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系统反目成仇后》 1. 迷·奸 湛行是被舔醒的。 温热、黏腻,一条舌头顺着他的锁骨往下爬。 有个人趴在身上,喘得又急又湿,手指正跟他的衬衫纽扣较劲,一颗,两颗,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疼。 香水呛得人头皮发麻。酒精味混着某种廉价须后水,像有人把一盆放馊的泔水兜头浇下来。湛行闭着眼,皱了皱眉。 他上一秒还站在堆满魔物尸体的战场上,甲胄没脱,血腥味没散。意识回笼之前,他以为是哪只不长眼的下等魅魔爬上了他的床。 直到一个谄媚到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 “湛小少爷……您醒了?” 湛行掀开眼皮。 一颗脑袋正搁在他胸口,察觉到动静,卖力地抬起脸,冲他笑出一个自以为深情的弧度。 网红审美的标准件。尖下巴,高鼻梁,拉宽到耳根的欧式大双,苹果肌鼓得像塞了两颗乒乓球忘了拿出来。离了美颜相机,这些零件各干各的,谁也不服谁。 一只整容整上头、成了精的蛤|蟆。 湛行没说话。 脑海里“叮”的一声。 【宿主您好,炮灰配角系统为您服务。】 【已接入位面:被小明星吃绝户的娱乐公司小少爷。请您按剧本扮演炮灰,推动剧情,】 系统停了半拍,语气微妙起来:【按设定,您此刻应当被林梓杰霸王硬上弓,事后对他一见钟情,就此开启舔狗生涯。】 湛行:“?” 活这么大,头一回有人敢让他当舔狗。 系统大概以为他沉默是动摇,赶紧补了一句:【请您配合。否则,您将永远困在这一个个小世界里,出不去。】 湛行笑了。 “我要是不愿意呢?” 【?】 系统卡住了。主神交代过,这宿主是龙傲天出身,跟系统反目成仇,才被判进小世界改造。按常理,他此刻该据理力争,该控诉这命运不公。 结果湛行说:“行啊。” 【……真的?】 “当然。”湛行翘起唇角,瞥了一眼又蹭过来的小明星,眼底浮起一点近乎残忍的兴致,“你说,接下来该怎么演?” 系统将信将疑地翻剧本:【您现在会被霸王硬上弓,然后半推半就——】 话没说完。 湛行猛地撑起身,长腿一抬,一脚踹向小明星身/下那处。 “啊——!!” 十成十的力道。 小明星整个人从床上飞出去,重重砸在地毯上,捂着裆缩成一团,疼得声都发不出,只剩抽搐。 湛行下了床,顺手抄起床头那盏水晶台灯。沉甸甸的,压手,趁手。 【宿主!!!你干什么!!】他理都没理,走到小明星跟前,居高临下看着那张拧成一团的脸,抬臂,砸下去。 “砰——” 玻璃渣子炸了一地,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湛行!你疯了——你干什么——啊!!" 湛行把灯随手一丢,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逼他仰脸。 他笑得温柔极了:“你不是想爬我的床吗?我这不是在招待你。” “你疯了!”小明星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想硬撑,“今晚是、是你先勾引我的!所有人都看见你带我进房间了!你哥要是知道——” 【警告!警告!宿主严重偏离剧情线!立即停止!否则启动惩罚机制——】 湛行把系统关了音。 他单手拎起小明星的后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一路拖到落地窗前。窗一推开,冷风灌进来,楼下酒庄的灯和音乐一并涌上。 “湛行!你放开我!”小明星死死扒住窗框,“你要杀人吗?!” 湛行三下两下解了他的扣子。外套,衬衫,一件一件往外扔。 楼下有人惊呼,有人抬头。一个倒霉服务生刚扬起脸,被一条内裤精准盖住。 湛行掐着他的后颈,把人按在窗前,对着满街灯火,笑得又坏又张扬: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麻烦谁,帮我报个警。” —— 凌晨三点。市中心警局。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人眼疼。小明星裹着警察好心丢给他的毯子,抽抽噎噎地指控湛行迷/奸他。湛行靠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姿散漫得像回了自己家客厅。 “湛小少爷,请您配合。”警察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资料显示,林先生一向洁身自好,反倒是您,长期纠缠他……” 湛行抬眼。 那双眼漆黑、锐利,扫过来的时候,警察心里莫名一凉。 “你的意思是,”湛行轻轻“啧”了一声,一脸嫌弃,“我得先迷/奸他。我挑床伴很挑的。这么丑的,多看一眼都下不去手。” “你——!”警察腾地站起来,“这是警局!湛行!” 另一个警察推门进来,两人咬了几句耳朵,拿着笔录出去了。 审讯室安静下来。 湛行垂着眼,手腕轻轻一抖。手铐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了,像件玩具。他活动着手腕,走到角落里的林梓杰面前。 “你、你怎么过来的?!”小明星瞪圆了眼。 湛行在他耳边弹了个响指。 墙角 那盏监控的红外灯,悄没声地灭了。 “你想干什么?律师来之前,我拒绝任何对话!”林梓杰强撑。 湛行低头看着他,目光很淡。 “废物。” 他微微俯身,压力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你的事,我知道得不少。林梓杰,二十四,出道的时候谎报二十。去年选秀要出头,买水军黑对手,把人网暴到抑郁住院,我没记错吧?” 林梓杰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 “我会算命。”湛行弯了弯眼,笑意没到眼底,“信吗?” 小明星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居然查我!你这个疯子!变态!活该被人骑的臭……” 话没完。 湛行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往水泥墙上掼。 “轰隆!” 几百斤的审讯椅连人一起被单手抡了出去。小明星疼得鬼哭狼嚎,头皮翻开一道口子,血从额角淌下来。 他再不敢骂了,只剩求饶:“我错了!我不敢了!你放过我……” 湛行被吵得太阳穴直跳。 外套口袋里滚出一个精致的钳盒,晚宴上收的礼,定制款,里头的指甲钳和锉刀磨得圆润。小少爷的手娇贵,指甲软,全身没一处不需要悉心伺候。 就是这双“娇贵”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小明星的头发。 湛行捡起盒子,拍了拍他的脸:“既然外头都认定我看上你这张脸了……” 他打开盒子,抽出一把锃亮的锉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要不,我把它划花,证个清白?” 林梓杰魂都飞了:“这是什么?!你要干什么?!求你,别动我的脸!我认罪!我这就认罪!我再也不敢了!!” 湛行撩着眼,笑了。 锉刀刚要落下去,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警察推门而入: “湛小少爷!你哥来接你了!” 湛行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门口。 脑海里,系统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提示音: 【提醒宿主:湛明宴,湛行的哥哥,原书中您最怕的人。他冷血、狠戾,会在您违抗剧情后,亲手将您囚禁、折磨、摧毁!】 【他来了。】 湛行眯起眼。 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站着,西装笔挺,眉眼冷得像结了霜。目光越过警察,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疯够了没有。” 男人声音很低,却压得整个审讯室都静了静:“跟我回家。” 湛行舔了舔唇角。 这个哥哥,好像比剧本里有意思多了。 2. 一家人 湛家的车是辆加长迈巴赫,真皮座椅一股子钱味。 湛行被两个黑衣保镖夹在后座中间,湛明宴坐前头,全程没回头看他一眼。 车窗外霓虹一盏盏往后退。湛行靠在椅背上,跟度假似的。 系统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宿主,我劝你配合一点。湛明宴在原书里可是终极BOSS级别的存在,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个炮灰小少爷,跟他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 湛行没理。 他盯着前头那颗后脑勺,确切地说,在“读”它。 这是他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降维。在他自己那个世界,他是站在塔尖的龙傲天,所有敌人、所有算计,在他眼里都是摊平的二维图,过去现在未来,随手翻。 可这会儿,他把注意力压到湛明宴身上,却是……。 空白。 一片空白。 湛行眯眼,又试了一次。精神力像刀子一样劈过去,想剖开这人的“维度”。但湛明宴周身笼着一层东西,密不透风,什么都探不进去。看不见过去,看不见未来,连他这会儿在想什么都摸不到。 湛行嘴角翘了一下。这种局面只有一种解释:湛明宴是这方世界的“主角”,位面之子。规则护着他,命数动不得、改不了。而他湛行,在这里只是个注定被碾碎的炮灰。 系统适时地冒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怎么样,宿主?是不是发现自己的能力没用了?这就是小世界的压制,您再厉害,在这里也得按规矩来。】 湛行没搭腔。但他笑了。 行。人动不了,就动他的剧情。剧情线一断,气运再厚也是个普通人。 “湛行。” 前头传来声音。湛明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正看着他,眼睛又黑又静。 “收起你那些小动作。从今天起,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公司的事不用你管,那帮狐朋狗友断干净。再闹出事,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系统在湛行脑中哆嗦了一下:【宿主,他说到做到。原书里就是他把主角关在地下室整整三个月,断水断粮,只给最基本的饮水……】 湛行眨眨眼,笑得无辜:“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有小动作了?” 湛明宴看了他两眼,重新拿起文件。 翻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 湛家别墅。玄关挑高六米,水晶吊灯悬在客厅正中。 湛行换鞋的时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楼梯转角,那里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鹿,他爸三年前从拍卖会拍回来的,实心浇铸,八十多斤,鹿角尖正对着沙发正上方。他哥背对着他,正站在吧台边倒水。 湛行弯腰,手指在鞋柜上一拂。一枚黑曜石棋子已经夹进指缝,是从客厅棋盘上顺手摸的。“哥。” 他站直,笑得乖巧:“今天麻烦你了,改天我吃饭……” 话没说完,棋子破空,无声无息地切进鹿底座的榫卯缝。 八十斤实心铜鹿轰然倾倒,鹿角带着千钧之势,直奔湛明宴后脑。 湛行眼睛一亮。 下一秒。 湛明宴没回头,侧身,抬手,五指扣住鹿颈,腕骨一沉一引,八十多斤的铜器像片羽毛似的落在底座上,连地毯都没压出一道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视频被按了两倍速。 湛行:“……” 【宿主!!!】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宿主!!!这叫小动作?!这是谋杀位面之子!!天道会劈你的!!】 湛明宴转过身。 他没看鹿,摊开手掌,黑曜石棋子还躺在掌心里,带着余温。 “还是热的。”他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家里每件东西的摆位、重量、角度、承重结构,我比你熟。湛行,你十五岁就不玩弹弓了。” 湛行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墙壁。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没用全力,但那种绝对的压制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墙上。湛明宴俯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第二次了。第一次在警局,你砸人,我替你擦了监控和笔录。这一次。” 他拇指缓缓摩过湛行颈侧跳动的脉搏。 “没有第三次。听懂了?” 湛行仰着头,忽然笑了。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不挣扎,反而抬起手,轻轻搭上湛明宴的手腕,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那枚袖扣。然后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往前一靠,几乎贴着对方胸膛,仰起脸,气息扫过男人下颌。 “哥。” 声音又轻又软,带点哑。 “你手这么抖,是怕什么?” 湛明宴的呼吸,乱了一拍。 湛行看得清楚,男人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掐着他的手非但没收紧,反而松了半分。那双冰封似的眼睛里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涌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湛家养子。外人口中的完美哥哥。实际上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敢想。 湛行心底冷笑,指尖顺着男人的领带往下滑。 就是现在。 膝盖已经提起来,等湛明宴再失神半秒,一套组合拳把人打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湛明宴!!!” 大门被撞开。 “你把手从我弟弟脖子上拿开——!!!” 湛宁站在玄关,手提包砸在地上,眼睛瞪得血红。 “姐?你怎么来了?”湛行愣住了。 “我不回来,等着给你收尸吗?!”湛宁踩着高跟鞋冲过来,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指着湛明宴的手在发抖,“我忍你很久了!我弟十六岁那年你盯着他看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恶心!湛明宴,他是你弟弟!!” “我早该想到的,”她冷笑,声音却在颤,“白天当完美哥哥,晚上在书房待到凌晨,你真当别人是瞎子?” 楼上传来脚步声。湛父湛母披着外套冲下来:“大晚上的闹什,明宴?!” 两位老人看清客厅里的场面,脸色齐刷刷变了。 湛母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拽过湛行,把他挡在身后,手已经开始上下翻他的领口、袖口,检查有没有伤。 “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然后她看见了。 湛行颈侧,几道指印,红得刺眼。 她的手僵住了。 “他掐你?”湛母的声音在发抖,“他掐你脖子?” 湛父的脸色一下子青了。他盯着湛明宴,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二十年。 他把这个孩子从孤儿院接出来,供他读书,带他进公司,把他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年。二十年,养出一条狼。 “明宴,”湛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我们哪里对不起你?” 湛明宴没说话。 湛母还在翻看湛行的脖子,指尖一直在抖。她看见了那几道红痕,又去翻另一侧,翻完了,突然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儿子,疼不疼?”她声音发颤,“他掐疼你没有?有没有喘不上气?脖子能动吗?” 湛行被她翻来覆去地检查,有点哭笑不得:“妈,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湛母的声音突然拔高,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你看看这印子!你再看看他那个眼神!他、他看你的样子……”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湛行被母亲抱着,探出半个头,举了举手:“那个……爸,妈,姐,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全家人看着他。“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湛行斟酌着措辞,“哥就是手滑,铜鹿的事我都没追究。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别吵,咱们还是……” "一家人?!”湛宁猛地回头,“湛行,你到现在还帮他说话?!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她从包里甩出一叠照片和打印件,砸在茶几上。 “我查了他三个月!今晚那个小明星林梓杰,根本不是自己摸进你房间的,是他安排的!先在你酒里下东西,再把你送进房间,再放出风声说你看上了林梓杰,要霸王硬上弓!今晚要不是你自己动手把人打了,明天头条就是‘湛家小少爷迷|奸艺人’!” “你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湛行愣住了。 【哎哟。】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难得没尖叫,反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轻快,【宿主,我说过剧情是不会错的吧?按照剧本,您确实会被林梓杰吃绝户,只不过我没想到,您哥想亲自吃。】 【顺便一提,您刚才帮他说那两句话,系统已自动为您申请‘最佳冤种’称号,恭喜通过初审。】 湛行:“……闭嘴。” 客厅里死一样地静。 湛父湛母难以置信地看着湛明宴:“宁宁说的……是真的?” 湛明宴没辩解。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从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p>“《股权转让协议》。小行,还记得晚宴下半场,我让你签的那几份答谢函吗?” 湛行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碎片涌上来,香槟,哥递过来的笔,密密麻麻的文件…… “你名下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湛明宴一条条念,“百分之十四,一元对价转给我,工商变更上周五完成;百分之十四的表决权,不可撤销委托给我,委托期至转让完毕。我本人持股百分之十二,加上澄怀资本的百分之十一……” 他抬眼,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百分之五十一。控股股东。董事会改组议案已经提交,十天后开临时股东大会。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今天上午送进了市场监管局。” “从法律上讲,公司现在是我的。” 湛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背。 湛母还在掉眼泪。 “还有这栋房子。五年前登记在我名下。爸,当年您说是借名,口头约定,法官不认。”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湛行身上。 那道视线,黏腻、灼热、毫不掩饰。 “明天中午之前,请搬出去。除非,” “小行答应做我的人。” “你做梦!!”湛母尖叫出来,“我死也不会让你碰我儿子!!” 湛明宴没理她,只看着湛行:“不信的话,可以让姐姐打电话给公司。王秘书今晚应该还在加班。” 湛宁手抖着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王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心翼翼的:“……湛小姐,变更备案确实上周五就完成了……股东名册和章程修正案我都看到了……明宴总现在控制百分之五十一的表决权……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今晚已经发出去了……” “可以打官司!”湛父抢过电话,“那份协议是小行被下了药签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可以撤销!” “可以。”湛明宴点头,“显失公平、欺诈、乘人之危,律师会帮您找理由。诉讼走一审二审,快的话一年。” “这一年里,公司是我的。银行账户、公章、艺人合约,都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 “以及,警局今晚的笔录、宴会监控、林梓杰手里那些本来准备放出去的东西,我不介意让它们在热搜上挂一个月。” 客厅里,湛母的哭声已经压不住了。湛父靠在沙发上,一下子老了十岁。湛宁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湛行站在一片愁云惨雾里,忽然举手:“那个……我有个问题。” 全家人红着眼眶看他。 “你们刚才……是在商量同意我当他情人吗?” “当然不是!!!”一家三口同时吼出来,声音大得把吊灯都震颤了。 湛母扑过来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子!妈妈就算睡天桥、喝西北风,也绝不可能让你受这种委屈!你听到没有!绝对不行!!” 湛父一掌拍在茶几上:“湛家还没死绝!轮不到拿我儿子的尊严换房子!” 湛宁抹了把脸,声音发抖但咬牙:“打官司。明天我就去找律师。就算倾家荡产,也不会让他得逞!” 湛行看着这一家子。 妈哭得妆全花了,爸气得手在抖,姐眼睛红透了,脑子里已经在排兵布阵。 这一家人,是真的把他放在第一位。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当湛明宴的情人确实是笔好买卖。待在剧情之子身边,拆他的剧情、断他的气运,怎么算都不亏。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占别人便宜的份,没有吃亏的道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三张脸。 “我拒绝。”湛行说。 湛明宴并不意外。他看了湛行几秒,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停下脚步,背对着所有人。 “二十四小时。我的提议,长期有效。” 大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系统的提示音幽幽响起,透着一股看完大戏正在嗑瓜子的欢快: 【恭喜宿主,剧情彻底崩坏,崩得渣都不剩。】 【温馨提示:位面之子对您的兴趣值已经拉满。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湛行活动了一下手腕,被掐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烫。 他舔了舔嘴唇,笑了。 “凉拌。” 拆剧情嘛。位面之子既然把主意打到他头上,那就别怪他,连人带剧本,一块儿拆了。 3. 邂逅 搬家那天下了雨。 湛母站在别墅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雨幕散成一团。 她怀里抱着一只纸箱,装着全家福和几件换洗衣物。 湛父拎两个箱子,背佝着,一夜白了一片头发。 湛宁拖拉杆箱走在最前头,高跟鞋踩进积水,溅了一裤脚泥,她没吭声。 湛行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从冰箱顺出来的速冻水饺。 【宿主,容我提醒,】系统在他脑子里啧啧两声,【您手里那袋水饺,是湛明宴上周让人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手工松叶蟹饺,一盒八千八。您现在顺走,属于盗窃。】 “我吃我自己家的东西,犯法?” 【法律上,那栋别墅里的一切现在都属于湛明宴。】 湛行把水饺往包里一塞:“那他报警抓我啊。” 系统沉默了。它发现这个宿主的脸皮厚度,可能比它数据库里所有炮灰加起来都厚。 —— 新家在城北老城区,六层红砖楼,没电梯,楼道贴满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两室一厅,五十平,月租一千八。 湛母站在门口,钥匙攥了半天才插进去。湛宁等不及,一把夺过来拧开门。 霉味扑脸。 墙皮斑的斑,掉的掉,天花板角落结着蛛网。厨房水龙头在滴水,嗒,嗒,嗒,像在给什么倒计时。 湛母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没事没事,”湛父搂住她,“收拾收拾就好了,明天我去买点涂料……” “爸,”湛宁把箱子往墙角一推,“您歇着。” 头三天忙着打扫。湛母拿旧床单缝了窗帘,湛父修好漏水的水龙头,湛宁在二手市场淘了三张折叠床。湛行负责买菜做饭,用那袋蟹饺煮了一锅汤,全家围着吃了搬过来第一顿安稳饭。 第四天,湛宁开始投简历。二十份投出去,回来两个面试通知。一个电话销售,底薪三千。一个前台,要求二十五岁以下。她二十七了。 晚上回来,坐在折叠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坐了两个小时。 第五天,湛母去超市应聘理货员,人家嫌她年纪大。湛父打了几个老熟人电话,对面一听是他,客气两句就挂了。以前称兄道弟的人,现在面都不肯见。 第六天,湛宁炸了。 起因是湛行买回来的菜。他在楼下小菜场挑了最便宜的青菜和豆腐,拎上楼的时候,湛宁正坐在客厅看手机。屏幕上是林梓杰的微博,那小明星发了张自拍,配文“新戏开机,感谢湛总关照”,背景是一辆崭新的保时捷。 湛宁盯着那张照片,手指越攥越紧。 湛行把菜放进厨房,正想说什么。 “要不是你中了那个小明星的计,”她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客厅安静了。 湛行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把蔫青菜。 “宁宁!”湛母从卧室冲出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湛宁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却拔高了,“他十六岁就被人盯上了!湛明宴盯他,林梓杰也盯他!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别人递什么他签什么……” “够了。”湛父从阳台进来,“这件事跟小行没关系。害我们的是湛明宴,你冲弟弟发什么火?” “我冲他发火?”湛宁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爸,我以前一件外套两万八,现在连杯星巴克都舍不得买。我投了二十份简历没人要。我二十七了,连个前台都应聘不上……” 她声音开始抖。 “我不是怪他。我就是……受不了。住这种地方,每天算着钱过日子,出门坐公交,买菜讨价还价,洗澡等热水器烧半小时……” 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湛母过去抱住她,也跟着掉眼泪。湛父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湛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宿主,您姐姐以前是真大小姐。原书里她嫁给了一个地产商的儿子,住别墅开豪车,从没为钱发过愁。现在……落差确实大了点。】 语气难得没有嘲讽,反而带点微妙。 湛行没接话。他走过去,蹲在湛宁面前。 “姐。”湛宁从手掌缝里看他,眼睛红肿。 “我向你保证,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让咱们家搬回去。比原来那栋更大的房子。你以前的外套,一件不少地买回来。” 湛宁愣愣地看着他。 湛母擦眼泪:“小行,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妈,我说到做到。” 湛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进了厨房。那把蔫青菜被他扔进水池,水龙头哗哗响,盖过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 【三个月?】系统笑出了声,【宿主,您知道您现在手里有什么吗?零存款、零人脉、零资源,连身份证都被湛明宴扣着没还。您拿什么跟人家斗?】 湛行把青菜捞出来,一片片掰开洗。 【我劝您认清现实。您现在就是个小炮灰,唯一的价值就是讨位面之子欢心。您要是现在回头去找湛明宴,以他的兴趣值,说不定还能谈个更好的条件……】 “系统。” 【嗯?】 “你再逼逼一句,我今晚就把你从脑子里拽出来涮火锅。” 系统闭嘴了。 但弹幕功能没关。视野角落浮出一行小字:【宿主嘴硬程度:SSS级。炮灰自救成功率:0.03%。】 湛行当没看见。 —— 洗完菜,回到客厅。湛宁已经回房了。湛母在阳台上发呆,湛父坐在折叠椅上,对着那张全家福出神。 湛行坐到父亲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爸,如果打官司,要证明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神志不清,需要什么?” 湛父抬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又暗了:“医学鉴定、证人证词、当时的监控……最关键的,得证明你确实被下了药。但那天晚宴的监控,湛明宴肯定处理过了。” “林梓杰呢?” 湛父皱眉:“那个小明星?” “他是执行人。下药、设局、放风声,都是他经手的。只要他肯作证,证明那晚是他给我酒里下了东西,那份协议就有撤销的可能。” 湛父沉默了很久。 “他不敢。湛明宴捏着他所有把柄,反了水,在这个圈子里就完了。” “所以我要找到他。”湛行站起来,“在他被湛明宴彻底藏起来之前。” 【宿主,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的身份是个被全网黑的富二代。林梓杰是当红小生,身边保镖助理加起来能组个排。您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湛行走到阳台,推开那扇生了锈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老城区的油烟味和尾气。 “他不是在拍戏吗?” 系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湛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湛宁刚才刷的那条微博。林梓杰自拍背景里,除了保时捷,还有一块剧组场记板,上面隐约能看到“盛唐”两个字。 “《盛唐夜宴》。林梓杰新戏的剧组,城西影视基地。明天我去。” 【您去干嘛?直接冲进去问‘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人家喊保安把您轰出来。】 “所以我需要个身份。” 他转身回屋,从包里翻出一件压箱底的旧夹克和一条牛仔裤。对着卫生间那面裂了缝的镜子,把头发抓乱,往脸上抹了点灰。 镜子里的人,活脱脱一个跑剧组等机会的群演。 【……您认真的?】 “系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湛明宴现在肯定盯着我们全家,手机、银行流水、出行记录。但他不会想到,我会用最蠢的办法,跑到片场去堵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我重新评估了一下,您的炮灰自救成功率从0.03%提升到了0.05%。】 “涨了?” 【因为您不要脸的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 第二天早上六点,湛行出门了。 城西影视基地离老城区三十多公里,地铁转公交再步行,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基地门口已经蹲了一排等戏的群演,有老有少,有的捧着盒饭,有的靠墙打盹。湛行混进去,花五十块从黄牛手里买了张临时群演证。 《盛唐夜宴》的拍摄棚在基地最里面,门口拉着警戒线,保安守着。湛行跟着一群群演往里走,没人拦他,旧夹克、脏球鞋、一张年轻但灰扑扑的脸,太像真的了。 棚里在拍一场夜宴戏,灯光明晃晃,几十个群演穿着唐装坐在长桌后面假装觥筹交错。湛行踮脚往监视器那边张望,没看到林梓杰。他找了个演太监的群演搭话:“哥,林老师今天来了吗?” “林梓杰?人家大咖,下午才来。上午拍配角戏。” 湛行点头,找了个角落蹲着等。 一等一上午。中午放饭,群演排队领盒饭,两荤一素,米饭管够。湛行端着盒饭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扒了两口,没滋没味。 【宿主,您在这个剧组蹲了五个小时,林梓杰的影子都没见着。按照这个效率,三个月别说搬回别墅,您连这个月的房租都挣不出来。】 湛行没理它,埋头吃饭。 “帅哥。”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湛行抬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剧组工作服,鸭舌帽,脸上挂着自以为很迷人的笑。 “新来的群演?以前没见过你。” 湛行低头继续吃:“嗯。” “我叫陈哥,剧组副导演。”男人往他这边凑,“你条件不错,想不想演个有台词的角色?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细聊。” 湛行放下筷子,抬眼。 这一看,他把这人从头翻到尾,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左半边,酒店钟点房和不同面孔的年轻男女是右半边。三年了,拿副导演的身份骗了十几个想上戏的孩子。 “陈哥,”湛行放下盒饭,擦了擦嘴,“您老婆知道您在外面这么照顾新人吗?” 陈哥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您女儿五岁,上个月肺炎住院,您老婆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四天。您呢?”湛行站起来,“那四天您在横店旁边的酒店,陪着三个不同的‘新人’细聊。” 食堂人多,但没人注意这个角落。陈哥脸涨得通红,想推湛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因为湛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死苍蝇。 “你胡说什么!哪个部门的?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您请便。”湛行重新坐下,端起盒饭,“但我建议您现在给您老婆打个电话。她昨天刚在您外套口袋里发现了酒店房卡。” 陈哥僵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了。 湛行低头扒饭。 【宿主,您读人心的本事在这个世界虽然只能看普通人,但用来吓唬渣男还挺好使。不过您是不是忘了正事?】 “没忘。”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湛行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桌边,手里端着盒饭,长得很好看。眉眼清朗,鼻梁挺直,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像只温和的大狗。群演的唐装,发套还没摘,歪着。 湛行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这一眼,从头翻到尾。穷,真穷,银行卡余额不到四位数,租住在基地旁边的城中村,三餐靠剧组盒饭。但有一件事让他停住了,这人每个月从微薄的收入里挤出几百块,捐给一个山区女童助学项目。四年了,没断过。 “我刚才在旁边听到了,”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下,朝陈哥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说他有老婆孩子,是真的?” “真的。” “那他老婆昨天发现房卡的事,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 年轻人笑了一下:“你挺神的。我叫沈屿,群演,偶尔写点剧本。”他伸出手。 湛行看了他的手两秒,握上去。“湛行。” “湛行?”沈屿歪了歪头,“这名字挺有意思。你长这么好看,怎么来做群演?” 湛行挑了下眉:“你长得也不差。” 沈屿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我差远了,这长相在剧组只能演路人甲。你往那一站,导演得给你加特写。” 湛 行没接这茬。低头扒了口饭,忽然说:“我是被人骗了。” 沈屿安静下来,看着他。 “那些人看着光鲜亮丽,”湛行用筷子戳了戳盒饭里的红烧肉,“其实贪财好色,满嘴谎话。不累吗?”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累。”他说,“但谁不是呢。” 他没再往下说,从兜里掏出一小瓶二锅头:“来一口?” “剧组允许?” “我偷带的。” 两人分了一瓶二锅头,就着盒饭,一口一口喝。棚里还在拍戏,灯光明晃晃,群演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角落里这俩人。 “你就没有骗过别人?”沈屿忽然问。 湛行握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当龙傲天那会儿。那些算计,那些谎言,那些为了赢布下的局。骗过敌人,骗过盟友,骗过所有以为他是真心的人。 “骗过。” 沈屿没追问,又给他倒了一杯。湛行接过杯子,没喝,捏在手里转了转。 “你呢?”他问。 “我?”沈屿想了想,“骗过。骗投资人‘这个剧本肯定火’,骗导演‘下次一定按时交稿’,骗我妈‘我在北京挺好的’。” 他笑了一下,举起杯:“但话得说,酒得喝。” 两人碰了一下,干了。 “你是做什么的?”湛行问。 “群演加编剧。写点小成本网剧,不赚钱,但能活。” 湛行又看了一眼他的过去。笔记本里存着七八个剧本大纲,有一部拍了,在平台上了线,分账少得可怜,但署名是沈屿。 “那你除了做群演,还做什么?”沈屿问。 湛行想逗他。 “健身房教练。”他比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姿势,虽然隔着夹克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屿上下打量他两秒:“健身房教练?” “怎么,不像?” “健身房教练都有种特别的,怎么说呢,铜臭味。”沈屿认真分析,“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瞟你钱包,推荐课程的时候眼睛发光,朋友圈全是蛋白粉广告。你身上没有这个。” “那可能是因为,”湛行一本正经,“我刚被坏人搭讪了,心情不好,铜臭味没发挥出来。” 沈屿大笑,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湛行也跟着笑了,两个人蹲在剧组角落,笑得像两个傻子。 笑完了,沈屿擦了擦眼角,看着他:“好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气质真不像健身房教练。” 湛行靠在墙上,看着棚顶那排晃眼的灯。 “我是龙傲天,”他说,“被系统扔到这个世界当炮灰。” 沈屿愣了一秒。 “我是主神。”他马上接。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爆笑。 沈屿笑得直拍大腿,湛行笑得仰倒在墙上,酒瓶差点脱手。周围几个群演扭头看他们,以为这俩疯了。 “主神,”湛行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那你挺惨的,主神还跑群演?” “龙傲天不也跑群演?”沈屿回敬,“咱俩半斤八两。” “还是你惨点,”湛行说,“主神管着三千世界,结果盒饭里连块肉都抢不到。” “你龙傲天不也混到跟人分一瓶二锅头?” 两人又笑了一轮。 棚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剧组收工。湛行站起来,拍裤子上的灰。沈屿也站起来,摘了发套,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走了,”湛行朝门口走,“这顿我请。” “你不是群演吗?有钱请客?” “今天刚领的盒饭,”湛行头也不回,“请你吃了。” 沈屿在后面笑骂了一声。 —— 湛行去了剧组旁边的快捷酒店。他确实没地方住,早上出门就跟家里说了,找着林梓杰之前不回去,省得来回跑浪费时间。 “开一间房。” 前台登记,他掏身份证。 【宿主,您的身份证被湛明宴扣了,您现在是黑户。】 湛行面不改色地报了一串数字。前台小姐姐敲键盘,居然通过了。 系统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怪叫:【他什么时候给你办的临时身份?】 “昨天。找了以前老爷子公司的老部下,没惊动任何人。” 服务员把房卡递过来,同时递过一张手写单子:“先生,您先签个字,房费挂到明天退房时一起结。” 湛行低头签字。真名,笔迹潦草,但认得出。 签完,笔搁下。余光扫到旁边,沈屿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应该也是来开房的。他目送湛行签完单子,目光在房号那一栏停了半秒。 湛行没在意,拿了房卡转身上楼。 房间在三楼,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影视基地。湛行把外套脱了扔椅子上,倒了杯水,坐下来。 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和沈屿的聊天。 他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在那个世界当龙傲天,所有人对他要么敬畏要么算计,没人跟他蹲在角落分一瓶二锅头,聊什么龙傲天和主神。 【宿主,】系统冷不丁开口,【您觉不觉得,那个沈屿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您自己说的,您只能看普通人的过去。但您看他的人生,从头到尾,清清楚楚。这说明他确实是个普通人。】系统顿了顿,【但一个普通人,能在您说出‘龙傲天’和‘系统’的时候,接一句‘我是主神’?这反应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湛行端着水杯,没说话。 “巧合吧。” 【但愿。】 湛行站起来,准备去洗澡。刚走到浴室门口。 叮咚。 门铃。 他顿住。 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只有第二声铃响,不急不缓。湛行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有点暗,但够他看清站在门外的人。 沈屿。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个旧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像刚才那样笑。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像知道湛行一定会在猫眼里看他。 湛行的手搭在门把上,没动。 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 【哦。】 4. 点火 他拉开门。 沈屿站在走廊里,帆布包带子勒进肩膀,头发还乱着,摘了唐装发套,额前压出一道浅红印子。有点狼狈,有点紧张,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不像才认识半天的样子。 “湛行。” 他叫他的名字,比食堂里那会儿压低了些。 “我还想着你。” 湛行靠着门框,没动,看他。 “从剧组出来,一路想到现在。”沈屿说,“不想跟你分开。” 走廊灯暗,睫毛在他眼下投了片小阴影。湛行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攥住帆布包带子,把人一把拽了进来。 门砰地撞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对方的。 湛行的手扣住沈屿后脑,沈屿攥着他的夹克领口,嘴唇撞在一处,牙磕了一下,谁都没管。湛行把人抵在墙上亲,帆布包掉地上,沈屿腾出手搂他的要,搂得死紧,像怕他跑了。 湛行一边亲一边往床边退,沈屿跟着他挪,跌跌撞撞,膝盖撞上床沿,一块儿栽下去。 湛行压|着他,去扯唐装扣子。沈屿仰着脖子喘,手从夹克下摆探进去,摸到他后|腰。 脑子里那道机械音就挑这时候响了,阴阳怪气,跟催命似的: 【啧啧啧,不愧是诸天顶级龙傲天,定力真是“举世无双”。】 【刚遇上一个来路不明、疑似天道主神级别的神秘人,转头就要滚床单?】 【你清醒一点!这人要么是主神本尊,要么是主神派来专门瓦解你心智、打乱你破局计划的终极棋子!】 【当初纵横万界、杀伐果断的龙傲天呢?你的自制力呢?你的翻盘野心呢?怎么见了一张好看的脸就全线失守、甘愿沦陷了?】 湛行动作卡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突破一百二。您上一次心率破百还是在天雷劫里被劈了九道。请问您现在是被雷劈了吗?哦不对,您是被爱情劈了。】 湛行咬了下他下唇,心里骂了句脏话。 “闭嘴。” 然后手在沈屿后要收紧。 【叮!宿主您是不是忘了什么?这人叫沈屿,群演,自称写剧本的。您下午刚用读心术看完他的人生,晚上就跟他滚床单。您不觉得这进度条拉得太快了吗?观众的弹幕都在刷“离谱”了。】 “你哪来的观众?” 【本系统自带直播间。当前在线人数:五万。弹幕精选:“龙傲天就这?”“说好的杀伐果断呢?”“这男的长得确实好看,我原谅他了。”】 湛行深吸一口气,一边咬着他不放地亲,一边在心里跟系统扯皮。 “你都觉得他是主神,那他就一定不是。” 【逻辑呢?】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真话。”湛行扯掉他唐装外袍,底下是件洗得发白的T恤,“你要真觉得他是主神,你早闭嘴了,不会搁这儿跟我阴阳怪气。” 系统沉默了一秒。 【……您变聪明了。但本系统还是要说……】 “滚。” 湛行调动精神力,像当年在修真界封灵兽那样,把系统一把按进意识深处。系统挣了一下,尖利地叫: 【您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然后没了声。 【叮!精神力封印已生效。预计持续时间:三分钟。倒计时开始。02:59……02:58……】 世界清净了。 唇齿间还热着,可湛行忽然停了。 他抵着沈屿的额头,呼吸乱了。 他纵横万千位面,杀伐从来不带眨眼的,从没为谁乱过。喜欢、沉溺、失控,这些词跟他没关系。可今晚,对着沈屿,他乱了,拦都拦不住。 这股陌生又烫人的东西让他猛地醒了,手底下全停了。 【叮!精神力封印剩余时间:01:12。本系统即将回归。趁现在,我要郑重地问您一个问题:您是真的动心了,还是被主神的魅惑技能影响了?请作答。】 湛行没理。 “怎么了?”沈屿问。 【叮!剩余时间:00:47。宿主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默认什么您自己清楚。00:46……00:45……我数着数呢,您最好快点做决定,是继续还是刹车,倒计时结束之前给我个准话!】 湛行撑起身,坐到床边,背对着他。 【叮!封印解除!本系统回来了!怎么样,想好了吗?继续啊?刚才不是挺猛的?裤子都脱一半了怎么还带刹车?】 “其实,”湛行清了清嗓子,“刚才那酒没喝够。” 沈屿愣了下。 【哈?】 “听说附近有家店,卖限量精酿,这个点才买得到。”湛行拿起手机划拉,“再整点?” 沈屿看着他背影,安静两秒。 “好。” 【……啊这?】系统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怪叫,【您精神力都用上了,就为了停下来点外卖?龙傲天,您是不是不行啊?本系统数据库里有您以前在修真界的战绩,合欢宗宗主脱光了站您面前您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一个群演,您跟我说您要喝酒?您是不是被他下蛊了?要不要我帮您检测一下?】 湛行没理,点了外卖。酒加烧烤,送得飞快。两人盘腿坐床上,中间摊着塑料袋,一人一罐,碰了一下。 【叮!检测到酒精摄入。温馨提示:酒精会降低判断力。您现在已经判断力堪忧了,再喝就是雪上加霜。当然您要是想借酒装疯干点什么,本系统也不是不能理解。】 湛行夹了块烤茄子。 【您看他喝酒的姿势,喉结动那一下,是不是在勾引您?本系统大数据分析:百分之九十八的男性在有好感对象面前喝酒时会刻意放慢吞咽动作。他这口酒喝了两秒,正常速度是一秒半。结论:他在勾引您。】 湛行跟沈屿碰了下罐子。 【您看他笑的时候眼角弯的弧度,是不是在模仿您?本系统面部识别对比:他笑的时候左嘴角比右嘴角高零点二毫米,和您昨天的笑法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结论:他在学您。】 湛行咬了口烤串。 【您看他,】 “沈屿,”湛行忽然开口,“你写剧本的时候,有没有那种角色,特别烦人,一直搁你脑子里说话,你恨不得把他写死?” 沈屿想了想:“有。我一般写成反派,最后让主角一刀砍了。” 湛行笑了:“好主意。” 系统:【……我告你人身攻击啊。本系统有录音的。弹幕都看着呢。】 沈屿喝了口酒,凑近些:“我最近写个剧本,主角是个群演,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别人的过去。他看见副导演骗新人,看见场务偷盒饭,看见女主角半夜敲导演的门。” 湛行挑眉:“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这世界比他想的脏多了。可他又发现,有个新来的群演,干干净净的,什么都看不见。”沈屿看着他,“就你。” 湛行愣了下。 “我写剧本呢,别当真。”沈屿笑一下,仰头喝酒。 【叮!他在试探您。本系统提醒:他在试探您。他说“就你”,意思是“我看不透你”。他在怀疑您的身份。建议宿主立即转移话题。】 “你这剧本,”湛行说,“结局是什么?” “还没想好。”沈屿放下酒罐,“可能让主角发现,那个干净的人其实也有秘密。更大的秘密。” 两人对视两秒。 【叮!气氛突然变得微妙。本系统建议您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比如“你剧本写得不错“或者“再来一罐”。别愣着啊,弹幕都在刷“急死我了”。】 “再来一罐。”湛行说。 沈屿笑了,从塑料袋里摸出两罐,递他一罐。 【叮!好感度:78。温馨提示:好感度达到90以上时,宿主可能会产生“想一直跟他在一起”的危险想法。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湛行喝了一口。 【叮!好感度:82。您不理我,我也要播报。这是我的工作。您以前杀伐果断,现在连个好感度都控制不住,本系统替您丢人。】 湛行又喝一口。 【叮!好感度:85。您是真的能忍!放着绝世帅哥不撩,搁这深夜哲理谈心、把酒言欢?您当您是来参加《艺术人生》的?弹幕已经有人开始刷“退钱”了。】 “系统。” 【在呢。】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也写成反派。” 系统安静了。 然后:【好感度:87。我闭嘴了,但我的弹幕没闭嘴。当前弹幕精选:“这俩好甜。”“龙傲天沦陷 实录。”“快亲啊我都急了。”“主神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 酒喝完了,烧烤吃完了,两人靠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沈屿靠在枕头上,眼睛半闭,嘴里还念叨剧本的事,声音越来越小。湛行听他含含糊糊地说“主角最后应该……应该……”,就没声了。 低头一看,睡着了。 【叮!目标已入睡。当前好感度:88。宿主,您现在有两个选择:A.趁人之危。B.给他盖被子。本系统强烈建议选B,因为选A您就真成反派了。】 湛行选了B。把唐装外袍拉上来盖住沈屿,自己靠到另一边,闭了眼。 【叮!好感度:89。您真是个正人君子。弹幕都说没眼看。晚安,宿主。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窗帘缝漏进来的光把湛行晃醒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T恤牛仔裤,沈屿躺旁边,唐装外袍盖身上,T恤也没换。两人中间隔了半个枕头,谁也没碰谁。 昨晚光顾着聊了。 【叮!早安,宿主。昨晚您和疑似主神的人共处一室,什么都没发生。本系统为您颁发“柳下惠奖”,请问您是要奖杯还是要奖状?或者两个都要?】 湛行摸手机,两条未读。 姐姐:“找到林梓杰了吗?爸问你了。” 场务:“湛哥,林老师昨晚没来片场。今天要是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湛行盯着第二条看了两秒。沈屿翻了个身,也醒了,摸出自己的旧手机看了一眼,没看多久就锁了屏,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叮!他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您注意到了吗?他有什么瞒着您的事?要不要我帮您分析分析?虽然我两是仇敌,但关键时刻我还是站您这边的。】 “不用。” 【行吧,您翅膀硬了。弹幕说您重色轻友。哦不对,我算友吗?我算工具。工具人没人权。】 浴室门开了。 沈屿出来时穿戴整齐,唐装皱巴巴的但扣子系好了,头发用水抿过,比昨天精神。他站在浴室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湛行笑了下。 “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湛行看着他。 “真糟糕,”沈屿挠了挠后脑,“喝多了,昨晚……抱歉。” 他顿了一下,觉出这话有歧义,赶紧补:“我不是说你糟糕。我是说我、哎,也不是说你、就是……” 越补越乱,脸都红了。 【叮!好感度:89。宿主,您看他脸红的样子,是不是装的?一个能接住“龙傲天”梗的人,会因为这点事脸红?本系统持怀疑态度。但说实话,他脸红得挺好看的,我要是人我也多看两眼。】 湛行没理,从床上下来收拾东西。今天还得去片场,林梓杰那边不能断。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沈屿在旁边问。 湛行放下手里的外套,看向他。 晨光从窗帘缝斜进来,打在沈屿身上,皱巴巴的唐装亮了一下,头发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汽,整个人毛茸茸的。 湛行觉得他帅极了。 于是他走过去。 “我是整理家。” “整理家?”沈屿眨了眨眼。 “帮明星整理东西。”湛行说,“他们东西太多,衣柜、行程、人际关系,乱成一团,我负责理清楚。” “哦,那个我知道,”沈屿说,“怦然心动的人生整理术?近藤麻理惠那种?” “不是。”湛行又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跟前,鼻尖快碰到鼻尖,“我整理东西,不用碰它们。” 沈屿瞪大眼睛。 “那怎么整理?” 湛行没答,低头吻了他。 【叮!好感度:91!警告!警告!宿主已进入“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危险区域!请立即停止当前行为!重复,请立即……】 系统被湛行一个精神力压进意识深处。 【您等着!】 沈屿瞳孔微怔,满眼讶异,没接住湛行话里那点高维意思。 不等他深究,湛行俯身,又吻上他柔软的唇。温柔,细碎,绵长,只持续了两秒。 两秒之后,温柔没了。 湛行的手扣住沈屿后脑,把人按进枕头里,吻从细碎变成吞噬。 5. 一夜 沈屿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他肩膀,指甲陷进去。湛行吃痛,反而更狠,牙齿咬住他下唇,尝到一点血腥味才松开,低头去肯他脖子。 “你!”沈屿喘着气想说话。 “别说话。” 湛行扯他T恤,领口松了,干脆从下摆往上推。沈屿配合地抬了抬要,衣服被扒下来扔到床下。湛行低头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他锁骨上,像一条金色的线。湛行沿着那条线吻下去。 沈屿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抓得乱糟糟的,呼吸碎得不成样子。湛行的手从他要测滑下去,摸到牛仔的扣子,单手开了,往下拽。沈屿抬腿踢掉,动作急得差点踹到湛行下巴。 “你急什么。”湛行笑他。 “你,”沈屿瞪他,“你他妈才急。” 湛行不笑了,俯身压下去。 两人胸膛贴在一起,心跳撞心跳,皮肤烫皮肤。沈屿仰头咬他肩膀,咬在肩膀那个疤上。湛行抽了口气,手往下探,沈屿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更紧地缠上来。 床板吱呀一声。 【叮!精神力封印解除!我回来了!等等,你们在?】 系统安静了零点五秒。 【叮!本系统申请暂时离线。本系统什么都没有看见。本系统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播报机器不看不该看的东西。离线倒计时:三、二—】 湛行一个精神力又把它压了回去。 这次系统连“您等着”都没来得及说。 沈屿在他身下笑:“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 “你刚才走神了。” “那我现在专心。” 湛行说到做到。他两只手扣住沈屿的手腕按在枕头上。 晨光里两人缠在一起,汗从湛行后背滑下来,滴在沈屿胸口。沈屿伸手抹了一把,抹到他脸上。湛行低头咬他手指,沈屿笑着缩手,直直看他。 湛行看着他的脸,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发疼。 “你看什么?”沈屿问。 “看你。”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俯身吻他,吻得很重。湛行搂住他的要,翻身又把人押回去。 后来的事情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被子绞成麻花,床单皱得不像话。沈屿的笑声和喘|息混在一起,湛行的低喘押在他耳边。两人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床上滚到地毯上,最后又滚回床上。 【叮!本系统忍不住了,就播报一条,就一条:好感度已突破上限,当前无法显示。弹幕疯了。弹幕说这集不能播。弹幕说他们假装没看见。本系统再次离线。这次是真的离线。别压我,我自己走。】 等两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湛行仰面躺着,沈屿趴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耳朵,红得发烫。 沈屿说他喜欢一个叫“万能青年旅店”的乐队。湛行说没听过。沈屿说那我给你放。手机外放,小号声响起来,旋律又冷又烫,像一个人站在冬天的海边抽烟。 湛行靠在床头听,觉得这歌里的东西,大概是“不着急”。 沈屿跟着小号哼,哼着哼着偏头看他:“你听歌的样子很认真。” “嗯。” “像在分析什么数据。” 湛行转头看他:“我就是在分析。” “分析什么?” “分析你为什么喜欢这个乐队。” 沈屿笑了:“那你分析出来了吗?” “还没有。”湛行说,“数据不够。” 沈屿把手机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两个大男人挤在快捷酒店一米五的床上,肩膀贴着肩膀,听一首关于冀西南林路的歌。 【叮!好感度:94。弹幕精选:“锁死。”“钥匙我吞了。”“主神你快点承认你就是来谈恋爱的。”“龙傲天你分析个屁,你就是在看他侧脸。”本系统声明:最后那条弹幕不是我的观点,是观众的观点。我本人没有观点。我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 湛行没理,靠着床头,听沈屿哼完一整首歌。 中午两人出去吃饭,找了个小包间。沈屿点菜,拿着菜单翻来翻去,嘴里念叨:“这个太贵了,这个也贵,这个,这个还行。” 湛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请你。” “你请什么,你比我还穷。” “你怎么知道我穷?” 沈屿抬眼看他:“你昨天开房的时候在前台掏了半天口袋,我都看见了。” 湛行:“……” 【叮!他说得对,您确实很穷。您现在的全部身家是三百二十七块五毛。其中两百是姐姐昨天转您的。本系统建议您省着点花,毕竟您连房租都还没着落。】 湛行把菜单从沈屿手里抽过来,扫一眼,点了四个菜。 沈屿瞪他:“你疯了?” “我请客。” “你哪来的钱?” “昨天场务结了半天工钱。” 【他骗人。场务根本没给他结工钱。场务连他叫什么都没记住。他现在花的是姐姐转的那两百。本系统正在考虑要不要举报他。】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只笑了一下:“好吧,你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回菜单,又加了两个菜。 湛行看着他加菜的样子,觉得他连点菜都认真得可爱。 吃到一半,沈屿忽然问:“你肩膀上那个疤,跟人打架打的?” 湛行垂眸瞥了眼那道伴随他多年的疤痕,开口: “以前读书的时候,宿舍里有个室友,我拆了包薯片,他趁我不备,拿刀偷袭捅过来,就留了这么道疤。” 沈屿瞬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就、就为一包薯片?你差点死掉?” 湛行轻笑一声:“死的不是我,是他。” 沈屿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里亮亮的,像是有点崇拜。 系统看不下去了: 【装!继续装!诸天杀伐大佬硬洗成薯片纠纷!】 【一本正经编故事骗纯情帅哥!宿主撒谎脸都不红!】 【帅哥还真信了!甚至还崇拜上了!离谱!太离谱了!】 下午两人逛超市。湛行站在餐具区,拿起个小勺子,在手里转了转,递给沈屿。 “偷一个?” 沈屿瞪他:“我不偷。” “你剧本里偷东西的桥段写得那么真。” “那是想象。” “那你现在想象一下。”沈屿拿起勺子,左右看了看。旁边理货员在整理货架,背对着他们。他把勺子攥手里,手心都出了汗,又放回去。 “不行,监控拍着呢。” 湛行笑得蹲地上。 【叮!好感度:96。本系统已经放弃劝阻了。您开心就好。但我要记录在案:这是您自己选的,以后出了事别怪我头上。弹幕精选:“沈屿偷勺子这段我能看一百遍。”“他好乖。”“龙傲天你别教坏人家。”】 晚上沈屿教他用橘子做鸡尾酒。两人蹲在酒店房间桌边,沈屿拿个橘子,细细剥下橘丝,凑近闻了闻。 “闻到没?” 湛行凑过去闻:“橘子味。” “ 香味。”沈屿说,“重点是取橘子香,不要橘丝的涩。”他把橘子切开,挤汁,兑进酒里,递给湛行。 湛行喝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那当然。”沈屿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调酒是跟一个酒吧老板学的。那老板以前是米其林餐厅的,后来破产了,在城中村开了个十平米酒吧,一杯酒卖十五块。”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在他酒吧打过工。洗碗,端盘子,什么都干。”沈屿又调一杯,给自己,“有天晚上他喝多了,跟我说,他以前在法国学厨的时候,暗恋过一个日本厨子,但一直没敢说。后来那日本厨子回国了,他后悔了十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写了个剧本。”沈屿喝口酒,“两个厨子的故事。没人投,我自己攒钱拍了,上线三天,播放量一千二。” “一千二?” “其中一千是我自己刷的。” 湛行笑了。 【叮!好感度:97。宿主,本系统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您现在看他的眼神,和以前看同伴的眼神完全不一样。这很危险。非常危险。您才认识他两天。】 湛行没理,拿起橘子,学沈屿的样子剥橘丝。剥烂了。 沈屿笑得前仰后合:“你手也太笨了。” “我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剥橘子丝。”湛行把剥烂的橘子塞进嘴里,“再来。” 沈屿又递他一个,这次手把手教。他的手覆在湛行手背上,带着他慢慢转橘子,剥下橘丝,香味散出来。“闻到了吗?” “闻到了。” “什么味?” 湛行低头闻了闻,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屿。 “你的味道。” 沈屿愣一下,耳尖红了。 【叮!好感度:98。弹幕炸了。弹幕彻底炸了。“啊啊啊啊啊”“龙傲天你太会了。”“主神你是不是不行你是不是不行你是不是不行。”本系统保持中立。本系统什么都没看见。本系统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 就这样过了两天两夜。 两人窝在快捷酒店里,聊天,喝酒,□□,洗澡,聊天,睡觉。沈屿说,不如我们就一直呆这儿吧。湛行问,呆多久?沈屿说,一直呆下去。湛行说,好。 【叮!好感度:99。当前状态:满级。恭喜宿主达成“龙傲天彻底沦陷”成就。奖励:无。因为您本来就不该沦陷。本系统拒绝颁发奖励。弹幕已经疯了,说您俩再不出去见人就要在房间里发霉了。哦你们出过门。那没事了。】 第三天早上,湛行的手机响了。 场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湛哥,林老师来片场了!” 湛行坐起来。 “我先得出去一下。” 沈屿躺在旁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湛行俯身吻了他一下,开始穿衣服。沈屿没说话,看他套上夹克,穿上鞋,拿手机往门口走。 门关上了。 沈屿躺在空了一半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刚才湛行接电话,他听见了“林老师”三个字。 他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为了林梓杰离开我?” 枕头闷住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叮!检测到沈屿情绪波动。建议宿主回头看一眼。虽然您已经出门了,但本系统觉得您应该知道,他好像不太高兴。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您爱听不听。反正您现在是满级好感度,我说话您也不听。哎,工具人没人权。】 6. 心意 湛行没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瞬,脑海里系统发出一声长长的、阴阳怪气的叹息,活像个死了对食的老太监在哭坟。 【哎,呀。走了。真走了。睡完就跑,拔x无情,您可真是龙傲天中的战斗机,渣男里的VIP中P。】 湛行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快捷酒店走廊里。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得地毯上那块烟疤像块尸斑。 “你很闲?” 【闲?我忙死了。我忙着给您算账呢。两天两夜,四十八个小时,您跟沈屿在这么个破酒店里,聊天喝酒□□洗澡聊天睡觉,循环往复。好感度刷到九十九,满级。然后呢?人家场务一个电话,您裤子一提就走,跟嫖客结账似的利索。您知道他刚才什么表情吗?】 “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因为您没看!您连头都没回!您这心是石头雕的吧?不,石头还能捂热呢,您是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吧。】 湛行按了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的影子,夹克领子立着,下颌线绷得利落。 “我被剧情困了两天。” 【……哈?】 “被那点好感度绑着。你以为我乐意?” 【哎哟喂。您这甩锅的本事,不去摊煎饼可惜了。好感度绑着您?好感度绑着您您还能把人按床上两天两夜?您那玩意儿是系统控制的还是您自己硬啊?】 “闭嘴。” 【我偏不。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像话本子里头那种,狐朋狗友一叫就走的负心汉。人家沈屿还在床上躺着呢,您倒好,裤子一穿,翻脸不认人。哦对了,您走之前还亲了人家一下。啧。亲完就跑,您是狗吗?】 电梯到了。湛行走进去,靠着梯厢闭了会儿眼。 “我冷血。”他说,声音淡淡的,“龙傲天嘛,本来就该断情绝爱。两天,够给他面子了。” 【好家伙。您管这叫给面子?我告诉您,沈屿这会儿肯定在难受。一个大男人,窝在快捷酒店的被子里,心里堵得慌,您信不信?】 “不信。他没那么弱。” 系统噎了一下。 【……哟。您还知道人家不弱呢?那您怎么不知道人家对您是真心的?】 湛行睁开眼。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是逼仄的大堂,前台小妹趴着打瞌睡。 “真心?”他笑了一声,“我跟他认识两天。” 【两天怎么了?两天就不能有真心了?您这龙傲天当的,格局小了。】 “我跟他,是剧情安排的。” 【……】 “剧情让我跟他待两天,我就待两天。现在剧情走完了,我该干嘛干嘛。” 【您可真是……逻辑鬼才。那您亲他那一下算什么?剧情让您亲的?】 湛行没说话。他拦了辆车,报了个地址。 【您这是去哪儿?】 “片场。” 【《盛唐夜宴》?您去那儿干什么?剧情早就崩得妈都不认了,您现在去,纯粹是给自己找事。】 “林梓杰在那儿。” 【……您还惦记他呢?】 “我惦记他?”湛行嗤笑一声,“我惦记他没死透。” 【哦。懂了。您这是要去补刀。】 --- 片场在市郊,一座仿古影视基地,飞檐斗拱,红灯高挂,远远望过去像一块镶在地上的劣质翡翠。 湛行到的时候,门口保安正打哈欠,看他一眼,没拦。 他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搭起来的唐风街景,酒旗招展,灯笼垂穗。 《盛唐夜宴》正在拍一场打戏。 林梓杰吊着威亚,一身白衣,长剑斜指,在一座三层高的木制楼台上翻来翻去。底下导演扯着嗓子喊:“卡!林老师,眼神再狠一点!您演的是刺客,不是来逛庙会的!” 林梓杰落下来,妆发师围上去补粉。他脸色不太好,眼下一圈青,嘴唇干得起了皮。 湛行站在围观人群后头,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林梓杰似有所觉,一抬头,隔着十几个人,对上了湛行的眼。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里保温杯“啪”地掉地上,枸杞红枣滚了一地。 “林老师?”助理愣住。 林梓杰没理,转身就往布景楼台上跑。他跑得慌,一脚踩在纱上,整个人往前扑,撞上了侧边的铁架。 轰! 两根铁架上的横杆松了,连着上头挂的布景绸缎,直直往下砸。底下人尖叫着散开。 湛行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支箭射出去。 他跃上台阶,手一伸,先接住左边那根横杆,手腕一转卸了力,顺势把杆上缠着的绸缎扯下来,往右边一甩,卷住另一根下坠的横杆,借力一拉! 两根杆子稳稳落在他手里。 绸缎飘下来,覆在他肩上,金红交错,衬得他那张脸格外张扬。 底下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 “这谁啊?!” “拍下来拍下来!快!” 有人举着手机冲过来。湛行把横杆往地上一丢,绸缎从肩上滑落,抬脚就往林梓杰跑的方向追。 【啧啧啧啧啧。】 系统在脑子里咂嘴。 【看看,看看,这身手,这反应,这脸。您说您当什么群演啊?您直接去抢男主角饭碗得了。】 “闭嘴。” 【我偏不。您刚才那手,两根杆子,一手一个,那绸缎甩得跟仙侠片似的。您是不是故意耍帅?是不是?您知道底下有人在拍吧?您就是想上热搜。】 湛行没理它。 林梓杰已经爬起来了,正跌跌撞撞往布景后头钻。那是一片搭出来的小巷,窄,暗,两边是假墙,顶上盖着黑布遮光。 他跑到尽头,发现是死胡同,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湛行堵在巷口,背光站着,看不清表情。 “跑啊。”他慢慢走进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声一声,“怎么不跑了?” 林梓杰靠在墙上,喘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湛行。”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妆花了,眼线糊成一片,“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以前,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林梓杰抬起下巴,眼里闪着点神经质的亮,“我说东你不敢往西。我要你投资你就投资,我要你让角色你就让角色。你哥骂你你都不敢还嘴,你就是……” “说完了?”湛行打断他。 林梓杰一噎。 湛行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他走到林梓杰面前,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刚才说,我以前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湛行低头看着他,语气很轻,“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在停车场,你让我在车里等你三个小时,就为了给你买一杯奶茶?” 林梓杰瞳孔一缩。“那天我发烧,三十九度。你回来以后,奶茶洒了,你骂了我一顿,说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然后你走了,我自己开车去的医院。” 林梓杰嘴唇哆嗦起来。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去自首,承认那天晚上你给我下药。第二,”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锉刀。银亮亮的,在暗巷里反着一点冷光。 “我帮你把这张脸,整回原形。” 林梓杰腿一软,顺着墙往下滑。 “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湛行蹲下来,锉刀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一件一件,都记着。”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新闻。”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啧啧啧。】 系统又开始叨叨。 【威胁人,逼自首,还带售后服务的。您这炮灰当的,比反派还反派。主神要是看见了,估计得气得从神座上摔下来。】 “让他摔。”</p >【您可真狂。不过话说回来,您刚才那手确实漂亮。两根杆子,一手一个,底下那些人眼睛都直了。有人拍视频了吧?肯定拍了。您信不信,明天热搜就是您?】 “我不是替身。” 【我知道。但网友不知道啊。网友就爱这种。神秘,帅气,身手好,还不要钱。您这波血赚。】 --- 湛行出了片场,叫了辆车。 回快捷酒店的路上,系统还在叨叨。 【哎,对了。您回酒店干嘛?沈屿还在那儿呢。】 湛行顿了一下。 “我知道。” 【您知道?您知道您还回去?您不是冷血吗?您不是龙傲天吗?您不是断情绝爱吗?】 湛行没回答。 车停在快捷酒店门口,他上楼,刷卡,推开门。 房间里空了。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归位,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粒。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凉的,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隽: “我先走了。有空联系。” 没有署名。 湛行站在门口,看了那张纸很久。 【叮。】系统发出一声很轻的、阴阳怪气的提示音。 【沈屿已离开。好感度:99。当前状态:人走了。恭喜宿主,您自由了。您看,人家多懂事,知道您冷血,知道您龙傲天,知道您断情绝爱,所以人家自己走了。省得您为难。您是不是特高兴?】 湛行把便签纸拿起来,翻到背面。 空白。 他折了一下,揣进兜里。 【您不扔?留着干嘛?当书签?您看书吗?】 “他字不错。” 【……就这?】 【行。您清高。您冷血。您龙傲天。我信了。我彻底信了。您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对,您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您是钻石。又闪又硬,还贵,还没人买得起。】 湛行没理它。 他把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那张便签纸的边角。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 与此同时。 沈屿坐在保姆车里,盯着助理递来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刚传上网的视频。视频里,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从高处跃下,两手接住坠落的铁架,绸缎翻飞,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鹰。 助理在旁边絮絮叨叨:“沈哥,您看这个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惹出这种事。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咱们剧组的事故,热搜全是林梓杰,还有粉丝骂您是资源咖,说您嫉妒男配,不给配角防护……” 沈屿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视频循环播放。那个接住铁架的男人,侧脸在阳光下闪了一瞬。 他认得那张脸。 昨天还在他床上,今天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句再见都没说。 两天两夜,湛行腻在他身边,像个黏人精。 结果一转头,跑去片场搞出这么大动静,还偏偏跟林梓杰有关。 沈屿记得,之前那个小少爷追林梓杰追得满城风雨,送资源、砸钱、低声下气,圈里人都当笑话看。 他盯着视频,画面里湛行接住铁架的那一下,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锐利得不像同一个人。 然后他追着林梓杰进了布景深处,镜头没拍到的地方。 沈屿把手机还给助理,说:“那个视频,发我一份。” 助理愣住:“您要这个干嘛?” 沈屿没回答。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闷得慌。 这个人,之前追林梓杰追得满城风雨,现在又为了林梓杰跑到片场搞出这么大动静。 两天两夜。 他以为至少有那么一点是真的。 原来人家心里,还是那个林梓杰。 7. 报仇 第二天,湛行还在酒店。 他点开沈屿的对话框。 “到哪了?”发过去。小圈转了一下,已读。没回。 等了两分钟,又打一行:“昨天走得急,没跟你说清楚。”已读。还是没回。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落下。 【哟。】系统冒出来,带着点吃瓜的颤音,【给哪位发呢?让我猜猜,那个被您睡完就跑的沈屿?人家已读不回了。知道啥意思不?就是“看见了,懒得理你“。您这种拔x无情的,活该。】 “闭嘴。” 【我偏不。您知道现在几点不?下午三点。您从片场回来,坐这张床上,三条信息两个电话,人家一个没接。您说您图啥?您不是冷血吗?冷血您搁这儿拨号拨出茧子来?】 湛行拨出第四个电话。忙音。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丢床头柜上,仰面躺倒,看天花板。 【啧。您瞧您这副德行,跟被甩了死缠烂打的怨妇似的。哦不对,您是龙傲天,龙傲天不能当怨妇,龙傲天得挥挥衣袖。您看人家沈屿,多体面,“有空联系”便签都给您留好了,您倒好,追着人打电话。】 “我没追。” 【没追?四个电话三条信息。您知道您现在像啥不?像相亲网站被人拉黑了换小号继续发的。要我帮您注册个新号不?】 湛行闭上眼。 【哎别睡啊,您睡了我多无聊。要不我念沈屿朋友圈给您听?哦对,您没他朋友圈。您跟他认识两天,除了床上那点事,您连人爱吃什么都不知道。您这龙傲天当的,是不是有点惨?】 “你很烦。” 【我烦?我这是心疼您。您把人当消遣,睡完又舍不得,这不是渣是什么?】 湛行翻个身,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酒店标配的。但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沈屿身上那股清冽的味儿。 【哎哟,闻枕头呢?】 “……” 【您这动作我给您配个旁白:“龙傲天躺快捷酒店床上,闻枕头上残存的味儿,心里空落落的。”啧,这剧本放晋江能写十万字。】 湛行把枕头扔一边,坐起来。 【您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您现在最该干啥?洗个澡,换身衣裳,该干嘛干嘛。您是龙傲天,有事业有剧情,不能为个睡了两天的男人魂不守舍。说是不是?】 湛行没搭腔,拿起手机又看一眼。对话框底下,空空荡荡。 他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 “吃饭。” 【哟,终于想起吃饭了。我还以为您要绝食殉情。】 推开门,走廊里日光灯还是白惨惨的,地毯上那块烟疤还在。他走过时脚步顿了顿,昨天这时候,沈屿还靠在门框上,笑着问他晚上吃啥。他说“随便”。 现在想想,他连沈屿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您又走神。这叫啥?睡的时候没走心,睡完了开始走心。您这不是贱是啥。】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不能。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嘲笑您,您让我安静?门儿都没有。】 第二天,湛行醒得早。天刚蒙蒙亮,手机在枕边。 他拿起来看一眼。对话框还是那样。已读,未回。 又发一条:“你在哪儿?” 已读。没回。 放下,起身洗漱。刷牙时看镜子里自己,下颌线绷着,眼神发冷,眼下淡青一圈。 【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想沈屿了?想他咋不回您?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湛行漱了口,把水吐掉。 【您别不说话啊。我帮您分析分析?沈屿不回您,三种可能:一,真生气了。二,看清您真面目,不想玩了。三,出事了。您觉得哪个?】 “第三个。” 【……哈?您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我告诉您,准是第二个。人家睡完被扔,谁不拉黑您这种睡完就跑的。】 湛行没理,换衣服出门。楼下小店吃了碗面,手机屏幕朝上搁桌上。 【您这吃面姿势,跟等男朋友回消息的小姑娘一模一样。】系统啧啧,【您跟沈屿认识两天,他做啥工作的您知道不?多大您知道不?有对象没您知道不?啥都不知道。您就馋人身子,睡完又舍不得。渣。】 湛行把筷子放下。 【哟,不吃了?生气了?您别气,我这是为您好。您要是有骨气,把便签纸扔了,对话框删了,该干嘛干嘛。您是龙傲天,不能这么窝囊。】 回到房间,坐床上,手机搁膝盖上。盯了很久。还是那样。 【您看,我说啥来着?人家就是不想理您。您别等了。要不我给您推荐个电影?《盛唐夜宴》正拍着呢,您去看看,没准儿能瞅见沈屿……哦不对,您不知道沈屿演啥。您连他是演员都不清楚吧?】 湛行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倒。 【哎,您这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打算就这么躺一天?您知道这叫啥不?叫自己跟自己较劲。人家根本不知道您在等。】 湛行闭眼。 【行,您躺着,我念新闻。昨儿您在片场那下,全网都炸了。有人猜您是武指,有人猜您是替身,还有人猜您富二代体验生活。您猜有人认出您不?】 没动静。 【没有。您以前追林梓杰都是低调行事,圈里只知有个富二代追他,不知是谁。您说您这追人方式,砸钱砸资源,连个名分没混上,图啥?】 “我图他死。” 【……您这话我都有点怕。不过您昨儿威胁他时那气势,确实吓人。您说他今儿会去自首不?】 湛行睁眼,看手机。依然没回。 【哎您别看了。我告诉您,林梓杰那种人,不会去自首。他准在想怎么报复您。您等着,今天中午,准有新闻。】 中午。 湛行坐酒店楼下餐厅,面前一碗馄饨,没动筷。电视挂墙上,正播娱乐新闻。手机屏幕朝上搁桌上。对话框还是那样。 【您看,我说啥来着?新闻来了。】 主持人一脸严肃:“今日,演员林梓杰召开临时记者会,称昨日在《盛唐夜宴》片场遭一名神秘男子威胁,称该男子不仅对他人身威胁,还提及他与某富二代的私人关系,并曝光了该富二代及其家人隐私……” 湛行拿筷子的手顿住。 画面切到记者会。林梓杰坐长桌后头,眼圈红红的,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以前追过我,我拒绝了,他就一直纠缠。昨天他甚至跑到片场威胁我,说要毁我脸。我很害怕,已经报警了。” 底下记者一片哗然。 “林老师,您说的富二代是谁?” 林梓杰抹眼角:“我不能说。但他家里的事,我本来不想提的。他姐姐以前做过不太好的事,他父母也有过一些……不太光彩的过往。我不想伤他家人,但他逼得我没办法。” 电视里没说的是,就在记者会开始前半小时,几个匿名号在各大平台同步甩出了更具体的东西。 他姐湛明悦,四年前那桩被压下去的股权代持纠纷,连私下签的抽屉协议,截图一张没打码,干干净净挂出来。他父母早年公司税务那点旧账,也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补缴凭证和中间人聊天记录都打包发了网盘。 这些有些连湛行自己都只隐约知道个大概,这会儿被人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像有人提前把刀磨好了,只等这个点捅出来。林梓杰镜头前那几句含含糊糊的“姐姐”“父母”,不过是给这些爆料做个引子,让所有人把名字对上号。 【哟。】系统一声阴阳怪气的惊叹,【这林梓杰,可以啊。倒打一耙还带曝隐私的。这招是不是跟您学的?您威胁他,他曝您。他是不是觉得您不敢动他?】 电视里主持人接着播:“据悉,林梓杰提及的富二代此前多次投资影视项目。而昨日片场事故也与该富二代有关。目前警方已介入。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盛唐夜宴》出品方之一,是影帝沈与遥的公司。神秘人造访片场后,沈与遥也遭部分网友攻击……” 主持人背后,新闻配图切成《盛唐夜宴》剧照海报,沈与遥的脸裁得干干净净,只剩个模糊侧影。熟悉内情的都知道,沈与遥公司对肖像权把控向来严苛,没授权的新闻使用,法务函比新闻稿跑得还快。所以屏上没有他照片,倒也不意外。 湛行手机响了。姐姐。 接起来,姐姐劈头盖脸:“湛行你赶紧回来,爸妈都看见了,气得不行。林梓杰那王八蛋敢给咱家泼脏水!你回来,一起想办法。”湛行站起来,结账,出门。 【哟,回家了?您姐一叫您就回?不过话说回来,林梓杰这招确实狠。他没自首,反咬一口。您昨儿威胁他时,没想到他来这一手吧?】 车开到家门口,推门进。客厅里父母姐姐都在,电视开着,新闻还播着。 姐姐第一个瞧见他,站起来:“湛行你过来看。” 他走过去坐下。电视里林梓杰记者会还在继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多无辜,那富二代多可怕。 父亲拍桌子:“这林梓杰,无耻!” 母亲附和:“咱家的事他凭什么拿出来说?造谣!!” 姐姐冷静些,看湛行:“你说,他是不是受谌明宴指使?” 湛行靠沙发上,看电视里那张脸。 “林梓杰这么大胆,应该是受谌明宴授意吧。” 姐姐摇头:“谌明宴奸归奸,不会用这么隐私的事。曝光对他没好处,犯不着为林梓杰得罪咱家。” 父亲点头:“对,谌明宴无利不起早。” 母亲也说:“我看就是林梓杰自己恶毒,想炒作。他以前就爱搞小动作,现在变本加厉。”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骂林梓杰。没人注意到,主持人刚才提了“沈与遥”三个字。 湛行坐沙发上,听家人骂,手里攥着手机。 对话框还是那样。已读,未回。 【啧啧啧。】系统冒出来,带着快意,【您说这是不是天意?林梓杰报警了。您不想昨儿片场闹事的事曝光,就去把入口监控抹了。快去,等警察找上门您就麻烦了。】 湛行站起来。姐姐抬头:《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 他推门出去。 【哟,您还真去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您真去抹监控?您这龙傲天怎么这么听话?】 拦了辆车。车停影视基地附近,他下车步行过去。 片场入口有保安,午休,在亭子里打瞌睡。湛行绕侧面,翻墙进。 【您这身手,翻墙跟走平地似的。】 落地拍拍手上灰,往里走。经过监控室,脚步没停。 【哎?您不去监控室?】 “没必要。” 【没必要?都被监控拍下来了,不抹?】 “有人瞧见了,抹了也没用。” 【……您这话倒有点道理。那您来干嘛?】 没答。绕过监控室,往深处走。穿过唐风街景,穿过布景楼台,走到一片仓库区。 【您来仓库干嘛?】 推开门,仓库里堆着道具,刀枪剑戟,盔甲绸缎,拍摄器材。他走到角落,掀开块帆布,底下木箱。开箱,几包炸药,几把□□。 【……您拿炸药干嘛?】系统愣了,【您该不会连真假枪都认不出吧?炸药是真的,就一点。您要炸死林梓杰?您疯了吧?】 没理。拿起把□□掂了掂,又拿包炸药揣兜里。 【您倒是说话啊!您拿这些干嘛?您是要炸死他还是炸整个片场?您知道您现在像啥不?走投无路的反派,准备跟主角同归于尽。】 盖回帆布,转身走。 【您别不说话啊!您不说话我多怕!您这龙傲天怎么突然变恐怖分子了?】 第二天,湛行又来片场。 这次没翻墙,正门进的。保安换班,新来的瞅他一眼,没拦。 远远看见林梓杰在拍戏。身边多了俩保镖,一左一右,寸步不离。 【您看,】系统带着看好戏的兴奋,【林梓杰也带保镖了。您怎么接近?总不能当俩保镖面把他绑走吧?】 湛行站人群后头看。片场门口停辆黑色保姆车,司机靠车边抽烟。 他走过去,一个手刀,司机软倒。拖人藏货箱后头,换上对方衣服帽子眼镜,坐进驾驶座,帽檐压低。 【您这身打扮……】系统评价,【像个代驾。】 “闭嘴。” 十分钟,林梓杰出来。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挂着记者会后那种疲惫又得意的笑。助理跟身后,俩保镖一左一右。 车窗降条缝。湛行压嗓子:“沈老师让接林老师一个人,剧本保密,路上电话对词。其他人剧组另有安排。” 助理看了看车牌,剧组的车没错。犹豫一下,林梓杰已经不耐烦拉门:“磨叽什么,沈老师时间多宝贵。” 保镖想跟,被助理拦:“沈老师说了,保密。” 门关上。湛行发动车,平稳汇入主路。 后座上林梓杰低头刷手机,大概看网上对他的同情声浪,嘴角压不住。湛行从后视镜瞅他一眼,先开口,随意得像闲聊:“林老师,你喜欢演戏吗?” “喜欢。” 头不抬。 “昨天记者会那场,演得真好。”湛行说,“眼红得恰到好处,哽咽节奏也准。‘我不能说’那句,把所有人的胃口吊起来了。底下记者哗然时,你心里是不是特舒服?” 林梓杰手指停住。缓缓抬头,看后视镜,镜子里,司机摘了眼镜,正对着他笑。 “……湛行?!” “林老师,你好啊。” 林梓杰猛拉车门。锁死。另一边,也锁死。按窗,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湛行语气不紧不慢,“这车锁现在归我管。您老实坐着,咱还能好好聊。”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保镖……” “就在片场门口站着呢。”湛行接话,“还得谢您,是自个儿把他们支开的。啧,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说的就是您吧?” 林梓杰手悄悄伸进口袋,凭肌肉记忆划开屏,拨出助理号,手机贴大腿,屏朝下。 通了。不出声。 助理果然警觉:“林老师?您在哪?出啥事了?” 车厢里静,静到湛行能听见听筒漏出的那点声。他没拦,反而放慢车速,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电话那头听清:“林梓杰,你挺厉害嘛。昨儿记者会哭得那么像回事,今儿又偷偷报警。这演技不去拿影帝,可惜了。” 电话那头愣一秒,随即传来助理对旁人的嘶喊:“快报警!定位开着,别挂!” 湛行从后视镜看他,不紧不慢:“报吧。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林梓杰瞳孔骤缩:“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曝我姐,曝我父母。”湛行说,“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一件一件都记着。你倒好,反咬一口,还带造谣。” “我不是有意的!我发声明,说那些都是假的!现在就发!” “声明?”湛行笑一声,“晚了。” 车尾猛摆,拐进小路。身后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后视镜里已经能看见。 【警车来了。】系统有点兴奋,【手机定位开着,助理报了警,三分钟后您位置就是全城热搜。然后呢?您带他去哪?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 一脚油门踩到底。九十。一百二。一百四。 林梓杰死死按在座椅上,喉咙发不出声。后头两辆警车咬得死紧。 【您这车技不去当赛车手可惜了。】系统感叹完又反应过来,【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您往哪开?这条路前头是死路!】 湛行当然知道。路前头一片废弃工地,就一个口,巷子窄得只容一车过。他瞥眼仪表盘,忽然减速,警车立刻追近到三十米。 就这瞬间,车头猛沉,横着扎进窄巷。两侧老墙擦着车身过,“咔”一声,右后视镜整块刮掉,电线拖火花在夜色里甩道亮线。 警车减速半秒,就半秒,又咬上来。 “抓稳了。”湛行说。 巷子尽头,工地。碎砖烂瓦半人高荒草。车碾过去,碾碎玻璃,稳稳停烂尾楼后头。熄火。黑暗吞了车厢。 只有远处警笛,一下一下,近了。 林梓杰缩角落,浑身抖,牙关咯咯响:“你、你别过来!放过我吧!我错了!” 湛行从兜里掏出那把枪,手里不紧不慢转一圈。枪身擦过指节,黑暗里划道模糊银光。 【您这枪是假的。】系统提醒,【拿把假枪吓他?您这龙傲天净干没技术含量的事。】 林梓杰见枪,软成一滩泥,眼泪鼻涕一起下:“湛行我错了你别杀我,我啥都答应你……我给你钱,我帮你发声明,我当众道歉,我……” 湛行看他,笑一下。 “你不会以为,”声音很轻,很稳,“这是把假枪?” 抬手。枪口抵上林梓杰额头。 “等等……” 砰。 一声闷响,盖过远处警笛。 林梓杰额头多个洞。瞪着眼,难以置信看湛行,嘴唇动了动,没声,软软倒后座上。 【……卧槽。】系统愣住,【您、您这枪……不是假的吗?】 湛行收枪,推门下车。 “我改的。” 【……您啥时候改的?】 “昨天。” 【昨晚失眠的时候改的?】系统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你说你要是把这份心思花在谈恋爱上,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收枪下车,夜风灌领口。他靠车门上,看远处,警灯红光已经映上工地围墙。 【警车来了!您还不走?!等死吗?!】 警车灯光扫进工地,刺破黑暗。头辆停稳,四个警察跳下,手按腰间配枪,小心推进。 “谁在那儿!举起手来!” 湛行缓缓举双手,摊开,一步步从车旁走出。动作慢,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刚好够执法记录仪收进去: “救命。他绑架我。” 领头警察一愣:“什么?” “他胁迫我开车,说有炸弹。“湛行指保姆车,“你们看,后座。” 俩警察交换眼神,慢慢靠近,拉开车门,车灯还亮着。后座林梓杰,额头血慢慢渗。 “人质受伤,不对,他死了?!”警察失声,“你……” 湛行打了个响指。 轰! 火球从车底腾起,整辆保姆车在气浪里炸成碎片。冲击波把最近俩警察掀翻,燃烧残骸砸落十几米外。火光冲天,照亮半边夜空。 【……】系统半天找回声,【明明可以悄摸抹干净,您非用爆炸。您这是要他碎尸万段啊。】 湛行站火光前,夹克被热浪掀起来,脸上明明灭灭。 “他以前怎么对我的,”他说,“我一件一件,都记着。记着,就得还得热热闹闹的。” 远处警笛越来越密,一辆接一辆往这边汇。消防刑侦救护全在路上了。 湛行转身,走进废墟阴影里。再出来时,换了张脸,换身衣裳,顺手开了路边辆无人的车,像个被爆炸声惊出来的附近居民,逆着人潮,慢慢开远。 【说真的。】系统啧啧两声,【从今儿起谁说您是没技术含量的龙傲天,我第一个不服。假扮司机、诱导报警、借刀支开保镖、当众演出“人质反杀绑架犯”,最后爆炸毁尸灭迹,一环扣一环,林梓杰到死都按您写的剧本走。】 湛行没说话。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又欠揍起来,【您这么聪明一人,四条信息四个电话,沈屿一条没回。您说这事,是不是比杀林梓杰难多了?】 对话框还是那样。 已读,未回。 他把手机揣兜里,走进黑暗里。 8. 电话 湛行回到家,凌晨三点。 客厅灯还亮着。湛宁窝在沙发上,听见门响猛地支起身子:“你上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 “散步。”湛行把外套搭上椅背。 “散步散到凌晨三点?”湛宁盯了他两秒,忽然压低声音,“今晚出事了,你知道吧。林梓杰那个剧组,听说炸了辆车,死了一个。” “哦。”湛行面不改色倒了杯水,“罪有应得。” “你这话说的……”湛宁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回房,“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湛行回了自己那间六平米次卧,靠墙坐下,摸出手机。 对话框停在最上面。已读,未回。 【哟。】系统冒头,【杀完人了?炸完车了?回家第一件事,看沈屿回没回?】 “我看时间。” 【凌晨三点零七。三天了,四条信息四个电话,人家一个字没回。您图啥?】 湛行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他不回,是他的损失。” 【是是是,他的损失。某些人现在满屋子找枕头味儿,哦不对,枕头在酒店,您没带回来。失策了吧?】 湛行一个精神力压过去,世界清净了。 第二天上午,新闻炸了。 林梓杰遇害的消息像鱼雷投进粪坑,全网开花。配图是工地废墟里烧剩骨架的保姆车,和警方拉起的警戒线。 更要命的是,有人扒出那辆车牌照登记在《盛唐夜宴》出品方旗下,也就是影帝沈与遥的公司。 热搜前十,沈与遥占了五个。 #沈与遥剧组藏尸# #影帝资本杀人灭口# #沈与遥滚出娱乐圈# 新闻里说,警方唯一线索是现场一名自称“被绑架人质”的神秘男子,爆炸后趁乱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湛家五十平出租屋,四个人围着手机,鸦雀无声。 “完了。”湛父一屁股坐进折叠椅,椅子吱呀一声,“全完了。” “林梓杰一死,死无对证。”湛母声音发颤,“他给你下药的事,没人认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撤不掉了。” 湛宁没说话,盯着屏幕,指节发白。 一家人的希望,跟着那辆保姆车一起炸了。 湛行靠在门框上,啃着馒头,面无表情看这一屋子愁云。 【啧。】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亲手炸了全家翻盘的希望,再亲手安慰他们。宿主,您真是带孝子。】 “都别慌。”湛行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多大点事。” 三个人齐刷刷回头。 “湛明宴新聘的私人秘书,”湛行脸不红心不跳,“是我同学。我可以通过他,打探湛明宴的动向。” 湛父湛母眼睛同时亮了。 【同学?】系统凉凉地,【您哪个高中?龙傲天高中还是炮灰速成班?您连那秘书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 湛行没理。 【您打算怎么打听?意念力进人家办公室翻文件?您这龙傲天的本事,用到偷鸡摸狗上,杀鸡用屠龙刀。】 “像湛明宴那种人,”湛行慢悠悠,“踩着多少人上来的?仇家一箩筐。咱们不用动手,盯着他就行,自然有人比我们急。” “有道理!有道理啊!”湛父一拍大腿,“小行,你这同学靠得住吗?” “绝对靠得住。”湛行睁眼说瞎话。 【他靠不住!】系统叫起来,【您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敢认同学?撒旦都得管您叫祖师爷!】 湛宁已经行动力爆棚地掏出手机开始搜。 【您问谁?您自己都不知道!我赌五毛,您姐三分钟就能查出来,逼您去约人。】 一分钟后。 “湛明宴……私人秘书……”她手指翻飞,“有了!周然,上个月入职,湛明宴亲自面试,据说空降。背景神秘……” 她继续往下划,忽然停住。 “明天,澄湾影视产业招商会,云廷酒店。”她把屏幕转向湛行,眼睛锃亮,“周然代表澄怀资本出席!” 湛行心里咯噔一声。 他原计划是今晚用精神力潜进周然办公室,翻箱倒柜看湛明宴的底,没打算跟活人打交道,更没打算社交。 湛宁站起来,眼神里终于有了活气:“小行,你今天约你同学出来,让她带你进招商会。我跟你们一起去,找机会接触周然,探探湛明宴的底。” 湛行:“……” 【三分钟!我说三分钟都是抬举您!现在好了,您得跟一个不存在的同学套近乎,还得把人带进招商会。您打算意念造人?】 “……行。”湛行面上不动声色,“我明天联系她。” “别明天了,现在就打。”湛宁把手机塞他手里,“开免提。” 湛行看着屏幕,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打啊。】系统说,【您不是能读人心吗?这会儿编一个号码拨过去,万一对面是个活人呢?万一人家真叫周然呢?这概率,比您在修真界抽到SSR还低吧?】 湛行把手机放下:“姐,现在一大早,人家可能还在睡觉。等下中午我打,约晚饭,明天直接去招商会。” 湛宁盯了他两秒,像在判断真假,最后点头:“行。今天早上9点,我要听见你打电话。” “姐,其实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湛行。”湛宁眼睛一瞪,“全家就靠你了。为了确保你不搞砸,我必须跟你去。” 湛父湛母在旁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他,像看全村的希望。 湛行:“……好。” 【哈。精神力大盗被迫社交。龙傲天要陪姐姐参加酒局。本系统已经开始期待了。】 湛行回了房间,关上门。 【您打算怎么办?变个同学出来,还是明天装病?】 “明天早上,我直接去丽景酒店。” 【?您不是说要打电话吗?】 “打什么打。我从来没打算联系什么秘书。”湛行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您早说啊。那您姐那儿怎么交代?】 “明天到酒店门口,我找个办法混进去,然后跟她说秘书临时有事来不了。她信不信都得信。” 【您这操作,比杀林梓杰还熟练。撒谎、翻墙、偷文件、混会场,您这龙傲天当的,净干鸡零狗碎的事。】 “闭嘴。” 【我偏不。您猜猜,沈屿现在在干嘛?】 湛行翻了个身,没接话。 【没回您消息吧?四条信息,四个电话,已读不回。您说人家是生气了,还是看清您真面目了?】 “睡觉。” 【睡吧睡吧。梦里没准能见着 沈屿。哦不对,您这精神力,做梦都是二维图纸,沈屿在您梦里估计就是个平面人。】 湛行把枕头压在头上。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顶层公寓。 沈屿,或者说,沈与遥,陷在沙发里,面前茶几上摊着七八个手机,每个屏幕都是骂他的话。 “剧组安保形同虚设!” “资本杀人,影帝装死!” “请沈与遥先生正面回应!” 他盯着那些字,眼底一片青黑。 一宿没睡好。 助理小罗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汇报:“沈哥,明天的安排。上午澄湾影视产业招商会,会上给您约了星澜传媒的梁总,谈压黑稿的事。后天上午开新闻发布会,声明您与林梓杰先生的离世没有任何关系,剧组安保是外包公司负责的,法务函同步发……” “都不参加了。”沈与遥说。 “啊?” “我说,”他抬起眼,声音哑的,“都不参加了。” “沈哥!”小罗急了,“您不出面,黑稿只会更疯!梁总那边好不容易约上的,星澜手里握着十七个营销号……” “无所谓。”沈与遥把手机全扣过去,屏幕朝下,“爱骂骂吧。” 就在这时,其中一部手机震了。 屏幕朝上,备注只有一个字:“行”。 沈与遥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心跳漏了一拍。响了四声,他才接起来。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电话那头,湛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都听到了。”沈与遥说。 “听到什么?” “你那天接了个电话就走。”他声音很轻,“场务说,林老师来片场了。后来视频我也看到了,你在片场接住铁架,然后追着林梓杰,跑进了布景里。” 他顿了顿。 “湛行,你为了他离开我。” “你是不是……还喜欢林梓杰?” 湛行:“?” 【哎哟。】系统说,【原主追林梓杰那点破事,连群演都知道。宿主,您这炮灰当得,名声远扬。】 湛行沉默两秒,冷笑:“喜欢他?他那张脸,整容整上了头,零件各干各的,苹果肌里塞的乒乓球到现在都没取出来。我挑床伴很挑的,长成那样的,多看一眼都是工伤。” “以前是我瞎,现在眼睛治好了。”湛行慢悠悠补刀,“你要是把我和他名字放一块儿提,你先想想,你是想害我,还是想恶心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与遥的呼吸明显松下来,像一块悬在天上的石头落了地。 “哦。”他说,声音里的委屈散了大半,“那……那你这几天,给我发那么多信息,是干嘛?” 【叮!好感度:99。】系统说,【行吧,您这张嘴,哄人一套一套的。】 “确认你有没有死。” “你担心我?” “我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酒钱。” 沈与遥在那头笑了一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谁都没提挂电话。 【叮!通话时长:七分半。宿主心率:九十八。】系统播报,【您俩搁这儿煲电话粥呢?刚才谁说“确认有没有死”来着?死了的人能跟您聊七分半?】 又聊了五分钟,那头有助理催,两人才依依不舍收了线。 9. 招商会 沈与遥放下手机,抬起头,眼睛里几天来第一次有了光。 “小罗。” “在!” “明天的招商会,我去。”他站起身,“新闻发布会也开,按原计划。” 小罗大喜:“太好了沈哥!那我现在去安排媒体对接!” “招商会我自己去。对媒体,严格保密。” 小罗:“……啊?” “照做。” 次日,云廷酒店。 门口车水马龙,豪车排出去二里地,每辆都得排队进停车场。宴会厅入口,宾客凭邀请函入场,队伍拐了好几个个弯。 队伍最前头还堵着一桩事故:一个百万粉网红举着自拍杆在门口直播,一会儿招呼相熟记者,一会儿拉路过宾客合影,人越围越多,进得更慢了。 湛宁和湛行排在队尾。 “快点。”湛宁用胳膊肘捅他,“给你同学打电话,让他出来接,刷脸进。” 湛行:“你在这儿等我。” 他闪身进了酒店侧门。一分钟后,一个身形挺拔的“服务员”从员工通道走出来,帽檐压得恰到好处。 刚才他顺手读了个路过的服务生,制服在负一层更衣室,第五排,他的尺码。 湛行端着托盘站在落客区,目光扫过车队,精准锁定一辆红色法拉利。 车主王总,做建材起家,年入九位数,最大的特点是爱面子,第二是赶时间,十分钟后他约的客人就进场了。 湛行走过去,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先生,我来泊车。不能让法拉利等。” 王总本来烦得不行,一听这话舒坦了,搭着他的手下车:“小伙子还挺有眼力见。” “先生,酒店新规。”湛行接过车钥匙,语气恭敬,“泊车要登记邀请函编号,您看?” “事儿真多。”王总赶着进场,从内袋掏出烫金邀请函拍在他手里,“赶紧的!车给我停正了,别挨着那辆破宾利!” “放心。”湛行双手接过。 法拉利引擎一吼,拐向停车场。 一分钟后,法拉利从出口绕出来,在路边“捡”上了湛宁。 “上车。” “你从哪儿弄的车?!”湛宁瞳孔地震。 “借的。”湛行一脚油门开回正门,亮出邀请函,稳稳插进车队最前头。 保安验过邀请函,又看了看车标,敬礼,放行。 姐弟俩大摇大摆进了宴会厅。 而酒店门口,王总还堵在队伍前头跟门童掰扯,急得直跳脚: “我邀请函交给你们服务员了!就刚才那个!高高瘦瘦那个!” “先生,我们没有这位服务员……” “我邀请函还能长腿跑了?!” 宴会厅里,水晶灯晃眼,香槟塔老高,来往全是体面人。 湛宁眼睛一扫,锁定了目标:“我去那边转转,周然应该代表澄怀资本坐主桌附近。你自己活动,别惹事。” “我是那种人吗?” 湛宁用鼻子哼了一声,走了。 湛行端了杯香槟,百无聊赖地晃。晃到角落吧台,脚步停了。 吧台尽头坐着一个人。 西装笔挺,肩线漂亮,一个人对着一杯威士忌,喝得像在喝敌敌畏。 沈屿。 湛行走过去,往旁边高脚凳上一坐:“群演也能来招商会?” 沈屿抬眼,看清来人,眼睛亮了一瞬,又矜持地压下去:“你不也是群演。你也来了。” 湛行上下打量他,目光从帽檐扫到皮鞋:“第一次看见你穿浴袍以外的衣服。”他晃着杯子,“还挺人模狗样。” 沈屿耳根唰地红了:“你……” 他顿了顿,反将一军:“那你今天来,是整理什么?哪位老总的人生需要整理?” “格局小了。”湛行往吧台上一趴,开始吹牛,“我今天是来谈大项目的。一个亿的盘子,影视、文旅、资本运作,三栖联动。” “是吗。”沈屿笑了笑,转着手里的杯子,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你跟你哥……和好了?” 湛行挑眉。 “之前在快捷酒店,你说你被你哥骗了。”沈屿看着他,“房子、公司都没了。今天这种场合,澄怀资本的人也在。我以为你是来……” “和好?”湛行嗤笑,“不可能。我可不想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沈屿安静了两秒,轻声说:“我家庭很幸福。我家人都很优秀,他们深深影响了我。” “是吗。”湛行随口接,“他们今天来了吗?介绍我认识。” 沈屿:“……”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我是……” 湛行没听完。 他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盯着灯下那截随说话滚动的喉结,盯着盯着,就不想听了。 他伸手,攥住沈屿的手腕,把人从吧台上拎下来,三步两步拖到立柱后面的阴影里。 “湛行?!” “等会儿再说。” 湛行把人抵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跟快捷酒店里的一点都不一样。带着三天没见的狠劲,带着从昨晚憋到现在的邪火。沈屿被他亲得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手却诚实地搂上了他的脖子。 【宿主!!!】系统叫,【你怎么又……你是种马吗?!床都不找?!这里是消防通道门口!头顶有摄像头!您龙傲天的体面呢?!】 湛行一个精神力压过去。 【您等着!】 世界清净了。 湛行一边亲,一边伸手往下。 沈屿喘着气抓住他的手腕,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压得极低:“……别在这儿。” “那在哪儿。” “我、我先……”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尖锐的铃声在阴影里炸开。 沈屿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去摸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抱歉,我必须接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湛行靠在墙上,喘着气,衬衫扣子被扯开了两颗。 【叮!精神力封印解除!我回来了!】系统说,【您继续啊?裤子呢?怎么不脱了?】 “闭嘴。”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杀气腾腾。 湛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脸黑得像锅底:“你刚才,干什么呢?” “社交。”湛行面不改色,“你不是让我拓展人脉吗。” “拓展人脉?”湛宁气笑了,声音压得又低又狠,“你拓展到人家腰上去了?!我全看见了!你把一个帅哥拖柱子里了!湛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围有宾客看过来,湛宁一把将他拽到旁边,眼眶都红了: “之前你就为了个林梓 杰,害得全家被赶出房子!现在又跟哪个在这儿乱搞?!你说你要拿回股权,结果呢?你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吗?!” 湛行沉默了。 “我打听到了,不用你。”湛宁抹了把脸,声音冷下来,“湛明宴明天中午坐私人飞机去香港谈生意。跟什么人、谈什么事,你自己想办法弄清楚。”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像敲在湛行脑门上。 湛行靠着立柱,站了很久。 【少见啊。】系统说,【宿主,您姐这回是真伤心了。】 湛行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刚才去扣沈屿腰的那只手,缓缓握紧。 为什么。 他一见到这个人就失控。 几百年了,对敌人没有过,对盟友没有过,对合欢宗宗主那种送到嘴边的都没有过。 读不了湛明宴,他认了。可连自己的心跳都管不住…… 【叮!】系统慢悠悠,【宿主,别想啦。您这是坠入爱河了。】 “没有。” 【行,没有。数据在撒谎,嘴在撒谎,全位面只有您的裤子是诚实的。】 “……” 沈屿打完电话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我得先离开一下,有点急事。”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作为补偿,明天晚上,白夜餐厅,我请你吃饭。那家的橘子特调,比我自己调的还好喝。” 湛行看着他。 想起姐姐红着眼睛转身的样子。想起父亲一夜白掉的头发。想起母亲抱着纸箱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眼。 “明天我有事。”他说。 沈屿愣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湛行沉默几秒,忽然轻声说:“你说得对。” “什么?” “家人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 他转过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湛行!”沈屿在身后叫他,声音发颤,“你敢打心底说,你没有想我?” 湛行脚步没停。 “没有。”他说,“也不会。”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屿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小罗在走廊那头喊:“沈哥!梁总到了!” “……来了。” 酒店门外,风一吹,湛行把外套领子立起来。 兜里那张“我先走了,有空联系”的便签纸,硌着大腿。 这么多天了,他一直没扔。 【叮!】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难得没那么吵,倒像个报幕员: 【恭喜宿主,解锁新成就:“没有,也不会”。】 【嘴硬指数:爆表。心率:一百一。备注:宿主说“没有也不会”的时候,心跳比爆炸那晚还快。】 【顺便播报:您姐姐刚发消息:查清楚湛明宴跟谁谈生意,查不清楚打断你的腿。】 湛行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灯火,转身走进夜色里。 “系统。” 【在呢。】 “查一下,私人飞机去香港,航线怎么买。” 【……啊?】系统愣了两秒,随即狂笑,【宿主!您全身上下只有三百二十七块五毛!您要追私人飞机去香港?!您打算挂在起落架上吗?!】 湛行没说话。 风猎猎,他的背影硬得像一杆枪。 10. 一劳永逸 黎明前的城郊私人机场,荒草齐膝。 湛行蹲在铁丝网外,看停机坪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宿主早安。昨晚睡得怎么样?啊,我忘了,您跟沈屿分手了。真惨。不过别灰心,您至少还有我这个系统,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嘲讽您。】 「闭嘴。」 【好嘞。顺便提醒,湛明宴的飞机就快起飞了。您打算怎么办?冲进去大喊别走?还是跪下来求他带您一程?】 湛行没接话。 手机屏亮着。姐姐发来消息:查不到就别回来。 他看了一眼,灭了屏。 停机坪停着三架飞机。最里头那架湾流G650,银灰,尾号B-8888,昨儿夜里刚做完航线报备,目的地香港,上午十点起飞。机上乘客一人,湛明宴。 七点十二分。 湛行翻过铁丝网,贴着围墙往员工通道走。 门口保安亭,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就着收音机喝豆浆,桌上摊着排班表。 湛行走过去,敲窗。 「干嘛的?」 「华鑫航空机务,」湛行把手机递过去,屏上是刚赶出来的假工单,华鑫抬头,故障描述,派工时间,一样不缺,「昨儿报修的G650,液压异响。湛总今天飞香港,公司让我来看看。」 老头皱眉:「没接到通知啊。」 「临时派的。」湛行笑了一下,「湾流那批液压泵,去年召回过。您也知道湛总,半路出事,谁担得起。」 「湛总」两个字一出口,老头脸色就变了。他翻登记本:「你叫啥,我打个电话问问。」 「李工。您打,华鑫机务部王经理。」 老头已经拿起座机。 【完了。】系统说,【工单骗得了眼,骗不了电话。华鑫有没有王经理您都不知道……】 电话通了。老头听了两句,肩膀松下来,挂了。 「进去吧李工,机库左转第二口。」 临时通行证递过来。 湛行挂好证,往机库走。 【电话那头谁啊?华鑫真有王经理?】 「没有。」 【那他怎么放行?】 「华鑫机务部值班电话,七点到八点半自动应答,没人接。」湛行脚步没停,「他拨过去,只听见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怕担责任,电话又没人接,反倒松了口气,不用往上汇报了。」 【……您这读心术用来忽悠保安,大材小用吧。】 「顺手。」 机库里两架检修机,几个机务忙着,没人多瞅他。 湛行贴着墙,绕到G650边上。银灰机身静立在机位上,地勤做起飞前检查。舷梯口立着几个黑西装,领头拎着手提箱,正跟机长交底。 他帽檐压低,从黑西装身边过。 精神力顺势一扫。 手提箱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香港开户文件、一份《关于处置湛行名下剩余资产的授权书》。 【啧。】系统咂咂嘴,【您哥这是去香港洗钱的,顺路把您最后那点渣都榨出来。宿主,您不生气吗?】 「生气。所以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湛行下了舷梯,回头看了眼那架湾流。 八点起飞,五小时后落地香港,然后签协议、开户、转移资产。等飞机落地,那份授权书一生效,湛家最后一点骨头渣都会被碾干净。 湛明宴活着,剧情就永远死不了。 留着这条毒蛇,他拿什么去谈恋爱? 今天炸了生意,明天人家换个地方接着签;今天躲过一次,明天他转头就可能对沈屿下手,那人连养父母都能卖,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斩草,要除根。 「系统。」湛行说,「你之前问我,怎么破坏他的剧情线。」 【对啊,我说您可以从生意入手......】 「破坏生意,他还会再做。破坏剧情,剧本还会再写。」 「只有人没了,才叫一劳永逸。」 【..............等等,您说的「人没了」,是哪个意思?是字面意思吗?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字面意思。」 【上面还有机长!副驾!四个保镖!六条人命!】系统尖叫,【宿主!咱们讲道理!杀林梓杰那个好歹是他自己作恶,您这个是无差别……】 「机组?」湛行笑了一声,「给我仇人开飞机的,算什么无辜。」 「一个月挣几万块,就给湛明宴卖命。拿这份钱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份风险。」 【您,】系统气结,【您这什么歪理!那按您这逻辑,给林梓杰递过水的助理也该死?给湛明宴公司扫过地的保洁也该死?!】 「那倒不至于。」湛行想了想,认真地说,「主要是飞机这个工具比较顺手。怪就怪他们,谁让他坐飞机呢。」 【......】系统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宿主,本系统郑重警告:天道看着呢。您动位面之子,还连累无辜,雷劫不会放过您的!云层已经在聚集了!】 湛行抬头看了一眼天。 晴空万里,哪有什么云层。就算有, 「天雷?」他笑了一下,「劈下来正好。」 「我龙傲天纵横几百年,头一回有人说要我忍。系统,它要劈,就让它劈。劈死我是它本事,劈不死,」 「它就得眼睁睁看着,它护着的人,是怎么死的。」 【疯了。您彻底疯了。】系统喃喃,【本系统申请退出本次任务。】 「退出不了,终身绑定。」湛行熟练地堵住它的嘴,「亲。」 七点三十分。 湛行翻进机场外围的荒草地,找了个土坡,盘腿坐下。跑道旁,湾流停在机位上,像一头待命的银兽。 七点五十五分,引擎轰鸣,飞机缓缓滑出。 湛行盯着那架越升越高的湾流,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漫出去。 几百年的修为,即便被小世界压制得只剩一层,对付一块几吨重的铝皮,也够了。 高空,八千米。 湾流爬升到巡航高度,机身轻轻一震,转入平飞。 湛行的精神力缠上左侧引擎,然后,他感觉到了那层「铁皮」。 和湛明宴本人身上一模一样的屏蔽,此刻正笼罩着整架飞机。 密不透风,针扎不进。 他推过去的精神力像一拳打进沼泽,无声无息地被卸掉了。 「......呵。」湛行笑了,「还真护着。」 【哈哈哈哈!】系统笑出声,【护住了!本系统早说吧!位面之子的座驾也罩着呢!您这一下跟挠痒痒似的……】 「才刚起飞。」湛行打断它,「你急什么?」 精神力不再硬撞。 它顺着气流,悄没声地散开,掠过机身,掠过机翼,在尾部汇成一束,从引擎进气道的缝里,无声渗了进去。 屏蔽罩着机舱,罩不住机器的内脏。好比给保险箱加了锁,独独没盖锁孔。左引擎,叶片共振。 先是轻轻一颤。 然后一声闷响,像有人在高空敲了面鼓。 转速表往下掉,警报撕开驾驶舱的安静。 「Mayday!左发失效!」 飞机猛地一偏,右翼沉下去,整架湾流像被无形的手按了左肩,开始旋着坠。 【卧槽!】系统音调都变了,【您钻规则空子?!护人不护机器,这也能?!】 驾驶舱里,机长副驾拼了命改出。单发失效,教科书处置,坠了半空,竟硬稳住,歪着朝下方河滩滑翔。 「能落!」机长吼,「前面有河滩!」 机身稳住了。 湛行「啧」一声。 「命大。」 他站起来,拍掉裤腿的草。 「可惜。」 【可惜?哈哈哈哈!您可惜什么?可惜您折腾半天,位面之子还活着?本系统早说了吧,人家有座驾罩着,您钻个引擎空子也就听个响。】 湛行没说话,精神力第二次探出,不留余量。 【哎哎哎您又来?没用!位面之子命硬,您杀不了他,规则护着呢,您再钻空子也就弄坏个机器,人家该活还是活!】 液压管,断。 油路,引着机翼里的油,点着。 刹车,废。 河滩上空,那架歪歪斜斜的湾流突然一顿。右引擎跟着闷响一声,转速直坠。 【……卧槽?】 「你说什么?」湛行问。 【本系统说……】系统卡了一下,【……您杀不了位面之子。】 「嗯。你再说一遍?」 【……您杀不了位面之子。】它声音小了很多,【理论上是这样。】 「我说过,一劳永逸。」他居高临下看那个越坠越小的点,「想迫降?他养两个月伤,照样飞香港签那张 纸。我不养虎。」 高空。 湾流右翼斜斜砸进河滩。 机身咬地的瞬间,断油路轰然爆开。 轰! 火球贴着河滩轰然炸开,冲击波横扫半公里,成片的芦苇连根掀起。残骸像流星雨一样砸落四野,左翼打着旋飞出一百米开外,斜插进泥里,火苗顺着蒙皮往上蹿。 迫降的戏码并未上演。机身不曾弹跳,不曾翻滚,更不曾留下一个完好无损的外壳。 河滩上只剩黑烟,和一声接一声的爆燃。 湛行站在坡顶,风掀他衣角。远处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看完了全程。 心率,没过八十。 【......】系统看着那团黑烟,彻底失声了。 过了很久,它才找回自己的电子音,干巴巴地播报: 【目标......目标生命体征......检测不到了。】 【宿主。】它的声音都在抖,【六条人命。湛明宴、两个机长、四个保镖。全没了。】 「嗯。干净利落。」 【干净利落?!】系统爆了,【您管这叫干净利落?!这是灭门!哦不对,这不是门,这是一飞机!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您心是什么做的?!」 湛行转身往公路走,「石头做的。石头缝里偶尔漏点光,但石头,终究是石头。」 「怪就怪他,不该动我的家。」 【............】系统半天憋出一句,【天道呢?雷呢?您刚才那么嚣张,雷怎么没劈?!】 湛行抬头看了一眼。 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别说雷,连云都没有一片。 湛行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让系统发毛的笃定,「它不敢。」 「系统,」他拦了辆出租车,回头看了眼远方腾起的黑烟,「你们这位天道,比我现实多了。」 【......】系统发现自己又一次无法反驳。 车上,湛行摸出手机,给沈屿发条消息: 「你在哪?我去找你。」 一个红色感叹号弹出来,底下跟着一行灰色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噗。】系统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湛行面无表情。 【宿主,容我翻译一下:您被拉黑了。就您昨天那句“没有,也不会”,人沈屿回去之后,立马拉黑,这才叫“干净利落”】系统嗑着瓜子,【您说您图啥?杀完人第一件事,找对象。结果对象把您拉黑了。您这龙傲天当的,连个微信好友都不如。】 湛行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腿上。 「师傅,城西影视基地。」 【叮!】系统幽幽开口,【宿主,您刚杀完人,转头就约会。您这心理素质,不去当特工可惜了。】 湛行没理它。 仇,报完了。 湛明宴死了。授权书烧成灰了。股权、房子、剧情的枷锁,全都随着那团火球,灰飞烟灭。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追着他杀,没有人算计他家,没有剧本逼他当炮灰。 他自由了。 「师傅,开快点。约会,赶时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上车时面无表情,看着像是刚办完什么大事。可这会儿眉眼舒展,唇边带笑,活像捡了八百万。 「小伙子,」司机乐呵呵地问,「中奖啦?」 湛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笑了。 「比中奖好一点。」 「我把缠着我的东西,」他轻声说,「彻底烧掉了。」 【《系统工作日志》:】 【宿主今日:骗人一次(赵师傅气哭),查情报一次(查了个寂寞),杀人六个(湛明宴、机组、保镖,罪不至此但宿主说罪至于此)。】 【位面之子:已陨落。天道:全程装死。本系统:世界观碎了。】 【另:宿主从看飞机坠毁到上出租车,用时两分四十秒。】 【这两分四十秒里,他为六条命惋惜的时间:零秒。】 【为「终于能去约会了」高兴的时间:两分四十秒。】 【本系统什么都不想说了。】 【本系统就想问一句,】 【沈屿要是问起来「你今天干嘛去了」,您是打算实话实说「我把你未来大伯哥炸了」,还是打算再编个健身房教练?】 11. 说服 市郊影视基地。 湛行被保安拦在门口。 「证件。」 「群演。」 「上面新要求,旧的群演证进不去。」保安打着哈欠往亭子里缩,「林梓杰死了,现在查严得很。」 湛行站在大门口,愣了两秒。 【哟。】系统慢悠悠冒头,【约会呢?赶时间呢?司机师傅还等着听您中奖感言呢,人家门都不让进。】 「闭嘴。」 湛行绕到基地侧墙,翻进去了。 里面冷清得像座鬼城。一半的景已经拆了,横店拉来的群演走了九成,剩下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刷手机,刷的都是林梓杰的话题。 湛行找到影棚,拉住一个道具师:「沈屿呢?」 「谁?」 再拉住一个收拾东西的头儿模样的人:「麻烦问一下,这剧组有个群演,叫沈屿,偶尔也写点剧本。」 「沈屿?」头儿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没这人。」 「高高瘦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湛行卡了一下,「像那种大狗。」 头儿抬起头,眼神复杂:「兄弟,我们这儿群演名单上没有叫沈屿的。而且你描述人,也不能这么描述啊。」 湛行皱眉。 他又拉住两个留守的场务。一个说没听说过,另一个想了想:「是不是前天在这儿蹲着吃盒饭那个?外乡来的吧。群演流动性大,剧组一停,早散了,上哪儿找去。」 「不过,明天有大场面,群演都在,你明天可以来试试。」 湛行在影棚外头站到太阳落山。 等到路灯亮起来,群演休息区的最后一个人也背着包走了。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棚区,吹着冷风。 出门的时候,他路过基地门口那个水果摊。橘子,两块钱一斤。 他想起快捷酒店那杯橘子鸡尾酒,停下来,挑了十分钟。 【《系统工作日志·第七天·傍晚加记》:】系统嗑着瓜子记了一笔,【宿主今日:翻墙一次,堵人零次。】 【另有水果五斤。因挑选耗时十分钟,错过目标。本系统认为构成因果关系,宿主坚持认为橘子是无辜的。】 【龙傲天算无遗策,纵横万界,败给五斤橘子。】 湛行拎着橘子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晚风吹过来,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系统。」 【在。】 「橘子会坏吗?」 【不会。】系统说,【阴干能放好几个月。正好,下次您再来堵人,接着拎。】 湛行把塑料袋往肩上一甩,上了回家的公交。 第二天早上七点,新闻炸了。 「……本台最新消息,昨日下午在青川江发生的私人飞机坠毁事故,搜救工作仍在继续。」 「据悉,湛明宴先生生前持有湛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因此次意外,澄怀资本股价今晨开盘即熔断……」 湛行靠在卧室门框上,听完了整条新闻。 然后转身回屋,给自己泡了碗面,加了根肠。 【《系统工作日志·晨记》:】系统幽幽开口,【湛明宴乘坐的飞机失事。宿主的反应:泡了碗面,加了根肠。】 【加肠呢。您还挺有仪式感。】 「仇报完了。」湛行吸溜一口面,「肠是庆功的。」 【报完了。】系统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从落魄炮灰到报完灭门级的大仇,您只用了一个星期。然后呢?】 「然后谈恋爱。」 【………………】 「湛明宴该死,林梓杰该死。」湛行把面汤喝完,「他们都死了。剩下的日子是我自己的。包括谈恋爱。」 系统冷笑:【那本系统问您一句,您拿什么谈?拿您兜里的三百二十七块五?还是拿您这身刚烧完七条人命的硝烟味?人家沈屿凭什么要您啊?凭您被保安从片场扔出来过?】 「所以我今天不去片场。」湛行站起来。 【哟,改邪归正了?】 「我先去买套像样的衣服。」湛行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两千块现金,「复合要有复合的样子。」 【………………】系统当场死机。 客厅里,气氛和卧室是两个世界。 湛母坐在沙发上,手里那串旧货市场淘来的佛珠捻得飞快:「阿弥陀佛……飞机怎么说没就了…………」 湛父瘫在折叠椅里,闷闷地开口:「明宴那孩子,小时候发高烧,还是我背他去的医院。」 湛宁站在窗边,抱着臂,眼睛通红,声音哑的:「我查了他三个月。我想过把他送进去,想过把股权夺回来,想过在股东大会上把他踩在脚下。可我没想过给他上坟。」 湛母猛地抬头:「别胡说,搜救还没停呢,人没找到就是还有希望。」 湛父也坐直了些,嗓子发干:「对,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湛宁没回头,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扯了下嘴角:「妈,爸,你们别骗自己了。」 「飞机失事,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她抹了把脸,转回头,看见湛行穿戴整齐、人模狗样地从卧室出来,还喷了点从家里顺来的古龙水。 「你干什么去?」 「约会。」 全家:「……」 湛宁盯着他看了又看,忽然扬手,包没砸,忍住了,眼泪却下来了:「湛行!!你哥刚死!!」 「他不是我哥。」湛行整了整衣领,「他是把我们家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他死了,你们哭你们的,我过我自己的。」 「再说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姐,你想要的是赢他。我要的,是他消失。」 出门,买新衣服,打车,直奔城西影视基地。 系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你觉得沈屿还会理你?】 「所以我要去解释。」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其实想他想得发疯?】 湛行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对。」 影棚里群演乌泱泱一片。 湛行在人群里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角落看见沈屿。 他还是群演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戏服,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剧本。旁边有个年轻人嘴里念叨着:「屿哥,要不今天先回去吧?这戏份也不多……」 沈屿摇头:「不行,导演说今天要补拍,我不能走。」 助理叹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湛行拎着水果站在不远处,脸色变了:「这人怎么老盯着沈哥?私生?」 沈屿抬起头,看见湛行的瞬间,眼神晃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合上剧本,对助理说:「你先去帮我买杯咖啡。」 助理警惕地看了湛行一眼:「沈哥……」 「去吧。」 助理不情不愿地走了。 沈屿站起来,和湛行保持了两步的距离,声音很淡:「你来找我?」 「嗯。」 「那晚的事,没必要解释。」 「有必要。」湛行往前一步,沈屿就往后退一步。 系统在他脑子里啧啧出声:【你看你把人吓的。要不你直接跪下?】 「我的人生相当复杂。」湛行停下脚步,看着沈屿的眼睛,「我怕你越了解我,越会想远离我。」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我懂了。我们在快捷酒店相处四十八小时,我们几乎不了解。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了解你。」湛行说,「你喜欢喝美式,嫌太苦的时候会加两包糖。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着,像只猫。你家人很好,很爱你,你每次提到你妈妈做的红烧肉都会笑。你很善良,也很爱工作。你有时候会幽默,但那是你的保护色。你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你想要不一样的生活。」 他顿了顿。「我也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屿怔住了。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轻易相信别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也很少相信别人。但那晚……」 「那晚我说谎了。」湛行急忙打断他,「我说我不想你,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沈屿看着他,眼里有光在晃,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但最后,他摇了摇头:「我不能相信你。」 【哈!】系统发出一声大仇得报的狂笑,【听见没?!不能相信您!您又是炸飞机又是杀人,张嘴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搁谁谁敢信啊?!人家沈屿容易吗,被您战术了四十八小时,一句「没有也不会」,人家伤到现在没好利索。您倒好,穿身新衣服拎袋水果就上门了,您当这是探病啊?!】 话音刚落,助理带着两个保安冲了过来:「就是他!缠着屿哥不放!」 两个保安架住湛行的胳膊就往外拖。 湛行没有挣。 他就那么被拖着往外走,眼睛一直看着沈屿:「沈屿。」 沈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大门外,湛行被「请」到了五十米开外。 保安指着他鼻子:「再靠近片场一步,报警!」 【哎哟喂。】系统凉凉报丧,【被扔咯,宿主,本系统采访您一下,现在什么心情?庆功肠还香吗?】 片场里。 沈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沈哥,您没事吧?那人是变态吧,跟踪狂?要不要报警?」小罗凑上来。 「谁让你叫保安的?!」 小罗吓得一哆嗦:「我、我看他缠着您,我以为——」 「我说了让你去买咖啡。」沈屿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别跟着我。」 「沈哥……」 他甩开所有人,走进更衣棚,反锁了门。 化妆镜前的灯亮着。沈屿坐进椅子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乌青,嘴唇干裂,戏服皱得像咸菜。 「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他抬手,捂住脸。 四十八小时。橘子味。窗帘。「你的味道」。还有今天,他一件一件数出来的那些事。 「混蛋……」他从指缝里骂了一句。骂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他甩了甩头,站起来去换戏服。 手刚碰到衣料,要件忽然一紧。 一股力道把他整个人拽得转过身,后背抵上更衣柜,铁皮柜门闷响了一声。 沈屿的惊叫还没出口,就被人堵了回去。 湛行。 【宿主!!你又来!!】系统在他脑子里炸出尖锐爆鸣,【人家让你走,你倒好,直接上嘴了!你这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灭口的?!】 「道歉。」湛行一边吻一边在心里回,「顺便灭口。」 吻停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湛行抵着他的额头,手不轻不重地收着,指腹隔着戏服那层缎面,缓缓摩挲了一下。 「还生我的气?」 沈屿的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嘴却硬:「谁、谁生气了……你放开,这里随时有人……」 「刚才那个小罗让我支走了。」湛行咬了咬他的耳垂,「取东西,一来一回,十五分钟。」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半句: 「不够。」 沈屿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后半句话碎在了喉咙里。 【不够什么?!】系统的音调都劈了, 【宿主你说清楚!什么不够!本系统怎么听不懂!哦。哦!!本系统听懂了。不要脸!不要脸!】 「手拿……」沈屿去推他的胸口,「湛行,手拿开!」 「嘴挺硬。」湛行低着头,鼻尖蹭过他的颧骨,声音低哑,慢条斯理,「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身体怎么了?!」 「你心跳。」湛行的手掌覆上来,隔着衣料,稳稳压在他心口,「吵到我了。」 沈屿:「……」 【噗。】系统没憋住,【吵到我了,本系统宣布这句载入年度语录。你俩谁也别嫌谁,一个一百三,一个一百二,比谁响呢。】 湛行不理它。他捏着沈屿的下巴,逼他抬头。 「再说一遍,生没生气。」 「没——唔。」 第二个字没能出口。这回的吻不急,一点一点的,磨人。沈屿攥着他衬衫前襟的手,从推变成抓,从抓变成攥皱,指节泛白。 「湛行……」他偏过头,呼吸全乱了,「你……走……」 「我这人天生不会滚。」湛行吻过他的下颌,吻上那截绷紧的颈线,「从你身上滚,可以试试。」 「你混蛋……」 「嗯。」 「我最讨厌你这种……」 话音断在一个没能压住的气音里。又急,又软。 沈屿自己先僵住了,下一秒恨不得把脸埋进更衣柜里。 【哦豁。】系统幽幽道,【本系统什么都没听见。刚才那声是本系统的幻觉。】 「闭嘴。」湛行说。 【好嘞。】系统憋了憋,【但本系统还是要说,你这招太无耻了。人家嘴硬怎么了?嘴硬你就堵嘴,堵完还拿身体说事,你该不会想睡服他吧?无耻!下流!】 湛行一个精神力压过去。 世界清净了一半。 就在这时。 「沈哥?」 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还有钥匙串轻响:「你在里面吗?我东西落柜子里了……刚才回来听见屋里有动静,你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僵住。 沈屿方才那点被亲出来的水汽全吓了回去。他疯狂去推湛行,压低声音,气音抖得厉害:「起来!起——唔。」 湛行没起。不但没起,还坏心眼地又往前送了半分。 「你疯了!!」沈屿用口型骂他。 「答话啊。」湛行用口型回他,一脸无辜,「问你话呢。」 「湛行我杀了你!」 「沈哥?」门把手响了一声,「我进来啦?」 「别!!」沈屿猛地扬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喊太急,硬把声音掰平,一字一顿,「……没事。换衣服。柜子里的东西你别动,放着我收拾。」 「哦哦哦!」助理在门外站着,「那……需要水吗沈哥?你声音听着有点哑。」 「不用。」 「真不用?要不我倒一杯……」 「滚!!」 门外安静了两秒。助理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更衣柜前,湛行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得胸腔都在震。 「笑什么!」沈屿恼羞成怒,一拳怼在他肩上。 「没什么。」湛行攥住那只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扣进自己指缝里,十指交缠按在柜门上,「就是发现一件事,」 「你跟谁学的这个滚字,字正腔圆。」 沈屿:「…………」 沈屿气得去咬他。 咬的是肩膀,隔着衬衫,没什么杀伤力,倒像撒娇。 「湛行。」咬完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鼻音,眼眶莫名有点红,「你那天说走就走……我今天,没打算原谅你的。」 湛行看着他。 看着这个嘴硬了一整场、手却从头到尾没松开过的人。 「行。」他说,「那我做到你原谅为止。」 【什么?!】系统警觉,【做到?哪种做?宿主你用词注意点!】 湛行抬手,一巴掌把它拍回了意识深处。 【你等着!我还会回!】 【叮!精神力封印已生效。倒计时三分钟。】 「湛行……」沈屿的声音有点慌,「你干什么……这里不行,这是更衣室,一会儿还要试妆……湛行……」 「那就抓紧时间。」 「你……唔……」 吻落下去的时候,沈屿攥紧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推。 【叮!本系统于封印前最后播报:】 【宿主今日:被扔出去一次,翻墙一次,贿赂保安水果一袋,道歉零次。】 【另:沈屿说「走」一次,对助理;说「最讨厌你」一次,对宿主;抓宿主前襟的手,未松开时长:四十七分钟。】 【本系统现在要下线了。这集不能播。】 【三分钟后见。】 三个小时后,系统被解除封印。 【心率:宿主九十六,沈屿九十八,双双回落中。】 【更衣柜:倾斜十五度,暂无倒塌风险,不建议再靠第二次。】 【沈屿开口的第一句话:「……水。」】 【宿主回应:「柜子上没有,自己起来拿。」】 【沈屿第二句话:「湛行你混蛋。」】 【然后他自己笑了。一边骂一边笑。】 【《系统工作日志·终记》:】 【宿主说「做到原谅为止」。】 【他做到了。沈屿说原谅之前,先说了七声「不」,三声「别」,一声没喊完的「湛」。】 【最后说的是:「……不气了。不要了。」】 【本系统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