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觊觎的炮灰美人[快穿]》 1、第 1 章 是夜,暴雨如注。 洛姝猛然惊醒,惊慌地朝四周望去。 一片漆黑。 陌生的陈设、陌生的环境,窗外暴雨倾盆而下,沉甸甸的雨声夹杂雷声,震得她心悸。 “系统?” 【我在,宿主。】 【你已成功登入s09-18233小世界,我是你的专属系统1103。请问是否现在为您接入小世界相关人设及剧情?】 耳侧是平缓温和的电子音,洛姝轻轻舒出一口气。 有人陪着,她就没那么手足无措了。 尽管和她对话的可能是个人机。 “接入。” 【你虚荣、拜金,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 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你一无是处,你的毕生梦想就是嫁给有钱人,过上荣华富贵的幸福生活。】 【一次偶然的契机,你得知了殷氏继承人意外去世的消息。 你等到了长久以来唯一的机会,谎称自己默默暗恋这位死去多时的豪门千金多年,心甘情愿和她结下冥婚。】 【你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骗过了所有人,你漂亮的脸蛋成了最好的伪装。你将自己塑造得无辜、柔弱、深情,没有人怀疑你的真实目的,你顺利嫁进了豪门殷氏。 你几乎获取到殷家所有人的好感,只除了一个人。】 【在殷家,你还有一位年轻高冷、才回国不久的小姨子。 而她生平最厌恶你这样爱慕虚荣的人。】 【任务:获取殷家小姐的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20】 洛姝点点头,不禁疑惑:“就这些?” 系统点头:【就这些。】 【你只是书里的一名炮灰,这就是目前为止,与你有关的所有背景剧情。】它一板一眼道:【我司有规定,为防止穿书者因炮灰身份不满而扰乱主线剧情,炮灰角色只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剧情。你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不要做多余的事。人物相关记忆已为你接入,可自行回忆。】 洛姝忽然问:“炮灰?我吗?” 夜视模式让系统能够在黑暗中清楚看见她的脸。 洛姝,人如其名,朱唇皓齿,眉眼姝丽灼灼,生得一副秾艳稠丽的花容月貌。那种美是极致的惊艳,皮相骨相都上乘,漂亮到让人光看一眼都能失语的程度。 系统哑然,宿主这张脸……无论从哪里看都和炮灰不沾边。 像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分配成炮灰,宿主歪着头在等它的回答,微垂的漂亮的眼尾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完完全全我见犹怜。 系统:【……这是随机分配的。】 【现在是婚后第四天,仪式已经结束,殷家大小姐已经入土为安。】它顿了顿,想起什么,尽力为宿主翻了出来:【还有一段和你有关的剧情描述。】 【这是一场骇人听闻、诡异至极的豪华婚礼。你穿上最雪白的婚纱,在黄昏时分出现。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也没有另一位新娘。 所有参与者脸上都挂着沉重的表情。】 【而你的新婚妻子早在几日前死去……】 洛姝默然。 ……好像劣质剧本杀粗造滥制的介绍。 系统:【。】 【宿主,我能听见你的吐槽。】 洛姝眨眨眼,“是吗?” 她掀开被子下床,摸索着打开了壁灯。 这具身体是洛姝的,但写入了相关人物设定。原身长期节食,营养不良导致了轻微的夜盲症,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灯光乍亮,她条件反射闭上眼,再睁眼时,映入眼帘是雪白的纱幔床帏,一层又一层,堆叠坠落在羊绒地毯上。房间四四方方,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色调简约,长方形的床处在正中心位置。 正对床尾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单人照,被相同的素色薄纱遮盖,隐约透出模糊的女人面容。 看清房内陈设后洛姝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真是……太吉利了。 黑白照上的女人是她的冥婚对象,死去的殷家继承人。 洛姝匆匆收回目光,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的雨声渐大,风雷呼啸,山景别墅被衬得死寂。走廊两侧的夜灯光线暖白,洛姝沿着微弱的光走下楼,动作停住。 一楼黑黢黢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还好带了手机,洛姝调出手电筒往一楼走去。 地上有水,好像是哪里的窗户没关紧,沿着缝隙渗进来的,雨越下越大,这水迹也一路蔓延到客厅,斜前方两面墙都是高耸的落地窗,窗外被雨幕遮盖,除了时不时劈开天穹的闪电外什么也看不清。 闪电划过,洛姝条件反射眨眼,光线黯后她余光瞥到什么,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漆黑的厨房内透出一道发白的光。 是冰箱。 ……一楼有人?冰箱门是忘关了,还是刚刚有人打开的? 洛姝呼吸微滞,惊悚感在死寂中弥漫。她果断转身,朝楼梯走去。 手电筒的光不断摇晃,洛姝逐渐从走转为跑。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停住,她猛地撞上什么东西,手机也脱手飞了出去。 巨大的碰撞声过后,唯一的光源面朝下摔在了地毯上。 周遭又恢复成一片漆黑。 洛姝呼吸紊乱,抬头想看,却先一步感受到了冰凉的水汽。 面前站着人。 是谁?!! 意识到这点后,洛姝想去找手机的动作停住,僵着脖子抬头。 窗外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电光撕开夜幕,一瞬间室内亮如白昼。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女人。 她浑身湿透,发丝、衣角都在不停滴水,站着的地方飞快形成了一滩小水洼,雨水特有的潮湿腥气扑进洛姝鼻腔,几乎剥夺了她的嗅闻权。 女人湿淋淋的发紧紧黏着侧颊,遮住了大半张脸。杂乱的黑发间露出一双冰冷的眼,黑圆的瞳仁向下,正看着她。 洛姝的心跳声在这个瞬间超过了嘈杂的雨声。 只这一瞬的光亮就足够她看清了。 这张脸……属于她死去的亡妻。 湿发半遮半掩,宛如落在遗照上的薄纱。洛姝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控制不住跌坐在地。 她错了……她不该下楼的……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在楼上待着了,这里比楼上还恐怖…… 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起,面前的女人有了动作。 离得最近的壁灯被打开了。 洛姝下意识闭眼逃避,身子明显往后瑟缩了下。 “嫂子。” 年轻女人姿态疏懒,将垂到额前的湿发往后顺,露出完整的有血色的脸,慢条斯理开口:“你不是对我姐情根深种吗?怎么,看到我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还会感到害怕?” ……什么? 洛姝长睫哆嗦着,突然想起什么。 那位才回国不久的小姨子和她亡妻是双胞胎,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鬼? 洛姝:“…………” 虚惊一场,她就说世界上没有鬼吧。 她睁眼望过去,对上女人轻佻嘲笑的眼,神情摆明了是在看一个讨厌的人犯蠢。 洛姝既生气又有点无语。 殷明情简直有病。半夜顶着这么大的雨回来,不仅不开灯,撞到人也一声不吭,看她被吓得七荤八素才开口。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对系统说:“我讨厌她。” 洛姝捡起已经息屏的手机,扶着墙站起来,“明情……现在是凌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你浑身湿淋淋地突然出现,很容易吓到……” 辩解的话被打断。 “嫂子,听说过做贼心虚吗?” 殷明情漠然道:“你也知道现在是凌晨,除了你,这里没有其它醒着的人。” 洛姝微不可察蹙了下眉,负二十的好感值还真糟糕。 “明情,我……梦见你姐姐了。”她别开脸,轻声说着:“惊醒之后我就睡不着了,才会下楼。” 殷明情冷冷盯着她的侧脸,半晌没有开口。 她想去摸风衣口袋里的烟盒,指尖的潮湿却提醒着她,烟浸湿之后是无法点燃的,她有些烦躁地皱眉,不知是讨厌身上湿透的衣服,还是面前装模作样的人。 身后的厨房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洛姝紧绷的神经敏锐捕捉到了这点动静,殷明情在她面前,那身后的动静……她呼吸顿时乱了,下意识往唯一的活人身旁靠,手臂险险贴上殷明情的手臂。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殷明情用力蹙眉,迅速后退拉开身距。 有香气扑到她身前范围,幽微的一缕淡香,随着两人的一触即离远去,快到没能留下痕迹。 饶是如此,殷明情的表情还是很难看,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她厌恶陌生人的触碰。 ——更何况是洛姝这样的人。 虚荣、拜金、愚蠢。 除了脸一无是处,为了钱能把自己卖进殷家。 殷明情压着火气抬眸,目光倏忽被晃了下。 光线黯淡。 女人雪白的面上满是惊惶,眉眼稠丽,似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那张漂亮的脸在近距离状态下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她瞥见一抹惊人的白。 丝绸睡衣的布料又轻又薄,领口微敞,锁骨往下大约两寸的地方生着一颗鲜红的小痣。 红痣、雪肤。 …… 洛姝压根没管身边人的脸色,惊疑不定地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瞪得格外圆,紧张地盯着声源处的黑暗,却什么都看不到。 那是什么声音?除了殷明情,别墅里还有人醒着?! 【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23】 “我不是我姐。” 洛姝条件反射回头。 殷明情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学不会怜香惜玉,所以——” 她的语气看似调笑实则冰冷: “别对我用你勾引人的那一套,嫂子。” 2、第 2 章 什么? 洛姝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殷明情彻底失去耐心,冷着脸道:“别墅的佣人没告诉你?——那只猫会开冰箱。” “还有,嫂子,你该去睡觉了。” 她转身离开,途径的地板留下一串滴落的水迹。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洛姝看了眼自己沾上水痕的袖口,这也算勾引? 她暗骂一声有病,猝不及防回忆起什么,佣人似乎说过,别墅里养了只黑猫,会开各种抽屉柜门,包括冰箱。 刚才动静不会也是猫吧? 被殷明情这么一闹,洛姝心头的惧意散去不少,她壮着胆子去厨房看了一圈,岛台上的杯架被推倒了,没关严的抽屉缝隙里露出一搓漆黑的尾巴毛。 洛姝:“……” 真相大白,吓到她的不是鬼,是黑皮小馋猪。 回房后洛姝还心有余悸。 她几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天亮才作罢。没睡多久,一阵敲门声响起,佣人来询问是否要把餐食送到房间。 刚从噩梦里挣扎出来的洛姝拒绝了。 她掀开层层素色床帏,赤脚踩在深色地毯上。这些床帏也不知道能不能拆,才一个晚上就吓得她快神经衰弱了。 洗漱好,洛姝下楼去用了午餐。 餐厅里只有她和布菜的佣人,殷明情似乎不在家。 她向佣人试探,得到的回答是对方天亮就出门了。 奇怪了,殷明情半夜才回来,清早又出去了,她去做什么? “夫人,明情小姐大约晚餐时间会回来,管家没有通知厨房减少备餐。” 佣人的声音打断了洛姝的思绪,她放下餐具,略想了想,问起那只半夜偷吃的黑猫:“它一直都是半夜活动的?” “是的。”佣人道:“它打扰到您了吗?猫的性子昼伏夜出,大多比较调皮,我等下让人把所有的柜门都锁起来,入夜后会把猫关进房间里,不会再让它出来乱跑。” 洛姝微顿,“我随口一问,不用这样。” 佣人姿态低眉顺眼,温声道:“请您放心,您是这里的主人,只要您提出的需求我们都会满足。” 洛姝有些诧异。 她的身份尴尬,嫁进殷家的方式也不光彩,没想到佣人对她的态度这么毕恭毕敬。 佣人的态度代表了主人的态度,看来背景介绍里说的是对的,殷家那位老夫人很喜欢她。 下午洛姝到处逛了逛。 这是座山景别墅,风景良好,和市中心的距离也足够近,据说是她亡妻生前常住的地方。除了她的房间,每层楼的装潢都很正常。 洛姝纳闷了,为什么偏偏她的房间是那副鬼样子? 冥婚的代价? 晚餐时,殷明情果然出现了。 她的态度冷漠得近乎高傲,眉眼清冷深邃,透出几分抓人眼球的侵略性,看着就是块又硬又难啃的臭石头。 餐桌上两人全程零交流。 一直到晚餐快结束时,管家开口提醒道:“夫人,您准备好了吗?天已经黑了。” 洛姝愣了下,一时间没想起来要准备什么。 【今天是你亡妻的头七。】 【这是某种地方习俗,逝者死后,生者每隔七天要为对方烧纸上香。替殷家算这桩阴间姻缘的道士还嘱咐了,在灵堂烧完纸后,你务必守夜到天明,这个习俗要一直持续到尾七那天。】 洛姝瞳孔微缩。 ……靠,她想起来了。 “必须是我守夜?” 系统:【是的,必须是你,不准别人替代。】 洛姝要晕了。 这简直是封建迷信…… 余光瞥到餐桌对面女人的手,她果断决定拉个人垫背,开口叫住要走的人:“明情。” 殷明情掀起眼皮看过来,目光漠不关心得像是在看死物,没有一点对名义上的嫂子的尊重。 “你能过去……给你姐姐上一炷香吗?” 洛姝垂眸,浓密的长睫一并落下,在眼睑下至投下一片淡青的影,眼尾隐隐透出泪光。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冒昧。” “你或许不知道,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只不过我小你们一届。高中毕业后你出了国,一直没有回来,如今和她再见却是天人永隔……” “你是唯一和她血脉相连的妹妹,我昨晚梦见你姐姐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看上去那么孤独,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也无人可倾诉。” “……她或许也想你了。” 洛姝抬眸,积蓄已久的泪珠滚过雪白的面颊,美得惊心动魄,“我恳求你,为她上一炷香。” 殷明情没回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懒得拆穿面前人的伪装,更懒得辩解她和那个死人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明情……” 好吵。 不同意的话,会一直来烦她。 殷明情起身:“一炷香。”多余的她不会做。 洛姝面露欣慰,差点白哭了。 管家在前面带路,引着她们进了地下室。洛姝有些错愕,这里竟然布置了完整的灵堂,好在没看见棺材,她背地里狠狠松了口气。 【你亡妻已经入土为安。她的坟墓在墓园,不在这附近。】 火苗燃起。 纸钱燃烧近乎无声,橙红的火光跳动着,卷过的地方只剩一片灰烬。 洛姝跪坐在蒲团上,抛出一张又一张纸钱,双腿近乎麻木,但管家和佣人都在身后,她没办法偷懒。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该死的封建迷信。 走廊上。 殷明情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掌心把玩着一只淡紫色的打火机。她微垂着头,精心打理的长发沿着耳侧垂下来些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察觉有人在偷看自己,殷明情没抬头,嘴角弧度轻压。 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半晌,殷明情抬脚走进去。如她所说,她上完香就离开了,没有过多停留。 流程完成后,管家和佣人纷纷离开。 地下室的脚步声一消失,洛姝立马由跪改坐。 她可跪不住。 头顶的白炽灯光惨白,在这样的光线下待久了容易眼花缭乱,洛姝用手背盖住眼部,好一会才缓解那种不适感。 左手腕上的红绳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过脸侧,痒痒的。 洛姝盯着手链看了会,红绳上系了一枚造型精巧的玉坠,中断隐约透出点朱砂似的红。这是殷夫人给她的,据说是特意向大师请的,开过光。 目光透过手链无意间瞥到灵位,她不由得哆嗦了下,匆忙移开视线。 心思不纯结冥婚的又不是她,她心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洛姝觉得她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纸钱燃烧的气味挥之不去,洛姝又怕又困地撑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她让系统在来人的时候提醒她,靠着木椅打起瞌睡。 月光从地下室的高窗洒下,给静谧的室内罩上一层神秘的纱。 系统替她守着,香火缭绕间,一切如常。 . 洛姝晕乎乎回到房间,感觉命都快没了半条。 她补的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洛姝只能庆幸原身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原身之前是白领,恰好在殷家集团下的子公司工作,但嫁进殷家后就辞职了,目前在做的是之前意外发展起来的爱好——恐怖游戏直播,不露脸只露身体和手,每周两到三次,固定三个小时,但不会缺席。 想到别墅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洛姝竟然觉得直播恐游都没那么折磨人了。 吃饱喝足,她靠在小客厅的懒人沙发上翻看手机,问道:“这周我直播过吗? 【还没有。】今天周六。 “原身的大部分东西都没搬过来吧,直播设备好像也在原来的家里。” 得到系统肯定的答复,洛姝略思考了下,打算回去一趟,把东西拿过来。 她跟管家说了这件事,不多时就坐上对方安排的车。 车子行驶到天黑才停在一座普通的小区外,洛姝上了楼。原身的住处是套小公寓,环境一般,但胜在离公司比较近。 直播设备全都在一个闲置的空房间里,一目了然。 带来的人搬东西时,洛姝就站在客厅看着。 窗户没关,春末的冷风沿着领口和衣角灌进来,洛姝哆嗦了下,抱紧手臂。她侧头看向窗户,窗台放着几盆绿植,无一例外都是叶子泛黄干枯,根部也开始腐烂的模样。 这些盆栽没救了。 枯烂细长的叶子被吹得轻微作响,有半截断裂的叶片被风卷到洛姝衣服上。 身体被吹得发冷,她轻蹙了下眉,告诉佣人走的时候把门窗关好便回车上了。 折腾完开播已经是十点了。 原身很会活跃直播间气氛,积累了一批固定的小粉丝,收到开播通知就纷纷进来了。 弹幕问她前几天怎么没播,洛姝随口道:“家里出了点事。”随后精挑细选点开了一款微恐题材的游戏。 她对自己的胆量很有自知之明,目光全程盯着游戏外的弹幕。 有弹幕打趣她这么冷静,是不是换人了。 洛姝眉梢轻轻挑了下,猜得挺准。 她走神着,目光游移,不经意瞥到游戏界面,恰好这一幕是为数不多的贴脸镜头。下一秒,洛姝手一抖把键盘扔了出去。 弹幕顿时笑开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洛姝越坐越冷,她结束直播关掉电脑,往身上披了条小毯子,忍不住嘟囔:“怎么感觉还是好冷……” 【你发烧了,宿主,三十七点六度。】 洛姝一懵。 系统以为她烧懵了,但下一秒,它听到了宿主的碎碎念:“唯物主义唯物主义……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系统:【。】 【应该是受惊过度、昨晚没睡好,加上傍晚吹了凉风的缘故,你应该去找佣人拿感冒药,同时注意……】 宿主压根没听它说话,裹着小毯子磨磨蹭蹭挪回床上,改为用大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确保自己成了一只不会露馅的春卷,直接两眼一闭睡觉了。 系统:【。】 夜色渐深。 洛姝莫名睁开了眼。 她不知怎么走到了一楼的门厅处,脚下踩着的地板上有一条蜿蜒的水痕,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她想,殷明情又想不开去淋雨了? 一楼的光线昏暗,只开了头顶的壁灯。宛若月光的冷白色圆光将她笼罩其中,身前,身后全都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洛姝又想,这条水痕从哪里来? 她不由自主沿着水痕往前,头顶的灯光逐盏亮起,在她离开后又次第熄灭。 水痕一路蔓延至玄关。 门锁的监视屏亮着,清楚显示着门外的景象。沉沉夜色笼罩着一切,鹅卵石路铺到花园尽头,唯一的光亮是几盏泛白的路灯。 屏幕倏忽闪了两下,故障般的雪花铺满屏幕,又突兀地消失了。 好像有人。 是谁? 谁站在门外? 寂静的夜色中不断传来滴答水声,洛姝抬脚,踩着湿漉漉的水痕往前。 屏幕又闪了两下,这次是路灯。 洛姝几乎屏住呼吸,凑到监视屏前。 门廊的光和路灯闪缩的光交叠,屏幕有一瞬过曝,光线渐黯,她看见门外真的站着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视角透过屏幕向下,一块熟悉的木牌出现在洛姝视野内,她叫不出那东西的名讳,但上书的几个字她认识,所以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故。” 洛姝瞳孔微睁,唇瓣翕张:“女、殷……” ——故女殷予泠之灵位。 3、第 3 章 洛姝猛地睁眼。 她头脸都裹在被子里,已经从睡前的一只春卷变成了一只汤圆。被子里供氧不足,她呼吸急促,呼出的热气卷上肌肤,潮湿又闷热。 但洛姝不敢掀开被子,她甚至不敢动。 恐惧的余韵挥之不去,洛姝只能小声在心里呼唤系统,直到听见熟悉的电子音她才稍稍放松。 【宿主有什么事吗?】 “我做了个噩梦。” 洛姝紧紧抓着被角,想跟系统说她梦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源源不断的晕眩感在翻涌,于是胡言乱语道:“吾恐命不久矣,今与汝夜谈……” 系统扫描了宿主的身体数据,得出结论: 烧糊涂了。 不听劝的宿主从低烧转高烧了。 【宿主,你现在应该掀开被子去呼叫家庭医生,吃药或输液,人在缺氧的环境下只能维持约四到六分钟的清醒状态。】 洛姝已经烧得头晕眼花了,“不要……被子是结界,不可以掀。” 系统:【。】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拜倒在了病痛之下。 洛姝烧得难受,僵持半晌最终选择掀开一条缝透气。 外面静悄悄的,她又有点怵,摸黑探了半天才顺利打开顶灯。灯光大亮,四周的环境尽收眼底,洛姝才终于确认刚才只是做梦。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半,这个时间把别墅里的人叫起来折腾似乎不太好。 找点药吃吧,天亮再输液。 洛姝晕晕地点了下头,推开房门出去。 走廊两侧的窗没关,夜风穿堂而过,她身上出了汗,冷却后凉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隐约有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洛姝茫茫然抬眸,发现墙后有深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有点眼熟,好像是佣人的衣服。 这个点还有佣人在执勤吗?那太好了。 洛姝朝前走了两三步,迈过拐角,呼唤的声音卡在嘴边没喊出来。 “……是明情啊?” 阴影中站着的人只露出一截深色的外套下摆,身形模糊,几乎要融进漆黑夜色里。 洛姝大失所望,真倒霉。 又是半夜才回的家,殷明情的时差还没调回来? “你刚回来吗?” 久久没有回应,长廊上的氛围趋于死寂,只有微弱的风声,在黑暗中簌簌作响。 “……明情?” 洛姝不自觉抱住双臂,呼吸也放轻了,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暗处,分明看不清,却不敢移开,只能悄悄掐了下自己确定这不是梦。后背一阵发凉,她几乎控制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就在她即将付出行动的时候,阴影中传来熟悉的冷漠嗓音。 “嫂子,什么事?” 洛姝绷紧的神经放松,她轻轻咬了下牙,很好,又是故意吓她。 冰冷的、宛若审视的目光从暗处透出,从上至下落到她面上,彰显着其主人的坏心情。 不等她做出回应,眼前一阵发黑,发软的身子不受控制摔向面前人。 借着这股缓冲,洛姝没摔实,但她双腿软得站不起来,眼前也看不清,只能无措地抓住什么,滚烫的手心攥上一截微凉的手臂,“我好像…发烧了……” 尾音颤巍巍地飘出去,她顺着殷明情的身体滑下去,倒在地毯上。 . 洛姝再睁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输液瓶。 耳边是细碎的说话声,她下意识抬手想捂耳朵,手腕被照顾她的佣人按住了。 “夫人,您这只手扎了针,最好别乱动,容易回血。” 洛姝清醒了。 家庭医生、佣人都在房间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她意想不到的人。 殷明情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是隐晦的问责,嫌她带来了麻烦。 “嫂子,三十九度。” “你房间里的传呼铃不是摆设。” 佣人小心扶着洛姝坐起来,在她腰后垫了几个枕头。 洛姝还有点难受,用空余的左手扶住额角,她侧过脸一言不发,状似心虚。 “你浪费了我很多时间。”殷明情冷漠道。 洛姝闭了闭眼,“抱歉,昨天晚上到现在麻烦你了。” 殷明情一言不发。 “我没发现自己发烧了。”她轻轻叹气,乌黑的发顺着脸颊柔柔滑落,露出的小半张脸雪白,“我最近总是做梦,每个梦里都有你姐姐的身影,我倒希望她来我梦里……梦醒之后就睡不着了,只能到处走走,我不想打扰到别人。” “忧思多梦是早期精神病前兆,以及,死人不会托梦,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洛姝心里冷笑,死人还不会阴阳怪气呢。 她沉默良久,轻声说:“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做不到完全不想她……” 殷明情看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恋爱脑。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伤感的气氛。 殷明情看了眼屏幕,走出房间,身后传来微弱的道谢声,她眼皮都没抬,转身离去。 门外等候的佣人推着小餐车进来。 “夫人,这些药输完还要两个小时,您应该饿了,先用餐吧。” 盖子掀开,里面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和蛋羹,还有一道蒸苹果汤。 洛姝左手不熟练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着东西。 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她让佣人把提示音关了,胃舒服了才拿过手机。 给她发消息的人有好几个,其中包括她亡妻的母亲,那位殷夫人。对方听说她病了,在信息里问她原因,又关心她的身体,需不需要请国外的专家来问诊。 洛姝刚回了一条消息,来电提醒骤然跳出屏幕。 殷夫人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声,语调慢慢的,满是关切,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是个养尊处优的金贵有钱人。 “我没事,谢谢妈关心。” 挂了电话,洛姝对着屏幕若有所思。 这栋别墅是她亡妻生前的遗产,后又过户到她名下了,殷夫人远在老宅,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生病的消息?这件事不可能是殷明情说的,对方才懒得管这种事。 看来这栋别墅有两个话事人,殷夫人在大女儿死后接管了这里。 想通这点,洛姝才有空去看那几个眼生的备注发的消息。 对方约她去聚会。 洛姝皱眉,一时间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系统、系统。”洛姝点了下屏幕上的人名,“这都是谁?” 【你的普通朋友,和你是同一种人,也可以称之为你的同类。】 系统先给了答案,又尽职尽责提醒道:【宿主,你应该自己独立进行任务,小世界里我不会为你提供过多的帮助,避免你形成依赖。】 “我想不起来嘛。” 洛姝轻轻蹙眉,浓密的长睫扑簌簌颤,最终垂了下去,泛白的唇抿起一点点,和烧得发红的眼尾形成鲜明对比。 系统看看她失落的脸,干巴巴道:【好吧。】 洛姝靠着床头琢磨了下系统的话,在记忆里翻出对应的人脸和事迹,发现这群人是原身同一个圈子的塑料小姐妹。 原身和这群狐朋狗友臭味相投,知道她嫁入豪门之后牙都咬碎了,但面上还是强撑着祝福她,拐着弯给她发消息想把她约出去打探消息。 手机一连亮了好几下,洛姝瞥了眼,这次发信息的是新名字。 【舒:你活着还是死了】 【舒:死了记得通知大家,你的礼金我只会出两百块】 【舒:回话】 好没素质。 洛姝往前看了下,没看见别的聊天记录,于是顺手点了个拉黑。别人的消息她也没回,等病好了再说。 . 这一病就是好几天,洛姝手背扎了好几个针眼才好转。 她才刚恢复,又迎来了亡妻的二七。 这次甚至找不到垫背的。 殷明情一整天都没回来。 佣人听她的话,但更听殷夫人的话,她只能憋着一股劲独自走完烧纸、上香的流程。 不过好在守夜的时候除了她没有别人,洛姝靠坐在蒲团上点开了新闻打发时间。 夜过半,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洛姝蹙眉,这破差事,又冷又饿又困又累。 她看一眼刚点燃的香烛,起身悄悄出了地下室。道士只说了不能让香烛断掉,可没说不能中途离开一会。 别墅里空无一人,洛姝去厨房偷吃了几个小面包,吃饱才回到地下室继续守着。 次日,洛姝养足精神下楼,发现殷明情还没回来。 算上昨天,对方两天一夜没回来了。 她有些好奇殷明情在干什么,殷家现任继承承人已经离世。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殷明情理应接管殷家,但据她所知,对方似乎对家产不感兴趣,只点头进了殷氏集团,对接手其它事情兴趣不高。 那对方每天这么忙碌,还总是半夜出门是在做什么? 直接问似乎太明显了。 洛姝沉思两秒,搬出借口给殷明情发了消息,询问她昨天怎么没来。 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了,反而是她上次没搭理的那几个人又给她发了消息,千方百计想约她出门。 洛姝一手捏着手机,轻轻敲了几下肩,打字问对方地址。 那头大喜过望,飞快发来定位。 地址是个高档会所,之前原身也去过几次。 到地方下了车,洛姝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进去。乘电梯需要经过一楼的舞池,隔着两堵墙洛姝都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音乐声。 上到二楼,音乐声荡然无存。 洛姝推开包间门,有笑闹声传来。 她抬头扫了眼,在场人不多,有三个是给她发过消息的,其余两个眼生的。包间内衣饰最昂贵的女人坐在中间的主位上,正低着头看手机,看不清面容。 听见开门声,穿白色半身包臀裙的女人顿时围了上来。 “洛姝!可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想你。你最近也太忙了吧,想约你都找不到时间呢,再不见面你都快把我们大家忘了吧?” 洛姝微笑回应。 白裙女人自然而然帮她解释了这个笑:“我就说吧,洛姝前段时间太忙了才不出来的,她可不是那种人。” 其余也笑着附和。 “洛姝,过来坐呀。”有人朝她招手,让开了自己左边靠近中心主位的地方。 洛姝还没动作,低着头的女人厌恶道:“别坐我旁边。” 洛姝微妙地挑了下眉,隐隐猜到这人是谁。 舒乔抬头,脸色很臭:“不是把我拉黑了吗?跳进火坑还美滋滋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来聚会干什么?” 她轻蔑道:“洛姝,也只有你能做出为了钱结冥婚这种事。” 她直白锋利的话语落下,现场一片沉默。 洛姝眼尖,看见好几人在幸灾乐祸地偷笑。 白裙女人还在试图打圆场,“洛姝你知道她的,乔乔不讨厌你,只是……” 舒乔打断她:“我瞧不起你,洛姝。” 白裙女人顿口无言。 气氛僵得不像话,一时间没人开口。 洛姝眨眨眼,在全场安静的情况下轻轻点头:“对啊,我是结冥婚了。” 舒乔神色一愣,显然没想到她就这么堂而皇之承认了。 “不过不是为了钱。” 洛姝直视她,认真道:“是因为爱。” “你懂什么叫真爱可以跨越生死的距离吗?” 舒乔:“?” 在场其余人:“……?” 4、第 4 章 “请你不要用肮脏的金钱来玷污我高贵的爱情,你怎么能这么庸俗,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舒乔!” 洛姝一字一句说:“请你尊重我的感情,我特别、特别爱我的妻子。” 舒乔:“……” 洛姝又问:“你是不是嫉妒我对她的爱?” 舒乔面上的神情从无语转变成了恼火,“你疯了吧,谁嫉妒你啊……我看你真是疯了,疯子!” “下不为例,舒乔,这次是我看在朋友的份上才不跟你生气的,你下次再这样说我要跟你生气了。” 眼看舒乔要发火,白裙女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进来,“哎呀没事没事,洛姝你喝什么我帮你点,酒还是果茶?果茶吧我记得你好像很爱喝这个。” 舒乔脸色难看地起身坐到另一边。 “点什么果茶啊,洛姝好不容易出来,当然是喝酒!” 洛姝点头乖巧应下:“好呀。” 接话的人一阵暗喜,报了几瓶酒名,加起来价格直逼七位数。 洛姝话音一转:“好大气,没想到你为我准备的接风酒心意这么重,我好感动呀。” 那人一顿,“……什、什么?我的意思是……” 洛姝疑惑道:“不是吗?” 劝酒的人神色难堪,半天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不情愿地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被身边的人推搡了下也不肯往下接。 白裙女人再次站出来打圆场,“她开玩笑的洛姝,我帮你点好果茶了。” 洛姝目光似笑非笑瞥一眼低头的人,施施然落在主座,被一群虚情假意的人众星捧月般围了起来。 “洛姝,我怎么感觉你又变好看了。” “是做了什么医美吧?” “感觉是微调了下,不过这医生技术真好,一点痕迹都没有,我也好想做同款。” “你还想上了,你豁得出去吗?那可是在脸上动刀子呢,这种事你做得出来吗?” 洛姝面带微笑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暗讽,心想这些人的友情还真塑料。 她主动接过话头。 “是做了医美。” 她右手边的卷发女人立马道:“我就说吧,洛姝之前可没这么好看的,你看她这脸……” “不过不是在国内,是在国外,全套只要三百多万呢,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洛姝的目光朝右看过去。 周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卷发女人几乎要跳起来,又惊又妒,几乎破音:“三百万?!!” “你……你婆婆对你花这么多钱没意见吗?这也太奢靡了……不是,你真的花了这么多吗?你自己花钱做的?怎么可能,开玩笑的吧?” 迎着周围人或紧张或怀疑或妒恨的目光,洛姝手背遮住唇,经不住地发笑。 她微仰着头,长睫低垂,眼波流转,肌肤在绚烂的光下像一枚雪白的羊脂白玉,眉骨和鼻梁投下一片微微的影。即便是有些失态的笑也美得近乎震撼,宛若一块绚烂的宝石,姝丽的五官能摄人心魄。 周遭隐隐有吸气声传来。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停下笑,洛姝问:“我这张脸需要调整吗?” 这张脸不笑时又莫名有种超脱世俗的、清冷的美感。 而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卷发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脸,手心都快掐乌了,满腔不甘的怨恨,气得肺都快炸了。 就是靠这张脸骗钱的吧?她恶毒地想,再有钱还不是嫁给一个死人守活寡,有什么好炫耀的,真不嫌晦气。 她在心里怒骂,洛姝却突然凑到她眼前。 乌黑清亮的瞳仁完完整整倒映出她的模样,猝不及防对上这张脸,卷发女人心跳都漏了两拍。 洛姝问:“怎么样,我需要吗?小韵。”话音格外真诚,眼里载得满满都是她。 卷发女人双颊不自觉飞上红晕,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地往后躲开,恼怒道:“你凑这么近干什么?!真有病吧,你吓到我了!谁让你那么叫我的,肉麻死了!” 洛姝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失态了,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你近距离看一下。” “……不用,我说不用整!” 话音落下,卷发女人近乎是落荒而逃。 唯一能装的被吓走了,剩下几个围着洛姝的都是不想装的。见阴阳怪气不起作用,她们的话题又转变到洛姝现在的身份上,有人装模作样地说她好可怜,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洛姝低落地垂下头:“对呀,我也觉得我好可怜。” “这段时间我真的太伤心太难过了,她离开之后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她,想她的时候我只能打开她留下的银行卡,边数零边怀念她,每个数字都有她留下的痕迹。我多想找个人倾诉,可我住在偏僻的半山腰,说来也伤心,一千二百平的别墅里竟然找不到一个知心人,佣人再恭敬也没办法听我真心的倾诉。想哭的时候只能躲到地下车库在车上抱着方向盘哭,那辆兰博基尼坐着真挺不舒服的……” 她越说越伤心,手捂着脸小声哭泣。 卡座周围鸦雀无声。 半小时后,说到口干舌燥的洛姝从包间里走了出来。 系统围观了半天。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它对宿主建立的初印象是: 漂亮、胆小、年纪不大有点可怜,单纯还老实,还有一点娇气的小毛病,不过无伤大雅。任务方面,不甘心早死的宿主更是干劲十足,除了被吓到的时候会一直叫它之外都挺省心的。 看着就是努力上进的乖宝宝型宿主。 只是让它没想到,宿主居然还会怼人。 它忍不住问宿主。 洛姝:“唔。” “我从狗血剧里学的。”她眨眨眼:“狗血肥皂剧里都有这样的情节,我看多了就记住应对方式了,没想到这么好用。” 系统了然。 洛姝是出来找盥洗室的,但四周环境太昏暗,她绕了两圈不知怎么绕出走廊走到陌生的地块了。 这里似乎是个偏私人的小舞厅,音乐舒缓轻快,周遭人来人往,暗沉的氛围彩灯下一切都显得暧昧模糊。 洛姝感觉到明里暗里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其中有一道目光让她很不舒服,下意识回头,在场内搜寻起来。 人影幢幢间,她瞥见一张熟悉的脸从光斑下闪过,转瞬消失。 洛姝微微眯眼。 殷明情怎么在这? 那刚才的目光不会是……对方本来就讨厌她,这下更误会她了。 不过对方不在家,连自己胞姐的二七也没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姝正想着,身后传来呼唤声。 白裙女人裴千说:“我出来想找你呢,结果你跑这来了。”她问:“你遇到熟人了?在跟谁说话啊,我看你刚才身边好像有人。” 洛姝:“看到认识的人了,不过没追上。” 裴千心里有些微妙,她刚刚过来时分明看见洛姝身边有个人,还撒谎说没追上。她面色如常笑着问:“谁啊,我们认识吗?叫过来一起玩吧。” “好像是我小姨子。” 洛姝张口就来:“我妈妈让我转交东西给她,但我这几天没看见她,不知道刚刚是不是,灯光这么暗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裴千脑子动得快,略想了下便吐出一个人名:“殷明情?那还真是她。” “咦,你知道?” “我上来之前跟老板跟朋友聊天,刚好提起她,据说她约了人,好像是同学还是发小,也是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不是什么商务聚会。”她主动把话递出来,“就在三楼。” 闻言,洛姝扫了她一眼。 裴千看着只是随口闲聊,一脸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她于是朝裴千温温柔柔地笑:“原来是这样。——你先去吧,我透透气,等下就回去了。” 裴千:“行啊,就怕你迷路,等下你回来找不到路给我发消息啊。” 她走后,洛姝上了三楼。 三楼人数骤减,显然普通人上不来。 这层楼光线较之楼下明朗不少,不用再担心看不清路撞到东西。饶是如此,洛姝还是有点不爽,夜盲症在昏暗的地方看东西都有些模糊,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她讨厌那种完全无法掌控的感觉。 二三楼不是完全封闭的,从三楼走廊往下看就是那个半封闭式的舞厅。 “美女、这位美女!” 有喊声传来,洛姝被人拦住。 迎上来的是个瘦削的西装男,长得猥琐,笑得也猥琐。 看清她正脸,西装男双眼瞪大,手里的酒杯都险些拿不稳,他咳嗽两声开始自我介绍:“在下姓贾,不知道小姐听过我的名字没有,只要小姐不是第一次来,在下自认为在这里还是有点知名度的。” 洛姝面无表情,目光上下扫过他。 西装男被她看得飘飘然,不由自主站直了,他只以为眼前眼生的貌美女人是腼腆,正了下领带,露出手腕上百万级别的表:“在下呢,想请小姐喝一杯酒,彼此交个朋……” 洛姝一手抱臂,一手搭着下颔,开口打断他的话问:“你叫什么名字?” 西装男喜形于色,自报家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然。 洛姝唇角勾起一点:“我……” 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扇包间门被推开,洛姝撑下颔的手下落,抓住了一点衣领,她往后退了两步,鞋跟抵住墙壁,眉尖为难地蹙紧。 “我不认识你,也没听过你的名字……麻烦让开,你挡住我的路了。” “你再不走开我要叫保安了!” 西装男脸色微变,趾高气昂地伸手想去拉她:“小姐,我又不对你做什么,好好跟你说句话,你看你都知道我是……” “明情!” 一声急促的呼唤打断了他的话。 洛姝有些慌乱地略过他跑向走廊另一边。 听见熟悉的呼唤声,正要离开的殷明情无意识蹙眉。 她回头。 视野内闯进一道熟悉的倩影,正朝她奔来。 ——是她那位愚蠢的、讨人厌的、阴魂不散的嫂子。 洛姝跑得太快,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殷明情下意识伸手,单臂扶住近前的女人,上次匆匆掠过鼻尖的香气这次撞了满怀,争先恐后涌进她怀中。 极浅极淡的清香。 铃兰与青苹果交织,微微的甜,更多是酸与涩,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的冷感。 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气分明是温和的,却在此刻打破了安全的社交距离,强势地入侵了她的周遭。 女人满脸惶然,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像菟丝花寻到可以攀附的乔木,她从凌乱的乌发下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殷明情想: ——不知廉耻的嫂子。 5、第 5 章 殷明情眉心跳了下,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愿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 洛姝刚站稳她就嫌恶地抽出手,狠狠皱眉,心头莫名生出股烦躁,对眼前人的评价也一降再降。 殷明情目光冷冷扫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次她的好嫂子能编个什么样的理由。 洛姝半边身子都躲在她身后,姿态是明显的低声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他刚才突然出现,想拉我过去灌酒。” 她不信殷明情会置之不理。 她的身份特殊,哪怕是为了殷家的脸面,殷明情也不会不管她。 西装男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人哪冒出来的。 他正要发火,就见殷明情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看清那张脸,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喝下去的酒顿时醒了,后背也凉透了。 在圈子里,谁敢不认识这张脸? 殷家那位玉面阎罗去世了,眼前这位长得一模一样……传言是真的,殷明情真回国接手殷家了。 再看向明显和殷明情关系匪浅的女人,西装男额上冷汗直流,那点嚣张的得意劲儿烟消云散,忙不迭弯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殷总,我……” “滚。” 西装男马不停蹄滚了。 耳边传来微弱的舒气声,殷明情眸中的冷漠裂开缝隙,浮出内里的躁郁乖戾。 她转身,冷冰冰质问: “谁准你上这层楼的?” 洛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抿紧了唇,唇色泛白。 “——阿情,你怎么磨磨蹭……” 包间门再度被推开,这次出来的是个半扎发的陌生女人。看清门口的处境,她推门的手一顿,一手横搭在门框上,挑眉问:“这位是?” 殷明情居高临下看着眼前人,目光里是审视和压抑的火气,压根没空搭理发小。 洛姝小声道:“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她冷嘲:“原来你知道,嫂子。” 一旁围观的发小发出声意味深长的“哦”,“原来是阿泠的那位妻子,嫂子好,我是……” “少多嘴,滚回你的包间里去。” 发小耸耸肩,顺势关上门回去了。 殷明情冷声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你了,有事找你。”洛姝低声解释道。 殷明情面色古怪:“你?有事找我?” 洛姝能有什么事找她? 不怀好意。 洛姝抬头飞快瞄了她一眼,说道:“妈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说,让你抽时间回老宅吃饭。” 殷明情沉默一瞬,几乎被这个原因气笑了,她双手抱臂,面上露出轻嘲的笑:“就这么点事?你不知道发消息?” “嫂子,我看你……”她未尽的话音意味深长。 洛姝扬起一张雪白的脸,眉尖轻蹙,有些为难地开口:“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呀,你这段时间又都不在家。” “自己回去问……” 点亮的手机屏幕被捧到殷明情面前,她微顿,掀起眼皮。 洛姝瞳仁反出一点屏幕白光,圆溜溜的,模样格外认真:“既然刚好在这里碰到你,那你加一下我吧,以后就不用那么麻烦还要跑来找你了。” 殷明情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郁闷感。 她冷冷扫一眼洛姝,接过手机,输了自己的号码,“现在可以了吧?嫂、子。”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手机被拿回,一点滑腻的肌肤从手侧滑过去,很轻,仿若羽毛般的触感,转瞬即逝。 殷明情皱眉。 洛姝毫无所觉,一点不过多纠缠,“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妈那边你有空还是回去一趟。” 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转身,犹豫着劝道:“明情,烟酒还是少碰,注意身体。” 这混蛋外套上一股烟味,难闻死了。 被劝阻的人刚回包间就点起了烟。 殷明情点了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若有若无的橙红火光在她骨节分明的指尖跳跃,散开一股淡雅的沉香气。 包间一侧是单面可视的落地窗,正对楼下舞池。 她垂眸,看见心思不纯的女人穿过舞池。 水愉冰也在看楼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讨厌的嫂子?”她琢磨了下这个称呼,从中品出了一丝荒谬。 “看着不像心思多的啊,脸长得是真好,我乍眼一看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上哪搭讪的明星。” “殷阿姨真是年纪大了,中年丧女给她带来的打击这么大?还在圈子里公开承认了那女人在殷家的身份。” 水愉冰抿了口高脚杯中的酒,懒懒散散往后一靠:“你家没救了。” 殷明情一言不发。 走廊上的事水愉冰也知情,她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完全不管,毕竟是另一位已故发小的未亡人。她下楼跟老板吩咐了几句,对方赔着笑,客客气气地把喝多了的贾少爷请出了会所。 目的达成,洛姝没乱跑,回了包间。 聚会到凌晨一点才散场。 洛姝注意到侍应生拿账单过来时,签字买单的是舒乔。 她略回想了下,舒乔的身份和这群人不同,正儿八经的富二代,家里有钱人又大方,每次出来买单的都是她,理所当然被这群人众星捧月地供了起来。 这些人里,舒乔唯一讨厌的就是她。 目光扫过还没走完的人,洛姝隐约猜到了什么,一定是有人在舒乔那边说原身坏话,加上原身做的事确实不光彩,所以俩人才会这么不对付。 “洛姝,你怎么回去啊?司机来接吗?”裴千走过来问。 “我让司机先下班了。”洛姝朝她晃晃手机,“等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裴千说:“人走得差不多了,那我送你到楼下吧。” 洛姝没拒绝。 夜色已深,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只剩路灯光还亮着。裴千站在路边目送洛姝弯腰坐上车,她抬手,朝对方挥了挥。 路灯光线昏暗,裴千忍不住眯了下模糊的眼睛。 车后座似乎还坐着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一截过分白的颈项,头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出租车从路灯下穿了过去,裴千眨了眨眼,发现是自己眼花了,出租车后座另一侧是空的,她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毛毛的,也抓紧打车回家了。 车程四十分钟,到家时裴千莫名觉得身上发冷。 她没在意,洗漱完毕后沉沉睡去。 梦境把她带回到傍晚,她的目光追着洛姝,在不同的场景中来回切换。 洛姝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背朝她,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她只能窥到一点苍白的肌肤。 那个人是谁,洛姝的朋友吗? 喧闹嘈杂的包间、幽静的走廊、光怪陆离的舞厅、光线昏暗的路边……所有凡是洛姝走过的地方,它都在。 ——它一直跟着她。 裴千用力皱紧眉头,她身子不受控地微颤,梦境也跟着摇晃,场景几经转换最终定格在包间里。 洛姝和身边人交谈,那个人就静静站在她身旁。 她们为什么不交谈? 好奇心在这个瞬间驱使着她,裴千鬼使神差抬起头,贪婪地将目光往上移,想再多看一点,看清站在洛姝身边的人是谁。 终于,她做到了。 苍白的颈项之上是一片空茫的漆黑。 裴千如坠冰窟。 分明没有五官和肌肤,她却莫名感觉到对方在笑。 像是察觉到她偷看的目光,那片漆黑慢慢地、缓缓地朝她转了过来,猩红闪烁的光点在看见她后停了下来。 ……它发现她看见它了。 . “今天阳光真好啊。” 洛姝感叹道。 她刚用过午餐,这会正在小阳台躺着晒太阳。 手机响个不停,她抽空看了眼,发现都来自同一个群聊。原身和那群塑料朋友有个小群,群里说裴千住院了,高烧不退,听说还挺严重的。 这会群里正在商量去探病,裴千人缘不错,在谁那里都能讨个好。 洛姝喃喃:“最近流感好严重啊……” 她不打算出门,顺手把群消息屏蔽了。 她对这群人都没什么好感,裴千昨天虽然没恶心到她,却也不是什么善人,她心思深,功利心太重,摆明了是根到处和稀泥的墙头草,只会在背后捅刀子。 洛姝关掉软件,继续晒太阳。 傍晚,她早早打开直播间,打算早播早结束。 弹幕飘过新观众夸她手好看的话,洛姝礼貌道:“谢谢,主播的操作其实更美丽。” 相熟的观众顿时拆台。 [不对吧主播,上次被吓到跳起来的是谁?] [你们不要串了,爱播其实是蟑螂,上次只是被喷了药在命苦地挣扎!] 洛姝默默移开视线。 直播时长一满三个小时,她就立马暂停游戏,跟观众说再见。 [感觉今天麦克风好卡,一直有那种信号不好的噪音,主播跑山里直播去了吗?] [我这边正常的啊] [你卡了吧,我没听到噪音] [好像确实有点,不过是在背景音] 洛姝没看见最后的这点弹幕,关了电脑从书房出来。 她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洛姝溜溜达达走到了二楼书房附近。 殷明情在家,这个时间对方很大概率在书房。她想接近殷明情,就必然得弄清楚对方的行程。 不过说来也奇怪,佣人跟她说这间书房是她亡妻生前的。别墅里又不是没有别的书房,对方却选择了已故长姐的书房。 难道说里面藏了什么? 洛姝在二楼转悠了一圈,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去敲门,总不能次次都拿死人当借口。 她旁敲侧击打听过,殷明情白天出门都是去公司,晚上和凌晨就无从得知了,她上次撞见对方是在和朋友聚会,其它时候呢? 洛姝走累了,索性蹲下来抱着膝盖发呆。 她实在很好奇殷明情半夜出门是去了哪里?咦等等,她能不能在殷明情手机里装个定位?或者找人跟踪一下?要不在书房里装个监听设备? 怎么感觉这样做有点龌龊……能完成任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只要没人发现不就——欸,哪来的光? 洛姝目光一愣,缓缓抬头。 殷明情逆着光站在书房门口,她双手交叉抱臂,姿态倨傲,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冷森森的,面色似笑非笑。 “嫂子,可以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吗?” 6、第 6 章 ——这下好了,不用找借口去敲门了。 洛姝默默移开目光。 “我……有点低血糖,蹲下来缓一缓。” 殷明情凉飕飕的目光落到她面上,神情嘲弄。 洛姝都能猜到她下一个要问的问题了。 “那么嫂子,你出现我的书房外面不会是因为迷路了吧?” 洛姝真诚地摇摇头,“我有一只耳环弄掉了,白天走的地方太多了,在房间里没找到,我想可能是落在楼下了。” 殷明情冷笑。 洛姝才不理她,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下,确保那对耳环在兜里,才往下接。 “那对耳环是妈送我的,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想尽快找到。” 想起关键的东西,她蓦地警惕起来,抬起脸问:“别墅里有监控吗?说不定能看到我的耳环掉在哪里了。” 殷明情微微倾身。 浓密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她的身影几乎将洛姝完全笼罩。 光线被遮挡,女人深邃的眉骨在眼处覆下一层阴影,透出几分莫名的非人的空茫感。那双凤眼中的瞳孔深且黑,在暗处愈发深沉,一瞬不瞬盯过来时竟然让洛姝有点后背发凉。 “有了监控,被别人看到嫂子勾引我,嫂子该怎么解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长廊陷入死寂。 殷明情说得漫不经心,眼里满是讽刺与轻蔑,目光直直盯着她,势要让她无处遁形。 洛姝只是仰着头愣愣地看她。 半晌,她近乎无措地抱紧了手臂,长睫像暴雨中无处栖息的蝴蝶不停发颤,神色有无助有难堪有委屈,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宣泄的哀伤。 柔弱、无辜、美丽。 她仰长了颈项,宛若引颈就戮的天鹅,眸中不知何时泛起泪光,倔强地解释:“我没有……” 如珠玉落盘般的嗓音染上怯意,微微喑哑,尾音发颤,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无动于衷。 洛姝垂下头,脸埋进手臂间。 如瀑青丝沿着清瘦的肩滑落,长度及腰的发丝几乎坠到地毯上,将无助的人半包裹起来。 “所有人都说我费尽心思嫁进殷家,嫁给你姐姐……是因为贪图殷家家产,说爱慕虚荣,拜金到毫无底线,还说像我这样的人,只要有钱就会贴上去,无论死人还是活人……” “我不在乎外面的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是……很不甘心,不甘心阿泠就这样死了,不甘心她这辈子这么孤独。” “高中的时候,我总是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她。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注意她的,喜欢上殷学姐似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我们的差别大到她或许不记得我是谁,我知道我是痴心妄想,但我不想让她连死后都这么孤单。” “现在……连你也这样说我。” 洛姝的嗓音发颤,她用力抓紧手臂,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发抖。 “明情,我嫁给你姐姐,只是因为她是她,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你不能和他们一样……也这样说我。” 殷明情直直站在光影交界处,听眼前人泣不成声的控诉。 她在想自己是该转身就走,还是关上书房门。 她很少碰见这样棘手的难题,最终选择了冷漠以待。 她又想:洛姝果真是个大麻烦。 麻烦精哭累了,从手臂里抬起一双通红湿润的眼,即便哭到这种程度也还是美得不可方物。 “明情……” 细弱的柔软的声音轻声喊她名字。 洛姝问:“之后你姐姐的三七、四七一直到尾七,你可以都过来吗?” “我只想你给她上一炷香,我怕她……会被人忘记。”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要求。 殷明情舌尖微痒,想抽烟。 洛姝的目光带着点微弱的希冀,久得不到回应,她的头一点点垂了下去,眸光黯淡。她想站起来离开时,头顶传来殷明情冷漠的声音。 “五分钟。” 殷明情说:“我会去。” 话音落下,她关上书房门,绕过眼前人径直离开。 目睹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洛姝两眼一闭。 她要圆寂于此了。 她的腿……麻得好像要断掉了……呜呜她不会要截肢吧…早知道先站起来再哭了…… 洛姝背靠墙壁坐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她抹掉下颔残留的眼泪,感觉眼睛酸酸的。 她只会假哭,这是找系统在商城里用初始积分兑换的催泪道具。 哭了这么一通,总算把殷明情骗过来了。 还顺便打听到了别墅没有监控的事,这样就方便她之后行动了。 洛姝心里轻哼,拍拍衣角起身回房。 好心情终止在第二天早上。 洛姝的目光看向管家身旁的中年女性,眼里浮出疑惑。 管家垂着眸,解释道:“钟小姐之后会是您专属的心理医生,明情小姐说您最近的心理状态十分让人担忧,所以我为您请来了钟小姐。” 洛姝:“……” 好样的殷明情,真给她找了个心理医生。 书房内,钟医生温和地笑,“不用紧张,洛姝小姐,你可以随便跟我聊聊,想到什么说什么。” 洛姝想不到说什么。 骂殷明情有病?——事实。 看出她的为难,钟医生主动接过话题问起:“听说你最近有失眠多梦的症状,可以为我描述一下你的梦吗?” 洛姝只能闭上眼开始瞎编,说她不止一次梦见亡妻,梦见对方还活着,梦见她们相识、相知、相爱。 她怕露馅,只能低着头小声抽泣,双肩轻轻发颤。 洛姝手捂住大半张脸装哭,她趁对方没注意偷偷把眼睛周围蹭红,而后话音一转,开始编高中时的暗恋故事。 一阵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外吹进来,卷起她如缎般的黑发。 钟医生听得面露不忍,轻叹道:“逝者已逝,洛姝小姐,你的妻子如果还在,也会心疼你的。” 洛姝长睫扑簌簌地颤,宛若振翅的蝶翼。 她眸中含泪,尽力露出一个没那么难过的浅笑,柔声道:“她,我不知道她呀……” 从书房出来时,洛姝恰好撞见殷明情。 罪魁祸首一点都不心虚,直直迎上她的目光,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洛姝心想你给我等着。 殷明情的目光扫过她明显泛红的眼尾,脑中莫名浮出什么,——是珍珠一般从侧颊滚落的泪。 今天是三七的日子,傍晚过后,洛姝和殷明情一前一后下到地下室。 纸钱簌簌燃烧,烧灼后产生的灰烬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无法散去,殷明情遵守承诺,丢了一把纸钱进去。 火光在她漆黑的瞳仁中燃起,她仿佛透过扭曲跳动的光看见了另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垂眸,盖住眸中的光亮。 洛姝借此机会偷看了她几眼,两次下来,殷明情都一点反应也没有,理智得近乎冷淡,好像死的不是她姐姐。 又恶劣,又冷血,说话又难听。 洛姝收回目光,把点燃的香插进烟炉里,一共九根,共合三炷香。 “明情,谢谢。” 殷明情没立刻走,站在门口点了支烟冷眼往里面看。 洛姝盯着徐徐燃烧的香烛,长睫垂落,控制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她面无表情地哭着,细白的脸上满是泪痕,淌落的泪在下颔处汇聚,洇湿了衣领。 殷明情的目光扫过她,置若罔闻。 所有人走后,洛姝立马坐起来,半点苦头不肯多吃。 她本来打算夜深了去偷吃一块白天买的小蛋糕,但她有点哭累了,没坐多久就昏昏欲睡,手机也看不下去。 洛姝打了个哈欠,靠着椅子逐渐陷入梦乡。 月明如水,万籁俱寂,室内香烛缭绕。 冰凉的手抚去洛姝眼尾一点水痕。 潮湿的、苦涩的泪痕。 洛姝又做梦了。 这是一个雨夜,周遭一片漆黑,她站在唯一的光亮之下,脚边是一条不知从何处蔓延的水痕。 为什么……她会觉得眼前的一切好熟悉? 洛姝想,这个地方她来过。 她费力地去想,终于想起这是在别墅,一楼的客厅处。 地上的水从哪里来? 洛姝不受控制抬脚,朝着水迹往前走,很快到了门厅处。 她的目光落到监视屏前。 门口站着人。 有客人。 她是不是该叫管家来迎接?管家呢?佣人又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在呀?那只能她来看看门外是谁了。 洛姝走到门前。 门口站着的女人身形纤细,一袭雪白的长裙,浑身被淋得湿漉漉,黑发湿透后紧贴身侧,裙角、手臂沾着什么东西,似乎是泥土。 雨夜雷声轰鸣,屏幕雪花闪烁。 女人抬头,冰凉苍白的脸凑到了模糊的屏幕前。 透过监视器,她漆黑的目光仿佛落到洛姝身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洛姝想起来了。 ——这张脸属于死去的人。 7、第 7 章 大雨还在下。 洛姝的目光死死盯着监视屏。 屏幕色调灰白,女人望过来的眉眼深黑,一动不动,宛若黑白报,只有她身后不时划过的闪电证明了这是现实。 她们仅一门之隔。 洛姝目光发直,仿佛被蛊惑般抬手。 轻微的“咔哒”声,锁扣扭转,门缓缓开启。 雨水冰凉的腥气扑面而来,阴湿、粘稠,连空气也变得稀薄。 洛姝迎接了门外浑身湿透、冒雨归来的妻子。 冰冷、苍白。 泥土的腥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气味在无形中将她紧紧包裹、缠绕。雨珠落在地板上,逐渐蔓延出一条扭曲蜿蜒的水迹。 闪电划过,水面的倒影中只有一个人。 洛姝又惊醒了。 窗外天色泛白,微弱的亮光顺着地下室的高窗洒下来,她躺在蒲团堆成的临时小床上,呼吸紊乱,好一会才缓过劲,用手臂盖住眼睛。 提死人提多了,真梦见了…… 突然想起什么,洛姝猛地扭头去看。 香烛还剩最后一点。 她松了口气,又去看时间,发现快天亮了。 她揉揉酸痛的脖子,续上新的香烛,把蒲团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才转身回房。 今晚洛姝还要直播,她对直播有点懈怠,直播时间基本都堆到了一周的最后三天。 新直播的游戏是恐怖文游,文字的吓人程度远比不过画面,洛姝还有闲心一边看弹幕一边点鼠标。 [主播你背后的门怎么开了?] 无意间瞥到这条弹幕,洛姝动作一顿。 “……我不会被骗到的。” [卧槽真的开了,之前门是虚掩的,门口有人在推门吗] 越来越多的弹幕开始刷屏,洛姝后背寒毛倒竖,已经有点被吓到了。 她无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心惊胆战地回头,赫然对上一只黑皮小猪。 洛姝:“……” 坏猫!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门缝钻进来,蹲在地上优雅地舔手。 视角原因,直播间的人只能看到房门莫名打开,看不到地上窜进来的小猫。洛姝伸手,黑猫竟然没跑,乖乖被她提溜起来。 她把猫举到摄像头前。 “少搞封建迷信,门打开是因为这只坏蛋。” 话没说完,黑猫伸舌头好奇地舔了舔摄像头。 [哇小猫咪让我舔舔让我舔舔!] [主播家里什么时候养的猫,竟然敢不告诉我们,偷走了嘻嘻] [而谁来救救一个人在家的我,我刚才被吓得厕所都不敢去了] 洛姝把黑猫放在腿上,嫌弃地找帕子擦了擦摄像头,敲了敲小猫的头,低声道:“小猪。” 贪吃就算了,还敢舔她的摄像头。 被骂成小猪的猫其实不胖,身形灵巧纤细。 黑猫喵呜喵呜地滚出肚皮,连肚皮也是黑的。 猫都翻肚皮了哪有不揉的道理,洛姝狠狠揉了两把。这只猫的名字很讲究,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叫金乌。 “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摸完猫,洛姝翻脸无情,把猫抱到靠墙的软沙发上。 黑猫“嗷”的一声,双腿蹬开枕头,轻飘飘跳了下来。洛姝以为它要走,结果黑猫绕了一圈跑到她右手边的桌下乖乖蹲着不动了。 [主播好小气,才看了一眼就抱走了] [就是就是] 洛姝:“下次能抓住它再给你们看。” 她坐回位子上,低头看了眼,确定小猫安安静静地待着,便放心直播了。 [主播你麦克风好炸] [好卡啊] [主播又跑到山里直播了吗,信号也太差了] 洛姝疑惑地对着麦克风“喂喂”两声,弹幕冒出一堆说卡的,她于是拿出手机看了眼,信号只有微弱的两格。 她轻轻皱眉。 怎么每次都是直播的时候卡? 她刚想去找管家,信号又慢慢攀升,恢复到了满格,洛姝又等了等,确定刚才是意外故障才打消念头。 她下播时黑猫还待在桌子底下,靠在她脚边抓地毯。 洛姝轻轻拍了下大腿。 黑猫“喵”了一声跳上来,夹着嗓子跟她撒娇,洛姝捏捏它的爪子,小声骂道:“坏猫。” 她起身,抱着猫下楼去找猫条。 经过木格栅屏风,洛姝隐约听到什么动静,脚步停在转角。 殷明情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殷夫人,似乎是听说了昨天的事,问她怎么会有心理医生上门。 “小情,这么久过去了,你一直……” “妈,我很烦,能闭嘴吗?” 殷夫人似乎沉默了一阵,平静地问:“你一定要跟我闹到这么僵的地步吗?我……” 殷明情笑了一声,察觉到什么的殷夫人住了嘴。 墙后,洛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和怀里安静的黑猫对视。 黑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蹭她下颔。 洛姝摸摸它的脑袋,听起来,殷明情似乎有心理方面的疾病。 所以殷夫人才误会了? 殷明情似乎离开了休闲厅,谈话声逐渐远去。 没想到下楼一趟还有意外收获,洛姝抬脚去了厨房,把原本的猫条取消,换成金枪鱼和羊奶罐头。 黑猫吃两口蹭蹭她,又吃两口又过来蹭蹭她,粘人得紧。 洛姝铁石心肠,等它吃完兀自回了房间。 . 得知心理医生上门是因为洛姝,殷夫人特地给她打了电话关心她,话末又提起今天是端午,让她回老宅吃饭。 殷家老宅是栋中式庄园,离山景别墅十分远,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地方。 餐桌上,殷夫人面带关怀问起心理医生的事。 洛姝简单说了下,目光从殷夫人身上一扫而过。 对方长相较同龄人显得很年轻,慈眉善目,眼角露出一点微微的鱼尾纹,看着就气度不凡,唯一让洛姝感到违和的是她白了大半的头发。 听完前因后果,殷夫人和蔼道:“小洛,你平时不能总待在家里工作,也要注意身体的,偶尔出去逛逛街,找找别的感兴趣的事做。” “总在家里,时间长了人也闷坏了,你看,心理医生都说你太执着过去。” 洛姝温顺道:“妈,我没事的。” 殷夫人亲昵地拍拍洛姝手背,笑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应该喜欢逛街出去玩?我年纪大了,不知道年轻女孩都喜欢什么,这样,你等下吃了饭就出去购物,买点喜欢的东西,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怕多花钱。” 洛姝心里有点微妙,殷夫人未免太开明了。 殷夫人抬手,目光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这么年轻,正是打扮的时候,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多好。” “要是阿泠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她的语气是疼惜,目光略深了深。 她跟洛姝温声说了好一会话,嘱托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累坏身子,直到老管家来提醒可以用餐了才作罢。 殷夫人松开握住洛姝的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腕上的红绳。 “我还听说你最近一直做梦,这串手链是开过光的,很管用,不能随便摘。等什么时候妈再给你请尊寺里的神像回去,让师父替你开光,一定保佑你平平安安。” 不管她说什么,洛姝一律乖乖应下。 殷夫人看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慰。 用过午餐,精力不足的殷夫人去午睡了,洛姝吃饱喝足,起身去了花园散步。 分明已经是夏天,却还总是阴雨连绵。刚下过一场小雨,花园里空气格外清新,迎面吹来的风微凉。 老管家正在指挥园丁移植牡丹花。 “白管家,怎么把这些花移走了?” 老管家态度和蔼,“洛姝小姐,老夫人的吩咐,要把这些花都移到后面的花圃里去。” 洛姝微讶:“全都得移吗?” 才刚下过雨,地面湿滑,这么一大片花圃得搬多久,还这么着急。 老管家点点头,“老夫人说这些花放在这里有碍风水,天黑之前都得搬完,不然她看着头疼。” 洛姝了然。 似乎是大女儿死后,殷夫人才开始变得迷信的,神鬼之说成了她的慰藉。 老管家的目光落在花株上,眼里是怀念,忍不住道:“大小姐小时候最喜欢待在这里。” 嗯? 还有殷予泠的事。 洛姝听老管家说了才知道,殷予泠上高中之前一直住在老宅,升上公立高中之后才搬出老宅住到山景别墅。 “我有时候都会恍惚,说起这些事感觉像是前几天发生的,真是到年纪了,总能想起旧事……洛姝小姐见谅了。” 洛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不会,我很喜欢听。” 老管家于是打开了话匣子。 “大小姐出生前我就已经在殷家工作了十年,我看着她和二小姐一块长大。大小姐从小就很聪明,又早熟,话少,像个小大人,大家都夸她小小年纪就有了她父亲的风范,老夫人对她很骄傲,只是可惜先生走得早,没能看见。” “大小姐刚出生的那几年身体很差,可能是因为这样,她的性格过分成熟,和她相反,二小姐过分顽劣,正好对上了族里商量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其实她们都是好孩子,做事有分寸,有自己的性格也挺好的。” “大小姐情绪不外露,很少说喜欢什么,也不说讨厌什么,克制得紧,我有时候都想这样小的孩子这么克制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我照顾她照顾久了,也能猜到一点,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待在这片花圃,我问过她,她说她在思考,我也就和别人一起走开,不打扰她了。” 老管家眼里带笑,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洛姝侧耳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枝叶舒展的牡丹上,有些走神。 起风了,微凉的风吹起她海藻般的长发。洛姝微微侧身,按住了颊边飘起的发丝,牡丹花瓣也跟着摇摇欲坠。 洛姝嗅到了牡丹香气。 天地间一缕清风为她送来满腔清香。 8、第 8 章 老管家笑着笑着,眼里泛起泪花。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叹一声,继续吩咐佣人搬花。 下午。 离开老宅,洛姝果真听从建议去逛街了。 既然殷夫人让她花钱,那她就敞开花了,反正她的人设就这样,不买白不买。 殷夫人对她是真好,几乎给了她三分之一的遗产。洛姝没仔细算过有多少钱,只知道她买空了几家奢侈品店,卡里还是有数不清的钱。 “系统,这对耳环好看吗?” 系统低头看了眼,是对蝴蝶款式的祖母绿耳环,深邃的绿宝石静静躺在皙白的手指间,一时间说不出哪边更吸引人。 完全没有审美的系统诚实道:【有点像你说弄丢了的那对耳环。】 洛姝轻哼一声表示肯定,对着镜子侧过脸试戴。 她挺喜欢殷夫人送的那对耳环的,色泽款式都漂亮,但她上次在殷明情面前找了弄丢的借口,短时间内不能戴出来。 “女士,您的眼光很好,这是我们经典系列的主推,本店只此一对。”店员上前介绍,呼吸不由自主放轻了,忍不住道:“您的皮肤真白,它简直是为您而生的,您真好看……我是说您能戴上这对耳环是它的荣幸。” 洛姝心情颇好地签了单,又多买了几对。 系统边看边想:宿主好像有点臭美。 仔细想想,宿主似乎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是穿的大多是素色的衣服,加上脸太漂亮,总能一眼吸引走别人的目光,所以看不出来。 它思考的工夫,洛姝换了件漂亮的礼服,在镜子前左右看看,眉梢眼角都是显而易见的愉悦,小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它于是笃定地在印象清单里加上了这一条。 .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微弱的震动声。 殷明情垂眸,看见了源源不断的消费信息。 她皱了皱眉。 这张卡是那个死人的,能消费这张卡的只有…… 意识到什么后,殷明情禁不住冷笑,舌尖顶住上颚,有种莫名的被戏耍的恼火感。 前段时间还在她面前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不是为了钱,前脚刚来老宅拿了卡,后脚就花了天价买奢侈品。 她咬住舌尖,眸光阴沉沉的,浸满凉意。 这次又会是什么借口? 她这位好嫂子打算用什么方式装下去? “小情,我说的话就这么让你不耐烦?”殷夫人的声音从长桌另一头传过来。 殷明情把手机静音,平放在桌面上,掀起眼皮。 母女隔着长桌对望,泾渭分明仿若一对陌生人。 殷夫人目光难掩失望,“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连对妈妈都是这样的态度吗?” “妈,你该不会想着让我抱你哭哭啼啼地对你说妈妈我爱你吧?” 殷明情懒懒道:“外面多的是想对你说妈妈我爱你的,你随时可以再领养一个,包养一个也不是不行。” 殷夫人面色几番变化,忍了又忍,控制不住情绪厉声责问道:“你出国的那些时间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接过一个吗?我多少次想缓和跟你的关系,你给我机会吗?我哪里对不起你?家世、财富、地位,你想要什么没有?殷明情,你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你现在甚至成了殷氏的继承人,你总是这样,你就不能像……” 话音骤然掐断,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殷明情同母亲对视,看见了她一瞬死白的脸色。 半晌,她轻笑着移开目光。 殷夫人扶住额头,垂下脸沉默不语。 殷明情起身,欲要离开,却听殷夫人开口:“我听说,头七和三七那天你都去了。” 殷明情冷漠道:“我无聊。” 殷夫人再次陷入沉默,许久才恨恨道:“你连她的葬礼都没去。” “去干什么?”殷明情挑眉问:“祝她新婚快乐?还是祝她早死早解脱?” “砰”的一声巨响,一只细长的花瓶用力摔碎在她身侧。 殷夫人怨恨道:“你和你爸一样……你们父女俩都一样冷血。” 手背淌下几滴鲜红,殷明情不甚在意地瞥了眼,抬脚碾过瓷器碎片,漫不经心走向大门,路过殷夫人身旁她只留下一句话。 “少发脾气,容易脑梗。” . 临近傍晚,买累了的洛姝去爬了a市一座挺有名的寺庙。 她认认真真在佛前磕了三个头,又求了一块祈福牌,庙祝问她要写字吗,她想了想,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长乐常安。 系统幽幽发问:【宿主,你不是唯物主义战士吗?】 洛姝眨眨眼,“讨个吉利嘛。” 再说了,这也不是给她的。 下山时天已经黑了,洛姝让司机拐弯。 车子七拐八弯,停在了一处墓园门口。 她弯腰,将雪白的花毛茛束放在一块墓碑前,连带那块祈福牌一起。 系统有些不理解宿主在做什么,不是说这些是封信迷信吗? “我忘了你是人机了。” 洛姝说:“和迷信无关,这是我对生死的敬畏之心。” 再说了,她用殷予泠当了这么多次借口,总不能连一束花都不给别人献。可惜牡丹需要提前预定,她才退而求其次选了相似的花毛茛。 洛姝的目光从花束上移,看到了殷予泠的照片。 这张照片和她房间里的黑白照是同一张。 分明是相同的脸,给人的感觉却不同。 照片里的人柳眉凤眼,薄唇轻抿,长相清冷出尘,像泠泠的冰泉水。女人平视镜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边眼镜,眸光清冷绝艳,是标准的骨相美。 洛姝盯着看了会,突然想起什么,“系统、系统,给死人的东西是不是要烧掉她才能收到?” 不等系统回应,她找司机要了个打火机,把小木牌点燃了。 风有些大,洛姝手侧不小心被火燎了下,她疼得嘶气,忙抬起手轻轻吹气,暗暗想殷予泠可别再出现在她梦里了。 她可一点都不惊吓。 车子刚驶离墓园,空中便飘起雨丝,墓碑前的火被浇灭。 完好无损的小木牌被捡了起来。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洛姝买的东西都在傍晚前被送了回来,管家这会在侧厅带人清理分类。 洛姝站在一旁看她们整理。 她指尖若有若无搭着侧颈,提起一件事:“对了许管家,有件事我有些头疼。我本来不想麻烦别人的,犹豫很久还是决定跟你说一声。” “我上次在会所和朋友玩的时候遇到一个挺讨厌的人,他嘴里不干不净,对我的态度……不是很好。” 她手遮住下半张脸,微垂着头,“我实在处理不好这些事。” 管家垂眸,恭谨道:“夫人不用担心这些小事。您记住他是谁了吗?” 洛姝状似犹豫,小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管家面色微冷,“好的夫人,我会替您处理好一切。” 告完状,洛姝叫住管家,指向另一堆包装袋:“这是给你的。” 管家微顿,抬眸望过去。 侧厅灯火通明,洛姝侧身背对着她,身上那件连衣长裙价值高得让人咋舌。 可望过去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女人娉娉袅袅的身姿。 如瀑般的乌发被卷进素白的蕾丝纱带里,两种极致的色彩交织碰撞,却都比不上她露出的小半边莹润如玉的侧颊。 雪一样的肌肤在明亮的光下甚至有些过曝。 ……这样一张脸。 仅凭一张脸嫁进豪门殷家的女人。 洛姝朝管家道:“今天过节,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不过短短几秒的失神,管家平静地收回目光。 “谢谢夫人,我等下让人分发下去。” “对了,我给明情也买了一件,妈的礼物已经送到老宅了。”洛姝提起一只深蓝色的购物袋,“挺贵重的,麻烦你转交给她。” 系统看一眼风铃,再看一眼。 【这风铃好像……二十九块九?】 二十九块九的贵重。 “唔。”洛姝面不改色:“反正她都会丢垃圾桶,不能浪费。” 再说了,这可是她自己掏钱买的。 系统被说服了。 管家迟迟没接话,洛姝有些奇怪,“怎么了?” “明情小姐在客厅。”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洛姝微愣。 殷明情怎么回来了,对方不是在老宅吗? 她穿过侧厅,绕过墙壁,果然瞥见了落地窗前站着的人。 殷明情穿着黑色高领半袖,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她垂着眸,右手指间夹了根细长的烟。 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抬头,薄唇上下衔住烟支。橘红的火光窜起,一缕烟雾缓缓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愈发显得她眉眼精致漆黑。 夜色朦胧,整个世界仿佛只剩她指尖那一点猩红的光亮。 洛姝想:好一只阴沉沉的恶鬼。 更像条失意的疯狗。 “明情,你在家呀?太好了。”洛姝轻轻弯了下唇。 殷明情没回答她的话,反问:“你去了墓园?” 洛姝轻轻“嗯”了声,神情有些许怔松。 “我只是想去见见她。” 殷明情不疾不徐吸着烟。 良久,她偏过头嗤笑,笑意讥诮。 “我顺便也给你带了礼物,明情,谢谢你答应我的恳求。”洛姝拢了下衣襟,不想和这种状态下的精神病过多纠缠:“我先回房了,你早点睡,晚安。” 殷明情唇齿含着这句晚安,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边。 晚安? 她想安睡还不如早点去死。 9、第 9 章 白天去了好几个地方,洛姝这会真有点累了,只想早早洗漱完休息。 她从盥洗室出来时恰好听见汽车引擎轰鸣声。 洛姝脚步一转去了阳台,恰好看见一辆车从车库开出来,她微微眯了下眼,认出那辆车是殷明情的。 又是晚上出门,殷明情究竟去做什么? 洛姝盯着逐渐远去的车辆,心里的探究欲增长了几分,愈发感到好奇。 左右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没法解决,先上床睡觉! 没多久,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雨声渐大,滂沱大雨下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洛姝睡热了,脚一踢,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和一条小腿都横在了床边。 层层床帏无形中被谁掀起,冰凉的手划过赤红的绳,下落,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落到灼伤的地方。 伤口敷了药,但还是有些疼,以至洛姝在睡梦中都皱着眉。 “长…乐…常安……长乐……” 雨越下越大,到半夜时才转为小雨。 洛姝被一声惊雷吵醒了,雨声嘈杂,她被吵得睡不着,索性披着衣服下了床。 灯光大亮,她看向手掌一侧的伤口,睡前敷的药效果太好,她都没感觉出疼痛。 洛姝又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也不知道殷明情回来没有。 要不去地下车库看一眼? 正好有些口渴,洛姝下了楼,经过休闲客厅去往水吧台。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客厅里传出,她脚步登时停住。 “金乌?” 客厅外的走廊太黑,洛姝又有夜盲,什么也看不清,她摸索着开了盏小壁灯,暖白的光线映亮了她周围一小圈环境。 她朝客厅靠近。 借着走廊上的光,洛姝看清了里头。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茶几放着酒瓶与酒杯。殷明情满身酒气,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一条腿曲起,手臂伸长了搭在膝盖上,阖着眼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在黑暗中喝了多久。 洛姝一顿。 殷明情半夜出门是去喝酒了啊。 这么重的酒气,恐怕喝了不少,甚至现在还在喝。 “明情?”她轻声唤道。 地上坐着的人掀起眼皮,瞳孔中闪过讨厌的人的身影。 “……别叫佣人。”嗓音说不出的沙哑,语调冷恹。 洛姝站在光下,目光自上而下落到暗处坐着的人身上。 “你喝多了。” 殷明情倏地笑了,她其实有张很好看的脸,骨相极佳,眉深目阔,但平时总冷着脸阴阳怪气,气势又太强,以至清冷的眉眼都显出几分桀骜的攻击性,让人不敢直视。 她笑得花枝乱颤,头往后仰靠在了沙发上,语气夸张:“原来嫂子长眼睛了啊,我还以为嫂子眼里除了钱什么都看不见。” 洛姝愈发确定了眼前人喝得烂醉的事实。 她葱白似的指尖搭在丝绸披肩边缘,轻轻拢了下,试探着问:“你去做什么了?” 殷明情反问:“跟你有关系吗?” “嫂子,你管得太多了,你凭什么问?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话音轻得近似呢喃,其中嘲弄的意味明显。 “你喝得太多了,我有些担心你。” 殷明情抬头,手透过凌乱的黑发捂住了额,反唇相讥,“担心?我需要你的担心吗?” “别在我面前装,我嫌恶心。” 她伸手,轻飘飘推倒了一只处在桌子边缘的玻璃杯,圆形的杯子咕噜噜滚了两下停住,她盯着看了会,漫不经心捡起杯子朝不远处砸去,动作像个顽劣的孩童,模仿着另一人的所作所为。 碎片顷刻炸开。 殷明情丝毫不管不顾,借着酒劲毫不留情地宣泄:“你还是担心担心你那位殷夫人会不会突然醒悟,免得到时候你什么都捞不到。” 洛姝目光微垂,静静看着。 她轻轻想:疯狗。 这条疯狗喝得烂醉如泥,之前就算再厌恶她也还能勉强装一下,而现在彻底暴露本心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又是“砰”的一声,殷明情似乎上了瘾,又随手摔了个玻璃杯。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以为你做这些事,送点东西,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能迷惑得了我?” 殷明情握住酒杯抬手。 发软的手腕倏忽被人攥住。 一道清淡的铃兰香气划破重重缠绕她的烈酒气味,来到她身前。 洛姝从她指尖抽出酒杯,又扶起倒下的酒瓶,制止了眼前人的发疯。 殷明情蓦地掀起眼皮,眸底神色阴鸷又愎戾,看向胆大包天的人。 洛姝蹲下来平视殷明情。 未束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发尾扫过殷明情另一手的掌心。 宛若一片羽毛,让她莫名哑然。 余光瞥到什么,洛姝多看了两眼才发现殷明情手背有道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受伤了还喝酒。 活该。 “这套酒具很贵,你已经砸碎了两个,合计三十万。”清泠泠的嗓音平静得宛如徐徐飘起的烟雾。 后者闻言别开脸嗤笑,含糊不清地在嘴里骂她珍惜羽毛,她神情冷冰冰的,甚至带了点莫名的恨恨:“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又有什么资格到我面前说这种话?” “我是你长嫂。” “殷明情。”洛姝连名带姓喊道:“你在发酒疯,别对我发莫名其妙的脾气。” “你姐姐如果还在,看到你这样也不会不管你。” 被叫到名字的人沉默不语。 良久,她冷硬挤出两个字:“滚开。” 洛姝松开攥住她的手,起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殷明情莫名冷笑,满腔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靠着沙发慢慢倒了下去。 ——都滚了。 终于安静了。 脚步声却在下一瞬传来。 洛姝扔下薄毯,把搅拌好的蜂蜜水放在桌子上,懒得管醉鬼喝不喝,转身离开。 踏出客厅时,她停住脚步,侧身回望。 “殷明情。” 第二次被指名道姓地叫,殷明情抬头。 洛姝站在光影交界处,她侧着脸,神色模糊不清,暖白的光从她正面洒下来,为她笼上一层朦胧的、近乎圣洁的光。 乌发红唇,玉骨冰肌。 宛若神话传说中能惑人心魄的海妖塞壬。 在雨夜出没,惑人心魄。 “那串风铃很贵。” 洛姝的第二句话是:“风铃要挂起来才有幸运的象征。” 脚步声远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上楼途中,系统好奇地问道:【宿主,你怎么知道那套酒具多少钱?】 洛姝没问系统的关注点为什么这么奇怪,随口道:“我瞎猜的。” 【好感度负数归零】 【当前好感度:2】 听到播报,洛姝动作一顿。 她没多惊讶,哼着调子心情颇好地回了房间。 . 殷明情醒酒了。 她在书房,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久久看不进去一行字。 宿醉过后的头还残留着昏沉的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像有针在扎,她手撑着额头,脑中的思绪也被搅得乱七八糟。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管家,送来了醒酒药和水。 管家询问道:“明情小姐,夫人送的礼物要怎么处理?”她指的是那串风铃。 殷明情无意识皱眉,想也不想道:“扔了。” 管家点头准备照做。 薄唇轻触玻璃杯壁,喝了一口殷明情才发现这杯水里加了蜂蜜,微甜回甘的滋味聚集在舌尖,久久无法散去。 她莫名改口:“把东西挂出来。” 殷明情皱了下眉,感觉这样很奇怪,又二次改口:“……你自己处理。” 管家的处理方式是找个地方挂了起来,她找的这个地方是靠近主人卧房的休闲区。 悬挂在窗边的贝壳风铃通体蓝白,坠着几片细长的羽毛,做工不算精巧,有风吹过时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不算清脆,有点闷的悦耳声调。 只要走过便能看见这一抹无法忽视的蓝色。 但洛姝没看见。 她的卧房和殷明情不在同一层,几乎不会经过这里。 她在挑礼服,无论她选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造型师都在一旁夸赞,说她绝对适合这个颜色,吹得天花乱坠的。 洛姝喜欢鲜亮的颜色,最终选了条深蓝色系的礼服。 殷夫人派人给她送了张银行晚宴的邀请函,让她过去玩一玩,盛情难却,她只能点头应下。 造型师小心翼翼替她化妆盘发。 换好衣服,洛姝出发去了宴会。 殷夫人派了专业的助理跟着,全程洛姝没感到多少不适,如殷夫人所说,只是让她来放松心情。 晚宴嘛,大差不差都那样,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说不上无聊,也说不上有趣。 洛姝抬手,从香槟塔中抽走一支,浅浅啜饮一口。 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轻轻皱了下鼻子,接下来再没碰一口杯子的酒。 往休闲区走了几步,她意外碰上个熟人。 看见她,舒乔的脸色明显变臭不少,冲着她横眉冷眼,对她的讨厌显然更上一层楼。 洛姝本来还有点疑惑,仔细想了下才记起。 裴千高烧三天,大病一场,前不久才出院,这两人的关系又挺好的,难怪舒乔看她这么生气。 她毫无愧疚,反而生起点坏心思,朝舒乔的位置远远抬了下香槟杯,轻轻眨了下左眼,成功把对方气到拉起男伴头也不回地离开。 洛姝手抵着唇,眼角弯弯。 不远处,水愉冰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发小发消息。 【水愉冰:猜猜我碰到谁了】 【水愉冰:某人的嫂子哟~】 10、第 10 章 水愉冰饮尽杯中红酒,收起手机朝前走去。 “嫂子?” 身侧突然传来呼唤声,洛姝下意识回头,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穿着酒紫红色的上衣,下身是黑色的高腰半身裙,分明是很普通简单的款式,却被她穿出了股勾人的慵懒劲儿。 水愉冰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两面之缘的人。 好看的男男女女她见多了,这么漂亮的,没有。 洛姝面露疑惑,没明白眼前自来熟的女人从哪来的。 “你是?” 系统惊讶:【宿主,你不记得她了?】 水愉冰也有点惊讶,轻轻挑眉,“嫂子不记得我了?”她摸了下脸,半开玩笑道:“我这张脸长相不至于这么路人甲吧?” 【殷明情的半个发小,上次在会所,和殷明情聚会的人】 洛姝对此印象不深。 系统:【后来她还下楼和你交谈过,把姓贾的请出会所的那个,老板说为表歉意想免单,你跟我说不想让那群人占便宜拒绝了,她当时也在场。】 “不认识。” 洛姝没说谎,她对不重要的人一向不怎么上心。 经系统提醒,她才勉强想起什么,礼貌地笑了下:“原来是你,找我有事吗?” 眼前人似乎真对自己没印象,水愉冰有点新奇,“嫂子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她说:“水愉冰,我是阿情的发小。” 洛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不打算和水愉冰过多交流,找了借口就在助理的陪伴下离开了。 水愉冰甚少被人这么无视,面色古怪一瞬,挑起一边眉。 她拿出手机,琢磨了会,又给发小发了条消息。 【水愉冰:你确定你跟我说的和你嫂子是同一个人?感觉没传言说的那么难堪啊,不过她居然不记得我是谁】 【水愉冰:你说她有没有什么姐妹,长得会有这么好看吗】 【殷明情:?】 收到消息的殷明情在开会,发了个问号就没再继续看。 会议结束,回别墅的路上,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水愉冰之前发来的消息。 莫名其妙。 留下这句评价,殷明情懒得再管发小。 谁曾想,回去的时候恰好撞见信息里提起的人。 洛姝晚一步回来,提着一侧过长的裙摆,另一手撑着墙壁,在门厅弯着腰换鞋。 克莱因蓝的布料颜色衬得她肌肤赛雪,裙摆下露出的大腿带着点微微的肉感,女人低着头,半扎的黑发滑过颈项,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能看见她微凸的蝴蝶骨。 莫名想到发小的信息,殷明情冷漠地移开目光,水愉冰真是闲得发慌。 碰到人就碰到人,给她发什么消息。 洛姝换了拖鞋,刚好抬头看过来。 “明情?你在家呀,正好,明天……” “我知道。” 殷明情打断她的话,扯了下嘴角,懒懒道:“嫂子,我记性没那么差。” 听她这么说,洛姝放心了,提着过长的裙摆略过客厅。 铃兰香气随着她的靠近袭来,又慢慢远去。 殷明情垂着眼皮,不受控制回想起什么,用力皱眉,想把模糊朦胧的场景从眼前撇去。她闭了闭眼,心头生出烦躁,有种被人抓住小尾巴的憋闷感。 幸好洛姝很识趣,没提起昨天发生的事,省得她抽时间警告对方了。 对方要是敢把昨天的事拿来威胁她…… 她冷笑一声,无意识扣住右手手腕摩挲了下。 一直到放下手,殷明情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四七。 殷明情难得嘴上没抱怨,也没冷嘲热讽,上完香就离开了。 洛姝默默在心里计算,这次竟然超过五分钟了。 殷明情在自己姐姐灵堂待的时间达到了惊人的十分钟。 这混蛋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难道是喝多了,想起了小时候的姐妹情? 洛姝胡乱猜着,越猜越离谱。 白天睡了午觉,她这会不怎么困,思绪反而愈发活络,拿出手机玩了会小游戏,玩饿了才收起手机,起身打算去吃点东西。 厨房的零食柜前不久才补过一次货,零食清单一大半都是洛姝精挑细选列出来的,全是她爱吃的。 她拆了一块焦糖布丁,两三口消灭掉,又开了一盒酸奶,吃掉一半,剩下一半用巧克力棒蘸着嚼嚼嚼。 系统看着,莫名想到了仓鼠的进食方式。 身后有动静传来,放松警惕的洛姝叼着巧克力棒下意识回头,随后僵住。 厨房门口,殷明情微微眯了下眼。 偷吃被抓包的洛姝呆住了。 完蛋…… 她呼吸都放轻了,在殷明情的注视下卷走剩的一小截巧克力棒,心虚地消灭掉证据,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这混蛋一定要开口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突然想起什么,洛姝猛地警惕,殷明情不会去找她妈告状吧? 以殷夫人迷信的程度,要是知道她中途偷跑出来…… 殷明情抬脚。 洛姝紧张地看着她靠近,对方径直略过她,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 她难得心虚,默默避开了和殷明情对视。 殷明情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洛姝嘴角,意义不明地挑眉哼笑,似嘲似讥,一直到拿着水离开厨房,她都一句话都没说。 嗯? 殷明情今天真良心发现啦? 洛姝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识咬住巧克力棒嚼嚼嚼。 不对呀,这混蛋在笑什么?她脸上有东西吗? 【还真有。】系统说:【你嘴角有一点酸奶。】 洛姝:“……” 人机系统竟然不第一时间提醒她。 被叫了两次人机的系统道:【宿主,我不是人机。】 洛姝奇怪道:“你不是机器人吗?” 【我不是。还有,】系统说:【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洛姝自动忽略掉了它后半句话。 一楼不安全,她拿上没吃完的巧克力棒和酸奶回了地下室,又顺了盒冰淇淋放在殷予泠灵位前,边吃边和系统讨论。 “不是机器人的话……你都叫系统了,应该是人工智能吧?” 系统老实道:【我是高等智慧生命体,我不叫系统,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工作职称。】 “好吧。” 真可惜,不能叫系统人工智障了。 有些遗憾地洛姝把心思放在了解决宵夜上。 解决掉酸奶,她看了眼时间,把灵位前的冰淇淋拿下来,自己吃掉。 系统:【?】 它不理解但大为震惊。 【宿主,这不是……贡品吗?】 洛姝无辜道:“我们那边的习俗是可以吃的。” “再说,”她咬掉木勺子上的香草冰淇淋,“冰淇淋再不吃就要化掉了。” 总不能让冰淇淋白白死掉。 洛姝美滋滋享用了一整盒冰淇淋。 不知怎么,她越吃越冷,隐约听到谁在笑,她警惕地抬头,怀疑是系统又在偷偷嘲笑她唯物主义战士的身份。 应该是错觉。 洛姝今晚精神十足,小游戏玩着玩着就天亮了。 正好她也困了,把地上的包装袋扔掉,回房补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偷吃被抓包,洛姝莫名有些耿耿于怀,连做梦都记着。 梦境里有陌生的声音问她:“冰淇淋好吃吗?” ——当然好吃呀。 她最喜欢的香草口味! 冰凉的触感落在唇角,擦掉了她下唇上残留的奶霜,将之吃掉。 的确好吃。 陌生的声音附在洛姝耳边:“嗯,是甜的。” 很甜。 . 洛姝一觉睡醒懵了。 系统给她弹了两条播报。 【好感度+3】 【好感度+10】 ……什么? 她做什么了好感度就增加了。 洛姝皱着鼻子想,殷明情好诡异。 她有点琢磨不透这十五点好感度是什么程度,感兴趣还是有点喜欢? 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洛姝下床去洗漱,手机昨晚被她玩小游戏玩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充到能开机的程度,就顺手点了开机。 有两个未接来电跳了出来,备注是裴千。 洛姝没多想,回拨过去,那头好一会才接起。 “洛姝?我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是关机中,我还以为你有事要忙呢。” 洛姝言简意赅道:“自动关机了,怎么了?” 裴千笑着说:“下午我们攒了个局,去射击场玩,我想问问你来不来。” 洛姝来了兴趣:“射击场?” “对,合法的,是我朋友的舅舅开的,你来的话我把地址发给你。” 洛姝有点跃跃欲试,她在现实世界玩过几次,没想到在小世界还能玩到。 她问裴千要了地址,后者说会把定位发给她,话音一转带上点犹豫。 “就是还有件事……” 裴千那头的背景音有些杂乱,不是说私事的好地方,她起身走动僻静处。 “乔乔也在。” 洛姝心想这有什么,舒乔是个实心眼的笨蛋,喜欢和讨厌全写在脸上,她对和这种笨蛋吵架不感兴趣。 “她心情不是很好……她男朋友出轨被她发现了。” 洛姝了然,略回想了下:“谈了两年的那个?” “嗯。”裴千道:“那男的现在在国外,乔乔登错账号不小心发现的聊天记录,前天晚上的事,她逼问那个男的出轨对象是谁,对方死活不肯说,只说买了机票,等回国再跟她解释。大家都挺替她生气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洛姝去找管家。 不排除这场聚会有鸿门宴的成分,为了避免舒乔气疯了拿她当靶子,她得先做点准备。 “好的夫人,您对保镖的要求是什么?” 洛姝想了想:“没什么要求,你看着挑吧,要一男一女。”这样方便贴身保护她。 “等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要求,这条是重中之重,一定要按照这个要求去找。” 管家难得见她态度这么认真,侧耳恭听。 洛姝严肃道:“要说话气人的,越没情商越气人越好,可以加钱。” 不明所以的管家:“……?” 11、第 11 章 洛姝抵达射击场时,人还没到齐。 裴千电话里的主人公倒是早早过来了。 舒乔坐在看台角落,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看着高冷又不好惹。 关系不好的两人没有打招呼。 裴千同洛姝走到栏杆处,低声道:“她来之前在车上和那个贱人吵了一架,这会眼睛有点肿,待会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多包含,尽量别吵起来。” 洛姝乖巧点头。 她来是为了玩枪的,没兴趣和别人吵架。 “对了,这两位是?” “保镖。”洛姝眼也不眨:“我妈妈听说我要来玩,特意给我配了两个带经验的保镖,她说外面的人她不放心。” 带经验,什么经验? 裴千心里犯嘀咕,面上不动声色夸道:“殷夫人对你真好。” “当然啦。” 裴千又走到舒乔身边嘘寒问暖,后者兴致不高,话都少了许多,看到死对头也没心情讥讽。 不断有人敲门走进房间,上次阴阳洛姝的几人也在。 她背后站着的两个冷脸保镖实在太显眼,几乎每个人进来都会看几眼,背地里商量了几句,推选了个领头人出来询问。 “洛姝,你怎么还带了保镖呀?”她状似打趣,“我们出来玩又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这里多安全,还浪费请保镖的钱。” 洛姝笑眯眯道:“不浪费呀。” “我本来也不想带的,但妈妈担心我非要塞给我的,说什么都要让我带上他们,说是我在外面受伤,盛情难却,我只能带上了。”她面上露出些许苦恼。 “你妈妈……?是殷氏的那位董事长吗?她对你这么好?” “对呀,她人很好很和蔼的。” 出头人试探着问:“他们是哪个公司的啊?我下次出国玩也请一个。” 洛姝忽视掉这群人暗含羡慕与嫉妒的眼神,笑吟吟看向身侧的保镖。 保镖一号面不改色道:“抱歉小姐,无意冒犯,但你请不起。” 保镖二号硬邦邦补充道:“在座的几位均达不到我们公司的合作门槛,十分抱歉,我们的薪资也不适合说与各位,容易让彼此产生落差。” 出头人自讨无趣,讪笑着起身去找自己朋友了。 两句话下去,洛姝满意地看着周围的人如鸟兽般散去。 长教训了啊,她还以为能多气这群人几句。 人渐渐到齐,裴千让侍应生领路,前往更衣室换好衣服,随后来到楼下的专业射击场。 洛姝挑了个角落安静的位置。 教练是从国外请的,操着一口有点奇怪的口音教她怎么上膛打靶。她跃跃欲试地上手,第一发子弹就打在靶上,之后接连几发全打中了。 洛姝自顾自埋头玩了一个小时,突然在心里唤道:“系统、系统!你快看!” 还以为宿主遇到麻烦的系统疑惑。 洛姝让它看标靶:“你看,这是不是你的编号。” 标靶上的弹孔连成了一个有点扭曲的数字三。 系统又看看宿主,宿主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小得意,它诚实道:【打偏了,宿主。】 洛姝哼哼:“我故意的。”她大人大量,不跟没有情商的人机系统计较。 系统兀自思考了会,还是没想明白,好奇道:【为什么是3?】 “你不知道吗?” 洛姝低着头在看教练换弹,她接过枪托,轻轻闭上一只眼睛,透过瞄准镜看向标靶,模样专注,心声在和系统闲聊。 “030这个颜文字一般用来撒娇,中间的3看起来不像嘟嘴亲亲吗?” 系统恍然大悟。 余光瞥到什么,洛姝瞥了眼不远处,除她之外玩得最沉浸的是舒乔,臭着一张脸,恨不得把标靶当成出轨的男朋友来打。 剩下的人试玩了下就在场馆内说说笑笑地聊天拍照,有人带了几台ccd和拍立得,这会正在到处拍。 离开训练馆时天都黑透了。 洛姝走在最后面,有些可惜地想,保镖白叫了,这群人吃了两次教训就胆怯了,不敢来骚扰她。 她走进更衣室。 裴千和两个朋友也在里面,不多时,换好衣服的两人离开,裴千却刻意留了下来,看样子像有什么话想说。 洛姝回眸看她,用目光询问。 裴千指指手机,“她们拍照的时候也抓拍了几张你,都在我这里,我看了下拍得都挺好的,现在传给你?” 洛姝欣然应允。 裴千坐在冰冷的铁椅上,从众多照片中选中带着洛姝的几张,一键发送。 “说起来,我住院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见到你了。”她低着头,屏幕过亮的光倒映在她瞳孔中,偌大的更衣室只有两人,她耳边是微弱的回音,“你最近很忙吗洛姝?” “有一些。” “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我上次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裴千声音带笑,说完又随口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洛姝轻轻抬了下眉,好奇怪的问题。 网络不是不好,裴千一张张查看发出去的照片,确保发了出去。她尽力稳住声音,继续用闲聊的姿态发问:“你还记得上次在包间的时候吗?我当时跟你说……” 指尖滑到最后一张众人的大合照,裴千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姝体态极好,一眼就能在多人的大合照里望见她。 照片里的洛姝心不在焉,低着头在摘手套。 一道影子轻轻依偎在她身侧。 …… 它同她,如影随形。 洛姝久久没等到下一句话,奇怪地回头:“怎么不说完?” 裴千浑身僵直,指尖哆嗦了下才退出聊天框,匆匆息屏手机,“……没什么,我想说你别介意上次的事,乔乔只是嘴快。” 不等洛姝回应,她又忙接道:“她们在催我们了,我先过去了。” 话音落下,她快步走出更衣室。 洛姝疑惑回头,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离开的背影,活像有狗在背后撵。她皱眉,仔细回想了下刚才的对话,没发现什么不对,愈发觉得这人好奇怪。 她解开外套,换回原本的连衣裙。 更衣室环境昏暗,斜侧的长镜映出一片细腻姝色。 惊人的白。 纤薄流畅的蝴蝶骨宛若收拢的蝶翼,宛若玉骨冰肌。 傍晚的风有些凉,洛姝莫名打了个哆嗦,转过身对着镜子梳理长发。她来的时候发型是佣人精心整理的编发,现在只能披头散发,任由海藻般的长发落满肩背,长度及腰。 洛姝不会编发,干脆就这么出去了。 开门瞬间有风拂过,擦着她的发尾绕过去。 场馆外有家很出名的酒吧,裴千她们打算结束后去酒吧消遣。洛姝也打算去玩,但她回到房间时发现气氛不太对。 房间里诡异的很安静,地上砸了满地碎片。 沙发前,舒乔用力攥紧单边手臂,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上去快气疯了,先前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慰的白衣女人捂着一边侧脸,又怯又怕,焦急地想上前唤她。 “乔乔,你听我解释……是他主动加的我,我没想跟他……” “滚!” 舒乔把墨镜砸在她脸上,双眼通红,眼里全是泪,“你和他都去死,听懂了吗?去死!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滚啊!” 洛姝默默把门关上了。 她对陌生人的私事并不感兴趣,反而是好奇的系统多看了两眼,忍不住问:【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洛姝:“一点都不。” 比起这个,她比较好奇殷明情,对方可是关乎她的任务能不能完成呢。 看来酒吧之行要泡汤了,洛姝干脆给裴千发了消息说明,施施然离开场馆,带着保镖去酒吧玩了。 据裴千所说这是个网红酒吧,洛姝怀揣着期待进去,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和别的酒吧大同小异,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亮点是餐食。 周遭人来人往,明里暗里不断有目光投向她,却碍于她周围的保镖不敢上前。 洛姝仿若未觉,在跟邻座穿着洛丽塔的女孩聊天。 洛丽塔看着年纪轻轻,洛姝顺嘴问了下,得知女孩才成年,是自己一个人来长见识的。 对方跟她说两句就忍不住看一眼保镖,好奇全写在脸上,忍不住问:“姐姐,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我听说只有特别特别有钱的富二代出门才会配保镖。” 洛姝眨眨眼:“她们是我老婆的保镖。” 洛丽塔惊诧道:“你竟然已经结婚了?我以为你是大学生!” 洛姝垂着头,“我家里破产,没有办法才这么早就结婚……我老婆脾气比较古怪,动不动就砸东西,她怕我逃跑,家里欠下的债没人还,这些人其实是被派来监视我的……” 话音落下,洛姝隐约听到了点不知从哪传来的轻笑声。 她警惕地回头。 酒吧声音嘈杂,光线暧昧迷离,两个保镖秉持专业素养绷着脸,看起来不像是笑过。 微风吹动发丝,发尾弄得洛姝脸有点痒痒的,她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下,莫名打了个寒颤。但卡座这里人多嘴杂,处处都是笑闹声和音乐声,她心头升起的那点顾虑很快被打消。 洛姝看不见的地方,冰凉的指尖轻轻蹭了下她发尾,又飞快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12、第 12 章 洛姝还在一本正经地瞎编。 手眼通天的妻子,欠债的父母,破碎的她。 “天呐!”洛丽塔满眼都是上流社会真阴暗,“姐姐,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真不容易……” 越听越不对的系统陷入沉默。 宿主这张小嘴似乎有点太能胡说八道了? 和天真的小朋友聊到凌晨,洛姝才品出一点疲惫,起身准备离开酒吧。 经过暗处的通道时,她隐约听到什么,下意识回头去看,发现是两男一女在拉拉扯扯,女方似乎喝多了,踩着高跟鞋的脚步不稳,想绕道走却被拦住,气得用包狠狠砸在一人身上。 “把那两个人从门口扔出去。” 男保镖照做,女保镖去扶住了喝醉的女人。 光线太昏暗,洛姝一直到这时才发现女人竟然是舒乔。 舒乔喝了不少,双颊酡红,她的鞋跟似乎断了,走得格外艰难,模样看着狼狈不堪。 发现是谁救了自己之后,她骤然清醒,面色几经变化,难堪又痛苦,红着眼眶一言不发,最终摔开保镖的手,跌跌撞撞跑到楼梯间。 洛姝思考片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舒乔在往下一截的楼梯上哭,高跟鞋被摔在地上。听见推门声,她转过身,面对墙角,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凄惨的一幕。 发闷的声音传来,“你帮了我我也不会对你说谢谢,更别想用这件事要挟我。” “你包没拿。” 洛姝下楼梯,把包递过去。 舒乔僵着身子,扯过包,想起是谁送的,又狠狠砸了出去。 她死死盯着扔出去的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哭,“凭什么都这么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他们?我把她当这么好的朋友,我介绍男朋友给她认识,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他们私下联系了一年多……我跟他谈了两年……我要杀了他们……贱人,都是贱人……” 舒乔边哭边骂,骂够了才发现身边人还在。 洛姝盯着她不说话。 舒乔恶狠狠地看她:“你想怎么样?我已经这么狼狈了,看我这么白痴你是不是很高兴?” “你满脸都是口红。”洛姝言简意赅,认真的:“以及,我觉得以你的识人能力来说,你说不准被绿了不止一年。” 舒乔呆愣愣地看着她。 她反应过来后几乎要气疯了,气得狂叫:“洛姝!!!!” 罪魁祸首早已溜之大吉。 舒乔气得呼吸都不畅了,怒气甚至压过了悲伤,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她捡起先前扔出去的包,把摔碎的手机拿出来想打电话骂人。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完全忘记罪魁祸首之前就把她拉黑了。 舒乔又哭了,这次是被气哭的。 她抹着眼泪推开消防门,正撞上守在门口的女保镖,对方递给她两个袋子:“这是在门口买的运动鞋和卸妆湿巾。” “洛小姐下了命令,让我送您回去。” 保镖一板一眼道:“或者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我参加过多种军事训练,有十五年以上散打经历,曾获……” 舒乔愣住。 好半晌,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疯女人……” . 洛姝没走,就在酒吧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让剩下那名保镖离开了,端着热奶茶在落地窗边坐下。 系统不解她在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讨厌舒乔。】对方说话这么不客气,根据系统的判断,宿主应该很讨厌这种人,毕竟另一个说话不客气的已经在背地里被宿主骂了八百个来回。 洛姝说:“讨厌嘛倒是不讨厌,她就是个实心笨蛋。” 【那你为什么故意气她?】 洛姝笑得愉悦:“我喜欢。” 她就喜欢逗这种正经的笨蛋。 系统听得糊里糊涂,又听宿主说:“不过舒乔启发我了。” 洛姝看一眼手边从酒吧里拿出来的白兰地,把奶茶放到一边,她喜欢淡甜口,速溶奶茶对她来说太甜了。 【什么?】 洛姝才不打算告诉人机系统。 她又买了瓶气泡水,兑了点白兰地,又把酒瓶里剩下的酒倒了大半在奶茶杯里,才打开手机。 【洛姝:管家,我跟朋友在酒吧,有点喝多了,这边不好打车,派人过来接下我】 收信人,殷明情,发送。 洛姝满意地退出来,看一眼通讯录,把殷明情和徐管家之间的联系人通通改了备注挪走。 十五点好感度会是什么反应? 洛姝边猜边小口啜饮兑了气泡水的酒,兑饮料的酒其实更容易喝醉,但不兑又实在难喝。 她喝到第三口,屏幕上跳出来电提醒。 洛姝在心里轻轻“哈”了声。 得到满意的结果,她一口饮尽杯中酒,“喂……” “嫂子。” 冷冰冰的两个字透过听筒传来。 洛姝嗓音有些含糊不清,似乎是疑惑打电话过来的人:“唔……明情?” 殷明情冷笑:“你的信息发到我手机上了。” 所以呢?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洛姝捂住了一点收声口,“抱歉啊明情……刚才太黑了我没注意,可能不小心点错了,我……我给管家重新发消息,算了,这个时间她估计休息了,我自己回去吧,我有点晕……打扰到你了……” 她挂了电话,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机。 来电铃声在半分钟后再次响起。 “地址。” 洛姝惊讶道:“明情?怎么是……” “我讨厌说话重复第二遍。”殷明情冷嘲道:“你又在给我找麻烦,嫂子。” 洛姝在手机这头微微弯了下眼睛,活像只计谋得逞狡黠的猫。 她说了地址,估算好时间,洒了点白兰地在衣领上,确保自己身上全是酒味,夜风一吹,酒气弥漫。 夜幕中走来的年轻女人一袭黑色风衣,眸色比衣服颜色还黑沉。 像是察觉到什么,蹲在路灯下的洛姝仰起头,眼里是迷蒙细碎的光,眼神明显不聚焦,眼尾也泛着薄红,嫣红的唇上沾着水光,上下开合。 “明情,你来啦……抱歉又麻烦你了……” 殷明情双手插兜,冷沉的目光自上而下望过去。 她名义上的嫂子一身酒味朝她在碎碎念。 烈酒的气息从嫂子灼热的唇舌间吐出,浸染上丝丝缕缕铃兰的香气,嫂子目光发直,软红的舌尖无意识舔上唇肉。 一丝鲜亮的水痕。 殷明情前所未有的烦躁,整个人都被这股情绪笼罩,甚至失去了判断能力。她像只被触及逆鳞的猫,用力闭了闭眼,眉宇间浸慢冷恹。 “嫂子,再不上车你就自己回去。” 洛姝小小声道:“可是我腿有点软呀……” “明情、明情,你可以扶我一下吗?” 小猫似的呜咽,软乎乎地、喋喋不休地唤着她的名字,清泠泠的嗓音掺了酒意,撒娇一样。 殷明情薄唇抿直,“嫂子,你知道你在叫谁吗?” 洛姝飞快眨了几下眼,疑惑地歪头。 ……麻烦。 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这么麻烦的人? “自己站起来。” 洛姝还保留着点清醒,扶着路灯杆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却没注意到路边的坎,脚步一绊朝前摔去。 满心不耐的殷明情猝不及防接了满怀。 陌生又熟悉的香气萦绕在她身侧,掺满酒味,近乎是缱绻的、暧昧的,紧紧萦绕在她鼻尖。脖颈处是滚烫的气息,洛姝摔得轻声哼哼,音调软得不像话。 殷明情身子微僵,眉尖打结般狠狠蹙起,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 洛姝先一步撑着她的肩站稳了,她眼尾潮红,含着水光的眼花了好半天才聚焦,茫然地盯着她的脸,看着像是摔懵了。 殷明情阴森森地看着她,称呼像是从唇齿间硬挤出来的。 “嫂、子。” “明情。”洛姝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惆怅,“你和你姐姐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还以为……” 脸被用力捏住。 洛姝被迫抬起脸,看见刚才还只是炸毛的殷明情一脸冰冷,望过来的眸光阴鸷狠绝,周身萦绕着愎戾沉郁的气息。 她一字一顿: “别把我和一个死人相提并论。”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森然。 洛姝茫茫然地看她,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殷明情甩开她的脸,扔下一句冷漠的话,“上车。” 洛姝乖乖坐上副驾驶。 一路无话,驾驶座的殷明情气压低得骇人。 洛姝靠着副驾驶舒舒服服地闭眼休息,这十五点好感度还挺结实,她这么恶心殷明情都没降。 回到别墅时已经很晚了,管家佣人全都休息了。 洛姝懒得把人折腾起来,踢掉脚上的鞋子。 她抬头时殷明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洛姝压根没醉,回房洗了个澡还清醒着,她低头闻了闻,确保没酒味才满意地上床睡觉。 . 第二天殷明情一整天都没回来。 洛姝给她发了两条道谢的消息都没回应,也不知道是刺激狠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次日一早,洛姝问佣人,发现殷明情还是没回来,午晚餐也只准备了一人份。 “没事了,小李,你下去吧。” 她抬手挥退佣人,心里兀自打起小算盘。 要不趁此机会去书房看看? 殷明情的种种行为太古怪了,分明对殷予泠没什么感情,也厌恶别人提起她,却选择了殷予泠生前用的书房。 洛姝当机立断,从柜子深处翻出那对祖母绿的耳环,打算把上次弄丢的借口贯彻到底。 晚上,她特意等到别墅里的其余人都休息后才起身,下到二楼书房处。 洛姝白天来看过了,书房门没有锁。 她不敢开手电筒,担心那样太明显,只能借着屏幕的光悄悄推门进去。 四下格外安静,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 这间书房陈设和别墅里别的书房大差不差,洛姝走到书桌前,简单翻看了下上头的文件,发现都是一些常见的商务合同,她没碰电脑,怕留下痕迹。 洛姝绕过书桌,沿着书架朝前走。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随着她的行走摇晃,无意间瞥到什么,洛姝身子骤然一僵,瞳孔都放大了。 书架附近的墙上赫然挂着一幅等人大小的巨幅相片。 猝不及防在黑暗中看见这幅相片,洛姝的惊悚程度不亚于见鬼。 她呼吸紊乱,好半晌才缓过劲,借着屏幕光细细端详,发现这张照片上的人是年轻一些的殷予泠。——姐妹俩现阶段是不同的发型,照片上瞧着是几年前,发型是垂顺的黑长直。 但洛姝有种很莫名的直觉,这是殷予泠。 “咔哒”的脆响。 黑暗中传来打火机开盖的声响,一簇橙红的火光在殷明情指尖亮起。 刚松了一口气的洛姝霎时僵住。 透过火焰,殷明情冰冷的目光望了过来。 13、第 13 章 洛姝两眼一黑。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好奇心。 殷明情偏过头,点燃了唇边含着的烟支。橙红的火光在这个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闪烁的、猩红的光。 这和见鬼有什么区别? 洛姝在慌乱之余不受控制地想。 算了,她还是没那么愿意见鬼的。 书房内灯光亮起。 殷明情薄唇轻吐烟雾,不疾不徐地抽着烟,姿态堪称优雅散漫,黑发少见地散下来,过长的刘海盖住了些许如画般的眉眼,却半点不减凶恶气息。 光线不明亮的地方,她眉眼会显得格外深黑,有种湿淋淋的鬼魅感。 偏偏是这样最怵人。 她漫不经心地发问:“嫂子,你该怎么解释——我在我的书房见到你这件事?” 洛姝咬咬下唇,硬着头皮开口:“……我上次掉的那对耳环一直没有找到,除了没人进出的房间之外别墅里都翻遍了,只剩这里,我想说不定、可能会出现在这。”她紧张得吞咽,目光偷偷觑着殷明情的脸色。 “耳环?” 殷明情意味不明地重复了这两个字,面上神情似笑非笑。 “嫂子是觉得我看起来像蠢货?” 殷明情抬手。 洛姝两侧脸颊又被掐住了,力道并不重,但受人所制的感觉让她被迫仰头,去看高过自己的人。 殷明情搞什么,又捏她脸? “嫂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殷明情同她对视。 羽睫扑簌簌发着颤,暴露出其主人的不安。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却被水光浸润得格外澄澈,好似一眼就能望到底,瞳仁圆溜溜的,却不是完全纯粹的黑,上挑的眼尾带着点无法言说的让人怜惜的情意。 她想,心思不纯、不怀好意的狐狸。 洛姝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兴师问罪的语气,她脑子动得飞快,双眼一眨就开始憋眼泪。 “对不起明情……我想找的不是耳环。” “……是阿泠的东西。” 殷明情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洛姝脸被她捏久了有点疼,她没表现出抗拒,只是咬住了下唇,眼里堆满泪光。 “妈说这是阿泠生前的住处,但我住进来之后一直没见到过任何阿泠的东西,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怀念她,为数不多和她有关的只有房间里的那张照片,还有地下室的灵位……” 她泪汪汪的眼里有焦急,梨花带雨望向眼前人,声音近似哀求:“明情,你知道那些东西的去处吗?可以告诉我吗?” 洛姝以为殷明情会甩手就走,但对方却带着她去了四楼。 “她的遗物大部分都在这里。” 殷明情单手推开房门,半点没收着力气,门被推得砸在墙上,发出的声响吓得神经紧绷的洛姝往后缩了缩。 她顺着殷明情指尖往里面看,发现里头堆满杂物。 殷明情语气淡漠:“既然嫂子想怀念,就好好去怀念吧。” 自己撒的谎自己圆,洛姝眼一闭,抬脚走进房间。 这房间很大,几乎是她房间面积的两倍,原来不知道是用来放什么的,现在全堆满了东西,看上去像个杂物间。 洛姝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离她最近的桌子上有副相框,她拿起来,下意识用帕子擦了擦被尘埃覆盖的表面,露出底下的相片。 上头的人自然是殷予泠。 这是对方十七八岁时的单人照,在老宅,背景是一片高耸入云的柏树,深且浓重的暗绿色,压抑感迎面而来。殷予泠站在道路尽头,身穿学校统一定做的小礼裙制服,颜色是简约素净的黑白两色。 不同的是,这时的殷予泠鼻梁上架着镜框,一侧黑色被挽至镜框后,显得愈发清冷。 殷予泠高中时常戴眼镜,后来不知怎么取下来了。 洛姝盯着看了会,莫名觉得怪异,她找不到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如鲠在喉,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殷、予、泠。” 嫣红的唇微张,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她能通过发型判断是谁,但看久了,却总觉得是同一个人。 洛姝放下相框,鼻子有些发痒,这里的灰尘太多了。 “才一个月,这些东西怎么会落灰这么严重?” 系统默不作声。 殷予泠是车祸去世,去世前在icu躺了一段时间,原身就是趁着这段时间打入的殷家。而这些遗物,应该是在殷予泠死后被搬过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至于吧? 洛姝的目光四下转了一圈,这房间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遮蔽了所有外面的光线,即便开着灯也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霾感。 和那张照片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洛姝待得不太舒服,揉揉眼睛,眼尾被蹭出一片绯红,她转身准备离开,手臂撞上一侧桌角,有什么没放稳的东西被她撞到地上。 她下意识捡起来看了眼。 是条挂坠,细绳尾端连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坠子,上头刻着闭目微笑的菩萨像。 这块玉触手生温,一看就价值不菲。 老宅那边的老管家似乎说过,殷予泠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这条挂坠多半是对方的贴身之物。 洛姝擦了擦挂坠上的灰,放回原位。 她转过身,却没发现她移开目光的同一时间,相框被无形的手面朝桌子,无声叩了下去。 【好感度+2】 正在推门的洛姝一顿。 她下意识抬眸望去,殷明情竟然还站在门口,面带嘲色抽着烟。 洛姝下意识别开脸屏住呼吸,她讨厌烟味。 殷明情薄唇张合,唇间吐出白蒙蒙的烟雾,她透过雾去看变得嫂子。 嫂子眼尾红红的。 她太白了,以至于一点轻微的痕迹都会很明显。 两个人都没开口,长廊上陷入莫名的寂静。 洛姝有点琢磨不透现在的殷明情,她抿了抿唇,率先开口道:“明情……我最开始真的只是想找我那只耳环。” 殷明情顺着她的话问:“那耳环呢?” “……我没找到。” 洛姝的目光偷偷瞥了眼她修长指间夹着的细长烟支,发现燃烧的程度更新一点,看来是又点了一支。 烟瘾挺大。 她略等了等,没等到殷明情的下一句质问。 殷明情懒得再听她鬼扯,掐了烟转身要走。 “明情。” 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从身后传了过来,轻柔的、温顺的,尾音甚至发着颤,在寂寥的深夜化作无状的丝线,宛若一株细弱的娇嫩的菟丝花,悄悄攀附上来。 殷明情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我之后还可以再过来吗?” “阿泠的房间上了锁,妈不许别人进去,别墅里的东西被打扫得太干净,我找不到一点和她有关的痕迹。” 洛姝望着眼前人的背影。 良久,她听见殷明情说:“随便。” “她是她,我是我,别把我和她相提并论。” “你的事情也与我无关,嫂子,自己处理。” 嗓音漠然,说出口的话也冷冰冰的,不愿意和她这位名义上的嫂子再有半点牵扯。 【好感度+10】 身后,洛姝微微歪了下头,面上是清晰的疑惑。 她漏洞百出的借口不仅没有被戳穿,好感度反而还莫名其妙往上涨了。 洛姝侧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想不明白好感度是从哪里来的,还是说殷明情就喜欢抓包她? 看来对方真是……病得不轻。 这好感度不会是殷明情的心情愉悦程度吧?洛姝认真想了想,险些被自己说服了。 ……不管了,反正好感度上升是好事。 虽然这么点好感度放在正常人身上只是会多注意几眼的程度,但总比最开始的负数好。 洛姝看一眼好感度,安心不少,下楼回房。 . 少见的晴天,洛姝拎着几个软枕去晒太阳。 这一块的小阳台快成了她的专属领地,檐下放着小冰柜,佣人还搬了几盆正值时节的花上来。 她喜欢不那么热的晴天,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能驱散很多不适。 日头渐盛,洛姝往遮阳伞下挪了挪,在平板上看恐游介绍视频,上次的文游播完了,游戏库里的游戏大多她都不敢点开,只能去探索新游戏。 殷明情这几天不在家,好感度稳如泰山,不增不减,她旁敲侧击打听过了,对方一直在公司坐牢。 放在边几上的手机嗡鸣几声,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洛姝,别装傻,你知道我是谁】 洛姝瞥了眼,在黑名单里翻了翻,找到舒乔,移出来。 【洛姝:1】 这小笨蛋怎么有空找她了?男朋友和小三处理好了? 【舒乔:[图片]】 【舒乔:我多了几张画展的票,送出去一堆还剩一张,你不要我就扔了】 洛姝轻轻眯了下眼。 哇哦,好傲娇。 她敲字。 【洛姝:奢靡】 对面显然被她这两个字气得够呛,气急败坏地发来新消息。 【舒乔:你不要我就扔了!】 洛姝盯着看了两眼,忍不住跟系统感叹:“可惜现在傲娇退环境了。” 不上网的系统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洛姝伸了个懒腰,看一眼伞外逐渐热烈的阳光,把露在外面的小腿也缩了回来,“这么别别扭扭不肯好好说话是交不到朋友的。” 洛姝看看进度条走到底的视频,心里大致规划好了之后的直播目标。 她慢悠悠打字问。 【洛姝:什么画展】 14、第 14 章 舒乔说的画展挺有名的,只开五天,一票难求,很适合拿来装范。想来舒乔仔细考虑过她的性格,特意挑了自认为适合她的邀约。 洛姝有点想笑,把地址转发给管家让她安排车。 下午的太阳炽烈,洛姝撑着伞出现在咖啡厅外。 透过落地窗,她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等候的舒乔。 只有舒乔一个人。 她收起伞,推门进了咖啡店,悦耳的风铃声飘进室内。看见她来,舒乔隐约松了口气。 洛姝落座,问道:“怎么只有你。” 舒乔动作一顿,她根本就只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她们临时有事。” “你不说实话我就走了。” 洛姝作势要起身,舒乔又气又急,甚至开始后悔,约这个讨厌鬼出来完全大错特错。 “……我只多出来一张画展的票行了吧!” 洛姝收回拿伞的手。 舒乔气急败坏道:“你真的很讨厌!”话落又在后悔,小心瞥着眼前人的动作,怕对方又被她激走。 洛姝在看点菜单,乌发垂下来几缕,姝丽的眉目堪称恬静,每个五官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想让我陪你逛画展,可以,你请所有。” 抛开性格不谈,洛姝的脸实在漂亮。 要是说话没那么讨厌就好了…… 舒乔回神,气道:“跟我出来什么时候让你们付过钱?” 洛姝不理她,自顾自跟服务生说了自己要的饮品和甜点。 东西很快端上来,她戳掉甜点上层的麻薯块,随口问:“上次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 舒乔不说话了。 洛姝看她一眼,“你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舒乔保持沉默。 洛姝点评道:“真窝囊。” 舒乔被骂得恼怒,下意识想反驳,话音刚出口又闭上了。洛姝说得没错,她就是不知道怎么样处理两段同时背叛她的关系,心烦意乱才想出来散散心。她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难堪的样子,几番犹豫,最终发现唯一能在这时候约出来的只有面前人。 洛姝趁着她沉默的时间解决掉面前的甜点。 她起身去结了两个人的账,“走吧。” 舒乔起身想去前台埋单,却被洛姝带着走出了咖啡厅,她有点不适应这种感觉,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见洛姝朝她伸手。 白净的掌心泛着粉,大剌剌摊开在她眼皮底下。 她下意识道:“我没带现金,转你……” 洛姝:“票。” 艺术馆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内外温差能让走进来的人打寒颤。 洛姝一路看过来,发现即便是穿书了,她也没有半点艺术细胞。目光扫见一幅诡异的简笔画,她定睛一看。 这鬼画符竟然拍卖到了两百万。 “它?两百万?” 舒乔从进了画展就一直不太自在,别别扭扭的,看上去很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闻言抬头看了眼,习惯性回怼:“这是艺术。” 洛姝问:“那你品尝出高尚的艺术的韵味吗?” 舒乔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感觉出来,一阵语塞。 两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面面相觑,转头朝内厅走去。 周遭人流渐渐稀少,舒乔偷看身边走走停停的人,忍不住问:“洛姝,其实我不算很讨厌你,但你为什么要……去殷家,你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口,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殷家的泼天富贵? 可是,怎么样也犯不着嫁给一个…… 洛姝偏头,侧脸被暖光笼罩,优越的骨相投下阴影,比玻璃保护罩后的画作还像艺术品。 “我上次说的话你忘记了?” 她说:“给我道歉。” 舒乔一愣。 洛姝:“你上次骂我还没道歉。” 舒乔憋屈地道了歉,回想了下洛姝上次说的话,压根不信。她还想说什么,目光瞥到附近画作下的名字,顿时僵住。 洛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顿时了然。 这幅画的署名是舒乔那位在国外镀金的男朋友。 舒乔红着眼眶看了半晌,闭上眼道:“我不想逛下去了。” 两人出了画展。 舒乔浑身的刺都软了下来,近乎无助地蹲在路边。 这会正是下午,日头正盛,洛姝往阴凉处躲了躲。她从不主动掺和别人的私事,也很少对无关紧要的人起好奇心,在这些事上她的做法堪称冷淡。 她抬头数叶子,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舒乔的声音。 “……我找不到其他人能说了,我不想见到那些人,只能约你出来。” “你说的是对的,他们从认识开始就在私下联系,两年的时间,我不信其他人不知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察觉之后告诉我。” 洛姝心想还不算太笨。 她走了两步,挪到舒乔身前,撑着伞弯腰,“色厉内荏的窝囊单。” 舒乔“哇”的一声哭了,“我就是窝囊!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对她们动手!这么久的感情,我就是处理不好,明明做错事的是她们,折磨痛苦的为什么是我?” 洛姝蹲下身和她平视,“画展的票根扔了没?” 舒乔抽抽噎噎:“在包里。” 两人于是又回了画展,洛姝联系了工作人员,找画展主人把那幅画买了下来,礼貌地问对方要了个空房间。 舒乔全程被她牵着鼻子走,直到那幅画在自己手中被点燃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去看身边的洛姝。 洛姝说:“断供,拉黑,起诉,把出轨证据发给他学校、实习公司,每一个认识他的人,让律师追回你赠送的所有东西。先彻底分割,再去为你的爱情伤春悲秋。” “你要是想当做无事发生,就把这幅画烧完,窝囊地回去当你的提款机。” “……我不要。” 洛姝颇为满意地点了下头,还不算无可救药。 她问:“烧了这幅画爽吗?” 舒乔回答不上来,似乎有点。 洛姝笑吟吟说:“那就把人也烧了。” 舒乔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回不过神。 “买画钱记得还我。” 话音落下,洛姝抬脚走出房间,舒乔莫名有些慌,忙追了出去。 慌乱中,她回头看了一眼火盆里燃烧卷曲的画,烧灼过的画布已经成了黯淡的灰烬,好像某些事,已成定局,再无法重圆。 出了内厅,洛姝发现还是外面的画比较顺眼,她又买了幅命名为铃兰的画,填完地址才看到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舒乔。 她之前的气焰不再,莫名对眼前人生出了点雏鸟般的依赖,小心问道:“我们现在去干嘛?” “去附近的花店看看。” 洛姝买了许多花,她一向喜欢好看的东西,看到什么都想买。 分别时,舒乔忍不住问她:“洛姝,我之后约你出来……你会同意吗?” 洛姝略想了想,“看心情。” “无聊的时候可以。” 她的任务还在进行中呢。 即将离开时,洛姝意外发现这家店有牡丹,她调转脚步,带着雪白的牡丹花束去了一趟墓园。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洛姝让管家把那幅铃兰油画挂在在了客厅外的走廊上,自己则在楼上整理才送来没多久的鲜花。 她所处楼层的厨房不常用,便把花枝都堆在岛台上。 系统看着她解开花束的包装,问道:【宿主,你对舒乔似乎要更宽容一些?】 洛姝把花骨朵最外围的一圈花瓣剥开,四处找剪刀。 她没否认。 系统在这方面好奇心格外旺盛,问她为什么。 “她和我在现实世界的年龄是一样的。” 洛姝在厨房里翻了一圈都没找到剪刀,扶着岛台奇怪地想怎么没剪刀。 她接上刚才的话:“我就是二十三岁猝死的。” 然后倒霉催的遇上如此讨厌的任务对象。 刚才还在追问的系统顿时没声了。 它悄悄去看宿主。 宿主垂着浓密的长睫,小脸雪白,模样乖顺又安静,面上神情模糊,半点不见逗人时的狡黠。身形也是清瘦的,两侧袖子因为整理花枝挽了起来,露出的手腕细细一截,很玲珑,这会两手都垂在身侧,被打湿的指腹湿漉漉往下滴着水。 像只被人遗弃的娇贵的幼猫,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蜷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等待死亡降临。 系统的怜爱之情爆棚,看向宿主的目光愈发怜惜。 它内疚道:【对不起宿主,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你别灰心,任务一定可以完成的!我会在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帮你的!】 回过神的洛姝眨了眨眼:“唔。” 系统小声补充道:【但任务还是得你自己做,和任务有关的一切我都帮不了你,也不能给你透露任何有用信息,这是规定。】 洛姝弯弯眼睛,“系统你真好。” 系统被夸得一阵良心不安。 想起来哪里有剪刀,洛姝擦掉手上的水,起身去了房间。 她记得之前在房间里看到过剪刀,只是不知放在哪个抽屉里了,只能一个个拉开看。成功在床头柜里找到剪刀,洛姝面色微喜,伸手去拿,指尖却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她有些疑惑地低头去看。 剪刀旁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枚菩萨像挂坠。 慈眉善目的菩萨眼帘低垂,面含微笑静静躺在抽屉里。 洛姝一瞬从指尖僵到了浑身上下。 这枚菩萨像,是殷予泠的遗物。 15、第 15 章 殷予泠的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抽屉里?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冒头。 一片死寂,洛姝只能听到自己陡然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宛若惊雷,震得她头皮发麻。 悬在空中的指尖发着轻微的颤,洛姝总觉得有目光在盯着她。 ……是菩萨像吗?还是什么? 后脑嗡地炸开了。 她死死盯着抽屉里的菩萨像,想移开目光,又控制不住悚然地想:她移开目光的时候,菩萨像会不会偷偷睁开眼看她? 这错觉让她几乎尖叫出声,她近乎狼狈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缩回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卧室。 小阳台上,洛姝浑身发冷。 她后背全是汗,被夜风吹过后凉意浸透骨髓。 这房子不干净……这房子真的不干净! 她就说她频繁做噩梦是有原因的,这间卧室有问题,这整栋房子都有问题! 洛姝受不了了。 佣人和主人出现的时间是错开的,除非有工作,不然不会贸然出现,更何况现在是晚上,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她甚至不敢待在室内。 她焦灼地咬住一点下唇,想也不想给殷明情打去电话。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久远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直到听见接通声,洛姝才仿佛活过来般,紧紧抓着手机,迫切地开口唤道:“殷明情!” 手机那头被直呼其名的人安静片刻。 “嫂子。” 意识到自己喊错称呼,洛姝无意识吞咽,装不知情,小声问:“明情……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不等对面回答,她又迫切地追问:“你能现在回来吗?” 殷明情轻轻蹙眉。 她拿开手机,确认了上面的来电人是谁,才再次将手机放到耳边。 “嫂子,你又喝多了?” 否则这是在干什么? 洛姝怕得声音都有些抖,“我没有,你……我在电话里说不清,你可以回来吗?” 她小声道:“求你了,明情……” 尾音发软,拖得很长,比起哀求,更像发…… 殷明情缄默不语。 “明情、明情,你在听吗?”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呼唤方式。 喝醉了是这样喊,清醒着也是这样。 殷明情垂眸,几乎想笑,一种莫名的玩味般的嘲弄浮出她眼底,她目光扫过笔记本屏幕,瞳仁映出未完的工作。 她倒很好奇,她的好嫂子有什么事一定要她现在回去。 听见应允声,洛姝狠狠松了口气。 更深人静,四面八方都是吹来的冷风,她在小阳台上站了会,恐惧感反而愈盛,白日清新的山景树色在夜晚变得张牙舞爪、鬼哭狼嚎,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 “系统、系统。” 给殷明情打完电话,洛姝又去骚扰系统,“你快陪我说说话,我害怕……” 她小脸煞白,坐在椅子抱紧了双臂,乌发也被风吹乱了,模样凄美又惶然。 系统看得又是一阵怜惜泛滥:【宿主,我一直都在的。】 洛姝要哭了,“这房子闹鬼!” 这个世界上她只怕两样东西,其中一个就是鬼。 【这个……】系统有点为难,不知该说什么,【我给你放视频吧?】 洛姝抬起一双眼泪汪汪的眼,“什么?” 系统给她放了有关唯物主义的学术讲座。 洛姝:“……” 系统的情商堪比一只成年香蕉。 没过多久,引擎声响起,洛姝忙站起身往车库的位置看,看见熟悉的车开进车库,她顾不上乘电梯,一溜小跑下楼,正好撞见刚回来的殷明情。 瞥见朝自己奔来的身影,殷明情微微抬手。 洛姝稳稳刹住车,仰头看过来的眸光细碎,“明情!” 殷明情动作微顿,双臂交叉环抱,看向眼前人。 “嫂子,你着急忙慌把我叫回来,究竟想说什么?” 她抬脚往楼上走,洛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低声道:“我怀疑……这栋房子不干净。” 殷明情目不斜视,低头解袖扣,“佣人每天打扫。” 洛姝怀疑她是故意的。 她无意识靠近殷明情,几乎想上手去拽对方,声音压得愈发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到我房间看一眼就知道了。” 殷明情脚下步子一顿,侧身和洛姝对视,似笑非笑开口。 “嫂子,不合适吧。” 洛姝确定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鼻尖轻抽,眼眶里泛起泪花,声音近乎是委屈的:“明情……我害怕。” 殷明情面上那点玩味的笑淡了,突然觉得很无聊。 “看什么。”语气冷淡得不像询问,反而像陈述句。 洛姝带她去看了抽屉里的菩萨像,她走时是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菩萨像挂坠依然躺在抽屉里,保持着闭目微笑的模样。 她很怵这间房,除了晚上睡觉她几乎不会在房里待着。 而现在,洛姝更怵了。 “这是……阿泠的东西,我那天在房间里看到的,明情,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那间房平时没有人进来,不会是有人拿了放在这里的……” 她话音未尽,又往殷明情身上靠了靠,手臂隔着一层轻薄睡衣布料贴在一起。 “嫂子,就因为这件事,你大晚上把我从公司叫回来?” 殷明情垂眸,看了一眼抽屉里的菩萨像就收回目光,冷眼看向身边害怕不已的嫂子。 洛姝唤她名字,嗓音柔柔的、幽幽的。 “你帮帮我,明情。” 殷明情取走了抽屉里的菩萨像。 “佣人现在还没休息,去问平时打扫你房间的。” 一直照顾洛姝的佣人都是同一个,她和殷明情下了楼。佣人的房间全在一楼,靠近后院。 听完来意,佣人恭顺道:“是我放进您抽屉里的,夫人。” 洛姝一愣。 什么?佣人放进去的? 不等她松口气,又听佣人说:“我看到这条挂坠落在您房间门口,就捡起来替您收好了,不是您的东西吗?” 洛姝呼吸一滞,求救般的目光望向身旁。 殷明情问:“金乌呢?” “这个时间,金乌不一定在什么地方玩,它晚上的精神比白天足,明情小姐,需要帮您把猫抓过来吗?” “不用。” 走到前厅,洛姝面上还是止不住的惊惶,“明情,你也听到了。” “嫂子,你不是很喜欢那只猫?”殷明情看向如惊弓之鸟般的嫂子说:“怎么,你不知道它喜欢乱叼东西?” 她垂着眸,神色慵倦,对“房子是否干净”这个话题没有过多探究的兴趣。 “少疑神疑鬼,房间没有上锁,金乌会开抽屉、冰箱,也会开门。” 洛姝咬住一点指节。 会是黑猫干的吗?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条挂坠? ——也说不准。 她穿书以来被那只猫吓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是误会。 前厅灯火通明,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洛姝的恐惧,她回想前几次被吓到的经历,又结合黑猫的聪明和调皮,愈发觉得殷明情说的有几分真。 书里的世界怎么可能闹鬼? 再说,别墅里这么多人,要闹鬼早闹了。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又站起来了,洛姝长舒一口气,望向殷明情,“明情,那这条挂坠……?” “嫂子想留着当纪念?” 殷明情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唇角含着点似促狭似玩味的笑。 洛姝想也不想拒绝了。 殷明情的目光扫过玉坠,眸光淡淡的,“既然嫂子不想留着当纪念,当然是放回原位。” 洛姝睁着圆溜溜的眼看过去,悄悄把物归原位的事抛给殷明情,“麻烦你了,明情。” 殷明情似是不想回应她,径直朝楼上走去。 壁灯投下暖色调的光,光影在殷明情面上流转,时明时暗 她漫不经心地想,这句话她究竟听了多少遍? 洛姝在原地站了会,决定去逮坏猫。 她在黑猫常活动的一楼唤了几声,绿植盆栽里倏地钻出一团黑色,抖了抖身上沾的碎叶,咪咪呜呜地往洛姝脚边蹭。 洛姝就地逮捕了黑猫。 嫌犯被抓住的时候嘴里还叼着毛线织的黄色小鱼。 “是不是你干的?” 黑猫一个劲往她怀里蹭,被举起来也不炸毛,就这么萌萌地看着她。 洛姝捏捏它的爪子,气哼哼道:“为了惩罚你,你今晚要跟我睡。” 黑猫听不懂,咬住黄色小鱼递给她。 洛姝大发慈悲,允许它带上玩具来房间里。 黑猫脾气格外好,任揉任吸,被抱到哪里就乖乖待在哪里,被放在床上也表现良好,往枕头下缩了缩,咬住被子一角自顾自玩。 有个顽皮的活物在,洛姝对卧房的恐惧才渐渐散开,拿过平板和小猫一块看喜剧动画片。 直到夜深,一人一猫才慢慢睡去。 楼上。 殷明情推开房门,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久不见光的室内扑来,她目光落到唯一没被灰尘覆盖的相框上。 相框面朝下被盖住了。 不用翻过来看,殷明情也知道照片上的人长着张什么样的脸。 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淡淡一眼便转身离去。 从前没有,之后更不会有。 白玉菩萨像被她随手放在相框上。 房门缓缓关上,走廊上的光也一点点变小,直至重新归于沉寂。 死水一般的黑暗中。 白玉菩萨像睁着眼静静躺在桌上,瞳仁朝着紧闭的房门,神情依旧慈眉善目,从始至终都微笑着。 16、第 16 章 五七。 正值雨季,才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气息。 雨水盖住了纸钱燃烧成灰烬的气味。 等到夜深人静,洛姝去逮了黑猫来陪自己一起守夜。 没人陪着,她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黑猫在她附近撕咬纸团,洛姝出去的时候顺便顺了个罐头回来,等黑猫玩累了,她才拆开喂给对方。 这只猫堪称绝世好猫,聪明貌美又粘人,吃完罐罐就地躺下,露出黑黢黢的肚皮任亲任揉。 洛姝握住它的手臂,抱起它朝香炉像模像样地鞠躬,“这是你前主人,你得拜她,知道么?” 黑猫喵喵喵地叫,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 洛姝点它脑袋,“小夹子。” 她把猫放在左侧的椅子上,对方挣扎了下,从椅子上跳下来,舒舒服服窝在蒲团边。 洛姝对它的粘人见怪不怪。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光微亮,洛姝抱着猫离开地下室。 走过空旷的长廊,隐约有动静传来。 洛姝后颈寒毛倒竖,下意识回头,细微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给眼前的一切套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什么都没有。 自从在抽屉里发现吊坠后,她就总这样疑神疑鬼,总觉得有目光在盯着她。 黑猫在她怀里跟着她一并抬头,金色瞳仁中映出一道纤长漆黑的影。 它把头埋进喜欢的新主人怀里,尾巴轻轻摇晃。 洛姝揉揉猫脑袋,感觉又是虚惊一场,她这几天走哪都抱着黑猫,恨不得揣进口袋里。 “回去睡觉!”她这么说。 天光大亮,房内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线。 洛姝沉沉睡着。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 黑猫睡醒了,被滚动的毛球玩具吸引着跳下床,顺利从微敞的门缝钻了出去。 它身后,房门悄无声息关上了。 洛姝睡到下午才醒。 她养足了精神,换好衣服,下楼吃饭,心里琢磨着晚上的直播。 房门往外推的时候有股明显的阻力。 洛姝低头,发现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了,在门口摊成一张黑色的猫猫饼,四仰八叉地睡着。 她顺势捡起猫猫饼带下楼。 餐桌边,佣人含笑道:“我还说金乌去哪了,早上的猫粮都没吃,原来在夫人这里。” “夫人,我先抱它去吃东西?” 洛姝把猫递过去,在这个过程中金乌被颠醒了,发现抱自己的是别人,身子一扭,轻巧地跳了下来,咪咪喵喵地跑回洛姝脚下。 佣人面含歉意,“抱歉夫人,金乌不太喜欢我们抱它。” 洛姝鞋尖轻轻踢了下小猫屁股,“把猫粮拿过来吧。” “好的夫人。” 正餐是洛姝点名的披萨,新来的西餐厨师做菜很合她胃口。 她在桌上吃,黑猫就在椅子上嚼嚼嚼。 吃到七八分饱,洛姝停下筷子,撑着一侧下颔,歪头看黑猫咬鸡胸肉。 殷明情又是好几天不在家,除了昨晚的五七露面外,她便一直没见到对方了。 她总觉得殷明情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对方总不会察觉她在勾引了吧? 按照殷明情的性格,就算真的察觉了,也只会对她恶语相向,讥讽她异想天开。 洛姝看一眼好感度,27。 她问过系统好感度的构成,对方说得很笼统,大致意思是它们有具体的判定标准,但权限受制,不能告知。 洛姝想用积分兑,也被告知不行,她只能自己琢磨。 和一百相比起来,这不到三分之一的好感度,被洛姝浅浅归类到了“在意”的程度里。殷明情在意她,却选择了避开她?甚至面对她的态度还变得比之前更冷淡了。 洛姝想得入迷,没发现身边有人靠近。 直到黑猫跳进她怀里,她才察觉到什么,扭头去看。 “明情,你今天回来得好早,不忙吗?” 殷明情没回答她的问题,冷淡的目光扫过明显不欢迎自己的黑猫,又看一眼椅子上的猫碗。 “别让它上椅子吃饭。” 殷明情想说洛姝太宠这只猫,早晚让对方翻天,话到嘴边又蓦地停住。 ……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又不是她的猫。 殷明情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面色不由得透出几分阴沉,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戾气。 喜怒无常的精神病。 洛姝如是评价,她收回目光,从对方的背影里看出了一股班味。 殷明情做事随心所欲,恣意又无所谓,学生时代比之现在更盛,桀骜不驯,傲气十足,最讨厌循规蹈矩做事。 要她每天定时定点在办公室待着比杀了她还难受,所以殷家的继承人不是她。 但现在是了。 洛姝低头给黑猫擦嘴,梳毛。 傍晚又开始下雨,起先还是濛濛细雨,不多时便转成滂沱大雨。 雨幕将整座城市笼罩。 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头嘈杂的雨声,洛姝打开了直播。 她刚出现在镜头前,弹幕就齐刷刷开始说—— [看看猫] “不给。” [不给看妻子也不给看孩子,主播丧尽天良] [老婆孩子在屏幕里,我哭了,泪水打湿充电口,边哭边电边想主播] [天杀的猫贩子,怎么可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么冰冷的话音,快把我的小猫还给我!] [主播真的不考虑露脸直播吗] 洛姝目光扫过不正经的弹幕。 她播了这么段时间,这群观众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话越来越没着调,谈论的内容也从游戏变成了她的手或声音,还有小猫。 她挑挑拣拣,选了正经问问题的弹幕回复:“目前不考虑。” 洛姝动动鼠标,点开了一款最新发布的像素风恐游。 游戏开篇的场景是在家里。 电话线落在地上,听筒里传出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录音,洛姝的耳机里也传出一道很秀气的少女声隐,用英文在呼唤家人。 耳机里冒出信号接触不良的声响。 “滋啦——” “滋——滋滋——”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洛姝禁不住疑惑,“是我卡了还是游戏的设计?” 她微微侧过眼眸想去看弹幕。 一声穿透耳机的惊雷声炸响,屏幕骤然黑了下去。 吓懵了的洛姝反应两秒才意识到停电了。 她一阵无语,打开手机手电筒,把扔飞出去的鼠标拿回来。 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提醒,洛姝看了眼,网断了,信号也只有微弱的两格。她登上直播账号发了动态说明情况,公告转了一分多钟才发出去,转着圈的信号跌至一格。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黑暗中的洛姝呼吸一滞,草木皆兵般猛地回头,无意识攥紧了手机。 “夫人,您还好吗?刚才突然停电了,您这边没出什么事吧?” 房门打开,是常照顾她的那位佣人,对方拎着应急灯,面色焦急。 “我没事。”洛姝问:“怎么回事?” “目前还不知道情况,您先到一楼客厅吧,应急灯不够,我在楼下点了蜡烛。” 她不来,洛姝也打算下楼。 佣人提高应急灯,小心为她照着前路。 “今天周六,别墅里值班的加上我只有两个,管家白天的时候告了假,我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多应急灯,委屈您在来电之前先待在客厅了。” “多半不是跳闸,这么大的雷雨,说不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联系了人过来维修,等下先去检查。” 洛姝下楼时才发现殷明情也在客厅。 客厅里点着蜡烛,火光并不足以完全映亮偌大的客厅。 殷明情坐在沙发一角,一条腿翘起,双手合十放在腹部,微垂着头神情模糊。 洛姝在单人沙发坐下。 另一名佣人换上雨衣,正要拎着应急灯出去,突然被叫住了。 “你们两个一起去,外面雨大路滑,容易摔跤。” 洛姝想着,两个人去能互相照应,反正客厅里还有个活人在。 佣人离开后,客厅只剩两人。 烛火幽微,洛姝目光紧紧盯着跳跃的烛芯。 她是害怕的。 蜡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她什么都看不见,黑暗最能滋生恐惧,更何况是像这样频繁出现在她梦里的暴雨夜,还是在这栋诡异的别墅。 直到眼睛酸涩,她才眨了眨眼,低头去看黑猫。 黑猫心大得很,半点不被影响,眯着眼睛打瞌睡。 洛姝悄悄把猫摇醒。 黑猫舔舔她的手背,翻了个身接着睡。 洛姝想骂它坏猫,竟然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睡觉了,丝毫不管新主人死活,余光瞥见不远处殷明情的衣角,只能转而捏捏黑猫的爪子。 “明情。” 殷明情掀起眼皮,面色格外冰冷,薄唇抿直成一条线,瞳仁深黑,连跳跃的烛光都映不进去。 洛姝察觉到什么。 殷明情的心情似乎很差。 她张了张嘴,正打算找话题。 “砰——”的巨大声响,震耳欲聋,不知是哪的窗户被狂风吹开,玻璃碰撞碎裂,滂沱大雨骤然灌了进来。 蜡烛在同一时间被风扑灭,霎那间陷入黑暗。 洛姝魂都要被吓飞了,惊叫一声,慌乱间从沙发上跌了下去,手胡乱摸索,死死抓住了什么。 黑猫在慌乱中不知跳到哪里去了,她惊恐万状,在黑暗中左顾右盼,入目只有一片空茫的漫无边际的黑,冰冷的风刮在面上。 洛姝紧咬牙关,声音发颤唤道:“小李、小李!你回来了吗小李?!刚才是什么动静,发生什么了?” 黑暗中传来殷明情疏离清冷的声音: “我不姓李,嫂子。” 这声音离得很近,又把还处在恐惧中、神经过敏的洛姝吓了一跳。 她胸口剧烈起伏,凭借模糊的印象将脸转向声源处。 “明情,是你吗明情?你在哪里?” 近乎呜咽,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的方位,被夜色笼罩的面上满是希冀,宛若落水之人追着浮萍。 殷明情冷漠的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雨,平静道: “嫂子,你抓着我的裤脚,你问我在哪里?” 17、第 17 章 洛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感受了下手中的布料,似乎真的是殷明情的裤子。 也对,殷明情就坐在附近。 意识到这一点,她松开手。 殷明情听见了摩挲声,似乎是嫂子在找沙发的位置。 下一瞬,那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攥住了她的袖子。 又沿着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又柔软的触碰,好像贴上一块嫩豆腐,肌肤细腻丝滑,带着属于另一人的热意,沿着紧贴的皮肉灼灼烧了上来。 烫得殷明情心跳漏了一拍。 洛姝咬住下唇,紧紧挨着殷明情,她一被吓到就喜欢碎碎念,小声问身边人:“明情,你听到刚才的动静了吗?是不是窗户碎了?” 雨夜……好几次出现在她噩梦里的雨夜,她记不清梦境的内容,却记得下着雨的夜晚,现在的场景像极了她做的那些噩梦。还停了电,四下漆黑,别墅里也没有多少人,窗户也是打开的…… 如果这是恐怖片,那她上一秒落单了,下一秒就必死无疑。 呜呜呜……她要被吓碎掉了。 洛姝控制不住脑中的思绪胡思乱想,之前直播玩的恐游记忆在嘈杂的雨声中翻了出来,甚至包括那几个把她吓醒的噩梦。恐惧感爬满后背,她愈发用力地攥紧了身边人的手,双臂都缠了上去,确保对方的肌肤是温热的带着活人气息的。 殷明情要是在这时候把她推开她就死给殷明情看。 然而洛姝等了许久,身边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没回应她的话,也没等把她推开。 她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洛姝隐约察觉到什么,殷明情不会是……怕黑吧? 那真是天助她也。 会动的黑猫跑了,留下个不会动的殷明情。 难怪刚下来的时候她看到殷明情心情这么差。 “明情、明情,你害怕吗?” “我什么都看不见,你看得清吗?你身上有带火机吧,我们把蜡烛点起来好不好,明情……” “你记得蜡烛的位置吗明情……要不还是等她们回来吧,不知道是哪里的窗户碎了,万一碰到玻璃被划伤就不好了,我……” 细碎的、喋喋不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嫂子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 每句话都在唤她。 明情。 明情…… 亲昵的、温软的呼唤,含着恐惧,惴惴不安,愈发显得像小动物的呜咽,碾过饱满的带着水色的唇嗫嚅着,发颤唤她名字。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她,那双柔软似藕节的手臂也缠住了她。 海藻般柔顺的长发被搅进她们手腕中,似缠似绕,碰撞出微弱的痒意。 她嗅到一股花的芬芳。 是铃兰。 这香气清淡又温柔,甜中掺了一点果质香调,透出微微的酸涩,于是这香气又变得醉人起来,丝丝缕缕,源源不断,深入肺腑。 洛姝几乎被浸透了,发梢、衣领、指尖都是这股香气。 殷明情眼前莫名浮出了那副油画。 雪白的花瓣半拢,花骨朵柔顺地垂了下去。 ……她的嫂子也喜欢柔顺地垂着眼睫。 在房间、在灵堂、在书房外的长廊上,剔透的泪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沾湿她瓷白的面颊。 那张饱满的嫣红的唇张张合合,倾吐出的气息也带着细腻的香气。 含着酒气。 那吐息潮湿灼热,缱绻地缠绕上来。 殷明情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烂。 她几乎想带着身边人去死。 她在控制负面情绪,在远离,身边人却在不断打破她的边界、不断靠近。 她说不清这股戾气从何而来,是软肋被这样一个虚荣拜金的烂人发现,还是骤然袭来的黑暗,又或者胆大包天握住她的那双手。 殷明情眉眼都是阴翳,神情格外冷冽,像淬了毒的刀,她烦躁地开口:“你到底喷了多少香水?” 老婆都死了喷给谁闻? 死人能闻到吗? 难听的话在唇齿间滚了一圈,没吐出来。 洛姝有点愣,什么? 殷明情似乎只是为了打断她的话,说完这一句又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洛姝才不肯消停,悄悄又攥住了一点殷明情的袖子,“明情。” 她问:“你为什么会怕黑?” “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恶劣的语气和态度。 洛姝沉默。 殷明情却更加烦躁了,头脑被无边无尽的黑暗侵扰,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厌恶。 良久,洛姝轻声问:“明情,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殷明情唇角讥讽地弯起。 她想说原来嫂子还知道啊。 脚步声却在此时传来,先前出去查看的佣人赶了回来,发现状况不对惊呼一声,急忙放下灯把蜡烛点上,另一人匆匆跑去关窗了。 蜡烛再次被点燃。 烛光摇曳,殷明情看见洛姝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双眸。 殷明情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 “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洛姝这样问。 室内有一瞬安静,纷扰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对视的瞬间被不断延长,长到仿佛跨越一个世纪,又短暂到只是呼吸交换的瞬间。 【好感度+10】 烛光亮起后洛姝就松开了紧紧握住她的手,越界的触碰被藏在见不得光的黑暗中。 唯有风雨知晓。 殷明情心口莫名发闷,她皱眉,不知道这种陌生的情绪从何而来。 一向话多的人却没有向她追问答案。 点完客厅的所有蜡烛后,佣人转身禀报道:“夫人、明情小姐,已经看过了,是风雨太大,吹倒了树,把附近的电线压垮了。” 室内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被多出的人搅散。 “那就等雨停再让人来修。” 殷明情闭了闭眼,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她保持着面上的理智和冷淡,起身就要往楼上走。 “明情!” 洛姝叫住她,拿了支蜡烛站起身,“我陪你一起上去吧。” “……” 殷明情皱眉,“不需要。” 洛姝已经提前想好了借口。 佣人走之后客厅就只剩她一个人,黑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才不要自己待着。 “那我们一起上去。” 她亦步亦趋跟在殷明情身后,一路跟到对方房间门口。 对上殷明情冷冰冰的质问目光,洛姝得寸进尺道:“明情,我害怕,可以和你待一会吗?” “雨已经小了,估计一会就停了,等来电我再走。” 殷明情目光居高临下望过去,“嫂子,你觉得这合适吗?” 洛姝微垂着头,烛光落在她浓密的长睫上,宛若观音垂泪。 “我的手机没电了。” 她觑一眼殷明情的脸色,“你怕黑,我也害怕……”后面的那个字她没说出来,听上去就像是她也怕黑。洛姝可怜巴巴道:“就一会,等到来电或者天亮我就走,我自己回去也没办法睡着。” 殷明情闭了闭眼,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更荒谬的是,她同意了。 洛姝捧着蜡烛乖乖坐在休闲区的沙发上,她拿出手机看了眼,还剩最后两格电,什么都干不了。 目睹一切的殷明情觉得自己疯了。 她舌尖顶了顶上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有要破土而出的迹象。 “明情。” ——又来了。 洛姝盯着烛光,开口说道:“我刚才在楼下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殷明情望过去。 洛姝认真的侧脸被火光映成暖色调,额上垂下一点黑发,略遮住了一点稠丽的眉眼,无论从什么方向看过去,这张脸都是无法言说的惊艳。 “我说这个,不是一定要逼你回答。”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的身份。”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不想把我当成嫂子的话,也可以叫我姐姐,把我当成你从别的地方认识的姐姐。” 殷明情嗤笑:“小我一年零四个月的姐姐?” 洛姝眨眨眼,忘了这茬。 “那朋友可以吗?” 她认真道:“我想和你和平共处,至少不要是这么讨厌我,明情,我是真心的。” 殷明情冷漠道:“嫂子,你很吵。” 洛姝略带失望地垂头,“好吧。”看上去像是死心了。 她小小声问:“真的不可以吗?” 殷明情双手插兜站在墙边,目光自上而下望过去,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没答应也没拒绝。 洛姝也没打算等她回答,话题一转开始碎碎念别的。说到后面,实在找不到能说的了,她大脑宕机一瞬,莫名问:“你姐姐怕黑吗?” 【好感度+1】 洛姝:“?” 啊? 怎么突然加好感了? 她偷偷转过头,去看殷明情,见对方神色如常冷淡,似乎根本没注意听她嘴里提起的人。 洛姝装不知道,悄悄把刚才的话糊弄过去,“明情,你说什么时候会来电?” 她有点困了。 这个时间本该是她熟睡的点。 有的人看似醒着,脑子实则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又困又怕。 殷明情看了眼手机。 “在修。” 洛姝的目光落到她手里。 靠,殷明情有手机不拿出来,就这么干站着? 后半夜,别墅里终于来电。 洛姝要困得失去人形了,以往就算守夜,到点她也会在地下室打瞌睡,那几个蒲团刚好能拼成一张临时小床。 她吹灭蜡烛,“明情,我回去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 快要走出房间,她又折返回来。 “今天晚上谢谢你陪我。”她说:“晚安。” 脚步声逐渐远去,殷明情站在灯光大亮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困意。 回到房间,洛姝困得一头栽倒在床上,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在被子上失去意识。 洛姝不知道,她睡着之后,一双手替她做好了这些事。 冰凉的手替她掖好被子。 而后,牵住了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晚安。” 她贪恋地依偎在温暖的妻子身侧,给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人没有给出的回应。 18、第 18 章 又是雨夜。 窗外暴雨如注,洛姝被困在一片漆黑中。 她听见狂风骤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沉闷又杂乱,宛若鬼哭狼嚎,不用看她也知道外头是怎样肆虐疯狂的风雨。 门铃响了。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会有客人上门拜访? “叮咚。” “叮叮——咚。” 监视屏一片漆黑,洛姝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对哦,停电了,监视屏是照不出景象的。 她不想就这样贸贸然开门,只能微微仰头,透过猫眼去看。 门外是谁呢? 是个捂着脸哭泣的女人。 隐隐约约呜咽的声传来,分明隔着一道门,又夹杂着雨声,那声音却清晰落在洛姝耳边,病态地低声喃喃着什么,极尽伤心极尽哀怨。 “……你碰别人……花是…我的…明明是……我喜欢……我的……” 门外的人抬起脸。 一道闪电撕开无边夜色,仿佛间亮如白昼。 早已死去的妻子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冒雨归来,那张熟悉的姣好的脸,在猫眼中变得扭曲、畸形,甚至是狰狞的可怖。 她周身沾着泥土,即便被雨冲刷也没有彻底洗净。 是呀,泥土。 她的妻子分明已经入土为安。 恍惚间,洛姝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她低头去看,门缝中慢慢渗进雨水,随着雨水渗进来的还有些许猩红。 她不受控制跌坐在地。 一道鬼气森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又是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是错觉吗?是吗……不是的、不是的……那这道目光从哪里来? 洛姝无厘头地四下找寻着—— 她忽然意识到了。 她透过猫眼望过去的同一时间,女人也在看着她。 门铃声在此时响起,像是无声的催促。 洛姝不想给门外的东西开门,恐惧几乎将她蚕食,她僵着身子坐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门锁,不断祈求门外的东西快走开。 可即便她没有开门,那扇上锁的门也还是被推开了。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洛姝心跳剧烈起伏,四肢发软,身体僵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缓缓打开。 拉长的影踏了进来,一点点将她笼罩。 又是一道闪电,洛姝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湿淋淋的眉眼浓黑似墨,宛若对上一口幽深空洞的潭,凄凄望着她,似泣似怨,那张脸没有变得青面獠牙,还和生前一样清冷貌美,却带着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这是洛姝的妻子。 冰冷,苍白,凄美,哀艳。 她颤抖着闭上了眼,妄图以此逃避,刚才那一眼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潮湿的雨,腥咸的泥土。 沾在双手十指尖的猩红,浓厚得几乎要融进那道粘稠漆黑的影中。 滴答的水声响着,或许是雨,又或许是…… 洛姝浑身颤抖,直到诡影轻轻拥住她,她身子彻底僵住,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结。 雨水湿润冰凉的气息覆了上来。 她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人类拥有的特征。 ……好冷。 洛姝鬼迷心窍般将眼睁开了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她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从踏进来开始,就再也没有移开。 …… 洛姝骤然睁开了眼。 她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尾脱水干涸的鱼,大口大口汲取着氧气,昏沉的室内只能听见她紊乱不成序的喘息声。 被子里全是热气,她后背衣领都湿透了,手脚却是发凉的。 【你梦到什么了?】系统问道。 它的宿主固然胆小,但之前的反应都没有这次大,看上去就被吓得不轻。 洛姝面色苍白,“我梦到……很吓人的东西,把我吓晕了,太恐怖了……” 她想去回想,却只能记得是个雨夜。 频繁出现在她梦里的雨夜,雷雨交加,狂风呼啸,还有……门铃声,洛姝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梦境的内容像被蒙上一层纱,她只记得她似乎在别墅里接见了一位神秘的来客。 ……以及目光。 天花板、墙壁、窗外、猫眼……每一面墙壁每一条缝隙,无数目光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凝视着她。森冷,苍白,痴迷,她走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无处不在,寸步不离。 恐惧沿着后背攀了上来,洛姝身体微颤,明明醒了,却还被那股噩梦的阴影笼罩。 她一点也不想回忆,掀开床帏,赤脚踩在地毯上。 深黑的地毯衬着她如玉般的脚,她踩过的地方陷下轻微的痕迹。 洛姝把窗推开了,一丝凉风顺着窗缝吹拂进来。 她打了个喷嚏,刚从温暖的被子里离开,身体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这种温差,莫名有些冷。 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室内,洛姝的目光环视一圈,无意间瞥到什么,心跳骤然加快。 她像被蛊惑般走到那幅半人高的黑白照面前,抬起颤抖的手,纤细的指尖挑起一角白纱,像掀盖头般,她仰头去看白纱后模糊的女人。 “……” 洛姝想起来了。 她梦到殷予泠了,不是灵位也不是相片,而是死去的殷予泠本人。 洛姝掀白纱的指尖僵住,飞速缩了回来。 轻薄的白纱又落了回去,遮住了照片上女人的面容。 洛姝又要被吓晕了 她为什么会梦见殷予泠?!之前可以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昨晚呢?——这难道是她蓄意勾引小姨子的报应?!! 洛姝头皮都有些发麻,她顾不上其它,飞速换了衣服逃出房间,不敢再多看一眼。 洛姝有些焦急地在小阳台上踱步。 她再没道德心和良心,在这种状况下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可是千方百计嫁进殷家的又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倒霉的任务者。 洛姝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轻轻抽了下鼻子,感觉是有人在背后骂她。 她裹紧外套,尽力不去回想昨天晚上的梦。 不对,不对。 只是个噩梦,殷予泠早死了。 再说,她和殷予泠也没有任何关系,对方压根都不认识她,入梦也不会入她的梦。 都怪封建迷信,害得她没有多少的良心竟然开始不安了。 中午的太阳有些大,洛姝本来想缩在遮阳伞下,但她待了会觉得冷,又往外挪,坐在了太阳底下。 她声音带了点鼻音,忍不住问系统:“我又发烧了吗系统?” 【宿主,你的体温是正常的。】 洛姝安心了。 事实证明,她安心得太早了,她没发烧,却小身板被昨晚的风雨吹感冒了。 舒乔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刚吃完药,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跟管家说话。 “管家,这个药好涩,我想吐。” 管家平静道:“夫人,良药苦口。” 洛姝皱眉,她不是不能喝苦药,但这个药……感觉下了毒,毒药把她的嗓子都糊住了。 “我要喝……” 声音被来电铃声打断,她低头去看,发现是舒乔,顺势点了接通放在耳边。 管家在心里接上了她未出口的三个字:热奶茶。 下一瞬,她听见年轻的夫人说:“我要喝热奶茶,我上次点的那家店,你让人去给我买,再给我买盒瑞士卷,要红茶的。” 管家垂眸:“病人不适合吃过甜的食物。” 洛姝不管,“我就要。”反正管家不会告状。 管家沉默两秒,转身照做。 洛姝满意了,把注意力转向电话这头,“你刚说什么?” 舒乔大怒:“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都没听?!” 洛姝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感冒了,没听清。” 舒乔又不生气了,问她:“你在医院还是家里?佣人呢?” “家里。” “殷家?”舒乔问:“我还想让你出来呢,算了,你给我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找你。” 洛姝给了,挂了电话,她起身,溜溜达达走到厨房。 系统看着她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而后精准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冰淇淋甜筒。 【宿主。】它叫住了准备从厨房里溜走的宿主。 洛姝眨眨眼,“怎么了?” 【你感冒了。】 洛姝乖乖道:“我知道呀,我已经吃了药。” 系统:【。】 【放下冰淇淋。】 洛姝一顿,被识破了,她无辜道:“我只吃一小口解解馋……”进到她嘴里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系统一板一眼严肃道:【不可以,你已经让管家帮你买奶茶和瑞士卷了,再吃冰的会加重感冒,对身体康复有害无利。】 “可是我想吃嘛。” 洛姝垂着浓密的眼睫,光影投下来,在她眼睑处落下一片淡淡的影,她抿起泛白的唇,巴掌大的侧脸上挂着的神情落寞又委屈。 “我怕以后再也吃不到。我在现实世界里很少能吃到,现在又死掉了,我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再吃到。” 系统顿时被铺天盖地涌来的内疚淹没了,小声问:【宿主,你在现实世界……】 洛姝长睫颤了颤,可怜巴巴道:“我家里人管得很严,从小就不允许我吃外面的垃圾食品,我没怎么吃过这些东西。” 系统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它看洛姝总有种看小猫的感觉,还是只漂亮娇气又可怜的小猫,哪哪都好。 顺利捞到冰淇淋的洛姝弯了弯眼睛。 【系统你真好。】 19、第 19 章 洛姝不走心地夸完,美滋滋拆开包装。 耳尖听到脚步声,她还以为是佣人,下意识偏了偏身子,挡住手上的冰淇淋。 客厅外走来的人是殷明情。 做贼一般的小动作被殷明情捕捉到,她微顿,目光扫过洛姝无辜的神情,没发现哪里不对,却总觉得古怪。 洛姝放心大胆地把冰淇淋拿出来,反正殷明情不知道她感冒了。 “明情,等下我有个朋友要来拜访我,你晚餐在家里吃吗?” 殷明情微微挑了下眉,她怎么不知道洛姝还有能到家里做客的朋友?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洛姝,瞥见了一小截软红的舌尖。 殷明情:“不吃。”回答的是洛姝后一个问题。 “还有,嫂子,我没那么闲,这种无聊的小事就拿来浪费我的时间。” 洛姝目送殷明情的背影离去,安静靠在沙发上把冰淇淋毁尸灭迹。 她眉宇间染了病气,整个人都变得脆弱,像一株生长在水中细弱的花,漂亮、易碎,连眸光也是碎的,不说话的模样格外让人垂怜。 系统对她的慈爱愈盛,还以为生病变得脆弱的宿主被说伤心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宿主,殷明情的性格就是这样,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这么恶劣。】 洛姝咽下最后一口甜筒。 她突然说:“殷明情喜欢我。” 系统一顿,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明白宿主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什么?】 洛姝昨天困懵了没注意,睡醒又是被噩梦吓醒的,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发现自己感冒了,一连串事情砸过来,以至于她没在第一时间发现。 “我没告诉过殷明情我的生日。” 殷明情知道,甚至把这个数字精准到了小她一年零四个月。 十点好感度是在昨晚加的,可在昨晚之前,殷明情就知道这件事了。 原来不止是在意的程度啊。 洛姝想,看来好感度得翻个倍来计算。 不顾系统的震惊,洛姝去洗了手,又窝回小沙发上思考。 看现在这样,殷明情估计自己都没发现。 一边说很忙,一边又绕到小客厅走楼梯上去。 洛姝弯了下唇:哈。 她眉梢眼角都是愉悦,抓住了讨厌的人没藏好的小尾巴,身体上的难受都变得没那么让她在意了。 舒乔到的时候,洛姝心情颇好地在看平板。 “你怎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好,不是生病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你猜。” 舒乔不猜,正经道:“我有正事找你,那个,咳……他从国外飞回来找我了,在我公寓楼下一直给我打电话,想跟我解释道歉,我今天出门陪我妈咪逛街去了,没撞到他。” 她给洛姝展示全是未接来电的手机,不仅有渣男的,还有小三的。 洛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善良?还给他留了买机票的钱。” “……他找人借的,我国外的朋友跟我说的。” “谈了个离开你连机票都买不起的乞丐,借钱还借到你朋友头上,你真有眼光。” 舒乔:“……” 她复杂了一天的感情在这分钟顿时散了,有的只是怒气和丢脸的羞耻感。 她垂头丧气问道:“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公寓回不去,他们给我发的消息我也不想看,我怕我见面就心软。” “这还不简单。” 洛姝拿过她的手机,把打电话的号码全部拖进黑名单,又开了陌生来电拒接。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回给舒乔。 舒乔一愣,“就……这样?这样置之不理吗?”她焦虑道:“万一他追到我妈咪公司去堵门,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家人解释。” “雇八个保镖,看见他就把他手脚都打断。” 舒乔:“……” “法治社会,姐姐。” 洛姝眨眨眼,“那就让保镖把他的衣服扒了,扔出去,反正他的衣服也是花你的钱买的。” 她打了个喷嚏,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冰淇淋的报应来得就这么快。 她懒洋洋道:“见他一次就扒他一次衣服,拍照寄给他学校,再打印出来,他靠近你你就让保镖把照片举起来。” 舒乔听得一阵沉默。 她忍不住问:“那曼儿……黄允曼,我该怎么办?她知道我常去的地方,也知道我妈咪的住址,她来我家做过客,也知道我的大部分社交账号,我们的共友又这么多……” “你不会把银行卡密码也告诉她了吧?” “当然没有!” 洛姝往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一双湿漉漉的眼,柔软的黑发垂顺贴着侧颊,“那就不用管她。” “没有你带着,你平时去的场所一个她都进不去。”她说:“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只能仰望你,现在只是回到正轨。” “好了解决了。你再拿这件事烦我,我就把你的备注改成猪头。” 舒乔颇为无语地瞥她一眼,“我知道了!” 看见佣人拎着的袋子,洛姝眸光微亮,接过微烫的奶茶喝了一口,顿时感觉浑身舒坦。 舒乔坐在她身侧,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目光渐渐被吸引,索性凑了过来和她看同一块平板。 殷明情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目光扫过洛姝身旁的人,是那位舒家的大小姐。 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助理的调查档案里分明写了,洛姝和身边人关系不好,常在一起的朋友都是表面友情,尤其是和舒家千金,关系极差。 回到书房,殷明情听着视频那头下属的回报,思绪莫名飘移。 回过神,她捏了捏眉心,暂停了会议,告诉下属今天就到这里。 她在书房静坐片刻,打了通电话给助理,问洛姝上次带保镖出门的原因。 助理如实说了。 殷明情让她把上次的人找过来。 不多时,保镖站在书房,把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真正的雇主。 殷明情手扶着额,越听越想笑,这情绪微妙又古怪,却没有半分不可思议,甚至有种本该如此的诡异错觉。 她思绪回笼,想到了许久之前一个偶然的夜晚,她撞见偷偷溜出来的洛姝,被发现之后,心虚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的好嫂子。 原来不仅是只半夜偷食的小鼠,还是个小骗子,人前人后有两张脸。 对她是一张脸,真实面目又是另一副模样。 殷明情意义不明地冷笑。 保镖目不斜视。 殷明情薄唇微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小骗子。 她应该生气的,应该厌恶洛姝的欺骗,憎恨对方心思不纯不怀好意,对她装出楚楚可怜、温柔解意的样子,试图靠近她,博得她的同情,私下又这么……顽劣。 她应该揭穿楼下那个骗子的真面目,去嘲笑她那位愚蠢的母亲。 殷明情指尖圈住右手手腕,轻轻转动,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气味与温度。 最终,她的选择是轻抬下颔,淡淡道:“你回去吧。” . 洛姝在小客厅玩了一下午。 傍晚时,舒乔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洛姝,你好好休息,等你感冒好了我带你去国外玩。”舒乔凶巴巴道:“你不准拒绝,别人想和我去我还不赏脸。” 洛姝脑子晕晕的,人也变得懒懒的,用鼻音应了一下这位过分容易信任别人的天真大小姐。 她漫无边际地想:她要是骗子,能把舒乔骗得倾家荡产。 洛姝恹恹道:“管家,我好像有点发烧。” 管家帮她测了体温,果然是有些烧。 她的目光落到奶茶杯子上,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赞同。 洛姝吃了退烧药,整个人都头重脚轻,药效上来,她有点昏昏欲睡,窝在沙发角落里,人蜷进毯子里,像只白馅的胖汤圆。 只有系统知道真凶是洛姝偷吃的冰淇淋。 它无奈道:【宿主,下次生病最好还是不要吃冰的,等病好了吃多少都可以。】 任性的宿主死不悔改:“我不要。” 她哼哼道:“我就要吃。” 难受也好,发烧也好,反正她就要吃。 系统:【。】 坏脾气的猫。 洛姝半梦半醒,听着系统无奈的叹气声,渐渐进入梦乡。 晚餐时间,殷明情从书房出来,发现了陷在沙发一角熟睡的人。 洛姝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唇色泛白,呼吸不畅被迫张开了嘴往外倾吐热气。 殷明情蹙眉,叫来管家:“她病了?” “夫人早起就发现感冒,服药后没有好转。一个小时前测了体温,低烧,换了新的药,这会睡得很沉。” 殷明情顿时想到了回家看到的一幕。 感冒还偷吃冰的?难怪这么心虚。 她暗骂一声自作自受,目光扫过难受的洛姝,薄唇不自觉抿起,心情低沉几分。 “把她扶回房间,别让她睡外面。” 话音未落,管家已经伸手把洛姝扶了起来。 殷明情恍若察觉到什么,眉尖轻轻皱起,莫名不太舒服。 佣人上前帮忙,想将洛姝背起来,但睡着的人不太老实,左右乱动,姿势看着摇摇欲坠。 她为难道:“夫人这样太危险了。” 殷明情鬼使神差开口:“把人给我。” 她接过洛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洛姝身材纤瘦,却不是过分的瘦,很窈窕,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殷明情环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洛姝不老实地动了动,脸埋向她。 很软。 整个人都软,肌肤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化开一般,带着香气扑进她怀里。 呼吸产生的热气一并倒了过来,灼热的吐息洒在殷明情肩窝,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潮湿、闷热,激起她皮肤的颤栗。 怀里的人即便病了也不老实,脸蹭着她的肩,露出的小半张脸昳丽。 殷明情几乎想冷笑,想让嫂子老实一点,这个称呼冒头的瞬间,她动作顿住。 ……她不该这样做。 她越界了。 殷明情蓦地醒神,她为什么要伸手把人接过来,生病了又怎样,睡着不老实又怎么样,背地里是怎么样仗势欺人的,明明都跟她无关。 她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插手洛姝的事? 怀里熟睡的人发出微弱的声响,像是在说梦话。 殷明情闭了闭眼。 她把人抱回房间,放在床上,洛姝闷闷地咳嗽了几声,骨碌碌滚到了床另一边,不老实极了。 殷明情冷着脸把人抓回来,捆进被子里。 她垂眸看了半晌,掐住洛姝的脸,语气危险低声道:“嫂子,你最好……” 最好什么? 殷明情自己也没想明白,她舌尖微痒,无数想说的话涌在唇边,却什么也表达不出来,只能冷冷地看了一眼洛姝,收回手。 洛姝脸上隐约浮出泛红的痕迹,是她指尖留下的。 她没再多看,转身离开。 加班到半夜,殷明情合上笔记本,出了书房,调转脚步上了二楼,去看小骗子退烧没有。 房门缓缓推开。 室内一片漆黑,殷明情站在门口往里看去,神色晦暗不明。身后的走廊打下暖色调的光,她拖长的影落在地板上,停在光线映亮的一小片地方。 被黑暗笼罩的床边。 冰凉的手从生病熟睡的妻子额上撤走。 殷予泠直起身,抬起漆黑阴冷的眼。 目光尽头是深夜前来,伫立在未亡人嫂嫂门外,目的不明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