爷在先,念在两派还有合作在身,你且将他绑来赔罪,我自会留他一命。” “可以,但你得先将这位姑娘绑来与我,一换一。”说话人站在壮汉身后,从其肩上堪堪伸出一根指头指向安知。 安知提议:“这位莫兄,我们直接在这儿交换可好?你的师弟先行卸掉武器上前让戚兄绑好,自然恩怨两清,他们断不会出手帮我这个陌生人。而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要抓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壮汉不服,刚欲向前,却被那只手狠狠按住肩膀,半点动弹不得。 莫司亭随即开口应道:“樊胡,过去。”说罢,压着樊胡的肩胛骨将其往前一推。 他踉跄几步,早已离手的圆锤被身后的两位姑娘一人一只提在手中。他一脸忿忿,瞪着安知往前挪步,他俩之间的距离愈发靠近。 突然,樊胡暴起扑向她。 好在安知的视线一刻未离樊胡,在他蓄力跃起前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快速退后两步,抛起手里的煤桶,往前一踢,煤球齐齐飞射而出,尽数袭向樊胡。 樊胡左脚岔开站定,双臂交叉,准备格挡住扑面而来的煤块,却不料煤块上的火星在触碰到他手臂时零星炸开。 同时其中一枚精准击中樊胡的腰带中间,火源与其中大量的粉末接触后快速起火,点燃衣服布料,烧了起来。 真中了? 安知瞅着每一步都如自己计划的那般发展,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此刻与七杀阁的梁子已结下,自然不愁他们不会继续追寻安知,至少樊胡就不会放弃要报这一碳之仇,眼下还是先保命要紧。 她转身正欲向另一边巷口跑去,不知身后正有暗器已准备待命,随时会朝她腿部射来。 突然安知脑中闪过金属暗器被从天而降的物件击落的画面,还有一个来自高处背着光看不清的人脸。 刚想收回要跨出去的脚步,却有些慢了,暗器向她小腿袭来。 “叮咚”两声,她听见身后金属落地,画面与脑中刚刚闪过的重叠。她自觉抬眸,只见屋顶上一个黑色身影闪过。 她来不及思量太多,已快步跑到陵剑宗一方。 正准备钻进人间缝隙,强行溜出巷子,手臂却被一双手挽住。 她一瞥,是陵剑宗的那个小少爷。 少爷已不似之前那般愤怒,双眼充满好奇,刚想开口问安知一些东西,就被戚泯打断。 他朝那对孪生姐妹使了一个眼色后,抱起少爷:“换个地方说话。”说完便一个轻功朝前跃起。 安知被姐妹一左一右架起,光速消失在原地。 - 再落脚时,安知已身处郊外竹林中,不少竹子弯着腰,背披着一身雪色素妆。 她被放置在一处无甚积雪的石堆旁,刚想开口,却被人抢先一步。 开口的姑娘说话语速缓慢斯文:“师兄暂未允许,你还不可离开。” 安知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索性将石堆上的雪扫净,坐了上了去。 她打算跟陵剑宗打好关系,套套自己主线的相关讯息。 另一位姐姐则对安知熟视无睹,单纯跟斯文姑娘打起赌来:“莫病,来赌赌师兄会比我们晚多久到?” 这位姑娘语速极快,语气中充满着得意,却被自己哽住,咳嗽了几声。 “莫疾,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说话慢些,别这么着急。”莫病急忙上前将水壶递给莫疾。 莫疾一口水缓缓下肚倒是顺过气来,也不理会莫病的埋怨,只继续自己的话题:“我赌他得晚一刻钟!” “上次便也是晚一刻钟。”莫病摇头,“这次师兄抱着那个金疙瘩,怎地也得两盏茶功夫。” 安知听得迷糊,堪堪听明白两人的名字,也是闲来无聊,开口问道:“两位姑娘谁是姐姐呀?” 莫疾抢先开口:“我跟莫病可不分姐姐妹妹,我俩就是同时打娘胎里出来的,我们娘亲……” 莫病一个闪身贴在莫疾后背捂住了她的嘴:“嘴上个没把门的家伙!娘教导的话都给听到大黄肚子里去了!” 莫疾眨巴了几下,有些懊恼又可怜地盯着莫病,逐渐安静下来。莫病也放开手,顺势惩戒般捏了捏莫疾耳垂。 正巧这时,戚泯带着少爷赶到。 少爷脚刚一落地,就急忙冲到安知面前,好奇问道:“姐姐!刚刚‘嘣嘣’那几下是怎么使出来的呀?” “啊!那个……就是他身上有些助燃的金属粉末,碰到明火就会有轻微的灼烧反应,看起来吓人罢了。” 这少爷三分钟热度,此时此刻早已把先前放的狠话抛之脑后,喊打喊杀的劲儿也消停了。 他还想多问,却被戚泯扯着领口拉远距离:“林砚青,你最基本的礼貌呢?” 完全不似方才在巷子里那般对少爷马首是瞻的模样。 林少爷听见戚师兄全名喊他后一激灵,不敢再造次,讪讪地退到莫病莫疾旁边。 戚泯收回视线,转而问安知:“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安知从石堆上跃下,与戚泯对视,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安姑娘可知七杀阁的规矩?” “愿闻其详。” “七杀阁内部有一个悬赏榜,阁内成员会自行组队揭榜。莫司亭是出了名的贪财,低悬赏从来不接。安姑娘应是上榜了,且赏金不低。” 安知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半步未踏出过南州城,这被悬赏的原因只能是跟自己三年前离家的师傅有关。而陵剑宗的为什么…… 安知索性问出心中的疑惑:“戚兄这般倾囊相授,所求为何?” “这一是为报方才安姑娘解气之恩,若非姑娘新奇手段勾得少爷好奇,我等不知还要跟那群犊子纠缠几何。至于原因之二么……” 戚泯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他正气脸上的笑:“能给莫司亭添上些许不痛快的事,我自是乐于做的。” 此间恩怨安知并不打算了解,只点头回应:“戚兄将我带至此处,仅是为告知此事?” 他低头,从袖口抽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安知:“安姑娘以后若离开了这南州城,有能用得到陵剑宗的地方,大可凭此物去各处的林氏驿站,自会有人通传。” 安知接过金叶子细细打量。 叶子脉络逼真,角落印着一个“林”字。 “为何给我?” “能上七杀阁悬赏榜的人,陵剑宗自然愿意结交。”戚泯又递上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他们可能会打听到你家去,还望珍重。告辞。” 倏然间四人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安知打开荷包,里面是几锭银钱。放袖里揣好后,小跑着回了家。 - 好在小屋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安知阖上门,抬头看着顶部那张黄符纸。 那是三年前师傅走前贴上的,说是镇宅安家之用,还备了一大叠塞在安知枕头底下。 她隐约明白是因着这黄符,这些年才没有人来光顾过这个家。 它已经有些泛旧,甚至有些破损,许是因着这层原因,昨晚家里才第一次进了贼人。 拿一张出来重新贴上吧? 安知推开门进了主屋,却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茶桌前,小月怒目瞪着此人一动未动,嘴巴紧闭,一副想说却不可说的模样。 是被此人点了穴道,无可奈何了。 * 【看来这个世界观设定还比较落后诶!】 【但是他们会魔法,没多久就跑到另一个地方了!好神奇!】 5. 第五章 看来门口的黄符纸很有换新的必要了。 安知关好门,坐到了茶桌另一侧。 她转过头与白衣外来客对视,丝毫没有慌张,只是无语问道:“这位姑娘是有何贵干?怎地将小月点了穴道,固在那儿了?” 白衣女子闻言轻笑:“呵!小月?”继而看向坐在床上的小月,语带嘲讽,“沈玥朝,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取了个新名?” 她站起身走到安知一边,无意味地打量起来。 “我道你是被什么神仙模样的男子迷了心智,才不肯跟我回去,结果却是一个小娘子。” 字里行间窥得是自家熟人找上门,安知本悬着心才落了地。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我?是了,忘记向小娘子介绍自己。我是百草谷的贺云卿。”她边说着边走向沈玥朝,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可不像你,这么不真诚。怎么真名都没有说与小娘子听?” 顺手解开了沈玥朝的穴。 沈玥朝随即伸出腿将贺云卿绊到在床榻上,狠狠叩着她的背,将其压在棉被上:“我说了我不要回去!” 贺云卿闷在被褥上,闷闷哼笑两声,反手将沈玥朝的双手箍在一起,顿时天旋地转间攻守易形。 “进来的时候我瞅见那副屋的场景了,就你这随时发病的状态,留在这里只会给……哦!还不知道小娘子尊名。” 看着两个小孩般的打斗场景,安知漠然回道:“安知。” “只会给人家安娘子添麻烦,你可知?”说罢,轻拍了两下沈玥朝的头顶。 “小时候就跟你说过别这样打我头!”沈玥朝疯狂挣扎,“我不管!除非安知跟我一起回百草谷,不然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回去!” 贺云卿给安知投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好似想让安知劝劝沈玥朝:“安娘子可乐意?” 安知几乎可以笃定“沈玥朝”这个角色定是与剧本主线强关联的,但今天自己的人物主线也疯狂缠了上来……该怎么抉择呢? “安知,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只有你对我好,离开你我可怎么办!”沈玥朝无甚逻辑的哀嚎式撒娇,连哄带骗定要将安知带去百草谷陪她坐牢。 “我可以跟你们走。”安知回道。 屋内一片寂静,连哀嚎的沈玥朝也不挣扎,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也没想到安知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目前来看,人物主线是会以“角色”本身为中心铺开发展,所以无论安知在哪里,只要她还是“安知”,人物主线就会主动找上门。 但剧本主线就不一样了,它只会围绕“主角”展开。 无论沈玥朝出于什么目的一定要安知陪同,也无论贺沈二人又隐瞒了什么故事未告知于她,富贵险中求。 安知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变故突发。 贺云卿被撂翻在地。 沈玥朝不管不顾地撞开椅子,直奔安知跟前,扯着安知的手腕就往外拉。 刚拉扯两步,又松开手,自顾自地朝窗户撞了过去。 她又发病了。 这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些?安知赶紧冲过去拉住沈玥朝,生怕她撞出个好歹。 却实在是拉不住,还是贺云卿忍痛爬了起来,给她劈晕过去。 贺云卿将沈玥朝放在床榻上,把上脉络,随即焦急地开口问道:“上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昨天一早。” “完蛋!师傅回来定要劈死我!”转头对安知说道,“安娘子,你既答应要与玥朝同归百草谷,可否现在与我同行?她的病是拖不得了。” 安知为难,她本是以为会耽搁几天才去,想着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贺云卿一眼看出,解围道:“若是安娘子尚有些私事要处理,归谷后我会遣我师弟前来接你,约摸着后日或大后日能到,娘子可行?” “再好不过了,劳驾贺师了。” 贺云卿点点头,背上沈玥朝,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 两人走后,安知将屋子收拾干净,今天一耽搁,副屋的窗户又没补上。 这几天的几番折腾惹得安知叹了叹气,她取下墙上那柄桃木剑,伸进床底,把角落的那个木箱子掏了出来。 箱子里面有一叠黄纸符,下面还垫着师傅几本压箱底的书,从来没准安知翻阅过。 结果离开时,这几本书就那么敞亮地放在主屋床头,好似在告诉安知是时候看它们了。 不过安知还没打算翻阅。她拿出一张新的黄纸,又将其他物品摆放规整,用桃木剑将木盒子顶到了床底最角落。 旧黄纸被取下时,顿时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如此场景,安知在师傅那儿早已司空见惯。 她贴上新的后,抬头看了眼太阳,离落日还早,便出门去了城南郊外。 - 安知敲开郊外一间破败房子的门,探身进去问道:“安然可回来了?” 一个小女孩蹦跳着从里屋出来,看见是安知便快步迎了上来:“是安知姐!然哥已经回来了,小七正在给他擦药膏呢!” 女孩牵过安知的手,将她往里屋领。 安知轻轻捏女孩掌心问道:“小安幸最近有没有好好读书呀?” 安幸嘟起嘴,心虚地小声回道:“那些蚂蚁字可难死我了……但是《太极拳学》上面那些墨画姿势我都学会了!” “我们小安幸可真厉害!以后是想当女侠么?” 安幸兴奋起来,扒在安知大腿边:“我也可以么!安幸也可以当女侠么!” 安知摸了摸她的脑袋,迎着那双期待又明亮的眼睛,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这片原本是遭了水灾的荒屋,这些年来南州城的流民愈发增多,官府差人临时修了些住处,暂且安顿流民。 大部分的流民凭着力气或本领,都已入了籍,进城去住了。 安知不知道这群小乞儿的来历,几年前便常在城内的一些角落看见他们,间或着给他们了些银钱。 那时他们靠着行乞以及传递二手讯息为主赚取生存的费用,没有其他过激的不良行为,本质都是善良的可伶孩子。 但安知并没有足够的银钱帮助他们入籍,便带他们寻了这次空着的荒房,交着低廉的租金暂且让他们有个歇脚地儿。 之后他们会将走街串巷得到的一些讯息都说予安知听,安知偶尔也有些小忙需要他们帮忙,譬如今早一事。两厢往来,便也熟络了。 两人走进里,屋漆黑一片,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才得以瞅见一隅。 窗边的桌上还放着小七翻开的书本,此时他正坐在床边给安然的手臂包药。 “安知姐!” 安然还想起身,被小七按了回去:“你现在应该以好生静养为先。” “听小七的。” 闻言,安然沮丧地缩了回去。 安知又问道:“你去见了周大夫没?他可怎么说?” “周大夫说只是皮肉伤,好在骨头已给接了回去,只是这手需得静养百日,不可使重力气。” 安知了然,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你,我才幸而躲过一劫。” 安然连忙打断:“安知姐,你说的哪门子的话!可别折煞我了。” “我的道谢你就接着,什么折不折煞的。” 随即安知摸出一锭戚泯给的银钱拿给小七:“小七的书也该买新的了。小安幸的话……买些武学书吧?她还挺感兴趣的,但是认字字还得教教。安然你就专心休养。” 小七将银锭塞回安知手里:“安知姐,这太多了。” “你们正巧好好补补,一个个瘦得跟小鸡仔似的。”她又放到小七手掌心中,“总得有钱去行拜师礼,好好入塾读书吧?” 小七听罢攥紧银钱,便是收下了。 嘱咐过几人明日傍晚去城东寻她后,安知告辞离开。 - 此时,城西的穆娘子糕点铺内一片狼藉。 糕点散落一地,木架支离破碎早已没了正形。 犯事的几人已经被官差压制到店门外,穆琴琴跟官差正商量着赔偿事宜。 安知到时便是看见这一幕。 穆琴琴刚结束与官差的协商,转头便看到安知担忧地快速走近 。 关心的话还未出口,穆琴琴牵过安知到了店门口,摆好唯二在柜台里幸免于难的两张木凳子,示意安知坐下慢慢聊。 “可给我站累坏了。”穆娘子坐下捶打着自己的小腿肚,解释道,“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外乡人,不知哪里受着了气,来我家店里撒,我可是那能忍的人?抄着铁板敲晕一个。” 穆娘子愤愤不平,怒气还未消:“结果其他二人想袭击我,不巧付官差巡逻到这,听着声响便进来了。可给那两人一阵收拾,痛快!” 安知上下打量她一番,除开头发乱了些,倒也无甚脏污之处,又担心有暗伤,开口问道:“可有哪儿伤着?” “那可没来得及伤着呢!可不见得就是我命好~”穆娘子得意洋洋,俏皮非常,“他们可要赔偿我不少银,我还盼着明儿个还有没长眼的继续造呢!你可瞧瞧他们的蠢样罢。” 安知闻言望过去,只见那三人垂着头温顺地站在付官差旁边,点头哈腰好不听话。随即瞟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付官差身后那人你可识得?” 穆娘子嘴唇微张,正欲回话,安知视线与那人撞上。 脑中复现的是此人小心翼翼在雪上挪步的画面,瞬间又闪至今早从房顶上射出的两枚石子精准击落暗器的场景…… 是他! 模糊间穆娘子说了什么,安知已全然不知。 脑子中的画面还未结束,这次伴随着的还有清晰可闻的声音。 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束了发似是已经成婚,絮絮叨叨地催促他的学业功课,引得安知头脑瞬间胀痛得似要炸开来。 而后,万籁俱寂,只剩下鸟叫虫鸣,还有风拂过的声音。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久久眺望着山下灯火辉煌的场景,抚着手中的纸鸢开口自语道:“这就是外面的世间么……” 又悲伤又强烈地渴望涌上安知心头,她闭紧了眼睛,克制住了生理反应。 片刻后,方才回神。 “……派来的人吧?他还帮着付官差解决了一个江湖客呢,身手看着是不错。”穆娘子的话悠悠传进耳朵,“对了,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安知暂且压住异常,从袖里将戚泯给的剩余银锭尽数掏出:“我可能需要离开南州城一段时日。城外那三个小孩会帮我照看屋子,之后想请穆娘子帮忙着照看他们些。” “嗐!瞧着你的脸色,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事儿。银钱我也不跟你客气。多的我也不打听,孩子一定照看好就是,你只管放心。” 她起身拥抱了穆娘子:“谢谢你。” “小丫头片子跟要哭了一样。”穆娘子回抱住安知,顺着背抚摸,“屋子、孩子都只管给你看好咯。” 久违的安心感……以前是从哪里得到过呢? - 近傍晚,安知收拾好情绪,趁着夕阳回家,心里盘算着去到百草谷之后的事宜。 一不留神,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安知抬头看向那个距离自己还有些远的人影,他背对着夕阳,影子直直拉长到安知跟前。 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哪怕面上温文尔雅带着浅笑也生出了几分压迫感。更别说那双琥珀色眼瞳就算是背着光也透亮得明显。这次对视没有如刚才那般场景闪现。 “兄台,有事?”安知率先开口询问。 “借一步说话。”语毕便侧身进入旁边小巷,料定安知一定会跟上。 安知一脸疑惑又无语,但好奇心驱使,还是乖乖地跟了进去。 他们两人各自靠着一边的墙,面对面站着。 安知仔细打量起男人,不得不说长得还挺标志,尤其是鼻尖跟耳垂上的痣长得恰到好处,原本儒雅的长相,硬是生出了几分旖旎来。 男人经此一番打量,面上也未生出半点不耐,只轻轻开口:“你是玩家吧,说书人安知。” * 【噢!这群小孩的住所堪比垃圾场的贫民窟!】 【感觉这名男性是位重要人物】 【我比较好奇“安知”视角中最后那两个闪回的画面是什么意思?】 6. 第六章 虽然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安知还是下意识抬起双眼,一改先前闲散的姿态,一副戒备模样。 对方舒展着眉头,投来一个柔和的微笑,倒显得像安知先一步露了怯:“你不用紧张。从游戏机制上,玩家并非敌对阵营,需要对抗输赢。我私人也没有猎杀玩家取乐的特殊癖好,你大可放心。” 安知看着他这幅温和模样,活脱脱的温柔领袖,内心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 面上不显,安知原本收紧的肩背卸下力来:“有事?” 对方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安知的不耐烦情绪,免除一切铺垫,直截了当道:“我想与你合作。” 她?一个剧情主线龙套人物?有什么合作的价值? 见安知不表态,他只得率先表示诚意:“我叫陆景宴,隔壁燕州人士。我先为昨夜不打招呼擅自闯入你家道歉。据我所知,你家中还住着一个姑娘?” 姓陆?陆家山庄的人。 思绪飘远至糕点铺外,那时一闪而过的两个场景…… 一个是千篇一律大宅子的后宅室内,一个是眺望山下的城镇灯火通明的场景。 三月前,安知被闪回画面指引上了崎山,正巧目睹了陆家山庄起火一事,也知道具体何人点火窜逃,尽管她只认其人不知其为何身份。 当时她猫在茂密的树枝间,透着缝隙看清了是谁在火起一瞬间窜出后院,搜罗了藏在暗处的木头,抱薪添柴,让火越烧越旺。 是一个从始至终面若冰霜,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与快意的神色,唯有一双眉毛不解地交织在一起的女人。 一个对纵火充满不解的纵火者。 之后,院子里陆续传出尖叫与痛苦声。激烈地冲撞着出去的门,却死活打不开,被不知谁从外牢牢封死,没有一丝活路。 偶有一两人翻墙逃出,却被从天而降的飞刃直接击中要害,一命呜呼。 山庄外,唯一存活的纵火者,就这样定在原地,等待所有声音归于寂静。 安知堪堪两只手捂住双耳,收回视线,可总有漏网之音钻进她的指缝,袭击她的情绪神经。 太痛苦了! 她只想快些逃。 身后那阿鼻地狱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在吞噬数以百计的人类生命,将所有囚笼中的人狠狠拽进深渊,不得超生。 她转身想要下山离开,目之所见,即是南州城晚上灯火通明的景象,和闪回画面中一样。 所以,眼前这个陆姓男100%是主角人物,大概率是陆家少爷。而沈玥朝…… “你找她?” “我与她是旧相识,她不应该在你家的。”陆景宴眼神一凛,又瞬间闭眼盖过,“算了,她也并非不自愿。我只是想了解到她现今如何。” 关心则乱,原来的装模作样破功一瞬,安知已经笃定了他俩的亲近关系。 其实完全无需现在才笃定,安知内心自嘲一笑。 男子虽故作遮掩,用头发挡住大部分眉眼,下巴、脸颊露出之处横竖交织几条若隐若现的浅红痕迹,与那两颗别具韵味的痣结合起来,着实扰乱判断,让人瞅着第一眼也未觉二人相似。 如今仔细看来,单论五官,他们明明已有七八分像。 自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竟被两颗痣混乱了观察优先级。 猛然快死眨动眼睛,让自己回过神来。 “不太好,她生病了。”安知如实告知。 “生病?”陆景宴有些激动,往前跨步靠近安知,“什么病?严重吗?能痊愈吗?” 连珠炮般三个疑问直冲安知而来。 “一种癔症吧,挺严重的,我也不知能否痊愈。发病时,她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横冲直撞,也会伤到自己。”见陆景宴神色焦急起来,安知一颗定心丸递了过来,“已经去百草谷医治了。” 自己不日也将前往,虽然安知原本的打算并非如此。 自清楚陆家起火的真相后,她原本是打算利用说书人的身份,真假参半地放进说书底本中,将局势搅和搅和,明了真相的人自然会找上她,不明了的也保不齐有机灵鬼死马当作活马医呢。 不过这个计划在几日前捡到沈玥朝后搁置了。 那天本该跟以往每日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就在出门间,同样是脑中突然惊现城东郊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躺着个披头散发人的场景。 距离上一次已然过去三个月,安知想要证实一下自己的这个技能。 于是更改目的地,改道去了城东郊外。果不其然,捡到了沈玥朝。 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份能力能够预先呈现出与主线有着紧密关系的人或事,让她自己选择介入与否。 完全是获得主线积分的神兵利器。安知称其为超绝感知,因为其除开内容预先演绎外,连其中的视角人物情绪也能感知到,已经不是简单的预知能力了。 回想起当时的第三四个场景,那突然其来的悲伤与烦躁,连带着心脏狂跳又发紧发痒,像是要蹦出胸腔,无论哪里都好,就是不想再呆在这里的那份冲动,都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强烈的情绪波动可比他现在这一幅故作运筹帷幄的假笑脸有趣多了。 陆景宴听见“百草谷”三个字,是真心放松下来,冲着安知点点头:“既如此,你也会去吧?” “本来是会跟去的。但是现在可不一定。” 安知像是没精神半拉着眼,两边嘴角微微下瘪,没提起丝毫兴趣。 “明知道主线会围着‘沈玥朝’展开,是玩家都会想办法缠上去吧,你已经胜过很多玩家了。” “缠着你不也一样么。”安知不以为然,悠悠开口,“陆少爷。” 试探的话说出口,安知直直观察起陆景宴的所有举动。 但他倒是淡定,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陈述:“几年前,的确如此。现在,她的价值更高。” 未解释具体缘由,他如此说来,只像是早就脱离了主线对他的角色束缚般。 “角色设定可以自行脱离?” 陆景宴露出诧异的表情,又觉不甚礼貌,快速整理好清晰:“这是在列车包间里面的规则书上就已写清楚的内容,你没认真读吗?” WTH?!她完全没见过这东西! 见安知一脸震惊,陆景宴解释道:“最开始给到的只是‘角色’的原生设定,你随时可以决定未来走向,后续的剧情只会通过你前期的每一个选择发生改变,并不是照着剧本一层不变的成为‘角色’。” 那迟娴到底是……? 样本太少,不能断定陆景宴说的方式就是常态。只有等这个剧本结束后的间隙时间自己再去调查了。 陆景宴继续解释:“我在几年前已经脱离了‘陆家少爷’的身份,也脱离了主线。你只能去缠着沈玥朝,去赢得积分。我需要和你达成合作,获得信息共享。” “你有这层身份不是更好获取信息么?而且你本身知道东西就不少吧。” “你很谨慎。失礼。”陆景宴扣住安知的手腕,将一个金属块状物品放在了她手心后迅速松开,“这是其中一半。陆家的宝藏,就是另一半。” 安知低头借着仅剩的橙色天光,仔细打量手上的东西。原来陆家宝藏就是虎符。 “这东西被陆家家主牢牢看管,其余人也不过是它的保安。”陆景宴突然自嘲出声,“我们这代继承人除我之外,仅沈玥朝一人,她随母姓。起火那日原本是我跟她的加冠日,也是新任家主继承人。她可能会知道陆家那半虎符的唯一线索。” 双胞胎吗? 安知突然起了戏弄陆景宴的意思:“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你似乎对我没有别的价值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陆景宴并不慌张,安知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这次的剧本看似是自由江湖,但主线既是围绕陆家,虎符的出现只会是将所有玩家剧本拉回朝廷。 “圣朝已存百余年,如今权臣文官把持朝政,天灾洪水、寒流不断,流民激增的情况你在南州城自然明了。现今的平衡不过是各大世家被礼教约束,不敢做被后人诟病乱臣贼子的第一人罢。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虎符就是这个‘蚁穴’。他们都在找它。” 竟然一口气透露给她如此多信息量,安知深知等价交换的道理:“你的目的。” “只是向你坦诚我合作的诚意。” “合作么,也不是不行。你跟沈玥朝是双胞胎的话,自然比我小几岁。”安知原本无力耷拉的双眼突然睁开,有神又玩味地与陆景宴的双眼对视,“叫声姐姐听听。” 陆景宴平静的微笑僵直一瞬,吐槽道:“什么恶趣味?” “不愿意叫么,那合作……” 安知感觉有一只手抚上她摊着虎符的手,飘飘然取走虎符后,指腹轻轻勾过掌心:“姐姐,它该还我了。” 她手自然垂下:“行吧,姐姐答应你。但你得先帮我一件事……” - 翌日,安知来往城西、城东,好好将家里收拾 一番。 师傅离开后的几年,一直是她一个人居住,她对住所没有过多的要求,能够遮风挡雨便是。 这次三小孩要住进来,她才来了心思好好修整修整,让住所看起来像个家。 安知长舒一口气,打量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出门雇了辆驴车去了三小孩那边。 先见的是探出头的安幸,她很兴奋地来来回回观望,看着两兄长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又望望外面安知姐有没有来。 她看到安知后,愣了一下,随即小女孩灿烂地笑着奔向她,甚至踉跄了两步,好歹是没摔。 “安知姐!你来接我们啦!” 安知见小女孩过来,先下了驴车,小步走着等她扑进怀里。 她摸了摸安幸的头:“对呀,还没到傍晚,你们收拾还没呀?” “小七还在装他的蝌蚪文书呢!安然哥只有左手能动,收拾得可慢了,都不如我收拾的快!” “小安幸真棒。”她从袖中掏出刚买的糖粒,放了两颗在安幸掌心,“奖励你吃糖。” 驴车停在屋门口时,小七正巧提着一大捆书出来。 安知接过来放在车板上,招呼着三小孩一起把收拾好的行李尽数搬上车后,驴车载着他们回了城东。 众人将东西卸进院子里,三小孩东西确实不多。安知先指引他们认房。 “这边是主屋,今晚小安幸跟我凑合在这儿睡一晚,明天再搬张床来,你兄弟俩以后就住这边。小安幸自己住右手边的副屋,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木质小武器,你看看等我回来能使给我看么。” “主屋左手边这间是书房,小七你刚学完《千字文》吧?后续的四书五经都在书架上,你自己筛选着看。” 看着小七在书房舍不得走,只好领着小安幸到了院子里。 安知指了指木桩子跟安幸说:“这木桩子也供你锻炼身体,如果打断了,要学会自己修理它,知道么?” 安幸“哇”地一声冲到木桩子前上下其手。 安知也乐得开心,取出袖子中的布包裹递给安然:“我走了之后,你要修养好身体,照顾好弟弟妹妹。这里面是你们三个人的户籍证明,一定要收好。还有一叠黄符。”她顺势望向门口,“门上那张黄符旧了、破了,就挑张新的换上,安宅的。” 安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知,他们终于也是有户籍的人了么? “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城西的糕点铺找穆娘子,之前你们见过几面,他们还很爱吃她家的桃酥,记得么?” “有了户籍,以后找点正经营生做,城里来往人员会愈发复杂,尽量少去行乞,少起冲突。”她看着安然呆滞在原地,轻轻点了点他鼻梁,“倒卖讯息这个事情还尚且做得,会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探听陆家的消息,不过一定要先注意自身的安全。” 安知还有说不完的话要交代,又觉得他们已经不老小了,摇摇头反思自己怎么突然长辈味这么重,便不再嘱咐。 再看向安然时,他已经悄悄抹起眼泪来。 安然轻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带着小七先洗漱吧,天色也不知道,认认床先。” 安然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去书房找小七了。 - 安知一夜未眠,堪堪到天亮才闭眼困着,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安幸早不在被子里。 她推开门去到院子,三小孩正从灶屋端着面出来。 安然看她起来,将面放在院子里石桌上:“安知姐,你先洗漱完来吃面,我先给你放这儿,我再去下一碗。” 她懵懵地点了点头,梦游般洗漱完,热面一下肚,人才清醒不少。 “安然你小子手艺还真不赖!” 四人一阵风卷残云,住所是真的有了家的样子。 今日未下雪。 安知懒散地坐在木摇椅上发着饭晕,惬意极了,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安幸先一步去开了门。 她打望着来者何人。 敲门的人满头大汗,脸颊泛红,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张口想说什么,却两眼一翻,倒在了她家门口。 谁在碰瓷?! * 【找到了规则解读阶段的录制视频确认过了,的确只有玩家“安知”的游戏规则画面没有被直播出来,是播放的室外走廊视角!】 【难道她迟到了?直接跳过了规则部分开始了游戏?】 【录像的确录到了她进入车厢包间中,里面发生了什么?真是惹机好奇!】 7. 第七章 贺平安苏醒时,桌边围了一堆人,是安幸第一个发现他睁眼的。 “安知姐!他醒了!”安幸端起床头早已备好的水,递给他,“你快先喝点水!” 贺平安边喝水边打量着围着的人,一眼锁定成年女性安知,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拉着安知就往外走。 “诶!你干什么呀,先穿鞋呀!”安幸拽着他的另一只手,把人扯回到了床踏上,“你先坐好,怎么一话不说就牵着安知姐要跑路!” 贺平安惊讶于安幸的力气:“你、你……”脸色涨红,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话来。 “好啦,你是百草谷的小师弟吗?沈玥朝跟你师姐情况怎么样呀?”安知压了压他肩膀,他顺势躺了下去。 “大师姐、大师姐被师傅关到祠堂面壁思过了!”他一脸焦急,“虽然那些欺负人的师兄姐给打罚了吊在了梁子上,但大师姐又没什么错!她只是忙于公事,比较晚才发现制止罢了。师傅却连她也罚了!” “欺负?你们派来还有欺凌弱小的情况?”安知收拢情绪,有些严肃。她本以为沈玥朝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哄她跟随,没想到竟是确有其事。 “也不是常发生的事,那三四个师兄姐吃味了,觉得师傅太过照顾沈小姐。但是他们的作为跟师傅教导的相去甚远,我去阻止等大师姐来定夺时,秦师兄竟给了我两掌!师傅打他打得最恨了,真是打得好!” 单线程脑回路的小孩絮絮叨叨吐槽起个没完,安幸倒是认真听着,觉得有意思极了。 安知无情打断贺平安:“贺师姐有没有什么话嘱咐你带给我?” 他方才恍然:“是了,师姐交代过,她俩回谷时,师傅正巧准备出门找人,好在是没有再错耽搁些时间。我走时,师傅已给沈小姐施针了,具体治愈情况可能得安小姐到了亲自看看。我走得匆忙,也不甚清楚。” 安知点头了然,看着茶几上放着自己收拾好的包裹,里面除收拾了几套日常衣物外,还装着之前床底箱子里的几本师傅留下的书本,以及昨儿跟跟郑老板结算下的一半工钱。 只是这贺小师弟空无任何行驶工具,恐是轻功而来。 “小贺师弟,你可是轻功赶路而来?”安知见他点头,心下虽觉无语更觉好笑,“那我怎么前往百草谷呢?” 贺平安一愣,重重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我说我走时怎感觉师姐在身后使劲吼我,我以为是幻听就没给当回事儿,想来是为了提醒我这事儿。” 他有些愧疚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抬眼道:“不好意思啊,安知姐。” 小孩顿时泄了气,偏巧这时他肚子不争气发出悲鸣。 安知嘱咐他好好休息:“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先在家里将就吃一些,我去城里看看马车问题怎么解决。” 小孩直点头。 安知牵着安幸离开屋内,嘱咐她照顾一下贺平安,弄点吃食给他。颠了颠所剩不多的银两,打定了主意,出了门。 - 失策了,她完全不知道陆景宴住在哪里。只得往衙门口走碰碰运气了。 结果还未走完城东,远远就看见他跟付官差站在被捆着的两个生面孔旁,难得见付官差面上的表情如此丰富。 安知缓步前行,远远听见付官差跟陆景宴的对话。 “最近这些江湖人真是不安分,南州城何时怎么不安宜过?我当差这几年累计抓的闹事者,都不及这几日一半多。”付荣从纸袋中拿出一片肉铺含在嘴里嚼巴,递了一块给陆景宴,他微笑摇头拒绝,“大庭观众又装起蒜了,你这没品的男人。” 陆景宴眨巴眼睛,一偏头,示意自己确实无福消受,还开口劝道:“算了,都是工作,心放宽点。” 付荣点点头,将第二片肉脯含进嘴里,难为自己多笑纳了。 “不过说真的,咱牢房都快满间了,怕不得到时候得问你们大人借借燕州的牢房关人了。” 陆景宴正打算调笑着把这个问题揭过,目光却偏见一个逐渐靠近的人影。 是他最新的盟友正朝他走来,正巧他有些事要告知她。便跟付荣招呼了一声,迎着安知的目光靠近。 “正巧,我有事……” “你能不能……” 双方重叠着开口,又同时闭上嘴,一时诡异的安静。 还是安知先开口说明来意:“你能帮我搞到马车吗?百草谷来接我的人啥都没准备。” 陆景宴听后原本僵在脸色温和的笑也无奈起来:“……她一向不太会带孩子。稍等一会,我去问付荣借借,不行再去马行看看。正巧我也找你有事。” 他向付荣说明情况,付荣点头收回打量安知的目光,取出一枚刻着“蔺”字的一寸金饼递给他:“你拿着这个,去衙门斜对门儿找蔺行镖局的蔺筠姑娘。” “‘蔺’?可是县令夫人的产业?”陆景宴接过金饼在指尖打转看起来。 付荣点头:“你可得给我完整带回来。这是我们县令奖励给衙门最佳员工的金饼,凭它可在城内任一一家蔺氏店铺,折扣购买商品。可没几个人有这东西。” 陆景宴收好金饼放进袖口:“你们这做工待遇可真不赖。” 付荣揶揄道:“想跳槽?简单,我跟县令提提,他保准答应,只怕是张大人舍不得放人。” 见陆景宴没搭腔,付荣见自讨没趣:“没劲。我先将这两人压回去,你后头来衙门找我吧。不打扰你跟安娘子二人世界了。” 陆景宴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不由自主笑出声:“什么二人世界哈……” “这笑得才像个人样。”付荣看着陆景宴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轻笑道,“先走了。”说完便牵着绳领着闹市的江湖人离开了。 - 安知与陆景宴并行着,缓步走在去镖局的路上。 “百草谷的小师弟说,谷主已经在治疗沈玥朝了,你可放宽心些。”安知现将已知信息共享与他,“具体治愈情况得等我去到那边才清楚。对了,到时候我要怎么联系?” 陆景宴已见怪不怪,瞅见一处偏僻、远离人群的巷落,示意安知跟上。 “失礼。”他拉起安知的双手指尖,颠来倒去,搜寻着玩家手环的印记。他看着那颗左手手腕正中蓝色的痣,轻轻一点,“你试着用右手食指长触五秒看看。” 这颗痣明明是她进入游戏前便有的,她丝毫没察觉不对,如今听着陆景宴的话照做。 五秒后,一张数字屏幕自安知手腕处投影而出。 “看到了?” “你看不到?” 陆景宴摇头:“每个玩家只能看到自己的游戏屏幕。但是有人的时候最好不要进行任何操作,毕竟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玩家一眼便能识别出你的身份,也会超过NPC的认知。” “你看看上方的菜单栏,选择好友栏,应该会直接出现我的名字,你点击添加便是。”陆景宴解释道,“只有互相知道玩家身份才可自行添加为好友。”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是车厢里面规则书写的?”安知有些郁闷地蹙眉,这迟娴可真耽误她事儿。 陆景宴已见怪不怪,点头道:“你后面对于规则还有哪些不清楚,可以直接通过好友私聊我,我看到了会第一时间回复你。”< /p>安知大致浏览一遍菜单的大类别后,关闭了数字屏幕:“先去镖局吧。” 后面有得是时间慢慢研究这个数字系统。 - 两人走近镖局门口,便听见院内东西摔砸东西的声音,大门没关闭,门斜出了一条缝。 陆景宴敲了半天门也未有人应答,二人只得不请自入。 刚一跨过门槛,一个陶瓷茶杯被从正厅投掷出,碎片不成规律地四处飞溅。 陆景宴来不及开口,已是架住安知的肩膀猛踏几部,到了正厅门口。怕里面的人又随机投放武器,快速地敲响门,大声喊道:“叨扰了,请问蔺筠姑娘可在?” 原本充满骂骂咧咧声音的正厅一下子安静下来,继而传来脚步声。 来的姑娘透过门缝上下打量陆景宴一番,忽而打起精神:“贵人是谁?可是要出镖?” 陆景宴递上小金饼:“劳驾找一下蔺筠姑娘,我等是付荣的朋友,想来租一辆马车。” 姑娘看见小金饼后秒泄了气,她还以为是来了个什么贵人大单呢。 她面上也不显,点点头:“我就是蔺筠,但今天老板回来了,有事得跟老板谈。你们随我进来吧。” 正要到厅堂,安知听见堂前正坐的那位老板小声絮絮叨叨:“杂种陈祝骠,贪污老娘二十两金,定要叫人将他屎都打出来,不刮个三四十两金难解我心底不爽。怎么会有这么坏的货……” 她瞅着安知等人已进到厅堂,瞬间闭紧了嘴,背脊一下打得笔直,双手交叉着靠着桌沿,一副正经模样。 “蔺筠,来客何人?” “回老板,是县衙付荣的朋友,来租马车。”蔺筠揣着手退到一旁站定回复。 “哦……熟人的熟人,”蔺老板放松下来,摆摆手,“借什?去后面牵一架便是,后头再还回来。去吧!” 说完不再抬头,手上快速拨弄着算盘,翻动着账本,眉头皱起来,顺手操起桌子上的花瓶又想砸,结果一眼看着众人还在。 “蔺筠还不快领人过去?” 蔺筠俯身应道,带着安陆两人去了后院。刚踏出正厅,身后传来清晰分明的瓷器摔碎声音。 “两位见笑。”蔺筠走到一匹中型白马面前,“两位若不赶路,小花性情温和一些,车途会舒坦些。” “谢谢蔺筠姑娘。”安知接过话来,免费的还有什么挑?况且这匹马的精气神跟腿子肉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病马,短途肯定够用。 “蔺二,给两位捆一下马车。”蔺筠招呼来后院的侍从,“我得先回老板那边了,两位请便。” 说完躬身示意后,转身回了正厅。 蔺二手脚麻利,没多会儿马车已准备妥当。 “那么,”陆景宴看向安知,“你会驾马车吗?” 安知两手一摊,挑了挑眉:“当然不会。” 陆景宴无奈,先跳上马车,伸手示意安知。 安知了然,搭上手去,刚踏上一边脚,小花一嘶叫,整个马仰了起来,安知一个没稳住身形,摔了下去。 陆景宴一把拽过她,单手揽住她腰,往车厢里带。 两人跌进车厢,安知借着地板一撑起身,整个人仰卧在了软榻上,而陆景宴盘坐在地上稳住身形,刚纳闷怀里的人去了哪里,一抬头。 安知的右脚踩在他左肩上,左脚尖搭在盘坐着的右大腿上。 他整个人臣服在她之下。 而安知正居高临下,仰着头,眼神冷冷地睥睨着他。 * 【哈哈!老板好会骂人!】 【噢!主人与狗!】 8. 第八章 马车颠了几步,安知还未来得及收回脚,陆景宴已窜出车厢,留她一个人在软榻上不知所措。 她坐正身子,正准备起身查看一下外面的状况,陆景宴的声音闷闷地从外传进。 “小花饿了,在吃饭,你先坐里面歇息会吧。” 车外,陆景宴食指抚着鬓发,大拇指是不是擦过略微发烫的耳垂。一阵意外突发,他甚至连诧异安知竟然会些身手的事儿都忘了问。 “行。”安知点出手环屏幕,开始研究其功能来。 菜单如常规老式RPG游戏一般有人物属性、随身物品,缺了存读档以及游戏登出功能…… 不过游戏本身随时间线性发展,也不存在说卡关的情况,到剧本结局自然会完结。 安知并没将无登出功能当回事,率先点开人物属性。几乎所有的属性名旁都用括号备注了“初始属性值”,只有智力跟敏捷俩没写。 “陆景宴,属性值会根据剧情的个人选择发生变化吗?” 他牵过缰绳,领着小花出了后院:“是,个人、主线的发展都会改变数值,初始值是系统根据你自身条件以及剧本人物结合测算的,有些角色会天生带挂。” 安知滑动界面:“那他们的数值会怎么呈现?直接写无敌还是星号、问号?” “……这个暂时不清楚。”他拽紧缰绳,“坐稳了。” 马车驶过石坑,安知被颠来倒去却不甚在意,聚精会神地滑动屏幕,点开最后一列的“剧情线”。 里面细分了主线剧情与个人剧情,他们各自分支铺开,像一棵还未生出树叶的数苗,堪堪长出两三片叶子。 个人线解锁了两个剧情点,分别是“被七杀阁追杀”及“结识陵剑宗”。而主线…… “与沈玥朝同床共枕”和“与陆景宴达成合作”。 果然,龙套推进主线都必须贴着“主角”。 啧,主角真是了不得。 马车已经已经驶上主路,安知不敢再大声问,踉跄几步坐在门口,伸手一探,大抵知道了陆景宴的方位,悄声问道:“陆景宴,‘我俩达成合作’事件在你的那条线的剧情分支里面呀?” 陆景宴先是背部感受到一触即离的触感后,反射性打直了背脊,又觉得安知这样悄声略带了几分诙谐,忍着笑学着她小声回复:“在个人剧情的分支里面。” 果然,主线剧情是没有“说书人安知”的任何相关剧情点的。 “你去坐好,后面的路会有点颠簸。” “嗯……” 安知默默应道,回到软垫上,又点回人物属性栏来回看。 既然她跟主线毫不相干,那这仿佛开了挂一样,所有的属性数值都是“???”又是什么意思? 她无意识地上下滑动屏幕,大脑早已放空,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颠簸中,已经抵达安知家。 陆景宴撩开车帘时,安知已经收起手环,呆坐着。 “安知,到了。”见她没有回应,又重复了一声“安知?” “哦……到了吗?”她才如梦初醒。 两人下车后,发现两颗小脑袋已经凑到门口警惕着打量了,见是安知,立马迎了过来。 见贺平安站在马头前小小一个跟小花对视,安知问道:“小贺师弟,你会驾马车吗?” 他心虚地努努嘴,垂首低眉,盯着小花前蹄:“不……不会……” 安知早已猜到,一眼瞥向陆景宴,正巧跟他对视上。 陆景宴轻叹,跳下车将贺平安抱到车上,看着一大一小盯着他的两个人,无可奈何道:“好好好,我就送佛送到西。” - 委托安然帮忙给付荣带话后,陆景宴坐在马车上,等两人收拾完毕。 安知再三叮嘱了小孩们,纵然不舍,还是慢悠悠出了门。 安幸道别后没再出来送人,躲在门后悄悄流眼泪。 “走了。”安知坐在马车里,撩开窗帘子,“安然,一定要照顾好安幸跟小七哦,我会经常回来的。” “放心吧,安知姐,你忙你的事,家里不用担心。”安然牵着小七站在门口,不是多大一小孩,却异常沉稳。 “人小鬼大的,走了。” 马车颠簸着缓缓前进,安知又看了一眼,还是放下了车帘。 行驶出一段距离后,陆景宴悠悠开口:“后续我回到南州城会帮你照看几个孩子的。纵然我调回燕州,也会让付荣帮忙。” “谢了,陆景宴。” 贺平安同陆景宴一道坐在前面,给他指路。 昨天他那句“她一向不太会带孩子”,想来定跟百草谷谷主是旧识,却在小弟子面前并不表明。安知不知道陆景宴打的什么主意,也未戳穿。 思来想去,人昏昏沉沉起来,料是今天一番折腾,一放松便懒意侵蚀,一身软骨瘫在角落,睡了起来。 马车驶出城外,一路无事。 逐渐天色渐晚,看这马力已无法在天黑前赶到曲水镇。 “安知?”陆景宴往车厢内轻唤几声,缺位得到回音,变放慢速度,“贺小师弟,进去跟她说一下,今晚只得路边歇息……” 话音未落,熟悉的背部触感又来了,陆景宴一激灵:“你醒了?” “嗯……你进来,我有事跟你讲。”安知刚醒,含糊地叮嘱。 陆景宴将马车先往草堆旁赶,勒马后将干粮递给贺平安,嘱咐他坐好别乱跑,便进了车厢。 刚一进去,安知扯着他隔壁就往下拽,两人凑在角落悄声细语。 “陆景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才跟你坦白。等下会有三个黑衣人来袭击我们。” 车厢里漆黑一片,陆景宴看不清安知说这个话的表情,也许他之前无心插柳关心孩子们的话的确给了她很好的印象,所以她才将自己如此重要的秘密告知于他。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心情,照他以往对人类心理的剖析来讲,他应该对有着特殊能力的她心怀忮忌,想方设法将技能占为己有才对,但现在…… “你这么容易相信人吗?” 安知却清楚地看见他原本诧异于她的动作却依旧保持该有的温柔笑僵在嘴边,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非常。 黑暗中,陆景宴听到安知在轻笑,他甚至细微地感受到了震动,是他们现在靠得比较近。 “你能问出这种话,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安知拍拍他肩膀,“先想想眼前要怎么应对这群人吧,我是这样想的……” - 夜晚降临,贺平安独自守在柴火旁边,时不时往底下添置干树枝。 林间偶起阴风,伴随野兽零星的喊叫,凄凉又恐怖。 意外横生,金属出鞘的声音随风而来。 贺平安提起自己的佩剑护在身前,警惕起来。突然一股杀意自他身后而来。 剑未出鞘,他转身以剑身抵之,往上一抬,借力抽出剑来,从来人横扫过去。 来人一脚踹开剑鞘,往后连退几步。 贺平安刚想乘胜追击,却察觉身后多出几个身影,只得倚着树干,方才看清全貌。 此方不见得多瞧得起安知跟贺平安两人的战力,堪堪来者三人,却都身 着夜行衣,手持佩剑。 贺平安见来者不善,又闻见车厢内走动声,出声提醒:“安知姐,别出来!” 如此正好暴露安知行踪,左侧二人齐齐往车厢刺去,却在看见“蔺”字招牌时,以剑背挑开车帘。 柴火火光微弱,只瞧得车厢宛若一尊巨口,深不见底。 黑衣人探进身去,进而像被吞噬了般,帘子骤然合拢,不多时,里面边传出打斗的声音。 车外两人慢慢超贺平安逼近。 突然,一团黑影从车厢里被重重踹出,击中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他被重重地压在地上,只听见身上的重物呜咽开口。 “怎……怎地……是个男子……”说完,便意识呜呼,瘫倒一边。 其余两人见势不妙,齐齐向车厢看去,陆景宴自车厢窜出,剑指地上那人,那人推开同伴,双手一撑,翻身而起,连退几步避开攻势,而贺平安那边悄然刺向另一人的腿肚。 剑过两招,黑衣人顿感不妙。 此番场景早与已知信息相去甚远,左右衡量也不是对手,捡起地上昏迷的同伴,一溜烟落荒而逃。 闻人脚步声渐远,再三确认已无旁人,陆景宴刚想一跃上树,将人接下来,抬头却见一双腿晃悠悠地搭了下来。 柴火映照在树干上的影子随着安知的晃动渐长渐短,安知见人走后,自己约摸着翻跃下层层树枝,最后这层眼瞅着实在太高,不知能否顺利落地,索性搭下腿探探虚实。 陆景宴下意识伸手,想让安知往下跳,他能接住她。 但却见安知单手一撑,借力跃起,又蹬住树干,在空中翻腾一周,稳稳落地。 这次陆景宴才问出早该问她的问题:“你会功夫?” 安知拍拍裤腿:“翻墙、爬树都干过,算有些基础?有些动作书上见过,今天凑巧试试。” 陆景宴自觉安知不会对他撒谎,点头回道:“去了百草谷,可以问他们师傅系统学学,毕竟之后‘行走江湖’总得会个一招半式。” “那还得人谷主乐意……” 贺平安插进话来:“师傅不会介意的,安知姐姐你尽管放心。” 这番一闹,长夜未央,三人草草收拾一番,各择了一地歇息了。 - 又行驶两日,三人遇见一片迷雾。 不见去路,陆景宴却收起缰绳。 贺平安敲了敲车壁,兴奋地唤道:“安知姐姐,已经到门口啦!你快来看!我给你开雾门!” 安知探出身来,见贺平安已经跳下车,招手让她跟着过去。 周围死寂一片,乌云密布,不见天色。 她见他在走到小花面前站定,陆景宴也下了车站到了另一侧。 贺平安从怀里掏出一把木匕首,在空气中一阵比划,最后竖直放在胸前,走进了白雾中。 顿时几道雷电自雾中劈开,须臾间,白雾消散。 原本周围毫无生气低垂着的植物顷刻间活了过来,散发出盎然生机,一座院门逐渐显出形状。 通往门口的青石板路边,不规则地种植着一些高矮植物,胡乱之中又带着些许秩序。 贺平安站在门口冲着安知挥手示意她。 安知刚往前迈进一步,只觉身旁的男人一闪身,藏进了后面的树林中。 院子里熟悉的女声渐行渐近,愉悦地呼唤着她。 “安知——” 是沈玥朝的声音。 * 【噢!这叫“功夫”的东西也太酷咯!】 【以前是不是有个成语叫“刀光剑影”?】 9. 第九章 重重的府门被从里拉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沈玥朝小跑而来,牵着安知的手就准备往里带。 安知轻轻拍她手背:“我行李还没拿呢。”说罢便转身回车取下包袱。 再下车时,沈玥朝旁站着一位年长的女性。 她对着安知微微颔首:“安姑娘,我乃百草谷贺蕊,玥朝已将经过说与我,欢迎你来百草谷。” 贺云卿在旁小声补充:“是我们师傅。” 安知了然,拱手作揖:“有礼了,贺谷主,这些日子还劳烦叨扰。” 贺蕊回以微笑:“安姑娘无须担心,玥朝的癔症已暂且稳定,后续按时调配药剂与施针,静养数月,方能全解。” 她向安知身后探究看去,又开口问道:“这马车是?” 安知明了,她这番在门前便将沈玥朝的病情说明,是说给陆景宴听。于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哦!车夫估计是寻着哪处更衣去了,我在这儿看着马匹等他,你们……你们要不先进去?” 沈玥朝刚开口说道:“我陪……”忽而一阵烈风袭来。 贺蕊借势打断了她:“玥朝,此处风大,先随我上去。我遣平安待在门口,随后领安姑娘进谷便是。” “好吧……”沈玥朝似不好再争取,只得答应下来,随着贺蕊进了谷。 原本就在门口待命的贺平安听罢师傅的嘱托,颔首后从一旁小步走到安知面前。 “安知姐姐,陆哥哥人呢?” 这话刚问完,背后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隐约窜出一道身影,可不就是陆景宴? “你陆哥哥回来了,小平安你开心吗?”安知无聊,逗起小孩玩。 可小孩哪里懂她的调笑意思,直愣愣回答:“陆哥哥回来就回来了,我需要特别高兴一下嘛?” 倒还把安知问住:“去去去,你去那边门口站着去,小孩子真不懂大人的幽默。” 贺平安倒是听话,一溜烟就跑回门口候着。 她发誓下次再也不逗直肠子小孩后,冲着陆景宴挤眉弄眼。 “刚刚贺谷主讲得这么大声,不就是在给你递话呢,你们之前认识?” 陆景宴看着安知一脸吃瓜凑热闹的神情,颇感无奈吐出实情:“谷主是我跟沈玥朝的表姨。” “哦……感觉你当时离家有些仓促吧?她像很久没见过你的模样了。” 陆景宴回想起自己离家那晚,混在采买队伍的木箱里一路下山,他蜷缩在木箱里头,被约束得浑身酸痛,忍无可忍,走到半路便离开队伍,穿进树林自己下了山。 仓促吗?何止是仓促,是狼狈,是不堪,却是自由。 他想他忘不了看见外面世间的第一眼,也忘不掉进入外面世间被上的第一课。 陆景宴还未回答,一枚纸片向他飞来。他双指紧紧夹住,偏头一看,纸片内容便清晰可见。 安知凑近,却不窥探具体内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猜测:“是谷主约你某时某地见?” 陆景宴下意识回怼:“明知故问。” 话刚说完,他意识到这话不是他会说出口的,低头看向安知,正巧与她对视。 被她盯得心里有些毛躁:“怎么了?” “没什么呀,陆景宴。”她拍了拍自己的包袱,揽在肩上,“三个孩子的事劳烦你托付官差多关照些。” 见陆景宴刚要开口回应时,她凑近他小声叮嘱:“有事好友框联系。走了。” 她转身朝贺平安走去,小孩坐靠在门边,犯倦打起盹儿来,她轻拍小孩背部,轻声唤醒他。 “安知姐姐你好啦,咦?陆哥哥已经回去了?我还未同他道别呢。” 安知转头看去,哪还有陆景宴的身影。 这厮遛得也忒快! - 贺平安将门环以某种节奏四方叩响,门泄出缝隙,这才推门进入。 进门是一方练功坪,而后二连台阶,中间连接平台矗着尊炉,正青烟弥漫。 “安知姐姐,跟我走这边。”贺平安走至左侧台阶,“百草谷内需得靠左行。” 安知点头回应,小跨几步跟了上去。 第一段阶梯中嵌着一幅石刻,是一只身似牛形,却长着一对鹿角的兽。鹿角粗壮错综,上面细细刻着药草纹,鹿角尖处旁刻两字“药兽”,笔触铁画银钩。 中间平台的那尊炉中还烧着未燃尽的香火,烟自炉口飘出,盘绕在炉顶汇聚一缕,青烟直上。 第二段台阶的石刻是一位背着藤编篓子佝身食草的老者,姿态看似尽显老态,眼神刻画尤为精细,精神矍铄地盯着满地形态各异的药草,一双褶皱布满的手却苍劲有力。 没有特意雕刻姓名标注,认定了全谷人都识得他。 尽头是一座大殿,雕梁画栋,门口两旁的柱子盘着跃起之鹤衔着青草,直上青天。 “安知姐姐,这是我们的主殿,一般外来待客都会先到此处。师傅已在里面了。”贺平安说罢便躬身自侧面楼梯而下。 安知眺望起周围来,大殿之下目之所及均是绿意一片,高低参差,远处一条幽径通向远处深山。 殿门被打开,贺云卿绑着绷带的手从内探出:“安娘子请来。” 殿内,各部亲传弟子规矩地躬身站立在两侧,安知兀然站立在中央,格格不入。 贺谷主见安知已至,摆摆手:“今日到此,退下吧。” 众弟子齐齐回应后,侧目打量起安知,不发一言,悄然离开。 却有一名男弟子,故意借着人流凑到安知旁,正预备使坏撞击她肩部,被她侧身躲过。 她回过头打量起此人,他恶狠地瞪着安知,脸颊因其咬牙切齿微微鼓起。 安知故意以他能听见的音量问贺云卿:“贵谷有方向失衡者?直道不走,偏行歪路?” 贺云卿一瞥,见是秦治仲:“别理他,纯有病。” 秦治仲还想发难,抬头仰望到贺蕊正从座下携着沈玥朝走来,不敢再造次,只沮丧地小声嘀咕“又是她!”后转身离开。 少时,两人走到安知面前。 贺蕊将刚赶工制好的腰牌递给安知,嘱咐道:“劳你来此一趟,也是想让众弟子对你有所眼熟,知晓你是谷中贵客。这是谷内行事的身份牌,你且收好,其余的玥朝会交代与你,你随她去吧。” 沈玥朝领着安知从侧梯直下,去了弟子房区域。 大部分普通弟子睡的通房,大抵六至八人同间。而各亲传弟子都有单独配房,自己一间。 沈玥朝跟安知这类不属于正统意义上的亲传弟子,因着身份关系,也都是独居一间。三人房间正好凑到了一个院子。 安知住的东厢这间,床榻上早已放置好了弟子服,不分男女,统一为浅蓝色短打制。 她将包袱随意放在桌上,三人就近提了椅子坐下。 安知正欲开口询问沈玥朝身体情况如何,却被她抢先问道:“安知,坐马车好玩么?我还没坐过马车呢!” 安知拉过她的手:“以后带你坐。你人怎么样了?可是真如贺谷主所说那般,快痊愈了?” “嗯……差不多吧,我自己感觉不大出来。”她不乐意提及自己这怪病,“你说我还能跟你一起出去坐马车么?” “怎么 不能?你痊愈了我们就一起出谷去。到时候带上贺师一起。”安知看着坐在一旁沉默良久的贺云卿道,“贺师可愿意?” “唉!可得了,从小到大只要跟这货一起,我就没好生玩过,总是被嘱咐要跟在她屁股后边儿护着她。” 贺云卿说着,无奈地将手肘抵在桌上撑着脸,整个人依靠上去,袖衣顺着滑下,露出绑满绷带的手臂。 沈玥朝见状,不好意思地抱歉道:“对不起啊,卿卿,又害得你被责罚。” 贺云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皮糙肉厚的,习惯了。这次确该怨我。可我哪儿知,你专挑我去捉弄秦治仲那货时出事,府门也不知怎地被打开了。” 安知知晓贺云卿是在说她捡到沈玥朝的那次意外,诧异道:“竟这般凑巧?” “可不是嘛,对了!”贺云卿正经坐起身,“说起来,安娘子可是在郊外捡到玥朝的?” 她在试探她。 “想来你们也知道陆家灭门一事……”安知故作停顿,“那日我正是想前往崎山采风,润色一下我的说书底本。毕竟来打听这件事的江湖人士数不胜数。她就躺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 贺云卿揶揄道:“玥朝你可真会躺。”撑起身想去揉沈玥朝的头发,手伸到一半,被她拍到一边。 “道歉归道歉,你不要得寸进尺。”转头凑到安知跟前,“安知,你将衣服换上,我带你去熟悉熟悉。” “行。” 两人退出屋内,在院中争论了起来,安知只当不知,慢悠悠地换上了弟子服。 出门时,两人已故作相安无事,领着安知出了院子。 大殿以北通向的深山上住着的是百草谷长老们,现在已不怎管事,只爱在沿途栽种一些新品种药草,全谷上下,属这的药草最为珍贵。 东北角是灶屋,一般烹饪用餐便在此处,而煎熬熬煮炼药房被设在远离人群的西南角,以免偶然发生的爆炸事件伤及无辜。而整片正西区域,是弟子的操作区,设有药田,后方是供弟子研究针灸穴位以及骨骼组织的学习屋。西北角设立了商业摊位,可以日常修行得到的奖赏易物。 正东便是她们的住宿区域。东南角是后勤部所在,操持着整个谷内的生活运行,偶有车队外出采购。 已然是一幅自治的小镇模样。 三人匆匆扫过一圈,天已泛黄,在灶屋用完餐后,也便回屋歇息了。 - 百草谷的清晨通常是弟子们自己的时间。 一大早安知就被两人薅起来。 不知道贺平安逮着哪个缝隙跟她大师姐说安知要学习武功。 两人听后,就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般,时隔多年十分默契,一致决定压着安知起床。 可苦了作息一向不正常的安知,昨晚认床,本就迷迷糊糊不知几更天才睡着,本想着日高三竿再起,不料…… 她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两人,昨天在学习屋内看到的穴位图仿佛就印在她俩身上。 人中那里是水沟穴,往下有个天突穴和鸠尾穴……背部、背部……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等安知清醒时,她已经站在练功坪上,被贺云卿跟沈玥朝两人,一人负责手一人负责腿,摆弄起动作来。 安知刚想收回手脚站定,求两位姑奶奶让她先去找点吃的治愈一下饥寒交迫的她。 只听到贺平安的声音自北传来,一路跑一路喊,语气中充满焦急:“不好啦!大师姐!师傅不见了!” * 【原来这么小的地方也可以这样建设治理吗?】 【百草谷的建筑很好看诶,我还从未见过】 10. 第十章 贺平安跑到半途被秦治仲揪住衣领提起来,他紧蹙眉头,声音微带颤抖:“你、你说什么?” “今早还是往常时辰,我带师妹去找师傅练晨功,师傅没在院子里,师傅不见啦!” 他挣扎着从秦治仲手上跃下,跑到贺云卿旁,拉着大师姐的袖子:“大师姐,你去找找师傅吧?” 贺云卿蹲下来轻抚贺平安头顶:“平安,这都第几回啦?师傅有事或者身体不适时,没在院子里等你的时候你又忘了?果然还是小孩!” 随后站起身,对着练功坪的其余弟子交待道:“我先去师傅房内看看,你们继续练习,不可懈怠。”顺势拉了安知一下,示意她俩跟上。 “大师姐,秦师兄已经跑过去了。”众人已信服贺云卿的说辞,起哄调笑秦治仲,那人却未回头。三人立马快步,紧随其后。 见四下无旁人后,贺云卿才开口道:“空讲一番安慰话,我今天这心里,咋就这么不踏实……” “关心则乱,”安知分析,“谷内昨日仅我一个外人进出,若是排除内部生异,很难在自己地盘出事。放宽心吧。” 安知猜测,贺谷主只是赴约去见陆景宴了,这番担心自然是虚惊一场。 众人赶到谷主宅院内,秦治仲先一步赶到,却在房间门口踟蹰不前。 “秦师弟,刚撒腿跑的时候,怎没想到避嫌呢?”贺云卿总算是逮着机会教训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可别跟只苍蝇一样,在这门前晃悠,倒惹得人心烦。” 秦治仲未恼亦不敢还口,一心只想着速速确认师傅平安与否,悻然退到一边。 “师傅,可在?”贺云卿轻叩门,见未有回应,“师傅叨扰了。”推门而入。 屋内摆设整齐,一丝不苟,是贺蕊的一贯生活作风,只是远远望去,床榻整洁异常,确不似昨晚有人入睡过。 秦治仲在门口一边念着“非礼勿视”一边忍不住向内张望确认。 众人未理睬秦治仲,转头踏入内室,环顾四周,案几上赫然用砚台压着一张纸条。 “有事外出,后日归。”落款时间是昨日酉时,许是用完晚膳后便趁月色出门了。 见是虚惊一场,贺云卿这才松了口气。 走出屋内,秦治仲便着急问道:“师傅可安好?” 原是想多为难他片刻,贺云卿瞅着他真心关切的神色,只得作罢,将纸条抵与他:“自己看吧。” - 三人不似来时那般匆忙,此时慢慢悠悠走在返途上。 沈玥朝回想起刚刚回头看的那一眼,秦治仲那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感叹:“我是真的很讨厌秦治仲,但是他刚刚担心蕊姨那模样,不像坏种。” “他吧,神鬼二象性。”贺云卿恢复了平日带点痞气的模样,“在对待师傅的任何事情上,可以说是事无巨细、操作过急……” “你干嘛乱用成语……” 不知不觉已行至山下,贺云卿还在跟两人吐槽秦治仲以前的糗事。 “平安刚被师傅捡回来的时候尚在襁褓,秦治仲也就是个屁大点岁数,能懂个啥?都能因为争风吃醋,把平安抱出去扔到后山去。” 安知疑惑:“他是贺谷主带大的?” “不是哦,他是秦家走丢的孩子,秦家原本是要想让他去考科举,结果一日下私塾后,被拐子抱走了,到了贼窝还在跟人谈道德伦理。”贺云卿无奈瘪嘴,“师傅正巧在找亲戚小孩,把拐子药了,本是托了官府给找父母的,结果这小孩就要跟在师傅屁股后面,怎么赶都不走,师傅只得让他进了谷。秦家人来找过几次,他都不回去,只得依着他了。” “他这算什么?雏鸟依母?” “嗯……”贺云卿思量片刻,“类似吧,我也不太理解。” 忽而一个陌生的女声自几人身后传来:“秦师兄不就是年纪轻轻就遇到想要一辈子追随的人么。” 三人齐齐朝她看去,贺云卿未认出是谁,开口询问:“你是?” 她放下手上正摘着的草药,将手上泥土尽数拍净:“贺师姐好,我是药部的采微。” 安知看着采微背篓里一大簇长得绿意葱葱,还有零星几朵紫尖花瓣的花骨朵点缀的草药,心生好奇:“采微师姐,这种的可是什么?怎地在冬日里生长得如此茂盛?” “这些么?是吴师傅培植的甘草新品种,也是前些日雪盖之后,才长好的。”采微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几颗包好的糖粒,“这是它制成的糖,要试试么?” 虽是询问,倒也没等到三人回答,直接塞到了各自手中。如此拒绝,倒显得却之不恭了。 入口是甘草的微甜,回味带有些许苦味。味道并不难吃,但…… 贺云卿瞬间感觉前日被打罚形成的伤口,被生生撕裂开,疼得她一下跪在药田中,草杆戳着脖颈处露出的肉也无任何感觉,只死死抱住裹着绷带的左手,头死死抵在地上。 安知察觉不对,来不及去找罪魁祸首,怕贺云卿装出个好歹,想去扶起她,却发现自己脚使不上力,顷刻间天旋地转,撑着最后一股力气,堪堪没有倒地。 而身旁传来“咚”的一声,安知侧目看去,是沈玥朝已倒地不起,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贺云卿额头已然渗出鲜血,染红了一滩雪,再抵御不住,全身卸了力气,晕死过去。 采微看着眼前唯一还保有意识的安知,缓步走到她跟前蹲下,她看着安知那双拼命睁开的眼睛:“吃了陷忧草,怎会还不晕呢……”对着安知肩膀轻轻一推。 雪漫过安知的耳朵,她本来应该觉得冷的,现在却连感受都成了劳累事。 她无力地合上眼睛。 - 安知此时在白河里找不到岸头。 她清晰知道现在自己被药倒,陷入到无边界的意识中,拼了命地寻找出口。 不是怕她自己永困其中,而是担心贺云卿跟沈玥朝冻伤在雪地里。 采微明显冲着沈玥朝而来,并不会针对现在勉强能被称为配角的她。况且,她与主线牵挂过少,药效较其他两人而言该是最低,却死活找不到出口。 一眼望不到头,她试着在这个空间喊出声:“喂——” 三百六十度循环回音……等等,不对。她抬头望向头顶,上面也被封起来了。 她手荡过白河,仍是茫然白色,甚至没有一丝波纹,但水声是实实在在传近她的耳朵里。 她深吸一大口气,正面朝下扑倒进了河水中,又将所有力气卸掉,任凭自己浮沉。 窒息的感觉并不重要……门,在哪里? “宝贝,你现在还不该回来。” 一道母亲般的声音将安知托举而起。 当她再次得以呼吸时,猛然噤声,调整频率,生怕发出一丝动静。 她偏头透过草间缝隙看去,采微双手搭在沈玥朝的太阳穴上,眉头紧蹙,似乎充满了不解。 安知活动了五指,试图撑起身,却实在乏力,只得靠着药田的遮掩,一点一点爬挪过去。 刚前进几许,她只觉胸间胀闷,宛如一大口气憋在气管中,上不去也下不得。 她开始回忆起晨间练功坪上有几个弟子盘腿打坐的模样,中指与大拇指掐拢,无名指自然弯曲,想象着去操纵这团郁气。 它一时间四处乱窜,撞击安知的五脏六腑。她不得不停止挪爬的动作,凝神静气,专注着控制它的走向。 气聚于一处,忽而四散迸发于体外。 安知顿 时热汗直流,只觉轻松非常。她用力攥紧拳头,确认力量已经恢复。 尽管安知爬行得极其克制,却仍不免弄出细碎动静。采微似困在了沈玥朝的意识难题里,一时未察觉。 等意识到时,安知已经使劲箍住她的脚踝,将其甩远。 她在空中连着翻滚几圈,发觉自己的左脚踝已然红肿,遂破罐子破摔,借力打力踩着它跃起,方才稳定住身子,平稳落地。 再看向安知时,已不似那般平静,怒目而视:“你、是谁?” 安知已经站起身,未曾理睬她半分,只将沈玥朝扶起,探察鼻息。确认其只是昏迷后,试着按打水沟穴,沈玥朝方才转醒。 “安知……”沈玥朝无力开口,细若蚊蚋,却重重拍在安知脑海里,顷刻间成千上百帧数画面在眼前闪现。 ——脱离生命治疗仓的少女跌坐在瓷砖地上,冰冷的触感无法传递给已经五官麻木的她,她站起身来奔跑出门,光着脚在一层又一层的旋转楼梯间不停打转,没有尽头。 不是这个“沈玥朝”的记忆。 安知一早便预感到她是玩家,对此画面并未诧异,而采微作为该剧本的NPC自然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设备感到匪夷所思。 采微卧底一趟,却是无用功,原想上前劫走沈玥朝,可拖着受伤的脚踝,估计自己逃走都够呛。远远看到后山跑过来的人影,趁着众人分身乏术,逃之夭夭。 “贺云卿!你怎么了!”秦治仲不知被何事耽搁,这时才到,远远看到贺云卿倒在雪地里,连师姐也忘记叫,焦急地跑上前给她运功疗伤。 好在贺云卿出血量并不大,只是落在雪地上晕开得太明显,在秦治仲的疗伤下,很快转醒。 “那女人呢!”贺云卿虚弱地呐喊,“痛死我了!” “跑了。” “什么女人?”秦治仲刚问出口就被贺云卿拍到一边。 她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你起开,去把长老都叫到议事堂来。” - 安知送沈玥朝回了她的屋,刚褪去外衣扶她到床上休息,就听见她猛然咳嗽起来,眼瞅过去,脸颊泛红。出手一探,竟是发起烧来。 又是一阵忙活,沈玥朝服完药后,方才躺好。 “那你好生……” “安知,安姐姐……不要走……”见安知要走,沈玥朝开口挽留,“我以为我逃不出来的。” 她说话间口齿并不清晰,虽能听清内容,但却如同胡话一般。 安知猜测她是陷入到游戏角色外的回忆中。 如果那逃跑在没有尽头的旋转楼梯上的少女真是沈玥朝的话,那她极有可能跟自己一样,是迫不得已进入《第一世界》的。 她的手钻出被子,扯住安知衣摆:“安姐姐,你会来救我吗……” 安知没打算在游戏里面交朋友,也不想跟任何玩家有过多的深交,更别说是游戏之外的往来,跟着沈玥朝也不过是利益驱使。 就她这点拽住安知衣服的力气,明明轻轻一扯就能让她放开的。 看着沈玥朝那双微闭着的眼睛——她虚弱得要命却还是不放手。 安知满心全是抗拒,还是不由自主放轻语气:“你先好好休息好么?” “嗯……”微不可查的回应,但已经松开手。 她转身走到门口,刚推开门,身后那位她以为已经入睡了的姑娘,像是在梦里呢喃:“你不记得我了么?安姐姐。” 安知猛然回头,门都来不及阖上,几跨步走到床榻前:“你说什么?” 回应她的是沈玥朝均匀的呼吸声,已然是睡熟的模样。 * 【这是什么做的糖一吃就晕】 【这楼梯我好像见过】 11. 第十一章 无可奈何,安知只得先回了自己房内。 她点出与陆景宴的对话框,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同时向他打听起贺蕊的情况。却迟迟未等到回复。 一早上事故频发,安知完全忘记自己滴水未进。听见敲门声后,起身迈出两步,眼前发白,头一阵眩晕。 扶着床栏稳住身形后,仍然不可视物,无奈开口:“门没锁,劳驾自己开下门。” 待人走近,安知才恢复视力,原来是贺云卿。 “我已经去玥朝屋里看过了,施针给她通了通热气,等发完汗祛了热应就无碍了。”贺云卿看着安知扶栏不动,“你怎么样?可是不舒服?” “贺师姐……我饿了……” 贺云卿一拍大腿:“我给忘了,你早膳也未用。快快随我去灶屋。” 刚踏出屋,空中飘雪,贺云卿回屋取了斗篷递给安知,同时询问道:“那让人发痛昏迷的药可有伤到你?” 安知摇头回答:“无事,那药采微称它为‘陷忧草’,很直白的命名方式,它会让你陷入最让你忧虑的回忆中么?” 贺云卿行进的步子僵直一瞬后恢复平常:“确实如此。我原本想遣一批善于轻功的弟子先行追捕采微,那些老古董直言要等师傅回来定夺。” “长老们的决策并非没有道理,”安知分析道,“一来谷主不在,调兵遣将自有难处。二来敌暗我明,难保出谷后弟子安危,谷里至少更为安全。” “确该如此。”贺云卿点头认同,“故最后商定于今日未时召集弟子分部清点,看看是否仍有来路不明之人混迹其中,先行清理门户,再等明日师傅拿主意。” 食不言,两人在灶屋用完膳后,打包了一份给沈玥朝送了去。 要不还得是百草谷的大师姐呢?沈玥朝高烧已退,除略显疲态无力外,已无其余问题。 贺云卿仍不放心,手脉把了又把才放下心。 “玥朝,你还记得晕过去时的事么?”贺云卿问道。 沈玥朝摇头回道:“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我一直在跑,感觉有什么在追杀我似的。” 安知顺势问道:“那你还记得回屋后的事情么?” “回屋后?我不是早就睡着了么?”沈玥朝不好意思地看着安知,“我不会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安知心里一顿,面上不显只摇了摇头:“没有,你睡得很乖,就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撒娇地喊我姐姐。” 沈玥朝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发病就好。” 安知明了,沈玥朝这里不会有她想知道的答案了。谜题又多了一个,安知还是要自己寻找答案。 贺安二人再次叮嘱沈玥朝好生休息后,各自回了房间。 - 安知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久久未能午眠。 一声“叮!”自她手腕处响起,她点出手环屏幕,好友栏赫然出现红点。 安知打开与陆景宴的对话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一双大眼睛打量着安知,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整个人蹦了出来。 是陆景宴的两头身迷你小人,他在对话框底小跑几步站在了正中间,头顶出现了对话框,随着内容一字一字地逐渐蹦出,小陆景宴小嘴微张,在安知耳边说起话来。 【贺姨的确来找我了,我们现在在镜湖县的客栈,还有一些事情需处理,不多时她就会动身回谷,明日会准时抵达的,无需挂心。 【这事我已知晓,虽无法直接与贺姨说明事件情况,我会以关心的名义提醒她多加小心的。 【倒是你,安知,你准备好了么?】 小人说至此时,目光如炬,原本不苟言笑的小脸像装大人般正经,平添几分趣味。 又等待片刻,小人没再出声,陆景宴的消息就发到这里了。 【你是说准备好走主线剧情吗?】 消息发出后,一直在等安知回复的陆景宴立刻回复道。 【是,我猜测采微此人恐是五毒门的弟子,沈玥朝的行踪已经暴露。我不清楚知晓的人数范围,你们只能多加小心,恐怕很快就要被迫卷入主线了。 【稍等,外面有些动静。】 安知同样做过采微身份猜测,但由于对江湖信息的缺失,无法对应到门派上,陆景宴的存在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没有回信的这片刻,通讯小人原地坐下打起了盹儿。安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试着用手指戳了戳小人脸颊。 小人竟有感觉,微微睁开一只眼睛,伸出短粗的小手拍开了安知的手指。 安知还未来得及有些别的举动,小人一下惊醒,在原地跳了起来,着急地团团转。 【你收拾好东西等我过来!】 安知“?怎么……”的文字还未生成完,对方的讯息极速同步过来。 【谷主失踪了。我会到百草谷亲自跟众长老与贺云卿说明情况。 【房间有打斗的痕迹,桌椅都已摔坏,刚刚的动静便是因此。我破门时她已被带走,我追踪片刻,却再无痕迹,只得作罢。回客栈后,方才发现墙上钉着一张纸,上面点名让陆家人去燕州城。大致情况便是如此,其余等我驾车后再找你细聊。】 贺谷主竟真出事了?! 安知有点诧异,这事件明显是陆沈两人要被迫立于人前的事,为何她的预知能力却失效了? 她突然觉得,或许贺云卿早上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当时派人追查受伤的采微,是有极大可能会得到些许线索的,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 也意识到她的预知能力并非能够全然依赖,游戏结局存在无数的走向,能力无法周全,至少大部分时间需要她自己做出判断。 她待在床上思索,在旁人眼里就像在发呆。 陆景宴一时未来消息,小人看着愁容满面的安知,轻轻敲击了屏幕,安知眼神这才又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他偏着头,做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本体没有消息输入时,他无法自主说话,只能通过动作来表达情绪。 安知手指划过小人头顶,他像只被摸顺毛了的小狗,倒是自己先安逸起来。 现在没办法完全布局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只得先随主角们的剧情发展见机行事了。 - 陆景宴的消息一直到未时都没再更新。 安知先是跟着贺云卿围观了一下弟子摸排事宜。 人员分部管理操作起来的确事半功倍,但都是些重复性工作。她跟贺云卿做了报备,自行去了学习屋。 屋内通常最里是一整墙的书架,满当当地分类排列着各类医药相关书籍,或是基础武功的摹本,以便弟子自发钻研。各部长老每日排班,会在学习屋尽头的大学堂上午教学下午答疑,自是不怕遇见难题无从知晓答案的。 安知随便进了一间,进门时便看见一具插满了银针的人体模具,她惊心一刻,继而冷静下来,在书架中挑选出了关于控制真气的基础书籍。 她试着照书上那样闭眼冥想起来。顷刻间,中焦部位一股热气聚拢,首先是引导着这股气游历全身,尚算简单。而后是将气聚于一指,却总是在最后一截处前功尽弃。 突然,学习屋被推开,来人应该是已经被核查完毕的弟子,他有些忿忿地瞥了安知一眼,之后视若无睹,疾步走到了另一侧的施针台。 他先是将密密麻麻的银针,按着人体部位为组划分,然后分组拔下,又尽数分类规整放回针袋中。 动作之快、之准,让安知瞠目结舌,她好奇他接下去的操作。 只见此人闭上眼睛,自针袋中依次取出银针,由上自下精准插入穴位,快狠准,不带一丝犹豫,显然已将穴位烂熟于心。 他已然练习得忘我,丝毫不在意安知的存在。 安知收回视线,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运气上,将人体映照在脑中,凝神聚力于丹田,倏尔不再纠结,快速思索运气路线,直通一指,精准到位。 安知总算松了 口气,正打算离开,看见那人正盯着她,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低头继续捣鼓他的银针。 奇怪的打量。她还未来得及放在心上,“叮!”——陆景宴消息到了。 - 安知重新找了处无人的屋,将门栓反锁后,才打开聊天框。 小人趴在屏幕前,整个脸牢牢贴上,见过安知出现,立马正经站好,一股脑将信息全数道出。 【燕州城将于一月后召开武林大会,此消息是陆家灭门事发一个月后,被匿名人士发帖的。原本无落款的拜帖是无法送达至各门派的,但正文点明了陆家宝物的另一半就在发帖人手中。 【但你知道的,另一半我已经给你看过了,发帖人所言是假,但的确是极好的饵。无论知情与否,恐怕都会前来一探究竟。带走贺姨的多半是同一伙人,并且对陆家的情况一知半解。 【我在燕州城的同僚,同样也是玩家,已与我通信说明情况。南州城的外来客除开江湖散户,但凡是能叫上名的门派都已尽数向燕州城转移。我已捎信给付荣托他照顾小孩,你尽可放心。先与你说到此,我将于明日赶到,其余事情待我们碰头再议。】 【信息我已知晓,等你。】 安知收起聊天框。一次性接收到如此信息量,她才有了些在走主线的感觉,之前的平和确实有点风雨欲来前的宁静。她决定回到自己屋中从长计议。 刚到院子,看到贺沈两人正在等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耽搁了不少时间。 “清点工作已经完成了?”安知率先开口询问。 贺云卿点头:“所有人都早于半年前便登记在册,同时巡查队伍全谷搜查,确实再无可疑人物。结束后,我原是想回来确认一下玥朝的烧热是否未曾复发,却见她在你屋门口踱步,似有事找你。” 说完,贺云卿看了眼沈玥朝,见她正盯着自己,眼神往外瞥,暗示需要两人私聊空间,回以白眼后,识相道:“你们先聊。”说完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玥朝这才上前扯着安知在园中石凳上坐下。 她凑得很近,小声与安知说:“安知,你是玩家么?” 她并不要求安知立刻回答,仿佛是与否都不重要,或者是已完全笃定答案,未有停顿,便继续道:“嘿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也是了?很抱歉最开始对你没说真名,我并不是有意隐瞒的。我以为你是NPC,并不想因为一次意外过度影响到‘你’的命运发展。” 安知竟是不知道她还记挂着这档子事,摆摆手:“我能理解,你不用将贺云卿的话放心上,我并没有觉得你不真诚。” “我知道你不会,但我挺在意的。”沈玥朝撇着嘴,眉尾向下微斜,“你是不是觉得我邀请你跟在我身边别有原因?” 安知未置可否:“我有我的目的。你哪怕不曾邀请,我也会想方设法跟着你。” 天已近傍晚,忽而飘起小雪来。 安知以为自己如此坦白,沈玥朝会稍微好受一些,却不料对方露出一个比刚才还苦涩的表情,但转瞬即逝。 “我知道的,你说的一切我都明白,我可能只是心底里不好接受。” 安知听至此,十分不解:“你我并非熟识,哪怕在游戏里也不过认识几天,你对任何人都会在几日内便倾注真心么?” 沈玥朝明白安知这话说得直白,她对别人的确也是如此认知,就算是从小就认识的贺云卿她也时有疏离,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会乐于社交的性格。 “其实,我进入游戏前的记忆很混乱,在成为这个世界的‘沈玥朝’之后,我一直按着角色设定去生活,深知这是一个游戏,对周围亲人也不甚亲近。” 沈玥朝诉说过程中始终盯着安知那双平静的眼睛,无奈地扯着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但是游戏之外,我应该认识的,安知。” * 【武林大会?听上去会去好多厉害的人哦】 【游戏?原来这是人类的游戏实况直播节目啊】 12. 第十二章 又抛来了一个谜题。安知知道沈玥朝哪里不会有明确的答案。 “你并没有线索可以证明,”安知知道她对此也不甚肯定,“这话在你发烧烧晕时,也对我说过,当时还喊我‘安姐姐’,这个称呼能让你更确信或是想起更多么?” 沈玥朝一听,耳根渐渐泛红:“对不起,我的记忆很混乱。但今天突如其来的昏迷和发烧,确实让我记起了一些片段。虽然并没有这个称呼,但我认识你——或许说是更年幼的你。” 见安知点头,是要继续听下去,她便接着叙述:“在一个还是很原始的城市,画面中黄土满天,也许只是黄色的灰尘弥漫在整个空气里,我当时带着口罩跟在你后面,你虽然略嫌弃我,但还是很照顾我,带着我玩。” 充满类似于黄色沙尘的地方……印象中在那个世界,从小到大连灰尘也未曾见过。那么,极有可能是存在在真实世界的场景,沈玥朝拥有真实世界的记忆。 “还有其他的么?” 沈玥朝摇头:“目前就这些。” 安知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既然如此,我们先把好友加上吧。” 沈玥朝呆愣一瞬,继而高兴回复:“好!”就当着安知的面点开了自己的手环。虽然安知也看不到具体内容。 安知看着她熟练操作界面的模样,合着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看到使用指南。 迟娴这个角色……只针对她而存在么…… - 与此同时,游戏之外。 这里并不是安知进入游戏前所在的世界。 城市中心区域是类似于安知记忆中熟悉的世界画面,只是多了几分金属科技感。 这里生活着的并非人类,而是人模人样的智能机械。 他们靠着电力而生,全球建立了无数的发电站。——他们不需要太多的空间去生活,但需要无限的电力去保证运作与存活。他们已经吃过一次断电的苦。 所以在那几年的人机战争后,原本人类赖以生存的生活区域被夷为平地,房屋建筑化为废墟,他们没有去重新整理建设,只是依据地理优势,密密麻麻地建成了水力、风力等发电装置。 他们每天要做的事,便是研究人类文化,如此迭代学习,使智械时代可持续性发展下去。 而现在,几乎每一位智械都坚守在观察屏前,收看着《第一世界》游戏实况直播。 里面有智械前所未见的人类世界,同时也有人类的行为与文明可供研究学习。总之,可谓是全机收看的盛况。 只可惜虽然实时弹幕与画面剧情交互感更强,但一闪而逝,很多欲求探讨的智械们开始发愁。 于是,智械世界最火的社交论坛“智心”专门为其设置了单独的模块,供智械们讨论。 【标题:你们有看到官方发的最新直播通知吗】 【内容:(官方通知截图.jpg)】 1L@四处跑腿(楼主):哎呀哎呀,谁还记得之前论坛的推测帖?lz找不到了,当时有个ID叫“预言家”的姐是不是说了官方开设《第一世界》直播的目的?对上了都对上了,来个宝宝放一下截图! 2L@热心机友:(预言家预测帖推测截图.jpg) 3L@电子人会梦到watermelon吗:感谢楼上!果然参与游戏的玩家都是圈养在生命树的人类。之前把人类意识投放到虚拟世界生活的产能,果然还是太影响我们学习进步了。这次这个直播实况就很好,完全重现了人类社会(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时代?至少人类主宰我们的时候已经没这么落后了),大大提高我们进步迭代的效率/赞/赞/赞!! 4L@我是智械王:楼上字太多吵到我的王眼了。王之智慧告诉你们,进@预言家姐的主页,有其他惊喜哦/笑脸 5L@我的电力在哪里:这姐不会是官方下场试探市场的吧?怎么每次都精准说中/疑惑 6L@少管我:楼上敏感机,直播好看就行了管那么多,希望@预言家姐多透露点 …… 迟娴站在生命树下,看着这棵纯金属制成的树,树枝上悬挂着一颗颗生命仓。 当年大战后,被抓捕的人类都被关进了它的体内,又以另一个身份在虚拟世界中醒来,重新开始生活。 而这样通过人类行动与意识思考产生的能量,又会通过舱头的导管尽数接入树干中,最终传输到能量中心去,依据每个地区智械研究进步评分分配每月额度。 如此一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极大拉开了不同地域之间智械能量差距。 “妈妈!” 迟娴的手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触碰。她会心一笑,低头看去,是女儿迟栖乐。 “怎么了呀,乐乐?”她蹲下身去跟乐乐视线持平。 “我在电子屏里看到安知姐姐了!就是她在里面是长头发,我后面才发现的!”小女孩仰着脸,一脸得意夸奖的神色。 迟娴摸了摸乐乐脑袋:“乐乐真聪明,妈妈晚上给你做最喜欢的炸鸡翅好嘛?” 乐乐点点头,正准备还讨要点零嘴,却被一旁的男声打断了。 “怎么迟博士,带孩子来看自己的杰作么?” 男人西装笔挺,语气刻薄。没有佩戴那副金丝眼镜,透着一股纨绔气,半分平日里的斯文样子都没有。 “贺总才是,又来巡视自己的领地了?”迟娴将乐乐牵至身后,语气反讽,“你主人的金丝眼镜怎么不带了?” 男人笑笑不再回复:“失陪。” 说完便穿过迟娴母女,朝生命树群中心走去。 迟娴的视线随着他穿过眼前的这颗树的树干,后面间错着还有无数根。 这里是现在世界的首国区域,也是曾经人类最繁华的都城。圈养的人类数量远多于其他生命树群,密密麻麻不知道遍布了多少棵。 游戏直播的数据中心也在此处。 她猜测贺铭权在休息日来这里,定是与游戏直播内容有关。 现在将《第一世界》玩家视角直播在全世界各处,很大程度上填补了地域能量差产生的鸿沟,极其公平地提供给所有智械观察人类的机会。 对智械发展是有利的。而对人类的发展…… 当人类组织——火种计划——选择将这款游戏植入到虚拟世界时,一定是已经完整布局。她能做的,只有说服贺铭权等智械圆桌成员接受并利用它,所以成就了现在的局面。 这是否是人类逆转的胜负手,或许只能看这些玩家的选择了。 “叮——”迟娴的终端提示道,“您已在智心论坛‘第一世界’模块被@9999+,是否要点击查看?” 迟娴牵着乐乐回到了车上后,才吩咐道:“查看。” 终端与汽车智慧系统连接,自然而然投映在了汽车屏上,最近的所有@都来自同一个帖子,迟娴点击进入,乐乐在后座撑着前座座椅凑近,一同看了起来。 【标题:买股买股,所有玩家主播你最PICK谁?】 【内容:(所有玩家直播间按照热度从高到低排列截图.jpg) (所有玩家投票选项)】 1L@我是大傻机(楼主):大家都观看的哪位主播的实况?Me原本前期选定的陆景宴(毕竟绝对主角),后期改选沈玥朝(萌萌哒妹妹被迫成为哥哥替身)。我完全是跟着主线跑啦,直接买股跟主线相关性最高的角色,大家有什么推荐的别的玩家直播间嘛? 2L@牛哦富机哦:我看的陵剑宗的大小姐视角,哇!其他人太穷了,我受不了一点穷的苦! 3L@冷门冷门自己产粮自己吃:/嚼/嚼/嚼就我喜欢看纯生活玩家经营嘛?里面有个叫田栗的妹妹种田卖美食可太香了。< /p>4L@我的电力在哪里:可惜我们不吃粮食,我们城以前的良田现在长了好多野草,有些野鸡野鸭没事还要去啄一口,无法想象到底没事是啥味道,有我的电力好吃嘛?/调皮 5L@我是妈妈我最牛:楼上别歪楼了,急急急急急!我还没固定一个主播,感觉都差点意思,不知道哪个主播最能帮到我,急急急!@预言家姐,帮我推荐一下! 6L@我是复读机:@预言家姐,帮我推荐一下! …… 这是论坛专门为参与游戏的玩家开设的角色专区,所有讨论关于人类本身的帖子都需要归于此类。 全球直播很好地解决了迭代能量的分配不均问题,但每个智械同期智能观看一个直播,所以选择哪个人类玩家观察尤为重要。 能够帮助自己快速升级、成为机上机的主播才是好主播。 鉴于之前迟娴在论坛发布的消息都完全契合了官方公布的信息,智械们信其为真的推测的自然需要其帮忙预言对象;而那些不信的也认定了她是官方人员,自然有内部消息,也需要她给透露信息。 “妈妈,给他们推荐安知姐姐吧!”乐乐凑到迟娴耳边提议道,“安知姐姐的直播间现在倒数,一天就两三条弹幕发。” 木秀于林……时机还太早了。 迟娴转身捏了捏乐乐的脸:“乖乖坐好,我们回家了。” 乐乐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闷闷不乐地坐回后座,悄咪咪掏出自己的终端登上了帖子,给拍在末置位“安知”投了一票后,显示了最终票数。 陆沈两人自然名列前茅,安知堪堪三票,几乎是在末置位。 投票买股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而外面世界发生的这一切,参与游戏的玩家们一概不知…… - 安知现在来不及去思索所有谜题的答案,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 找贺云卿索要了几本基础功法后,就算是在沈玥朝的指导下,也没办法一日速成,况且练功这事儿也急不得。 好在安知之前跟着师傅练过些外功,所有基础外功动作都已烂熟于心,也相当有练习心得。 毕竟小时候每日师傅都会督促自己多加练习,说是说书人日日站立,自然要练就一副钢铁身体。 思及此,她猛然想起师傅留下的那几本从未让她过的书籍,显然已被她抛之脑后。 她拿出来递给沈玥朝:“你帮我看看,这是内功心法么?” 沈玥朝将四本书大致翻开,挑出三本:“这三本应该是从入门到精通分三阶段修炼,而这本……” 安知接过这本书,封面写着“符画”两字,字迹不同于其余三本,她认出是师傅的笔记。 她大致翻阅了片刻,上面全是符纸图案的画法,与之前师傅留下的黄符纸的符画类似,与内功心法毫无关系。 “大抵是我师傅留下的。”安知草草解释了一句,拿起入门的那本内功问道,“这本我可以学么?” 沈玥朝点点头:“可以,是基础的功法,没什么可以出错的,我就在一旁看着,你先试着自己念动口诀。” 安知钻研起来,不知不觉便已三更天,沈玥朝刚病初愈,自是没什么精神陪着安知熬个通宵,早撑在桌子上打起盹来。 安知将她安置到床上躺好,自己继续学习。 这套入门功法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练习得顺利又通畅,不知不觉第一本习得完全,她能完全控制内力在体内游走,不再似白天那般寻不得突破。 她还欲继续修炼,却听见窗外鸡鸣,天光破晓,有人的脚步声速速逼近。 “大师姐!” 听着这一声急促的通传,安知知道,陆景宴赶到了。 * 【加油!】 【论坛居然开始买股了,主播加油呀!可别让我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