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主角已下线,请反派大人签收机缘》 第1章 开局杀了主角全家 “侯爷,萧家罪女给您送来了。” 汪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揉,手臂却触到了一片温软细腻的肌肤。 他低头一看。 一个女子正躺在他怀中。 双手被绸带缚在身后,浑身不着片缕。 汪海的脑子“嗡”地一声。 萧璃月? 大乾女帝?! 不,不对。 那不是里的人物吗? 汪海浑浑噩噩的脑袋忽然惊醒。 无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他是个穿越者! 他自小就聪慧异常,能言善辩,却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三岁那年,他想起了一首《咏鹅》,震惊京城。 可从那以后,便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泯然众人。 原来他是穿越者。 可惜,如今觉醒了前世宿慧,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刚刚把萧家给抄了! 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只剩下眼前这个萧璃月,被他带回了府中,准备享用。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在他觉醒宿慧之前,不是什么大事。 他乃大梁忠义侯,女帝帝空明的心腹宠臣。 不要说把萧家给抄了。 就算是把萧家全族给操了,那也不过就是一个风流韵事。 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可惜,这是个世界! 主角萧凡,姓萧! 正是刚刚被他抄没全族的萧家。 要死!要死!要死! 汪海额头沁出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掐得怀中的萧璃月闷哼一声。 汪海看了一眼萧璃月。 放了? 没有用! 全族都死了,就算放了萧璃月,萧凡该报仇还是报仇,该砍头还是砍头。 留着? 更完蛋! 原著里汪海就是因为留着萧璃月,才被萧凡找上门来一刀砍死。 【叮,检测到宿主灭掉天命之子萧凡全族,手段残忍,令人发指,天命大反派系统激活!】 【叮,检测到天命女主萧璃月已被宿主囚禁,触发新手任务:让萧璃月自愿献身。】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系统! 果然有系统! 他就说嘛,穿越者怎么可能没有金手指! 自愿献身? 汪海摩挲了下巴。 这个应该不难。 汪海的手指掐在她腰间软肉上。 萧璃月被一阵剧痛惊醒。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便不再白费力气,偏过头去,不肯多看汪海一眼。 汪海挑了挑眉。 不愧是原著中那位杀伐果断的大乾女帝,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骨子里的傲气倒是一点没丢。 可惜,这份傲气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汪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 烛光下,那张脸确实生得极美。 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点红,即便此刻发丝凌乱、面色苍白,依然掩不住那股天生的丽质。 萧璃月被他捏着下巴,无法转头,只能用那双杏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汪海,你不得好死。” 汪海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萧大小姐,听说你还有一个兄长,在海外仙山修行?” 萧璃月瞳孔骤缩。 兄长萧凡自幼便被海外高人相中,收入门下修行,此事萧家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汪海怎么会知道? 那可是萧家最后的希望! 萧璃月思虑片刻,色厉内荏道:“我兄长如今已经先天九重,你若识趣就立马放了我,否则杀你如屠狗!” “先天九重?不是宗师九重吗?萧小姐的情报,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外人?” 萧璃月脸色狂变。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汪海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说,若是我伪造一封书信送到你兄长手中,告诉他萧家遭难,妹妹被擒,让他速速回京救援……” 汪海凑近她的耳边,阴恻恻说道。 “再在这忠义侯府布下天罗地网,你觉得……你兄长能活下来吗?” 萧璃月的身子猛地一颤,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挣扎起来,被缚住的双手疯狂扭动,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道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汪海!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汪海居高临下地欣赏对方的挣扎。 “萧家在我看来,与蝼蚁无异,放你兄长一马,也不是不行。” 萧璃月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汪海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发善心。 “你要我干什么?” “你说呢?” “我……愿意献身……只求你……放我兄长一马。” “你兄长的下场……”汪海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插入她柔顺的青丝中,“取决于你今日的表现。” 萧璃月身子微颤,垂下眼帘。 沉默了片刻,她咬着唇,缓缓低下头去。 前世看时就对这萧璃月颇有想法。 如今穿越,倒是梦想成真了。 汪海低头看向身前的萧璃月。 不得不承认,有些事确实不需要经验,天赋和态度足以弥补一切。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纠缠重叠。 罗帐轻垂,红烛无言落泪。 这一夜,忠义侯府后院的灯火,直到天边泛白才渐渐熄灭。 …… 【叮!天命之女·萧璃月自愿献身。】 【获得反派值:+10000】 【获得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 【获得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 【当前反派值:10000】 …… 汪海翻身坐起,身旁的萧璃月已经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没有多看,直接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叮!是否立即融合九阳之体?】 “融合!” 话音落下,那团悬浮在识海中的金色光团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丝线,顺着他四肢百骸疯狂涌入。 剧痛如烈火焚身! 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每一块骨骼都在重塑,皮肉、血液、骨髓,从内到外被这股至阳之力彻底洗涤。 汪海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熬过去,就是天高海阔。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后天九重的瓶颈如同纸糊一般被冲破,真气转化为更精纯的先天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先天一重! 先天二重! 先天三重! 汪海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又松开,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到几乎要溢出的力量。 这就是先天境界。 与后天简直是云泥之别。 【叮!九阳之体融合进度:10%】 【当前修为:先天三重】 “九阳之体,果然恐怖。” 汪海深吸一口气,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灵气便自行淬炼着他的筋骨血肉。 哪怕他躺着不动,修为也在自动增长。 这还只是开始。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如今的体质,比原著中萧凡的纯阳之体只强不弱。 纯阳之体须刚柔并济,阴阳调合,方能大成。 而九阳之体,至刚至猛,能以霸道铸就通天道途! 但汪海很快收敛了笑意。 体质再强,也需要时间修炼。 他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先天三重,而萧凡已经是宗师九重,中间差了整整十五个小境界,一个大阶位。 正面对上,九阳之体也救不了他。 不过…… 汪海站起身,走到铜盆前净了净手,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 他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本侯是忠义侯,大梁女帝的心腹宠臣,亲自下场跟人打生打死,那多不像话。” “备马!”汪海朝门外喊了一声,“本侯要进宫面圣!” …… 本书境界: 后天,先天,宗师。 归元、元灵、命丹。 天人,涅槃,造化。 第2章 大梁女帝 外面伺候的小厮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备马。 汪海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萧璃月,转身推门而出。 晨光刺目。 汪海眯了眯眼,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朝府门走去。 忠义侯府门外,小厮已经牵来了马。 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鬃毛油亮,四蹄修长,正是女帝赏赐的御马“乌云踏雪”。 汪海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抖缰绳,马蹄声碎,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天阙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 早市的摊贩在路边支起棚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炉的烧饼,叫卖声此起彼伏。 汪海纵马而过,行人纷纷避让。 有人认出他的马,低声议论。 “那不是忠义侯吗?大清早的往皇城跑?” “听说了吗?昨夜萧家被抄了,一百多口人,血流成河啊!” “忠义侯亲自带人抄的?” “可不是嘛,听说还把萧家大小姐带回了府里……” “啧啧,这萧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汪海充耳不闻。 马蹄踏过御道,穿过承天门,他在宫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守门的禁军。 “侯爷。”禁军校尉抱拳行礼,“陛下尚未早朝,您这是……” “本侯有要事求见陛下,即刻。”汪海语气不容置疑。 校尉面露难色:“可是陛下吩咐过,早朝之前不见……” “你去通传就是。”汪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和煦,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陛下若怪罪,本侯担着。” 校尉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往内廷跑去。 汪海负手站在宫门外,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太和殿。 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飞檐斗拱如同巨鸟展翅,俯瞰着这座千年帝都。 他想起前世看时,书中描绘的大梁皇宫“金碧辉煌,气势磅礴”,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文字的力量多么苍白。 这座皇城,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宏伟十倍不止。 而这座皇城的主人,更是深不可测。 女帝,帝空明。 原著中直到后期才被萧凡击败的强者。 汪海要做的,就是抱紧这条大腿。 萧凡再强,也不过宗师九重。 现在的帝空明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死。 “侯爷,陛下宣您进去。” 校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打断了汪海的思绪。 汪海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宫门。 穿过三重宫门,绕过御花园,沿着长长的回廊向内廷疾步而行。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低头行礼。 汪海目不斜视,径直走入紫宸殿中。 紫宸殿中檀香袅袅,烛火通明。 女帝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隐约可见内里肌肤胜雪。 她单手托腮,丹凤眼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海子,大清早的,急急忙忙来找朕,是有何事?” 汪海无语。 这个名字实在是像太监。 他抗议过无数次,每次都被女帝一句“朕乐意”给怼回来。 但眼下他顾不上计较这个。 汪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玉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您一定要救臣啊!” 帝空明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 “哦?谁要杀你?” “萧凡!”汪海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抖,“萧远的儿子!他要杀臣!” 帝空明微微蹙眉,语气淡然:“萧远?朕记得……是那个与北莽勾结的叛臣?” “对对对!”汪海忙不迭点头,“就是他!臣奉陛下密旨抄了萧家,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就剩个萧璃月……臣也是按旨办事啊陛下!可如今萧凡回来了,他从小被海外高人收为弟子,修为已经达到了宗师九重,他回来肯定要杀臣报仇!” 帝空明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垂眸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哦,杀你确实轻轻松松。” 汪海:“……” 您能不能别这么扎心? “陛下~”汪海声音里带着哭腔,“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些年鞍前马后,抄了多少家族,铲了多少异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陛下!您不能眼睁睁看着臣被人砍了脑袋吧?” 帝空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角。 “行了行了,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她伸手虚虚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汪海从地上扶了起来。 汪海站稳身子,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一并擦干净。 帝空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一个宗师九重的小辈,也值得你怕成这样?” 汪海苦笑。 那可不只是宗师九重。 那是有主角光环的宗师九重。 越级反杀如同吃饭喝水,气运加身之下连老天爷都帮他。 “陛下有所不知,那萧凡身上有大气运,他师尊赐了他一件天阶至宝,名为黑渊剑,据说威力无穷,已生出剑灵,能自行护主!” 帝空明放下茶杯,神色终于起了些许变化。 “天阶至宝?” “是!”汪海重重点头,“臣打探到的消息,千真万确!而且萧凡修炼的是天阶功法,纯阳混元诀,至刚至阳,霸道无比!” 帝空明沉默片刻,凤眸微眯。 天阶至宝,天阶功法,海外高人弟子。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一个都不算什么,但凑在一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你的意思是,那萧凡背后有一位至少是天人境界的师尊?” “至少是天人境界!”汪海斩钉截铁,“臣怀疑可能是涅槃境!” 帝空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涅槃。 那是连她都要忌惮的存在。 整个大梁皇朝,明面上只有她一位涅槃。 如果萧凡的师尊真的是涅槃,那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不过……也仅仅是棘手罢了。 大梁立国千年,底蕴深厚,不是一两个涅槃就能撼动的。 帝空明站起身,纱衣轻拂,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行了,朕知道了。” 汪海心中一喜:“陛下愿意出手?”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个宗师九重的小辈,还不值得朕亲自出手。” 汪海心中一沉。 “不过……”帝空明话锋一转,“朕可以派凤卫去你府上坐镇。有凤卫在,别说宗师九重,就算来的是半步天人,也动不了你分毫。” 凤卫! 汪海眼睛一亮。 凤卫是女帝的亲卫队,一共三十六人,最低修为都是元灵境巅峰,队长更是命丹境强者! 原著中,凤卫仅凭五六人就杀得萧凡数次险死还生。 如果有凤卫坐镇,萧凡想要夜闯忠义侯府,简直是自寻死路!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汪海作势又要跪下,被帝空明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别跪了,朕看着头疼。” 帝空明拍了拍手,进来了一名身披银甲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冷峻,身材高挑,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眉宇间带着军中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 “陛下。”女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青鸢,带四名凤卫去忠义侯府住几日,忠义侯遇到点麻烦,你们去护他周全。” 青鸢抬眼看了下汪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恭敬应道:“遵命。” 汪海顾不上她那点轻蔑,满脸堆笑:“多谢青鸢统领,多谢陛下!” 帝空明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别耽误朕梳洗。” 汪海退出紫宸殿,长长舒了口气。 女帝这边已经搞定,有凤卫坐镇,萧凡想要强攻忠义侯府几乎不可能。 他抬头望向天际,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夜色,天阙城在朝阳中苏醒,千家万户升起炊烟。 “萧凡,来啊。”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笑。 “本侯在侯府等着你。” …… 第3章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 汪海出了宫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 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渐渐苏醒的天阙城。 忠义侯汪海。 这个身份说起来风光,实际上在朝堂上的地位颇为微妙。 汪家祖上也曾显赫一时,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汪家先祖率三千铁骑归顺,立下赫赫战功,更是救了太祖一命,被封忠义侯,世袭罔替。 但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千年风雨侵蚀,忠义侯府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到了汪海父亲那一辈,侯府除了一个空壳子,就只剩下几千亩薄田和一座陈旧府邸。 真正让汪家重新进入权力中枢的,是他汪海的母亲。 或者说,是他和女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汪海的母亲曾是女帝的乳母。 幼年时期的帝空明还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被扔在冷宫边缘的偏殿里,身边只有几个粗使宫女伺候。 汪海的母亲性子温厚,心疼这个没人疼的小公主,将帝空明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照料。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就这样认识了。 那时候帝空明还不叫帝空明,她叫帝九音,是当朝皇帝最不起眼的女儿。 汪海比帝九音小三岁,从小就粘在她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 “九音姐姐,等等我!” “九音姐姐,这个糖葫芦给你!” “九音姐姐,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心。 帝空明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弟弟也格外疼爱,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有什么心酸事也只跟他说。 后来帝九音登基称帝,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母族支持,没有朝臣拥戴,凭什么? 但她就是做到了。 一夜之间,先帝暴毙,太子被废,三皇子被诛,七皇子被囚。 帝九音踩着满地的鲜血坐上了那把龙椅。 那一天,她改名为帝空明,取“空明万象,唯我独尊”之意。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 从那以后,汪海就再也没有叫过她“九音姐姐”,而是恭恭敬敬地称她“陛下”。 不是他不想叫,是帝空明不让。 “朕现在是皇帝,你是臣子,君臣之分不可废。”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但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私底下你愿意叫也行,朕不会砍你的头。” 不过如今觉醒宿慧,汪海总觉得女帝是个傲娇。 他忽然有些心痒痒,若是忽然再叫她九音姐姐,不知道她会说什么反应? “汪侯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汪海的思绪。 他转过身去。 青鸢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名凤卫,清一色的银甲长剑,英姿飒爽,引得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青鸢统领。”汪海笑着拱了拱手,“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青鸢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陛下有令,命我等即刻前往忠义侯府驻扎。侯爷若是无事,这便动身吧。” 说完,也不等汪海回答,转身就往宫门方向走去。 那四名凤卫跟在后面,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汪海挑了挑眉。 这青鸢统领,脾气不小啊。 他耸了耸肩,大步跟了上去。 宫门外,小厮还牵着乌云踏雪在等候。 汪海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青鸢和四名凤卫也各自牵来了马,清一色的枣红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军中良驹。 “忠义侯,走吧。”青鸢冷冷地丢下一句,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汪海笑了笑,一抖缰绳,乌云踏雪四蹄翻飞,追了上去。 五匹枣红马簇拥着一匹黑马,穿过天阙城的大街小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认出了汪海,低声议论。 “那不是忠义侯吗?” “后面那几个银甲女子是谁?好大的排场!” “你瞎了?那是凤卫!女帝陛下的亲卫!” “凤卫?乖乖,忠义侯也配……”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 朱漆大门上的“忠义侯府”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楣下方,两个门房正伸长了脖子张望,看见汪海回来,连忙跑下台阶,接过缰绳。 “侯爷回来了!” “把这几位凤卫姑娘的马也牵到后院去,好生照料。”汪海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转头看向青鸢,“青鸢统领,请。” 青鸢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她抬眼扫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和围墙,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评估这里的防御能力。 “侯爷这府邸,墙矮门窄,若是强敌来袭,怕是连半刻钟都守不住。” 汪海也不恼,笑道:“所以才请青鸢统领来坐镇嘛。” 青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四名凤卫大步走进了侯府。 汪海跟在后面,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径直往后院的卧室走去。 推开楼门。 屋内还燃着半截红烛,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团暗红。 罗帐半掩,锦被凌乱。 萧璃月已经醒了。 她缩在床角,锦被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双杏眼红肿,望着推门而入的汪海,身子后缩了缩。 汪海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璃月。 “醒了?” 萧璃月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将锦被裹得更紧。 汪海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桌前,倒了杯隔夜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转过身,背靠桌沿,目光落在萧璃月身上。 “昨天你的表现,本侯很满意。” 萧璃月身子微颤,低垂眼帘。 “但你今天的表现……” 汪海摇了摇头,他将茶杯搁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还是考虑一下,怎么给你的哥哥收尸吧。” “侯爷不要!” 萧璃月猛地从床上扑下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萧璃月顾不得整理衣衫,膝行几步,扑到汪海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侯爷……求求您……不要伤害兄长……求您……” 汪海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叫我什么?” 萧璃月一怔,随即想起昨夜这个男人逼她喊的那个称呼。 “……主人。” 汪海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不错,看来你没有忘记昨日的教导。” 萧璃月的身体在颤抖,却不敢躲开他的手。 “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 “本侯的奴仆。” 萧璃月闭上眼睛,泪水从眼缝中滑落出来。 “……是,主人。” 汪海松开手,任由她跌坐回地上。 …… 青鸢负手站在楼外,银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耳力极好,即便隔着门窗,也能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压抑而婉转。 青鸢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统领……”身后一名凤卫欲言又止。 “闭嘴。” 青鸢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她是凤卫副统领,修为已至命丹境九重,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她还是觉得恶心。 生死攸关之际,这个所谓的忠义侯不思如何御敌,反倒关起门来白日宣淫,与那萧家女纠缠不休。 烂泥扶不上墙。 真不知陛下为何独宠此人! …… 第4章 阴阳交合,修为突破 屋内。 罗帐轻垂,光线透过纱帐变得暧昧。 汪海靠在软榻上,单手撑着下颌。 忽然,他眉头一挑。 体内至阳之气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在经脉中躁动起来。 汪海心神沉入体内。 至阳之气在丹田中翻涌,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阴柔之力从萧璃月体内涌来,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与他的至阳之气交融在一起。 阴阳交汇,如太极运转,生生不息! 汪海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大盛。 他想起来了! 萧璃月乃是纯阴之体,天生鼎炉体质。 与萧凡的纯阳之体相辅相成,双修一日千里。 原著中萧凡前期修为突飞猛进,除了主角光环之外,最大的外挂就是萧璃月这个纯阴之体。 两人阴阳交汇,修炼速度是常人千倍不止! 可惜,如今这个外挂,已经归他了! 先天三重的瓶颈在纯阴之体的刺激下变得脆弱不堪。 咔嚓! 瓶颈碎裂,修为节节攀升。 先天四重! 汪海深吸一口气,眼中精芒闪烁。 短短一刻钟,就突破了一重境界! 这就是九阳之体与纯阴之体双修的威力。 阴阳交汇,互济互补,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灵气便自行涌入体内,淬炼筋骨,提升修为。 【叮!九阳之体融合进度:20%】 系统提示音响起,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融合进度已经达到两成,修为也从先天三重突破到四重。 这才只是一刻钟的功夫。 萧璃月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体内,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积攒多年的阴寒之气。 纯阴之体天生阴气过盛,每逢月圆便浑身冰冷刺骨,痛不欲生。 她自幼便受此折磨,萧家遍访名医,无人能治。 可此刻,那股温热的气息如同冬日暖阳,将她体内的阴寒一点点融化,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 萧璃月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忍不住抬眼看了汪海一眼。 这个男人…… 怎么会阳气如此炽烈? 体内的阴寒竟然缓解了? 汪海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插入她柔顺的青丝中。 “继续。” 萧璃月垂下眼帘,将那丝惊愕压回心底。 她没有资格问为什么。 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这个男人的奴仆。 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换取兄长的平安。 汪海闭上眼,任由至阳之气在体内奔涌。 阴阳交汇产生的灵气极为精纯,根本不需要他刻意炼化,便能直接化为己用。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踏入宗师之境。 到那时,就算没有凤卫保护,他也有与萧凡正面一战的底气。 不过…… 汪海睁开眼,望向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微微眯了眯眼。 在那之前,还是要先布置好一切。 萧凡随时可能回来,他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双修突破上。 毕竟,主角的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汪海搂着她,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你说,你兄长若是看见你如今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萧璃月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侯爷……求您别说……” 汪海轻笑一声,放开她的下巴,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继续工作。” …… 第二天。 汪海盘膝坐在软榻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身旁的萧璃月已经沉沉睡去。 这两日她经历了太多,从高高在上的萧家大小姐到如今的阶下之囚,身子和精神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汪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射出三尺才渐渐消散。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先天七重。 从先天三重到先天七重,短短一天一夜,连破四重境界。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要震动整个天阙城。 寻常武者从先天三重到七重,少说也要三五年苦修,天赋差些的,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成。 这就是九阳之体配上纯阴之体的恐怖之处。 “系统,查看数据。” 【叮!宿主当前状态:】 【修为:先天七重】 【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融合进度:50%】 【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 【反派值:10000】 【商城:已开启】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 融合进度过半,修为连破四重。 这种坐火箭般的修炼速度,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开挂”。 “咦,商城?” 汪海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刹那间,一个琳琅满目的界面在眼前展开,各种商品分门别类,排列整齐。 【功法区】 九转轮回诀(神阶下品)——售价:1000000反派值 万古帝皇经(神阶下品)——售价:1000000反派值 太虚剑典(天阶中品)——售价:50000反派值 汪海嘴角一抽。 一百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可怜的一万反派值,默默关掉了功法区。 【丹药区】 九转还魂丹(可起死回生)——售价:500000反派值 破境丹(先天突破宗师)——售价:100000反派值 洗髓丹(重塑根骨)——售价:500000反派值 …… 汪海叹了口气。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明明面前摆着一座金山,却连一块碎金子都捡不起来。 “系统,你就不能搞点新手优惠?比如新手大礼包什么的?” 【叮!本系统不支持讨价还价。】 汪海:“……” 真是铁面无私。 他正准备关闭商城,忽然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选项。 【命运转盘】 “转盘?” 汪海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一个巨大的轮盘出现在意识中。 【叮!首次抽奖仅需1000反派值!】 汪海挑了挑眉。 一千反派值?倒是不贵。 “抽取。” 【叮!消耗1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汪海盯着轮盘,心中默念。 神阶功法、神阶丹药、神阶法宝…… 随便来一个都行啊! 【叮!恭喜宿主抽中:玄龟神甲!】 【玄龟神甲(天阶下品):上古玄龟之甲炼制而成,可抵御命丹境以下所有攻击,命丹境以上可削减七成伤害。每日可触发一次“绝对防御”,三息之内,无视天人境以下一切攻击。若遭受致命一击,神甲自动破裂抵挡,替死一次。】 汪海瞳孔猛地一缩。 替死? 无视天人以下攻击? 这哪是天阶下品,这简直是保命神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系统,这替死效果,只能用一次?” 【叮:玄龟神甲破裂后不可修复,替死效果仅限一次,绝对防御效果每日刷新。】 汪海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一次替死,加上每日一次的无视攻击。 足够他在天人以下横着走了。 至于天人之上…… 那等存在,整个天阙城都找不出几个,暂时不必考虑。 第5章 萧凡入城 “取出。” 心念一动,一块巴掌大的龟甲出现在掌心。 龟甲呈黝黑色,表面布满古朴的纹路,触手温润如玉,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就是玄龟神甲?”汪海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皱了皱眉,“这也太小了吧?护得住哪儿?” 【玄龟神甲可随宿主心意变幻大小,附着于衣物之上,不露痕迹。】 汪海挑了挑眉,心念一动,龟甲果然如流水般融化,顺着他的手掌蔓延到全身,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贴在内衫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好东西。”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东西,就算萧凡突然杀到,他也能从容应对。 至于能不能打过?那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有凤卫在,他才不会傻到跟主角正面硬刚。 【叮!命运转盘下次抽取需消耗10000反派值。】 【是否继续?】 汪海嘴角一抽。 一万? 抢劫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剩下的九千反派值,默默点了取消。 穷人没有人权。 “算了,继续修炼吧!” …… 萧璃月被一阵颠簸震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自己正坐在床上,而那种颠簸的感觉…… 是床在动。 萧璃月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偏过头。 汪海正盘膝坐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显然是在运功修炼。 但问题是,他修炼就修炼,为何要将她搂在怀中? 搂得极紧,几乎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前。 热烈的至阳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与她体内的纯阴之力交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带着一股酥麻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萧璃月咬着唇,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那股暖意确实让她很舒服。 但这份舒服里又夹杂着羞耻。 她堂堂萧家大小姐,如今却像个玩偶一般被人搂在怀里,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汪海察觉到怀中人的苏醒,却没有睁眼。 他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 九阳之体融合进度已经达到50%,修为已经达到了先天七重,正向着先天八重发起冲击。 最多再有两日,他就能突破先天,踏入宗师之境。 “别动。” 汪海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上却加重了力道,将萧璃月箍得更紧。 萧璃月咬着唇,眼眶泛红,却不敢违抗。 她垂下眼帘,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息在自己体内流转,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 夜幕降临。 忠义侯府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后院小楼还亮着灯火。 青鸢眉头紧皱,目光不时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整整两天了。 不断有靡靡之音传来。 “统领……”身后一名凤卫终于忍不住开口,“汪侯爷他……是不是忘了正事?” 青鸢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侯爷,我们是护卫,他的事轮不到我们置喙。” 那名凤卫被噎了一下,讪讪闭嘴。 但青鸢自己心里也憋着一团火。 她是凤卫副统领,命丹境九重的强者,放在军中那就是一方大将。 如今却被派来给一个纨绔子弟当保镖。 而且死到临头还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沉迷女色。 “统领!” 一名凤卫快步走来,抱拳行礼,“外围巡逻完毕,一切正常。” 青鸢微微颔首。 “加强戒备,尤其是东墙和北墙,那两处地势低矮,最容易翻越。” “是!” 凤卫领命而去。 青鸢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圆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天阙城外,官道尽头。 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座灯火辉煌的千年帝都之上。 萧凡。 他离开天阙城的时候才十岁。 如今十年过去,当年的孩童已经长成身姿挺拔的青年。 “父亲,母亲,璃月,我回来了。” 十年未见,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想到妹妹萧璃月,萧凡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璃月不是萧家亲生的,是父亲当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 但萧家从未将她当外人看待,吃穿用度都与萧家嫡女无异。 璃月从小就生得极美,一双杏眼含情,肤若凝脂,唇似樱桃,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如今十年过去,应该长得更加可人。 想到这里,萧凡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璃月乃是极其罕见的纯阴之体。 这件事萧家没有人知道,还是他师尊告诉他的。 纯阴之体,天生鼎炉体质,若是能与纯阳之体双修,修为一日千里,突破瓶颈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他师尊曾言:“你二人若是能够双修,阴阳交汇,互济互补,不出三年,你便可踏入天人境。” 三年,天人。 这个诱惑太大了。 萧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璃月从小与他亲近,此事应该不难。 大不了…… 先斩后奏,再让父亲做主。 反正萧家对璃月有养育之恩,她应该会同意的。 …… 天阙城,南门。 萧凡随着人流缓缓走进城门。 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萧凡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两张封条贴在萧家大门之上。 萧家竟然被查封了! 就在这时,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巷子里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说着什么。 萧凡身形一闪,出现在醉汉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萧家怎么回事?!谁干的?!” 醉汉被吓得酒醒了大半,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青年,结结巴巴道: “萧……萧家……三天前就被抄了!满门抄斩!说是勾结北莽……被忠义侯汪海带兵抄的家!” 萧凡瞳孔猛地一缩。 抄家! “萧家的人呢?全死了?” “全……全死了……”醉汉吓得浑身发抖,“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就剩一个,萧家大小姐萧璃月,据说被汪海带回府里了……” 轰! 萧凡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松开醉汉,踉跄后退两步,脑海中浮现出妹妹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璃月…… 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萧凡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滔天杀意从心底狂涌而出,周身气势暴涨,宗师九重的威压如山岳般碾压下来,压得那个醉汉瘫软在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汪!海!” 萧凡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他转身就要往忠义侯府的方向冲去,却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师尊说过,行事切莫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醉汉,声音冰冷如铁。 “汪海什么修为?” “后……后天……”醉汉哆嗦着答道,“后天七重……据说……” “后天七重?” 萧凡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区区后天七重,也敢动他萧家? “那忠义侯府有多少护卫?” “这……这小人不知……只听说府上养了几十个护院,修为都不高……” 萧凡冷冷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醉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爬起来,看向萧凡消失的方向,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醉汉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轻轻捏碎。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冲天而起,飞向汪府的位置。 …… 天阙城,忠义侯府。 青鸢持枪而立。 身后一名凤卫凑过来,压低声音。 “暗哨传来消息,南城萧家门口附近发现可疑人物,疑似萧凡。” 青鸢眸中精光一闪。 “确定是萧凡?” “七成把握。那人从南门进城,径直去了萧家旧址,打听过汪侯爷的事。” 青鸢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他已经现身,那不如主动出击。” 她转身就要下令,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且慢。” 青鸢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汪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厅门口,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想打的表情。 “汪侯爷竟有闲情雅致出门?” 青鸢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本以为这个酒色之徒会一直窝在温柔乡里不出来。 汪海对她的嘲讽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走到她身边。 “青鸢统领说笑了,本侯虽然贪图享乐,但性命攸关的事还是上心的。” “那你还拦我?”青鸢冷冷道,“现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胜算最大。” 汪海摇了摇头。 “萧凡身上有大气运,主动出击容易打草惊蛇,让他逃走,反而得不偿失。” 青鸢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要怎样?” “自然是守株待兔。” 汪海伸手朝厅内一指,能看见萧璃月正跪在软榻前,姿态卑微。 “有她在,不用担心萧凡不出现。” 青鸢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恶心压下去。 “你确定他会来?” “百分之百。”汪海语气笃定,“萧凡这个人,重情重义到了偏执的程度。他既然知道妹妹在我手里,哪怕明知道是龙潭虎穴也会来闯。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青鸢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依你。我们在府中设伏,等他自投罗网。” “对了。”汪海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青鸢一眼,“你们也乔装打扮一下,免得吓到了萧少爷。” “你什么意思?”青鸢统领问道。 汪海贴耳说了几句 青鸢统领脸色一黑,险些拔枪。 …… …… 第6章 针对萧凡的陷阱 入夜。 月黑风高。 忠义侯府后院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飘出院墙。 萧凡悄无声息地落在侯府东墙外的槐树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内的布局。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半个时辰。 侯府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要松懈得多。 院墙外只有几个巡逻的护院,修为不过后天四五重,走路都带着三分懒散。 “酒色之徒。” 萧凡冷笑一声,眼中杀意翻涌。 他想起那个醉汉说的话。 汪海把璃月带回府里,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此刻听到这丝竹之声,他更加确信,那个畜生正在饮酒作乐。 璃月……多半已经失去了处子之身…… 想到这萧凡一阵痛心。 但就算这样,他也必须把璃月抢回来! 就算不是第一次,纯阴之体也对他大有裨益。 萧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贴在胸口。 这是师尊赐他的“敛息符”,可隐匿气息,连命丹境高手都难以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翻过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入院中。 月光下,他的影子与树影融为一体,快得连巡逻的护院都没有发觉。 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假山,萧凡循着丝竹声向后院小楼摸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不过七八个,个个修为低微,不足为虑。 萧凡心中稍定。 看来那醉汉说得没错,侯府的守卫确实松懈。 也是,一个后天七重的废物,能养出什么像样的护卫? 小楼越来越近。 丝竹之声越来越清晰。 萧凡藏身在一丛翠竹后,透过半掩的窗棂向屋内望去。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屋内灯火通明,五个身着薄纱舞裙的女子正在厅中跳舞。 但这不是重点。 在那软榻之上。 汪海斜倚在锦被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端着酒杯,神色悠然。 而他的床前,一个身着素白罗裙的女子跪伏在地。 那女子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尽管多年不见。 但萧凡将萧璃月视为禁脔,一眼就认出了她。 璃月! 萧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什么敛息隐匿,什么小心谨慎,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畜生!我杀了你!” 萧凡暴喝一声,一脚踢碎窗棂,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屋内。 宗师九重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掌中凝聚出一团炽烈的金色光芒,直直拍向软榻上的汪海。 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震碎宗师强者的脑袋。 汪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笑。 萧凡心中一凛。 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五个跳舞的舞娘忽然动了。 原本僵硬的舞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五道银光从她们袖中射出,直取萧凡周身要害! 银光如虹! 萧凡瞳孔骤缩,身形急转,堪堪避开四道银光,却被第五道枪光划破了右臂。 鲜血飞溅! “命丹境?!” 萧凡心头大骇。 这五个舞娘,竟然有四位元灵境,一位命丹境! 不,不只是命丹境。 那个冷着脸的女人,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命丹境巅峰! 这怎么可能! 汪海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命丹境巅峰的护卫?! 萧凡来不及多想,腰间黑渊剑自行出鞘,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黑色匹练横扫而出,将那五名舞娘逼退数步。 天阶至宝的威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黑渊剑灵光闪烁,将萧凡笼罩在一片黑色光幕中,暂时挡住了五名凤卫的攻势。 但萧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面对命丹境巅峰,他撑不了多久。 “杀!” 萧凡一咬牙,体内纯阳之气疯狂运转,黑渊剑爆发出更强的威势,一剑斩向最近的凤卫。 那凤卫也不硬接,身形一闪便避了开去。 萧凡趁机冲向窗边,想要突围。 然而他刚冲到窗前,迎面便是一道刀光! 先天九重。 萧凡一剑挡下,心头又是一沉。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仆从”。 这些“仆从”个个身着灰布短褐,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远比普通仆从恐怖得多。 先天! 全是先天! 少说有几十个! 萧凡额头沁出冷汗。 他抬头扫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几十名先天,十余名宗师,四名元灵,再上一个命丹巅峰! 而且这些人站位隐隐形成某种阵势,将整座小楼封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萧凡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软榻上的汪海。 却见汪海依旧斜倚在锦被上,一手端着酒杯,神色悠然自得,仿佛眼前这场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甚至连萧璃月都没有抬头,她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璃月…… 你怎么会…… “青鸢统领。” 汪海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们这舞姿,不错嘛。” 青鸢一枪逼退萧凡,冷冷回了一句:“哼,愿赌服输,无话可说。” 她说的“赌”,就是刚才之事。 汪海笑了笑,说:“那打个赌如何?你若是能一招拿下本侯,本侯就乖乖听你的。若是不能,你就乖乖听本侯安排,扮一回舞娘。” 青鸢当时觉得自己赢定了。 一个先天境的纨绔,她一招都不能拿下? 结果她真的没能拿下。 汪海竟然扛住了她随手一击! 虽然猜到汪海借助了某种宝物之力。 但愿赌服输。 此刻她才会穿着这身羞耻的舞裙,在这里跟萧凡拼命。 “萧公子,本侯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汪海把双腿架在了萧璃月的脖颈之上,大摇大摆地说道。 萧凡握着黑渊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璃月!跟我走!” 但萧璃月完全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别叫了。”汪海笑道,“你妹妹现在只听我的话。” “你对璃月做了什么?!” 萧凡咬着牙,目光扫过屋内屋外那些高手,又看向汪海身前的萧璃月。 璃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样跪在他身前? 萧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命要紧!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渊剑上。 黑渊剑顿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剑灵发出一声长吟,剑身剧烈颤抖,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剑灵!” 萧凡厉喝一声,黑渊剑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黑色剑气,悍然斩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 …… 第7章 空间遁符 “想跑?” 青鸢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震,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萧凡身侧,枪尖直刺他的太阳穴!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上附着的灵力足以斩碎金石。 萧凡头也不回,黑渊剑自行护主,与青鸢对了一剑。 枪剑交击,火星四溅。 青鸢纹丝不动。 萧凡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借着反震之力加速冲向缺口。 “拦住他!”青鸢厉喝。 十几名宗师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铺天盖地罩向萧凡。 但萧凡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硬扛着刀剑,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从窗棂中翻滚而出。 “追!” 青鸢带着四名凤卫追了出去。 萧凡跌落在院中,浑身浴血,身上至少七八道伤口,最深一道几乎可以看到白骨。 但他不敢停。 一落地便疯狂催动纯阳之气,向院墙方向狂奔。 身后青鸢等人紧追不舍,剑光越来越近。 萧凡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逃不掉。 命丹境巅峰的速度,远不是他一个宗师九重能比的。 最多三个呼吸,他就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萧凡怀中的一块玉符忽然自行飞出,悬在半空,爆发出一团柔和的光芒。 那玉符通体洁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可见“凌波”二字。 “师尊的玉符!” 萧凡心中一喜。 这是师尊临别时赐给他的保命之物,说遇到必死之局时可用此物逃生。 玉符猛地炸开,化作一道白光将萧凡笼罩其中。 白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青鸢一枪刺在白光上,却仿佛刺在虚空中,毫无着力之处。 她脸色铁青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远去的白光。 “空间遁术……” 四名凤卫也追了上来,望着空荡荡的夜空,面面相觑。 “统领,追不追?” 青鸢摇了摇头,收起长枪,冷冷吐出两个字。 “追不上。” …… 小楼内。 汪海依旧斜倚在软榻上,酒杯里的酒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窗外那道远去的白光上。 “空间遁术……”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原著中,似乎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吧。 看来所谓的原著剧情,也不能完全相信。 【叮!宿主成功重创天命之子·萧凡,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5000】 【当前反派值:24000】 “重创?”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总算没白费这番布置。” 虽然没有直接击杀萧凡,但重创的效果也不错。 一万五的反派值,加上之前剩下的九千,现在有两万四了。 够抽两次转盘。 汪海低头看了眼身前的萧璃月。 她依旧跪伏着,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与她无关。 汪海招呼四周的侍女,让她们将此地打扫干净。 随后解开了萧璃月的穴道。 四周的声音再次涌入耳中,让萧璃月略微有些不适。 萧璃月看向四周,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汪海已经让人清理了大部分打斗的痕迹。但她还是看出了端倪。 此地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萧璃月的心猛地揪紧,脑海中浮现出唯一的可能。 哥哥! 是哥哥来了! 萧璃月脸色刷地白了,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死死盯着汪海。 “我哥哥……我哥哥怎么样了?” 汪海挑了挑眉,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果然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萧璃月顾不上他的嘲讽,膝行两步,抓住汪海的衣摆,声音近乎哀求。 “我哥哥怎么样了?!你把他怎么了?!” 汪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放心,我饶了他一命。” 萧璃月怔住了。 饶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舞裙上还沾着几点血迹,面色铁青,周身的杀气还未完全收敛。 汪海抬眼看向她,笑得人畜无害。 “青鸢统领,本侯方才让你只给萧凡一点教训,留他一命,如何?” 青鸢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汪海,眼中满是鄙夷。 此人为了哄骗萧家女,竟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 “汪侯爷,他只受了些轻伤。” “轻伤?”汪海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本侯不是说了让你们下手轻点吗?怎么还是把人打伤了?” 青鸢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是属下下手重了。”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下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青鸢转身就走,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会忍不住一枪捅穿这个混蛋的脑袋。 萧璃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正慢悠悠整理衣袍的男人,目光复杂。 “怎么样,本侯信守承诺吧?” 汪海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兄长无事,本侯的人也没有追杀。怎么,不谢谢你主人?” 萧璃月垂着眼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哥哥真的来救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而且汪海这个人,真的会这么好心放哥哥一马? 但她不敢问。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若蚊蚋:“谢……主人。” 汪海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笑得意味深长:“乖。去睡吧,今晚本侯还有事。” 萧璃月乖巧地起身,抱着锦被退到床角,蜷缩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 门外回廊。 青鸢卸下了那身让她羞耻了一整晚的舞裙,换回了银甲。 她身后的四名凤卫已经换回了银甲,个个面色铁青。 今晚这一战,她一个命丹境加四个元灵境联手,竟然还是让一个宗师九重的毛头小子跑了。 “统领,那萧凡身怀空间遁术玉符,此事我们确实没料到……” 一名凤卫低声开口,想要替青鸢辩解。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楼门被推开,汪海从屋内走了出来。 青鸢转身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人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活像个要出门赴宴的花花公子。 “汪侯爷怎么有闲情跟过来?” 青鸢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青鸢统领。” 汪海不复之前轻佻的腔调,板着脸说道。 “陛下派你来护我周全,你竟让萧凡给跑了,你可知罪?” 青鸢脸色微变。 没想到这个纨绔玩意儿竟然反将她一军。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人确实是从她手里跑掉的。 不管萧凡用的是何种遁术,跑了就是跑了。 凤卫的职责是保护忠义侯,刺客来了,没抓住,那就是失职。 这一点,无可辩驳。 “当然,”汪海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本侯也知道,那萧凡用的是空间遁术,非人力所能阻挡。青鸢统领已经尽力了,本侯心里有数。” 青鸢冷冷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她不信这个混蛋会说人话。 果然,汪海下一句就露出了獠牙。 “既然萧凡跑了,那就劳烦青鸢统领贴身保护本侯一段时间了。” 青鸢脸色一冷。 “汪侯爷,让萧凡逃走确实是我的失误,但此事我自会向陛下禀告,如何处罚自有陛下定夺。” …… 第8章 海外仙岛 与此同时。 天阙城外,千里之外的荒山。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山腰一处山洞前。 白光散去,露出萧凡狼狈的身影。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右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噗!” 萧凡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扶住山壁,勉强站稳。 “汪……海……”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恨意。 昨晚那一战,他用了师尊赐的保命玉符才勉强逃脱。 但那个青鸢的攻击,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尤其是最后青鸢那一枪,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枪意已经侵入经脉,需要好好调养才能化解。 “师尊……弟子无能……” 萧凡从怀中摸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昨晚那一幕。 璃月跪在汪海身前…… “畜生!” 萧凡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冲动。 现在的他,不是汪海的对手。 那个纨绔身边有命丹境高手保护,正面硬闯就是送死。 得另想他法。 …… 海外。 仙岛。 云海翻涌如怒涛,千万道霞光从天际垂落,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氤氲紫气之中。 岛屿悬浮于万丈高空之下,下方是浩瀚无际的汪洋,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岛屿中央,一座白玉宫殿巍然矗立。 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灵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前九根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柱而出。 殿内。 一名白衣女子正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流转,吞吐着天地灵气。 她容貌极美,眉目如画,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际,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中仙子,不染半点尘埃。 忽然,她柳眉微蹙,双眸倏然睁开。 “玉符被触发了?” “怎么会这么快?” 凌波仙子掐指一算,眉心朱砂痣红光流转,心神已跨过无尽海域,投向遥远的大梁京城。 良久。 她收回心神,秀眉微蹙。 “气运屏蔽……差点忘了这一事了……” 凡大气运者,天然屏蔽天机推算。 她反复推算几次,竟都无法精准算出萧凡的处境,只隐约感应到他受了重伤,气息微弱,正藏身于某处荒山之中。 凌波仙子沉吟片刻,转身推门而出。 阁外守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见她出来,顿时垂下高傲的头颅,口吐人言:“主人。” “白灵,你去一趟大梁帝都。” 仙鹤白灵点头同意:“是,主人。” 凌波仙子袖袍轻拂,一枚玉符落入白灵羽翼之下。 “此符可护你三次性命,若遇不可敌之人,即刻遁走,不必恋战。” 白灵点了点头,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凌波仙子负手立于崖边,白衣猎猎,目光透过重重云雾望向大梁京城的方向,眉心朱砂痣微微闪烁。 她总觉得有些不妥。 萧凡此子身负大气运,她当年游历大梁时偶然遇见,便知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故而收入门下,悉心教导。 以他的命格,就算遇到劫难,也该逢凶化吉才是。 怎会刚到京城,便落得如此下场? “莫非……有人要针对我?” 凌波仙子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白玉宫殿。 不管怎样,等白灵探明情况再说。 …… 紫宸殿。 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女帝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披着件明黄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锁骨。 她单手托腮,丹凤眼微阖,似乎正在假寐。 “陛下,忠义侯汪海、凤卫副统领青鸢求见。” 宫女的轻声通报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帝空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让他们进来。” “遵旨。” 宫女退了出去,片刻后,汪海和青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汪海一进殿就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 青鸢跟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属下办事不力,特来请罪。” 帝空明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汪海身上。 “小海子,大半夜的把朕吵醒,又怎么了?” 汪海抬起头,眼眶泛红,一脸委屈。 “陛下!萧凡今晚来刺杀臣了!” 帝空明神色不变,语气淡淡。 “哦?青鸢不是在吗?人抓住了?” “没有!”汪海摇头,声音更加悲愤,“他跑了!” 帝空明转头看向青鸢。 “怎么回事?” 青鸢低头说道:“陛下,今夜萧凡夜袭忠义侯府,属下率凤卫设伏围剿,萧凡不敌,用空间遁术逃脱。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空间遁术?”帝空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萧凡手中竟有这等保命之物?” “是。”青鸢低头,“那玉符乃是一位至少天人境的强者所制,属下无能,未能拦截。” 帝空明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目光落回汪海身上。 “小海子,你这不是没事吗?人跑了就跑了,下次再抓就是了。” 汪海抬起头,满脸的委屈:“陛下,那萧凡跑了不打紧,可他还有个涅槃境的师尊啊!万一他带着师尊一起来找臣报仇,臣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呵。”帝空明轻笑一声,打断了汪海的话,“天人之上进不来帝都,此事你不用担心。” 汪海一愣,随即心中大喜。 对啊! 他差点忘了这条设定! 帝都天阙城乃是太祖皇帝以无上神通建造,城内有禁制大阵守护,任何天人境以上的存在都无法踏入半步。 萧凡的师尊就算是涅槃境,也进不来! “不过……”帝空明话锋一转,凤眸微眯,目光落在汪海身上,“你的修为太弱,随便来个宗师就能了结你的性命,不防不行。” 汪海笑容一僵。 这倒是实话。 他现在虽然已经是先天七重,但在宗师面前,确实还是不够看。 “青鸢。” 帝空明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属下在。”青鸢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你这段时间就跟着小海子,他若有事,你也不用回来了。” 青鸢身子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还是咬牙应道:“是!属下遵命!” “退下吧。” “臣告退。”汪海磕了个头,起身准备退出。 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 “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借陛下的藏经阁一用,查一些关于海外仙岛的记载。” 帝空明的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要查萧凡师尊的来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汪海笑得人畜无害,“既然是敌人,总得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帝空明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去吧,朕会让人给你通行令牌。” “谢陛下!” 汪海退出紫宸殿,长长舒了口气。 殿外夜风清凉。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弯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有青鸢贴身保护,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萧凡的师尊…… 汪海眯了眯眼。 “侯爷,回府吗?” 青鸢从殿内走出,语气冰冷,显然对“贴身保护”这个任务极为不满。 汪海也不在意,笑眯眯地点头。 “不急,再等一会。” 他等的不是别的,正是自然是藏经阁的令牌。 而这藏经阁中,不光藏着书籍,还藏着主角机缘! 宫女很快送来了一枚通行令牌。 “陛下说了,藏经阁内的书籍可以随意翻看,但不可损毁。” 汪海接过令牌,一阵无语:“本侯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至于毁书。” 宫女轻轻一笑,福了个身,退了下去。 青鸢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摆弄令牌,终于忍不住开口:“侯爷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去藏书阁查什么海外仙岛的记载?” “睡不着。”汪海将令牌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萧凡那个祸害还没死,本侯寝食难安啊。” 青鸢嘴角抽了抽。 就你还寝食难安? 方才在小楼里搂着萧家女缠绵的时候,可没见你半分不安。 “走吧。”汪海大步流星地往宫外走去,“青鸢统领要是困了,可以先回府歇着,本侯一个人去就行。” 青鸢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她倒是想回去歇着。 可方才陛下亲口说了,汪海若有事,她也不用回来了。 …… 第9章 截胡主角机缘 夜色如墨。 汪海带着青鸢穿过重重宫门,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巍峨的建筑前。 藏经阁。 七层楼阁拔地而起,阁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 阁门紧闭,门楣上“藏经阁”三个大字以金粉题写,笔锋凌厉,隐隐透出一股镇压万古的威压。 那是太祖皇帝亲笔所题,字里行间蕴含着一丝武道真意,宗师之下盯着看久了都会头晕目眩。 汪海走到门前,取出通行令牌贴在门扉上。 令牌灵光一闪,大门缓缓打开。 “青鸢统领,你在外面等着吧。”汪海回头看了她一眼,“本侯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青鸢冷冷扫了他一眼,收回踏出的脚,退到门边负手而立。 汪海目送青鸢退到门外,这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查什么海外仙岛的记载。 那些东西他比藏经阁里的藏书知道得更清楚。 他来藏经阁的真实目的,是要找一样东西。 一样原著中后期才会出现、但前期就已经藏在藏经阁里的东西。 一部特殊的炼体功法。 玄阳不死功! 此功法乃是至阳体质的专属功法,修炼至大成,可滴血重生! 原著中,萧凡在京城大闹一场后,被追杀得狼狈不堪,偶然逃入藏经阁,在这第三层的夹缝中发现了这门功法。 凭借着这门功法的逆天特性,萧凡数次险死还生,每次被打得半死都能快速恢复,硬生生将敌人拖死。 但如今,汪海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萧凡的纯阳之体能练,他的九阳之体只会练得更快。 汪海踏入藏经阁第三层,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这层存放的多是些杂学典籍,天文地理、农桑水利、奇闻异志,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前来查阅的官员不少,但大多在第一层和第二层转悠,三层鲜有人至。 毕竟武者来藏经阁,谁不是为了功法秘籍? 谁会跑到这杂学区域来翻闲书? 汪海却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书架,伸手抽出其中一本,《云州风物志》。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书脊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汪海轻轻一挑。 书脊裂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纸张飘然落下。 来了! 汪海眼疾手快,一把将金纸抄在手中。 入手温润,触感如玉,金纸薄得近乎透明,却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蝇头小字,字迹如刀削斧凿,透着一股霸道凌厉的意味。 “玄阳不死功......” 汪海喃喃念出开篇第一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是这东西。 汪海将金纸收入袖中,转身准备下楼。 刚迈出一步,他脚步一顿。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白发苍苍,面容枯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佝偻着背,看起来就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者。 但汪海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他完全没有察觉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藏经阁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原来是赵老。”汪海转过身,拱手行礼,面带笑意,“晚辈汪海,见过前辈。” 守阁人,赵无极。 原著中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修为深不可测,曾随手镇压过一位天人境的强者。 即便女帝帝空明见到他,也要以礼相待。 赵无极浑浊的老眼在汪海身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袖口处,似笑非笑。 “忠义侯?” “正是晚辈。” “老夫听说过你。”赵无极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陛下的宠臣,名声不太好。” 汪海笑了笑,不以为意:“赵老说的是,晚辈确实名声不佳。” 贪花好色、心狠手辣、谄媚逢迎……这些评价他听得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赵无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枯瘦的脸上褶皱堆叠,像一朵风干的菊花。 “有意思,你这娃娃倒是不虚伪。” “赵老谬赞。” 赵无极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汪海袖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东西,你已经看了?” 汪海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索性大大方方地将金纸从袖中取出。 “晚辈正打算看。” 赵无极接过金纸,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这门功法,在藏经阁里藏了千年。” 千年? 汪海挑了挑眉。 “太祖皇帝当年横扫六合,定鼎天下,搜罗了无数功法秘籍存入此阁。唯独这一门,他没有收录进名录,而是随手夹在了那本书里。”赵无极抬头看向汪海,目光深邃,“太祖曾言,此功法太过逆天,不宜现世。若有缘人得之,便是天意。” “太祖还说,修炼此功法需至阳体质,且必须至纯至净,不得掺杂半点阴柔,若非如此,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亡。” 赵无极将金纸递回给汪海,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老夫观你体内阳气炽烈如大日当空,确实是至阳体质,你若能将此法练至第六层,可再来藏经阁寻我。”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汪海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金纸。 【叮!宿主成功截胡天命之子·萧凡的机缘《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9000】 【叮!检测到《玄阳不死功》与宿主九阳之体契合度:90%】 【是否立即修炼?】 “学习。” 汪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金纸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化作无数金色符文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体内,如百川归海,直冲丹田。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篇玄奥的功法口诀如烙印般刻入记忆深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炽烈的金光,在识海中熠熠生辉。 玄阳不死功,共分九层。 第一层,铜皮铁骨,肉身强度翻倍。 第二层,脏腑如钢,内腑韧性大增,可承受更强冲击。 第三层,断肢重生,失去的肢体可在短时间内重新长出。 第四层,本源固化,根基稳固,不易被外力摧毁。 第五层,气血如海,气血充盈到极致,体力近乎无穷。 第六层,滴血重生,只要有一滴精血尚存,便可重塑肉身。 第七层,元神不灭,即便肉身被毁,只要一丝元神尚存,便可重塑肉身。 第八层,不死之身,常规手段无法杀死,需以特殊秘法或至宝镇压。 第九层,永恒不灭,与天地同寿,真正的不死不灭。 …… 汪海倒吸一口凉气。 神阶上品! 滴血重生、元神不灭、不死之身、永恒不灭……这些特性已经超出了寻常功法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法则的体现。 难怪太祖皇帝说它不宜现世。 …… 第10章 神器炼妖壶! 忠义侯府。 后院小楼。 汪海推门而入时,萧璃月已经睡了。 她蜷缩在床角,锦被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蹙,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汪海在床边站了片刻,伸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萧璃月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醒来。 汪海转身走到桌前,盘膝而坐。 玄阳不死功的修炼法门在他脑海中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先修炼第一层。” 汪海按照功法口诀运转体内的至阳之气。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按照特定的线路流转,每经过一处穴窍,便有一部分沉入血肉之中,淬炼筋骨。 良久之后,汪海缓缓停功。 “按照如此进度,大概需要三月才能入门……” 汪海默默估算了一下,睁开眼。 虽然他有着九阳之体,但玄阳不死功的修炼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苦修终究太慢了。 原著之中,萧凡获得了功法之后,也是借助了地阶至阳之物,才在三天内成功入门。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命运转盘已开启。当前可抽取次数:2次(每次消耗10000反派值)】 【是否抽取?】 “抽取。”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叮!恭喜宿主抽中:太阳精晶!】 【太阳精晶(天阶上品):上古太阳真火凝聚而成的精华结晶,蕴含至刚至阳的恐怖力量。可用于淬炼肉身、提升修为、修炼至阳功法。可与九阳之体完美融合,大幅提升修炼速度。】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天阶上品! 太阳精晶,至刚至阳,与他的九阳之体简直是天作之合。 而且这东西对修炼玄阳不死功也有大用。 “取出。” 心念一动,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出现在掌心。 晶体呈规则的八面体,通体金黄,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触手温热,仿佛握着一轮小太阳。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至阳之力从晶体中散发出来,顺着手掌涌入体内。 汪海体内的九阳之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躁动起来,自动运转,疯狂吸收着太阳精晶散发出的阳气。 “好东西……”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太阳精晶收入系统空间。 先不着急用,再抽一次。 【叮!恭喜宿主抽中:炼妖壶(神阶至宝)】 【炼妖壶(神阶至宝):上古神器,拥有炼化万物之能。可将世间万物炼化为修为,亦可奴役万妖,令其臣服。壶中自成空间,可囚禁万物。注:当前炼妖壶处于封印状态,需逐步解锁功能。】 汪海瞳孔猛地一缩。 神阶! 神阶至宝! 这是目前为止他抽到的品阶最高的东西。 炼妖壶,上古神器,传说中的存在! 汪海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激动,心念一动,炼妖壶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壶,通体呈古朴的青黑色,壶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可见各种妖兽的图案。 龙、凤、麒麟、饕餮……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壶身上挣脱出来。 壶盖严丝合缝,壶口处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炼妖壶功能:】 【一、炼化万物:可将世间万物(包括生灵、灵宝、丹药、天材地宝等)炼化为修为,转化为宿主的功力。】 【二、奴役万妖:可将妖物化为奴仆,令其绝对臣服,永不背叛。】 【三、囚禁空间:壶中自成空间,可囚禁万物,大小不限,数量不限。】 汪海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个功能,一个比一个逆天。 炼化万物提升修为,这意味着他不需要苦修,只需要不断寻找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甚至直接炼化敌人,就能快速提升实力。 奴役万灵,意味着他可以拥有无数绝对忠诚的奴仆。 至于囚禁空间……那更是bug级的存在。 “神阶至宝……这就是神阶至宝……” 汪海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萧璃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炼妖壶可以炼化万物,也可以奴役万妖。 那人族能不能炼化? 【炼妖壶无法奴役人族,但可消耗一定的反派值,篡改人族记忆。】 汪海眯了眯眼,心中有了计较。 “璃月。”他开口唤了一声。 萧璃月幽幽醒来,从床角探出头来,怯怯地看着他。 “主……主人?” “过来。” 萧璃月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掀开锦被,赤着脚走到汪海面前。 月光下,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衣料轻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内里玲珑的曲线。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别动。” 汪海举起炼妖壶,壶口对准萧璃月,心念一动。 青铜壶猛地爆发出一团柔和的青光,将萧璃月笼罩其中。 萧璃月身子一僵,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般。 汪海心中默念。 篡改记忆。 【叮,萧璃月当前修为后天五重,是否消耗五千反派值,篡改其记忆?】 是。 壶身上的纹路亮起微光,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之力从壶中涌出,化作无形的锁链,穿透萧璃月的识海,直抵灵魂深处。 在此等神阶至宝面前如同蝼蚁,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灰色雾气飘出。 那是她的记忆。 萧家、兄长、父母、童年、欢笑、眼泪……十几年的人生,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一点一滴地从她脑海中剥离。 短短几个呼吸间,萧璃月有关萧家的记忆被彻底清洗,只保留了认主后的部分记忆。 青光渐渐收敛。 炼妖壶的震颤也停了下来,壶身恢复平静,古朴的青铜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萧璃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身子微微颤抖,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璃月。”汪海开口。 萧璃月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恐惧和不安消散,只剩下一种清澈见底的纯净。 她看着汪海,眨了眨眼,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主人,您回来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汪海挑了挑眉。 效果这么好吗? 他上下打量着萧璃月,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萧璃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主人,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璃月等了好久……”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汪海,眼中满是关切。 “主人您饿不饿?璃月去给您煮碗面?” 汪海没有回答,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乖,不饿。” 萧璃月眯起眼睛,像只被抚摸的小猫,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主人,那璃月帮您更衣?” 她说着,也不等汪海回答,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带。 汪海按住她的手。 “不急。” 萧璃月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主人?” 汪海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这种全心全意的依赖,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满足感。 “璃月。” “嗯?”萧璃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你真乖。” 汪海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萧璃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主人喜欢就好!”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 衣料轻薄,经过刚才的汗水浸湿,几乎已经透明。 萧璃月脸颊腾地红了,她咬了咬唇,抬眼偷看汪海,然后低下头,手指捏住衣带,轻轻一拉。 寝衣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玲珑的曲线映照得如同玉雕。 她伸手,搭上汪海的腰带,开始解。 萧璃月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羞涩,却更多的是期待。 “主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解汪海的衣袍。 汪海按住她的手。 “璃月,今晚不行。” 萧璃月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主人……不喜欢璃月了吗?” 汪海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嘴角微微抽搐。 这炼妖壶的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要哭了? “不是不喜欢。”汪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摩挲,“是我最近要修炼功法,不能分心。” “可是……可是璃月想服侍主人……主人不让璃月服侍,璃月心里空落落的……” 她膝行两步,重新抱住汪海的腿,仰着头,眼中满是恳求。 汪海叹了口气。 这丫头,清除了记忆之后,倒是变得粘人得很。 他想把她从腿上扯开,她却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不放。 “主人~” 萧璃月仰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汪海沉默了两息。 玄阳不死功一时半会儿也练不成,应该也不差这一日! 汪海这么想着,便没有再把萧璃月推开。 …… 第11章 四海商会,主角踪迹 罗帐轻垂。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纠缠重叠。 萧璃月发出一声轻哼,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迎合。 没有了记忆的桎梏,她比之前更加主动。 那些曾经让她羞耻的动作,如今做来自然无比,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烛火摇曳。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罗帐轻轻摆动。 汪海体内至阳之气奔涌如龙,与萧璃月体内的纯阴之力交融在一起,如同太极运转,阴阳交汇,生生不息。 每一次交汇,都有一缕精纯到极点的灵力诞生,顺着两人交合之处涌入丹田,淬炼筋骨,提升修为。 纯阴之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阳气,再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回来。 阴阳循环,越转越快,灵力如潮水般汹涌。 汪海只觉得体内经脉被这股灵力撑得隐隐发胀,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新淬炼,每一块骨骼都在变得更加坚固。 先天七重的瓶颈在这股狂暴的灵力冲击下如同纸糊。 咔嚓! 咔嚓! 瓶颈碎裂的声音在体内接连响起。 先天八重! 先天九重! 【叮!九阳之体融合进度:70%】 【当前修为:先天九重】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汪海却没有闲暇去理会。 他沉浸在阴阳交汇的快意之中,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的力量。 先天九重。 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不是靠双修就能跨过去的。 宗师之道,需要对武道的理解,对天地法则的感悟,需要凝聚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 这些东西,不是睡一觉就能有的。 ……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萧凡那夜刺杀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消息。 汪海却并未因此懈怠。 他将自己关在密室之中,日夜炼化太阳精晶,修炼玄阳不死功。 第一层,铜皮铁骨。 第二层,脏腑如钢。 第三层,断肢重生。 太阳精晶中蕴含的至阳之力,与九阳之体完美契合,修炼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短短半月,玄阳不死功便已突破第三层。 倒是修为因为缺乏武道意志,一直停留在先天巅峰。 【宿主当前状态】 【修为:先天巅峰】 【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融合进度:100%】 【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三层】 【至宝:炼妖壶(神阶至宝·封印中),玄龟神甲(天阶下品)】 【反派值:4000】 ……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 先天巅峰,加上玄阳不死功的逆天恢复力,即便再遇到萧凡,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侯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四海商会今日要拍卖妖宠,您要去看吗?” 汪海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四海商会,拍卖妖宠! 原著中,正是这场拍卖会,让萧凡结识了龙族公主敖灵儿,从此开启了龙族线剧情。 龙族公主敖灵儿,因不满人族的捕捉水族妖兽,偷偷潜入四海商会,想要救走被拍卖的水族同胞。 结果被商会高手围攻,重伤垂死,被萧凡所救。 两人因此结缘,敖灵儿成为萧凡的红颜知己,为他拉来了整个龙族的支持。 “萧凡……你会来吗?”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笑。 半月前那场刺杀,萧凡虽然逃走,但伤势不轻。 按常理来说,萧凡此刻应该在某个地方养伤才对。 但主角的气运,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就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去,当然去。”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去请青鸢统领,让她多带几个人,跟本侯去四海商会走一趟。” “是。” 侍女领命而去。 …… 四海商会,坐落于天阙城东市。 整座建筑占地极广,楼高五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汪海带着青鸢和四名凤卫,大摇大摆地走进商会大门。 “侯爷,您来了!” 商会管事一眼认出汪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二楼雅间已经给您备好了,您请。” 汪海点了点头,跟着管事往二楼走。 青鸢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侯爷,您来这里做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看妖宠啊。”汪海笑眯眯地说,“本侯最近想养只宠物,听说四海商会这次拍卖的妖宠不错,来看看。” 青鸢眼角抽搐了一下。 带着一名命丹境强者来买宠物? 这人脑子有病吧?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跟在后面。 雅间在二楼正中央,位置极佳,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拍卖台上的情况。 汪海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管事,这次拍卖的妖宠都有哪些?” 管事连忙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 “回侯爷,这次拍卖的妖宠共三十六只,最珍贵的当属三只。” “第一只是碧眼金雕,先天境巅峰,可日行万里,乃是上古异种。” “第二只是三尾灵狐,通人性,善魅惑,乃是狐族皇族后裔。” “第三只……” 管事顿了顿,压低声音。 “第三只是蛟龙,归元境,据说是从东海抓来的,体内有一丝真龙血脉。” 汪海挑了挑眉。 蛟龙。 原著中,萧凡就是在这只蛟龙身上,发现了龙族公主敖灵儿的踪迹。 敖灵儿伪装成普通水族,混在拍卖的妖宠中,想要伺机救走同胞。 结果被商会高手识破,引发了一场大战。 “那只蛟龙,现在在哪儿?” “在后面的兽笼里关着,侯爷要去看吗?” “不急。”汪海摆了摆手,“等拍卖开始再说。” 管事识趣地退了出去。 汪海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扫视着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武者、商人、世家子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汪海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忽然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灰袍青年,相貌普通,修为平平。 完全与萧凡不搭边。 但他旁边坐着的确是萧凡的红颜知己。 林若雪! “青鸢。”汪海压低声音。 “在。”青鸢立刻警觉起来。 “看见东边角落里那个灰袍男人了吗?林若雪旁边那个。” 青鸢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微微皱眉:“修为不高,先天初期。” “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 青鸢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头,朝身后四名凤卫使了个眼色。 四名凤卫不动声色地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 虽然做了些布置,但汪海对此次抓捕信心并不大。 上一次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对方却拿出来一个原著未曾出现过的空间玉符,逃过一劫。 气运之子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在对方气运耗尽之前,想要杀死对方,难如登天。 不过此次汪海的目的也不是杀掉萧凡,而是收服龙族公主。 …… 与此同时。 易容后的萧凡,忽然觉得脊背一凉,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向二楼雅间。 “萧哥哥,你怎么了?” 林若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二楼一排雅间的窗户,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什么。”萧凡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股不安,“可能是太累了。” 林若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伤还没好全,不该跟来的。” 萧凡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今天是听说四海商会有妖宠拍卖,其中有一只蛟龙,体内有一丝真龙血脉,对他修炼的功法有极大裨益。 更重要的是,林若雪也有着特殊体质,他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与对方双修,尽快提升修为。 若是对方同意再好不过,若是不同意…… 龙性本淫,吸收蛟龙血脉,意识失控,这个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若雪,这次拍卖的蛟龙,对我很重要。” 林若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萧凡的性子,劝不动。 林家与萧家是世交,她父亲林正道当年还是萧远一手提拔起来的。 萧家遭难,林家能保住自身已是万幸,哪还敢再掺和? 但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萧凡送死。 这半月来,她瞒着父亲,偷偷给萧凡送丹药、送物资,帮他藏身。 萧家被抄,她只知道是汪海奉了女帝的旨意,萧家勾结北莽,罪有应得。 但萧凡说萧家是被冤枉的,汪海是诬陷忠良。 她不知道该信谁。 她只能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报恩,为了偿还萧家当年的提携之恩。 “铛!” 一声钟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拍卖会开始了。 …… 一楼高台上,一个身着锦袍的老者走上台,拱手四方。 “诸位贵客,欢迎莅临四海商会本次拍卖会。” “今日第一件拍品,碧眼金雕,先天境巅峰,上古异种,日行万里不在话下。” “起拍价,五千灵石。”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竞价声。 “五千五!” “六千!” “七千!” …… 汪海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 他对这些妖宠没兴趣。 原著中,龙族公主会在拍卖会上伺机制造混乱,解救同族。 混乱一起,萧凡就会趁机出手抢夺蛟龙。 而他汪海要做的,就是趁火打劫,把萧凡的机缘全部截胡,再找机会杀了他。 正想着,下方忽然传来异动。 “着火了!后面兽笼着火了!” “快跑啊!妖兽跑出来了!” “救命!”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个四海商会乱成一锅粥。 …… 第12章 龙女入壶 四海商会后院。 敖灵儿突破囚笼,化作人形。 双手结印,一道道水蓝色的灵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水箭,射向四周的兽笼。 铁锁断裂,笼门打开。 被困的妖兽们疯狂冲出,发出震天的吼声,在前厅横冲直撞,见人就咬。 “快走!”敖灵儿朝那些妖兽喊道,“往城外跑!出了城就安全了!” 妖兽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纷纷朝商会大门冲去。 敖灵儿转身,准备趁乱离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丫头,胆子不小啊。” 敖灵儿瞳孔骤缩,猛地转身。 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者身着灰袍,面容枯瘦,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却让敖灵儿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险。 “四海商会的大供奉,袁天罡。” 敖灵儿咬着唇,双手凝聚灵力,“让开!” 袁天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老夫奉命看守商会,你在这里捣乱,老夫若是让你走了,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敖灵儿厉喝一声,双手一推,一道水蓝色的光柱轰然射出,直取袁天罡面门! 袁天罡抬手,轻轻一握。 水柱在他掌心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归元境巅峰,小小年纪有这份修为,确实不错。”袁天罡淡淡道,“可惜,老夫是命丹境。”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敖灵儿面前,一掌拍出! 敖灵儿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抗。 掌力如山,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撞碎了一面墙壁,重重摔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敖灵儿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那一掌震得紊乱不堪,根本凝聚不起来。 “乖乖束手就擒,老夫可以留你一命。”袁天罡缓步走来,语气平淡,“你体内有一丝真龙血脉,若是交上去,说不定还能换个好价钱。” 敖灵儿咬着牙,眼中满是绝望。 她本以为自己能趁乱救走同胞,没想到商会里藏着这样的高手。 “我跟你拼了!” 敖灵儿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在身前凝成一个血色的法阵。 这是龙族秘术,以精血为引,强行激发体内真龙血脉,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但代价是,事后会陷入长达数月的虚弱期,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袁天罡眉头微皱,正要出手打断,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敖灵儿面前。 “袁供奉,手下留情。” …… 二楼雅间。 汪海站在窗边,看着后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龙族公主,敖灵儿。 原著中萧凡最重要的红颜知己之一,龙族族长的掌上明珠,体内流淌着真龙血脉。 她不仅自身实力强大,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整个龙族。 谁能得到她的芳心,谁就等于拥有了一支龙族大军。 原著中,萧凡就是在这里英雄救美,从此开启了龙族线。 但现在…… 汪海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间。 “侯爷,外面危险!”侍女惊叫道。 “危险?”汪海头也不回,“本侯最喜欢危险了。” 他踏过满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桌椅,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朝后院走去。 青鸢带着凤卫紧紧跟在身后,银甲上已经沾满了妖兽的鲜血。 “侯爷,后院有个命丹境的老家伙,您不是对手。”青鸢提醒道。 “谁说我要跟他打?”汪海笑了笑,“我是去救人的。” “救人?” “那只龙女。”汪海脚步不停,“她体内有真龙血脉,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青鸢眉头紧皱,不明白这个纨绔又打的什么主意。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 后院。 袁天罡看着挡在敖灵儿面前的年轻人,眉头皱起。 “你是谁?” “忠义侯,汪海。”汪海负手而立,笑得很和善,“袁供奉,这丫头本侯看上了,卖本侯一个面子如何?” 袁天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忠义侯?老夫听说过你。女帝的宠臣,贪花好色的纨绔。” “正是本侯。”汪海也不恼,“这丫头长得不错,本侯想带回去当个暖床丫鬟,袁供奉开个价吧。” 敖灵儿在他身后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暖床丫鬟?! “你休想!”她咬牙切齿,“我就算死,也不会给人当玩物!” 汪海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减:“这可由不得你。” 袁天罡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妖兽体内有真龙血脉,商会规矩,此种珍品必须公开拍卖。侯爷若是想要,等拍卖会结束,公开竞价便是。” “竞价?”汪海挑了挑眉,“那多麻烦。本侯现在就想要。”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青鸢。 青鸢会意,上前一步,命丹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向袁天罡。 袁天罡脸色微变。 命丹境巅峰! 这个女人的修为,竟然比他还强上一筹! “袁供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汪海笑眯眯地说,“你让一步,本侯承你一个人情,如何?” 袁天罡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收回了气势。 “侯爷既然执意要带走,老夫也不好阻拦。”他顿了顿,“但商会那边,侯爷需自行交代。” “那是自然。”汪海拱了拱手,“多谢袁供奉通融。” 他转身看向敖灵儿,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跟我走。” “放开我!” 敖灵儿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被震散,根本无法反抗。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敖灵儿,青铜纹路亮起幽光,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而下。 “你……你要做什么?!” 敖灵儿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灵力被彻底压制,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青光暴涨。 敖灵儿的身体被吸入壶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消失在壶口。 壶身震颤几下,恢复平静。 汪海掂了掂炼妖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龙族公主,到手。” 青鸢站在他身后,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只不起眼的青铜壶。 “这……这是空间至宝?!” 汪海将炼妖壶收入袖中,笑眯眯地转头看她:“怎么,青鸢统领没见过?” 青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能收纳活物的空间至宝,虽然少见,但她也见过不少。 但那些都需要生灵自愿,才能收纳。 像这种能够违背生灵意志,强行将其收纳的空间至宝,她还是第一次见。 汪海何德何能,竟也有这等宝物? “陛下待侯爷,真是恩重如山。” 青鸢的语气复杂,既有嘲讽,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汪海笑了笑,没有解释。 “走吧,去找萧凡。” 话音刚落,一名凤卫匆匆跑来,抱拳行礼。 “侯爷,方才商会混乱时,萧凡趁乱擒下了一条被拍卖的黑龙,往林府方向去了!” 林府。 林正道。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汪海抚掌而笑,眼中精光闪烁。 原本今日他只打算收服龙女,如今看来,说不定还能将林若雪给收了。 “走,去林府。” …… 第13章 激怒萧凡 此刻。 林府已经被团团包围。 锦衣卫与禁军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只待一声令下。 林正道站在府门内,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家丁护院,一个个面色苍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林大人,别来无恙啊。” 汪海负手而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忠义侯,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正道强压怒意,“带兵围我府邸,可有陛下旨意?” “旨意?”汪海挑了挑眉,“本侯奉陛下密旨追查萧家余孽,这还不够?” “萧家余孽?”林正道冷笑一声,“萧家上下都被你满门抄斩,哪还有余孽?忠义侯,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汪海笑容不减,语气却冷了下来,“林正道,你以为本侯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萧凡就藏在你的府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林正道脸色一变,随即怒道:“血口喷人!我林正道行的端坐得正,岂容你如此污蔑!” “行得端坐得正?”汪海嗤笑一声,“那你让本侯搜一搜,搜完了自然还你清白。” “休想!”林正道一步跨出,挡在府门正中,“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踏进我林府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汪海摇了摇头,语气淡淡。 “青鸢。” 青鸢上前一步。 命丹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山岳倾覆,压向林正道。 林正道脸色瞬间苍白,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大人,本侯劝你识相一点。”汪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开,本侯只找人,不伤你林家分毫。不让……”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那本侯就只能请林大人去暗卫喝杯茶了。” 林正道咬着牙,眼中满是屈辱,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汪海抬脚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林府。 青鸢带着凤卫紧随其后,银甲泛着冷冽的光泽。 …… 内院。 搜查进行了半个时辰。 锦衣卫翻遍了每一间屋子,掀开了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侯爷,没有找到。” 一名锦衣卫百户跑过来,抱拳禀报。 “后院也搜了?” “搜了,连地窖都翻了,什么都没有。” 汪海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整座林府。 不应该啊! “看来萧凡不在此处。”青鸢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如先撤,从长计议。” “不。”汪海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偏院上,“那间院子搜了没有?” 百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搜了,是林家小姐的闺房,什么都没有。” “林家小姐?”汪海挑了挑眉,“林若雪?” “正是。”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著中林若雪是萧凡的红颜知己,萧凡藏在她闺房里的可能性…… 很大。 “走,再去看看。” 他抬脚就往偏院走去,青鸢和凤卫跟在身后。 刚走到院门口,一个白衣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身段窈窕,一身素白罗裙衬得她如月下仙子。 正是林若雪。 “忠义侯。”林若雪福了福身,声音清冷,“小女子这间院子简陋,怕是容不下侯爷大驾。” “林小姐客气了。”汪海笑眯眯地看着她,“本侯只是随便看看,不会弄坏你的东西。” 林若雪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侯爷请便。” 汪海带着人走进院子,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几盆兰花。 确实什么都没有。 汪海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眉头越皱越紧。 竟然藏得这么深! …… 汪海退到正厅门前,面色平静。 林正道脸色铁青,咬着牙开口:“忠义侯,你搜也搜了,可曾找到什么?” “没有。”汪海坦然摇头。 “那就请回吧!”林正道一字一顿,“明日早朝,本官定要参你一本!无故带兵围困朝廷命官府邸,纵兵骚扰,搅得鸡犬不宁!忠义侯,你好大的威风!” 汪海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林大人要参,尽管参便是。” 他转头看向青鸢,压低声音道:“萧凡还在府里。” 青鸢皱眉:“可是各处都搜过了,没有发现。” “藏得挺好。”汪海笑了笑,忽然提高声音,“青鸢统领,你带着凤卫和锦衣卫退至府外,没有本侯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青鸢脸色一变。 “忠义侯,这……” “照做便是。”汪海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莫非你觉得,萧凡能伤到本侯?” 青鸢想起那日在小楼中,她随手一击被汪海挡住的事。 那一击虽然没用全力,但命丹境随手一击,也不是先天境能扛住的。 这个纨绔手里,确实有些底牌。 “收队。”青鸢一挥手,“退至府外。” 凤卫和锦衣卫鱼贯而出,林府大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汪海、林正道、林若雪,以及几个瑟瑟发抖的丫鬟仆从。 汪海负手站在院中,环顾四周,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萧公子,本侯的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夜风拂过,无人应答。 林正道冷声道:“忠义侯,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 汪海看都没看他一眼,缓步往后院走去。 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走过回廊。 他走得很慢,脚步不疾不徐。 一边走,一边悠悠然开口。 “萧公子,你那妹妹,本侯可是好生疼爱着呢。”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乖巧。” “那日你夜闯侯府,应该也看到了吧?” 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落入假山后、屋檐下、花丛中。 没有回应。 后院。 假山之中。 萧凡咬紧牙关,攥着黑渊剑的手指泛白。 他浑身浴血,右臂的伤口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崩裂。 那条黑龙已经被他收入储物袋中,但代价是又添了几道新伤。 本来想趁乱离开,没想到汪海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他竟然敢把凤卫全部撤走。 一个人留在这里。 是陷阱。 萧凡知道这是陷阱。 但汪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璃月……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夜小楼中的画面。 而如今,汪海就在眼前。 单枪匹马。 没有凤卫,没有高手保护。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 杀了他。 杀了他就能抢走璃月。 萧凡睁开眼,眼中满是杀意。 …… 第14章 白鹤现身 “萧凡哥哥,不要冲动!” 忽然一道心声传入萧凡耳脑中。 是林若雪! 林若雪不知动用和何种秘术,竟然能够传递心声。 “他这是在引你出来!外面凤卫还在,你一出现就会被围杀!” 林若雪的心声继续说道。 萧凡死死盯着院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但! “你那妹妹,这几日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汪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笑意。 “她哭着求本侯,千万别杀了你。” “你说,本侯该怎么回她?” 汪海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忽然笑了。 “璃月,出来。” 汪海拿出炼妖壶,萧璃月出现在空地上,茫然地看向四周。 “主人……这是哪儿?” 汪海没有回答,暗中对她传音。 “璃月,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哭出来。” 萧璃月一怔,随即眼眶泛红,泪水说来就来。 “汪海……呜呜呜……你又要干什么?我害怕……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她哭得撕心裂肺,跌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躲在暗处的萧凡,瞳孔骤缩。 璃月! 他的妹妹,正坐在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萧凡的眼睛瞬间红了。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汪!海!” 他猛地从假山后冲出,黑渊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汪海后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修为,宗师九重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若雪脸色惨白,惊叫出声:“不!”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上钩了。 他伸手拉住萧璃月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同时心念一动,玄龟神甲瞬间覆盖全身。 “铛!” 黑渊剑斩在他胸口,火星四溅。 汪海倒退三步,但玄龟神甲纹丝不动。 萧凡一剑未能斩杀,瞳孔骤缩,正要再出一剑,一道银光已从院外射来! 青鸢! 她一直在院外,等的就是这一刻。 长枪如龙,枪尖上附着的灵力足以洞穿金石。 萧凡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剑格挡。 “铛!” 枪剑交击,萧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凤卫紧随其后,四柄长剑指在他咽喉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汪海拍了拍被斩过的胸口,慢慢走到萧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公子,本侯等你很久了。” 萧凡浑身浴血,死死盯着汪海身后的萧璃月。 “璃月……你怎么样?他对你做了什么?!” 萧璃月躲在汪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看着萧凡。 “你……你是谁?” 萧凡如遭雷击。 “璃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哥哥啊!” 萧璃月摇了摇头,往汪海身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几分害怕。 “我不认识你……我只认识主人……” 萧凡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主人?汪海对你做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汪海,眼中满是杀意。 “畜生!你对璃月施了什么妖术?!” 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人畜无害。 “萧公子,本侯可没有对她做什么。是你妹妹自愿跟本侯的,不信你问她。” 萧凡看向萧璃月,声音近乎哀求。 “璃月,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萧璃月摇了摇头,紧紧抓着汪海的衣角。 “我不走……我要跟着主人……” 萧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拼尽全力想要救的人,竟然不愿跟他走。 汪海低头看着吐血不止的萧凡,语气平淡却诛心。 “萧公子,本侯说过,你妹妹现在只听我的话。”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划破夜空,从极远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汪海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天际尽头,一点白光正急速放大。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双翅展开足有数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在夜空中如同一轮移动的明月。 仙鹤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瞬还远在天边,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林府上空。 青鸢脸色骤变,长枪一横,厉声喝道:“拦住它!” 四名凤卫同时出手,四道剑光划破夜空,直取那只白鹤。 白鹤振翅。 一股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四道剑光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崩溃。 凤卫齐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命丹境巅峰?!”青鸢瞳孔骤缩。 不,不只是命丹境。 这只白鹤的气息,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天人的边缘。 “青鸢统领,拦住它!” 汪海厉喝一声,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亮起幽光,壶口对准那只白鹤,心念一动,炼化之力汹涌而出。 白鹤正要俯冲而下,身形忽然一滞。 它低头看向汪海手中的青铜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股力量…… 竟然在拉扯它的神魂! 白灵拼命振翅,想要摆脱那股吸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给我下来!” 汪海咬牙催动炼妖壶,体内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白灵发出一声凄厉的鹤鸣,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青鸢抓准时机,长枪一震,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白灵身侧,枪尖直刺它的脖颈! 这一枪又快又狠,命丹境巅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白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无力躲闪。 眼看枪尖就要刺穿它的咽喉,一道白光忽然从它身上爆发! 那光芒炽烈到刺目,带着一股让汪海都感到心悸的威压。 是涅槃境的气息! “不好!” 汪海脸色大变,炼妖壶的吸力在白光冲击下剧烈震荡,几乎要维持不住。 青鸢的枪尖刺在白光上,竟如刺在金石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寸进。 白光猛地扩散,将白灵和地上的萧凡同时笼罩其中。 “想跑?!” 汪海一咬牙,炼妖壶的炼化之力催动到极致,青铜壶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嗡嗡的低鸣。 白光与青光在空中角力。 空间都在颤抖,院中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但白光终究占据了上风。 涅槃境留下的手段,终究不是现在的汪海能撼动的。 “轰!” 青光被震散,炼妖壶倒飞回汪海掌心,壶身滚烫。 白光裹着白灵和萧凡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几根染血的白色羽毛,在夜风中缓缓飘落。 “操。” 汪海低声骂了一句,将炼妖壶收入系统空间。 抬起头,看向白灵消失的方向,目光阴沉。 涅槃境。 果然是萧凡那个师尊留下的后手。 【叮!宿主成功重创天命之子·萧凡,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叮!萧凡道心受损,心境出现裂痕,掠夺天命气运大幅增加!】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44000】 汪海挑了挑眉。 四万反派值。 这一波,倒也不亏。 而且萧凡的道心受损……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修复的了。 道心裂痕,对于武者来说,比肉身受伤要致命得多。 肉身受伤可以靠丹药、靠功法治愈,道心受损却会影响未来的修炼之路,甚至可能终生无法寸进。 “侯爷。” 青鸢走过来,面色铁青,“属下无能,让那只白鹤跑了。” “与你无关。”汪海摆了摆手,“涅槃境的手段,你拦不住很正常。” 青鸢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汪海袖口处。 那只青铜壶…… 到底是什么来历? 竟然能跟涅槃境留下的手段对抗? 但她识趣地没有多问。 …… 第15章 林大人,你可还有话要说? 院门外。 林正道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萧凡……真的在他府上…… 他完了。 汪海转头看向林正道,笑得和善。 “林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正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正道抬起头,嘴唇哆嗦,声音沙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似笑非笑,“之前萧凡与贵千金一同前往四海商会,莫非也不知道?” 林正道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林若雪。 “若雪……你……” 林若雪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没有辩解。 事到如今,辩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恨。 恨萧凡的自私,恨萧凡的无情,更恨自己的天真。 这些时日,她瞒着父亲,偷偷给萧凡送丹药、送物资,帮他藏身,甚至不惜动用母亲的遗物为他遮掩气息。 可他呢? 明知汪海布下天罗地网,明知林家满门性命悬于一线,他还是冲了出去。 为了一己私欲,将她、将父亲、将整个林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动手的那一刻,可曾想过林家的下场? 他没想过。 他心里只有报仇,只有他的妹妹。 林家的存亡,在他眼里怕是连萧璃月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从今日起,萧凡是萧凡,她是她。 再无瓜葛。 “林大人,本侯奉陛下密旨追查萧家余孽,你不仅知情不报,还窝藏朝廷钦犯。”汪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按大梁律,窝藏钦犯,罪同谋反。满门抄斩,株连三族。” 林正道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过……”汪海话锋一转,笑容和煦,“本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看着林正道,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林大人若是愿意将功赎罪,本侯倒是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林正道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泄了气。 将功赎罪。 他拿什么将功赎罪? 窝藏钦犯的罪名已经坐实,谁也救不了他。 “忠义侯。”林正道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汪海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大人是聪明人,本侯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林正道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汪海的为人,贪花好色,心狠手辣,朝堂上被他整死的官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对方想要的多半是他的女儿。 他看了一眼女儿。 林若雪面色苍白,垂着眼帘,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说话。 沉默,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 林正道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沙哑地开口。 “侯爷!下官愿将小女若雪献给侯爷,以期将功折罪!恳请侯爷高抬贵手,饶我林家上下数十口性命!”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丫鬟仆从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汪海负手而立,看着跪在面前的林正道,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哼!你好大的狗胆!” 林正道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汪海指着他,义正辞严,声震屋瓦:“竟敢公然贿赂本侯!拿女儿当筹码,妄图逃脱国法制裁!林正道,你当本侯是什么人?莫非你以为本侯是那些徇私枉法的酒色之徒?!” 林正道彻底懵了。 这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整个天阙城谁不知道忠义侯贪财好色,送到嘴边的肉,怎么反倒吐出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汪海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注意到汪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萧璃月。 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萧家大小姐,此刻怯怯地拽着汪海的衣角,眼神懵懂,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萧家被抄,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只剩她一个。 而她如今的模样,分明是被彻底驯服。 林正道心头猛地一寒,脊背蹿起一股凉意。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脑海。 莫非汪海本就打算像对付萧家那样,先屠灭林家满门,再把若雪留下,变成下一个萧璃月? “不……” 林正道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侯爷。”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若雪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慌乱。 她款步上前,越过跪在地上的父亲,站在汪海面前三步之处,盈盈拜下。 “小女子愿意替侯爷出手,引出萧凡。” “哦?” 汪海挑了挑眉,转身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林小姐不亏是七窍玲珑心,果然聪慧。” 他缓步走到林若雪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确实生得极美。 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点红,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汪海松开手,退后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过,我该如何信你呢?” “万一你给萧凡通风报信,本侯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 林若雪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今晚,我会取信于你。” 汪海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再好不过。” 他要的就是这个。 林若雪,有着七窍玲珑心。 这并非夸张之辞,而是她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 七窍玲珑心,天生七情通明,聪慧过人。 拥有此心者,不仅悟性远超常人,修炼任何功法都能举一反三、一日千里,更可以在心甘情愿的前提下与一人缔结心血契约,从此心意相通,共享悟性。 原著中,林若雪正是将这份心意给了萧凡,让他在武道感悟上突飞猛进,屡屡突破瓶颈。 这份大礼,如今归他了。 汪海伸手,将林若雪从地上扶了起来,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触手冰凉。 “林小姐既然这般深明大义,本侯自然乐意成全。”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正道,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和善的笑容。 “林大人,令千金愿意将功折罪,本侯便给你林家一个机会。窝藏钦犯之事,暂不追究。” 林正道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声叩首:“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汪海没有再看林正道一眼,揽着林若雪纤细的腰肢,大步往府门外走去。 萧璃月乖巧地跟在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 青鸢带着凤卫在府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在他怀中那身素白罗裙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言。 “回府。” 汪海翻身上马,将林若雪拉上马背坐在身前,一抖缰绳,乌云踏雪四蹄翻飞,直奔忠义侯府而去。 怀中女子的身子微微颤抖,却没有挣扎。 夜风中,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望向漆黑的街道,像是和过去彻底告别,也像是在祭奠那颗刚刚死去的心。 …… 第16章 七窍玲珑心,破入宗师境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荒山。 白光从天而降,落在山腰一处山洞前。 白光散去,露出萧凡和白灵狼狈的身影。 萧凡浑身浴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灵也好不到哪里去,羽翼凌乱,身上被青鸢的枪意划出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羽毛。 “白灵……多谢……” 萧凡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白灵摇了摇头,口吐人言:“主人感应到你有危险,派我来救你。” 萧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璃月躲在汪海身后,说“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剑都狠,生生剜进他心里,剜得他鲜血淋漓。 “他对璃月做了什么……” 萧凡喃喃自语,眼眶通红。 白灵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妹妹恐怕被人清洗了记忆,现在只认那个汪海为主。” 萧凡猛地睁开眼。 “清洗记忆?!怎么可能?!谁有这种能力?!” “不知道。”白灵摇头,“但那人的手段很可怕,连我都差点被他收进那只青铜壶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只壶……很不简单。我活了三百年,从未见过那样的至宝。” 萧凡咬着牙,没有说话。 白灵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先养伤吧,等伤好了,去找你师姐,她说不定有办法救你妹妹。” 萧凡点了点头,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但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汪海的脸。 那张脸,挂着笑,温和无害,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萧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汪海。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你。 …… 侯府后院,灯火如豆。 红烛燃了半截,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团暗红。汪海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托腮,欣赏着屋中那道素白的身影。 林若雪站在屋子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于身前,有些紧张。 汪海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半个头,垂眸看着她,伸出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你打算如何取信于我? 林若雪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那双杏眸里已不见任何犹豫。 她伸手,解开腰间束带。 素白罗裙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内里同样洁白的亵衣。 一层层绫罗脱落在地,层层堆叠如蜕下的蝉翼。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凹凸有致,玲珑毕现。 萧璃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 炉中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灯火中缭绕如纱。 她跪坐在榻边,将香炉搁在床头矮几上,转头看向汪海,眼巴巴地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她满意地眯起眼,退到一旁,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林若雪。 当汪海的手揽上她的腰时,林若雪只是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被他抱上了床。 罗帐轻垂,遮住了烛光。 帐中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汪海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林若雪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抗拒。 屋内烛火摇曳,红烛垂泪。 就在那阴阳交汇的一刹那,林若雪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颗七窍玲珑心,在她心甘情愿将自己献出的这一刻,缓缓开启。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心口涌出,温柔而浩大,如春潮般涌入汪海体内,直冲识海。 汪海只觉浑身一震,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屏障轰然破碎。 无数武道感悟如涓涓细流汇入他的识海,那些曾经困扰他的修行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更让他意外的是,九阳之体与七窍玲珑心竟产生了共鸣。 至阳之气涌入林若雪丹田,她不过后天境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一路攀升,轻轻松松便突破到了先天。 而汪海体内的瓶颈也在玲珑心的涤荡下开始松动。 先天巅峰的屏障出现了裂纹。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宗师之境。 “这就是七窍玲珑心……” 汪海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原著中说此心可共享悟性,如今亲身体会,才知道这共享的悟性有多恐怖。 以心为桥,以情为索,将两个人的武道感悟交织在一起,产生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 一夜交融。 当晨光透过窗棂洒入罗帐,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天命之女·林若雪自愿献身,七窍玲珑心认主。】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54000】 汪海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波澜。 身旁的林若雪还在沉睡,泪痕未干。 萧璃月蜷缩在床角,像只护食的猫儿般抱着他的衣袍。 他轻轻抽出手臂,赤足踏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 推开窗,晨风灌入,吹散了满室旖旎。 宗师境的那道门槛,他昨夜便已触碰。 此刻迎着初升的朝阳,汪海负手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如龙,凝而不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芒。 丹田内,液态的真气开始凝聚、收缩、坍塌。 轰! 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昨夜七窍玲珑心带来的万千武道感悟,在这一刻化作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何为宗师? 不是力量的堆积,而是意志的凝聚。 武道意志,是一个武者对自身道路的认知。 是坚信,是执念,是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动摇的东西。 有人以“守护”入道,有人以“杀戮”入道,有人以“忠义”入道…… 汪海要凝聚的武道意志是什么? 他斟酌了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要这世间万物,皆臣服于脚下。 他要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命之子,一个个在他面前跪地哀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便是他的武道意志! 名为“霸道”。 这一刻,天阙城上空风云变色。 忠义侯府上空,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疯狂汇聚,倒灌而下! 青鸢猛地握紧银枪,抬头看向后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宗师气象? 寻常宗师突破,不过引动一隅灵气,而这般鲸吞天地之势,简直堪比她当初突破元灵时的异象! 屋内,金光内敛,气息归于平静。 汪海依旧负手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叮!宿主突破宗师境,武道意志凝聚成功。】 【修为:宗师一重】 【体质:九阳之体(天阶体质),七窍玲珑心(已契约)】 【功法:九天至阳经(天阶上品),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三层】 【至宝:炼妖壶(神阶至宝·封印中),玄龟神甲(天阶下品)】 【反派值:54000】 汪海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 若再遇萧凡,无须凤卫,他一人即可击败萧凡! 不过…… 他眯了眯眼,想起昨夜那只白鹤。 萧凡的师尊,涅槃境的凌波仙子。 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虽然天人之上进不了帝都,但她在暗处虎视眈眈,总归是个隐患。 还得想办法尽快提升实力。 …… 第17章 敖灵儿 汪海离开房间,来到一处空旷地带。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身温热,青铜纹路微微闪烁。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壶中空间。 一片混沌。 炼妖壶内部自成天地,灰蒙蒙的雾气翻涌不息,隐约可见一道青色身影蜷缩在雾气最浓处。 【叮!检测到龙族公主·敖灵儿体内有龙族至宝“祖龙逆鳞”护身,奴化进程受阻。】 【当前奴化进度:0.001%】 【预计完成时间:三百年】 汪海眼角抽搐。 三百年? 黄花菜都凉了。 他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祖龙鳞……那是龙族始祖褪下的逆鳞,传说中蕴含着一丝祖龙意志,万邪不侵,诸法不落。 有这东西护身,炼妖壶确实拿她没办法。 “既然奴化不行……” 汪海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感化吧。” 心念一动。 青光闪过,敖灵儿凭空出现在院中。 她踉跄落地,浑身湿透,青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长发散乱,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你……你要干嘛?!” 敖灵儿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胸前,像只炸毛的猫。 汪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放心,本侯没把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敖灵儿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你把我关在那个鬼地方,暗无天日,灵气全无,你管那叫没怎么样?!” “那是本侯的宝物内部空间,能进去是你的福气。” “福气?!那你进去待两天试试!” 汪海懒得跟她斗嘴,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你站住!” 敖灵儿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两步,“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 汪海头也不回,“本侯要回屋睡觉,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敖灵儿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人类……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抓她当暖床丫鬟吗? 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等等!” 敖灵儿咬了咬牙,小跑着追了上去,拦在汪海面前。 “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怎样?” 汪海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 “本侯说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天阙城四门大开,你想回东海就回东海,想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与本侯无关。” 敖灵儿瞪大眼睛,满脸不信。 “你会这么好心?” “本侯向来好心。” “放屁!” 汪海挑了挑眉,也不恼。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敖灵儿一愣。 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她皱眉,“你不是要抓我回去暖床吗?” 汪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本侯若不那么说,你能活下来?” 敖灵儿怔住了。 她想起四海商会后院那一幕。 那个白发老者,一掌就将她重伤。 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出现,把她塞进那个破壶里…… 她现在要么已经被商会的人擒住,关进铁笼等待拍卖,要么…… 敖灵儿不敢往下想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抬起头,目光中的敌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将信将疑。 “你不是要抓我……是要救我?” 汪海嗤笑一声,负手望天。 “妖类果然不知好歹,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算了,你走吧,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敖灵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锦袍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咬了咬唇,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追上去,道个歉,人家毕竟救了你。 另一个说:他是人类!人类没一个好东西!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诡计? 两个声音吵得她头疼。 眼看着汪海回到屋内。 敖灵儿一跺脚。 “等等!” 汪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敖灵儿小跑着追上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个……谢谢你。” 汪海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涨红了脸的龙族公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什么?本侯没听清。” 敖灵儿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我说谢谢你!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汪海点了点头,一本正经,“不客气。” 敖灵儿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牙痒痒,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她低声开口。 “你……你叫什么名字?” “汪海。” “汪海……”敖灵儿默念了一遍,抬起头,“我叫敖灵儿。” “本侯知道。” 敖灵儿一愣:“你知道?” “四海商会的拍卖名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蛟龙,归元境巅峰,体内含有一丝真龙血脉。” 敖灵儿脸色一黑。 “我不是蛟龙!我是龙族!龙族!”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敖灵儿气得跳脚,“蛟龙是杂种,龙族是正统!你再说我是蛟龙我跟你急!” 汪海看着她炸毛的样子,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行,龙族公主敖灵儿,本侯记住了。” 敖灵儿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 “你这个人……真奇怪。” “奇怪?”汪海挑眉,“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敖灵儿皱着眉头想了想,“就是跟其他人类不太一样。” 汪海笑了笑,没有接话。 “行了,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先在侯府住下。” “谁……谁不愿意走了?”敖灵儿嘴硬,“我只是……只是还没想好去哪儿而已!” “随你怎么说。”汪海转身往屋里走,“青鸢,给她安排间客房。” 院墙外传来青鸢冷冰冰的声音。 “我不是你的婢女!” “那好吧,红袖,给她安排一间房客房。” “是,侯爷。” 不远处,红袖的声音响起。 敖灵儿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人类……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说不准。 但至少…… 他没有趁人之危。 …… 另一边。 汪海回到房间,走到铜盆前净了净手,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 这一点,已经比她在东海见过的那些人类强多了。 “侯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派人来传话,说今日早朝有人参你,让你过去一趟。” 汪海挑了挑眉。 有人参我? 会是谁? 林正道?不太可能。 与萧家有关?都过去半个月了,要参早参了,也不太可能。 会是谁呢? 汪海换了官服,带着青鸢往皇宫方向走去。 …… 第18章 镇南侯 太和殿。 朝臣分列两侧,窃窃私语。 汪海踏入殿门的瞬间,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更有掩不住的忌惮。 “忠义侯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汪海目不斜视,大步流星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甚至没等人开口,先甩出一句。 “要参本侯的,站出来。” 殿中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几个原本准备好了奏折的言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伸进袖子里又缩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这位忠义侯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主动挑衅。 对方胆气十足,贸然上前恐怕不妥。 户部侍郎赵谦咬了咬牙。 他是今日的主攻手,身后站着镇南侯,退不得。 赵谦从列中走出,手持奏折,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忠义侯,昨夜四海商会拍卖会,你纵容下属扰乱会场,致使商会损失灵石五十万枚,妖宠三十六只全部逃散,伤及无辜百姓一十七人!你可知罪?” 汪海连眼皮都没抬:“纯属诬陷。” “诬陷?”赵谦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高高举起,“昨夜你踏入四海商会的影石在此,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汪海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那枚留影石一眼。 他从袖中也摸出一枚留影石,随手抛了抛:“赵大人,一个月前,青楼死了一名清倌人,本侯手里也有贵公子进入青楼的影石。你说巧不巧?” 赵谦脸色骤变。 “你——!” “忠义侯!”另一个官员站出来,面色铁青,指着汪海怒斥,“有人亲眼看到你放走了作乱之人!你休想抵赖!” “哦。”汪海点了点头,“本侯这里也有人看到贵公子杀人。赵大人,你需要几个人证?三个?五个?还是十个?本侯有的是。” 殿中一片死寂。 那几个原本准备跟着朝参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张着嘴,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谦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汪海在胡搅蛮缠。 那些留影石里未必真有东西,但人家敢拿出来,就说明做好了准备。 他要是再咬下去,对方真能把他的宝贝儿子送进大牢。 赵谦咬了咬牙,将留影石收回袖中,退回了队列。 殿中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女帝斜倚在龙椅旁,单手托腮,丹凤眼在群臣中扫了一圈。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阵仗这么大,弹劾的奏折堆了半尺高,结果被小海子几句话给吓倒了。 她本来还打算退朝后好好安慰一下小海子呢,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这混蛋,哪里需要安慰?他欺负别人的本事比她这个皇帝还大。 女帝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退朝。” 女帝站起身,袖袍轻拂,凤冠上的珠串随之轻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退朝——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尾音拖得老长。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汪海不紧不慢地跪下,磕了个头,起身时,女帝已经走出殿门,明黄龙袍的裙摆在门槛上一闪而过。 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大步流星走出太和殿。 殿外,晨光刺目。 青鸢跟在身后,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通知暗卫。”汪海脚步不停,声音冷了下来,“把赵谦那个宝贝儿子抓了,就按杀人罪办。” 青鸢一愣:“侯爷,那清官人之死与赵康无关?” 那枚留影石她见过,里面确实有赵康进入醉月楼的画面,但清倌人之死与他无关,仵作验尸结果清清楚楚,旧疾突发,死于心疾。 “真的假的重要吗?”汪海头也不回,玄色锦袍的下摆在晨风中翻卷,“本侯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青鸢嘴角抽了抽。 这人的无耻,真是没有下限。 “对了,”汪海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勾起,“顺便查查赵谦还有什么把柄,他这人向来不积口德,得罪的人应该不少,日后若有机会,本侯不介意把赵家一起抄了。” 青鸢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 汪海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刚走出几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忠义侯,好大的威风。” 汪海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一个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殿外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镇南侯,赵天南。 汪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怎么,赵侯爷也要参本侯一本?” 赵天南缓步走下石阶,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在刻意制造压迫感。 “参你?”他在汪海前的台阶站定,垂眸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轻蔑,“本侯没那个闲工夫。本侯只是来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四海商会背后是谁,你心里清楚。你动了四海商会,就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赵天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有些人,你惹不起。” 汪海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寸,几乎与赵天南鼻尖相触。 他勾起嘴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赵天南,你信不信,本侯连你一起动?” 赵天南瞳孔微缩。 汪海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锦袍在晨风中翻卷如云。 赵天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知死活。” 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蟒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旷的宫道上打着旋儿,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第19章 另一个主角 另一边。 青鸢快步跟上,压低声音:“侯爷,赵天南此人不好惹,四海商会背后站着雍王,牵扯甚广。” “牵扯甚广?”汪海眯了眯眼,“本侯最喜欢牵扯甚广的。” 雍王。 大梁皇朝共有五位藩王,分封各地,各自掌握一方兵权。 雍王帝无咎,封地在雍州,距离京城不过八百里,是五位藩王中离京城最近的一位,也是势力最强的一位。 当年女帝登基,五位藩王中有三位起兵造反,被女帝一一镇压。 雍王没有造反的。 不是因为他忠心,而是因为他聪明。 他看出女帝大势已成,造反必死,于是主动上表称臣,献上嫡子为质,换来了女帝的信任。 这些年来,雍王在雍州励精图治,广积粮草,暗养私兵,表面恭顺,实则狼子野心。 赵谦今日在朝堂上发难,恐怕不只是帮商会出头那么简单。 还是在替雍王试探女帝的态度。 “侯爷,雍王不好惹。”青鸢提醒道,“他在雍州经营多年,麾下高手如云,据说暗中还养着一支三千人的死士队伍,个个都是先天以上的修为。” “本侯知道。” 汪海转身往宫门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但这里是京城,不是雍州。他雍王的爪子再长,也伸不到天阙城来。” “可是四海商会……” “通知暗卫,让他们将四海商会最近三十年的卷宗送到我府上。” “是。” …… 忠义侯府,书房。 汪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卷宗。 暗卫的效率确实高,他回府不过一个时辰,四海商会近三十年的往来账目、人事变迁、纠纷案底,全部送到了案头。 他一本本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滴水不漏。 四海商会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该交的税银一分不少,该守的规矩一条不犯。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在暗处,明面上根本找不到把柄。 “雍王养的好狗。”汪海将卷宗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冷笑。 青鸢站在一旁,抱枪而立:“四海商会在京城扎根上百年,要真那么容易找到破绽,早就被人整倒了。” “说得对,正常手段搞不了,那就用点非正常手段。” 栽赃陷害。 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问题是,四海商会背后站着雍王,普通的栽赃陷害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得找个够份量的罪名。 通敌?叛国?还是…… “侯爷。”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暗卫送来了四海商会最新的产业名录。” “拿进来。” 侍女推门而入,将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汪海接过来,随手翻开。 第一页,盐铁。 第二页,漕运。 第三页,当铺。 第四页…… 汪海的目光忽然顿住。 源石场。 四海商会在天阙城东市开设了一家源石场,占地三十亩,是天阙城最大的一家。 “源石?”汪海喃喃自语。 他自然知道源石是什么东西。 外表与普通岩石无异,内里却可能藏着灵石、灵宝、功法,甚至上古遗物。 但源石的表皮能够隔绝神识、灵气、甚至法则波动,不切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与前世的赌石如出一辙。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 但原著之中…… 似乎没有提到源石?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 萧凡的成长路线,从京城到海外,从宗师到涅槃,每一步机缘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确实没有源石的剧情。 这么适合装逼打脸的场景,怎么会没有主角的身影呢? 汪海眯起眼。 “备马!” “去哪儿?”青鸢问。 “东市,源石场。” …… 东市,四海源石场。 整座源石场占地极广,四面高墙环绕,门口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四海源石”四个大字以金粉题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有风尘仆仆的散修武者,也有凑热闹的平头百姓。 汪海带着青鸢走进大门,立刻有小厮迎了上来。 “这位爷,您里边请!咱们这儿的源石分三等,普通区、精品区、至尊区,您看……” “随便看看。” 汪海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座场院。 “涨了!涨了!” “出绿了!玄阶上品!” “切垮了……全垮了……” 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你一个连家族继承权都排不上的废物,也配跟本公子叫板?” “就你那块石头别说地阶宝物了,能开出个黄阶就算你祖坟冒青烟!” 汪海走近几步。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抱着块西瓜大小的源石,满脸倨傲。 旁边站着个青衣少年,容貌清秀,手里也拿着一块源石,个头小得多,只有拳头大。 “赵公子,何必争这些口舌之利。”青衣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咱们赌一把就是。” “赌?怎么赌?” “你我各选一块源石,当场切开。谁的品阶高,谁就赢。输的人……” 青衣少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跪下磕三个头,叫一声爷爷。”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好!赌了!我赌赵公子赢!” “我赌那个小兄弟赢!他那块石头品相不错!” “你瞎了?那石头表皮粗糙,纹路杂乱,一看就是废石!” 汪海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青衣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景…… 怎么这么眼熟? 赌石、扮猪吃虎、当众打脸…… 前世看过多少寻宝流,都是这个套路。 难道又遇到主角了? …… 第20章 安宁公主帝若曦 “赵公子,请吧。” 青衣少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先开。 赵公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源石递给旁边的解石师傅。 “切!给我好好切!要是切坏了,本公子要你的命!” 解石师傅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源石固定在架子上,拿起特制的解石刀,沿着源石的纹理,一刀一刀地切下去。 石皮剥落,露出内里的颜色。 灰色。 所有人屏息凝神。 灰色…… 还是灰色。 赵公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继续切!”他咬牙道。 解石师傅又一刀。 还是没有。 “再切!” 一刀。 又一刀。 直到最后一块石皮剥落,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废石!” “哈哈哈,三千灵石打了水漂!” “赵公子,你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赵公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转头瞪向青衣少年。 “该你了!” 青衣少年不慌不忙,将自己那块拳头大的源石递给解石师傅。 “麻烦您了。” 解石师傅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皱了皱眉。 这石头品相确实不好,表皮粗糙,纹路杂乱,十有八九也是废石。 但他没说什么,一刀切下去。 石皮剥落。 一抹金光从裂缝中透出,刺目耀眼! “出光了!” “天哪,这光芒……至少是地阶!” “不对,比地阶还亮!难道是……天阶?!” 解石师傅咽了咽口水,整个手都在抖。 随着一刀刀落下,石皮越剥越多,金光越来越盛,整个源石场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当最后一块石皮脱落,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令牌通体金黄,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宝”字,背面是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天阶宝物!” “不对,是地阶上品!你仔细看那纹路!” “地阶上品?那也值几十万灵石啊!” “一块拳头大的废石,开出地阶上品?!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青衣少年接过令牌,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转头看向赵公子,淡淡一笑。 “赵公子,该兑现赌约了。” 赵公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赵公子要赖账?”青衣少年挑了挑眉。 “我……我……”赵公子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磕头!磕头!磕头!” 围观的人群开始起哄。 赵公子的脸涨得通红,双腿一软,正要下跪。 “且慢。”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蟒袍的青年负手走来,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抹倨傲的笑。 “镇南侯世子,赵鸿!” “他怎么来了?” “他跟赵公子是堂兄弟,这是来给堂弟撑腰了?” 赵鸿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青衣少年手中的金色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位兄弟,好运气啊。” 青衣少年微微皱眉:“你是谁?” “镇南侯世子,赵鸿。”赵鸿笑得和煦,“兄台这块令牌,可否割爱?我出十万灵石。” “不卖。” “二十万。” “不卖。” “五十万。” 青衣少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了,不卖。” 赵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没被人这样拒绝过。 “兄台,你可想清楚了。”赵鸿的语气冷了下来,“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乡下。我赵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哦?”青衣少年笑了,“那赵家想要我的命,是不是也随时可以拿去?” 赵鸿脸色一沉。 气氛剑拔弩张。 …… 汪海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面露古怪。 黄金眼。 能够看穿源石内部宝物的人,除了黄金眼,还能是什么? 原本他还只是有些怀疑,如今已经基本确定。 这就是一个主角。 除了萧凡之外的另一个主角。 这是个混合世界? 汪海心中一动。 前世看过不少,多个主角共存于一个世界的设定并不罕见。 萧凡、眼前这个青衣少年,恐怕还远远不止这些。 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多主角。 汪海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青衣少年身上。 黄金眼寻宝流。 这个流派的主角,金手指就是一双能看穿一切宝物的眼睛。 走到哪儿都能捡到宝贝,随随便便就能开出天阶、神阶的宝物,气运逆天,机缘不断。 这可比萧凡那种打打杀杀的主角好对付多了。 武力值不一定高,但宝物一定多。 既然是主角,那正好可以用来对付四海商会。 不过他可不打算亲自出面。 他可是反派,谁知道一见面会不会和主角冲突。 “青鸢,让暗卫查一下这个人。” “是。”青鸢点头,暗中传令给暗卫。 …… 汪海没有着急离开。 他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想看看这位新主角要如何解决赵家兄弟的刁难。 赵鸿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兄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鸿咬着牙,一字一顿,“五十万灵石,把令牌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款步走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容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双杏眼清澈见底,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傲气。 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个个气息深沉,一看就是高手。 “安宁公主?”赵鸿脸色微变,连忙拱手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让开道路,低头行礼。 安宁公主帝若曦,女帝最小的妹妹,先帝幼女,深得女帝宠爱。 京城里谁不知道安宁公主的威名? 去年有个纨绔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被她当街打断了三条肋骨。 前年有个官员的儿子强抢民女,被她直接告到御前,那纨绔被发配充军,至今还在北疆吃土。 在京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小祖宗。 她走到青衣少年面前,扫了一眼赵鸿:“四海源石场开门做生意,愿赌服输。怎么,你赵家要当着本公主的面强买强卖?” 赵鸿额角渗出冷汗:“公主说笑了,在下只是……只是想结交这位兄台。” “结交?”帝若曦轻哼一声,转头看向青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少年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在下秦牧,见过公主。” “秦牧……”帝若曦默念了一遍,没什么印象,便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 秦牧却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源石,双手奉上:“多谢公主解围,这块源石是在下偶然所得,品相尚可,算是谢礼。” 帝若曦随手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袖中,淡淡道:“你有心了。” 她对这块石头毫无兴趣。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依旧含笑:“公主客气。” 帝若曦转身要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那张清冷矜持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汪海哥哥!” …… 第21章 汪海哥哥,你吃醋了? 这一声喊得清脆响亮,满场皆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身上。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腰间束着玉带,手里还摇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风流纨绔的模样。 汪海。 忠义侯。 陛下跟前最红的宠臣。 满场皆静。 帝若曦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跑到汪海面前,仰着脸,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汪海哥哥,你也来赌石吗?” 汪海无奈一笑。 得。 他立马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有羡慕,有嫉妒,有畏惧,还有仇视…… 其中一道,就是那个秦牧。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帝若曦对汪海笑靥如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送的源石被随手塞进袖中,连个正眼都没得到。 可一看到汪海,这位高冷的郡主立刻就变了个人似的,笑得跟朵花一样,还主动贴上去。 秦牧心里不是滋味。 酸溜溜的,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但在心底,他已经把汪海记在了账上。 汪海察觉到那道视线,心头一阵无语。 妈的,这也能被恨上? 他就是站在这里看个戏,什么都没干,就被主角给惦记上了? 这人是有毛病吧? “原来是忠义侯。”赵鸿收起眼中的忌惮,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久仰。” 他比汪海大上三岁,如今不过是个世子,而汪海已继承侯位,又深得女帝宠信。 论爵位,论权势,他都矮了不止一头。 汪海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敲了下帝若曦的额头:“赌什么石,随便转转而已。” 帝若曦捂着额头,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一把抱住汪海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那正好,汪海哥哥帮我挑几块,我也想赌着玩玩!” 她晃了晃汪海的胳膊,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撒娇。 秦牧看着这一幕,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这些人都看不起他! 不过没关系…… 他有很多时间慢慢成长,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仰视他。 汪海被帝若曦拽着往场子里走,回头瞥了一眼那个青衣少年。 “秦牧?” 汪海眯了眯眼,将这个人的名字记在了心中的名单里。 杀是肯定要杀的,只是不是现在。 …… 源石场另一边。 帝若曦兴致勃勃地在一堆源石中翻找,不时拿起一块看看,又放下。 “这块品相不错。” “这块纹路清晰。” “这块……” 她一边挑,一边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其中。 汪海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 他对赌石没什么兴趣。 他不喜欢碰运气。 他喜欢确定的东西。 帝若曦挑了半天,选了三块源石,让解石师傅当场切开。 第一块,废石。 第二块,黄阶下品,一块灵石,不值钱。 第三块,黄阶中品,一块灵玉,勉强能卖几百灵石。 帝若曦撇了撇嘴,有些泄气。 “看来今天手气不行。” “你不是收了人家一块源石吗?”汪海提醒道,“切开来看看。” 帝若曦一愣,随即想起来,从袖中摸出那块拳头大的源石。 “这个啊……随便切切吧。” 她把石头递给解石师傅。 解石师傅接过石头,一刀切下去。 石皮剥落。 一抹紫光从裂缝中透出,璀璨夺目! “出光了!” “难倒这是……天阶?!” 整个源石场都沸腾了。 解石师傅的手都在抖,一刀一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 石皮越剥越多,紫光越来越盛,将整座源石场都笼罩在一片紫色的光晕中。 当最后一块石皮脱落,一枚巴掌大小的紫色玉佩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玉佩通体紫色,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灵光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神”字,背面是繁复的纹路,隐隐有龙纹缠绕。 “天阶下品!这是天阶下品!” “天哪,一块拳头大的废石,开出了天阶宝物?!” 帝若曦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枚紫色玉佩,半天没回过神来。 汪海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枚玉佩,眼角抽搐了一下。 随手送的一块源石,开出天阶宝物? 这就是主角的气运? 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 “汪海哥哥……” 帝若曦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汪海,眼中满是兴奋。 “这是天阶宝物!天阶!” “嗯,我看到了。”汪海点了点头。 “那个人……他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送人?” 帝若曦皱着眉头,想不通。 汪海看了一眼人群外站着的秦牧。 对方脸色露出一丝得意。 他在示好。 用一块天阶宝物,向安宁郡主示好。 “若曦,那块玉佩你收好。” 汪海收回目光,看着帝若曦,语气认真。 “这种宝物,不要轻易示人。” “我知道。”帝若曦点了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然后抬头看向汪海,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汪海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汪海一愣。 “吃醋?吃谁的醋?” “就是那个人啊。”帝若曦笑得眉眼弯弯,“他送我东西,你肯定不高兴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就有!” 汪海无语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你说有就有吧。” 帝若曦满意地笑了,抱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汪海哥哥,你放心,不管别人送我什么东西,我心里最在意的,永远是你。” 汪海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撒娇了。” “我没撒娇!” “你这还不叫撒娇?” “没有就是没有!” “行行行,没有撒娇。” 汪海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 人群外。 秦牧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送出了价值连城的天阶宝物。 可帝若曦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反而对汪海愈发亲昵。 凭什么? 就凭汪海是忠义侯? 就凭他是女帝的宠臣? 秦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 不急。 他告诉自己。 他现在还只是个无名小卒,比不过汪海很正常。 他有破妄神瞳,他有大气运,他有无限的未来。 而汪海呢? 不过是个靠着女帝上位的纨绔罢了。 等他在京城站稳脚跟,等他的实力足够强大…… 秦牧看着汪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忠义侯,我们走着瞧。” …… 第22章 赵鸿之死 送走安宁公主,已是暮色四合。 汪海回到侯府,刚解下外袍,暗卫便将一份薄薄的卷宗呈了上来。 “侯爷,秦牧的资料。” 汪海接过卷宗,展开扫了一眼。 秦牧,镇北大将军秦啸第七子,庶出,生母乃青楼女子,自幼不受待见,在府中地位连下人都不如。 性情孤僻懦弱,不喜与人来往,尤厌风月场所。 但最近一个月,性情大变。 不但主动与府中兄弟走动,还时常出入花街柳巷,尤其喜欢去一处叫“醉月楼”的青楼,一待就是大半天。 汪海放下卷宗,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性情大变,多半是穿越了。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喜欢逛青楼……倒是可以做点文章。” 青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最关键的是,青楼是个最容易制造意外的地方。 醉酒坠楼、马上风、争风吃醋被捅死……哪个死法都不稀奇。 “系统。”汪海在心底默念,“打开商城。” 商城界面在识海中展开,他直接点进丹药区。 那些动辄数万反派值的神丹妙药在他眼前掠过,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往下翻。 他需要的是毒药。 无色无味,见效快,事后查不出痕迹的那种。 最好还能便宜点。 穷人有人穷人的玩法。 翻到第三页,他的目光停住了。 【碧落饮: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宗师境以下,饮之消魂。死后毒性自行消散,仵作验不出任何痕迹。售价:3000反派值。】 就是它了。 宗师之下必死,人死毒消。 碧落饮,名字还挺雅致。 “兑换。”汪海没有犹豫。 【叮!消耗3000反派值,获得:碧落饮×1。剩余反派值:51000。】 一只翡翠色的小瓶出现在掌心,触手冰凉。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通体翠绿如竹,对着烛火一照,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的碧色液体,无嗅无味,仿佛只是一瓶清水。 …… 秦府。 秦牧踏进侧门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偏院冷冷清清,连个掌灯的丫鬟都没有。 他推开房门,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 “又去哪儿鬼混了?” 秦牧脚步一顿。 三哥秦岚负手站在窗前,月色勾勒出他阴沉的轮廓。 “三哥有事?” “父亲让你明日去账房帮忙,别再到处丢人现眼。”秦岚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听说你今天在源石场出了风头?秦牧,我劝你老实点,别以为走了狗屎运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秦牧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秦岚走过来,伸手拍他的脸,一下一下,不重,却满是羞辱。 “一个青楼女生的废物,别老是在外面丢秦家的脸!” 秦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秦岚,忽然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三哥教训的是。” 秦岚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顺从。 “哼,算你识相。”秦岚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记住,明早去账房,别迟到了。” 门关上。 秦牧站在黑暗中,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天人境…… 等他到了天人境,秦家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包括那个对他颐指气使的三哥! 包括那个从没正眼看过他的父亲! 包括所有人! 秦牧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他需要女人。 需要发泄。 …… 醉月楼。 灯火通明,丝竹缭绕。 秦牧踏进大门,老鸨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秦公子来了!还是点凝香姑娘?” “嗯。” 秦牧丢给她一块灵石,径直上楼。 二楼雅间。 凝香已经等在屋内,见他进来,盈盈起身,脸颊泛红。 “秦公子。” 秦牧没有说话,走过去,一把将她按在床上。 凝香惊呼一声,随即顺从地闭上眼睛。 他需要这个。 需要把那些屈辱、不甘、愤怒,统统发泄出去。 就在他伸手去扯凝香的衣带时。 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哟,这不是秦家那个废物吗?” 秦牧动作一滞,转过身去。 赵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锦衣华服的纨绔,个个面带讥讽。 “赵公子,这间房是我的。” “你的?”赵鸿嗤笑一声,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庶出的废物,也配跟本公子抢女人?” 凝香缩在床角,脸色发白。 秦牧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赵鸿,今天在源石场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你别欺人太甚。” “不计较?”赵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转头看向身后的纨绔们,“他说他不计较?哈哈哈……” 笑声刺耳。 秦牧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惹事。 至少现在不想。 他转身拉住凝香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赵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本公子让你走了?” 秦牧脚步一顿。 “凝香今天陪本公子。”赵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滚。” 秦牧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赵鸿,你确定?” “怎么,你还敢动手?”赵鸿笑得很嚣张,“你一个连家族继承权都没有的废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牧没有说话。 他伸手,抓住赵鸿按在他肩上的手,轻轻一拧。 咔嚓。 赵鸿脸色瞬间惨白,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手!我的手!” 秦牧一脚踹在他胸口。 赵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窗棂,从二楼跌了下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从楼下传来。 雅间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纨绔瞪大眼睛,看着秦牧,一个个脸色煞白。 秦牧拍了拍衣袍,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楼下。 赵鸿躺在青石板地上,一动不动。 “废物。” 秦牧冷哼一声,转身看向缩在床角的凝香,伸手去拉她。 “继续。”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赵公子!赵公子他……他死了!” 秦牧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猛地转身,一步跨到窗边,低头看去。 赵鸿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瞳孔涣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死了? 不可能! 他那一脚虽然不轻,但赵鸿好歹是先天境的修为,从二楼摔下去根本不会死! 秦牧的脑子“嗡”的一声。 有人陷害他! …… 第23章 秦牧入天牢 “不是我!” 秦牧转身,看向那几个缩在角落的纨绔,厉声道,“你们看到了,我只是踹了他一脚,根本伤不了他性命!” 纨绔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秦牧咬牙,一把推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跑。 必须马上跑。 留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 二楼雅间内忽然走出一位客人。 他一身青衫,面容普通,亮出一张令牌,声音冷厉:“锦衣卫办案,所有人不准妄动!” 元灵境的气息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压得整层楼都陷入死寂。 秦牧脸色狂变。 锦衣卫? 怎么会这么巧? 他猛地转身扑向窗户,半个身子刚探出窗台,一只大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后颈。 “秦公子,打死了镇南侯世子,还想跑?” 那元灵境锦衣卫面无表情,五指收紧,一股雄浑灵力涌入秦牧体内,瞬间封住了他周身经脉。 秦牧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人不是我杀的!”秦牧厉声道,“他不过是从二楼摔下去,先天境修为怎会毙命?分明有人下毒!” 没人听他说话。 楼下已经炸开了锅。 一刻钟后,其余锦衣卫赶来。 封锁了整座醉月楼,刀剑出鞘,不许任何人进出。 夜色浓稠如墨。 醉月楼的丝竹声早已停了,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上,一扇窗半掩着。 汪海放下茶杯,看着秦牧被押走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碧落饮果然名不虚传。 他提前让暗卫在赵鸿的酒里下了毒。 在见到秦牧之前,碧落饮就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只有动用灵气,就会立即毙命! 仵作验不出痕迹,证人全都指向秦牧,就算秦家出面,也翻不了案。 只要不是涅槃境强者,动用大神通,回溯此地时光,绝对无法发现其中的异常。 …… 天牢内。 秦牧盘膝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双手被寒铁镣铐锁在身后,周身经脉被封,丹田沉寂如死水。 他没有慌。 黑暗中,他的双瞳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破妄神瞳。 眼前厚重的石壁在视野中层层剥离,露出内里交错的阵纹,那是刻在石壁内部的封禁阵法,专门压制囚犯的灵力。 阵纹如蛛网般密布,却有一处断点。 东南角,第三条阵纹与第四条之间,灵力流转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秦牧精神一震。 天牢又如何?封禁阵法又如何? 千年光阴,足以让任何阵法出现破绽。 他继续催动瞳术,目光穿透石壁,穿透土层,穿透一层又一层的禁制。 天牢的结构在他脑海中勾勒成型。 七层地牢,每层三十六间牢房,九道关卡,七十二个明哨,三十六处暗哨。 守卫换班间隔一个时辰。 东南角阵纹破损处,往外三十丈就是地下水道,水道直通外城护城河…… 秦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破天牢,困得住别人,可困不住他!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找到阵法的根基所在,他就能像拆线头一样,把这座天牢撕开一个口子。 “咔哒。”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丢进一个粗瓷碗。 “吃饭了。” 狱卒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 秦牧没有动。 他盯着那只碗,眼中精光一闪。 破妄神瞳开启。 碗里的水、碗底的米粒、甚至连碗壁上细如发丝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毒。 寻常的牢饭。 秦牧端起来,几口扒完。 腹中的饥饿感消退了几分,他抹了把嘴,重新闭上眼。 破妄神瞳继续运转。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逃出去的路。 …… 天牢之外。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天阙城。 青楼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醉月楼出了人命,还是镇南侯世子,这等大事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街头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话说那秦家庶子,一巴掌拍碎窗棂,一脚将赵世子踹下二楼……” “那赵世子从半空跌落,‘砰’的一声,当场殒命!” “鲜血流了一地……” 听客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有人低声议论: “那秦牧不是秦家庶子吗?怎么敢杀镇南侯世子?” “谁知道呢,据说是争风吃醋,为了个粉头。” “啧啧,一个庶子杀了侯府世子,这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怕是整个秦家都要跟着遭殃!” …… 镇南侯府。 灵堂已经搭了起来。 白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纸钱的灰烬飘得满院都是。 赵鸿的尸身停在堂中,脸上盖着白布,露在外面的手背青紫,指节僵硬。 几个丫鬟跪在一旁,低声啜泣。 赵天南站在灵前,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身后站着几个心腹幕僚,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清楚了?” 赵天南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其中的怒意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回侯爷。”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仵作验了三次,世子身上只有一处外伤,后脑撞击所致,体内无毒、无内伤,确系坠楼而亡。” “坠楼而亡?”赵天南冷笑一声,“我儿先天境七重修为,从二楼摔下去就死了?” 黑衣人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秦家那个畜生呢?” “已被锦衣卫押入天牢,等待刑部审理。” “审理?”赵天南转过身来,眼中满是血丝,“还要审理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让刑部的人把那畜生判了,本侯要看着他被砍头!” “侯爷息怒。”一个幕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秦牧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与世子无冤无仇,怎会突然下此毒手?属下怀疑,背后另有隐情。” “隐情?”赵天南猛地转头,盯着那个幕僚,“你是说,有人指使他?” 幕僚点了点头:“秦牧虽然不受宠,到底是秦家的人。他杀了世子,秦家脱不了干系。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有人想看着侯爷与秦家斗起来,好坐收渔利。” 赵天南沉默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你说的,不无道理。” 他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冷冷道:“但不管是谁指使,人是他杀的。秦家若不给本侯一个交代,本侯就去找雍王,让雍王来评这个理!” 幕僚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劝。 赵天南是雍王的人,满朝皆知。 而秦家,是燕王的人。 两大藩王在朝中的势力,本就明争暗斗多年。 如今再添上这条人命,怕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去,给雍王传信。”赵天南负手站在灵前,看着儿子青紫的脸,“告诉他,赵家需要他做主。”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 第24章 反派光环 秦府。 后院正堂,灯火通明。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岚跪在堂中,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积威数十年的压迫感。 “父……父亲……”秦岚结结巴巴,“孩儿不知……那秦牧他……他……” “他什么?!” “他……”秦岚咬了咬牙,“他在醉月楼跟赵世子争风吃醋,一脚把赵世子踹下二楼……人当场就死了……” “砰!” 秦老爷子一掌拍在桌上,整张紫檀木桌应声碎裂。 秦岚吓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畜生!那个畜生!”秦老爷子站起身,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他这是要把秦家往火坑里推!” “父亲……”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是秦牧的大哥秦峥,“此事尚有蹊跷。赵鸿先天境修为,从二楼摔下去怎会致命?怕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秦老爷子停住脚步,冷笑一声,“就算是栽赃,人也是他杀的!赵天南那个老匹夫,会听你解释?” 秦峥哑然。 “不如把秦牧送出去,任凭他们处置。”秦岚忽然提议道,“赵家要人,给他便是。左右不过一个庶子……” “混账!” 秦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秦岚浑身一抖,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秦牧再怎么混账,也是我秦家的子嗣!”秦老爷子站起身,“把他送出去?我秦家的脸面往哪搁?以后见了赵家,是不是要老夫低着头走路?!” 秦峥上前一步:“父亲说得对。赵鸿已死,就算把秦牧送出去,赵天南也不会善罢甘休。反而让满朝文武看轻了我秦家,连自家子嗣都护不住,谁还敢投靠秦家? 秦岚抬起头,脸上满是无措:“那……那怎么办?” “取纸笔来。”秦老爷子沉声道。 秦峥连忙从书房取来笔墨纸砚。 秦老爷子提笔蘸墨,手腕沉稳,一行锋利的字迹在纸上铺开。 “送到燕王那。”他将密信封好,递给秦峥,“告诉殿下,有人要对秦家动手了。” …… 与此同时,忠义侯府。 汪海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逗弄着趴在膝边的萧璃月。 萧璃月仰着头,张嘴去够那块糕,够不着,急得眼睛都红了。 “主人……给我嘛……” 林若雪坐在一旁,手里绣着花样,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抿起一丝笑意。 青鸢推门而入,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 “暗卫传来消息,镇南侯已经给雍王传信,秦家也给燕王传了信。” 汪海拿桂花糕喂了萧璃月一口,拿起密报扫了一眼。 “哦?”汪海挑了挑眉,“这么快就传信了?” “是。”青鸢走到他面前,眉头微皱,“侯爷,您这是要将雍王和燕王都牵扯进来?会不会闹得太大?” “太大?”汪海轻笑一声,“闹得越大陛下越高兴,本侯还嫌不够大呢。” 陛下当然会高兴,但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踪迹,你这忠义侯可就麻烦了。 青鸢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侯爷,那天牢里的秦牧,您打算怎么办?” 汪海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萧璃月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你向陛下请示,将所有凤卫调过来围在天牢附近。” 青鸢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等秦牧从天牢里出来。” 青鸢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天牢出来?侯爷莫不是在说笑?天牢重地,关进去的犯人还没听说有能出来的。” 汪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别人出不来,他未必。青鸢统领,要不要跟本侯打个赌?” “什么赌?” “本侯赌秦牧十日内必定越狱。” 青鸢嗤笑一声,斩钉截铁:“不可能。天牢七层,每层一百零八道封禁,九道关卡,七十二处明哨,三十六处暗哨,更有命丹境镇守使坐镇。他一个被封了经脉连宗师境都不到的人,拿什么越狱?” “那若是他越狱了如何?” “他若真能从天牢里逃出来……”青鸢抬起下巴,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我青鸢从今往后唯侯爷马首是瞻。” “一言为定。” 汪海转身,朝她伸出手掌。 青鸢冷哼一声,抬手与他击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 萧璃月趴在软榻上,歪着头看着两人,不太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林若雪却放下了手中的绣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侯爷,”林若雪轻声道,“那秦牧……真有本事从天牢逃出来?” “有没有本事,十日后便知。” 汪海重新坐回软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青鸢统领,去吧,把陛下的凤卫都调来。记着,围而不入,藏在暗处。秦牧一旦越狱,不要惊动他,立马通知我。” “还有,若雪你这段时间先回林府待着,若是萧凡联系你,立马通知我。” 林若雪收拾好细软,由两名凤卫护送着悄然离开了侯府。 小楼内重归寂静。 汪海屏退左右,只留下萧璃月在床边守着。 他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识海。 【当前反派值:51000】 五万一。 “抽奖。”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恭喜宿主获得:反派光环】 【反派光环:免疫一切主角气运衍生的降智效果。包括但不限于:嘴遁感化、智商强行下线、关键时刻话多、致命一击必打偏、追杀必追丢等。被动生效,无消耗。】 汪海眼睛一亮。 这东西好! 原著里多少反派明明胜券在握,非要跟主角废话半天,结果被翻盘? 有了这个光环,以后该杀就杀,绝不含糊。 “再来!”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恭喜宿主获得:天罡雷音鼓】 【天罡雷音鼓(天阶上品):以九天雷音炼制的战鼓,敲响时可引天雷降世。雷音所至,万邪退散。对妖邪、魔修有额外克制效果。宗师境可催动,每敲一响消耗三成灵力。】 天阶上品。 而且是范围攻击,正是他现在缺的群战手段。 “还不错,再来一发。” 【叮!消耗10000反派值,命运转盘开始转动!】 【很遗憾,本次抽取未能获得任何奖励。命运轮盘有时尽,得失皆是命中定。】 汪海脸色铁青。 空了? 一万反派值,打了个水漂? “系统,这未免太黑了!” 【叮!特别提示:十连抽可触发保底机制,不会落空,请宿主放心消费。】 放心消费? 汪海嘴角一抽,强压着想骂人的冲动。 还有这条隐藏规则? 这系统的良心,怕是让狗吃了。 “那还是先攒着吧。” 汪海叹了口气,看了眼剩下的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21000】 “主人,您怎么了?” 萧璃月趴在床边,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 汪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璃月,去给我倒杯茶。” “嗯!” 萧璃月乖巧地起身,小跑到桌前倒茶。 汪海靠在软榻上,闭上眼,脑海中思绪翻涌。 秦牧那边已经入瓮,赵家和秦家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是要等。 等秦牧越狱。 等赵家和秦家斗得两败俱伤。 等雍王和燕王彻底撕破脸。 而他只需要坐在侯府里,喝着茶,吃着桂花糕,等着收网就行。 …… …… 第25章 击杀天命主角 “主人,茶来了。” 萧璃月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走回来,将茶杯递到汪海嘴边。 汪海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看了萧璃月一眼,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夸奖。 “乖。” 汪海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萧璃月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主人喜欢就好!”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往汪海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主人,那个林若雪……她是不是以后还会回来?” “怎么,你不喜欢她?” “不是不喜欢……”萧璃月咬了咬唇,嘟囔道,“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来了以后,主人会不会不喜欢璃月了?” 汪海看着她那双蓄满不安的杏眼,轻笑一声。 “不会。” “真的?” “真的。” 萧璃月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扑过来抱住汪海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主人最好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天阙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已经翻了天。 镇南侯赵天南与秦家互相弹劾,奏折堆满了女帝的龙案。 赵天南咬死了秦牧杀人偿命,要求刑部立即判处斩刑。 秦家则坚称此事另有隐情,要求彻查赵鸿的死因。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背后站着的雍王和燕王也先后发声,虽然没有直接下场,但各自的心腹党羽已经开始了全面的政治攻防。 赵家某位旁系子弟强占民田的旧案,突然被人翻了出来,告到了刑部。 秦家某位管事挪用军饷的陈年烂账,也被捅到了御史台。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短短三日,赵家折了三个在户部的党羽,秦家在兵部的两个侍郎被革职查办。 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仇恨越结越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闲地坐在侯府后院喝茶。 …… 是夜。 月黑风高。 天牢。 第七层,最深处。 秦牧盘膝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双眼紧闭。 三天了。 他用破妄神瞳一寸一寸地扫过了整座天牢的结构,找到了所有阵法的节点和薄弱处。 甚至摸清了每一处暗哨的位置、每一班守卫换班的时间。 这座天牢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机会来了。” 秦牧睁开眼,瞳孔深处金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寒铁镣铐锁了三天的手腕。 寒铁镣铐。 这东西能封住普通人的经脉,但封不住他的破妄神瞳。 秦牧闷哼一声,眸中金芒暴涨。 寒铁镣铐上的封禁符文在破妄神瞳的凝视下寸寸碎裂,如冰消雪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座天牢,困不住他。 他起身走到牢门前,双手按在铁门上,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门锁内的阵纹结构在视野中纤毫毕现,他闭上眼,灵力化作细针探入锁孔,轻轻一拨。 咔哒。 锁开了。 秦牧推开牢门,无声无息地踏入走廊。 没人发现他已脱困。 他贴着墙根快步移动,破妄神瞳在前方开路,每一处暗哨的位置、每一道禁制的范围都清晰可见。 秦牧双瞳金光闪烁,目光穿透了东南角那道灵力滞涩的阵纹。 三息后,他无声无息地穿过阵法的薄弱处,如一条滑腻的泥鳅钻出了天牢的铜墙铁壁。 身后的守卫毫无察觉。 越狱,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 半个时辰后。 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从护城河水中窜出,落在城外荒地上。 秦牧大口喘息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城楼。 天牢又如何?封禁阵法又如何?区区死牢,也配困住他秦牧? “区区天牢,也配困住我?!” “等老子回来,什么赵家、秦家,什么忠义侯、安宁公主,统统——” “啪,啪,啪。” 三声不紧不慢的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秦牧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月光下,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忠义侯,汪海。 秦牧身侧、身后,银甲闪烁。 三十六名凤卫如铁桶般将他围在中央,长剑出鞘,寒光刺目。 为首的女子持枪而立,命丹境巅峰的气息如山岳倾覆,压得秦牧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鸢。 “秦公子,好本事。” 汪海缓步上前,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牢七层,一百零八道封禁,九道关卡,你三天就跑出来了。本侯该说你厉害呢,还是该说天牢的守卫都是废物?” 秦牧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身后也是凤卫,退无可退。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出来?” 汪海挑了挑眉,笑得很和善。 “本侯不知道啊。本侯只是随便猜猜,没想到真猜中了。” 秦牧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随便猜猜? 骗鬼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脑子飞速转动。 逃。 必须逃。 但三十六名凤卫围得水泄不通,为首那个持枪女人给他的感觉比天牢镇守使还要恐怖。 他根本逃不掉。 “忠义侯。”秦牧拱手,挤出几分笑意,“在下与侯爷无冤无仇,侯爷何必咄咄逼人?” “无冤无仇?”汪海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也是,本侯跟你确实没什么仇。” 秦牧心中一喜。 “不过……” 汪海话锋一转,笑容依旧和煦。 “你杀了镇南侯世子,本侯身为朝廷命官,缉拿逃犯天经地义。这跟你我之间有没有仇,有什么关系?” 秦牧的笑容僵在脸上。 缉拿逃犯? 这混蛋分明是在截杀他! 汪海笑意收敛,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冷意。 “杀了他。” 青鸢没有犹豫。 长枪一震,枪尖寒芒暴涨,命丹境巅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点银光直取秦牧咽喉。 秦牧瞳孔骤缩,想要躲,身体却被青鸢的气机死死锁住,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枪尖刺穿胸膛,血珠还来不及飞溅,枪意已经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秦牧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穿越而来,身怀破妄神瞳,有大气运在身,未来本该登临绝顶,俯瞰众生…… 怎么会……死在这里? “你……” 秦牧抬起头,死死盯着汪海,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汪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秦牧的身体轰然倒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鲜血洇入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 天阙城以北,太虚山巅。 国师殿矗立在云雾之中,飞檐斗拱隐没于云海,仿佛与世隔绝。 殿内。 烛火幽微,檀香缭绕。 洛清商盘膝坐在蒲团上,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 她的容貌极美,眉目间却带着几分清冷,仿佛画中仙子,不染尘埃。 面前的浑天仪缓缓转动,青铜轨环交错运行,发出轻微嗡鸣。 她忽然睁开眼。 浑天仪停了。 一道微光从浑天仪中射出,虚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护城河外,月光冷白。 秦牧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通透的血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汪海负手站在尸身旁,掌心一翻,一只青铜壶浮现,将尸体吸入其中,毁尸灭迹。 画面消散。 洛清商久久没有动。 浑天仪上的指针彻底失去了方向,在青铜轨环间茫然地旋转,像是迷失了目标。 “天机难测,又算错了……” 上一次浑天仪震动,是萧家灭门。 那时她以为萧凡就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是他搅动了天机,引动了国运。 她暗中观察了数次。 夜闯忠义侯府,被凤卫围杀,险些丧命,靠着师尊的空间玉符才勉强逃脱。 藏身林府,又被汪海设计引出,道心破碎,被一只白鹤救走,至今不敢现身帝都。 宗师九重,天阶功法,天阶至宝,涅槃师尊。 一身光环加持,却被一个先天境的小小侯爷玩弄于股掌之间。 哪里有半分气运之相? 她只当是自己看走眼了。 于是她再次推演,浑天仪盯中了秦牧。 她暗中观察过数次。 那段时间秦牧在源石场屡屡开出宝物。 她觉得这一次不会错了。 结果,后脚秦牧就被打入了天牢。 如今更是直接身死……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洛清商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上。 云海翻涌,山风猎猎,吹得白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想起了汪海那张脸。 朝堂上,他是女帝最信任的宠臣,贪花好色,心狠手辣,名声烂透。 但浑天仪两次预测失误都与他有关? 莫非他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可是……为何浑天仪却不选中他呢? “师尊。”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洛清商没有回头。 一个少女从殿内探出头来,眉眼灵动,梳着双丫髻,手里还捧着一卷未读完的典籍。 “您站了两个时辰了,在看什么?” “看天机。” 少女歪了歪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翻涌的云海,什么都没看见。 “天机怎么了?” 洛清商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少女脸上,忽然问道:“灵素,你觉得,为何浑天仪会连续两次失准?” 名叫灵素的少女想了想,认真道:“有人气运太强,干预了浑天仪的预测?” “也许吧。” 第26章 破妄神瞳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之子·秦牧,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41000】 【检测到天命之子·秦牧拥有特殊体质“破妄神瞳(神阶)”,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宿主获得:破妄神瞳(神阶)】 【破妄神瞳:可看穿一切虚妄,洞察万物本源,目光所及,纤毫毕现。注:当前为初始状态,随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汪海只觉双眼一阵灼热,仿佛有岩浆在眼眶中翻滚。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世界变了。 夜色不再是夜色。 护城河水的每一道波纹、泥土中每一粒沙石的纹理、远处城墙上每一道阵纹的灵力流转,全都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他甚至能看穿青鸢体内的灵力走向,命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小太阳。 神阶体质。 果然不同凡响!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他蹲下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秦牧的尸体,青铜纹路亮起幽光,一股吸力笼罩而下。 尸体被吸入壶中,消失在壶口。 毁尸灭迹。 连复活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但汪海此刻却又有着另一个疑惑。 怎么杀死了一个主角才两万反派值? 还不如萧凡受两次伤掉到反派值多。 【叮,天命之子实力越强、气运越盛,击杀后所得反派值越高。反之,若在其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收益相应减少。】 汪海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杀鸡和杀龙,自然不是一个价。 萧凡被他重创两次,每次都掉了一两万反派值,那是因为萧凡已经是宗师九重,而且背后有涅槃境师尊、有大气运加身。 秦牧这才刚起步,连家族继承权都没有,杀了自然没多少油水。 养肥了再杀,收益更高。 但汪海不后悔。 这种寻宝流的主角,前期好杀,后期难缠。 真等他成长起来,破妄神瞳配合各种天材地宝,鬼知道会折腾出什么底牌。 而且他还收获了破妄神瞳这个神阶体质,这笔买卖不亏。 “收队。” 汪海转身,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去见陛下。” 青鸢收枪,银甲上还沾着秦牧的血。 她看了一眼汪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青鸢统领。”汪海头也不回,“别忘了你的赌约。” 青鸢脸色一僵。 “从今往后,唯本侯马首是瞻。”汪海回头看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这话还算数吧?” “……算。”青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汪海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城门方向走去。 三十六名凤卫紧随其后,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紫宸殿。 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烛火将女帝的身影投在蟠龙金柱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帝空明刚从修炼中收功,周身灵韵尚未完全收敛,一袭月白轻纱随意披在身上,墨发未束,如瀑般垂落腰际。 氤氲的灵气如薄雾般在她身周流转,衬得她恍若月中神女。 她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莹白的脚踝在纱裙下若隐若现,正伸手去拿凤案上的茶盏,动作慵懒随意,连领口滑落露出一抹白皙都浑不在意。 汪海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女帝平日里总是龙袍加身、凤冠巍峨,即便私下召见他,也多半正襟危坐,威仪天成。 这般披散长发、只着轻纱的模样,他在宫中走动这么多年,见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咳。” 帝空明轻咳一声,端着茶盏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汪海头顶,他立刻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看一眼。 帝空明抿了口茶,将茶盏搁回案上,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小海子,这几日你干得不错。”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雍王和燕王的人狗咬狗,朕看着甚是舒心。” 汪海拱手,神色从容:“陛下谬赞,若没有陛下的暗卫相助,臣也做不到这一步。” 帝空明轻笑一声,赤足走到凤榻边坐下,单手托腮,丹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吧,这次想要什么赏赐?” 帝空明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轻纱之下,曲线玲珑,峰峦起伏,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几日跟萧璃月鬼混,脑子都快被那丫头灌迷糊了,此刻看见女帝这副模样,竟有些心猿意马。 帝空明抬起眼皮,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海子,看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凉意。 汪海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恭声道:“臣失礼。” “小海子。” “臣在。” “这么喜欢看,要不要来宫中陪朕?朕身边也缺个贴心的人。” 话音刚落,一只玉足踩上了他的肩头,足踝莹白如玉,趾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带起一阵幽幽的冷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汪海呼吸一滞。 他不敢抬头,余光中那截白皙的小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线条优美得不像话。 “陛下,臣还是喜欢在外面给陛下办事,宫里规矩多,臣这性子,待不住。” 入宫陪驾?开什么玩笑。 要是入了宫,这小海子估计就名副其实了。 女帝轻哼一声,脚趾在他肩头微微用力,碾了碾。 “是吗?”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 “朕怎么觉得,你是舍不得外面那些小丫头呢?萧家那个丫头,林家那个小姐,还有……龙族那个小公主?” 汪海抬起头,正色道:“陛下,臣一心为国,岂会是那种色欲熏心之人?” 女帝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收回脚,懒懒地摆了摆手。 “行了,朕就当你是个忠臣。” 她靠在凤榻上,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退下吧。” 汪海松了口气,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 紫宸殿内,烛火依旧通明。 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单手托腮,望着汪海离去的方向出神。 茶盏搁在手边,早已凉透。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款步走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一身素白长裙衬得她如月宫仙子,与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陛下,您又克扣忠义侯的赏赐了。” 素衣女子拾起地上的茶盏,重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帝空明手边。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帝空明接过茶盏,冷哼一声:“他这几日收了萧家和林家的丫头,顺手拐了个龙族公主,还需要赏他?” 素衣女子深深看了女帝一眼,忽然笑了。 “陛下,您对忠义侯的态度,可不像是对臣子。” 帝空明抬眸,丹凤眼中寒光一闪。 “多嘴。” “是,奴婢多嘴了。” 素衣女子垂眸行礼,嘴角却依旧噙着那抹笑意。 帝空明沉默片刻,抿了口茶,语气淡了几分。 “素心,你继续暗中盯着小海子,不要让他死了。” “奴婢这便去。” 素衣轻拂,她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烛火中,只余一缕淡淡的幽香在殿中缭绕。 帝空明独自坐在凤榻上,端起素心斟的那杯热茶,凑到唇边。 “素心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恼怒。 …… 第27章 秦家赵家死斗 忠义侯府。 夜深人静,后院小楼的灯火还亮着。 萧璃月趴在软榻上,手里抱着一只绣花枕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见推门声,她猛地惊醒,揉着眼睛跳起来。 “主人!您回来啦!” 她小跑着迎上来,伸手去解汪海的外袍,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汪海任由她解下外袍,顺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萧璃月眯起眼,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他走到铜盆前净手,忽然动作一顿。 余光中,窗外似有一道虚影掠过,快到几乎不真实。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窗外。 夜色沉沉,桂花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月华如水,空无一人。 “主人?”萧璃月歪着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怎么了?” 汪海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 整座忠义侯府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院墙上的每一道砖缝、假山后每一片落叶、池塘中每一圈涟漪,甚至连夜风中飘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没有人。 没有任何异常。 青鸢抱枪靠在月亮门边,四名凤卫在院墙四角各司其位,前院的老仆在打盹,后厨的丫鬟在烧水。 一切如常。 汪海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错觉?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榻边。 萧璃月已经铺好了锦被,跪坐在榻边,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期待。 “主人,今晚……” “今晚不行。” 汪海盘膝坐下,闭上眼。 距离宗师二重还差临门一脚,不能再分心。 萧璃月“哦”了一声,也不恼,乖乖地靠在榻边,抱着他的衣袍闭上眼睛。 …… 暗处。 虚空微微扭曲。 素心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压到极致,整个人与虚空融为一体。 方才那一刻,汪海转头时,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差点就从她藏身的位置扫过去。 她藏身的这道空间褶皱,乃是一门失传的上古秘术,可扭曲光线、屏蔽气息、隔绝神识,以她天人巅峰的修为,涅槃之下绝无可能察觉。 可方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这小家伙的目力……”素心在心中喃喃,“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素心眯了眯眼,将那丝惊异压下,重新隐入黑暗。 …… 天还没亮,秦牧越狱的消息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天阙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秦家那个庶子,从死牢里跑了!” “天牢?那可是天牢!七层封锁,命丹境镇守,他怎么跑的?”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有同伙,有人说他根本就没被抓进去……” “秦家这下麻烦了,赵家能善罢甘休?” …… 消息传到赵家时,赵天南正在灵堂守灵。 他将手中的纸钱一把攥碎,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滔天。 “秦家!你们欺人太甚!” 赵天南一脚踢翻灵桌,白幡倾倒,纸钱纷飞。 “来人!备马!本侯要进宫面圣!秦家胆敢劫狱,这是要造反!” …… 秦家。 秦老爷子坐在正堂,面色铁青。 “秦牧跑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是。”秦峥跪在地上,额头抵地,“说是昨夜从天牢逃走的,具体怎么逃的,没人知道。” “赵家怎么说?” “赵天南已经进宫了,说……说是我们秦家劫狱。” 秦老爷子冷笑一声,一掌拍在扶手上。 “逃走?秦牧不过先天境界,怎么可能从天牢逃走!我看分明是赵家暗中杀了那个畜生,反咬我们一口!” 秦岚缩在角落,想到了一种可能:“父亲,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杀了秦牧,就是要看我们两家斗?” 秦老爷子猛地转头,盯着秦岚。 秦岚吓得一哆嗦,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秦老爷子站起身,负手踱步。 “有人设了这个局,从赵鸿死在醉月楼开始,就是要让秦家和赵家撕破脸,秦牧是棋子,赵鸿也是棋子。” 他停住脚步,看向门外阴沉的天色。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赵天南认定是我们劫的狱,说什么都没用。” “那……怎么办?”秦峥抬起头。 “怎么办?”秦老爷子冷笑,“既然要斗,那就斗到底,我们秦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先斗倒赵家,再揪出那幕后黑手!” 两边的心腹幕僚连夜开会,天还没亮,弹劾的奏折就已经堆满了女帝的龙案。 没有人真的关心秦牧的死活。 一个庶子而已,活着的时候没人正眼看他,死了反倒成了两派角力的棋子。 …… 朝堂上,赵天南和秦老爷子吵得不可开交。 赵天南指着秦家老爷子的鼻子骂:“你们秦家劫天牢,这是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秦家老爷子毫不示弱:“血口喷人!你们赵家为了掩盖世子死因的真相,竟胆大包天派人入天牢灭口,秦牧虽然庶出,到底是秦家的骨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家必须给个交代!” 两拨人在宫门前险些动手。 最后还是禁军统领拔了刀,才把双方隔开。 …… 汪海坐在侯府吃早饭,听暗卫禀报这些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萧璃月跪坐在一旁给他夹菜。 “继续盯着。”汪海咬了一口桂花糕,“他们咬得越狠越好。” 暗卫领命退下。 汪海咽下桂花糕,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狗咬狗,一嘴毛。 咬到最后,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 完美。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事情的走向。 午后,青鸢快步走进后院,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侯爷,暗卫有新发现。” 汪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睁开一只眼:“说。” “赵家有人修炼魔功。” 汪海猛地睁开双眼,寒光一闪而逝。 “谁?” 青鸢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赵天南的幼子,赵宇。” 汪海坐直了身子。 赵宇,赵天南的老来子,今年才十六岁,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整天斗鸡走马,不学无术。 谁都没拿正眼看过这个孩子。 “消息可靠?” “暗卫蹲了三天,亲眼看到赵宇在城外荒宅中以活人祭炼魔功。这次的死者一共七人,都是城外流民,失踪了也没人在意。” 青鸢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赵宇的修为,已经在短短三个月内从先天初期飙升到了先天巅峰。” 三个月,连破九重。 寻常武者三五年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他却三个月就做到了。 绝对有问题! …… 第28章 太阳真火 “赵天南知道吗?”汪海问道。 “不确定。”青鸢摇头,“但赵宇修炼魔功的场所,是赵家一处隐蔽的别院,若无赵家核心人物安排,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汪海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 赵家是雍王的人。 赵家有人修炼魔功,若是坐实了,雍王能不能撇清关系? 未必能。 就算雍王真的不知情,朝堂上那些盯着他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燕王会放过吗? 不会。 “继续查。”汪海停住脚步,“把赵宇修炼魔功的证据坐实,越详细越好,最好要有留影石作证。” “是。” 青鸢转身离开。 汪海重新坐回椅中,左手撑腮,目光微眯。 他脑海中飞速翻阅着前世看过的那些章节。 赵宇。 这个名字他在原著中见过。 不过那已经是中后期的事情了,与现在的剧情时间相隔几十年。 当时,对方一出场就献祭了一座城市,数百万生灵化作血海,强行将自身修为推至天人境,然后被萧凡一脚踢死。 出场剧情少得可怜,连句台词都没有,纯粹是个用来衬托萧凡逼格的工具人。 若不是这次提到了,他还真未必能够想起来。 如果是原著中那个赵宇,他根本不需要担心。 几十年后才成长为一个龙套角色,如今更是路边一条,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现在的问题是,原著剧情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再加上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单纯的萧凡的世界了。 还杂糅了各类主角的故事剧情。 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炼妖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汪海放下茶杯,神识探入壶中。 混沌雾气翻涌不休,秦牧的尸体已经彻底分解,化为精纯的灵力,在壶中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光球。 秦牧身上携带的那些品阶不高的法器、丹药……也跟着一并被炼化了。 那灵力光球旁边,只还悬浮着三样东西。 “倒是省了我自己修炼的功夫。” 汪海打开壶盖,那团灵力光球化作一道白虹,直直灌入他口中。 灵力入体的瞬间,丹田内那枚刚刚凝聚不久的武道意志猛地一震,如饥似渴地将这股精纯至极的力量吞噬殆尽。 宗师一重的瓶颈在这股洪流冲击下如同纸糊,咔嚓一声碎裂。 宗师二重。 灵力还在涌入,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被炼化后的精纯力量。 宗师二重巅峰。 宗师三重! 汪海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再度暴涨的力量。 宗师九重,每一重都是一道坎。 寻常武者从一重到三重,少说也要三五年打磨,他倒好,前后不过几天,就已经站到了第三重。 汪海将壶中未被炼化的三样东西一一取出。 第一样是一枚铜镜。 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古朴的云纹,云纹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人影,像是蒙了一层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叮!检测到天阶下品法器:窥天镜。】 【窥天镜:可映照方圆千里内指定生灵的影像。需消耗灵力催动,灵力越强,映照范围越大,清晰度越高。注:被映照者若修为高于使用者,有可能察觉被窥视。】 汪海将窥天镜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方圆千里,追踪敌人、监视目标,这东西简直是情报神器。 有了它,萧凡躲到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二样是一把短匕。 通体漆黑,匕身无光,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刀刃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刀刃上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物。 【叮!检测到天阶下品法器:影刺。】 【影刺:以深渊玄铁锻造,匕身可吸收光线,使用时无影无踪,可破开天人境以下所有护体罡气,直刺肉身。命中者被影毒侵蚀,三刻之内腐蚀五脏六腑,天人之下必死,死后尸骨化作一滩黑水。】 汪海把玩着影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破罡、剧毒、无声无息。 暗杀神器。 夜深人静时摸到对方床边,一刀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叮!检测到天阶极品灵物:阳髓丹心。】 【阳髓丹心:上古金乌陨落时所化的精华结晶,蕴含最纯粹的太阳本源之力。可与九阳之体完美契合,炼化后有机率领悟金乌一族的天赋神通。】 汪海瞳孔微缩。 天阶极品。 比太阳精晶还高了两个小品阶。 更重要是,有机率领悟金乌神通! 金乌,那可是上古神兽,天帝之子,掌管太阳的神灵。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秦牧不愧是寻宝流主角。 虽然被他扼杀在了萌芽期,身上竟然还藏着这种级别的宝物。 若不是对方实力低微,无法炼化阳髓丹心,这块至宝还真落不到他手上。 …… 侯府密室。 汪海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那枚阳髓丹心。 拳头大的晶石通体赤金,内部仿佛封着一轮微缩的太阳,光芒流转间,整间密室的温度骤然攀升。 墙壁上凝结的水珠瞬间蒸发,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热浪。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催动,阳髓丹心缓缓融化成金色的液体,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轰! 仿佛一轮大日在他体内炸开。 汪海的意识在剧痛中坠入一片金色的火海。火焰吞噬着他,灼烧着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寸骨骼都在融化。 但那种痛楚中,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快意。 旧的在死去,新的在诞生。 他看见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从火海中振翅而起,双翼遮天蔽日,周身缠绕着足以焚尽万物的金色火焰。 金乌低头,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汪海看清了金乌眼中倒映的自己。 浑身浴火,骨骼重塑,血肉再生! 太阳真火在他体内点燃。 火种落下的地方,阴霾尽散,万邪退避。 汪海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金光,而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密室内的温度已经高到墙壁开始龟裂,脚下的青石板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凹坑,岩浆般的液体在坑中缓缓流淌。 他站起身,摊开手掌。 一簇金色火苗在掌心跳跃。 【叮!宿主成功炼化阳髓丹心。】 【玄阳不死功突破至第四重:本源固化。】 【第四重本源固化:武道根基坚不可摧,经脉、丹田、识海三者融为一体,寻常外力无法撼动,修为跌落后可在三日之内自行恢复至原境界。】 【叮!恭喜宿主获得:太阳真火(天阶上品)。】 【太阳真火:上古金乌一族的天赋神通,至刚至阳,焚尽万物。火焰所至,灵力蒸发,罡气消融,神魂俱灭。对妖邪、魔气、阴煞等有额外克制效果,威力随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当前修为:宗师五重。】 …… 第29章 偷窥敖灵儿 汪海伸出手,心念一动。 一簇金色火焰出现在掌心。 那火焰极小,不过拳头大的一团,却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灼热。 火焰中心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边缘隐隐有一圈淡金色的日冕,美得惊心动魄。 随着他的心意,太阳真火化为一把金色长剑,剑锋所过之处,密室墙壁无声无息地熔化出一个窟窿,熔岩般的石水淌下来,滴在地上嗤嗤作响。 他意念再动,长剑崩散,变回一簇火苗落回掌心,温顺地舔舐着他的掌纹,像是在撒娇。 天阶火焰,已然通灵。 汪海收起太阳真火,掌心一翻,窥天镜浮现。 铜镜悬在掌心上方,镜面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 他心念微动,萧凡的容貌在脑海中浮现,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镜中。 镜面波纹荡漾。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片刻,缓缓散开。 镜中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汪海眉头微皱。 要么萧凡身上有比窥天镜更强的屏蔽宝物,要么他根本不在千里之内。 萧凡找不到,那就换个人试试。 他心念一转,敖灵儿的容貌浮上心头。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 这一次,雾气散得极快。 一面碧波荡漾的湖水扑面而来。 侯府后院,荷花池。 入秋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池水幽深,莲叶层层叠叠铺满水面,偶尔有锦鲤从叶底游过,带起一串细碎的气泡。 画面缓缓下移,穿透水面。 池水之下别有洞天。 敖灵儿褪去了白日那身青衣,周身只余一层薄薄的法力覆在肌肤表面,散发着淡青色的微光。 寻常修士就算站在旁边,也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 但在窥天镜下,那层法力如同虚设。 敖灵儿浑然不觉,双臂划开水面,如一条银鱼般悠然游动。 她在水中游动,姿态舒展流畅,腰肢扭动间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长发散在水中如海藻般飘荡。 水波荡漾,光线在水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那层法力薄得几乎透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尽流畅的线条。 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波中若隐若现,腰肢纤细得不像话,收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往下,线条浑圆饱满,在水中微微起伏,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被水流轻柔地托着。 她每一次划水都带着某种天生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游水,而是在水中舞蹈。 双腿并拢时绷得笔直,分开时又柔软得像没有骨头,足尖绷出优美的弧线,脚踝处的青筋在薄皮下微微起伏。 她在水中转了个身,仰面朝天。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湖里的锦鲤不知何时围了过来。 红的、白的、金的、花的,密密麻麻地聚在她身周,像是朝圣般排列成一个个同心圆。 有一条胆大的红鲤蹭到她指尖,敖灵儿睁开眼睛,伸手在鱼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红鲤翻了个身,甩着尾巴游开了。 敖灵儿笑得十分开心。 汪海看着镜中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嘴角缓缓勾起。 笼中的幼龙。 迟早是自己盘中之物。 他收起窥天镜,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密室墙壁上那个被太阳真火烧穿的窟窿还在往外冒青烟,他随手一挥,一道灵力将洞口封住,转身推门而出。 …… 林府。 林若雪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三天了。 自从那夜被凤卫护送回府,她就再也没有出过这间屋子。 父亲林正道自那日后便称病不出,整日躲在书房里,连饭都是丫鬟送到门口。 “小姐。” 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 “林夫人来了。” 林若雪眉头微皱。 林夫人,她的继母,赵氏的侄女。 自从生母去世后,这个女人就进了林家的门,表面上对她还算客气,背地里没少给脸色看。 “请她进来。” 门帘掀起,一个三十许的妇人走了进来,一身宝蓝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打扮得比往日还要隆重几分。 她进门就握住林若雪的手,眼眶泛红。 “若雪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母亲担心坏了,日夜睡不着觉,就怕你在那忠义侯府受了委屈。” 林若雪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声音清冷。 “劳母亲挂念,女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林夫人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话锋一转,“若雪啊,母亲听说……那忠义侯很是看重你?” 林若雪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林夫人讪讪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若雪,你父亲如今处境艰难,你也知道,你若能在侯爷面前替你父亲美言几句……” “母亲。”林若雪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清冷,“女儿累了,想歇息了。” 林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好好好,你歇着,母亲改日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若雪一眼。 “若雪,你可别学你那个死去的娘。她当年就是太清高,不肯低头,才落得那个下场。” 林若雪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林夫人冷哼一声,扭着腰走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林若雪坐在窗前,许久,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 ……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 暗卫的密报在汪海案头堆成小山。 三百一十七人。 这个数字让汪海都微微挑眉。 赵宇三个月内残害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平均每天三条不止。 城外流民十七人,其余都是从更远的镇子中骗来的。 怪不得藏得这么好! 汪海将密报收好,整了整衣冠,入宫面圣。 …… 第30章 女帝玉足 紫宸殿。 女帝斜倚在凤榻上,一手拿着密报,一手捻着葡萄,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 赵宇。 赵天南的幼子。 雍王的人。 女帝将密报放下,葡萄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太祖当年立国,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而是挥师南下,剿灭魔教。” “那一战打了七年,大梁铁骑踏平了一百三十七座魔教山头,斩首三十余万人,血水染红了一条大江。” “杀得魔修两个字成了禁忌,杀得往后十代没人敢碰血祭之术,没想到,一千年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又有人开始搞血祭了。” 她站起身,纱衣轻拂,赤足踏在白玉砖上,走到汪海面前。 “赵家,满门抄斩。” 汪海抬起头:“陛下,此事不急。” 帝空明脚步一顿,丹凤眼微微眯起。 “哦?”她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海子,你是在反驳朕?” 语气不重,却让殿中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臣不敢。”汪海神色不变,“臣只是觉得,时候未到。” “说来听听。” “赵天南如今正和秦家斗得不可开交,秦家背后是燕王,赵家背后是雍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今秦家被赵家打得节节败退,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汪海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 “不如再等一等。等秦家撑不住了,主动向陛下投诚,到那时再剿灭赵家,陛下既得了秦家的忠心,又除了雍王一条臂膀。一箭双雕,岂不更好?” 殿中安静了片刻。 帝空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错。”她重新坐回凤榻,单手托腮,“就按你说的办。” “谢陛下。” “别急着谢,你方才驳了朕的话,朕很不满意。” 汪海笑容一僵,慢慢抬起头。 殿内檀香袅袅,女帝斜倚在凤榻上,纱衣松散,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她抬手指了指龙案上那堆奏折。 “这些,批不完不用回去了。” 汪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小山似的奏折堆在案上,少说有上百本。 他愣了一瞬,随即心头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批阅奏折? 这是他一个外臣能碰的东西? “怎么?”帝空明挑了挑眉,“不愿意?” “臣不敢。” 汪海走到龙案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户部呈上来的秋粮征收折子。 平平无奇,他提笔蘸墨,批了个“准”字。 帝空明端起茶盏,语气漫不经心。 “站着碍眼,坐下去。” 汪海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环顾四周,选了个离女帝较远的位置坐下。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忽然,一只脚搭上了他的大腿。 汪海手中的笔尖一顿。 他垂下眼帘,余光中是一只莹白的赤足,足踝纤细,趾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搁在他玄色锦袍的大腿上,黑白分明,刺目得很。 汪海咽了咽口水,不敢妄动。 继续批阅奏折。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只脚的主人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足尖微微用力,在他膝头碾了碾,然后顺着大腿往上,踩上了他的小腹。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滞。 女帝的脚没有再动。 就那么踩在他小腹上,不轻不重,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殿内重归寂静。 檀香袅袅,朱笔沙沙。 汪海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天色已经亮了下来。 他将朱笔搁回笔架,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只脚还在他小腹上,像是主人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陛下,”汪海轻声开口,“批完了。” 女帝没有回应。 他转头看去。 帝空明靠在凤榻上,纱衣松散,长发垂落,眼睛闭着,呼吸轻浅。 睡着了。 汪海看着那张卸下所有威仪的睡颜,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轻轻托起那只踩在他小腹上的脚,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了她。 足踝入手温凉,肌肤细腻如脂。 汪海心头莫名生出几分想要把玩的念头,拇指不由自主地在她脚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小海子。”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胆子不小嘛。” 汪海的拇指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女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汪海脊背发凉,像被猫盯住的耗子。 他松开手,垂眸低头,恭声道:“陛下,臣失礼。” 帝空明收回脚,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伸了个懒腰。 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也不在意,就那么斜倚在凤榻边,单手托腮,看着跪在龙案后的汪海。 “行了,滚回去吧。” 汪海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又飘来一句。 “小海子。” 汪海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臣在。” “下次再用手碰朕的脚,朕就剁了你的狗爪子。” 汪海嘴角一抽,躬身应是,退出了紫宸殿。 …… 又过了半月时间。 天阙城的局势如沸水翻腾。 赵家像一条疯狗,咬住了秦家便死不松口。 朝堂上,赵天南连上七道奏折,从窝藏钦犯参到贪墨军饷,从结党营私参到纵子行凶,每一道都直指秦家要害。 秦家在兵部的两个侍郎被革职,户部的三个主事被下狱,连秦老爷子当年在北疆带兵时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说他克扣阵亡将士抚恤银,一时间满朝哗然。 秦家节节败退。 秦老爷子连上三道自辩折子,都被赵家党羽压了下去。 燕王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不妙,雍王亲自入京,与燕王密谈半个时辰,出来后燕王的脸色便黑如锅底。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燕王不打算为了秦家跟雍王翻脸。 秦家,成了弃子。 …… 第31章 秦家上门 傍晚时分,秦峥亲自登门。 彼时汪海正在后院看萧璃月剥莲子,那丫头跪坐在竹席上,指尖被莲心染得微微发绿,剥一颗就往汪海嘴里塞一颗,笑得眉眼弯弯。 青鸢将秦峥领进来时,这位秦家大公子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他眼眶凹陷,胡茬青黑,衣袍虽是新换的,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侯爷。”秦峥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家父命我来向侯爷问安。” 汪海咽下萧璃月塞来的莲子,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秦峥,语气淡淡:“秦大公子客气了。本侯与秦家素无交情,何来问安一说?” 秦峥咬了咬牙,忽然一撩衣袍,单膝跪地。 “求侯爷,救秦家一命。” 汪海挑了挑眉,没有让他起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秦大公子说笑了。秦家是燕王的人,本侯不过是个闲散侯爷,哪有本事救得了秦家?再说,秦牧杀了赵鸿,赵天南要报仇,天经地义。本侯总不能颠倒黑白吧?” “侯爷,秦牧已经死了。”秦峥抬起头,声音沙哑,“他虽然是我秦家的子嗣,可他从小不受待见,与秦家上下都不亲近。他杀了赵鸿,秦家可以认。但赵天南要的是整个秦家陪葬,这……这不公平。” “公平?” 汪海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踱到秦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大公子,你也是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还说这种孩子话?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赵家势大,秦家势弱,这就是公平。赵天南要秦家死,秦家就得死。燕王都不管了,你来找本侯,本侯又能如何?” 秦峥跪在地上,沉默良久,一字一顿道:“侯爷若肯出手相助,秦家愿脱离燕王,投靠陛下。” 汪海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急着应,而是负手踱回竹席边,拈起一颗莲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秦家投靠陛下,于本侯有何好处?” 秦峥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这是秦家的一点心意,请侯爷过目。” 汪海接过礼单,目光一扫,眉头微微挑起。 灵石百万,天材地宝三十箱,城东一座占地百亩的别院,外加三名秦家嫡系子弟入锦衣卫听用。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诚意倒是不错。”汪海将礼单搁在案上,重新坐回软榻,“不过本侯还有一个条件。” “家中小妹正待字闺中,今晚即可送入侯爷府中。”秦峥抬起头,声音恭敬,“小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得侯爷垂怜,是她的福分。” 汪海一愣。 名声这么差吗? 这还没提要求呢,对方就开始送女人了! “不是这个。”汪海摆了摆手。 秦峥怔住了。 不是? 忠义侯不要女人,那要什么? “不知侯爷还要什么?”秦峥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家能拿得出手的,无非是灵石、宝物、人脉。 可这些东西,汪海似乎都不缺。 他在女帝跟前红得发紫,要什么没有? 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恐怕只缺少可以随意玩弄的大家闺秀。 除了小妹之外,秦峥实在想不出,秦家还有什么能打动这位侯爷的。 “本侯要去秦府逛逛。” 秦峥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侯爷要逛秦府? 这要求着实古怪。 莫非是信不过秦家,要亲自看看秦家还有多少家底?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但眼下秦家危如累卵,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侯爷想去,秦家自然扫榻相迎。”秦峥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恭声道,“家父若知侯爷大驾光临,定会喜出望外。” 汪海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那就走吧。” 萧璃月从竹席上爬起来,拽住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不舍。 “主人……” “在家等着。”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转身大步往外走。 秦峥连忙跟上。 青鸢抱枪靠在月亮门边,见他出来,二话不说就跟在身后。 …… 秦府坐落在天阙城东,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层层叠叠,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秦府”两个金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汪海踏进大门时,秦老爷子已经带着全家老小在大门内候着了。 满头白发的老人一撩衣袍就要跪下,被汪海一把扶住。 “秦老将军不必多礼。”汪海笑得和煦,“本侯只是随便转转,不必大动干戈。” 秦老爷子直起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忠义侯,在朝堂上的名声并不好。 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着女帝宠信横行无忌。 但他也清楚,如今能救秦家的,只有这个人。 “侯爷请。”秦老爷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府中简陋,还请侯爷不要嫌弃。” 汪海笑了笑,抬脚跨过门槛。 破妄神瞳在踏入秦府的瞬间悄然开启。 世界变了。 一道道灵光在汪海眼中浮现。 汪海一眼就看到了秦府府库之中的各类宝物。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秦牧虽然不受待见,到底是秦家的子嗣,在这府里住了十几年。 他身上那些宝物,不会全带在身上。 总有些东西,还藏在某个角落里。 汪海在秦老爷子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穿过前院、中堂、后花园,一路看得很仔细。 秦老爷子跟在身后,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问。 秦峥也是一头雾水,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了大半个时辰,汪海脚步一顿。 偏院。 秦府最偏僻的角落,院墙低矮,屋顶的瓦片都有些松动,院门上积了一层薄灰。 “这里是……” 秦老爷子皱了皱眉,一时没想起来。 秦峥凑过来,压低声音:“父亲,这是秦牧以前住的院子。” 秦老爷子脸色微变,下意识就要开口解释。 汪海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不过三间瓦房,院中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还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积了一层雨水。 汪海站在院中,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三间瓦房的结构在视野中层层剥离,墙砖、木梁、屋顶的瓦片,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没有。 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目光一凝。 树心之中有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古怪木盒,被树干紧紧包裹着,仿佛就长在了里面。 …… 第32章 血婴胎果 汪海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秦老爷子,笑了笑。 “秦老将军,这棵树不错。本侯想带回去种在府里,不知可否割爱?” 秦老爷子一愣,看向那棵歪脖子槐树,满心疑惑。 这树歪歪扭扭的,连柴火都劈不出几根好的,这位侯爷要它做什么? 但他没有犹豫,当即点头:“侯爷喜欢,尽管挖去便是。” “多谢。” 汪海转头看向青鸢。 青鸢会意,手中长枪一震,枪尖寒芒吞吐,一枪刺入泥土。 泥土翻飞,树根断裂。 不过几息功夫,整棵槐树连根拔起,被青鸢用灵力托在半空。 汪海将整颗树收入炼妖壶中,转身往外走。 “秦老将军,叨扰了。” 秦老爷子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侯爷慢走。” …… 忠义府。 回到府中后,汪海将槐树取出,把木材劈开,取出木盒。 破妄神瞳开启。 木盒表面的纹路在视野中层层剥离,露出内里的结构。 三层封印。 每一层都精妙无比,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破开会触发封印自毁,里面的东西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汪海闭上眼,将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记在脑海中。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灵力化作细针,探入木盒表面的纹路中,轻轻拨动。 第一层封印,解开。 第二层封印,解开。 第三层封印,解开。 “咔哒。” 木盒弹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汪海瞳孔微缩。 盒中躺着一株藤蔓,通体漆黑如墨,根须紧紧缠绕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子。 果子呈婴儿蜷缩之状,眉眼口鼻清晰可辨,仿佛一个沉睡的胎儿。 它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红纹路,如血管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浓郁的生命精气。 【叮!检测到天阶极品灵物:血婴胎果(未成熟)】 【血婴胎果:魔道至宝,以万千生灵精血浇灌,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百年成熟。成熟后滴入自身精血,可缔结本命血婴。宿主若陨落,魂魄可寄生血婴之中重生,并获得魔道天阶体质“血婴魔体”。】 【当前状态:距成熟期尚余三日。】 【注:此果只能供一人使用,且每人终生仅可使用一次。】 汪海合上木盒,眼睛微亮。 第二条命。 还好秦牧杀得早,要是再晚上几天,恐怕真比萧凡还有难以对付了! 忽然。 一股吸力从藤蔓处传来。 他的灵力正被疯狂抽离,顺着手臂经脉涌入盒中,宗师五重的修为竟在短短几息间被吸走了将近一成。 他猛地合上木盒。 吸力骤然减弱,却没有消失。那股吞噬的力量像是穿透了木盒,依旧死死咬着他的灵力不放,只是速度慢了些许。 这鬼东西,还没成熟就这么霸道。 汪海抓起木盒,大步走出房门。 后花园里秋意正浓。 菊花开了大半,金丝银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几株桂树还挂着残花,甜腻的香气混在夜风里。 他走到花园正中的空地上,挖开泥土。 他将木盒放进去,覆土,压实。 吸力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脚下忽然一软,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汪海低头看去,瞳孔微缩。 以埋盒之处为圆心,四周的草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花瓣变黄,青草倒伏,苔藓干裂。 那片枯萎还在缓慢向外蔓延。 但好在,只扩散到了三丈左右,就停了下来。 “好厉害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希望三日后不要让我失望。” “侯爷。” 青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古怪。 “秦家小姐来了。” 汪海一愣,秦峥白天跪在地上说的那番话忽然浮上心头。 当时他没接这个茬,没想到秦家还是把人送来了。 一顶青呢小轿就从侧门抬进了忠义侯府。 轿帘掀开,一个身披藕色斗篷的少女低头走了出来。 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在灯笼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轿边,双手攥着斗篷前襟。 汪海打量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引路的秦府管事:“你们倒是利索。” 管事躬身陪笑,额上沁着一层薄汗:“侯爷开口,秦家岂敢怠慢。这是我家七小姐,闺名秦澜,年方十八,自幼养在深闺,知书达理……” “行了。”汪海打断他,“回去告诉秦老爷子,东西和人都收了,本侯明日便去帮你们解决事情。” 管事千恩万谢地退下。 汪海转身往回走,经过秦澜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跟上。” 萧璃月从后院跑出来,歪着头打量秦澜,眼中满是好奇。 随后仰头看向汪海,脆生生地问:“主人,她是新来的妹妹吗?” 汪海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回屋去。” 萧璃月“哦”了一声,却不走,反而绕到秦澜身侧,伸手摸了摸她斗篷上绣的兰花,嘀咕道:“这花绣得真好看。” 然后抬起头,冲秦澜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秦澜始终低着头,兜帽遮面,看不清表情。 但汪海余光瞥见,她攥着斗篷的手在萧璃月摸她衣袖时微微松了松。 后院小楼,烛火已燃了半截。 汪海坐在软榻上,端着茶盏,隔着烛火打量站在屋子中央的秦澜。 斗篷已经解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浅淡。 一身月白罗裙衬得她身段纤秀,颈间隐约可见一条细细的红绳,坠子藏在衣领里,不知挂着什么。 “秦澜。”汪海放下茶盏,“谁让你来的?你父亲,还是你大哥?” 秦澜垂着眉眼,声音很轻:“是妾身自己愿来的。” “自己愿来?”汪海笑了一声,“你见过本侯吗?知道本侯是什么样的人吗?” 秦澜终于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汪海。 “妾身自幼长在闺中,父兄极少提及外事。但忠义侯的名声,妾身确实听过一些。” 她顿了顿,又道:“来之前,妾身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方才在后院,看见方才那位妹妹……她笑得很开心。一个被抄家灭族的罪臣之女,能在侯爷身边笑得那般无拘无束,妾身觉得,侯爷也许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汪海挑了挑眉。 这丫头的胆子,倒是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秦澜面前,挑起她的下巴:“那传闻中的本侯,是什么样?” 秦澜不闪不避,一字一顿:“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着陛下宠信横行无忌,京城里得罪过的人比护城河里的鱼还多。” “倒是个实诚的评价。”汪海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既然知道本侯是这样的人,还愿来?” 秦澜领口取出那根红绳,解开,一枚温润的白玉坠子落在掌心,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澜”字,婴孩笔迹,歪歪扭扭。 “这是妾身周岁时,母亲亲手系上的。母亲过世时说过,这块玉会护我一生周全,遇到真正能托付的人,便将玉给他。” 她将玉坠放入汪海掌心:“妾身把母亲的信物给侯爷,不是求侯爷护我一世周全,是求侯爷护秦家渡过此劫。至于妾身自己,侯爷愿意善待便善待,不愿也无妨。” 汪海将掌心那枚玉坠收好,揽住秦澜的腰,解下了她腰间束带。 月白罗裙滑落在地,堆叠如霜。 …… 第33章 魔修赵宇 第二天。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秦澜已经在梳妆台前坐了许久。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眉目间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倦意。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垂落腰际的长发,动作很慢,像是在出神。 萧璃月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趴在桌边,歪着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 秦澜手一顿,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四岁的少女。 萧璃月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寝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没什么。”秦澜收回目光,继续梳头。 “你在想主人对不对?”萧璃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你不用怕他,主人其实很好的,就是有时候喜欢欺负人……” 秦澜听着对方对汪海的特殊称呼,嘴角微微抽搐。 “还有,”萧璃月掰着手指头数,“他喜欢喝龙井,不喜欢普洱。喜欢吃桂花糕,不喜欢绿豆糕。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脚搭在别人身上,你要是半夜醒了就帮他盖盖被子……” 秦澜放下梳子,转头认真地看着萧璃月。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萧璃月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因为我们以后要一起服侍主人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行?” 秦澜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妹妹。” 萧璃月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拉住秦澜的袖子:“走吧走吧,主人应该快回来了。” …… 另一边。 汪海带着青鸢和锦衣卫,穿过三条暗巷,拐进一处废弃的磨坊。 磨坊早已荒废多年,石磨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侯爷,就是这里?” 青鸢握紧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汪海没有回答,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磨坊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墙壁、地基、泥土,一切变得透明。 “地下。”汪海收回目光,走到磨坊正中的石磨旁,抬脚踩了踩地面,“从这里往下挖,三丈。” 青鸢上前,长枪一震,三丈厚的石墙被瞬间挑飞。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熏得几个锦衣卫连连后退。 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 汪海纵身跃下,靴子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鸢紧随其后,银甲在惨白的珠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血色阵纹,阵纹流转间隐隐有哀嚎声传出,像是无数冤魂被困在其中。 汪海一掌推开石门。 密室内,血气翻涌如雾。 正中央挖着一座三尺深的血池,池中鲜血浓稠如浆,泛着暗沉的光泽。 赵宇赤足立于血池中,周身缠绕着猩红的血雾,双眼赤红如鬼。 他的修为不过是先天巅峰,但在血池加持下,气息已隐隐触及宗师之境。 “忠义侯?”赵宇认出来人,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汪海没理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就堆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赵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狞声道:“这些蝼蚁能为本公子的魔功献身,是他们的福气!忠义侯,你既然来了,不如也留下来,做本公子突破宗师的最后一块踏脚石!”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地一拍血池。 轰! 血水炸开,化作漫天血箭朝汪海激射而来。 赵宇的身影紧随其后,周身血雾凝成一条狰狞的血蟒,张开巨口狠狠咬下。 燃血秘术。 代价是燃烧自身精血,换来短暂的力量暴增,此刻的赵宇,已勉强踏入宗师三重。 青鸢长枪一震,便要出手。 “退下,让我来!” 汪海的声音不大,青鸢枪尖一顿,硬生生收住身形。 漫天血箭已至面门。 汪海抬手。 掌心一簇金色火苗凭空跃出。 那火焰极小,不过拳头大的一团,却散发着恐怖高温。 血箭在距他三尺之处齐齐蒸发! 赵宇瞳孔骤缩,想要收势却已来不及。 汪海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太阳真火凝成一道极细的金色火线,横贯密室。 火线掠过赵宇腰间,快得看不清轨迹。 赵宇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滞。 脸上的狞笑还僵着。 上半身已斜斜滑落,与腰腹以下的部位彻底分离。 伤口处的血肉已被太阳真火瞬间烧成焦炭,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两截尸身坠入血池,溅起丈许高的血浪。 太阳真火附骨而入,不过一个呼吸便将残躯烧成两团人形灰烬,被血水一冲便散了。 一枚暗红色的珠子从灰烬中滚落,坠入血池深处。 嗡! 整座血池剧烈震颤,池中血水向着那枚珠子疯狂汇聚。 瞬息之间,一池血水被吸得干干净净! 珠子悬在半空,通体赤红,隐隐可见内里无数血色丝线缠绕蠕动,散发出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它猛地一颤,化作一道血光朝地底遁去。 “想跑?” 汪海冷哼一声,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那枚血珠,青铜纹路亮起幽光,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而下。 血珠拼命挣扎,暗红色的光芒暴涨,想要挣脱那股吸力。 但在炼妖壶面前,它的反抗如同蝼蚁撼树。 青光一闪,血珠被吸入壶中。 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上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复平静。 汪海收起炼妖壶,转身往外走。 靴底踩在干涸的血池底部,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走。” “去抄了赵家。” …… 第34章 抄没赵家 天阙城,赵家。 赵府门前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锦衣卫和禁军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道,伸长了脖子往门里看,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银甲。 赵府大门轰然洞开。 当先冲出来的是赵家二房老爷赵天德,他带着十几个家将护院呼啦啦涌出府门,将台阶堵得严严实实。 “汪海!”赵天德一眼认出为首之人,抬手指着他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带兵围我赵家府邸,是想造反吗?!” 他身后十几个护院刀剑齐刷刷出鞘,寒光映日。 汪海骑在乌云踏雪上,居高临下,连眼皮都没抬。 “赵宇修炼血祭魔功,残害三百一十七条人命,证据确凿。”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半条街,“本侯奉旨办案,抄没赵家家产,全族流放荒州。” “放屁!” 赵天德跳脚大骂,唾沫星子飞溅:“赵宇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练什么魔功?你分明是栽赃陷害!你抄了萧家还不够,如今又想抄我赵家?汪海,你这条疯狗,当真以为京城没人治得了你?!” 他越说越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等大哥散朝回来,定要去御前参你个构陷忠良、私调禁军的大罪!到时候莫说你那顶忠义侯的帽子,就是肩上这颗脑袋,也得给赵家赔来!”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赵府深处掠出,落在府门之前。 三名老者,皆是灰袍白须,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为首一人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冷冷扫过汪海和他身后的锦衣卫,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忠义侯,这里是镇南侯府,擅闯侯府便是死罪,老夫劝你想清楚。” 命丹境。 三位命丹境。 赵家身为世袭侯爵,与雍王交好数十年,族中自然养着供奉。 汪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鸢上前一步,银甲在日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 命丹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山岳倾覆,压得在场所有赵家护院齐齐后退一步,刀剑都握不稳。 四名凤卫紧随其后,各自锁定一名赵家供奉。 “赵宇残害百姓,证据确凿。”青鸢枪尖斜指地面,声音清冷如冰,“阻挠锦衣卫办案,罪加一等。几位供奉,想跟赵家一起流放?” 为首供奉面色微沉,却寸步不让:“老夫受赵家供奉三十年,岂能容你一句话便退?”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青鸢话音未落,长枪已如蛟龙出海,一点寒芒直取为首供奉咽喉! 那供奉早有防备,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乌沉,显然是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他侧身卸力,短剑斜削枪杆,身形借势后退,稳稳卸开了这一枪。 “结阵!”为首供奉低喝。 另外两名供奉同时出手,一刀一剑交错斩出,灵力如匹练般卷向青鸢。 三人显然配合多年,攻势连绵不断,竟以三敌一暂时稳住了阵脚。 青鸢冷哼一声,长枪横扫,枪尖上附着的灵力将两道匹练齐齐震碎。 她不退反进,欺身撞入一名供奉怀中,枪尾猛击其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与此同时,赵天德连连后退,被护院簇拥着往府门内缩,口中还在大叫。 “拦住他们!等大哥回来!等大哥回来!” 汪海翻身下马,抬脚往赵府大门走去。 锦衣卫如潮水般从他身侧涌过,刀剑出鞘,杀声震天。 赵家护院虽有数百人,却大多是先天境,面对锦衣卫的精锐铁骑如同纸糊,顷刻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锦衣卫百户一脚踹开赵府大门,门板轰然倒地,溅起大片灰尘。 赵天德被两个护院架着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叫骂:“汪海!你不得好死!大哥不会放过你的!雍王不会放过你的!” 汪海跨过门槛,脚步不疾不徐。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 赵家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富贵气派。 只是此刻丫鬟仆从四散奔逃,哭喊声响成一片。 他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径直往赵家祠堂走去。 祠堂巍峨,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忠孝传家”。 汪海抬脚,一脚踹开。 祠堂内香烟缭绕,祖宗牌位从地面一直摆到房梁,少说也有上百块。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最上面一块牌位,翻过来看了看。 “赵家始祖,赵元朗。” 他随手一扔,牌位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身后的锦衣卫百户看得眼皮直跳,却不敢吭声。 汪海一脚踢翻供桌,祖宗牌位哗啦啦散了一地。 “侯爷,这……”百户眼皮直跳。 “赵家祠堂修得这么气派,供桌后面连个暗门都没有?”汪海头也不回,“砸。” 百户咬了咬牙,挥手示意锦衣卫上前。 斧头劈在祠堂后壁上,木屑纷飞。 “铛”的一声,斧刃崩出一个缺口,露出底下浇筑的铁板。 “撬开。” 四名锦衣卫合力,铁板轰然倒地。 一股阴冷的腥风从洞开的门洞中涌出,与祠堂里香烟缭绕的气味截然不同。 汪海抬脚跨了进去。 暗室很深,两侧石壁上嵌着人头骨,眼眶里燃着惨绿的磷火,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没有灵石,只有一排排黑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一摞泛黄的册子,汪海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血祭入门”、“炼魂十二法”、“尸傀炼制精要”…… “这些都是赵家的罪证。”汪海将册子扔给身后的百户,“搬走,一本不留。谁敢私藏,按同罪论处。” “是!” 锦衣卫鱼贯而入,将架子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汪海转身踏出祠堂大门。 院中杀声震天,赵家的供奉们已经全部被凤卫放倒在地。 而青鸢长枪驻地,面前的三名灰袍老者浑身浴血,其中一人的右臂已齐根而断,断口处鲜血如泉涌,显然已油尽灯枯。 就在汪海跨出门槛的一刹那,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暴射而来。 “汪海!给我赵家陪葬吧!” …… 第35章 大殿拿人 元灵境! 那人须发皆张,双眼通红如血,掌中一柄血色长刀裹挟着滔天煞气,刀锋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龟裂。 汪海甚至没有抬手。 四道银光从身后掠出,四柄长剑交错斩落,剑光如匹练般将那黑衣人绞在当中。 元灵境的护体罡气在凤卫面前如同纸糊。 刀碎,人亡! 尸体尚未落地,四名凤卫已收剑退开,仿佛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汪海拍了拍衣袍上溅到的灰尘。 “退下,让本侯松松筋骨。” 四名凤卫齐齐后撤三步。 汪海的目光扫过院中残存的赵家供奉和护院,最后落在一个身形魁梧的独眼中年人身上。 那人站在赵家供奉的队列中,周身气息翻涌如沸,正是归元境四重。 “你。”汪海伸手点了点他,“出来,让本侯也活动活动筋骨。” 独眼中年人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他拔出腰间一柄门板宽的斩马刀,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血气,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炸裂成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他每走一步,周身血气便浓郁一分,杀气如实质般压向汪海。 “区区宗师境也敢跟老子单挑?受死!” 刀出! 门板宽的斩马刀裹挟着归元境四重的全部力量。 一刀斩落,刀气未至,地面的青石板已被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碎石如暴雨般向两侧激射! 宗师与归元,差了一个大境界! 独眼中年人狞笑满面,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汪海被这一刀劈成两半的画面。 汪海抬手。 掌心一簇金色火苗凭空跃出,那火焰极小,不过拳头大的一团,却散发出让人窒息的灼热。空气在扭曲,灵力在蒸发,院中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一部分。 火焰延伸,化作一柄丈二长的金色火刀。 火刀之中,汪海将自己霸道意志灌入其中。 这一刀,不讲道理,不论境界,不管身份……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斩马刀的血色刀气在触及火刀的一刹那便无声蒸发,如同冰雪投入熔炉,连一丝烟气都没来得及冒。 刀光横扫,如大日巡天。 独眼中年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细的金线从左肩延伸到右肋。 “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上半身斜斜滑落。 刀口平滑如镜,血肉已被太阳真火瞬间烧成焦炭,连一滴血都来不及喷溅。 两截尸身轰然坠地,断口处还有微弱的金色火苗在舔舐着焦黑的骨茬。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还站着的赵家护院齐齐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刀剑都在发抖。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焦黑的残躯,收回太阳真火,转身跨出赵家大门。 “实力一般。”他掸了掸肩头沾染的一点骨灰,“本侯还是继续抄家吧。” …… 朝堂之上。 赵天南立于殿中,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秦老爷子的鼻尖。 “纵子行凶,杀我儿赵鸿在前!暗中劫天牢,放走朝廷钦犯在后!秦家三代掌兵,贪墨军饷数百万两,致使北疆将士衣食无着,冻死者不计其数!” 他声如洪钟,震得太和殿的梁柱嗡嗡作响。 “臣,恳请陛下,罢黜秦家一切官职,抄没家产,全族流放,以正朝纲!” 言罢,赵天南一撩衣袍,跪伏于地,额头触地,姿态决绝。 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赵家一党的官员齐齐俯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严惩秦家!” “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秦老爷子站在对面,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就算想反驳辩白,也无力回天。 纵子行凶是真的,秦牧从天牢失踪也是真的。 至于贪墨军饷,那是燕王拿的大头,秦家不过是喝口汤,可这事如今被翻出来,比燕王那个吃肉的主犯更招人恨。 秦老爷子暗中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女帝,却见她单手托腮,凤眸微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浑似在看一出无关紧要的戏。 秦老爷子心头一沉,后背已然湿透。 忠义侯到底行不行?老夫连澜儿都送过去了,他要是再不露面,秦家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殿上了。 莫非是收了人不办事? 还是说……他根本没把秦家的事放在心上? 秦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殿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 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殿门外涌了进来,熏得几个文官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 满殿朝臣齐齐转头。 只见汪海一身玄色锦袍上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拎着一只沾满灰尘的包袱。 身后跟着四名凤卫,个个银甲染血,杀气未敛。 他踏入殿中,煞气逼人,仿佛刚从战场上走下来。 “大胆!”一个御史率先回过神来,指着汪海怒斥,“忠义侯!你擅闯朝堂,衣冠不整,佩剑上殿,这是大不敬!” “没错!陛下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还不跪下请罪!” 汪海看都没看那几个叫嚣的官员一眼,大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臣奉旨查办赵家,现已查明:赵天南幼子赵宇,修炼血祭魔功,残害无辜百姓三百一十七人。赵天南知情不报,暗中包庇,纵子行凶。” 他顿了顿,从手中包裹,双手呈上。 “赵家已被抄没,罪证在此,幸不辱命。” 殿中死寂。 那几个跳脚的言官僵住了,嘴巴还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赵天南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缩,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的意思。 抄家? 赵家被抄了? 他的赵家? “不可能!” 赵天南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汪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汪海!你血口喷人!我儿赵宇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修炼什么魔功?你分明是栽赃陷害!” 汪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将包裹放在太监托着的银盘上,转身面对赵天南,伸手一指。 “拿下。” 殿中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青鸢已经动了。 银甲闪过,她空手上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赵天南的肩胛骨。 赵天南双目赤红,周身气势暴涨,命丹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掌拍向青鸢。 “汪海!你这条疯狗!本侯与你同归于尽!” 龙椅上,帝空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赵天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肩上,不,不是压,是碾! 他的膝盖“咔嚓”一声弯了下去,扑通跪在金砖上。 灵力被瞬间封死,丹田沉寂如死水,连一丝气都提不起来。 青鸢五指收紧,赵天南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满殿朝臣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开那道身影。 汪海起身抱拳:“陛下,臣告退。” 他起身,转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脚步声渐远。 殿中依旧一片死寂。 龙椅上,女帝凤眸扫过殿下百官,轻拂衣袖,站起身:“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秦老爷子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劫后余生。 秦家,保住了! …… 第36章 魔道宝物,噬魂血珠 天牢深处,烛火幽微。 赵天南盘膝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镣铐锁住手脚,华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身灰白囚衣。 仅仅半日工夫,这位曾叱咤朝堂的镇南侯便像老了十岁,鬓角泛起霜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汪海坐在太师椅上,悠闲的品着茶。 “赵天南,你这功法是从何处得来的?” 赵天南缓缓抬头,声音沙哑:“我说了,能换我赵家一条活路?” “直系斩首,这是铁律。但旁系流放之地,可以是极北寒渊,也可以是南疆烟瘴。”汪海喝了一口茶,“你自己掂量。” 赵天南沉默了良久,缓缓说道。 “此事我一开始确实不知。” “何时知道的?” “六个月前。”赵天南闭上眼,痛苦说道,“宇儿身边的丫鬟跑来报信,说少爷半夜偷偷出府,接连三日不归。我让人跟了两次,在城外一处荒宅里……找到了他。” “当时他已经杀了七个人。七个流民,被他绑在柱子上,抽干了浑身精血。那宅子里……满地都是干尸。” “我本来想亲手毙了他。可他跪在我脚边,抱着我的腿,叫了我一声爹。” 赵天南睁开眼,眼眶通红:“他说他不是故意要杀人,是体内有东西在逼他……他已经魔气入了体,若不强补气血,他自己就会死。他是我的幼子,我下不去手。” 汪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天牢里年年都有人哭诉自己罪不至死,听多了,也就那样。 “赵宇的魔功是从哪里来的?” “宇儿说是一个神秘人给他的。去年秋天,宇儿在城外狩猎,遇到一个黑衣人。那人说他体内有上古魔血,比赵家所有人都纯净,只要适当激发,三十年内可入天人,五十年内可入涅槃。” “魔血?” 汪海眉头微挑,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开启。 赵天南体内的灵力流动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丹田被封,经脉沉寂,像一潭死水。 但在他血脉深处,隐隐有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如蛛网般附着在血管壁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魔血。 还真有! “赵家体内对魔血从何而来?” “赵家祖上,曾娶过一位魔教圣女,那一代之后,赵家血脉里便混入了上古魔血,只是代代稀薄,到老夫这一辈,已经微乎其微了,没想到又在宇儿身上复苏了……” “你可记得那人的相貌?”汪海继续问道。 “宇儿说他每次见面都不一样。”赵天南摇了摇头,“有时是老人,有时是青年,有时甚至是个女人。唯一相同的,是那人右眼角有一颗红痣。”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破坏天命之子·血魔老祖的部分布局,揭露其早期棋子,掠夺少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5000】 【当前反派值:66000】 汪海眯了眯眼。 又是主角。 原著里可没有什么血魔老祖,只有一个被萧凡一脚踢死的赵宇。 但现在,赵宇却成了另一个主角的棋子。 这个世界的主角还真跟地里的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往外冒。 还好是这个主角是叫血魔老祖,不是叫血河老祖。 不然汪海都不想掺和进来了。 汪海将供状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赵天南,你的供词本侯记下了。陛下那边,本侯会如实禀报。至于能不能留你赵家旁系一条活路……”他转身推开铁门,头也不回,“看天意吧。” 铁门合拢的闷响在天牢深处回荡,一切归于死寂。 …… 忠义侯府密室,烛火如豆。 汪海盘膝坐在蒲团上,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那枚血珠从壶中飞出,悬在半空。 赵宇的一身魔血被炼化后,凝成了这枚拳头大小的暗红珠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邪异的光泽。 【叮!检测到地阶宝物:噬魂血珠(可成长)。】 【噬魂血珠:神阶宝物噬神珠的衍生物,可通过吞噬生灵血肉自行升级。当前品阶:地阶下品。最高可成长至:天阶极品。】 【内含功法:《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 【注:血珠已与赵宇精血绑定,赵宇虽死,血珠内部仍残留其部分意识。若不加以炼化,血珠会自动寻找新的宿主。】 汪海挑了挑眉。 这个珠子该不会就是血魔老祖送给赵宇的吧? 里面不但有着功法,这枚珠子还能成为为天阶极品 这倒是个好东西! 汪海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那枚噬魂血珠托在掌心。 烛火映照下,暗红色的珠身内部似有无数血丝游走,触手冰凉滑腻,像握着一团凝固的鲜血。 他闭上眼,神识探入珠中。 轰! 无数血色符文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五门魔道功法的完整口诀在脑海中炸开。 换作寻常宗师,光是这股信息洪流没有数月时间完全消化不了,但汪海共享了林若雪的七窍玲珑心,不过几息便将所有信息梳理归纳,分门别类存于心中。 这里面的功法很强,但对他而言价值不大。 《血神经》需要以活人精血修炼,《噬魂大法》倒是可以吞噬魂魄提升神识。 他不喜用活人修炼,也没兴趣把侯府变成屠宰场。 《燃血秘术》,燃烧精血换取短暂力量,《血影遁法》可以燃烧精血提高遁速。 而《天魔解体大法》更霸道,它是魔道最顶级的爆发秘术,施展开来实力暴涨数倍甚至数十倍,代价是境界大跌,使用次数越多跌得越狠,直到沦为废人。 但对别人来说是毒药,对汪海来说却是美餐。 他玄阳不死功已经修炼到了第四层本源固化,根基稳固得如同铁铸,就算境界跌落也能在三日内自行恢复。 这门秘术的副作用对他而言,等同于不存在! 汪海收敛心神,按照口诀运转体内灵力。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按照天魔解体大法的特定线路流转。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于将精血与灵力按照某种特殊的比例混合,在丹田中凝成一枚“解体之种”。 这枚种子,平日里沉睡,一旦引爆,便能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忽然,噬魂血珠血光一闪。 汪海意识一沉。 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空间。 虚空无垠,血色如潮。 第37章 血魔老祖,女帝出头 汪海扫视四周。 破妄神瞳悄然开启,眸中金光流转。 很快便有了答案。 此地乃是血魔老祖构建梦境! 仅凭一枚噬魂血珠,就将汪海拉入了他的梦境之中! 如此手段,比萧凡那个师尊凌波仙子还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小娃娃,胆子不小。”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苍老、阴冷,像是从九幽之下传上来的呢喃。 血色翻涌,在汪海面前十丈处凝聚成一道人影。 黑袍罩身,面容模糊,只有右眼角那颗红痣清晰得刺目。 汪海微微挑眉。 赵天南说这人每次见面长相都不同,如今看来,连这副黑袍模样都未必是真实的。 能在梦境中随意变幻形象,这份神识造诣,至少是天人境以上。 “你就是血魔老祖?” “正是本座。”黑袍下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杀了本座的棋子,还敢拿本座的东西,胆子确实不小。不过本座向来爱才,你这小娃娃资质不错,比赵宇强出百倍。本座给你一个机会,拜入本座门下,本座传你无上魔道……” “不必了。” 汪海打断他,血色人影微微一滞。 “你拒绝本座?” 汪海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你算什么东西?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收本侯为徒?你也配?” 虚空震颤。 血魔老祖的怒意如同实质,整片梦境世界都在剧烈摇晃。 血色翻涌如怒涛,那张模糊的面容上,红痣亮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小辈,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汪海点了点头,“一个藏头露尾的废物。” 血魔老祖冷哼一声。 血海滔天,朝着汪海扑来。 但他岿然不动。 玄色锦袍在血海中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任由血浪拍打在身上,不损分毫。 破妄神瞳早就看穿了此地的本质。 此地虽是血魔老祖构建的梦境,但这个梦境的存在却依托于汪海自身的精神。 若汪海认为血海不过是泡影,那血海就是泡影。 若汪海觉得血海致命,那血海就真能杀他。 血魔老祖见他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有继续攻击,反而收起血海,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小娃娃,倒是有些见识。” 黑袍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本座游历天下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能在本座的梦境中如此从容的,你是第一个。” 汪海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说完了?说完了本侯就出去。” 血魔老祖不恼,反而笑了。 “急什么。本座是真的爱才,你这样的资质,若是跟着那个女帝虚度光阴,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浮现出一卷暗红色的书册。 书册悬浮在汪海面前,封面上的文字古朴苍劲,隐隐有血光流转。 《血海真经》。 “这可是神级功法。”血魔老祖的声音带着几分诱惑,“本座可以不收你为徒,只与你结个善缘,这卷功法,送你了。”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那卷书册,没有伸手。 “无功不受禄。” 血魔老祖笑道:“本座送出去的东西,向来只看心情,从不谈条件。你愿练就练,不愿练就扔了,随你。” 话音落下,血魔老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那件黑袍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从下往上层层瓦解,化作一缕缕灰色雾气和血光缠绕在一起。 “小娃娃,本座在葬神之地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黑袍彻底消散。 整片梦境世界开始剧烈震颤,天穹碎裂,大地崩塌,血色与灰色交织成一片混沌。 汪海心念一动。 整个世界如泡影般消散,他的意识重新回到密室之中。 烛火如豆,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卷暗红色的书册,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他的膝上。 汪海低头看着那卷秘境,脸色微变。 血魔老祖能在他的梦境中凭空凝聚实物,并将之留在现实世界。 这份手段,已经不是神奇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涅槃。 恐怕已经是涅槃强者。 一个已经成长到涅槃境的主角,这可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如此难缠的对手只能去找人了! “陛下!” 画面一转汪海来到宫中。 “又怎么了?” 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的轻纱寝衣,衣料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内里玲珑的曲线。 “大半夜的跑来找朕,你那侯府是闹鬼了?” “陛下比闹鬼还吓人!” 汪海一撩衣袍跪倒在凤榻前,将方才密室中发生的一切简单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暗红色的书册,双手呈上。 帝空明撇了一眼暗处的虚空。 素心的身影无声浮现,素衣如雪,面容凝重。她微微摇头,暗中传音: “奴婢一直守在侯爷身边,方才侯爷周身并无任何空间波动,也无外物侵入的痕迹。” 帝空明目光一凝,连素心这个天人巅峰都没察觉,看来这个血魔老祖多半是涅槃境! 帝空明放下奏折,接过《血海真经》。 指尖刚触及封面,眉心便微微一跳。 她没有翻开,只是闭目感应了片刻,忽然睁开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倒是会藏。” 涅槃境的气息自帝空明体内倾泻而出,如潮水般漫过整座紫宸殿。 汪海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不是针对他。 帝空明的气息甚至没有触及他分毫,仅仅是余波,就让他宗师五重的修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她的神识顺着书册上残留的气息,穿越千山万水,直追源头。 千万里之外。 葬神之地。 荒山深处,一座被浓雾笼罩的洞府中。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堆砌的蒲团上,正闭目养神,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那个小娃娃,此刻应该已经开始翻阅《血海真经》了吧? 等他尝到甜头,便会越陷越深,最终成为他的傀儡。 不对! 血魔老祖猛地睁开眼。 一股冰冷的神识已锁定了他,如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第38章 血魔老祖受创,本命血婴成熟 “谁?!” 他厉喝一声,周身血光暴涨,整座洞府的禁制同时激活,血色符文密密麻麻浮现在石壁上,将那缕神识隔绝在外。 但那神识的主人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一股浩瀚的灵力顺着神识通道碾压过来,摧枯拉朽,血魔老祖布下的层层禁制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虚空撕裂。 一道曼妙的身影在裂缝中若隐若现,凤冠巍峨,龙袍加身。 女帝! 大梁的女帝! 血魔老祖瞳孔骤缩。 他听说过这个女人,大梁千年以来最强的君主,涅槃境的修为连他都看不透深浅。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为了一个小小忠义侯,亲自出手! “疯子!” 血魔老祖咬牙骂了一声,双手急速结印,周身血光凝成一面暗红色巨盾,挡在身前。 女帝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她只是抬手,隔空轻轻一按。 巨盾碎裂。 血魔老祖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从白骨蒲团上倒飞出去,撞碎了洞府深处的万年钟乳石壁,嵌入山体之中。 碎石哗啦啦落下,将他埋在下面。 不等他挣扎出来,那股力量又收了回去,如潮水退去,了无痕迹。 虚空裂缝合拢。 洞府重归寂静,只有碎石坠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血魔老祖从碎石中爬出来,黑袍破烂,发髻散乱,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一个淡淡的手印烙在黑袍上,边缘泛着焦黑,像是被烙铁烫过。 皮肉之伤不重,但那份羞辱…… 堂堂血魔老祖,被人隔空一掌拍进墙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疯子……真是疯子……”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骂了一句,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忌惮取代。 涅槃境。 那个女帝的修为,绝不仅仅是初入涅槃那么简单。 那一掌虽然隔了千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精纯得可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 血魔老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回碎裂的蒲团上。 等他伤势恢复,必定要去大梁找回场子! …… 帝空明睁开眼,随手将《血海真经》丢在龙案上,语气轻描淡写。 “这门功法留了后门,你若是修炼,初时进境极快,但根基会逐渐被功法侵蚀,最终沦为对方的傀儡,生死不由己。” 汪海刚要开口谢恩,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受创,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86000】 汪海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女帝。 她依旧斜倚在凤榻上,单手托腮,神色慵懒。 刚才女帝和血魔老祖交手了? 汪海回想刚才的情况,从女帝闭上眼到睁开眼,仅仅三息。 这三息里,她顺着《血海真经》中留下的印记,隔空与血魔老祖交了一次手? 将那个能在梦境中凭空造物、深不可测的涅槃境强者打受伤了? 而整个过程,她也甚至丝毫都没有察觉。 汪海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前世看时,书中对女帝的评价是“深不可测”。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怪不得天阙城能成为天人禁地! 恐怕不单单是阵法的缘故。 “陛下方才……与那血魔老祖交手了?” 女帝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略胜一筹。” “多谢陛下!” 帝空明摆了摆手,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窗边。 夜风从半掩的窗棂中灌进来,吹得纱衣猎猎作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谢倒不必了,今晚陪朕批折子。” 汪海看了一眼龙案上堆得比昨天还高的小山,眼角抽搐了一下。 “臣遵旨。” 紫宸殿中,烛火燃了一夜,汪海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他搁下朱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凤榻。 女帝斜倚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卷古籍,读得入神,纱衣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腕间一只羊脂玉镯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批完了就滚回去。” 没有玉足。 汪海躬身退下,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上次那只脚踩在他小腹上的触感,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脊背发麻,但那股幽幽的冷香,也着实勾人。 …… 三日后。 后花园中,那三丈枯地又扩大了。 原本只是花草枯萎,如今连泥土都泛着灰白,踩上去沙沙作响,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埋在土中的木盒散发着暗红的光,隔着一层泥土都看得分明。 血婴胎果,成熟了。 汪海蹲下身,拂去浮土,打开木盒。 藤蔓已经彻底枯萎,蜷缩成一团黑褐色的干柴,但那枚婴儿形状的果实却愈发鲜活。 眉眼口鼻清晰可辨,蜷缩的四肢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眼来。 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汪海没有犹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 血珠落在果实的眉心。 婴儿骤然睁眼。 那双眼眶中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暗红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汪海。 【叮!宿主成功缔结本命血婴。】 【本命血婴:宿主若陨落,魂魄可寄生血婴之中重塑肉身,重生后获得天阶体质“血婴魔体”。注:本命血婴终其一生仅可使用一次,重生后血婴消散,不可再凝。】 红光敛去,那枚婴儿形态的果子缓缓闭合双眼,重新蜷缩成一团,安静地躺在木盒中。 汪海合上木盒,露出一丝喜色。 第二条命! 不过,这第二条命该放在哪里呢? 汪海思虑一番后,决定就放在炼妖壶中。 炼妖壶乃是神器,就算是涅槃境强者,也极难从外界攻破。 将血婴放入其中,对现在的汪海而言最为稳妥。 汪海转身往回走,经过月亮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湿漉漉的身影。 敖灵儿刚从荷花池里爬出来,青衣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长发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痕。 她手里还捏着一朵半开的粉荷,花瓣上沾着水珠,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更加娇嫩。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敖灵儿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将荷花藏在身后,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汪海看了她一眼:“这是本侯的府邸,本侯走路为何要有声?” 敖灵儿被噎了一下,嘟囔道:“你这个人怎么跟我父王一样,动不动就教训人……” 汪海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荷花池上。 池中的锦鲤不知何时少了大半,剩下的几条也都躲在水底,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 倒是多了几只蛤蟆,趴在荷叶上,鼓着腮帮子叫得欢快。 “本侯的锦鲤呢?” 敖灵儿脸色一僵,将荷花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飘忽:“什么锦鲤?我不知道……” “你嘴角的鱼鳞。” 敖灵儿伸手摸了一下嘴角,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抬起头时,汪海已经走远了。 “你骗我!” 敖灵儿气得跺脚,湿透的鞋袜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溅了自己一裤腿泥水。 …… 第39章 萧凡师姐,设计杀汪海 又过了几日。 京城渐渐入秋,桂花落尽,菊花开了满城。 赵家的案子尘埃落定,赵天南被判斩立决,三日后问斩。 赵家旁系流放南疆烟瘴之地,家产充公,府邸封存。 秦家虽然保住了,但秦老爷子主动上表请辞了所有职务,交出兵权,举家闭门谢客。 秦峥送来的那三名秦家子弟已经在锦衣卫当差,表现平平。 倒是秦澜在侯府住了几日,已经与萧璃月熟稔起来,两人常常坐在一处绣花,一个绣山水,一个绣花草,相得益彰。 这一日午后,汪海正在书房翻看暗卫送来的密报。 萧凡依然没有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汪海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 这两个主角,一个藏在暗处养伤,还有一个更是离谱,已经成长到了涅槃境,都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主人,喝茶。” 萧璃月端着茶盏走进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朵新鲜的菊花,金丝银蕊,衬得她多了几分俏皮。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是铁观音。 “今日怎么泡了铁观音?” 萧璃月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昨天泡的是龙井,今天应该换一换。若雪姐姐说,总喝一样会腻的。” 汪海看了她一眼:“林若雪今日来过?” “嗯,一大早就来了,还带了新绣的花样给我看。”萧璃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展开铺在桌案上,“主人你看,这是若雪姐姐绣的寒梅图,好不好看?” 帕子上绣着一枝红梅,枝干虬曲,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汪海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那璃月绣的呢?” 萧璃月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铺开,眼中满是期待。 帕子上绣着一簇菊花,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只是花瓣的形状有些奇怪,像是菊,又像是牡丹,两者之间不伦不类。 汪海沉默了一瞬,将它折好塞进袖中:“也很好。” 萧璃月笑得眉眼弯弯,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那主人要带着,不许丢!” “嗯。” 萧璃月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转身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跑到门口又探回头来,压低声音:“主人,那待会儿我去找若雪姐姐玩,可以吗?” “去吧。” 萧璃月欢呼一声,提着裙角跑远了。 书房重归寂静。 …… 另一边。 仙灵山,飞鹤峰。 云海翻涌,如涛如怒,千万道霞光穿透云隙,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氤氲紫气之中。 峰顶一块向外斜挑的断崖上,萧凡盘膝而坐,周身灵光吞吐,一呼一吸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睁开眼。 归元境两重! 短短一月,从宗师九重连破两个境界,达到归元境二重,放在外界足以惊掉一地眼球,但萧凡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刺痛掌心。 不够。 远远不够。 那夜在忠义侯府被凤卫围杀的画面,至今仍在夜夜入梦。 青鸢那一枪,他至今难忘! 若不是师尊留下的空间玉符,他早已死在那个院子里。 更让他日夜难安的是璃月。 汪海不止玷污了她的身子,还抹去了她的记忆。 “萧师弟。”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 萧凡转身。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云而来。 苏芷柔落在崖边,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凡站起身,抱拳行礼:“师姐。” 她在萧凡三步外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又在想下山的事?” 萧凡没有否认,拱手道:“师姐,我已到归元境,何时才能去救璃月?” “归元境。”苏芷柔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汪海身边有命丹境护卫,你拿什么救?你现在的修为,连对方一枪都挡不住。” “可是璃月每日都在受苦!”萧凡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我一想到她,就心绪不宁。” “心绪不宁就多念几遍清心诀。” 苏芷柔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凡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师姐说得对。 以他现在的实力下山,不过是送死。 可知道归知道,那团火烧在胸口,日夜不熄,不是几句清心诀就能浇灭的。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划破云海。 白灵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双翅收拢,落在断崖边的古松上。 通体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修长的脖颈微微转动,琥珀色的眼珠盯着萧凡。 “又去盯梢了?”苏芷柔看向白鹤。 白灵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如少女:“那汪海整日待在忠义侯府,很少出门。身边除了凤卫,还有那个叫青鸢的命丹境统领贴身保护,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萧凡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白灵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苏芷柔抬起眼皮。 白灵从松枝上跃下,化作一个十四五岁的白衣少女,赤足踩在青石上,发间簪着一根白色羽毛,眉眼灵动,嘴角带着几分狡黠。 “师姐是天人境。”她竖起一根手指,在萧凡面前晃了晃,“天人境进不了帝都,但可以把汪海引出来啊。只要他出了天阙城,师姐杀他易如反掌。” 萧凡眼前一亮,猛地转头看向苏芷柔。 苏芷柔面无表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萧凡见对方没有反对,目光灼热地看向苏芷柔:“师姐,白灵说得对!只要能把汪海引出帝都……” “如何引出?”苏芷柔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你是他什么人?他又凭什么信你?” 萧凡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白灵歪着头想了想,试探道:“萧凡对他比较了解,你觉得那人最喜欢什么?” “女人。”萧凡脱口而出,随即又补了一句,“贪财好色,尤其喜欢貌美的大家闺秀。”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出璃月跪在汪海身前的画面,胸口又是一阵绞痛。 白灵闻言眼前一亮:“师姐,你不是与百花宫宫主相熟吗?” 萧凡一怔。 百花宫,那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全女宗门,只收女弟子,从不与男子往来。 宫主花弄影更是以厌恶男子闻名天下,曾有天人境散修登门求见,被她一剑逼退三百里。 白灵继续说道:“花宫主与师姐交情匪浅,若是以百花宫的名义举办一场论道大会,广邀天下英杰,那汪海既是女帝宠臣,又好美色,不会不来。” …… 第40章 国师登门 苏芷柔负手立于断崖边缘,白衣在风中翻卷如云,沉默良久。 “那汪海若是死在百花宫,大梁朝廷与百花宫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萧凡脸上,“以百花宫的名义办论道大会,可行。但在百花宫动手,不行。” 白灵歪了歪头,发间白羽跟着晃了晃:“那在哪里动手?” “路上。” 苏芷柔走向崖边石桌,指尖蘸了茶水,在石面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 “天阙城到百花宫,三千六百里。出京畿道,过落雁峡,再往南便是云梦泽。”她点在路线中段一处狭窄的标记上,“落雁峡,帝都的禁制覆盖不到这里,命丹境护卫在此处也无援兵可待。” 萧凡沉默片刻,忽然退后一步,躬身抱拳。 “多谢师姐。” 苏芷柔看着他弯腰的姿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随手拂去石桌上残留的水渍。 “不必谢我。汪海此人不除,你在武道上的心结便一日不解。师尊闭关前将你托付给我,我自有管教之责。”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萧凡却觉得眼眶发酸。 师姐从来都是这样,嘴上冷得像冰,心里软得像水。 苏芷柔没有再看萧凡,转身往峰顶大殿走去。 “我去联系花弄影。” …… 另一边。 忠义侯府后院的荷花池边,敖灵儿叉着腰,脸上写满了傲娇。 她身后漂浮着几十个水球,每个水球里都有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鱼,红的、金的、银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不就是吃了你一点鱼吗?本公主还给你了!” 汪海负手站在池边,看着那些海鱼,面无表情。 “你从哪弄来的?” “东海啊!”敖灵儿下巴微扬,手指弹了弹最近的一个水球,里面的鱼翻了个白眼,“怎么样?这肉质可比你那破锦鲤好多了!深海银鲳,东海特供,你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汪海沉默了一瞬。 “海鱼怎么在池水里活?” 敖灵儿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荷花池,又看了一眼水球里那些正快乐吐泡泡的海鱼,眼珠转了转。 “这……把池水换成海水就行了!” “海水怎么养荷花?” “我不管!”敖灵儿跺了跺脚,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本公主吃了你的鱼,就还你鱼!至于怎么养,那是你的事!” 汪海一阵无语,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萧璃月。 “璃月,吩咐下人,把这些海鱼送给附近的百姓。” “是,主人。”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敖灵儿脸色一变,小跑两步拦住萧璃月,又转头瞪向汪海。 “唉唉唉!你不养起来吗?这可是本公主亲自回东海捞的,可好吃了!” 汪海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 “行了,荷花池旁边的空地就交给你了,这些口粮你自己养吧,不准弄乱我的荷花池。” 敖灵儿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荷花池边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板着脸强调: “先说好,这是我养的鱼,不是你的!你想吃要跟我打报告!” 汪海懒得理她,摆了摆手。 敖灵儿哼了一声,提着裙角跑到池边,蹲下身就开始规划她的“鱼塘”,嘴里还嘀嘀咕咕。 “这边养银鲳,这边养紫斑,那边……养几只砗磲吧,回头再去拿几株血珊瑚过来……”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红袖小跑着进来,额角还带着细汗,福身禀道:“侯爷,安宁公主驾到,已经进了二门了。” 汪海挑眉。 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鹅黄身影已经从门房身后窜了出来,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发间的珠钗叮当作响。 “汪海哥哥!” 帝若曦跑到他面前,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少女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窄袖束腰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比上次在源石场见到时更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紫檀木的,雕工精致。 “你怎么来了?”汪海意外地看着她。 “我来给你送点心!” 帝若曦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桂花糕。 “御膳房新来的江南点心师傅做的,我尝了一块觉得好吃,就给你送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汪海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夸奖。 汪海没接,挑了下眉:“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帝若曦笑容一僵,随即鼓起腮帮子,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拍。 “汪海哥哥你什么意思!我专程跑来给你送点心,你居然怀疑我有目的?” 汪海斜睨了她一眼:“现在不说,待会可不许说了。” 帝若曦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两根食指在身前绕了绕,嘟囔道:“好了,是有一点小事情了。” 汪海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什么事?” “国师想要见你。” 汪海的手一顿,将剩下的半块放回食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面无表情地看着帝若曦。 “东西拿回去吧,我享不了这福。” 说完转身就走。 帝若曦愣了一瞬,小跑着追上来拽住他的袖子:“汪海哥哥!你就去见一面嘛!” 汪海头也不回,脚步飞快:“不去。” “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帝若曦被他拖着走了十几步,气喘吁吁地松开手,叉腰站在回廊上。 “汪海哥哥你必须给我个理由!” 汪海脚步一顿,理直气壮道: “因为……本侯忙。” 帝若曦翻了个白眼:“你忙什么?忙着在府里干女人?” 汪海脸色一黑。 这丫头,嘴是越来越欠了。 他转身继续走,帝若曦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汪海哥哥你就去吧,国师说了,只是见一面,聊聊天,不会有事的。” “国师说要见本侯,本侯就得去见?她怎么不来见本侯?” 帝若曦被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再编排几句,忽然看见汪海的脚步停住了。 她顺着汪海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回廊尽头,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容貌清冷出尘,仿佛画中仙子误入凡尘。 她站在桂树的阴影里,斑驳的光影落在衣袂上,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真人还是幻象。 国师,洛清商。 …… 第41章 国师欲收徒 帝若曦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到了汪海身后。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位国师,每次被她注视,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汪海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的破妄神瞳在疯狂示警,视野中国师周身的气息如渊如海,根本看不到底。 天人境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而且她出现得无声无息,别说青鸢没察觉,连他自己都是在目光触及的那一刻才发现。 这意味着如果她想动手,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但汪海脸上没有显出分毫,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衣袖,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国师驾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洛清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汪海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 “忠义侯不必多礼。”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泉流过青石,“方才你说忙,如今可有空了?” 汪海嘴角微抽。这女人在外面站了多久?连他和帝若曦的对话都听见了? “国师说笑了。”他面不改色,“方才只是与安宁公主开个玩笑,不知国师找本侯有何事?” 洛清商从桂树的阴影中走出来,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如冰:“忠义侯似乎很怕我?” 汪海心中咯噔一下。 能不怕吗。 大梁国师,天人境巅峰,掌控观星台、浑天仪,能推演天机、预知未来。 特殊情况下甚至拥有媲美涅槃境的战力! 当年女帝登基,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唯独她站着。 帝空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赐她国师之位,统摄天下术士。 但这些都不是汪海怕她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原著中洛清商是萧凡最重要的靠山之一! 不仅为他指点迷津,助他突破瓶颈,甚至在他被追杀时暗中出手相救,数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若是没有国师,萧凡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如今萧凡被他逼得道心破碎、匿迹无踪,国师找上门来,鬼知道是想替萧凡出气,还是另有打算? 万一她突然发难,女帝远在皇宫,根本来不及救他。 “国师说笑了。”汪海打了个哈哈,笑容不变,“臣与国师同为陛下效力,何来惧怕一说?只是国师日理万机,突然来臣这破旧侯府,臣有些受宠若惊。” “忠义侯不必担心。”洛清商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我并没有恶意。” 汪海哈哈一笑:“那不知国师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洛清商直勾勾地看着汪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打算收你为徒,不知你是否愿意?” “……不,什么?” 汪海刚想开口推拒,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收徒? 收他为徒? 原著中,她是萧凡的引路人,是萧凡身后最坚实的靠山。 她怎么会忽然要收他为徒? “怎么?”洛清商见他半晌不语,微微挑眉,“忠义侯不愿意?” 汪海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斟酌着措辞:“国师,本侯愚钝,实在不明白。国师乃是天人境巅峰的强者,本侯不过是个纨绔,何德何能,能让国师亲自登门收徒?” “国师若是想收徒,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宗门天骄,排着队求着拜师。本侯这样的人,怕是连给国师端茶倒水都不配。” 洛清商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 “忠义侯不必自谦。”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天赋多高,也不是因为你心性多好。” 汪海微微皱眉。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气运之子。” 秋风卷过,院中桂花树沙沙作响。 汪海闻言顿时惊掉了下巴。 他一个大反派,怎么突破晋升为气运之子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国师怕不是看走了眼? 汪海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勉强稳住,只作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拱手问道:“国师为何会觉得我是气运之子?” 洛清商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甚愉快的往事。 “猜测罢了,我也不是很肯定。” 她顿了顿,袖袍轻拂,院中石桌上的落叶被一股无形之力扫开,露出光洁的石面。 她款步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这才继续开口。 “我动用浑天仪预测了三次。一次是萧凡。” 汪海心头一紧。 “我暗中观察过数次,”洛清商收回目光,声音平淡,“萧凡屡战屡败,没有气运之相。” 汪海听得心惊肉跳。 暗中观察过数次? 那岂不是说,萧凡夜闯侯府那次、藏身林府那次、甚至四海商会那次,这位国师大人可能都在某个角落里看着? 太吓人了! 这些强者怎么都喜欢偷窥呢! “另一次是秦牧。”洛清商继续说道,“结果也死在了你手中。” 汪海脊背发凉。 感情他在杀气运之子的时候,这位国师一直都在旁边窥探? “那第三次呢?”汪海压下心头的不安,试探着问道,“该不会是我吧?” 洛清商摇了摇头。 “不是。” 汪海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那是谁?” “没有具体结果,”洛清商眉头微蹙,“但浑天仪的指向是,葬神之地。” 汪海心头剧震。 葬神之地! 血魔老祖! 浑天仪竟然能直接锁定血魔老祖的位置? 血魔老祖可是涅槃境强者! 这东西也太恐怖了。 等等。 若是他拿到浑天仪,岂不是可以直接定位所有主角的位置,然后一个个找上门去? 猎杀主角,如同探囊取物! “好东西啊……”汪海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什么?”洛清商微微侧头。 “没什么。”汪海回过神来,正色道,“既然指向了葬神之地,那国师为何来本侯这里?” 洛清商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张从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 “探查到葬神之地后……”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一道血光凭空浮现,击碎了浑天仪。” “碎了?!” 汪海心在滴血。 该死的血魔老祖! 竟然拍碎他的浑天仪! …… 第42章 如此好色之人,当真是气运之子吗? 洛清商被他突然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解释道: “浑天仪碎后,我本想亲自去探查,但葬神之地的雾气浓得异常,天机被彻底遮蔽,我的神识只能探入十里,再往深处便如泥牛入海。那道血光的主人,实力在我之上,不宜贸然深入。” 她顿了顿,看向汪海,眼神认真:“不过,浑天仪虽然碎了,但它在碎裂之前探查的三个人,有两个与你有关。萧凡和秦牧,皆是因你而废。目前来看,你是气运之子的可能性,最大。” 汪海嘴角抽搐。 这结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就因为两个疑似气运之子都撞在他手里,就觉得他是气运之子? 万一他只是运气好呢? 不过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国师肯主动登门,还把浑天仪碎裂的事和盘托出,这份诚意不像是装的。 至少暂时,她没有把他当成敌人。 汪海定了定神,又问了一个问题:“国师方才说,收本侯为徒是因为本侯气运。可本侯不明白,国师已经是天人境巅峰,距离涅槃也只有一步之遥,气运于你,有何用处?” 原著中,国师虽然出手帮过萧凡多次,但书中并没有介绍国师的详细情况。 那本书虽然完结了,但有很多坑并没有补全,属于烂尾。 他对国师了解得并不深。 洛清商沉默了片刻。 “我师门一脉的功法,想要大成,需要气运辅助。” “我已达天人巅峰,但若无气运相辅,此生无望涅槃。” 汪海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原著中国师屡次帮助萧凡,原来不是看好萧凡这个人,而是觊觎萧凡身上的气运。 等等。 按照原著的尿性。 用气运辅助修炼,该不会是…… 汪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洛清商的身上。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腰肢纤细,身段窈窕,虽然穿着宽松的道袍,却掩不住那起伏的曲线。 她站在月光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恍若月宫仙子降临凡尘。 那张脸更是精致得不像话。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浅淡,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是清冷,却偏偏带着几分疏离的空灵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脑海中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啪!” 一记弹指落在汪海脑门上,清脆响亮。 汪海吃痛,捂着额头后退半步,抬头看去。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在想什么?” “没什么!”汪海斩钉截铁。 洛清商暗叹了口气。 如此色迷心窍的人,真的是气运之子吗? 她忽然有些后悔来到汪海府邸。 “收徒的事,”洛清商转身往院外走去,白衣在风中翻卷,“忠义侯考虑考虑。想好了,来观星台找我。”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亮门后。 来无影,去无踪。 汪海站在回廊上,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望着那道消失的白色身影,若有所思。 “汪海哥哥!” 帝若曦从身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国师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国师走了?” “走了。” “吓死我了……”帝若曦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她每次出现都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汪海瞥了她一眼:“你怕她?” “谁怕她了!”帝若曦嘴硬,“我那是……尊重!对,尊重!” 汪海懒得拆穿她,转身走回石桌边,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继续吃。 “汪海哥哥,你会拜国师为师吗?” 帝若曦跟过来,趴在石桌上,双手托腮,好奇地看着他。 “不知道。” 汪海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答道。 “要我说你就拜!”帝若曦认真道,“国师虽然可怕,但确实厉害。你要是成了她的徒弟,以后在京城就能横着走了!” “本侯现在不能横着走?” 帝若曦想了想:“好像也能……但那是陛下给你撑腰,又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汪海咽下桂花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丫头,倒是说得不错。 女帝的宠信,终究是别人的。 但女帝对他的庇佑仅在京城内有效。 到了外界终究是要看自身实力的! 宗师五重,放到外面根本不够看。 真遇到萧凡那种有主角光环的,还是得靠凤卫。 若是能从天阶巅峰的国师手里学点东西…… “侯爷。” 青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海转头看去,青鸢不知何时已经换下了银甲,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窄袖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英气。 自打那次打赌输了之后,她对汪海的态度确实恭敬了不少。 虽然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不会再用鼻孔看人了。 “怎么了?” 青鸢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百花宫的人过来了,她们要举办论道大会,广邀天下英杰,侯爷的名字也在邀请之列。” 百花宫? 汪海眉头微挑。 那个只收女弟子的全女宗门? 宫主花弄影,以厌恶男子闻名天下,曾有天人境散修登门求见,被她一剑逼退三百里。 这样的宗门,怎么会邀请他? “人呢?” 青鸢:“在会客厅。” “先晾一下她。” 汪海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击。 不对劲。 百花宫三十年没跟外界往来,怎么突然就要办论道大会了? 还偏偏邀请了他这个名声烂透的纨绔?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百花宫。 论道大会。 邀请他。 这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原著中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萧凡就是在百花大会上结识了百花宫圣女花千语,两人一同坠入一处上古秘境,得到了某位大能的传承。 但时间是不是早了点? 按照原著中的时间线,此事应该发生在萧凡逃离帝都后一年。 但如今这个世界杂糅了其他主角,再加上汪海不断破坏剧情,产生了蝴蝶效应。 此事或许真会提前。 若是这样,在此期间绝对是袭杀萧凡的绝佳时机。 要是不去,萧凡拿了传承只会更强,到时候更加难以对付。 但若自己亲自去……帝都之外,天人境强者便可肆无忌惮地出手。 萧凡那个师尊凌波仙子被困在海外仙岛,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但萧凡还有个师姐苏芷柔,天人境的剑修,随便一剑就可以斩断山峰。 青鸢在命丹境巅峰算是一号人物,放在天人面前,连拔枪的机会都未必有。 除非……陛下愿意出手。 不过,现在先去见一下对方吧。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对了,青鸢,去把林若雪叫来。” 汪海想起一事,百花宫的功法极度适配七窍玲珑心,让林若雪接触一下也好。 …… 第43章 百花宫登门,汪海拒绝 忠义侯府的会客厅在正堂东侧,三间打通,陈设雅致。 墙上挂着前朝山水,紫檀木的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看着值钱但没什么用的摆件,都是抄家时顺手抄来的。 汪海踏进门槛时,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仰头看墙上的画。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模样三十出头的女子,一身藕荷色长裙,外罩银丝绣纹的纱衣,腰间系着百花宫独有的百花玉佩。 她面容极美,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常年身居高位的矜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来讨债的。 百花宫外务长老,柳如烟。 “忠义侯。”柳如烟微一颔首,算是行礼,语气不冷不热,“久仰大名。” 汪海在主位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柳长老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柳如烟也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百花宫将于下月十五举办论道大会,广邀天下英杰。宫主听闻忠义侯少年英杰,特命我前来送帖。” 汪海拿起请柬翻了翻。 做工倒是精致,封面上“论道大会”四个字以金粉题写,内页写着时间地点,盖了百花宫的百花印。 他将请柬搁在桌上,忽然抬眼看向柳如烟:“百花宫不是只收女弟子吗?怎么,这次论道大会,男女不限了?” 柳如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淡淡道:“论道大会是面向天下的公开盛会,不限于百花宫弟子。宫主说,修道之路,达者为先,不拘男女。忠义侯若是对自己的修为没信心……”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也可以不来。” 激将法。 汪海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若雪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褙子,发间簪了支白玉兰簪子,通身上下清雅素净。 她低着头走到柳如烟面前,双手奉茶。 柳如烟随手接过茶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若雪的脸,动作忽然一顿。 “你是……” 她盯着林若雪仔细看了看,眼睛微微眯起,随即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林若雪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冰肌玉骨,百窍通明……”柳如烟眼中精光一闪,“竟是七窍玲珑心?” 林若雪低头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柳如烟转身看向汪海,语气激动得有些失控:“忠义侯!此女是修习我百花宫功法的天生道种!若是入我百花宫,三年可入归元,十年可入命丹,五十年内有望天人!” 汪海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林若雪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多谢长老抬爱。小女子已是侯爷的人,此生不入宗门。” 柳如烟脸色一僵。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指着汪海,声音都尖了几分,“你宁可留在这里继续当鼎炉,也不愿入我百花宫?” 林若雪没有再开口,只是退到汪海身侧,垂手而立,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烟气得袖袍一拂,冷笑着看向汪海:“忠义侯果然名不虚传,连枕边人都能收拾得这般忠心。” 汪海将茶盏搁在桌上,站起身来:“请柬本侯收下了,去与不去,到时候再说。柳长老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柳如烟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若雪,眼中尽是不甘。 “忠义侯,百花宫的大门随时为这位姑娘敞开。你若是真心为她好,就该放她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汪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这才转头看向林若雪。 “我既然把你叫来,自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百花宫可是天人宗门,你进去就是宗主亲传,当真不去?” 林若雪摇了摇头,轻声道:“侯爷,她们对你心怀不轨。” “哦,你说说。” “百花宫从不与男子往来,这次忽然大张旗鼓办论道大会,还亲自登门送帖,十分反常。” 汪海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晃了晃。 “嗯,有道理,继续说。” 林若雪垂眸想了想,轻声道:“柳如烟明明是来送请柬的,但对侯爷的态度却十分恶劣。管中窥豹,百花宫上下多半也不欢迎侯爷,却还是把请柬送来了,多半是被人强行要求送来的。” “不错,那你的想法呢?” “侯爷去还是不去?”林若雪抬起头。 “去。” “是去百花宫,还是去论道大会?” “百花宫。” 林若雪沉默片刻,忽然福了福身:“那侯爷不如将请柬送回。” 汪海挑了挑眉。 “若是她们不再回请,那可能只是若雪多心,若是她们非要侯爷参加……多半包藏祸心,届时侯爷再作打算也不迟。” 汪海看着林若雪,嘴角缓缓勾起。七窍玲珑心,果然不是白给的。 “青鸢。” 他将桌上那封烫金请柬拿起来,随手抛了过去。 “将这份请柬退回百花宫。” “是。” …… 侯府门外,石狮的影子被正午的日头压成两团墨团。 青鸢追出巷口时,柳如烟还没走多远。 “柳长老留步。” 青鸢将烫金请柬递过去,语气平静,“侯爷说了,请柬退回。” 柳如烟接过请柬时,指尖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那封烫金帖子,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片刻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忠义侯好大的架子。” 青鸢面无表情:“侯爷说了,近日公务繁忙,无暇赴会。百花宫的心意,他心领了。” “公务繁忙?”柳如烟将请柬收入袖中,笑意更冷,“一个纨绔侯爷,有什么公务?是忙着在府里糟蹋姑娘,还是忙着替女帝抄家?” 青鸢没有接话,转身就走。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侯府大门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不识抬举。” …… 第44章 陛下对我的偏见太深了 紫宸殿。 帝空明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的龙袍,凤冠巍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衬得她整个人威严如岳。 她端坐于龙案之后,朱笔在奏折上批注,头都没抬。 “陛下。”汪海跪在殿中,小心问道,“您这里可还有多余的天人境强者?” “何事?” “臣想去一趟百花宫。” 殿中安静了一瞬。 帝空明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龙椅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百花宫。”她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朕没记错的话,那是个全女宗门。怎么,侯府里那几个女人满足不了你了?要朕派个天人境帮你抢女人?” 汪海额头沁出冷汗。 “陛下,臣是想……” “想去百花宫找更多?” “不是……” “滚!” “陛下……” “朕说,滚。” “好嘞!” …… 汪海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秋风灌进领口,吹得后背凉飕飕的。 陛下对他的偏见太深了! 竟然觉得他是去百花宗玩女人的? 他是哪样的人吗? 汪海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深吸一口气。 “看来只能去找国师了。” …… 太虚山。 山道石阶九千九百级,从山脚向上望去,观星台如一根白色玉簪插在云海之中。 汪海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道没入云端的石阶,觉得国师这种人大概是有什么毛病。 住这么高,每天上下山不得累死? 他撩起衣袍,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一只脚刚踩上去,天旋地转。 石阶、云海、山风,全部消失在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星空,脚下一汪静水,水面倒映着满天星辰,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汪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能握拳,能感知温度,不是魂体,是整个人被拉进来的。 “国师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 “忠义侯既然来了,不妨先过三关。” 洛清商的声音从星空深处传来,忽远忽近,分不清方向。 汪海负手而立,环顾四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道涟漪中都映着一幅画面。 萧璃月蜷缩在床角流泪、林若雪跪在血泊中、秦澜被锁链吊在半空、敖灵儿被铁链贯穿龙角…… 全是他身边的女人。 画面越来越近,像是要把他拖进去。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踩碎了一道涟漪。 “国师,拿这种东西来试探本侯,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 他抬起头,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整片星空在他眼中如玻璃般碎裂,每一道裂缝后面都是苍白的虚空。 第一关,不过是个幻阵。 换作寻常宗师,多少会被画面牵动心神,但汪海有着破妄神瞳,这种程度的幻象连让他眨眼的资格都没有。 星空如碎镜般崩塌,他发现自己站在观星台的石阶中段,脚下踩着一片枯叶。 云海在石阶下方百丈处翻涌,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第二关。” 洛清商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汪海破开第一关的速度对她而言毫无意外。 脚下石阶忽然一沉。 汪海只觉得双肩像被压了两座山,整个人往下一矮。 不是幻象,是真真切切的压力。 每一级石阶上的重力都比前一级强上一倍,九千九百级石阶叠加到最后,足以将天人之下碾成肉泥。 汪海抬脚,往上踏了一步。 衣袍尽湿。 这一步踩下去,石阶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边缘龟裂如蛛网。 他深吸一口气。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越往上越沉。 走到第十步时,他的小腿开始发抖。 走到第十五步时,膝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但九阳之体在这时显现出它的威能。 体内至阳之气奔涌如龙,九阳之体全力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汪海咬着牙,硬生生踏过了一百零八级石阶。 压力骤然消失,他一个趔趄差点往上窜出去,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阶。 一百零八级,每一级上都有他的汗水。 “第三关。” 洛清商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汪海抬头。 石阶尽头,观星台的玉栏旁,一道素白身影负手而立。 她背对着他,正仰望观星台穹顶上的星图,背影清冷如霜。 汪海定了定神,抬脚走完最后几级石阶,踏上观星台。 观星台很大,白玉铺地,穹顶高悬,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 穹顶正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清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月夜。 洛清商转过身来,面容清冷如旧,但眉宇间却褪去了那日在侯府时的疏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随性。 “第三关很简单。”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在汪海面前展开,光幕中是一幅星图。 亿万星辰在其中运转,每一颗星星都在以不同的轨迹移动,快慢不一,方向各异。 “告诉我,这幅星图中,几处不对?” 汪海盯着那幅星图看了片刻,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三息后,他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常。 “这不是真正的星图。” “哦?”洛清商微微挑眉。 “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夜观星象,虽然看不懂太多,但真正的星图处处是变数,不会这么完美。”汪海与她平视,不闪不避。 洛清商的嘴角勾了一下,光幕消散。 “忠义侯,三关已过。” 她走到殿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汪海没急着坐,先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衣袍,才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这一坐下,才发现双腿酸痛得厉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从容。 “那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洛清商没有接话,而是抬起手,指尖弹出一缕清光。 清光没入汪海眉心,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从山脚一路扛上来的疲惫、第二关被重力碾压出的细微内伤,在这股清光的涤荡下飞速消退。 “这是见面礼。”洛清商收回手,语气平淡,“上次去侯府,是我唐突了。” 汪海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实浑身轻松了不少。 “国师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 洛清商清冷的目光落在汪海脸上。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百花宫有两位天人。” 汪海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这百花宫内果然有问题! 两位天人。 宫主花弄影是一个,另一个……多半与萧凡有关。 萧凡师姐苏芷柔。 原著中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绝代剑仙,天人境初期的修为,比花弄影只强不弱。 第45章 拜师洛清商,获得神级遁术 “所以……”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洛清商,“国师能随我走一趟吗?” 洛清商端坐蒲团,白衣垂地,语气平淡:“拜我为师,可护你周全。” 汪海二话不说,一撩衣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三个响头,干脆利落。 洛清商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青年,沉默了一息。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以汪海在朝堂上的权势、在女帝面前的地位,他也许会讨价还价,也许会犹豫权衡。 她甚至准备了更多说辞来说服他。 没想到他跪得这么快。 “你倒是爽快。” 洛清商嘴角微微弯起,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意外。 汪海抬起头,额头还沾着白玉砖上的凉意,正色道:“师尊在上,徒弟还有个问题。” “说。” “拜师礼可有?” 洛清商嘴角那丝笑意僵住了。 拜师礼?她收他为徒,保他性命,他反倒跟她要拜师礼? “没有。” 洛清商吐出两个字,冷得像冰。 “真没有?”汪海不死心。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从观星台上扔下去。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但眼中写满了失望。 堂堂国师,天人境巅峰,观星台这么气派,怎么就穷成这样? “我师门一脉与寻常宗门不同。”洛清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修炼所需皆在气运二字,不敛外财。这观星台是陛下所建,浑天仪是师祖所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功法神通总有几本吧?” 汪海换了个方向,退而求其次。 功法这东西又不用花钱,师门传承这么多年,怎么也该攒下几本压箱底的东西。 洛清商神色依旧平淡,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西侧的石壁前。 那面石壁上刻满了星图,密密麻麻的星轨交织成一片银色的网。 她抬袖轻拂。 石壁上的星图忽然亮了。 亿万星辰从石壁上剥落,化作一道璀璨的银河,从穹顶倾泻而下。 无数星光如萤火般汇入汪海体内,温凉如水,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汪海只觉得脑袋像要被撑爆,那些晦涩玄奥的文字、图案、口诀在意识中疯狂翻滚,却杂乱无章,怎么也抓不住。 他咬紧牙关,七窍玲珑心全力运转。 杂乱的信息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秩序。 如百川归海,万流朝宗。 所有星光在一瞬间收敛,缩入他的眉心,凝成一颗黯淡的星点。 汪海眨了眨眼。 银河入体,群星归位。 识海中浮现出一篇淡金色的法诀,字字如刀削斧凿,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意味。 【流光逝影:神阶下品遁术。身化流光,瞬息千里。】 汪海心头微震。 神阶。 虽然只是下品,虽然只是逃命用的遁术,但神阶就是神阶。 有了这东西,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你领悟了什么?” 洛清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流光逝影。”汪海如实回答。 “流光逝影。”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叹了口气,“看来你与观星术无缘。” 她顿了顿,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这片石壁之中藏着无数功法秘籍,能领悟多少全看自身机缘与悟性。若机缘不足则领悟不了,若悟性不足则领悟不全。” “你能一次性领悟神阶功法,悟性不差。” “可惜,机缘不足。” 汪海反倒无所谓,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神色坦然。 “机缘本就虚无缥缈,我不强求。” 洛清商高看了他一眼。 这徒弟虽然贪生怕死,贪财好色,但在心境上倒有几分豁达。 换作旁人,知道自己与观星术无缘,多半要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师尊。”汪海忽然开口。 “嗯?” “这星图,能不能留给徒儿反复观摩观摩?” 洛清商脸上的那一丝赞许瞬间凝固。 “滚。” “好嘞。” 汪海拔腿就走,脚步轻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观星台。 洛清商站在星图之下,白衣如雪,久久没有动。 …… 太虚山,云海翻涌。 汪海沿着石阶往下走。 神阶遁术到手,这一趟不亏。 只是可惜了那面石壁。 他回头望了一眼隐没在云雾中的观星台,心里盘算着以后得找个由头多来几趟,万一哪天机缘到了呢? 正想着,前方雾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人影从雾中跌跌撞撞冲出来,白衣飘飘,长发飞舞,速度极快,快得汪海的破妄神瞳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眼看就要撞上。 那人急刹在石阶上,白衣如云翻卷,长发被山风吹得漫天飞舞。 她约莫十六七岁模样,面容精致得不像话,一双杏眼圆溜溜地盯着汪海,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你是谁呀?”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 汪海脚步一顿,打量了对方一眼。 白衣,太虚山,从观星台的方向下来,这个年纪,修为还是命丹境。 “汪海,国师弟子。” 白衣少女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杏眼猛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 “师尊终于肯收弟子了?!” 她欢呼一声,原地蹦了一下,裙摆如花朵般绽开。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蹦到汪海面前,双手叉腰,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快叫师姐!” 汪海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女,沉默了一息。 “师姐。” “哎!” 少女答应得又脆又响,眉眼弯弯,嘴角翘上了天。 她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玉佩,不由分说往汪海手里塞。 “师姐的见面礼!虽然不是特别好的东西,但跟了师姐好多年了,你可不许卖掉!”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温润,巴掌大小,雕着一株灵芝,背面刻着两个字——灵素。 地阶下品法器,有安神定心的功效,佩戴后不易走火入魔,也不算差了。 比起他的师尊可要大方多了。 “多谢师姐!” 汪海将玉佩收入袖中。 “师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呀?” 灵素歪着头看他,杏眼中满是好奇。 “宗师五重。” “宗师五重啊……”灵素眨眨眼,忽然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有点弱。” 汪海眼角微抽。 “但没关系!” 灵素拍了拍胸脯,发间的银簪跟着晃了晃。 “师姐我可是命丹境!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多谢师姐。” “不客气不客气!”灵素摆了摆手,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弟,师尊有没有给你见面礼?” 汪海嘴角微抽:“……没有。” “我就知道!”灵素一拍大腿,满脸愤慨,“师尊抠得要死,当年收我的时候也没给!我跟你讲,她那个星图石壁,谁看谁头疼,我当年就领悟了一门天阶功法,差点没把自己看瞎……” “咳。” 一声轻咳从云雾深处传来。 灵素脸色一变,瞬间站直了身子,双手交握于身前,笑容甜美端庄:“师尊,您怎么来了?” 洛清商的身影从云雾中缓步走出,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灵素。” “弟子在。” “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灵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低了八度:“……还没有。” “那还不去?” “弟子告退!” 灵素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塞进汪海手里,压低声音飞快道:“师弟,这是我的传讯玉符,遇到危险就捏碎它,师姐立马来救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白羽在发间上下翻飞,跑得比兔子还快。 洛清商看着那道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收回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灵素她天性烂漫,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汪海一脸无辜:“师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种人吗?” 洛清商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袖袍轻拂。 一股柔和的力量撞在汪海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的石阶突然消失了。 山风灌进领口,云雾从身侧掠过,他像一块石头似的往下坠。 “师尊——” 声音被风撕碎。 洛清商负手站在崖边,垂眸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白衣猎猎。 下一瞬。 后背撞上实地,骨头咯吱作响。 汪海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侯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头顶是熟悉的桂花树,枝头还挂着几朵残花,甜香混在夜风里。 “堂堂国师,心眼比针尖还小。” 第46章 百花宫议事,圣女主动请缨 汪海爬起身来,没有与萧璃月她们厮混,直接进了密室。 汪海识海中那篇淡金色的法诀还在发光。 【流光逝影】四个字悬在最上方,下方密密麻麻的运转线路清晰如刻。 他闭上眼,按照法诀运转灵力。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飞速流转。 流光逝影的核心,在于将自身灵力与天地灵气共振,让肉身短暂地化为介于虚实之间的流光状态。 说起来玄乎,做起来更玄乎。 汪海试了十几次,每次都卡在灵力与天地灵气共振的那一步。 不是共振不够,就是共振过了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浑身发麻。 但他不着急。 七窍玲珑心在识海中缓缓跳动,将那些失败的经验一一拆解、归纳、重组。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这门神通的理解更深一层。 第二十三次尝试。 汪海的身形忽然一颤。 密室中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密室东墙射到西墙。 “砰!” 流光撞在石壁上,重新凝聚成人形。 汪海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西墙上多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再来。” 他站起身,揉了揉额头上的淤青。 …… 傍晚时分。 汪海走出密室,浑身汗透,额头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 二十三米。 他能在瞬息之间遁出二十三米。 这个成绩,勉强算入门了。 但这门神通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练到极致,身化流光,一念千里。 他现在不过是摸到了门槛。 汪海躺在软榻上,让萧璃月趴在他膝边打盹。 思绪却飘向了百花宫。 两个天人。 一个是花弄影,一个是苏芷柔。 百花宫竟然敢联合萧凡坑害自己,这一次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抓住对方的把柄,把百花宫给抄了。 …… 另一边。 百花宫,水月阁。 阁中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如丝,萦绕在雕花的梁柱间。 花弄影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一袭绛红长裙铺陈开来,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金线勾边,艳而不俗。 她容貌极美,眉目间却带着几分常年身居高位的慵懒,仿佛天下事都不值得她费太多心神。 萧凡坐在客位,指节捏着茶杯,声音发紧,有些慌张。 “他不来?” 苏芷柔端坐一旁,白衣如雪,面容清冷,闻言只是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白灵化作人形蹲在窗台上,发间的白羽轻轻颤动,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 花弄影抬起眼皮看了萧凡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忠义侯退回请柬,说是公务繁忙,无暇赴会。” “公务繁忙?”萧凡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他一个纨绔,有什么公务可忙?” 白灵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歪着头想了想: “不可能啊,他这么好色,怎么会对百花宫没兴趣?百花宫可是天下第一全女宗门,光这名头就够他流口水的。” 花弄影的脸色微微一沉,但白灵毕竟是客人,她也不好发作。 萧凡猛地抬起头:“会不会是柳长老的态度不好?” 白灵眨了眨眼,顺势接道:“对啊!柳长老那张嘴,京城权贵里得罪的人还少吗?听说去年来天山剑宗的人送帖,差点把人家气走。让她去给那个好色侯爷送请帖,她是不是又摆脸色了?” 花弄影沉默了一瞬。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柳如烟是外务长老,修为高,资历深,唯独生性傲慢。 但没有办法,百花宗的人都不喜欢与外界打交道。 只有她愿意当外务长老。 派她去送帖,也是因为其他长老都不愿意跟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打交道。 “叫她过来。” 柳如烟来得很快,藕荷色长裙换成了墨绿色劲装,素着脸,浑身带着刚从练功场下来的凌厉气势。 “宫主。” “如烟,你当日去忠义侯府,对忠义侯说了什么?” 柳如烟眉头一挑,却没掩饰:“实话实说。我说他若是对自己的修为没信心,也可以不来。” 萧凡猛地站起身:“汪海那样的人,你这般邀请他,他当然不来!” 柳如烟面不改色,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萧公子,我是外务长老,不是青楼老鸨。百花宫有百花宫的尊严,他爱来不来。” 萧凡脸色铁青,正要说什么,白灵已经一个箭步蹿到柳如烟面前,赤足踩在玉砖上啪嗒作响,双手合十,杏眼圆睁,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柳长老,求求你了嘛。” “你去给他道个歉,说几句软话,把人请过来。等事成之后,你想怎么骂他都行,我帮你一起骂!他就是个臭流氓、死纨绔、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白灵说了一大堆,那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柳如烟。 柳如烟不为所动。 白灵回头,给了花弄影一个求助的眼神。 花弄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如烟,你去给忠义侯道个歉。这次务必请对方过来。” 柳如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但宫主开了口,当着客人的面,她不能驳。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是。” 柳如烟前脚刚走,白灵立刻蹦到殿中央,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胜利手势。 “成了!等那色胚来了落雁峡,师姐一剑——咔嚓!”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眉眼飞动。 花弄影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尽管汪海不会死在百花宫,但死在去百花宫的路上,百花宫也难免会被怀疑。 若不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她真不想参与此事。 …… 柳如烟出了水月阁。 一脚踢翻了廊下的铜鹤。 “哐当”一声,鹤嘴歪了,铜身凹陷。 惊得几个路过的弟子缩着脖子贴墙根溜走。 “装什么装。”她咬着牙,边走边骂,“一个靠女人上位的纨绔,也配让本长老去道歉?” 转过假山时,迎面撞上一道素白身影。 花千语站在九曲桥头,手里捧着几枝刚折的金桂,花枝上还沾着晨露。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留仙裙,外罩银丝软烟罗,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一宫圣女,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小姐。 “柳师叔。”花千语福了福身,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了停,“谁惹您生气了?” 柳如烟看见是她,脸色缓了些,但嘴角还是往下撇着。 “还能有谁?京城那个纨绔侯爷。” 花千语将金桂递给身后的侍女,示意她们退下,这才走到柳如烟身边,轻声道: “忠义侯?他不是退了请柬么,怎么又牵扯上了?” “退了请柬就完了?” 柳如烟冷笑一声,把水月阁里发生的事压着嗓子说了一遍。 说到白灵让她去道歉时,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一个命丹境,去给一个宗师境的纨绔赔笑脸?咱们百花宫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花千语静静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她转身面向荷花池,晨风吹皱一池碧水,几尾红鲤从莲叶下游过,尾鳍拨开细碎的光影。 “师叔,师尊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她执意要请忠义侯,自有她的道理。” 柳如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道理?那纨绔有什么好请的?论修为不过宗师,论人品烂到家,来了也是丢百花宫的脸。” 花千语转过身来,眉目间依旧是那副恬淡温雅的模样。 “长老若是觉得为难,我替你去。” 柳如烟脸色微变:“圣女,你身份尊贵,怎能去那种人面前……” “身份尊贵?” 花千语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自嘲。 “我这个圣女,不过是长辈们抬举。” “若论修为,归元境八重在大梁同辈之中,连前十都排不上。” “若论阅历,自幼在宫中长大,连百花宫的山门都没出过几回。” “……再被保护下去,怕是要变成废人了。” 柳如烟张了张嘴,看着花千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圣女自幼体弱,一直在宫中修养,这次出关还是第一次出门。 初见时,小姑娘怯怯地躲在她身后,如今已经能条理清晰地跟她分说利弊了。 “你长大了。”柳如烟神色复杂。 花千语嫣然一笑,一瞬间那张恬淡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少女的俏皮。 “师叔放心,我只去看看,他总不能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把我怎样。” “我倒是很好奇,能够让师尊屡次邀请的纨绔,究竟长什么样?” 柳如烟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封烫金请柬递过去。 花千语双手接过,收入袖中,冲柳如烟福了福身,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从袖中取出一枝金桂,插在柳如烟的发髻边。 正是方才她在桥头折的那几枝中最繁盛的一枝。 柳如烟愣住。 花千语已经走远了,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 柳如烟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发间那枝金桂,神色复杂。 …… 第47章 灵素上门,杀破狼命格 忠义侯府。 汪海刚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袍,浑身筋骨还残留着修炼流光逝影留下的酸痛。 萧璃月站在他身后,拿着干布帕子给他绞头发,动作轻柔。 “主人,你这两天怎么老往外跑?璃月都找不到你。” 萧璃月嘟着嘴,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一缕一缕地绞干。 “忙着修炼呢。” 汪海闭着眼,享受着头皮上传来的酥麻感。 “好吧。”萧璃月有些委屈。 汪海忽然问道:“璃月,你想不想修炼?” “我也可以修炼吗?”萧璃月眼前一亮,“那我以后就可以帮到主人了!” “自然可以,你的资质可是很强的。” 萧璃月笑开了花,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主人真好!” 汪海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脑海中浮现出原著中关于纯阴之体的记载。 原著之中,纯阴之体若是找到合适的功法,修为一日千里,丝毫不逊于主角。 到了中后期更是获得了上古传承,实力一度超过萧凡。 洗去记忆后,萧璃月乖巧得跟个小宠物似的,让汪海一度忘了,她是原著之中的大乾女帝。 而最合适她的功法,就在藏经阁里。 明天去取。 “明天我去藏经阁给你找功法,现在你先跟着青鸢学基础,把经脉打通。”汪海摸着萧璃月的脑袋。 “好!”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汪海脸颊上啄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跑了。 萧璃月刚走,院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法力波动。 汪海睁开眼,破妄神瞳扫向院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秦澜,去泡壶好茶。家里来人了。” 院中确实来了人。 但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一个白衣少女正蹲在院墙角落,手里捏着一块肉干,逗弄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橘色野猫。 敖灵儿缩在荷花池边,半个身子藏在新挖的鱼塘后头,探出脑袋冲那少女瞪眼:“你谁啊!” 白衣少女抬头,杏眼眨了眨:“你又是谁?” “我先问你的!” “哦,我是汪海师弟的师姐。轮到你了。” 敖灵儿一愣,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汪海那混蛋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姐? 这师姐看起来比她还小,怎么修为比她高出那么多? “……敖灵儿。东海龙族的。”她下意识答了,答完才觉得不对劲,叉腰挺胸,“不对,这里是侯府,你来干嘛的?” 灵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歪头打量敖灵儿,眼睛越来越亮。 “龙族哎!我还没见过活的龙!你原型什么样?能变出来让我看看吗?” “不行!”敖灵儿后退半步,双手护胸,脸涨得通红。 “就看一眼嘛,我还没见过龙呢。”灵素往前凑了一步,眼神真诚。 “不行不行不行!” 正闹着,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汪海走了过来。 “灵素师姐!” 灵素转身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提着裙角小跑过来,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塞进汪海手里。 “师弟!师姐给你送点心来了!五芳斋的桂花糕,排队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还热着呢!” 汪海低头看了看油纸包,又抬头看了看灵素那张写满了兴奋的小脸,嘴角微微抽搐。 “师姐,你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送糕点?” “不止不止!”灵素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杏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师尊让我下山买药材,我顺路来找你说说话。师姐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发现师尊最近老盯着星盘发呆!以前一天看三次星盘,现在从早看到晚!而且看的不是天机推演,是个人星象图,专门看一个人星象的那种!我偷偷瞥了一眼,是杀破狼!” “杀破狼?什么叫杀破狼?” 灵素愣了一下,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师尊不肯教我,说我火候不到。但隐约听过,杀破狼坐命的人,要么是大奸大恶的乱世枭雄,要么是天煞孤星,专门克人。克父母、克兄弟、克朋友、克妻妾……反正跟谁在一起谁倒霉。” 汪海闻言一惊。 杀破狼? 天煞孤星?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主角呢? 又有主角要出现了? 会是谁呢? 这时,灵素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圆滚滚的丹丸塞进汪海手里,丹丸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喏,这是师姐自己炼的青灵丹,补充灵力用的,效果比外头卖的强三成。你修为低,留着防身。” 汪海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枚丹药。 地阶丹药,放到外面至少三万灵石一枚。 虽然他不缺,心里却还是十分感动 他将丹药收好,抬头冲灵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多谢师姐。” 灵素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院门外传来红袖的通报声。 “侯爷,百花宫圣女求见。” 灵素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往院门外张望,压低声音兴奋道:“百花宫圣女?那个花千语?听说她长得跟天仙似的!师弟你什么时候跟百花宫扯上关系了?” 汪海没有回答,目光望向院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花千语? 原著中萧凡最重要的红颜知己之一,百花宫宫主花弄影的嫡传弟子,冰肌玉体。 百花宫下一任宫主的不二人选。 为了请君入瓮,竟然让圣女过来吗! 这百花宫还真是下了血本。 汪海整了整衣袍,将半干的头发用玉簪随意束起。 “师姐,你在偏厅等我。” 灵素撇撇嘴,但还是乖乖点头,拉着敖灵儿往偏厅走。 后者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嘴里还在嚷嚷着“我是龙族公主你放尊重点”。 …… 第48章 圣女来访,汪海设套 会客厅。 花千语端坐在客位上,双手交叠于膝上。 她大约十八九岁,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腰间系着百花宫独有的百花玉佩。 她容貌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但与国师的清冷不同,她的气质温婉如水,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百花宫花千语,见过忠义侯。” 汪海随意坐在软榻之上,打量了她一眼:“柳长老呢?怎么不亲自来了?” 花千语直起身,嘴角带着一丝歉意。 “柳长老前几日言语多有冒犯,师父已经训斥过她了。她自觉无颜再见侯爷,便托千语代为登门,向侯爷赔罪。”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奉上。 “百花宫论道大会,恳请侯爷赏光。” 汪海接过请柬,随手翻了翻,和上次那封一模一样。 他将请柬搁在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道:“本侯公务繁忙,怕是去不了。” 花千语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不变,轻声道:“侯爷日理万机,千语明白。只是这次论道大会,天下英杰齐聚,侯爷若是不来,未免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错过了一场盛会。”花千语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汪海,“也可惜错过了……一个洗清名声的机会。” 汪海挑了挑眉。 “洗清名声?” “侯爷在京城的名声,千语略有耳闻。”花千语不闪不避,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着陛下宠信横行无忌。可千语觉得,侯爷不像是那样的人。” “哦?”汪海放下茶盏,“你才见本侯一面,就这么笃定?” 花千语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如兰。 “千语自幼修习百花心经,对旁人的善恶感知比寻常人敏锐几分。侯爷身上虽有煞气,却无邪气。那些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 汪海看着面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忽然笑了。 “花圣女,你这张嘴,比柳长老可好使多了。” 花千语垂眸,轻声道:“侯爷过誉。” “请柬本侯收下了。”汪海将请柬收入袖中。 “千语恭候侯爷大驾。” 花千语福了福身,正欲离开。 “别急。”汪海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本侯还有一个要求。” 花千语闻言又坐了回去,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温婉:“侯爷尽管提,千语能满足一定尽量满足。” 汪海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本侯抄家灭族的事干过不少,朝堂上恨我入骨的人,仇家能从东市排到西市。若是贸然离开帝都,必然会被仇家盯上。圣女可有解决之法?” 花千语微怔,随即颔首:“此事是千语考虑不周。若侯爷不弃,千语可为侯爷护法。” “你?”汪海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圣女虽然修为比本侯强些,但也不过归元八重罢了。真遇上硬茬子,怕是护不了本侯周全。”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花千语却不恼,只是微微侧头,语气依旧温和:“侯爷有所不知,千语身边还有一位命丹境的前辈暗中相护。若是遇到危险,她会出手。” 汪海挑了挑眉,忽然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命丹境,是很强。”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可圣女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截杀之人,就来自你百花宫,又当如何?” 花千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摇头失笑:“侯爷说笑了。谁不知道您乃陛下心腹,动您便是与大梁为敌。我百花宫虽有些底蕴,却也挡不住大梁铁骑。这大梁境内,哪个名门正派敢对侯爷下手?更遑论我百花宫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可以澄清疑虑,又不着痕迹地捧了汪海一把。 但汪海却没有顺着台阶下。 “是啊,本侯也很好奇。” “按常理说,确实没有哪个门派敢动本侯。可万一呢?” “万一你百花宫里,有人拎不清呢?” 花千语自信一笑。 “侯爷尽可放心,若是侯爷赴百花宫论道大会的途中,确实遭受了来自百花宫的截杀……” “千语愿给侯爷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百花宫立派三百年,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与忠义侯无冤无仇,怎会劫杀他? 这位侯爷的疑心病未免太重了些。 汪海怔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会客厅里回荡,惊得门外树上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好好好!”他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赏,“圣女果然痛快。本侯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从花千语身侧走过时脚步微顿,垂眸看着她。 “希望圣女是个守信之人。” 花千语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清澈的眸子没有丝毫闪躲。 “千语自然会守信。”她站起身,福了福身,“也希望侯爷准时赴约。” …… 忠义侯府后院。 暮色将荷花池染成一片胭脂色。 敖灵儿蹲在新挖的鱼塘边上,往水里丢肉干,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灵素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喂鱼,时不时伸手去戳水面上浮着的一瓣荷花,被敖灵儿一巴掌拍开。 “别碰!那是本公主的荷花!” “你一个龙族的,怎么这么小气?” “就小气,怎么了!” “不就输了点鱼吗,这么生气干嘛?” 汪海从回廊那边走过来,看着两个蹲在池边斗嘴的人,觉得脑仁疼。 “师姐,你不回山?” 灵素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师尊好不容易让我出来采买,不急不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蹦到汪海面前,压低声音:“师弟,听说你害怕被仇家寻仇,去百花宫的时候带上我呗,我肯定能够护你周全!” 汪海看了她一眼:“师姐,你偷听了?” “什么叫偷听!”灵素义正辞严,“我那是路过,路过你懂吗?” “路过会客厅,要经过整座后花园?” “……我今天想多走几步,锻炼身体。” 汪海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往书房走。 灵素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师弟,你那个龙族公主好有意思,她跟我打赌输了三回,欠我三千条海鱼,你要帮我作证……” 汪海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灵素。 “师姐,我要去一趟藏经阁,你赶紧回山吧。” …… 第49章 天姿卓越,守阁人震惊 灵素眨了眨眼,非但没走,反而凑近了一步,拽住他的袖子:“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师姐帮你挑功法啊!”灵素理直气壮,“我好歹是命丹境,见识比你广多了。万一你挑错了怎么办?” 汪海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师姐根本不是想帮忙,纯粹是在山上憋坏了,好不容易逮着个下山的机会,死活不肯回去。 “行吧。” 灵素欢呼一声,松开他的袖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藏经阁怎么走?” 汪海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府门方向走。 灵素连忙跟上。 …… 藏经阁。 夜色如墨,七层楼阁巍然矗立,阁前两尊石狮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汪海取出通行令牌贴在门扉上,灵光亮起,大门应声而开。 灵素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面张望,压低声音:“师弟,这藏经阁好气派!比山上的藏书阁大十倍不止!” “别乱摸东西。” “我知道!” 汪海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灵素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哇”的一声,被汪海一个眼神瞪回去,捂着嘴继续走。 第七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铜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汪海将令牌贴在铜门上,阵纹亮起一阵刺目的光芒,铜门缓缓打开。 第七层的布局与前六层截然不同。 没有成排的书架,只有七根白玉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封着一卷功法。 灵素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忘了压低:“天阶功法!全是天阶功法!” 汪海没有理会她的惊呼,目光扫过七根石柱,逐一查看。 纯阳真解、九天凤舞诀、紫雷正法、冰魄寒光典…… 他一一掠过,脚步不停。 灵素跟在他身后,每路过一根石柱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适合火属性体质……这个适合女子修炼……这个……” 汪海走到第七根石柱前,停住了。 光球内封着一卷暗蓝色的功法,封面上的字迹古朴清冷。 《太阴素心经》,天阶上品。 纯阴之体的专属功法,修炼至大成可化太阴之力为实质,凝聚太阴真元,举手投足间冰封千里,攻防一体,刚柔并济。 最重要的是,这门功法与萧璃月日后获得的上古传承一脉同源,现在打下的根基越扎实,将来接受传承时突破就越迅猛。 汪海伸手,将光球取下。 灵素凑过来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太阴素心经?这是给女子修炼的功法,师弟你……” “不是给我用的。” 汪海将功法收入袖中,转身往楼下走。 灵素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边走边嘀咕:“给女子用的……给谁呢?萧璃月?还是那个林若雪?” 汪海没有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刚到第六层,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白发苍苍,面容枯瘦。 守阁人,赵无极。 汪海脚步一顿,拱手行礼:“赵老。” 灵素藏在汪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不透这个老人。 面前明明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可她的神识触及对方身体时,却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她只在师尊洛清商身上体会过。 灵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无极浑浊的老眼在汪海身上扫了一圈。 “玄阳不死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第四层?你练到第四层了?” 汪海心头微凛,面上不显:“赵老慧眼。” “短短数日,你竟然能够达到如此地步……看来你有希望达到第六重!” 赵无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珠,随手抛了过来。 汪海抬手接住。 玉珠通体漆黑,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星光在其中流转。 “这是老夫当年游历四方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 赵无极转过身,佝偻着背往楼下走,“放在身边一百多年,始终参不透其中奥妙,今日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够早日达到第六重!”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 脚步声渐远,藏经阁重归寂静。 灵素凑过来,盯着汪海手中那枚黑色玉珠,眼睛亮晶晶的:“师弟,这是什么?” 汪海没有回答。 破妄神瞳开启,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玉珠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表面是一层封印,封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比血婴胎果木盒上的封印复杂了何止百倍。 而在所有阵纹的最深处…… 一枚苍白色的火种静静悬浮。 那火种极小,不过米粒大的一团,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像是要把世间万物都冻成虚无。 汪海瞳孔微缩,心神巨震。 太阳真火他见过,那是至刚至阳、焚尽万物的火焰。 而这枚火种给他的感觉截然相反。 至阴至寒,冰冻一切。 太阳真火在他体内猛地躁动起来。 那枚苍白色火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一颤。 汪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掌心直冲天灵盖,太阳真火与那枚火种之间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像是宿敌相见,又像是阴阳相吸。 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探入玉珠,刚一触及封印表面,一股冰冷的反噬之力便顺着灵力倒灌回来。 汪海猛地收回灵力,指尖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将玉珠收回炼妖壶,闭目调息了片刻,那股寒意才缓缓消退。 这不是他能碰的东西。 至少现在不能。 那道寒意消失了,体内太阳真火的躁动也平息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灵素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师弟,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师姐,走吧。” 汪海转身往楼下走。 灵素跟在他身后,三步一回头,像是在确认那个白发老头没有跟上来。 出了藏经阁大门,夜风扑面,灵素才长长舒了口气,拽住汪海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弟,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守阁人。” “守阁人?”灵素瞪大眼睛,“一个守阁人,怎么这么强?感觉他起码是天人修为,跟师尊差不多,说不定比师尊还……”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洛清商没有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御道,往侯府方向走。 …… 第50章 玄冥冰焰,阴阳两火 忠义侯府。 灵素在侯府住下了。 汪海让红袖收拾了一间偏院给她,离后院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到他,也不会离得太远让她觉得被冷落。 但灵素显然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待在偏院的人。 她入住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整座侯府逛了一遍。 后花园、荷花池、鱼塘、厨房、马厩……连茅房都没放过。 最后晃到后院小楼,推门就进,把正在帮汪海更衣的萧璃月吓了一跳。 “灵素姐姐!”萧璃月捂着领口,脸颊绯红,“你……你怎么不敲门?” 灵素理直气壮:“我敲了,你们没听见。” 汪海从屏风后转出来,衣袍已经换好,看了灵素一眼:“师姐,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灵素走到桌边坐下,托着腮看他,“顺便蹭顿饭。” “红袖,让厨房加两个菜。” “好嘞。”红袖应声退下。 灵素在侯府住下的第一晚,把厨房的存货吃了大半。 萧璃月坐在旁边,看着她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了一整只烧鸡、半条红烧鱼、三碗米饭和一碟桂花糕,眼睛都直了。 “灵素姐姐,你……你这么能吃?” 灵素抹了把嘴,理直气壮:“山上伙食太差了!师尊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炼,厨房做的饭跟猪食似的。我这是饿的!” 萧璃月同情地看着她,把自己面前的桂花糕推了过去。 “灵素姐姐,你吃。” “璃月你真好!” 灵素接过桂花糕,两口吞了,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灵丹塞进萧璃月手里,“喏,姐姐的回礼。” 萧璃月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淡青色的丹丸,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青灵丹,补充灵力用的,你以后要修炼,用得着。” 萧璃月抬头看了汪海一眼。 汪海点了点头。 萧璃月这才将丹药收好,冲灵素甜甜一笑:“谢谢灵素姐姐。” 灵素摆摆手,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回去睡了。师弟,明天见!”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白衣在月色中飘远。 汪海走到软榻边坐下。 “璃月,过来。” 萧璃月乖巧地走过去,在他脚边坐下,仰着脸看他。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卷暗蓝色的功法,放在她膝上。 “从明天开始,你照着这个练。” 萧璃月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轻轻念出声:“太阴素心经……” 她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主人,这是给璃月的?” “嗯。” 萧璃月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主人最好了。”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行了,去洗漱,早点睡。” “嗯!” 萧璃月立即将功法丢到一旁,帮汪海宽衣解带。 …… 一夜征伐,萧璃月沉沉睡去,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呼吸绵长。 汪海披衣起身,走到外间书房,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那枚黑色玉珠悬浮在雾气中央,通体漆黑,光滑如镜,孤零零地转着。 炼妖壶的内部空间自成天地,混沌雾气翻涌不休。 在这里,他是绝对的主宰。 破妄神瞳开启,玉珠表面的封印在视野中层层剥离。 他没有急着破封,而是将整座封印阵法的结构全部记下,在七窍玲珑心中拆解、归纳、重组。 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了阵眼。 灵力化作一百二十八根细针,同时刺入封印的一百二十八个节点。 玉珠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玉珠内部炸开,整座炼妖壶的内部空间温度骤降,翻涌的混沌雾气竟然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米粒大的苍白色火种从玉珠残骸中飘出,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叮!宿主获得:玄冥冰焰(天阶上品)。】 【玄冥冰焰:上古冰凤一族的本命真火,至阴至寒,冻结万物,火焰所至,灵力凝固,神魂冰封,生机断绝,威力随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警告:宿主体内已有太阳真火,若要炼化玄冥冰焰需同时承受至阴与至阳两股力量的冲击,成功则可掌控阴阳双火,失败则肉身崩解、神魂俱灭。建议修为达到元灵境,或玄阳不死功突破至第五层后,再行尝试。】 系统都已经警告,汪海自然没有贸然行动。 他心念一动,混沌雾气重新涌来,将玄冥冰焰层层包裹,封存在炼妖壶最深处。 苍白色的光芒渐渐黯淡,壶中空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来日方长。 东西在手里,不急这一时。 他合上壶盖,起身回到卧房。 萧璃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摸到他的衣角才安心地继续睡去。 …… 翌日清晨,汪海被一阵喧哗吵醒。 院墙外传来一声龙吟,伴随着敖灵儿的尖叫和灵素的欢呼。 他推门而出,脚步一顿。 荷花池边,灵素骑在一条十丈长的青龙背上,双手揪着龙角,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青龙通体绿鳞,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正是敖灵儿被逼回原形后的模样。 “再飞高一点!再高一点嘛!”灵素大声嚷嚷。 “你给我下来!”青龙口吐人言,龙尾把池水拍得水花四溅,“我是龙族公主!不是你的坐骑!” “你都输给我七万条海鱼了,骑一下怎么了!” “那是你出千!你堂堂命丹境骗我一个小归元!” “愿赌服输!” 萧璃月蹲在池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青龙,拍手叫好。 秦澜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茶盘,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无奈之间。 青鸢抱枪靠在月亮门边,难得没有皱眉头。 …… 接下来的半月,汪海每日将自己关在密室中修炼。 流光逝影从二十三米练到了一百五十米,太阳真火的掌控也愈发纯熟,修为也达到了宗师九重,只差一步就可以突破到归元境! 萧璃月开始修习《太阴素心经》,她的纯阴之体与这门功法完美契合,短短半月便从毫无根基突破到了先天三重,进境之快让灵素都啧啧称奇。 灵素赖在侯府不肯走,每天不是在鱼塘边跟敖灵儿下棋,就是在后花园逗猫。 那只橘色野猫已经被她喂得胖了一圈,见了她就往身上扑。 汪海抽空去了一趟太虚山,询问师尊与那杀破狼命格相关的事,结果对方闭口不谈,一巴掌把他送回了侯府。 汪海无奈,只能下次再问了。 很快,出发的日子到了。 …… 第51章 出发百花宫,落雁峡遇袭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还未散尽,忠义侯府门外已经停了一队人马。 花千语站在一辆青帷马车旁,素白长裙换成了月白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英气。 她身后跟着四名百花宫女弟子,个个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另有一位灰袍老妪站在队伍末尾,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看起来行将就木。 但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去时,那老妪体内灵力如渊如海,赫然是命丹境九重。 “侯爷。”花千语迎上来,福了福身,“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汪海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青鸢带着八名凤卫,银甲长剑,杀气内敛,将整支车队拱卫在中央。 灵素从门口的台阶上蹦下来,一溜小跑赶到汪海身边,腰间挂了个储物袋,里面也不知装了多少零食。 “师弟!师姐来护送你!” 汪海看了她一眼:“你跟来做什么?” “什么叫跟来?”灵素理直气壮,“师姐保护师弟,天经地义!再说,师尊也同意了。” “师尊同意了?” “呃……她没反对。”灵素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很快又坚定起来,“没反对就是同意!” 汪海转身上了马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要是师姐得知师尊就在附近,不知会作何感想? 花千语翻身上了一匹白马,与汪海的马车并行。 敖灵儿从侯府大门里探出头来,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鱼塘边。 萧璃月抱着太阴素心经盘膝坐在密室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寒气。 林若雪回了林府,每日以书信与侯府往来,信中全是关于京城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 秦澜则在家照看侯府的一切。 车队出城门,向南而行。 马车里,灵素盘腿坐在对面,一边剥核桃一边跟汪海聊天。 “师弟,那个花千语长得真好看,就是修为差了点。” 汪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师姐,她听得到。” 灵素剥核桃的手一顿,歪头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哦,没关系,她打不过我!” 马车外,花千语骑在马上,嘴角微微弯起,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车队出城门后折向西南,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 秋日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零星几个稻草人。 远处山峦层叠,霜叶红透。 青鸢策马走在马车左侧,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时不时用神识扫过四周,没有放过任何异常。 …… 落雁峡。 两山夹峙,中间一道窄窄的峡谷,最窄处不过三丈。 官道从峡谷中蜿蜒穿过,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萧凡站在峡谷上方的一棵古松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黑渊剑出鞘三寸,剑锋映着天光泛出冷白。 他的脸色比半月前好了些,但眉眼间那层阴翳始终没有散去。 “萧师弟,沉住气。” 苏芷柔立在他身侧三尺处,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整个人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忽然,白灵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化作人形落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赤足踩在青苔上,发间的白羽被山风吹得直往后倒。 她抬手往南边官道方向一指。 “他们骑着龙马速度很快,照现在的脚程,大概半刻钟就到峡口。” “车队护卫不少,光是命丹境都有三个,不过有一个是百花宫中的木婆婆,花宫主与她说过此事,不会对我们出手。” 萧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苏芷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山风:“不要伤了百花宫的人。”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萧凡的声音低沉。 “我只帮你困住护卫。”苏芷柔的声音从崖顶飘下来,不带任何情绪,“汪海须由你亲手斩杀,方能解你道心之痕。若借我之手,你的心结非但解不开,反而会越陷越深。” 萧凡沉默了一息,抱拳道:“师姐教训得是。困住护卫,汪海交给我,此次我必定斩杀他!” 说罢,萧凡将黑渊剑插入身前地面,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气息。 之前被汪海连番打击后,他在师姐的帮助下才勉强突破到归元境二重。 这些时日他日夜苦修,已将境界稳固,隐隐要突破归元三重。 但还不够。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燃血丹。 服用后可在半个时辰内将修为强行提升到归元巅峰,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需静养三月。 白灵瞥了一眼那枚丹药,眉头微皱:“你疯了?你上次的后遗症还没消干净,又吃这个?” 萧凡将丹药收入掌心,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能杀了汪海,三个月废人又何妨。” …… 另一边。 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官道两侧的风景从麦田渐渐变成了荒丘,再往前便是落雁峡的地界。 山势越来越陡,天空被峭壁割成窄窄的一线。 花千语策马靠近车窗,俯身道:“侯爷,前方十里便是落雁峡。峡谷狭长,两侧是百丈峭壁,是附近最险要的一段路。若有人要设伏,那里是最佳选择。” 汪海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圣女对这里的地形倒是熟悉。” “出发前做了些功课。”花千语坦然道,“千语既然承诺护送侯爷周全,自然要将沿途险要之处都摸清楚。落雁峡地势险恶,常有山匪劫道,往年也有商队在此遇袭。” “山匪?”灵素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眨了眨眼,“山匪敢劫百花宫的队伍?活腻了吧?” “寻常山匪确实不敢,怕就怕不是寻常山匪。” 青鸢握紧银枪,目光扫向峡谷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八名凤卫同时拔剑,剑光在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 汪海忽然开口:“圣女,进车里来。” 花千语一怔,脸颊微微泛红:“侯爷,这……” “进来说话。” 花千语咬了咬唇,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弟子,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厢不大,灵素坐在汪海对面剥核桃,见她进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个位置。 花千语在汪海对面坐下,双手交叠于膝上,腰背挺直,姿态端庄。只是车厢狭小,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汪海的腿,让她有些不自在。 “侯爷有何吩咐?” 汪海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圣女,可还记得你在侯府说过的话?” 花千语正色道:“自然记得。若侯爷赴百花宫途中遭受来自百花宫的截杀,千语愿给侯爷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记得就好。”汪海点了点头,靠在车厢壁上,语气轻描淡写,“那圣女现在可以开始想想,以后该怎么伺候本侯了。” 花千语柳眉微蹙:“侯爷的意思是,截杀之人来自百花宫?这不可能,师门上下绝无——” 轰! 一道血色光柱从崖顶猛然砸下,如天罚降世,落在车队前方的官道上,炸开漫天碎石。 光柱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光幕,将整支车队的前后退路同时封死,血光流转间隐隐有哀嚎声传出,像是无数冤魂被困在其中。 血渊困杀阵! …… 第52章 萧凡现身,汪海戏耍 车厢外传来百花宫弟子的惊叫声和凤卫拔剑的铮鸣。 青鸢长枪一震,命丹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枪尖上附着的灵力狠狠刺在血色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却在下一瞬重新愈合,完好如初。 青鸢脸色铁青,她的枪,破不开这困阵! 灵素收了嬉笑,双手急速结印,命丹境三重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光锥,狠狠撞向光幕。 轰! 光幕剧烈震颤,血色与银白互相吞噬,僵持了三息。 然后灵素被弹了回来,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这破阵……”她抹了把嘴角,眼睛瞪得溜圆,“有天人境的力量在维持!”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白灵赤足踏在马车顶棚上,发间的白羽被气浪吹得直往后飞,白衣猎猎,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兴奋。 “汪海!你乖乖出来受死,本姑娘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青鸢长枪一横,枪尖直指白灵咽喉。 灵素擦掉嘴角的血迹,双手重新结印,银白色灵力在掌心凝聚。 白灵咧嘴一笑,双手猛然拍地。 血色光幕剧烈震颤,光幕表面浮现出无数道阵纹,化作两条血色锁链,一左一右朝青鸢和灵素缠去。 青鸢长枪疾刺,枪尖点在锁链上,锁链非但没有断裂,反而顺着枪杆缠绕而上,瞬间缠住了她的双臂。 灵素那边亦是如此。 她用清光凝成的短剑斩在锁链上,锁链只是微微一滞,随即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捆成了粽子。 两条锁链猛然一收,将两人硬生生拽入光幕之中。 光幕表面泛起两圈涟漪,涟漪消散时,青鸢和灵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花千语在车厢里坐不住了,掀开车帘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木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旁,佝偻着背,黑木拐杖点在车辕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浑浊的老眼扫过花千语的脸,声音沙哑:“圣女,走。” 花千语愣住了。 “木婆婆?你……” 木婆婆没有解释。 她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花千语从车厢里拉了出来,放在自己身边。 那四名百花宫弟子早已下了马,垂手站在路边。 花千语猛地转头,看向马车,又看向木婆婆那双浑浊的老眼,脑子“嗡”的一声。 “木婆婆,你……” 木婆婆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往前走,步伐很慢,却一步跨出了数十丈。 “圣女,你还不明白吗?” 花千语被她拖着往前走,回头看见那辆青帷马车越来越远,看见青鸢和灵素被白绳捆着动弹不得,看见那八名凤卫在血色光幕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出不去。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这些人……真是百花宫中的人?” “不是。”木婆婆脚步不停,“但他们与宫中有些旧谊。” 花千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些旧谊。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可是我已经立誓……”花千语的声音在发抖。 木婆婆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她。 “忠义侯今日即死,誓言不过浮云。” “可是——” “圣女。”木婆婆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你自幼在宫中长大,未经世事,此次宫主默许你参与,也是希望你有所成长。” 花千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那辆马车,隔着血色光幕,她看见汪海端坐在车厢之内。 “汪海!” 花千语猛地挣脱木婆婆的手,朝马车方向冲去。 木婆婆叹了口气,拐杖一顿。 花千语的脚步僵住了。 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周身经脉被封,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得罪了。” 木婆婆抬手一挥,一道灵光将花千语和四名百花宫女弟子裹住,转身踏出血色光幕的缺口。 五道人影如流光般掠过峡谷入口,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光幕重新合拢。 马车之中只剩下汪海一个人。 灵素和青鸢被困在血色锁链中,八名凤卫被阵法压制得寸步难移,百花宫的人撤得一干二净。 整座峡谷入口,只剩风穿过石隙的呜咽声,以及那双从崖顶投下来的冰冷目光。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萧凡落在马车前方十丈处,黑渊剑已出鞘,剑锋斜指地面。 他一身黑色劲装,面容依旧年轻,但眉宇间已不复初入京城时的意气风发。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马车中的汪海,眼底翻涌着凛冽杀意。 “汪!” “海!” 萧凡的声音不大,一字一顿,像是两声闷雷。 一步踏下,脚下青石板便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归元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汪海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低头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皱,这才抬脚走下马车。 他站在马车踏板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步步逼近的萧凡,嘴角依旧挂着欠揍的笑容。 “萧公子,别来无恙。” 萧凡停住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宗师与归元,中间隔着一个大境界。 他抬手,黑渊剑指向汪海咽喉,剑锋在阳光下泛出冷白的光。 “今日,你我之间,只活一个。” 萧凡话音未落,黑渊剑已化作一道黑色匹练,直刺汪海咽喉! 剑锋未至,剑气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归元境二重的全力一剑,足以将宗师劈成两半。 汪海动了。 他的身影在剑锋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萧凡身侧掠过,快得连黑渊剑的剑灵都来不及反应。 影刺出鞘。 漆黑无光的匕身刺向萧凡后腰肾位,无声无息。 “铛!” 黑渊剑自行回防,剑身横在萧凡腰侧,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刺。 天阶至宝的剑灵发出愤怒的嗡鸣,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将汪海震退三步。 萧凡猛地转身,额头沁出冷汗。 方才那一刀,若不是黑渊剑自行护主,他的腰子已经被捅穿了。 “你——” 他不敢相信。 上次交手时,汪海不过先天巅峰,连他随手一剑都挡不住。 短短数月,竟然已经能与归元境的他正面交锋? 萧凡咬牙,黑渊剑舞成一团黑色光幕,剑光铺天盖地罩向汪海。 汪海身形连闪,金色流光在剑光中穿梭。 神阶身法,流光逝影。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萧凡的每一剑在他眼中都清晰得像是慢动作。 他总能在剑锋及身的前一瞬堪堪避开,差之毫厘,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第53章 国师出手,抓捕天人 萧凡越打越急。 明明修为更高,明明剑法更强,可就是砍不到人。 对方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怎么都抓不住。 又是一剑落空。 萧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渊剑上。 剑身剧烈震颤,剑灵的嗡鸣声尖锐刺耳,黑色的剑芒暴涨三尺,瞬间封死了汪海所有退路。 汪海瞳孔微缩。 这一剑,躲不开了。 他右手一翻,太阳真火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面金色火盾挡在身前。 黑渊剑斩在火盾上,火星四溅! 剑锋穿透火盾,在汪海肩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但太阳真火也沿着剑身蔓延而上,烧得黑渊剑灵发出凄厉的惨叫。 萧凡猛地抽剑后退,低头看向剑身。 剑身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火焰,正缓缓熄灭。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天阶至宝,竟然被烧伤了?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鲜血已经止住。 玄阳不死功的恢复力让皮肉伤在三息之内愈合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萧公子,就这点本事?” 萧凡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差距没有缩小。 他在进步,汪海也在进步。 而且对方进步的速度,比他更快。 不能再拖了。 萧凡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燃血丹入腹的瞬间,他浑身经脉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像血管要从体内炸开。 气息疯狂攀升! 归元三重、四重、五重…… 一直到归元巅峰才堪堪停住。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散发暴虐气息。 “汪海!” “受死!” 萧凡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一剑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剑气尚未及体,地面已被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碎石向两侧激射如暴雨! 汪海岿然不动。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身影,忽然笑了。 “不和你玩了。” 掌心一翻。 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亮起幽光,壶口对准萧凡。 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那道血色流光。 萧凡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血色剑气四分五裂。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那股力量在拉扯他的魂魄,要把他的整个人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 “这是……什么?!” 他拼命挣扎,燃血丹带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想要挣脱那股吸力。 但炼妖壶的吞噬之力如附骨之疽,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壶口飞去。 “不!” 萧凡发出绝望的怒吼,黑渊剑疯狂劈砍,剑气斩在虚空中,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 崖顶。 苏芷柔再也坐不住了。 她的身影从崖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峡谷上方,白衣猎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尺青锋。 剑出! 一道清冷的剑气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炼妖壶与萧凡之间的那道吸力上。 “铮!” 剑气与吸力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 炼妖壶剧烈震颤,吸力被剑气强行切断。 萧凡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就在这一刻—— 天际,群星闪烁。 亿万星辰同时亮起,璀璨夺目,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一道素白身影从星辰中走出,白衣如雪,长发未束,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抬手向下一按,那笼罩整座峡谷的血色光幕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血色碎片簌簌落下。 困住青鸢和灵素的血色锁链也随之寸寸崩断。 国师,洛清商。 苏芷柔瞳孔骤缩。 她认出了这个人。 大梁国师,天人境巅峰,整个大梁最接近涅槃的存在。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清商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九千九百颗星辰从天穹坠落,化作一道璀璨星河横贯峡谷,将苏芷柔和萧凡隔开。 苏芷柔抬手一剑斩在星河上,剑光与星光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两侧峭壁上的碎石震落如雨。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炼妖壶的吸力再次笼罩了萧凡。 “不!” 萧凡伸手去抓苏芷柔的衣角,指尖堪堪触及那片素白的衣料。 他怀中那块玉符猛然炸开,化作白光,将萧凡三人笼罩其中。 洛清商眉头一皱。 她抬手,周天星辰齐齐闪耀。 一道星光从观星台的方向投射而来,精准地落在那道白光的正中央,星光与白光互相吞噬,空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萧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白光炸裂。 萧凡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白灵和苏芷柔却被留了下来。 白光消散的地方,只剩一枚碎裂的玉符残骸,在风中化为齑粉。 洛清商收回手,看着那道消失的白光,眉头微微蹙起。 “只带走一个,算你赢了三分。” 苏芷柔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峡谷中星光与剑光再次碰撞。 洛清商白衣翻飞,周天星辰在她身周流转如臂使指,每一道星光落下都裹挟着万钧之力。 苏芷柔的剑法走的是极寒一道,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霜,峭壁上冻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但在洛清商面前始终落于下风。 她是天人初期,而洛清商是天人巅峰。 这一战注定会输! 汪海站在地面观战,掌心炼妖壶的纹路微微闪烁。 苏芷柔一剑逼退三道星光,身形借势后撤,恰好落在炼妖壶吸力范围边缘。 就是现在! 汪海心神催动,炼妖壶的吸力骤然爆发。 苏芷柔的身形微微一晃,洛清商的星光趁势封死了她的退路。 前后夹击,苏芷柔终于露出了破绽。 她的护体剑罡被星光撕开一道缺口,炼妖壶的吸力趁虚而入,缠绕上她的神魂,让她动作为之一滞。 洛清商一掌拍在她肩头,星光凝成的掌力透体而入,封住了她周身经脉。 苏芷柔闷哼一声,长剑脱手,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身形被炼妖壶的吸力卷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壶口。 “师姐!” 白灵发出一声凄厉的鹤鸣,振翅欲冲过来。 汪海抬手,炼妖壶的壶口转向白灵。 那只白鹤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吸入壶中,壶身震颤几下,归于平静。 峡谷重归寂静。 汪海将炼妖壶收入袖中,走到洛清商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师尊出手。” 洛清商收回周天星辰,看了一眼汪海,语气平淡:“萧凡背后之人至少是涅槃境,日后不要贸然离开帝都。” “弟子谨记。” 青鸢和灵素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各自灰头土脸。 灵素呸呸吐了两口沙,看见洛清商站在峡谷中,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往汪海身后躲。 洛清商的目光扫过来,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尊,您怎么来了?” “回山再跟你算账。” 灵素的笑容垮了。 第54章 汪海设计,两大主角冲突 汪海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那柄三尺青锋。 剑身霜白,触手冰寒,指尖刚碰到剑柄,一股抗拒的力道便从剑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叮!检测到天阶上品法器:霜寒剑,已认主苏芷柔,剑主未陨,无法抹除认主印记。】 汪海翻看了两下,随手丢进炼妖壶。 认主就认主,反正他也不使剑。 汪海将霜寒剑收入炼妖壶,转身望向萧凡消失的方向。 希望萧凡喜欢他的小礼物。 没错,刚才那番缠斗,是他有意为之。 以他如今的底牌,炼妖壶也好,太阳真火也罢,想要速战速决并非难事。 与萧凡缠斗,就是担心萧凡这次又逃走,特意给他加点料。 “侯爷。” 青鸢走过来,银甲上沾满了碎石扬起的灰,左边脸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是方才被锁链拖拽时蹭破的。 她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无能,未能护住侯爷。” “不怪你。”汪海伸手将她扶起来,“天人境的困阵,你破不开很正常。” 青鸢站起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退到一旁默默地擦拭枪杆上的灰尘。 汪海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青鸢统领,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修炼。什么时候你破入天人,本侯也好多条大腿抱。” 青鸢看着汪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咬了咬唇,低声道:“谢侯爷。” “走吧,上马车。” 落雁峡的风卷起满地碎石,刮过空无一人的官道。 …… 千里之外,荒山。 萧凡从虚空中跌落,后背撞上山壁,碎石哗啦啦滚落。 他趴在碎石堆上呕出一口黑血,燃血丹的后劲如潮水般涌上来,四肢百骸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师姐!” 他嘶吼着爬起来,踉跄几步,空荡荡的山谷只有他的回声。 萧凡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天空。 “白灵!” 无人应答。 那道白光只裹住了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袖中滚落一枚暗红色的珠子。 那珠子落在他方才呕出的那滩血上,颤动了一下。 萧凡瞳孔骤缩。 这不是他的东西。 噬魂血珠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猩红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一只睁开的血色眼睛。 萧凡猛地抬脚去踩,靴底尚未落下,血光已如活物般窜起,顺着他的小腿缠上腰腹,钻进他的经脉之中。 “滚出去!” 血光不理会他的怒吼,自顾自地往他丹田里钻。 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涌上来。 萧凡一头栽倒在地。 …… 梦境。 萧凡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忠义侯府的后院。 但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薄纱,像是透过血水在看世界。 紧接着,小楼里传出来女人的声音。 低回婉转,压抑而柔顺。 萧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他穿过月亮门,推开那扇半掩的窗。 他看见了璃月。 她跪在软榻前,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衣料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而汪海斜倚在榻上,单手托腮,垂眸看着她。 那双曾经只对他笑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顺从。 画面骤变,天阙城,菜市口。 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的鬼头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璃月也在其中,她的囚衣被血染红了大半,脸上却没有泪痕,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哥,你怎么才来?”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如同一把刀割在萧凡心上。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杀了汪海?” 一百三十七张嘴同时张开,一百三十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鬼头刀落下。 萧凡跪在梦境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血魔老祖的身影在梦境深处凝聚成型,黑袍无风自动,右眼角的红痣鲜红欲滴。 他看着跪地不起的萧凡,满意地笑了。 赵宇死了,无所谓。 那小辈资质平庸,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但这一个不同。 纯阳之体,纯阳之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夺舍成功,他便不用再躲在葬神之地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用这副年轻的身躯冲击涅槃之上。 就在这时,萧凡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十分骇人。 黑渊剑从虚空中斩落,虚空寸寸崩断,剑锋裹挟着纯阳之气横扫而出,将梦境劈碎! 血魔老祖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 不愧是纯阳之体的拥有者,意志力远非赵宇那种废物可比。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 荒山,碎石堆。 萧凡猛地睁开眼,浑身汗透,衣袍上全是血污与泥土。 他翻身坐起,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攥着胸口。 方才梦中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忽然,一道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呵呵呵呵……” 萧凡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扫视四周。 荒山空寂,只有风穿过石隙的呜咽声。 “谁?!” 无人应答。 笑声却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像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谁在那里!” 萧凡翻身跃起,黑渊剑横在身前。 “想报仇吗?” 那声音嘶哑低沉,在萧凡脑海中回荡。 “出来!”萧凡厉喝,声音在山壁上撞出回响,“你到底是谁!出来!” 一道血影从他身前丈许处凭空凝聚。 那影子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浓稠的血色雾气,勉强凝成人形。 萧凡想都没想,黑渊剑斩落。 剑气劈开血影,那团雾气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翻滚。 但血影并没有消散。 裂开的两半在萧凡身后重新聚合,凝成人形,比方才更近了一尺。 “就你这样的实力还想报仇?”那声音贴着他的后脑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如自裁算了。” 萧凡猛地转身,黑渊剑横扫。 剑气掠过,血影再次碎裂。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凡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血影没有再次凝聚。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血影在他面前三尺处重新凝聚。 这一次,那张模糊的脸上隐约可见五官的轮廓,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本座血魔老——” 话音未落,黑渊剑忽然剧烈震颤。 一道白光从剑身上炸开,刺目耀眼的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那团血影。 “啊——!” 血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在白光中如冰雪消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彻底斩灭。 白光敛去。 黑渊剑恢复平静,剑身泛着冷冽的银光。 萧凡握着剑柄,愣在原地。 “师尊……” 他喃喃开口,声音发颤。 “师尊!是你吗?!” 无人应答。 “师尊!师姐她……师姐她被汪海抓走了!白灵也被抓了!您救救她们啊!师尊!” …… 第55章 仙子魂魄离岛,百花圣女辞位 山风灌进石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黑渊剑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萧凡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黑渊剑,肩膀剧烈颤抖。 许久。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不能哭。 师姐还在汪海手里,璃月还在汪海手里,他没有资格哭。 萧凡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血影消失的位置,脚步一顿。 碎石堆中,一枚暗红色的珠子静静躺着。 他弯腰捡起那颗珠子。 入手冰凉滑腻,像握着一团凝固的鲜血。 珠子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血光流转,像是活物的脉搏。 【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 文字、图像、口诀,如潮水般涌入萧凡脑海。 但在这五门功法之上,还有一门…… 【血海真经,神阶上品。】 萧凡瞳孔骤缩。 神阶上品? 这是什么概念? 他的纯阳混元诀不过是天阶,已经让他在同辈中所向披靡。 神阶上品…… 这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品阶。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血珠,眉头紧锁。 血魔老祖。 那个被黑渊剑斩灭的投影,自称血魔老祖。 这门功法,是他的。 魔修的东西,本不该要。 但师姐还在汪海手里,璃月还在汪海手里。 他需要力量! …… 葬神之地,深处。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蒲团上,周身血光翻涌如沸。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 “该死……” 他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本尊的分魂!” 血魔老祖一掌拍碎身旁的白骨架,碎骨飞溅。 百年的温养,百年的心血,才凝出那一缕分魂。 如今只剩下三缕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闭上眼。 神识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层层虚空,连接上那些散布在各地的分魂。 “找到萧凡。”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各地分魂同时回应,声音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共鸣。 …… 海外,仙岛。 云海翻涌,白玉宫殿在氤氲紫气中若隐若现。凌波仙子盘膝坐在殿中,忽然一顿。 黑渊剑中的封印被解除了。 那是她当年收萧凡为徒时,亲手封进剑中的一道护身剑气,非生死关头不会触发。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些时日天机越来越乱,每一次推演都被层层迷雾遮蔽,莫说萧凡的处境,连芷柔的气息都变得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变数怎会如此之多……” 凌波仙子叹了一口气,她忽然有些后悔。 若不是当初强行晋升涅槃境,被困在这座仙岛之中,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当年她游历四方,于萧凡身上窥见一缕天机。 此子身负大气运,能够助她突破涅槃境。 她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果然借助萧凡的气运一举勘破瓶颈,成功炼化这座琅嬛仙山,踏入涅槃之境。 但她没想到,这座仙山既是造化,也是囚笼。 琅嬛仙山的本源与她的肉身融为一体,她借此突破涅槃,却也从此被困于仙山之中,肉身无法离开半步。 涅槃境的修为货真价实,却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施展。 当时她并不在意。 与晋升涅槃相比,困守一岛这点副作用微不足道。 况且,萧凡身负大气运,只要他按部就班成长,晋升涅槃不过是时间问题。 届时师徒二人联手,破开琅嬛仙山的束缚,她不但能重获自由,更能借机再进一步,踏入那传说中的造化之境。 可如今…… 她留在萧凡身上的保命手段,已所剩无几,芷柔与白灵也感知不到气息…… 若是萧凡意外身死,那她必受气运反噬,轻则修为跌落,重则身死道消! 不能再等了! 凌波仙子盘膝坐定,双手结印。 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她天灵盖中缓缓浮出,与她肉身一模一样,只是略显透明。 魂魄离体的瞬间,整座白玉宫殿剧烈震颤,殿外云海翻涌如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那具躯壳依旧端坐如生,只是失去了所有神采。 琅嬛仙山的禁制对肉身是不可逾越的高墙,对魂魄却形同虚设。 她踏出殿门时,山间的灵雾从她身体中穿过去,仿佛她只是一道看得见摸不着的影子。 凌波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微微握拳。 实力确实跌了不少。 涅槃境的肉身被困在仙山之中,单凭魂魄能动用的修为不过天人巅峰。 但给萧凡保驾护航已经足够了。 她抬脚,一步踏出。 云海在脚下翻涌,仙山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化作一粒微不足道的白点。 她的方向是大梁。 …… 百花宫。 水月阁。 花弄影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枝刚从后山折来的墨菊。 花瓣乌黑如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紫光。 殿门被推开,夜风灌入,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花千语站在门口,一身素白长裙上还沾着赶路时沾染的尘土,发丝被风吹得微乱。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向来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沉静得有些异常。 “回来了。”花弄影放下墨菊,语气平淡如常,“路上辛苦了。” 花千语走进殿中,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师尊身旁坐下。 她站在殿中央,与花弄影之间隔了数步。 “师尊,我打算辞去圣女之位。” 花弄影捻花的手微微一顿。 殿中死寂。 “千语。”花弄影从软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她面前,与她平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参与进来。” “师尊,”花千语轻轻开口,“弟子不怪您。您是为了报恩,弟子明白。” 花弄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可是弟子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花千语继续说,“弟子发过誓,若忠义侯遭受来自百花宫的截杀,千语愿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可忠义侯已经死……” “那弟子便去忠义侯府邸,给他尽孝。” “圣女之位……”花弄影闭上眼睛,“为师一直留着,等你想清楚后,可以随时回来。” 花千语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阁中的三个人。 柳如烟眼眶泛红,别在领口的那朵白绢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木婆婆又低下了头,佝偻的背显得比来时更驼了几分。 花弄影坐在软榻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花千语收回目光,跨出了水月阁的门槛。 …… 第56章 天命冲突,斩获海量反派值 马车碾过碎石,车轴吱呀作响。 窗外的山色从荒丘渐渐转为青翠,落雁峡的阴影被甩在身后,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地板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汪海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接连炸响,让他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女·苏芷柔,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30000】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灵宠·白灵,掠夺少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叮!宿主设计灭掉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分魂,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叮!宿主成功设局,使天命之子·萧凡与天命之子·血魔老祖结下因果宿仇,两大天命气运对冲,天道气运紊乱,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80000】 出一趟门,直接收获了十二万五千点反派值! 真·主角就是不一样。 薅起来比秦牧这样的新手主角爽多了。 更关键的是,这次让汪海看到了另外一种薅反派值的办法。 汪海看了一下目前的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201000】 二十万反派值先来一次十连抽,剩下的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将不会落空。】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中品灵丹·聚气丹×1】 汪海嘴角一抽。 玄阶?开场就这?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下品法器·青松剑×1】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灵材·百年灵芝×1】 一连三发全是玄阶,连地阶的边都没摸到。他开始觉得后槽牙有点痒。 第四道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神通·《斩天拔剑术》】 汪海眉头微挑。 天阶上品,剑修神通。 这个倒是不错! 接下来的四发依旧不温不火,眼见只剩最后三发光柱。 【叮!恭喜宿主获得:替死傀儡(天阶上品,滴血认主后可为宿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好东西啊! 虽然不如血婴那么强大,但也是极佳的保命之法!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心种魔功(神阶中品)】 【道心种魔功:以自身神识为引,在目标道心中种下魔种。魔种深植道心,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将持续上升,且自身毫无察觉。注:目标修为越高、道心越坚定,种魔所需时间越长。】 道心种魔! 汪海的目光落在炼妖壶中。 壶中困着苏芷柔,天人境初期的剑仙,萧凡最敬重的师姐,凌波仙子最信任的大弟子。 杀了她太浪费。 种魔。 让她像萧璃月一样,从心底里认他为主。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气运金轮(神阶下品·残一)】 【气运金轮(残一):上古气运至宝的碎片,佩戴后可遮蔽自身天机,免疫一切推演、卜算、因果追踪,涅槃境以下窥视会被误导,涅槃境以上窥视需付出极大代价。注:此物为残片,完整版气运金轮共有三块。】 汪海眼前一亮。 屏蔽天机,这东西太重要了! 一道温润的金光落入汪海掌心。 那是一小块扇形的轮盘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碎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入手温热,隐隐有金光流转。 汪海将气运金轮佩戴在胸前。 那枚残缺的金色轮盘触体温凉,贴在衣襟内侧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破妄神瞳能清晰看见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从金轮中弥散开来,如蚕茧般将他层层包裹。 天机遮蔽。 从这一刻起,任何推演、卜算、因果追踪,都无法再锁定他的位置! “青鸢。”他撩开车帘,“让龙马加速,别让百花宫的人跑了。” 青鸢点头,一抖缰绳。 八匹龙马同时嘶鸣,四蹄生风,马车如离弦之箭在官道上飞驰,两侧的树木化作模糊的虚影向后掠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停住。 汪海掀帘下车,整了整衣袍,抬头望向山门。 两根白玉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百花纹路,山门正上方悬着一块翡翠匾额,上书“百花宫”三个篆字,笔锋柔中带刚,透着一股凌厉。 山门前站着两名白衣女弟子,腰佩长剑,面容清冷。 看见这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其中一人上前几步,冷声道:“来者何人?”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封烫金请柬,随手抛了过去。 请柬在空中翻了几翻,稳稳落在女弟子手中。 “通报你们宫主,就说大梁忠义侯来访,让她出来迎接。” 女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又抬头打量汪海。 面前这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修为不过宗师巅峰,身边倒是跟着几个气势不俗的护卫,但百花宫里命丹境的长老都有好几位,区区宗师也敢让宫主亲自出迎? “区区忠义侯,也配让我们宫主出来迎接?”女弟子将请柬扔回,嘴角挂着一丝轻蔑,“大梁女帝来了还差不多!” 汪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遗憾。 “给脸不要脸。” “青鸢。” 话音未落,青鸢的身影已从他身后掠出。 银甲闪过,左右各一掌,拍在两名女弟子胸口。 两人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白玉牌坊上,又弹落在地,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竟敢在百花宫前撒野!” 守门弟子脸色煞白,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颤抖着捏碎。 一道灵光冲天而起,飞入百花宫深处。 汪海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没抬。 “住手!” 一道火红身影从山门内掠出,落在牌坊前。来人是天火宗长老,赤袍红面,周身火属性灵力翻涌如沸,身后跟着七八名天火宗弟子。 “忠义侯!”赤袍长老怒目圆睁,“百花宫论道大会,天下英杰齐聚,你在这里动武,是不把天下宗门放在眼里?” 汪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天火宗也想谋反不成?” 赤袍长老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本侯奉旨出京,遇刺于落雁峡,刺客中有百花宫的人。”汪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山门内外,“百花宫袭杀朝廷命官,按大梁律,抄宗灭门,株连九族。天火宗若是想替百花宫出头,本侯不介意多抄一家。” 赤袍长老额头沁出冷汗。 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原本愤慨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抄宗灭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忠义侯的名声他们早就听过,抄家灭族的事干过不止一回两回。 赤袍长老咬了咬牙,拱手道:“忠义侯息怒,在下只是……” “不想惹祸上身就滚。” 赤袍长老脸色铁青,终究没敢再多说半个字,带着弟子们灰溜溜退回山门内。 围观的各派修士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绛红身影从山门内款步走出。 花弄影。 她今日穿了件绛红宫装,裙摆上绣着大朵牡丹,金线勾边,云髻高挽,步摇上的珠串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面上一派雍容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 第57章 圣女,给本侯暖被窝可好? “忠义侯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花弄影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汪海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花宫主,见到本侯还活着,是不是很惊讶?” 花弄影神色不变:“忠义侯说笑了,侯爷大驾光临,百花宫蓬荜生辉,但妾身实在不知,忠义侯为何动此大怒?” “不清楚?”汪海歪了歪头,“花宫主,落雁峡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花弄影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妾身不知。” “既然宫主喜欢装傻,那本侯也奉陪到底。” 汪海抬脚从花弄影身侧走过,脚步不疾不徐,“今日过后,本侯会将萧凡、白灵、苏芷柔三人的证言整理成册,上呈陛下,交由陛下定夺。” 花弄影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汪海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论道大会不是还没开始吗?本侯既然来了,自然要看看。青鸢,走,去看一下百花宫最后一届论道大会。” 花弄影站在原地,绛红长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宫主。”柳如烟从山门内走出来,压低声音,“他这是什么意思?” 花弄影没有说话。 她看着汪海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 百花宫深处,竹林精舍。 这里是圣女的居所,青竹为篱,兰花绕阶,清幽雅致。 花千语收拾好行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后山的秋色扑面而来。 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透亮,山风吹过,落叶纷飞如蝶。 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住一辈子,像师父那样,收徒、传道、守护这座山门,直到白发苍苍。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离开。 窗外传来两个洒扫弟子的窃窃私语。 “那忠义侯好生无礼,竟在山门前大打出手,把吴师妹和孙师姐都打伤了。” 另一人不屑冷哼:“还不是仗着女帝宠幸,离开了女帝他不过就是一废物纨绔。听说他纳了好几房小妾,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宫主居然还亲自下山迎接,真是给他脸了。” 花千语猛地转身推门而出,动作之快带倒了桌上的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忠义侯还活着?” 那两个杂役弟子正背对着她,一边扫地一边说得起劲。 “我们倒是希望他死了,可惜……” 两个杂役弟子转过身来,看见花千语那张苍白的脸,连忙躬身行礼:“圣女!” 当两人抬起头时,才发现花千语早已不见踪影。 …… 百花宫,论道台。 论道台高筑于百花宫主峰之巅,九层白玉台基层层收束,顶端一座八角飞檐亭,亭中摆着一张紫檀木主位。 汪海踏上台基时,满场数百名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主位前,一撩衣袍,坐了下去。 台下哗然。 “那是谁?竟敢坐百花宫的主位?” “花宫主就在下面站着,这人什么来头?” “宗师境?一个宗师境坐主位,百花宫的人都瞎了吗?” 汪海对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从桌上果盘中拈起一枚朱红色的灵果,咬了一口。 灵素不知从哪冒出来,蹲在他椅子旁边,也从果盘里摸了一颗,嚼了两口便皱起眉头。 “味道一般,还不如侯府街上张婆婆卖的糖炒栗子。” 就在这时。 一道素白身影从竹林方向奔来,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花千语跑到论道台下,脚步忽然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上台基,走到汪海面前,垂眸,福身。 汪海靠在紫檀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 “哟,本侯的小婢女来了。” 声音不大,但论道台上太安静,台下前排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圣女?婢女? 台下瞬间炸了锅。 “婢女?他说百花宫圣女是他的婢女?!” “花千语是百花宫的圣女,下一任宫主的人选,他竟敢这般侮辱百花宫?” 霎时间,千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花千语身上。 百花宫圣女。 冰肌玉骨,温婉如水,从不与男子往来的百花宫圣女。 此刻却被人当众唤作小婢女。 花千语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脚步微顿,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将那双微微发抖的手藏进袖中。 走到汪海身侧,垂手站定。 “侯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轻颤,却足够清晰。 “婢女给您斟茶。” 她弯腰,提起桌上那把紫砂壶,动作生疏地将茶水注入汪海面前的杯中。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白玉桌面上,洇开几朵浅褐色的水渍。 斟完茶,她将茶壶放回原处,退后一步,垂手立在汪海身侧,姿态恭顺。 整座论道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百花宫圣女,给一个外客斟茶? 还自称“婢女”?! 这是什么待遇? 就算是女帝亲临百花宫,也不至于让圣女亲自斟茶吧! 台下那些各派修士的目光在汪海和花千语之间来回扫视,又转向花弄影。 花弄影站在论道台边缘。 她看着花千语弯腰斟茶的身影,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甚至,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千语主动给汪海当婢女,对方应该能消气。 落雁峡的事虽然跟百花宫脱不了干系,但她毕竟没有直接派人参与刺杀,最多只能算是帮凶。 若能以千语为婢了结此事…… 花弄影垂下眼帘,心底涌现一丝侥幸。 台下各派修士见花弄影全然没有反应,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连百花宫都要低头?” “嘘!小点声,没看宫主都不说话吗?” 那些方才还在嘲讽汪海的修士,此刻一个个面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汪海端起那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花千语,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花千语今日穿的是月白留仙裙,腰间系着百花玉佩,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素净清雅。 “圣女。”汪海忽然调笑道,“今晚给本侯暖被窝可好?” …… 第58章 宫主劝诫,圣女献身 台下死寂。 几百人的论道台,愣是安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松枝的呼啸声。 几个正在喝茶的修士直接呛住了,捂着嘴拼命咳嗽,脸憋得通红。 花千语的脸瞬间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袖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侯爷……婢女没有这个职能吧?” “我侯府的婢女都是这么干的。” 花千语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山林间松涛阵阵,台下几百道目光如针尖般扎在她身上。 “我……我考虑一下。” 台下彻底炸了。 “考虑?她竟然说考虑?那岂不是说她真的会……” “这还用问吗?人家都说了考虑,那肯定是愿意了啊!” “百花宫圣女,三言两语就被送到别人床上?” “堂堂百花宫圣女,竟然自甘堕落给人当暖床婢女,百花宫的弟子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百花宫这是怎么了?” “这哪是圣女啊!分明就是妓女!说不定我上去都能一亲芳泽!” 汪海脸色微微一沉,看了一眼青鸢。 青鸢立即会意。 银甲闪过,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撞翻了两排桌椅。 紧接着青鸢抬脚踩住他的胸口,拔出佩剑,剑尖抵在他咽喉上。 “辱骂朝廷命官,按大梁律,割舌。” 那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且慢。” 汪海站起身,缓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割舌多没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影刺,随手一划。 “本侯倒要看看,你的命根子硬还是嘴硬。”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 汪海站起身,将影刺在那人衣袍上擦了擦,环顾四周,笑容温和:“大家不必在意,继续讨论。” 全场鸦雀无声。 数百修士齐齐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都不说话?那就好好看论道。” 汪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灵素凑到汪海耳边,压低声音:“师弟,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师姐,”汪海睁开一只眼看她,“你站哪边的?” “当然是站你这边的!”灵素拍着胸脯,然后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有点太残忍了,你直接杀了对方就好了。” 汪海震惊地看了灵素一眼:“好吧,日后多向师姐学习。” “那你要学的可多了!” 灵素高兴地从果盘里又摸了一颗葡萄。 …… 论道大会草草收场。 没有人还有心思论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主位上的汪海,飘向他身侧垂手而立的花千语。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论道题目、切磋比试,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暮色四合时,百花宫为汪海安排了最好的客院。 碧澜阁。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四面环水,一座九曲桥与岸相连。阁中陈设雅致,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前朝山水,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品相不错的瓷器。 汪海踏进阁中,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花宫主倒是会挑地方。” 花千语跟在他身后,脚步迟疑。 她在门槛外站了很久,直到青鸢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咬着唇跨了进去。 “侯爷,婢女……住哪儿?” “楼上。” 花千语垂下眼帘,福了福身,转身上楼。 推开二楼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花千语的心猛地揪紧了。 门被推开。 汪海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花千语站起身,手指攥着袖口,有些坐立不安。 “侯爷……” “今晚本侯不在这里住。”汪海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回京。” 花千语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汪海,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怎么?失望了?” “没、没有!” 花千语连忙摇头,脸颊又红了。 汪海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远。 花千语站在原地,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松了口气? 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碧澜阁,夜凉如水。 花千语独坐窗前,望着湖面上那轮破碎的月影出神。 山风吹皱一池碧水,将月光揉成千万片银鳞,她的心也跟着那水波荡来荡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从小听到大,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千语。” 花弄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槛上,与花千语的影子只隔一线,却没有交叠。 花千语起身,福了福:“师尊。” 花弄影看着面前这个弟子。 十八年,从襁褓中的婴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亲手教她识字、修行、抚琴、弈棋,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出落成百花宫的骄傲。 如今,这个骄傲正垂手立在面前,姿态恭顺,眼底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千语,”花弄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能否和侯爷说说,让他放过百花宫一马?百花宫毕竟也是你的家。” 花千语默然片刻,轻轻点头。 花弄影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裙摆拂过木质地板的沙沙声渐行渐远。 花千语在门槛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出。 碧澜阁一楼,青鸢抱枪靠在廊柱上,见她下来,抬眼瞥了她一眼。 “青鸢统领,”花千语轻声问,“侯爷在何处?” 青鸢沉默了一息,枪尖朝后山方向点了点:“后山温泉。” 花千语福了福身,提裙往后山走去。 …… 第59章 宫主上场 山路蜿蜒,石阶上覆着薄薄的青苔,两侧种满了晚桂,香气浓郁得近乎黏稠。 她走得很快,生怕自己慢下一步就会失去勇气。 温泉水汽氤氲,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晕。 几株红枫从石缝中横生而出,枫叶落在水面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汪海靠在池壁边,双臂搭在青石上,闭目养神。 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只隐约可见肩背流畅的线条。 花千语在池边站定。 她没有说话。 腰带松落,外衫滑下肩头,月白色的留仙裙堆在脚边,叠成一圈柔软的涟漪。 亵衣、亵裤,一件件落下,直到不着片缕。 山风吹过,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却没有伸手去遮。 赤足踏过青石,没入温泉。 水花轻响,涟漪从她腰际向四周荡开,撞在池壁上又弹回来,一圈套着一圈,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游到汪海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花千语深吸一口气,跨过那一步。 水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又缓缓归于平静。 枫叶在涟漪中打转,月光碎了一池。 许久,水波渐息。 花千语伏在汪海肩头,脸颊贴着他的锁骨,湿透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如墨色的海藻。 她闭上眼,轻声开口。 “侯爷,能否放过百花宫?” 汪海没有说话。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花千语闷哼一声,仰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引颈的天鹅。 “你是百花宫的圣女,还是我的小婢女?”汪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花千语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我是侯爷的婢女。” “那就不要说此事。” 花千语默然。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汪海肩头,与温泉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泉。 汪海感觉到肩头那一点微凉的湿意,忽然叹了口气。 “我也可以给百花宫一个机会。” 花千语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汪海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嘴唇翕动,声音都在发颤。 “多谢侯爷。” “别急。”汪海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语气漫不经心,“此事需要让你师父过来会谈。去叫你师父过来吧。” 花千语沉默了一瞬,从他怀中起身,激起一片水花。 她拾起岸边散落的衣物,一件件穿回身上。 【叮!天命之女·花千语自愿献身。】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11000】 …… 花千语回到碧澜阁时,花弄影还站在阁外的九曲桥上。 看见花千语湿透的衣裙和眼角未干的泪痕,花弄影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什么都明白了。 “师尊,”花千语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沙哑却平稳,“侯爷请您过去会谈。” 花弄影沉默良久。 “我知道了。” …… 夜色更深。 花弄影踏入碧澜阁时,已是子时三刻。 阁中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床头一盏银灯还亮着,灯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汪海斜倚在榻上,衣袍松散,手里把玩着那枚百花宫的百花玉佩,烛火映在玉佩上,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花宫主,”汪海似笑非笑地看着珠帘后那道绛红身影,“来得可真迟啊。” 花弄影抬手拨开珠帘,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如水:“总得等千语睡下吧。” “明人不说暗话。”汪海给她斟了杯茶,推到桌对面,“宫主既然来了,想必已经考虑清楚了。” 花弄影没有碰那杯茶。 她抬起眼,那双丹凤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寒芒,天人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将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侯爷觉得自己赢定了?” “你身边虽有天人护卫,”她一字一顿,“但我杀你,只需一瞬。” 汪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将茶盏搁回案上。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喜欢做一些无谓的威胁?”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花弄影对视,“你又不敢杀我,威胁只会降低本侯对你的耐心。” 花弄影眼中的寒芒更盛:“我可以囚禁你,等到百花宫离开大梁,再放你走。” “花宫主一人若要躲,全天下无人能奈何。”汪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但百花宫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能躲到哪去?海外孤岛?北疆荒原?还是葬神之地?” 花弄影沉默不语。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汪海忽然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方才威胁了本侯两次。得多陪本侯两日才行。” 花弄影猛地抬眼,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汪海,不要得寸进尺。” 汪海又竖起一根手指。“三日。” 花弄影没有答话,只是转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汪海知道,这已是她所能给的最大让步。 他笑了笑,将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欠揍的笑容。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抚上她发间的步摇。 珠串轻颤,他拔下步摇,随手搁在桌上。 绛红宫装的腰间束带被缓缓解开。 外罩的纱衣滑落在地,无声无息。 一重又一重的绸缎从肩头剥落,层层堆叠在脚边,绛红色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闭上了眼睛。 罗帐轻垂,烛火摇曳。 帐中昏暗,只余两道模糊的轮廓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连山风都屏住了呼吸。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入罗帐。花弄影已不在榻上。 她站在窗边,绛红宫装已经重新穿戴整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步摇上的珠串安静地垂在耳际。 面上没有泪痕,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汪海斜倚在榻上,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道心种魔进度:3%】 折腾了一夜,才百分之三。 天人境的道心,果然没那么容易撬动。 还得加把劲。 他起身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花弄影的身子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隔着绛红宫装,他能感觉到她脊背的肌肉在衣物下寸寸收紧。 “放松。”汪海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廓,“还有两天半呢。” 花弄影猛地转过身。 那双丹凤眼中翻涌着屈辱与杀意,天人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盏叮当乱颤。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嘴唇翕动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汪海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伸手,解开了她腰间那条刚刚系好的束带。 绛红宫装再次滑落,堆叠在她脚边的玉砖上,发出极轻极细的窸窣声。 花弄影闭上眼。 她咬着唇,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喉间不可遏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颤抖。 汪海将她按在窗前。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她紧闭的双眼上,照在她攥紧窗棂的指节上,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 第60章 师徒情深 窗外,百花宫的晨钟响了。 钟声悠远,惊起后山竹林里一群飞鸟,扑簌簌掠过湖面,碧澜阁外的九曲桥上,早起的洒扫弟子正弯腰清扫昨夜被山风吹落的桂花,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钟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就在一窗之隔的阁楼里,她们的宫主正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屈辱与喘息一并压在舌尖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素白的手猛地攥紧窗棂,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微微凸起。 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随时会被捏碎。 随即又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在窗台上。 阁中重归寂静。 …… 晌午时分,花千语端着茶盘站在碧澜阁门外,手指攥着托盘的边缘。 她听见门内有声音。 很低,很轻,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点残余。 是师尊的声音。 花千语站在原地,端着茶盘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花弄影站在门口,绛红宫装已经重新穿好,发髻也重新挽了起来,但那支步摇不见了,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霞,嘴唇上有淡淡的齿痕。 花千语低下头,将茶盘往前递了递:“师尊,茶。” 花弄影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盘,转身回了屋里。 门重新关上。 汪海斜倚在榻上,把玩着花弄影那支步摇,珠串在指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把千语也叫进来。” 花弄影端茶的手一僵,茶盏在托盘中发出一声脆响。 “你不要太过分。” “敢驳斥我?”汪海靠在榻上,似笑非笑,“再加三天。” 花弄影死死盯着他,良久,她放下茶盘,转身推门而出。 片刻后,门重新推开。 花弄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花千语。 花千语低着头,耳根已经红透,双手攥着裙摆不敢抬眼。 花弄影在榻前站定,膝盖弯了弯,跪了下去。 花千语跟着跪下,跪在师尊身侧,肩膀微微发抖。 汪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道身影。 一个是天人境的百花宫主,一个是冰清玉洁的圣女。 他伸手,捏住花弄影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这样多好,省得本侯费口舌。” 【道心种魔进度:17%】 果然,花千语一进来,进度立刻就快了。 汪海心中暗笑。 被人当面看着,道心才会有裂痕,尤其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弟子看着。 花千语跪在一旁,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死死咬着唇,不敢转头,不敢睁眼,她听见师尊压抑的呼吸声。 那个从她记事起便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师尊,此刻正跪在她身侧,承受着与她昨夜相同的屈辱。 第一天结束。 花弄影的道心种魔进度涨到了35%。 花千语的进度涨到了60%。 …… 三日后的黄昏,碧澜阁外枫叶落了一地。 花弄影站在窗前,绛红宫装纤尘不染,发髻重新挽得一丝不苟,那支素银簪子端端正正插在发间。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霜,但那双丹凤眼里已没有了初入阁时的寒芒,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 花千语跪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将银耳羹喂入汪海口中,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偶尔还会用帕子替他擦拭嘴角,已然十分娴熟。 汪海闭目,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道心种魔进度:花弄影 100%(已种魔)】 【道心种魔进度:花千语 100%(已种魔)】 成了! 他睁开眼,伸手抚上花千语微红的面颊。 她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又舀起一勺银耳羹递到他唇边。 窗边的花弄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汪海身上时,尽管已经十分厌恶汪海,但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抗拒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也说不清的依从。 碧澜阁中,檀香将尽。 花千语将空碗搁在案上,用帕子替汪海擦了擦嘴角。 花弄影依旧站在窗边,绛红宫装的裙摆被穿堂风拂起一角,露出内里素白的衬裙。 汪海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忽然开口:“千语我带走了。” 花弄影转过身来。 “你继续守着百花宫,若是萧凡找来,立即通报我。” 花弄影眉头微微蹙起。她沉默了一息,目光在汪海脸上扫过,忽然道:“萧凡等人,不是被侯爷抓了吗?” 汪海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花弄影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丹凤眼里的神色从疑惑渐渐变成恍然,又从那恍然中浮出一丝被戏耍后的恼意。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哼一声。 “苏芷柔和那一只白鹤被抓了。”汪海语气坦然,“萧凡逃走了。” “我要见苏芷柔一面。”花弄影抬起眼,语气不容商量。 汪海歪了歪头:“可以。再陪我七日。” 花弄影没有犹豫,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条件:“行。” 汪海反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青铜纹路在指尖流转。 壶口微倾,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投射在碧澜阁的白玉砖上。 光幕中是一间混沌空间,灰蒙蒙的雾气翻涌如沸。 苏芷柔盘膝坐在雾气中央,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洞府打坐。 她周身的灵力在缓慢流转,每隔片刻便有一道剑气从她指尖弹出,击在混沌雾气凝成的壁障上,激起一圈涟漪,随即消散。 被关了三日,没有惊慌,没有愤怒,依旧不停地尝试破开封印。 汪海暗自点头。 天人境的剑仙,心性果然不是萧凡那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花弄影看着光幕中那张清冷的面容,久久不语。 她竟然真的被抓了。 苏芷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手中剑气,抬起眼来,她的目光穿透光幕,与花弄影四目相对。 一个在壶中,一个在壶外。 花弄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那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若不是为了帮对方,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但当年若不是苏芷柔救她,她也早已道消身死。 其中滋味难以言喻,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 第61章 万年残魂 花弄影先收回了目光,声音平淡如常:“收起来吧。” 汪海合上炼妖壶,将茶盏搁回案上:“这七日先留着。日后本侯叫你来帝都赴约,不可拒绝。”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沉默便是默认。 汪海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花千语。 花千语福了福身,转向花弄影,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师尊,弟子去了。” 花弄影站在原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去吧。” 花千语直起身,眼眶微红,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提起裙摆,跟在汪海身后跨出了碧澜阁的门槛。 晨光刺目。 百花宫的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马车沿着山道向南而行,两侧枫叶正红,山泉从石隙间淌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花千语坐在汪海对面,双手交叠于膝上,半日过去,那份离别的伤感已被好奇取代。“侯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百断山。” 花千语眨了眨眼:“百断山?那地方不是出了名的荒山野岭吗?灵气稀薄,连妖兽都不愿意待。” 汪海没有解释什么叫“上古秘境入口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他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花千语伸手扶住车壁,见汪海闭着眼,便不再多问,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时而撩开车帘看看窗外的山色,时而偷偷看一眼汪海的侧脸。 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趟旅途。 车队出百花宫地界后折向东南。 青鸢策马走在马车左侧,八名凤卫将车队拱卫在中央。 洛清商没有现身,但汪海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 这位师尊的行事风格他已经摸透了,没事的时候绝不露面,真出了事,那群星自然会从天而降。 …… 百断山。 山如其名,百座孤峰如断剑般插在荒原上,山体黝黑,寸草不生。 远远望去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劈了上百刀,留下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 花千语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喃喃道:“这地方连灵气都快枯竭了,真会有秘境?” 汪海没答话,破妄神瞳全力催动,扫过一座又一座孤峰。 马车在百断山腹地转了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汪海忽然睁开眼:“停车。” 马车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矮峰前。 这山在百座孤峰中算是最矮的,山体崩了半边,露出暗红色的岩芯,远远看去像一截被折断的肋骨。 汪海跳下马车,走到山脚下,蹲下身,拨开脚下的碎石。 碎石下是一块风化的石碑残片,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古篆。 “……陵。” 汪海站起身来,嘴角缓缓勾起:“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山体裂缝中射出,直扑汪海面门! 青鸢长枪一震,枪尖点在虚影上,那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化作一团模糊的人形光团。 花千语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瞳孔微缩:“这是……上古残魂?” 那残魂在空中扭曲了几下,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吼:“擅闯陵墓者,死!” 汪海打量着那团残魂。 万年光阴已将它的神智磨灭殆尽,只剩下一缕本能的执念,守着这座早已被人遗忘的陵墓。 当年的主人至少是命丹境,甚至可能更高! “走。” 他袖袍一挥,太阳真火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火链,将那残魂捆了个结实,火焰灼烧下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 汪海让青鸢几人在外等着,自己则带上花千语踏入裂缝中。 裂隙之下是一座地宫。 穹顶高逾百丈,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冷白的光将整座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青铜巨门,门上刻着繁复的阵纹,灵光流转,显然还在运转。 汪海脚步一顿,破妄神瞳扫过整座地宫。 万年岁月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空气干燥,没有积尘,连白玉砖缝里嵌着的金丝都光亮如新。 这是某位大能为自己建造的长眠之所。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花千语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好奇地东张西望。 “侯爷,这是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像秘境,倒像是……陵墓。” “就是陵墓。” 花千语眨了眨眼,没再追问。 她已经被四壁上的壁画吸引了目光。 那上面刻着一位白衣女子,乘凤飞天,万仙朝拜,气派非凡。 汪海走到青铜门前,伸手按在门扉上。 触手冰凉,阵纹在掌心下微微震动,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他的触碰惊醒,一股抗拒的力道从门内传出,将他往外推。 “退后。” 他对花千语说了一句,掌心一翻,太阳真火涌出。 金色火焰舔舐着青铜门上的阵纹,阵纹剧烈闪烁,抗拒的力道在至阳之火的灼烧下迅速衰减。 “轰!” 青铜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的世界,是一座宫殿。 殿内空空荡荡,没有棺椁,没有祭台,只在正中央悬浮着一柄断剑。 花千语从汪海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柄断剑,喃喃道:“这里好空啊……” 话音刚落,整座地宫忽然剧烈震颤。 一道黑芒从断剑中激射而下,快得连破妄神瞳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黑芒直直没入花千语眉心。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双眼圆睁,瞳孔中的光彩瞬间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占据了她的躯壳。 然后,白光炸开。 刺目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裹成一个光茧。 汪海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后退数步,眯起眼,太阳真火覆在体表,抵挡着那股力量的侵蚀。 花千语的衣裙在白光中猎猎作响,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 她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归元巅峰、元灵一重、元灵三重、元灵五重……一路冲破元灵巅峰,直抵命丹境方才堪堪停住。 白光缓缓敛去。 花千语站在原地,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汪海没有动。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他看见花千语的识海中多了一团浓稠的黑雾,那黑雾正在一寸一寸地接管这具肉身。 夺舍。 万年残魂夺舍。 花千语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握拳又松开,像是在适应一副新的躯体。 抬起头,目光落在汪海身上,朱唇轻启。 “蝼蚁。” “本座借体重生,不想沾染因果,你自裁吧。” …… 第62章 魔种立威坑大能 汪海眼前一亮,等的就是你! 他负手而立,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花千语”,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造化境?” 花千语或者说附身在她体内的那道魂魄,微微眯起眼睛。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她的声音依旧是花千语的嗓音,却多了几分沧桑与漠然,“既然知道本座的境界,还不跪下?” 汪海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那魂魄眉头微蹙。 “笑你蠢。”汪海弹了弹衣袖上沾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你堂堂造化境,附身在我家婢女身上,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魂魄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对这女子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周身灵力疯狂涌动,想要挣脱什么束缚,却发现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做了什么?”汪海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本侯只是给她种了点东西,让她永远忠诚于我,怎么,前辈活了这么多年,连道心种魔功都没见过?” 那魂魄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道心种魔功。 那是上古时期最为阴损的功法之一,一旦被种下魔种,便是终身也挣脱不得。 若她还有这造化修为,区区魔种,自能动念即灭。 但此刻她只剩一残魂,一旦魔种扎进她的魂魄,即便她复生后再次登临造化之境,也无可奈何。 而更麻烦的是,她已没有办法换人夺舍。 她虽是造化境强者,但也终难抵挡万载时光的侵蚀,如今的她单凭魂魄之力早已没有了夺舍之能。 她附身花千语的方式,乃是一门上古禁忌秘术,以残魂强行绑定宿主肉身,借壳而居。 但这门秘术只能施展一次。 一旦断开链接,以她如今的残魂姿态,最多不过存活一年。 如今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寄生在这具身体里;要么以残魂姿态存活,并在一年内收集凝聚新肉身的天材地宝。 “无耻!卑鄙!” “多谢夸奖。”汪海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花千语”,“现在,前辈可以告诉本侯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那魂魄死死盯着他,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顾清寒。” 【叮!检测到上古强者·顾清寒(造化境)魂魄,已被道心魔种绑定。】 【顾清寒:上古九霄宫宫主,万年前陨落于百断山,以一缕残魂寄于地宫之中,等待有缘人。原为天命之子·萧凡的护道者,现已被宿主截胡。】 【获得反派值:+100000】 【当前反派值:211000】 汪海瞪大了眼睛。 十万?! 他看着面前满脸屈辱的顾清寒,压下心中的惊讶,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上古九霄宫主,本侯倒是怠慢了。” 顾清寒冷笑一声。 “不过……”汪海话锋一转,笑得更加灿烂,“就算是九霄宫主,现在也不过是本侯的阶下囚,前辈还是乖乖配合,把你万年的遗产交出来吧。” “痴心妄想。” 顾清寒冷笑一声,那双淡金色眸子里满是不屑,万年修行,造化境的魂魄,岂会被一个小小宗师威胁? 汪海叹了口气,语气遗憾:“既然前辈不配合,那我只能等到魔种完全侵蚀前辈再做打算了。” “你!” 顾清寒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双向来漠然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化作更浓烈的杀意。 她当然知道道心魔种的厉害。 现在魔种已深植这具身躯之中,若不早日脱困,十年之内必被彻底侵蚀,届时她堂堂造化境,真要给这个纨绔当牛做马。 “前辈,你这样子怪吓人的。”汪海摆了摆手,笑容温和,“麻烦让我的小婢女出来一趟吧。” 顾清寒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她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啊?”汪海歪了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以后暖床的事,就交给前辈了。” “滚!” “前辈何必如此暴怒呢?”汪海往前踏了一步,与她面对面,近得几乎鼻尖相触,“反正你也反抗不了,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毕竟前辈也空旷了万年,是该找人好好滋润滋润了。” 顾清寒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抬手,掌心金光凝聚,一柄丈许长的金色长刀凭空浮现,刀锋上流转的恐怖气息,足以斩断山川。 “我杀了你!” 一刀劈下! 刀锋在距汪海头顶三寸处骤然停住,再难寸进。 任她如何催动灵力,那只手就是不听话。 花千语的肉身,在拒绝伤害她的主人。 汪海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刀锋,轻轻往旁边一拨。 金色长刀偏移轨迹,斩在他身侧的白玉砖上,炸开一道丈许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如雨。 他伸手,捏住顾清寒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前辈越是反抗,我越有调教的兴趣。” 顾清寒浑身僵住。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吐出几个沙哑的字眼。 “……放开。” 汪海没动,依旧捏着她的下巴,指尖在她下颌处不急不慢地摩挲。 顾清寒气得浑身发抖。 她堂堂九霄宫主,造化境大能,万年前叱咤风云,连天尊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如今却被一个宗师境的小辈捏着下巴调戏,偏偏还反抗不了。 这种感觉比当年被围攻陨落还要屈辱。 但就在这股极致的屈辱与愤怒之中,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放开我,我可以给你打开宝库。” 汪海眼中精光一闪,松开手,退后一步。 “前辈这是想通了?” 顾清寒没有答话,抬手一挥,地宫正中的那柄断剑猛地一震,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剑尖指向地宫西壁,一道金芒从剑尖射出,没入石壁。 石壁上的阵纹层层亮起,灵光流转间,一道暗门缓缓滑开,露出门后一方丈许见方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没有灵石,却漂浮着满满的灵物! 汪海的眼睛亮了。 他抬脚就要往密室里走。 顾清寒抬手一挥,暗门轰然合拢,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一柄漆黑长刀从缝隙中飞出,落在汪海脚边,刀身与白玉砖碰撞发出清越的金铁之声。 汪海弯腰拾刀,入手沉重,刀柄冰凉,隐隐有雷电之力在掌心跳动。 【叮!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雷殛刀。】 【雷殛刀:以九天雷晶锻造,刀身蕴含雷霆之力,出鞘可引天雷降世,对妖邪、鬼物有额外克制效果。】 汪海抬起头,看向顾清寒。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定金!”顾清寒冷笑一声,抱臂靠在石柱上,“你若想要全部宝库,十年之内帮我重塑肉身,而且……”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不能动我一根汗毛。” …… 第63章 圣器残品,九霄剑 汪海眉头微挑。 重塑肉身。 造化境强者的肉身,岂是随便什么材料都能凑合的? 汪海将雷殛刀收入炼妖壶,斟酌着措辞:“前辈乃是造化境大能,想要塑造匹配你实力的肉身,可不是一般难弄,天材地宝、万年灵药、造化级别的塑体材料……这些玩意,本侯上哪儿找去?” “不如这样,二十年为期,本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顾清寒打断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眼底尽是冷意。 “最多十年!若是十年之内你无法替我塑造肉身,我拼着自爆,也不会如你愿!” 这是造化境残魂最后的底牌。 她确实伤不了他,但她可以毁了自己。 连带着这具肉身,连带着识海中沉睡的花千语。 同归于尽。 汪海暗叹了一口气。 不愧是造化境,果然不好忽悠。 若是对方在花千语身上待上二十年以上,他有十足的把握让魔种完全侵蚀她的魂魄,届时是搓圆还是捏扁,全凭他心意。 只有十年…… 多半成不了。 他抬起头,与顾清寒四目相对。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可以,我答应前辈了,十年之内,替你重塑肉身。” 顾清寒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希望你言而有信。” 顾清寒抬手一挥。 那柄悬浮在地宫正中的断剑从高空中落下,剑尖朝下,直直插在汪海面前的白玉砖上,剑身没入三尺,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 “这柄断剑,就赠予你了。”顾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当年九霄宫的镇宫之宝,虽已折断,余威犹在,拿去防身,别死在外面,你若是死了,本座的肉身也没着落了。” 汪海弯腰,握住剑柄,将断剑从砖缝中拔出。 入手温热,断口处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叮!宿主获得:九霄剑(神阶下品·残)】 【九霄剑:上古九霄宫镇宫之宝,全盛时期为圣阶上品至宝,与九霄宫气运相连,万年前仙魔大战中被折断,品阶跌落至神阶下品。若能寻回完整剑身,可恢复至圣阶上品。】 神阶下品! 全盛时期更是圣阶上品! 神器对应着涅槃境,圣器对应着造化境。 可惜,原著之中直到大结局这把九霄剑仍然没有集齐,这也是原著留下的众坑之一。 汪海将断剑收入炼妖壶,转身看向顾清寒。 她依旧靠在石柱上,双臂抱胸,姿态慵懒。 那张属于花千语的脸庞上,挂着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前辈,现在你可以退回去了吧?” 顾清寒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懒得理会他。 金光从她体内缓缓收敛,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她的气息飞速跌落,从命丹境一路下滑,最终停在归元境八重。 花千语的身体晃了晃,双眼一闭,软软倒了下去。 汪海上前一步,接住了她。 温软的身躯落入怀中,发间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看去,花千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茫然。 “侯爷……我方才……” 她抚着额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只有一片空白。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没事,回去再说。” 花千语顺从地点了点头,从他怀中站起身,低头整了整衣裙,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宫。 …… 百断山外,暮色已深。 青鸢抱枪靠在马车旁,银甲上映着最后一缕残阳,见她出来,目光在花千语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花千语扶着车壁上了马车,双脚刚踏上车厢地板,忽然身子一软,两眼一闭,整个人朝前栽倒。 汪海伸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放倒在车厢的软垫上。 探手摸她额头,滚烫。 体内灵力紊乱,经脉中两股力量在互相冲撞,一股是花千语自己的百花真气,另一股是顾清寒残魂残留的造化之力。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打架,肉身承受不住,自然发起了高烧。 汪海拿出一枚清心丹,掰开她的嘴喂了进去,又灌了几口清水。 丹药入腹,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她脸上的潮红也消退了几分。 “侯爷,她怎么了?”青鸢从车帘外探进头来。 “没事,被夺舍了。” 青鸢神色一凛,目光死死盯着花千语的脸,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已经被我解决了。”汪海摆了摆手,“继续赶路。” 青鸢的手从剑柄上松开,放下车帘。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 马车在忠义侯府门前停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汪海刚踏下马车,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从府门内飞扑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主人!” 萧璃月双手环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您怎么去了这么久?璃月等了您好久好久……”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几天不见,这丫头的气色好了不少,脸颊比出发前红润了些,看来《太阴素心经》已经入了门。 “这不是回来了吗?” 萧璃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越过汪海的肩膀,落在花千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主人,这位姐姐是谁呀?” “花千语,以后住在府里。”汪海没有多解释,抬脚往府门里走。 萧璃月乖巧地“哦”了一声,松开他的腰,很自然地走到花千语身边,仰着脸打量了她一番,伸出手去拉她的袖子。 “千语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叫萧璃月,你以后叫我璃月就好。” 花千语被她拉得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璃月妹妹。” 两人并肩跟在汪海身后,萧璃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花千语偶尔应几句,声音轻柔,倒真有几分姐妹的样子。 敖灵儿从鱼塘那边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条鱼干,含含糊糊道:“又带回来一个?汪海你是打算把所有漂亮姑娘都搬回府吗?” 灵素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蹦到他面前:“师弟,这一趟师姐表现得如何?你快夸我几句!” “师姐英明神武。”汪海配合地拱了拱手。 灵素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颗星辰,星光垂落,化作一道清冷白影。 洛清商负手立于院墙之上,白衣猎猎,面无表情地看着灵素。 “灵素,回山。” 灵素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身就往萧璃月身后躲,嘴里嚷嚷着: “我还没吃晚饭!” “师弟救我!” 洛清商眼皮都没抬,袖袍一卷,灵素便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双脚离地,被星光裹挟着飞向太虚山方向,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惨叫:“师弟——记得给我留桂花糕——” 院中安静了一瞬。 敖灵儿从荷花池边的鱼塘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鱼,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活该!让她天天抢我的鱼!” 她笑了两声,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手里的海鱼趁机挣脱,一尾巴甩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敖灵儿捂着脸,怒道:“连你也欺负本公主!” 扑通一声扎进水里追鱼去了。 汪海看着这一院子鸡飞狗跳,却感到一阵轻松惬意,他伸手在萧璃月发顶揉了揉:“去让人备热水,本侯要沐浴。” …… 第64章 讨价还价,圣阶功法位置 夜深人静,后院小楼烛火摇曳。 汪海靠在软榻上,换了身月白寝衣,长发半干,垂在肩头。 花千语端着茶盏推门进来时,脚步很轻,裙摆拂过门槛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今夜穿了件淡青色寝衣,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愈发柔和。 她低着头走到榻前,将茶盏搁在矮几上:“侯爷,茶。”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手搁在案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花千语轻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却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睫毛微颤。 罗帐轻垂,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 汪海揽着她的腰,指尖刚触及她腰间束带,花千语的身子忽然一僵。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猛地睁大,瞳孔中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温婉如水的羞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怒意。 顾清寒。 “汪海!”她用花千语的嗓音发出了完全不属于花千语的语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说过不动我的!” 汪海的手还搭在她腰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辜至极的表情:“前辈,你讲讲道理。你出现的时候我又没动过你,刚才身体是千语的,灵魂也是千语的,我还不能动了?” “不行!”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汪海不急不慢地收回手,靠在软榻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占据花千语身体的残魂,“前辈,你要是临时增加规定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得加钱。” 顾清寒气得浑身发抖。 她占据着花千语的肉身,那张温婉如水的脸上此刻满是羞愤与杀意,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偏偏又奈何不了眼前这个混蛋分毫。 “你要什么?”她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 汪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前辈活了上万年,手里有没有圣阶功法?” 顾清寒一怔,随即冷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但你学不会。” “前辈不教一下,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顾清寒冷笑一声,她早就看清了汪海的本性。 贪得无厌,不知天高地厚! 她现在受制于人,若不给他点苦头尝尝,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也罢。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圣阶。 顾清寒抬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极小,不过米粒大的一团,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其中承载着一整片天地的重量。 她将指尖点在汪海眉心。 轰! 金光炸开。 无数金色的文字、图案、口诀如洪水般涌入汪海识海。 那些文字每一个都散发着耀眼的金芒,笔画繁复玄奥,像是活物一般在识海中游走。 汪海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 他咬紧牙关,七窍玲珑心全力运转,想要分析这些信息。 然而没用! 那些文字在他识海中胡乱游走,完全不受控制,更无法理解。 他抓住一个字,那个字的笔画就在他掌心散开,化作一团乱麻。 顾清寒收回手指,看着汪海额角青筋暴起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圣阶功法《九天星河诀》,上古星河宗的镇宗之宝。” “若没有功法原本中蕴含的天地法则作为辅助,即便你将所有文字背得滚瓜烂熟,也永远无法真正领悟。” “天地法则,才是功法的灵魂。” “没有天地法则辅助,再高深的功法也不过是一门普通法门,甚至连普通都不如。” 原著之中似乎并没有提及这方面的设定。 不过前世的玄幻,确实也有类似的设定。 强大的功法,不是靠口诀就能练成的,必须有传承之物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作为引子。 他修炼玄阳不死功时,也是靠着那一张金纸,才能完全领悟,学会之后,那张金纸也消失了。 他领悟流光逝影,也是在师尊的星图面前。 如此看来,对方并没有诓骗他。 汪海抬头看向顾清寒,目光灼灼:“那传承之物呢?” “碎了。”顾清寒语气平淡,“万年前那场大战,九霄宫都碎了,传承之物自然也没留下,你若想要传承之物,等我再登造化之境,随手便可铭刻给你。” 汪海眼角抽搐。 这娘们,果然在耍他。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无害,却让顾清寒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既然如此,”汪海站起身,重新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那前辈就退回去,今晚让千语来侍寝吧。” 顾清寒看着那只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满眼怒火。 她活了万年,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圣阶、神阶功法你学不来,但我这里还有不少天阶功法,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汪海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语气懒散:“天阶功法?那我还是和千语共用一被子吧。” 说着,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探。 “停!” 顾清寒猛地按住他的手,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又怎么了?”汪海一脸无辜。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 “有一个地方……可能有圣阶功法的传承遗留。” 汪海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一闪:“什么地方?” “葬神之地。” 汪海眉头微挑,又是葬神之地。 血魔老祖的老巢,还真是什么都往那儿塞。 “前辈详细说说?”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冷声道:“万年前仙魔大战,陨落在葬神之地的造化境不下十位,其中有一位,乃是我九霄宫的太上长老,他身上可能有着《九天星河诀》的完整传承。” 汪海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具体位置?” 顾清寒冷哼一声:“你当我是活地图?葬神之地广袤无垠,我沉睡了上万年,地貌早已天翻地覆,我现在只能感应到传承的大致方位,等你进入葬神之地,我才能定位具体方位。” 汪海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就有劳前辈了。不过在去葬神之地前,前辈是不是该先教本侯几门天阶功法过渡过渡?” 顾清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鄙夷。 “贪得无厌。” 说完,金光自花千语眸中敛去。 花千语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 第65章 女帝不高兴 汪海伸手接住她。 花千语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只是带着几分迷茫。 “侯爷……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汪海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沉默了一瞬。 于心不忍。 但他还是开了口,将顾清寒残魂附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花千语的脸色刷地白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襟:“夺舍……那位前辈……她还在我体内?” “放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花千语体内传出,带着几分不耐。 “本尊绝不会夺舍你。” 花千语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嘴唇微微发抖。 顾清寒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若早知道你体内有那混蛋种下的魔种,本尊当初宁可选他附身,也不会选你。” 汪海挑了挑眉,笑道:“前辈这是什么话?本侯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闭嘴。” 顾清寒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汪海也不恼,转而看向花千语,目光温和:“前辈既然占据了你的身子,总不能白住。前辈,不如收千语为徒,好生教导一番?” “收徒就免了。”顾清寒的声音冷淡如冰,“不过修行上的疑问,我若有心情,可替她解答一二。” 花千语怔住了。 造化境大能的指点,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她连忙福身,声音都在发颤:“多谢前辈!” 顾清寒没有再回应。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花千语道:“你先退下休息吧,本侯要修炼了。” 花千语福了福身,退出了小楼。 烛火摇曳,密室重归寂静。 汪海盘膝坐在蒲团上,心神沉入识海。 斩天拔剑术。 这是一门养剑术。 瞬发威力不显,但若不断蓄养剑气,威力可无限叠加! 以他现在的实力。 养剑一日,可斩元灵。 养剑一月,可斩命丹。 养剑一年,可斩天人。 若是养上十年百年…… 一剑出,天地裂! 但想要蓄养剑气,不光需要一把好剑,更需要一个好剑鞘。 好剑他已经有了。 九霄剑,神阶下品,虽然断了,余威犹在。 剑鞘…… 汪海睁开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浮起一抹笑。 “看来明天得进宫一趟了。” …… 翌日清晨。 紫宸殿。 女帝斜倚在凤榻上,一袭明黄寝衣,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她单手托腮,丹凤眼微微上挑,看着跪在殿中的汪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海子,大清早的又来找朕,是又惹了什么祸?” “陛下这话说的。”汪海抬起头,一脸正气,“臣是那种人吗?” “是。” “……陛下教训得是。”汪海干咳一声,从袖中取出九霄剑,双手呈上,“陛下,臣近日得了一柄断剑,想向陛下讨一个剑鞘。” 帝空明目光落在九霄剑上,凤眸微眯。 她抬手,隔空一抓。 断剑从汪海手中飞出,落入她掌心。 她翻看了两下,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神阶下品……虽是残器,倒也不凡。” 她将断剑抛还给汪海,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 “剑鞘……朕这里倒是有几件。” 女帝走到汪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是,朕为什么要赏赐给你呢?” 汪海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朕不同意你出帝都,你一意孤行,叫上国师给你护航。”女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怎么,朕的忠义侯,投靠国师了?” 汪海心头一凛。 他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女帝的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臣忠心可鉴啊!此行只是为了除掉大梁的隐患,绝非投靠国师!陛下若是不信,臣这就以死明志!” 女帝被他这一抱弄得身子微僵。 她低头看着那个把脸埋在自己裙摆上的男人,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抬脚想踢开他,脚踝却被抱得更紧。 这混蛋,越来越放肆了! 她咬了咬牙,终究没有用力,只是冷声道:“哦,你是说那萧凡?区区归元境,能对大梁有什么威胁?” 汪海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陛下,经过臣彻夜研究,萧凡的师傅凌波仙子,乃是前朝公主。” 这话他可没有胡乱说。 原著之中就是这样写的。 殿中死寂。 女帝的脚停住了。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中的戏谑一点点消退,变成了凛冽的锐利。 “前朝?” “你再说一遍。” “凌波仙子,本名李凌波,前朝公主。”汪海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她收萧凡为徒,不是偶然,是蓄谋已久,萧凡是大梁人,身负大气运,她借他的气运突破涅槃,再让他回归大梁搅动风云,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复辟前朝。” “你为何不与朕说?”帝空明的声音平淡,但那股压抑的怒意已经在字句间隐隐浮动。 汪海一脸委屈:“陛下,臣上次想与你商议此事,结果被您赶走了。” 帝空明一怔。 她想起来了。 上次汪海来禀报百花宫的事,她以为他是想去风流快活,一怒之下让他滚。 殿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女帝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意已经消退了大半,只是眉间还挂着几分不自在。 “行了,此事就此揭过,拿好你的剑鞘。” 她抬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殿后飞出,落在汪海掌心。 【叮!宿主获得:天阶极品法器·无垢剑鞘。】 【无垢剑鞘:以深渊玄铁与天外陨晶锻造,可封印任何品阶剑气的灵力外泄,剑入鞘中,气息全无,神识无法探查。】 汪海眼睛一亮。 天阶极品! 距离神阶只差一步。 成了。 斩天拔剑术,有了这把剑鞘,威力至少再翻三成。 汪海将九霄剑插入无垢剑鞘,严丝合缝。 断剑入鞘的瞬间,那原本微微发烫的剑柄温度骤降,所有灵力波动全部消失,握在手里就像握着凡。 汪海将剑鞘收入炼妖壶,单膝跪地:“多谢陛下。” 女帝却摆了摆手。 “这几日你暂住宫中,没有朕的命令,不准离开。” 汪海一愣。 住宫中? 他是个外臣,住在宫里? 这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帝空明的语气坚定,那双丹凤眼定定地看着。 “……臣遵旨。” 汪海将疑惑压回心底,躬身应是。 …… 第66章 退婚流主角 太庙。 檀香袅袅,烛火通明。 太祖皇帝的画像悬在正中央,两侧是历代先帝的灵位,一层层往上排,直排到大梁开国一千年。 帝空明独自踏入太庙。 踏过门槛,纱衣擦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在太祖灵位前站定,持香,跪拜。 三拜之后,她抬起头,看着画像上那个威严的老人。 皇朝气运自灵位中涌出,金色的光芒如百川归海,涌入她体内。 她的气息正在攀升。 帝空明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气运之力。 大梁历代皇帝都有着天人、涅槃境的修为,靠的不是天资卓越,正是这皇朝气运加持。 能拥有多少修为,便看能驾驭多少皇朝气运。 帝空明,是大梁千年以来,除太祖之外,驾驭气运最多的一位。 她之所以能从一个不受宠的公主逆袭登基,靠的正是皇朝气运的青睐。 当年先帝驾崩,龙脉震动,皇朝气运在诸位皇子之间游移不定。 太子、三皇子、七皇子,每一个都曾被气运短暂青睐,却最终都被气运抛弃。 唯有她。 气运降临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一夜,她从一个先天境的普通公主,一步踏入涅槃境。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 但这皇朝气运,也有着几个弊端。 其一,不能长生久视。 皇朝气运加身者,修为再高,寿元也不过常人之数。 太祖皇帝当年已是造化境,却只活了不到两百年便龙驭宾天。 不是不能活,是气运反噬,肉身承载不住。 其二,皇朝气运加身者,无法与普通人产生子嗣。 修为太低,肉身根本承受不住皇朝气运的冲击; 修为太高,灵气与皇朝气运冲突,强行交合,两人必有一死。 必须得与被大梁龙脉选中的人结合,才能阴阳调和,诞下能够继承气运的子嗣。 这第二个缺陷,对历代皇帝而言几乎等于不存在。 选秀女时多一道查验便是,天下之大,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被龙脉选中的人。 但她不一样。 帝空明睁开眼,望向太祖画像,唇角浮起一丝苦涩。 每一次龙脉选人,她都暗中安排汪海在一旁。 但每一次龙脉都没有挑中他。 而这不争气的东西,却在外面广纳后宫,今天收萧家女,明天收林家女,后天又拐了个龙族公主回来。 这一次更加过分,直接将百花宫宫主、圣女都收了! 帝空明收回目光,转身往紫宸殿走去,祭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如云,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一下一下,孤寂而清冷。 …… 紫宸殿偏殿。 汪海盘膝坐在榻上,将戴上套的九霄剑横于膝头,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 汪海并指如剑,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没入剑身。 将自身灵力化作剑气,封入剑中,日复一日地积蓄、压缩、淬炼。 一日不可断,一月不可停,一年不可歇。 剑气温养得越久,出鞘一瞬的威力便越恐怖。 汪海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汇入九霄剑,剑身微微震颤,将那一缕灵力吞没,吞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他收指,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缕剑气,成了。 虽然现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往后日日浇灌,这棵小苗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 “汪海哥哥——” 殿外传来帝若曦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汪海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把剑收起,殿门已被一把推开。 帝若曦穿着鹅黄宫装,手里拎着食盒,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了进来。 “汪海哥哥!我给你送来桂花糕了!” 帝若曦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糕点。 “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我让师傅多放了些糖。”她拈起一块递到汪海嘴边,眼睛亮晶晶的,“你尝尝!” 汪海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太甜了。” “甜吗?”帝若曦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起眉头,“好像是有点甜过头了……” 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叹了口气,双手托腮看着汪海。 汪海咽下那口甜得发腻的桂花糕,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才把那股齁劲压下去。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这可不像你。” 帝若曦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还不是我表妹,清河郡主的事,她被云霄宗宗主看中,打算去云霄圣地修行,但她爷爷之前给她定了门娃娃亲,她想要去退婚,了断尘缘,一心修行。” 汪海端茶的手一顿,立刻打起精神。 退婚?这剧本他熟。 前世看过的退婚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废材逆袭、三年之约、莫欺少年穷……哪一个不是主角标配? “要退婚就直接退呗,可有什么问题?” “就是有问题嘛。”帝若曦皱着眉头,“她刚想上门,结果那叶家的叶言就忽然沦为废材,修为全失,从堂堂宗师境跌成了后天三重。现在全京城都在笑话他,表妹要是这时候上门退婚,岂不是落井下石?她性子又软,做不出这种事。” 汪海眉头微挑。 果然,天才沦为废材,未婚妻上门退婚,这不就是标准的开局模板吗? 叶言,又一个主角! “那帮对方治好,再退婚不就行了?”汪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帝若曦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可以治好吗?表妹说叶家请遍了京城的名医,连太医院的院判都去看过,全都束手无策……” “我出马,不说十成,九成肯定没有问题。” 帝若曦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杏眼瞪得溜圆:“真的?!” “本侯什么时候骗过你?” 帝若曦欢呼一声,绕过桌子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就知道汪海哥哥最好了!表妹知道了一定高兴死!” “别急。”汪海按住她的手,“我暂时还不能出宫,等完成了陛下安排的事情后,再说吧。” 帝若曦眨了眨眼,随即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胸脯:“不差这一两天,我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说完,她提起裙角,像阵风似的冲出偏殿,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汪海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盘膝坐回榻上。 九霄剑横于膝头,无垢剑鞘将剑身的灵力波动封印得滴水不漏。 他闭上眼,并指如剑,又是一缕灵力没入剑身。 第二日。 第三日。 每日往剑中封入一缕剑气,从不间断。 三日时光,弹指而过。 月圆之夜。 银盘悬于中天,月华如水,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紫宸殿偏殿,烛火幽微。 汪海盘膝坐在榻上,九霄剑横于膝头,剑身入鞘,气息全无。 三日时间,剑气已初具雏形。 无垢剑鞘果然神异,剑气温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近三成。 他正欲继续,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珠帘掀开。 帝空明站在门口。 她今夜穿了件月白寝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往日的戏谑,也没有平日的威严,只有一种汪海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在忍耐什么。 第67章 灵雨 “陛下?” 汪海起身行礼,目光扫过她的脸,破妄神瞳不自觉地开启了一瞬。 女帝体内气运翻涌如沸,金色的气运之力在她经脉中奔涌,比平日浓烈了十倍不止。 “随朕来。” 帝空明转身就走,纱衣在夜风中翻卷如云。 汪海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绕过御花园,一路走到紫宸殿正殿。 殿中烛火已尽,只余一轮圆月的光华从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在白玉砖上铺开一片银霜。 帝空明赤足踏过那片月光,走到凤榻前,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浓烈的金色光芒,气运之力几乎要从她体内溢出来。 “今夜是月圆之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朕需要你留在这里。” 汪海心头一跳。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让陛下如此害怕,说话都有了些颤音! “臣……” “不必多言。”帝空明打断他,伸手一指凤榻旁的蒲团,“坐在那里,背对朕。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回头,不许起身,不许出声。” 汪海依言坐下,目不斜视,双眼盯着面前的白玉砖,将呼吸压到最轻。 忽然,身后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凤榻的罗帐被放下,纱帐层层叠叠,在月光中投下朦胧的剪影。 汪海心中升起一阵旖旎,立即竖起耳朵听。 但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纱帐之后,帝空明松了一口气。 方才气运冲脑,她竟忘了屏蔽声音。 好在她反应迅速,涅槃境的大法力瞬间将整座寝殿隔绝成了一方独立天地。 皇朝气运加身者,月圆之夜气运最盛,也最难自持。 气运会催促宿主繁衍子嗣、延续皇朝血脉,这是天道规则,即便涅槃境也无法抗拒。 帝空明靠在凤榻上,纱衣散落,月光将她曼妙的身形投在纱帐上,若隐若现。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汪海。 烛火早已燃尽,只有月光透过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将整座寝殿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纱帐内,人影起伏。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汪海端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凤榻方向。 殿中很安静。 他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甚至连女帝的气息都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陛下这是什么毛病……”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不敢回头,不敢起身,更不敢出声。 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盯着面前的白玉砖数花纹。 不知过了多久。 汪海忽然觉得头顶一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穹顶的天窗之外,竟然下起了丝丝细雨。 窗外刮起微风,细雨飘入殿中,落入汪海手心。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炸开,顺着经脉涌入体内,直冲丹田。 汪海瞳孔骤缩。 这是……灵雨?! 汪海走出殿外。 细细密密地灵雨从上方飘落,每一滴都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比他服用过的任何丹药都要精纯。 汪海来不及多想,立即盘膝坐定,全力炼化。 灵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丹田,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宗师九重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咔嚓一声碎裂! 归元境一重! 灵雨还在继续,灵气还在涌入,修为继续攀升。 归元一重稳固,向着二重稳步推进。 汪海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吸收着这从天而降的馈赠。 一个时辰后。 灵雨停歇。 纱帐掀开。 帝空明从凤榻上起身,月白寝衣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偏殿门口,垂眸看着还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汪海。 “退下吧。” 声音清冷,一如往昔。 汪海睁开眼,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拱手道:“陛下,臣斗胆一问,方才那灵雨是什么情况?” 帝空明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滚。” 汪海眨了眨眼,不死心:“臣就是好奇,那灵雨灵气十足,甘甜无比,臣喝了以后直接突破到了归元境,这么神奇的东西……” “朕说,滚。” 帝空明一字一顿,丹凤眼里翻涌着杀意。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躬身应是,转身往外走,脚步声飞快消失在殿外。 帝空明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大殿上,孤零零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 “这个混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凤榻,一头栽进锦被中,将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方才残留的气息。 她猛地翻了个身,瞪着穹顶的天窗。 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的月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帝空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汪海突破归元境时那欣喜的语气,还在耳边回荡。 她咬了咬唇,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月光无言,照着锦被下蜷缩的人影。 …… 第68章 业火缠身的国师 太虚山,观星台。 同一轮圆月悬在穹顶天窗正中,月光如练,落在蒲团上那道素白身影上。 洛清商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白发垂落腰际,白衣如雪。 周天星辰在头顶缓缓运转,亿万星光如流水般涌入她体内,又顺着经脉流回星空,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但那张从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浮着一层淡淡的潮红。 业火。 天道反噬,业火焚身。 她这一脉修行,观周天星辰,截天道气运,修行速度远胜常人。 代价是每一段时间,都会引来天道反噬,业火自丹田燃起,焚灼经脉神魂。 修为越高,业火越烈! 她如今的修为已至天人巅峰,距离涅槃只差一线。 这一线她随时可以踏出。 但她不敢踏出那一步。 天人境的业火她还能勉强支撑,若是到了涅槃境,没有大气运者辅助,她极有可能像师尊那样被业火焚烧致死。 历代祖师倒也想过解决之法。天道气运之子难寻,但可寻人道气运替代。 而人道气运最盛者,便是当今皇帝。 历代祖师苦心推演,总算创出了以人道气运替代天道气运的法门,并举荐门下女弟子入朝为国师。 奈何造化弄人。 她刚当上观星宗宗主,这九五至尊之位也换成了一名女子。 洛清商睁开眼,望向穹顶那轮圆月。 月华如水,清凉入骨,却浇不灭她体内翻涌的业火。 她闭上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汪海那张脸。 那张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欠揍的笑容。 哪怕面对她这个天人境巅峰的国师,也只是嘴上恭敬,眼中却从无半分真正的畏惧。 他到底是不是气运之子? 洛清商咬着唇,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行。 她是国师。 她是天人境巅峰的强者。 她是观星宗宗主,是这座太虚山的主人。 她不能…… 业火猛地窜起,烧得她浑身一颤,那一丝绷了许久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了。 洛清商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水雾氤氲,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 “仅此一次吧。”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素白的手指探入衣袍,触及滚烫的肌肤。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 业火在经脉中翻涌,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闭上眼,脑海中那张欠揍的脸愈发清晰。 那声极轻极细的喘息从她唇间溢出,像山泉流过青石,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腻。 穹顶的星图在月光中缓缓流转。 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像是在替她遮掩这一刻的失态。 洛清商咬着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 只有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在观星台的穹顶下回荡,与星图的流光交织在一起。 良久。 她瘫坐在蒲团上,白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穹顶的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抬手,指尖缭绕的业火已被暂时压制,但那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月圆之夜,业火还会再来。 除非她找到真正的气运之子,结成道侣,以气运对冲业火。 洛清商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汪海那张脸。 她不信他。 但她的身子,似乎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汪海便被宫女引着,往太庙方向走去。 晨雾还未散尽,太庙的飞檐斗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瓦当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汪海踏进太庙时,女帝已经在了。 她今日换了身庄重的玄色祭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凤冠巍峨,珠串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面容。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汪海在人群中跪好,额头触地,余光瞥见太祖画像前香烟缭绕,历代先帝的灵位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摆到房梁,在烛火中泛着暗沉的金光。 祭祀开始了。 礼官唱和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中回荡,一板一眼,庄严肃穆。 女帝持香,跪拜,起身,再跪拜。 三次之后,她将香插入铜鼎,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 汪海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在心中默数砖缝的数目,忽然,他感觉到一阵悸动。 他下意识抬起头,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破妄神瞳在这股悸动的牵引下自行开启,太庙的穹顶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露出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金色的气运之力从太庙地底涌出,如地底岩浆翻涌沸腾,翻涌如怒涛,汇聚成一条蜿蜒的金色巨龙,在太庙上空盘旋、咆哮,鳞爪分明,须眉皆张。 那巨龙猛地昂首,一声无声的龙吟震得汪海神魂俱颤。 龙身炸开! 化作九道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流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破妄神瞳也只捕捉到一瞬的轨迹。 一道往东北方向去了。 一道往东南。 一道径直往南…… 女帝站在丹陛之上,望着九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又没有汪海。 但汪海却精神一振。 这被大梁龙脉选中的人会不会与主角有关呢? 汪海感觉十分有可能! “散祭——” 礼官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汪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百官鱼贯退出太庙,女帝走在最前面,玄色祭服的裙摆拖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汪海快步跟了上去,在太庙门外追上了她。 “陛下。” 女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脸,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 “何事?” 汪海压低声音:“今日太庙,大梁气运化作九道流光,陛下可曾看到?” 女帝转过身来,垂眸看着他,珠串后面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如今的修为也能看到?” 汪海心头微动,拱手道:“臣原本看不到,但昨夜吸收那灵雨突破之后,就能够隐约看到了。” 第69章 再上太虚山 帝空明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在珠串挡在前面,盖住了她的神色。 帝空明垂下眼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那你想做什么?” “陛下,被龙脉气运选中之人,将来多半不凡。臣担心这些人中可能会有人对大梁造成威胁,恳请陛下允许臣暗中调查监视他们。” 女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丹凤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担心他们对大梁造成威胁,还是担心他们对你造成威胁?” “陛下!”汪海抬起头,一脸正色,“臣一心为国,岂会因私废公?” 帝空明盯着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朕准了。” “多谢陛下!”汪海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若是这些人不小心死了,会怎么样?” 帝空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心情不错。 “无碍,死了便死了,你放心去做。” “那陛下,臣可以出宫了吗?” “滚吧。” “臣告退。” …… 帝空明回到紫宸殿中,斜倚在凤榻上,珠串已卸在一旁,那张明艳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泛起的薄红。 她忽然睁开眼,提笔蘸墨,在绢帛上依次写下九个人的名字、方位、修为。 “素心。” 虚空中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浮现,正是那个一直藏在汪海身边的天人境巅峰侍女。 “你将这份名单交给暗卫,免得小海子浪费时间。” 这次太庙上空的龙脉,本就是为皇帝选择伴侣。 她身为皇帝,自然直接就知晓名单。 不过既然小海子有这个闲情雅致,那就让他去玩玩吧。 “是。” 素心应了一声,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原地,继续回到了汪海身边。 …… 汪海走出宫门时,晨光正好刺破云层,在御道上铺开一条金灿灿的路。 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宫外的空气里混着早市的炊烟和桂花将尽的残香,比紫宸殿里那冷冰冰的檀香好闻多了。 “侯爷,回府?” 青鸢牵着乌云踏雪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将缰绳递了过去。 “不急。”汪海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去太虚山。” 青鸢微微一愣,没有多问,翻身上马跟在身后。 乌云踏雪四蹄翻飞,穿过东市,穿过朱雀大街,一路向北。 太虚山的石阶依旧九千九百级,云雾翻涌如海。 汪海来到观星台,殿内空空荡荡。 蒲团收在角落,香炉中余烬已冷。 汪海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大殿,眉头微微皱起。 “师弟!”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喜。 汪海转身,灵素从观星台侧门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典籍,发间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师姐。” 灵素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面前,杏眼亮晶晶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随即往下扫了一眼,嘴巴一瘪。 “桂花糕呢?” “……什么?” “桂花糕啊!”灵素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我走的时候说了让你给我留,你忘啦?” 汪海无语,还好他没有忘记此事。 他赶紧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灵素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金丝银蕊,甜香扑鼻。 她眼睛一亮,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道:“算你有良心。” “师姐,师尊呢?” 灵素咽下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碎屑,伸手指了指殿后方向。 “后山寒玉洞。老毛病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一次,不过应该快出来了。” “老毛病?” 灵素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叹了口气:“修炼观星术留下的病根,说是体内会生出一股无名业火,烧得人浑身难受,必须用万年寒玉床镇压。师尊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洞里闭关几日,不许人打扰,连我都不让进。”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扁了扁嘴:“还好我跟观星术无缘,不然每个月都要遭这种罪,多麻烦啊。” 汪海心头一动。 业火。 这大概就是师尊要找气运之子的缘故吧。 “师姐,我去看看师尊。” 灵素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眨了眨眼:“师尊说了不许外人打扰……” “我是她徒弟,不叫外人。” 灵素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但刚刚吃了汪海的桂花糕,两相权衡之下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上次有个长老闯进去,被师尊一掌拍出来,躺了三个月。” 汪海没理会她的恐吓,抬脚往殿后走去。 穿过观星台侧门,是一条窄窄的石径,两侧种满了翠竹,竹叶上凝着露珠,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石径尽头是一面山壁,山壁上开着一道窄门,门内幽深黑暗,隐隐有寒气渗出。 汪海踏入门中。 寒气扑面而来,顺着衣领钻进脖颈,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越往里走,寒意越浓,石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石径向下延伸,盘旋如蛇。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天然洞窟。 洞窟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壁覆着厚厚的冰晶,将洞外透进来的微光折射成冷白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洞窟。 洞窟正中央,一块丈许见方的寒玉床静静卧着,通体莹白如玉,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雾,雾气如丝如缕,在床面上缓缓流转。 洛清商盘膝坐于寒玉床上,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紧闭,面容清冷如霜。 寒气从她身下的寒玉床中涌出,沿着她的经脉向上蔓延,在她发梢、眉间凝成细碎的冰晶,在冷白色的光晕中闪烁着微光。 第70章 杀破狼 汪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洛清商体内的灵力运转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灵力如江河奔涌,沿着经脉流转不息,比上次在侯府见她时更加浑厚磅礴。 她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几分。 但在这条奔涌的灵力长河之中,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正盘踞在她丹田深处,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业火。 天道反噬凝成的因果之火。 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不焚草木,只燃修士。 片刻后。 洛清商睁开眼,目光落在汪海身上,神色平淡如常,听不出喜怒。 “何事?” 汪海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将太庙之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洛清商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那九个人是龙脉为女帝选中的伴侣人选,而汪海要找到他们杀之? 这小子争宠找到她头上来了?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是陛下的事,你没必要参与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态度明确。 “陛下同意了,而且生死不论。” 洛清商抬起头,看着汪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受宠。” 汪海笑了笑,没有接话,只道:“师尊,那九个人的位置,您能帮我找出来吗?”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 穹顶星图骤然亮起,亿万星辰流转如瀑,九道星光从穹顶垂落,在虚空中凝成九枚淡金色的光点,每一枚光点下方都浮现出一行小字。 姓名、方位、修为。 一目了然。 汪海将九道光点逐一收入眼底。 九个疑似主角之人,分散在大梁各地。 其中帝都之中就有两个。 先将这两个解决了! “多谢师尊。”汪海拱手行礼,目光灼灼。 洛清商收回手,神色平淡。 这九人的身份本就不是什么隐秘,推演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若是无事,那便走吧。” “师尊。”汪海没有急着走,而是往前踏了一步,“弟子还有一事请教。” “说。” “关于杀破狼命格之人。” “此事不是你能够参与的。”洛清商摇了摇头。 汪海眉梢微挑:“师尊不是说我是大气运之人吗?有何不能参与的?” 洛清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缓缓开口:“也对。告诉你无妨,此事与大梁覆灭有关。” 汪海心头猛地一跳。 大梁覆灭? 若是之前他只有五成把握那人是主角,现在,他有九成九。 洛清商见他神色骤变,语气放轻了几分,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陛下命我推演大梁未来国运。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百年国运、千年气运,历代国师都做过,无非是些风调雨顺、边患消弭之类的结果。” “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的神识刚触及天机,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凶戾至极,杀意滔天,连我布置在观星台外的防御阵纹都被震裂了三道。” “我花了三日时间,才勉强推演出那力量的根源。” “乃是杀破狼命格现世!” “七杀为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奸险诡诈之士,三星齐聚,天下易主。” 汪海赶紧问道:“可找到了具体是何人?” 洛清商摇头,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无奈: “若是能找到,陛下早就动手了。此人要么还未降生,要么还未觉醒,天机难测,只能静待时机。” “杀破狼命格之人一旦觉醒,必有大变。在此之前,任何人都无法锁定他的位置。这是天道给乱世枭雄的一道护身符。” …… 回到侯府时,已是正午。 汪海刚下马,便看见帝若曦的马车停在府门外,鹅黄色的帷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车帘掀开一角,帝若曦探出头来,杏眼亮晶晶的:“汪海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裙摆被风吹得往后翻卷,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我给你带了桂花糕,这次少放了糖。” 汪海接过食盒,随手递给身后的红袖,看着她道:“是要去看你表妹?” “嗯嗯!”帝若曦点头如捣蒜,拽住他的袖子就往马车方向拉,“我已经跟表妹说了,她在府里等着呢,快走快走!” 汪海被她拖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青鸢一眼。 青鸢会意,点了四名凤卫,跟了上来。 清河郡主的府邸在东城柳巷,离忠义侯府不过两条街。 朱漆大门,门楣上“清河郡主府”五个字以金粉题写,笔锋婉约,出自女帝之手。 帝若曦显然常来,门房见了她连通报都不必,直接躬身让开了路。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后花园的菊花正开得灿烂,金丝银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花丛间,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正弯腰修剪枝叶,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转过头。 汪海脚步一顿。 他见过不少美人。 萧璃月是傲骨中带着破碎的美,林若雪是清冷中藏着温柔的美,花千语是温婉如水的美,花弄影是雍容华贵的美。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像是山间的一泓清泉,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她站在那里,秋风拂过裙摆,发间几缕碎发被吹到脸颊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 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表妹!”帝若曦提着裙角小跑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把汪海哥哥带来了!” 清河郡主慕容雪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惧意,但还是十分恭敬地行礼。 “忠义侯。” “若曦表姐……”慕容雪将帝若曦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不安,“让忠义侯去是不是太过分了?到时候叶家以为我仗势欺人呢。” 忠义侯的名头,满京城谁不知道? 萧家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镇南侯赵家满门,说抄就抄。 这位侯爷往谁家门口一站,谁家就要做三天噩梦。 “放心啦。”帝若曦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没心没肺,“不是去抄家的,是去救人的。” “救人?” “对啊,汪海哥哥说了,叶言的伤他能治。先把人治好,再退婚,这样总不算落井下石了吧?” 慕容雪怔住了。她转头看向站在回廊下的汪海,秋阳斜照,在他玄色锦袍上镀了一层淡金。他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檐角垂落的一串风铃,神情难得的平和,没有传闻中那种让人腿软的杀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慕容雪连忙低下头。 “走吧。”汪海抬脚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早去早回。”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 第71章 经典名场面 马车在叶府门前停稳。 叶府的门房看见忠义侯的马车,脸色当场就白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忠……忠义侯来了!” 整座叶府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叶家家主叶崇远便带着全家老小齐刷刷跪在了大门口,从台阶上一直排到照壁后面,乌压压一大片,个个面色如土。 叶崇远跪在最前面,额头抵着青石板,声音都在发抖:“不……不知忠义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汪海负手站在马车旁,垂眸看着跪了一地的叶家人,面无表情。 慕容雪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来过叶府很多次。 每一次,叶家人虽然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一个没有实权的郡主,能嫁进叶家已经是高攀了。 可她身边站着的人,只凭一个名字,就让整座叶府跪地发抖。 “起来吧。”汪海语气淡淡,“本侯不是来抄家的。” 叶崇远松了口气,抬起头时,额头上还沾着青石板的灰。 “不知侯爷来此有何要事?” 汪海负手而立,垂眸看了他一眼:“叶言在哪?” 叶崇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侯爷,言儿他……他这几日身体不适,一直在后院休养。不知他何处得罪了侯爷?下官……下官替言儿给侯爷赔罪!” 说着就要磕头。 汪海伸手拦住他:“谁说他是得罪本侯了?本侯听说叶家公子修为尽失,特意来看看能不能治。” 叶崇远愣住了。 跪了一地的叶家人也愣住了。 忠义侯是何等人物,整个京城何人不知? 可谓是杀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人。 但这样的人物竟然来看望叶言这个修为尽失的废人? 看来,就算叶言是个废物,也不能小觑啊,得多提点一下叶家其他人,免得大祸临头。 叶崇远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侯爷……侯爷能治言儿的伤?” “能不能治,得看过才知道。”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叶崇远转身朝后院方向喊,“快!快去叫言儿出来!” “不必了。”汪海抬脚往前走,“本侯进去看看。” 叶崇远连忙侧身让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慕容雪跟在后头,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 帝若曦走在她旁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别紧张,汪海哥哥办事靠谱的。” 慕容雪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后院的门虚掩着,汪海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庭院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只药罐,炭火还在煨着,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歪在藤椅上,手里捏着卷书,却没在翻,只是对着天井里那棵歪脖子树发呆。 叶言。 即便穿着锦袍,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丧,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与满院的金菊格格不入。 叶崇远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言儿!侯爷来给你治病了!” 叶言手中的书卷没放下,甚至没转头,只懒懒地应了一声:“父亲,这一个月来,你请的能人异士还少吗?花费的灵石堆起来比这座院子都高了,有谁找出过病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冷笑:“此事,还是算了吧。” 汪海不急着开口,破妄神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叶言的身体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修为确实从宗师跌落到了后天三重,丹田枯竭如干涸的河床,灵力几乎感应不到。 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体内。 汪海的目光上移,落在叶言脖颈间挂着的那块白玉牌上。 玉牌温润,看起来只是寻常饰物,但在破妄神瞳的凝视下,玉牌正贪婪地吞噬着叶言体内诞生的每一缕灵力。 叶言翻了个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门口,忽然顿住了。 帝若曦站在汪海身侧,鹅黄宫装在金菊丛中格外扎眼。 叶言猛地从藤椅上坐起来,原本颓废的眼中亮起几分神采,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安宁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帝若曦皱了皱眉,往汪海身边靠了半步,语气冷淡得很:“叶公子,汪海哥哥好心来给你看病,你好生无礼。” 叶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汪海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重新落回帝若曦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他若是能治好我的病,我自然将他奉为座上宾。不过嘛……”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丝讥诮又浮了上来:“京城里那些所谓的神医能士,我看多半不过是江湖骗子,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跟美人聊聊天舒心。” 说着,他目光越过帝若曦的肩头,落在后面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上,眼前一亮。 “慕容雪?你也来了?” 那张蜡黄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血色,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雪儿,你是来看我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像其他人那样……” 慕容雪往后缩了一步,躲到了汪海身后。 叶言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她站在那个男人身后,低着头,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叶言后退一步,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呵呵。” “呵呵……” 叶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说不清的苍凉。 “什么看病,分明是借看病为由,上门退婚吧!”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猛地踹向藤椅,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慕容雪!我错看你了!没想到你也是这般势利之人!” 他指着慕容雪,手指在发抖,眼眶泛红,声音却一字比一字沉。 “须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叶言今日虽是废人,但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到那时,你就算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叶家的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被人上门退婚,本就是奇耻大辱,何况还是当着满院下人的面。 叶崇远张了张嘴,想训斥儿子不懂分寸,不要得罪忠义侯。 可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到底没忍心开口,只深深叹了口气。 慕容雪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手指攥着袖口,没有说话。 汪海看着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从叶言跳起来到放完狠话,一字不落。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这退婚流的经典台词,前世在里也出现了不知多少遍,今天终于听到现场版了。 “说完了?”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叶言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在汪海脸上。 “退婚?”他冷笑一声,下巴微扬,“不是退婚,是我叶言要休妻!我叶家虽不是权倾朝野,却也有几分骨气。这等势利之妻,不要也罢!” 休妻二字一出口,满院寂静。 叶崇远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见慕容雪反而轻轻松了口气。 “无碍。”慕容雪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你休了我,对你叶家的名声也好些。”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退婚也好,休妻也罢,在她眼中并无两样。 她只想了断这桩尘缘,尽快上云霄圣地修行,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但这话落在叶言耳中,却变了味。 不吵不闹,不争不辩,甚至还替叶家的名声着想…… 这哪里大度,分明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右臂扬起,一巴掌朝慕容雪扇去! “贱人!” 手停在半空。 一只银甲覆盖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如铁钳般箍死,纹丝不动。 青鸢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命丹境的气息只泄出一丝,便压得叶言膝盖发软,整个人弯了下去。 第72章 拿走崛起机缘 “青鸢。”汪海语气淡淡,“退下。” 青鸢松手,退后一步。 叶言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却还不肯认输的野兽。 “叶言。”汪海看着他,声音平淡,“既然你同意退婚,那本侯便出手帮你一次,救下你的性命。” 叶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讥诮:“救我的性命?我的命就在这里,不劳侯爷操心。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婚也退了,妻也休了,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他冷笑一声,伸手朝院门方向一指:“请吧。” “你确定?”汪海没动,目光落在他脖颈间那块白玉牌上,“你脖子上那块玉牌,乃魔道信物,会不断吞噬佩戴者的灵气与精血。一月时间,你的修为从宗师降到了后天三重。再过几日,你体内的灵气将被吞噬殆尽,届时玉牌便会吸干你的精血……” “……沦为枯骨!” 院中死寂。 叶言的冷笑僵在脸上,下意识抬手摸向脖颈间那块玉牌。 入手温润,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此刻那温润的触感却让他脊背发凉。 叶崇远脸色大变,膝行几步扑到汪海脚边:“侯爷!求侯爷救救言儿!” 叶言握紧了玉牌。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每一次修为跌落都伴随着莫名的疲惫,每一次昏睡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想醒醒不过来。 “这是……”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牌,白玉无瑕,温润如初,是他母亲当场所留,谁会想到里面藏着要命的东西? “摘下它。”汪海说。 叶言咬了咬牙,手指扣住玉牌的绳结,用力一扯。 绳结断开。 玉牌离颈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气从丹田深处涌出,如泉水般漫过干涸的经脉。 虽然微弱,却真实可感。 叶言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 掌心有热度,指节有力道,那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感觉。 这一个月来,他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徒劳。 可现在,灵力回来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回来了。 “现在信了?”汪海伸出手,“魔道之物,必须销毁。拿来。” 叶言握紧玉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沉默了几息。 他抬手,将玉牌直接丢向汪海。 玉牌落入汪海掌心,温润冰凉。 【叮!宿主成功截胡天命之子·叶言的崛起机缘,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261000】 汪海将玉牌收入炼妖壶,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脚步一顿,侧头看了慕容雪一眼。 “走吧。” 慕容雪对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叶言一眼。 然后转身,提着裙摆跟在汪海身后,跨出了叶家的门槛。 帝若曦看看叶言,又看看远去的慕容雪,朝叶言哼了一声,提着裙角小跑着追了上去:“表妹!等等我!” 叶府重归寂静。 叶言站在廊柱旁,看着那道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目光落在门槛上。 半晌。 他忽然笑了起来,渐渐变大,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惊起了屋檐下筑巢的燕子。 “慕容雪……”他喃喃着这个名字,笑容渐收,眼底浮起一层暗沉的光,“你会后悔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虽微弱,却是这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生机。 终有一日! 他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 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轴吱呀作响。 帝若曦坐在慕容雪对面,双手托腮,杏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表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慕容雪垂着眼帘,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 “潜心修行。”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少了往日的柔弱,多了一丝坚定。 “我已经托人给云霄圣地去了信,等那边安排好,我便启程北上。” 帝若曦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头。 “那岂不是以后很难再见到你了?” 慕容雪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 “云霄圣地虽远,又不是不能通信。你若得闲,也可以来圣地看我。” “真的?”帝若曦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以后去找你,你可不许装不认识我!” “怎么会。” 慕容雪笑了笑,目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前方骑马而行的那道玄色背影上,沉默了片刻。 “忠义侯……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帝若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那是当然!汪海哥哥只是对坏人凶,对好人可好了!” 慕容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马车在忠义侯府门前停稳。 汪海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往府内走去。 青鸢跟在他身后,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汪海的脚步忽然一顿。 “青鸢。” “在。” “派暗卫盯着叶言。”他负手站在回廊下,“有什么动静,立即禀报本侯。” 青鸢眉头微挑:“侯爷是担心此人与魔教有勾连?” “或许有吧。”他顿了顿,“若有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本侯。” 青鸢点头,正准备去安排。 汪海又想起一事:帝都之中有两个被龙脉挑中的人,被帝若曦这么一耽搁,他差点都忘了。 “等一下,让暗卫去查一下张峰和苏晓两个人,暗中观察为主,不要打草惊蛇。” 青鸢点了点头:“是!” 汪海独自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青石板路两侧的金菊开得正盛,金丝银蕊在风中轻轻摇曳,甜香混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沁人心脾。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脑海中却在快速盘算。 现在杀了叶言,最容易,也最省事,一刀下去,什么后患都没有。 但那样做,收获最少。 他现在可以调动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除了陛下之外,还有着国师庇护。 而且他还收服了百花宫宫主花弄影。 一个可以随他调动的天人级别战力! 以前需要小心应对一切事情,如今可以有些许容错了。 杀了叶言,不过几万反派值,最多再爆出几件天材地宝。 但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养肥再杀…… 汪海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 将是十倍。 甚至百倍的收益。 他现在的头号大敌不是叶言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角色。 萧凡至今下落不明,血魔老祖在葬神之地虎视眈眈,凌波仙子虽然困守海外仙岛,但涅槃手段难测,也可能暗中进行一些布局。 还有国师所预言的杀破狼命格之人…… 这四人,才是真正要命的存在。 汪海必须在他们出手之前,尽快成长起来。 割主角韭菜无疑是最快的成长之法。 …… 第73章 八品丹师云渺 后院小楼。 汪海推门而入,萧璃月不在,只有花千语坐在窗边绣花。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笑:“侯爷回来了。” “嗯。” 汪海走到桌边坐下,掌心一翻,那块白玉牌从炼妖壶中取出,搁在桌上。 玉牌触手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和寻常饰品没什么两样。 但很快,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从牌中涌出,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他的灵力。 “有趣。” 汪海将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站起身,推门而出。 府库在侯府最深处,三进院落,铜门铁壁,门口常年有四名锦衣卫值守。 见汪海过来,四人齐齐抱拳行礼。 “侯爷。” “开门。” 铜门上的阵纹逐一亮起,灵光流转间,沉重的门扉缓缓向两侧滑开。 府库之内,灵石堆积如山。 这是汪海这些年抄家灭族积攒下来的家底,上品灵石、中品灵石、灵晶、灵髓,各色光芒交相辉映,将整座府库照得亮如白昼。 粗略估算,少说有数百万之巨。 汪海走到灵石堆前,将那枚玉牌搁在上面。 玉牌触及灵石的瞬间,吸力骤然暴涨! 灵石中的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玉牌之中。上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晶莹剔透变成灰白色的废石,风一吹便化作粉末。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 灵石堆在以惊人的速度坍塌。 花千语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府库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侯爷,这是……” “一件有趣的宝物,我要喂饱它!” 话音刚落。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花千语体内传出。 顾清寒。 “这里面住着一个涅槃境的魂魄。” 汪海猛地转头,目光落在花千语脸上。 那双属于花千语的眼睛此刻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 “涅槃境?”汪海心念一动,“前辈确定?” 顾清寒冷笑一声。 “本座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眼力还在。”她盯着那块玉牌,眸中金光闪烁,“那魂魄的气息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根基还在。全盛时期,应该是涅槃境。” 汪海暗叹一声。 血魔老祖是涅槃境,凌波仙子是涅槃境,如今这块玉牌里又藏着一个涅槃境。 这些老怪物,怎么跟地里的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前辈能够对付吗?” 汪海问得很直接。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只手便可镇压。” 她顿了顿,笑意更冷。 “可是,本座凭什么帮你?” 汪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玉牌忽然剧烈震颤。 灵石堆上覆盖的那层废石粉末被震得簌簌落下,露出下方还在被吞噬的灵石堆。 玉牌表面的温润光泽逐渐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冷的白芒。 白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府库照得如同白昼。 一道虚幻的白影从玉牌中飘了出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容貌极美,却不像花弄影那样雍容华贵,也不像洛清商那样清冷出尘。 她的美,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的美。眉目柔和,唇角微弯,像是随时都在微笑。 顾清寒简单提醒道:“你最好小心一些,对方虽是魂体,但对付天人之下还是轻轻松松的。” 白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警惕,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我沉睡了太久,刚醒来有些不知分寸。” 她顿了顿,轻轻福了一礼。 “小女子名唤……云渺。” “生前,是八品炼丹师。” 汪海惊讶,这叶言的金手指还厉害啊。 八品炼丹师! 整个大梁,最高品阶的炼丹师也不过七品,还都在皇宫里供着。 八品…… 那是传说中能够炼制神阶丹药的存在! 白衣女子云渺飘然落地,魂体在府库的灵光中几近透明,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这位公子,你唤醒我,耗费了不少灵石。”她环顾四周那堆被吸成粉末的废石,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我可在能力范围之内满足你三个心愿。” 三个心愿。 “那前辈收徒吗?”汪海问得开门见山。 云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温婉如水。 “公子根骨奇佳,体内阳气炽烈如大日当空,乃万中无一的炼丹体质。若是不嫌弃我这残魂之躯,小女子自然愿意倾囊相授。”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汪海,落在府库门口的花千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公子府中之人若是有意向,小女子也可一并教学。” “多谢前辈。” “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云渺摇了摇头,语气温婉,“我如今寄身玉牌之中,还要仰仗公子照料。公子直接称呼我云渺即可。” “云渺。”汪海从善如流。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眉眼弯了弯。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些炼丹的入门要诀、灵药的辨识之类。 云渺说话不紧不慢,却句句在点子上,汪海虽然对炼丹一窍不通,也能听出此人底蕴之深厚。 临了,云渺福了一礼,虚影渐渐敛去,化作一道白芒没入玉牌之中。 府库重归寂静。 花千语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顾清寒已经退了回去,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安静躺在灵石堆上的玉牌上,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震惊。 “侯爷,那位前辈……” “是个高人。”汪海将玉牌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你去问一下她们,看看谁有兴趣炼丹。” “是。” …… 第74章 成功奴化白灵 玉牌之中。 一片混沌的虚无空间,灰白色的雾气翻涌如潮。 云渺的虚影盘膝坐在雾气中央,白衣如雪,双手交叠于膝上,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 真吓人! 刚才真的差点把她吓死。 她沉睡百年,好不容易被唤醒,刚想在这位公子面前展露一下高人风范,收个徒弟,日后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可她的目光刚触及花千语,便感觉到一股让她灵魂颤栗的威压。 造化境。 绝对是造化境! 那股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云渺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子体内寄居着一道造化境残魂。 “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爷?身边竟然有造化境的残魂护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让自己冷静下来。 跟在如此强人身边,日后借尸还魂或许会轻松不少。 至少,比她自己孤零零地待在这块破玉牌里强。 云渺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汪海那张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体内阳气炽烈如大日当空,确实是万中无一的炼丹体质。 若是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宗师。 到那时,她再开口求他帮忙炼制一个合适的肉身,他应该不会拒绝。 云渺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 后院小楼,烛火摇曳。 萧璃月已经褪去了外裳,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正弯腰吹熄多余的烛火,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温婉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主人,该歇息了。” 萧璃月扑进汪海怀中,月白寝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锁骨。她仰起脸,杏眼里水雾氤氲,唇瓣贴上他的耳垂,热气拂过耳廓。 “主人,璃月想你了。”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腰窝,五指收紧。 萧璃月轻哼一声,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撒娇的猫。 罗帐落下,遮住了烛光,只余两道模糊的轮廓交叠在一起。 锦被下,人影起伏。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连秋虫都安静了下来。 玉牌搁在桌案上,温润的白光微微闪烁。 云渺盘膝坐在混沌雾气中,双手交叠于膝上,本打算闭目养神,等那两人折腾完了再出来。 可那声音太清楚了。 她活了数百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和炼丹中度过,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仅有的了解也不过是书上几句“阴阳交汇”“双修之道”的干巴巴描述。 可这声音不一样,那低低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呢喃、衣料摩擦的窸窣,一丝不落地灌进她耳朵里。 云渺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透过玉牌与外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她看见罗帐上两道交叠的剪影,那起伏的节奏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不该看的,非礼勿视,她一个活了数百年的前辈,怎能做这种偷窥之事? 可那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怎么都移不开。 她看见萧璃月仰起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锁骨下沟壑分明。 云渺感到心虚,将目光移开,但旋即又忍不住转了回去。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小楼。 萧璃月还在沉睡,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呼吸绵长。 汪海披衣起身,走到外间时,云渺的虚影已经从玉牌中飘了出来,白衣如雪,悬浮在桌案上方,正低头翻看案上一本泛黄的丹方。 “公子醒了。”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妾身已经备好了今日要讲的丹方,从最基础的聚气丹开始。”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听她讲解炼丹的要诀。灵药辨识、火候掌控、丹炉温养、凝丹手法……云渺讲得很细,每一条都掰开揉碎,深入浅出。 但汪海听着听着,思绪就开始飘了。 炼丹这门技艺,比他想象的要繁琐得多。 一炉聚气丹,从选药到成丹,少说要两个时辰,期间火候稍有偏差便是废丹。 而高品阶的丹药,动辄数日甚至数月才能炼成一炉,期间须寸步不离。 他是要来当反派的,不是来当炼丹师的。 “云渺。”汪海打断她,“我府中有人天赋极高,可否让她们来学?” 云渺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自然可以。炼丹一道,本就重天赋胜过重苦功。公子若有合适的人选,妾身自当倾囊相授。” 汪海让红袖将府中众人都叫到炼丹房。 萧璃月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着件鹅黄色的褙子,打了一个哈欠,进了炼丹房便东张西望,眼中满是好奇。 “主人,这是什么?好大的锅。” “……这是丹炉。” “哦。”萧璃月乖巧地点点头,凑到丹炉边,伸手摸了摸炉身,烫得缩回手,委屈地吹着指尖。 林若雪第二个到。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干练利落。 跨进炼丹房时,目光落在石台上那丹炉之上,眉头微微一挑。 花千语带着顾清寒的残魂来了,秦澜也被红袖从偏院叫了过来。 敖灵儿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捏着半条鱼干,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叫我来干嘛?我还没吃饱呢?” 云渺的虚影飘在丹炉上方,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定格在萧璃月和林若雪身上。 云渺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纯阴之体,七窍玲珑心。 这两个女子的体质,放到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要抢破头的存在。 特别是七窍玲珑心,若是专心炼丹,将来的成就不会比她差! “公子府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随即转向二女,“两位姑娘,妾身云渺,八品炼丹师。从今日起,传授你们炼丹之术。” 萧璃月眨了眨眼,歪头看向汪海:“主人,炼丹好玩吗?” “好玩。”汪海口是心非。 萧璃月眼睛一亮,拉着林若雪的手,脆生生道:“若雪姐姐,我们一起学!” 林若雪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本就聪慧过人,对炼丹这门技艺早有几分兴趣,只是苦于无人教导,如今有八品炼丹师亲自授课,自然是求之不得。 云渺也不废话,抬手一挥,三卷泛黄的帛书从玉牌中飞出,悬浮在萧璃月和林若雪面前。第一卷是灵药辨识,第二卷是基础丹方,第三卷是火候精要。 “今日先背第一卷,背完了再来找我。” 萧璃月接过帛书,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灵药名称和图示扑面而来,她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看了起来。林若雪也在她身侧坐下,两人并肩研读,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汪海看着这一幕,暗暗点头。 炼丹的事交给她们,他可以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他走到内室,盘膝坐定,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在指尖流转,壶身微微发热。 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壶中。 混沌雾气翻涌如沸。 苏芷柔依旧盘膝坐在雾气中央,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从容。 但她的脸色比刚关进来时苍白了几分,衣袍上多了几道细小的破损,显然这几日没少尝试破开封印。 而在雾气深处,白灵蜷缩成一团,完全被混沌之气包裹着。 【叮,成功奴化天命灵宠·白灵,掠夺少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66000】 第75章 前往太虚山,给剑仙种魔 汪海挑了挑眉。 他心念一动,白灵的身影从壶中被唤出,落在密室的青石地板上。 她依旧保持着人形,白衣赤足,发间的白羽有些凌乱,那双琥珀色的眼珠之中,除了灵动和狡黠之外,还多出来一抹顺从。 “主人。” 白灵怯生生地唤了一声,低着头,赤足在青石地板上不安地蹭了蹭,发间的白羽轻轻颤动。 她已经被完全奴化,但此前的记忆并未丢失,只是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动。 那些与萧凡、苏芷柔相处的时光,在她脑海中已被扭曲成被凌波仙子奴役的痛苦岁月。 她记得自己被逼着去袭击汪海,记得自己差点伤到他,虽然那不是自愿的,但她还是担心主人生气。 “过来。”汪海坐在蒲团上,语气平淡。 白灵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整个人一头扎进汪海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主人!主人!白灵好想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抛弃后又找回主人的幼兽,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掌心触到那根柔软的白羽,她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乖。”汪海满意地说道。 白灵从他怀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里蓄着泪水,嘴角却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她用力点点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不舍得离开片刻。 “那主人……不会赶我走吧?”白灵忽然担心地问道。 “不会。” 白灵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哭了许久,她才慢慢收了声,从他怀中直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却冲他露出一个怯怯的笑。 “主人,我去给您倒茶。” 没等汪海回答,她便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小跑着往外间去了。 汪海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白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炼妖壶中还有一位。 汪海将神识探入壶中,直接与苏芷柔对话。 “苏姑娘,住得还习惯吗?” 苏芷柔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隔着混沌雾气看向虚空中的某处,仿佛能透过炼妖壶的屏障,看见汪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柄由灵力凝成的长剑在掌心成型,剑尖直指汪海神识所在的方向。 无声的威胁。 汪海笑了笑,不以为意。 “苏姑娘,你那个师弟萧凡,可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为了帮他把自己搭进来了,他却连头都没回。” 苏芷柔的目光微微一凝,剑尖颤动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拙劣的挑拨。”她的声音清冷如冰,“萧师弟若能逃出生天,便是我之所愿。” “是吗?”汪海语气懒散,“那你知不知道,萧凡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办法救你?” 苏芷柔沉默。 “他不知道。”汪海替她回答了,“他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你这个师姐。苏姑娘,你为他出生入死,他可曾为你做过什么?” 剑尖又颤了一下。 汪海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刺激她。 想要收服此人,还得道心种魔才行。 他收回神识,合上炼妖壶,站起身来,打算去太虚山上住几天。 给一个天人道心种魔,若是没有人在一旁护着,他可不敢。 当然,最稳当的自然是在陛下身边,但汪海可不敢在陛下身边做这种事情。 就算不死,吉尔多半也保不住。 白灵端着茶盏小跑回来时,汪海已经站起身,正在整理衣袍。 “主人,茶。”白灵双手奉上,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期待。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白灵脸上,忽然心中一动。 白灵原是凌波仙子的灵宠,跟随苏芷柔多年,对这位师姐的习性、功法、性情了如指掌。若是用道心种魔对付苏芷柔,有白灵在一旁协助…… 事半功倍。 “白灵。”汪海放下茶盏,“跟我去一趟太虚山。” “是,主人!”白灵脆生生应了一声,也不问去做什么,赤足就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萧璃月从炼丹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捧着那卷帛书,冲他挥了挥手:“主人早点回来!” …… 太虚山。 云海翻涌如怒涛,千万道霞光从天际垂落,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氤氲紫气之中。 一道白影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 白灵化作原形,双翅展开,通体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修长的脖颈微微前伸,琥珀色的眼珠里映出观星台的轮廓。 汪海盘膝坐在她背上,玄色锦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脑后飞扬。 白鹤俯冲而下,双翅收拢,稳稳落在观星台前的白玉平台上。 白灵赤足踏地,化作人形,白衣如雪,发间的白羽在风中轻轻颤动。 洛清商负手立于观星台入口,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她的目光越过汪海,落在他身后那道白色身影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只白鹤?”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审视。 她认出了这只白鹤。 正是当初在落雁峡上,袭击汪海的那只。 汪海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师尊放心,这只白鹤已经被弟子收服了。”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白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灵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既然你已收服,为师便不再多言。”洛清商收回目光,转身往观星台内走去,白衣在风中翻卷,“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汪海跟在她身后,走进观星台。 穹顶星图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白色的星光洒在白玉砖上,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月夜。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师尊,前几日袭击弟子的那个白衣剑仙,不是被抓了吗?弟子打算与她双修,精进修为。” 殿中安静了一瞬。 洛清商转过头来,看着汪海,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当日你借着为师的名头,胁迫花宫主行龌龊之事,为师不与你计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凉意,“如今还要为师亲自出手帮你不成?” 汪海一脸正气地反驳:“师尊,双修乃天地大道,怎会是龌龊之事?弟子今日能有此等修为,有一大半都与双修有关。双修是龌龊之事,那弟子岂不是成了龌龊之人?”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难道你不是?” 汪海张了张嘴,忽然灵机一动:“师尊收弟子为徒,岂不是也成了……” 一道目光扫过来,冷得像刀子。 汪海立即闭嘴,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殿中安静了片刻。 第76章 白灵要挟,剑仙俯首 洛清商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天人手段非你所能想象。就算我限制她的经脉修为,对方仅凭神魂之力也可轻松杀你。她可不像花宫主那样有软肋,可任你拿捏。” “那可未必。”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转头看向身后的白灵,“她也有软肋。” 白灵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她低下头,白衣的袖子遮住了脸,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发出极轻极细的啜泣声,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洛清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汪海,嘴角微微抽搐。 “你既然有把握,那就将她放出来吧。”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白光从壶中射出,落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 白光散去,苏芷柔盘膝而坐。 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双手交叠于膝上,即便被囚禁数日,姿态依旧从容如初。 虽然手中三尺青锋不在,但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依旧如出鞘之剑。 她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凛冽杀意。 一柄由灵力凝聚的长剑瞬间成型,直指汪海咽喉! 洛清商抬起手。 周天星辰骤然亮起,亿万星光从穹顶垂落,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将苏芷柔笼罩其中。 星光凝成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上她的四肢、腰身、脖颈,层层叠叠,将她捆得严严实实。 苏芷柔闷哼一声,手中灵力长剑寸寸崩碎。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体内灵力如死水般沉寂,经脉被封得死死的,连一丝气都提不起来。 洛清商收回手,星光锁链依旧缠绕在苏芷柔身上,纹丝不动。 她看了汪海一眼,传音入密:“我已将她灵力经脉尽数封印,神魂之力也压制了七成。但她毕竟是天人剑仙,你若没有十足把握,最好不要靠近她十丈之内。否则,即便有为师在场,也未必能及时救下你。” 汪海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苏芷柔身上。 她跪坐在殿中央,白衣被星光锁链勒出深深的褶皱,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清冷如冰,杀意如刀。 汪海没有靠近。 他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汪海直接伸手,扣住白灵的后颈,将她往前推了一步。 白灵被他推得踉跄一步,回头看了汪海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咬着唇,抬起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望向被星光锁链捆住的苏芷柔,目光中满是哀求与无助。 “师姐……” 苏芷柔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从来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火。 她挣扎了一下,缠在身上的星光锁链哗啦作响,却纹丝不动。 “汪海!”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剑,刺得殿中空气都为之一凝,“放了白灵!” 汪海挑了挑眉,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苏剑仙,本侯这人有个毛病,最好美色。”他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语气轻佻,“若你肯陪本侯一个月,本侯就放了这只白鹤。如何?” “一个月,换她一条命。这笔买卖,不亏吧?” “汪海!你混蛋!” 白灵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尖锐得刺耳,她转身扑向汪海,双手捶打他的胸口。 “你不许碰师姐!不许!你这个混蛋、流氓、无耻之徒!” 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开半步,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不耐烦:“再闹,本侯现在就把你炖了。” 白灵浑身一僵,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着苏芷柔,拼命摇头。 “师姐,不要上当……不要同意……” 话没说完,汪海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脖颈,拇指按在她喉结处,微微用力。 白灵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苏芷柔浑身一震,那道缠绕在身上的星光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但那股从骨子里迸发出的杀意,让观星台穹顶的星图都明灭了一瞬。 洛清商眉头微蹙,抬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星光锁链骤然收紧,苏芷柔闷哼一声,重新跪坐回地面。 苏芷柔抬起头,冷冷问道:“我如何信你?” 汪海松开白灵的脖颈,负手而立,对上苏芷柔的目光,语气坦然。 “本侯以道心起誓。若有违承诺,日后修为不得寸进,终生困于此境,如何?” 苏芷柔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你修为太低,道心誓言对你而言,约束力有限。我不信。” 道心誓言,修为越高约束力越强,低境界之人就算道心有损,对修为的影响也不大。 她转头,看向洛清商。 “我要国师作保。” 洛清商端坐于蒲团之上,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如霜。 她的目光在汪海和苏芷柔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汪海脸上。 汪海暗中传音:“师尊,帮弟子一把。” 洛清商面色不变,看着汪海那张殷切的脸,暗叹了口气。 “本座以道心起誓,确保白灵可以安全离开。” 大梁国师,天人境巅峰,大梁最接近涅槃的存在。 这样的强者,道心誓言的约束力非同小可。 苏芷柔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 “国师作保,我信。” “既然如此,脱衣服吧。” 苏芷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与汪海对视,眼底翻涌着杀意与屈辱交织的复杂神色。 洛清商抬了抬手指。 缠在苏芷柔身上的星光锁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道接一道崩断,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苏芷柔抬手,解开了衣领处第一颗盘扣。 外衫从肩头滑落。 剑仙的白衣层层堆叠在腰际,露出内里素白的亵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她抬手拔下发簪,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垂落在腰际,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白皙如瓷。 衣带解开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第77章 剑仙种魔,再次十连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白衣在星图中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观星台侧门的暗处。 殿门从外面合拢。 穹顶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将冷白色的星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苏芷柔跪坐在殿中央,墨发披散如瀑布,衣袍半褪,露出大片雪白。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看着面前那块被星光映得发白的玉砖,像是在等待什么。 汪海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散落的长发扫到裸露的肩头,再到交叠于膝上的白皙手指。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苏芷柔终于抬起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在咫尺之间,里面没有泪痕,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像深冬冻结的湖面,看不见底。 汪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蹭了一下。 触手冰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凑近了些,近得鼻尖几乎相触,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唇。 苏芷柔没有躲,她就那样看着他,面无表情。 汪海嘴角勾起,吻了上去。 “女剑仙,果然美味。” 汪海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掌心下的肌肤紧绷如弦,却没有任何抗拒。 他将她按倒在白玉砖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苏芷柔闭上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被眼帘遮住的瞬间,一滴极细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观星台的穹顶上,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着白玉砖上那两道交叠的人影。 殿门口,洛清商的身影纹丝不动。 只是那双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袖口。 星光从穹顶垂落,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1%……2%……3%……】 汪海感受着对方体内元阴与自己至阳之气的交融。 阴阳交汇,太极运转。 修为在缓慢攀升,归元一重稳固,缓缓向着归元二重推进。 但更重要的,是那道正在一寸一寸扎入苏芷柔道心的魔种。 这是天人境的剑仙,道心坚固如铁,魔种生长得极慢。 汪海没有急躁。 他有的是时间。 从日落到月升,从月升到夜深。 观星台的穹顶下,那道起伏的剪影终于停了下来。 白玉砖上,两道人影交叠,呼吸交织。 苏芷柔躺在地上,长发散乱,衣袍凌乱,犹如一潭死水。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7%】 汪海撑起身,垂眸看着身下这道苍白的身影,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那道未干的泪痕。 “还有二十九日。” 苏芷柔闭上眼,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观星台的门窗,吹得穹顶星图微微晃动,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像是在替谁叹息。 殿门口,洛清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第二日。 汪海从蒲团上醒来时,苏芷柔已经重新穿好了衣袍,盘膝坐在白玉砖的另一端,闭目调息,周身剑意凛然。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昨夜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汪海微微一笑,抱着对方继续云雨。 …… 半月时光,在太虚山的绵绵细雨中悄然流逝。 雨丝从观星台的穹顶外飘进来,打湿了白玉砖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 雨水顺着倾斜的石板汇成细流,将衣袍浸透,将长发打湿,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苏芷柔的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 雨越下越大。 从观星台蔓延到太虚宫,从太虚宫蔓延到后山的竹林、石径、崖边。 遍地潮湿泥泞,处处水声潺潺。 苏芷柔跪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修行,下方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如怒涛。 雨水从她散落的长发末端滴落,砸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97%……98%……99%……】 这半月,魔种的生长先慢后快。 天人境剑仙的道心确实坚固如铁,最初几日进展极慢,每日不过增长两三个点。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开始从内部瓦解。 雨停的那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观星台穹顶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苏芷柔躺在那块被雨水冲刷了半月的白玉砖上,衣袍凌乱,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石面上。 她睁着眼,望着穹顶那轮初升的朝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道心种魔进度:苏芷柔 100%】 【天命之女·苏芷柔已被道心种魔完全侵蚀。】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296000】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从她身上起来,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苏芷柔起身,默默整理衣袍,湿透的白衣贴在身上,她也不在意,只是低着头,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 道心种魔已经完成,虽然现在苏芷柔已经厌恶着汪海,但魔种已经开始缓慢改变她的心智了。 “白灵。” 白灵从角落里爬过来,赤足踩在湿滑的白玉砖上,险些滑倒。 “带你师姐去换身干衣服。” 白灵怔了一下,目光在汪海和苏芷柔之间转了转,随即用力点头,伸手去拉苏芷柔的袖子。 “师姐,跟我来。” 苏芷柔站起身,跟在白灵身后,脚步平稳,脊背挺直,依旧像一柄出鞘的剑。 汪海看着两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悬崖边,收回目光,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识海。 【当前反派值:296000】 二十九万六千。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不会落空。】 【叮!恭喜宿主获得:玄阶上品灵材·百年灵芝×1】 汪海眼角抽搐,耐着性子继续看。 第二发地阶下品法器,第三发地阶下品丹药,第四发玄阶中品灵材…… 一连七发,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第八发光柱炸开,一道乌光落入掌心。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敛息斗篷】 【敛息斗篷:披上后可隐匿自身气息,天人境以下无法察觉,天人境以上若不刻意探查亦难发现。注:每次使用需消耗灵石充能。】 隐匿气息。 这东西用来偷窥偷听,简直是神器。 汪海将斗篷收入炼妖壶,继续看最后两发光柱。 第九发又是地阶。 第十发。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传音玉佩(一对)】 【传音玉佩:无视距离,瞬息传音,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注入灵力,即可与持有另一枚玉佩者实时通话。】 【当前反派值:196000】 汪海叹息一声:“看来最近运势不行。” 十连抽才出两个天阶物品,远不如上次。 虽然现在反派值还不少,但汪海打算过段时间再抽,等运气好转了再说。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望着掌心里那对温润的传音玉佩,若有所思。 玉佩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触手生温,背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只要注入灵力,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实时通话,且无法被任何手段窃听、拦截。 这东西单独拿出来,不过是个方便联络的小物件。 但配上他手中的棋子,就不一样了。 白灵已经被炼妖壶完全奴化,对他绝对忠诚。苏芷柔虽然还没有完全臣服,但道心魔种已深植其道心之中,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改变着她的心智。 再过些时日,这柄冷冰冰的剑,就会彻底为他所用。 若是让这两人结伴而行,她们遭遇萧凡的可能性极高。 再加上传音玉佩,只要一遇到萧凡,萧凡的踪迹就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汪海眯了眯眼,嘴角缓缓勾起,他整了整衣袍,离开了后山悬崖。 …… 第78章 你会这么好心? 观星台侧殿。 白灵正蹲在廊柱下,手里捧着一碗灵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里立刻亮起光,放下粥碗小跑过来,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主人,您找我?”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枚传音玉佩,递到她面前。 白灵怔了一下,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传音玉佩。”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你拿着它,日后若是遇到萧凡,即刻通过此物告知于我。” 白灵低下头,将玉佩攥在掌心里,有些兴奋。 “主人终于要对萧凡下手了吗?” “记住,若是遇到萧凡,一定要立即通知我。” 白灵点了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主人,那个苏芷柔……您打算怎么处置?她那个性子,就算被魔种侵蚀了,也未必会乖乖听话。” “所以我才需要你。”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你跟着她,既是监视,也是引导。等她彻底归顺的那一天,本侯不会亏待你。” 白灵眯起眼,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 后山,山巅之上。 苏芷柔盘膝坐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下方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如怒涛。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飘在脸颊边。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整个人清冷如霜。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汪海走到她身侧,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沉默了片刻。 “苏剑仙,这半个月,本侯很满意。” 苏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本侯决定提前放白灵离开。” 苏芷柔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 “我说,白灵可以走了。”汪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光是她,你也可以走。” 苏芷柔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的震惊渐渐被警惕取代。 她不信这个贪花好色、无利不起早的纨绔,会这么好心? “条件呢?” “苏剑仙果然是聪明人。”汪海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不急不慢,“你还有半个月的约定没有履行,这半个月,折算成一千次。” 汪海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日后每遇到一次,你都要让本侯满意。如何?” 苏芷柔沉默了。 千次。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但相比于被困在那个人身边,任由他予取予求,这个条件确实宽松得多。 她是天人境的剑仙,寿元悠长,千年都不在话下。 一千次,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粒微尘。 而且,“日后每遇到一次”,这意味着,若是她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见此人,那便一次也没有。 这个条件,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苏芷柔抬起头:“好,我同意,需要立誓吗?” 汪海摇了摇头:“不用立誓。本侯相信苏剑仙的人品。” 苏芷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相信她的人品? 这个人,真的信她? 不过她也没有矫情,既然汪海不用她立誓,她也懒得给自己增加一道枷锁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白灵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走。” 汪海负手立于崖边,目送两道白色身影踏云而去。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在云海中渐行渐远,化作两个小小的白点,最终消失在云海尽头。 山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翻卷如云。 “鱼饵已经投下去了……” “就等鱼儿上钩了。”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回观星台。 …… 天阙城以北,千里之外。 荒山野岭,枯藤老树。 苏芷柔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 白灵蹲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圈。 “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苏芷柔睁开眼,望向远处那座隐隐约约的城池轮廓,沉默了片刻。 “去找萧师弟。” 白灵手中的狗尾巴草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色。 “可是茫茫人海,萧师弟在哪?” …… 汪海负手立于崖边,目送两道白影消失在云海尽头,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归元五重。”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汪海转身,洛清商不知何时已站在观星台入口,白衣如雪,长发未束,月光洒在她身上,笼着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你费尽心机找她双修,半个月就放她走了?”她缓步走来,步履无声,在汪海身前三尺处站定,“不怕她找你麻烦?” 汪海拱手一笑:“师尊放心,弟子自有分寸。”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星图的光芒,像是在审视什么。 “分寸?”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你若是真有分寸,就不该招惹一个天人境强者。” “弟子招惹的强者还少吗?” 洛清商无言以对。 沉默了片刻。 “既然如此,那你下山去吧。” 她抬手,袖袍轻拂。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汪海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白玉砖骤然消失,山风灌进领口,云雾从身侧掠过。 耳边只余风啸。 “师尊——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声音被风撕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洛清商负手立于崖边,白衣猎猎,垂眸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 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潮红。 她想起这半个月来,观星台穹顶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绝对是故意的! 洛清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冰凉刺骨。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混账东西。”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观星台,白衣在月光中拖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穹顶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 第79章 抄诗流主角 忠义侯府。 汪海从天而降,后背撞上实地,骨头咯吱作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后院荷花池边的青石板上,头顶是那棵熟悉的桂花树,残花已落尽,只剩满树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侯爷?!” 青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几个起落便掠到他身边,蹲下身探他鼻息。 “没死。”汪海拍开她的手,翻身坐起,揉了揉被摔得发酸的腰,“国师送回来的,就是方式粗暴了点。” 青鸢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势后才退后一步。 “侯爷,您不在的这半个月,京城出了几件事。” 汪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抬脚往小楼方向走。 “说。” “第一件,叶言。”青鸢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昨日,叶言拜入天剑宗长老门下,将于半月后北上修行。” 汪海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天剑宗。 汪海对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大梁境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山门坐落于京城西南三千里外的天剑山,七十二峰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缭绕。 五位天人境剑修坐镇,号称“天剑五仙”,在大梁武林的地位仅次于皇室。 原著中,天剑宗是萧凡的重要盟友之一。 宗主“青莲剑仙”顾长空,与凌波仙子有旧,后来在萧凡对抗朝廷时多次出手相助。 叶言能拜入天剑宗,确实不奇怪。 就算失去了云渺这位炼丹大师的辅助,他本身也是天赋极佳的天才。 更何况,被退婚后知耻后勇、拜入大宗门的戏码,简直是为主角量身定做的剧本。 汪海脚步未停,穿过回廊,往小楼方向走。 “天剑宗应该有我们的人吧?” 依照陛下的性格,大梁境内各大宗门的暗线渗透从未停止。像天剑宗这样拥有五位天人的大宗,更是重中之重。 青鸢迟疑了一瞬:“有。不过暗卫和凤卫无法调动他们,得去找玄机阁的人。” 汪海脚步一顿:“玄机阁?” “陛下的第三个组织。”青鸢声音压得更低,“专门负责渗透宗门、收集情报、策反核心弟子。阁中之人身份绝密,单线联系,连我都不清楚具体名单。侯爷若要动用,得亲自去向陛下请示。” “知道了。”汪海继续往前走,穿过垂花门,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他消息呢?” 青鸢翻出暗卫密报,逐一禀报。 “张峰和苏晓。”青鸢顿了顿,“暗卫已经查清了这两人的底细。” “说。” “张峰,刑部侍郎张安远之子,十八岁,先天巅峰修为,在京城世家子弟中不算出众,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苏晓呢?” “苏晓,太学学生,十九岁,修为后天九重,文采斐然,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小有名气。暗卫跟踪了他半个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每天除了去太学读书,就是与同窗吟诗作对、饮酒赏花,这是他近期写的诗词。” 汪海接过诗词一看,目光骤然凝住。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静夜思。 这首诗在大梁从未出现过,用词浅白,意境深远,与当下文风截然不同。 穿越者。 又是一个穿越者。 汪海将诗稿折好收入袖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盯紧他……算了,我自己过去看一下。” 青鸢微微皱眉:“侯爷,太学乃朝廷重地,祭酒周慎之为人刚正不阿,最厌恶权贵插手太学事务。去年雍王想塞个旁系子弟进太学,被他当众驳了面子,折子直接递到了御前。” “周慎之?”汪海嚼着这三个字,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形象。 原著中这位太学祭酒确实是个硬骨头,连女帝都敢顶撞,被贬了三次官,每次过不了多久又被请回来。 不是因为他多有背景,而是因为整个大梁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把太学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 汪海推门走进小楼。 “无碍,本侯自有办法对付这些人。” …… 太学坐落在天阙城东南隅,占地三百亩,青砖灰瓦,古木参天。 晨钟响过三遍,学子们三三两两从学舍中走出,往讲堂方向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古槐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汪海换了身月白色学子服,腰间束着素色腰带,发髻用一根竹簪挽起,手里捏着一卷从侯府书房随手抽来的《论语》。 青鸢跟在他身后,银甲换成了青色素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看着像个习武的陪读。 两人从太学侧门进去,混在学子队伍中,倒也不显眼。 “侯爷。”青鸢压低声音,“暗卫来报,苏晓今日在崇文堂上《春秋》课。” 汪海点了点头,循着路引往崇文堂方向走。 太学的建筑布局方方正正,中轴线上是大成殿和明伦堂,两侧是六艺讲堂和学子学舍。 崇文堂在东侧第三进,是教授经史子集的地方。 汪海到的时候,课还没开始。 讲堂里坐着三十来个学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他扫了一眼,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将《论语》摊在桌案上,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前排那些后脑勺。 “诸位同窗好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讲堂外传来。 汪海抬眼看去。 一个青年踏着晨光走进讲堂,约莫十九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温润。 他的气质与满堂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苏晓。 汪海的破妄神瞳悄然开启了一瞬。 修为后天九重,丹田灵气稀薄得可怜,经脉也谈不上多宽阔。 放在太学这群学子中,只能算中下游。 苏晓走到前排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书袋中取出一卷书,翻开,开始默读。 他刚翻开书页,讲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一阵极淡的幽兰香气飘入,清冽而矜贵。 苏晓抬起头。 一个女子站在讲堂门口,逆着晨光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月白长裙,腰间系着碧色丝绦,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她大约十七八岁,容貌极美,却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眉眼间带着书香门第浸染出来的温润,像一卷刚装订好的古籍,墨香未散,纸页微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想起“岁月静好”四个字。 满堂学子齐齐噤声。 有人认出了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周清辞……祭酒大人的孙女……” “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她从不来讲堂的吗?” “听说她最近在编纂《太学诗选》,到处收集好诗……” 周清辞的目光在讲堂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苏晓身上。 她款步走来,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极轻极细的窸窣声,走到苏晓面前,停住。 “苏公子。”她的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不卑不亢,“打扰了。” 苏晓抬起头,手中书卷还摊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拱手行礼:“周姑娘。” 周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诗笺,展开。 墨迹犹新,正是那首《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念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诗韵。 念完,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苏晓。 “这首诗,是你写的?” 第80章 破坏成名之路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了锅。 “静夜思?就是最近太学里传抄的那首?” “我读过!用词浅白却意境深远,与当下文风截然不同!” “原来是苏晓写的?平时看他闷葫芦一个,没想到有此等才情!” 苏晓站在原处,他垂着眼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是。” 周清辞的眼眸亮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近日在编纂《太学诗选》,想将这首诗收录其中,不知苏公子是否愿意?” 苏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润的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沈姑娘抬爱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一首小诗而已,能入姑娘的眼,是苏某的荣幸。” “苏公子不必自谦。”周清辞将纸笺收回袖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侧头看了苏晓一眼,“明日戌时,明伦堂有一场诗会,苏公子若是有暇,不妨来坐坐。”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晓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周清辞编纂《太学诗选》的事,太学里谁不知道? 那可是要呈给陛下御览的。 能入选《太学诗选》,意味着诗文将传抄天下,名留青史。 苏晓?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课业垫底的书生? “慢着。”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苏晓,以前怎么没见你作过诗?课业门门垫底,连夫子都说你资质平庸,这《静夜思》遣词造句与当下文风迥异,该不会是你从哪里买来的吧?” 说话的是个锦衣青年,面白无须,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孙彦。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开始在苏晓和孙彦之间来回游移。那些方才还在赞叹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狐疑的低语。 “孙公子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苏晓平日确实不显山露水,忽然写出这等佳作,确实蹊跷。” 周清辞的脚步停住了,扭头看向两人。 苏晓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孙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孙公子,你我可以不熟。但同窗两年,苏某是何等样人,你大可去问旁人。买诗?苏某虽穷,还不屑于做那种事。” 孙彦嗤笑一声,抱臂靠在椅背上:“那你说说,以前为何不作?偏偏要等现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孙公子若是不信,苏某当场作一首便是。” 满堂哗然。 当场作诗? 这可不是背书,不是写文章,是即兴创作。 太学里能写诗的不算少,但能当堂口占一首的,屈指可数。 孙彦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好啊,你作。在场的同窗都听着,可别拿什么打油诗来糊弄。” 苏晓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讲堂窗外的秋色。 古槐叶落,银杏铺金。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的掌,稀稀拉拉几声,随即汇成一片。 “好诗!” “远上寒山,白云生处,这意境……绝了!” “霜叶红于二月花,此句可传世!” 孙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一甩袖子坐回椅中,面色阴沉。 周清辞转过身来。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落在苏晓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苏公子大才。” 她轻轻说了一句,转身离去,月白裙摆在晨风中拂过门槛,消失在讲堂门外。 苏晓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 汪海坐在后排,从头看到尾。 苏晓体内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隐藏修为的痕迹,丹田灵气稀薄得可怜,就是个普通的后天九重书生。 汪海站起身,将《论语》夹在腋下,往外走。 青鸢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侯爷,要不要……” “不要。”汪海脚步未停,“太学不比别处,这里的学子大多出身官宦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本侯若是直接动手抓人,明天朝堂上弹劾的折子能堆满陛下的龙案。” 他负手走在青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周慎之那个老顽固,连陛下的面子都敢驳,要是知道他在太学里动他的人,非得闹到御前不可。 陛下虽然肯定会保下他,但他也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给陛下增添麻烦。 青鸢皱了皱眉:“那侯爷打算怎么办?” “让暗卫去一趟苏晓家中,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写下什么东西。” 青鸢点头,转身去安排。 …… 暗卫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一本薄薄的册子便放在了汪海面前。 “侯爷,这上面记载着一些东西,但简笔太多,属下看不懂。” 汪海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简体字。 密密麻麻的简体字,挤满了泛黄的纸页。 静夜思、山行、春晓、悯农……一首接一首,全是前世耳熟能详的诗词。 有的完整,有的只写了开头几句,像是凭记忆默写,记不全便空着。 果然是老乡。 汪海合上册子,拇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嘴角缓缓勾起。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反派,老乡这种生物,本来就是用来杀的。 “青鸢,拿纸笔来。” 青鸢从书案上取来笔墨纸砚,在桌案上铺开。 汪海翻一页,念一首。青鸢写一张,笔走龙蛇。 静夜思、山行、春晓、登鹳雀楼、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望庐山瀑布、将进酒…… 念完之后,汪海将册子递还给暗卫。 “把这本还回去,不要留下痕迹。” 暗卫接过册子,领命而去。 “至于这些原稿。”汪海手指点在那一摞诗稿上,嘴角缓缓勾起,“拿去街头巷尾,让说书先生、卖唱姑娘、茶馆小二,都给我传唱出去。要快,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这些诗。让街头小贩间的孩童都能熟读。” 青鸢迟疑了一下:“侯爷,这些诗文的作者……” “无名氏。”汪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叮!宿主成功破坏天命之子·苏晓的成名之路,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01000】 汪海摇了摇头:“好少啊。” 这苏晓果然只是个不入流的主角,气运比萧凡、血魔老祖那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杀了他估计也拿不到多少反派值。 但蚊子腿也是肉。 况且,让一个穿越者在京城里蹦跶,鬼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 第81章 未免太无耻了吧! 侯府后院,荷花池畔。 萧璃月盘膝坐在池边的青石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寒气,长发被寒气吹得微微飘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巅峰。 《太阴素心经》与她的纯阴之体完美契合,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林若雪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帛书,低头研读,眉目间带着几分认真。 她不时抬头看一眼萧璃月,确认她无恙,才继续低头看书。 七窍玲珑心的悟性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短短半个月,她已经将云渺给的三卷基础丹方吃透了十之七八,甚至开始尝试炼制最简单的聚气丹。 云渺的虚影飘在丹炉上方,白衣如雪,双手交叠于身前,正低头观察丹炉中的火候。 “若雪,火候再降一分。”她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若雪抬手,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丹炉,火焰微微收缩,炉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凝。” 云渺轻喝一声。 林若雪双手结印,炉盖飞起,三枚淡青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她掌心。 聚气丹,成色上品。 云渺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萧璃月,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璃月,你又在偷懒了。” 萧璃月睁开眼,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云渺姐姐,我已经练了好久了,让我歇一会儿嘛。” 云渺摇了摇头,正欲说什么,忽然感应到什么,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汪海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下,玄色锦袍在秋风中微微翻卷。 “主人!” 萧璃月从青石上跳起来,扑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被遗弃多日的小猫。 “您怎么去了这么久?璃月想您了。”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林若雪和云渺身上。 “辛苦了。” 林若雪站起身,福了福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侯爷客气了。” 云渺的虚影飘了过来,白衣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目光在汪海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公子半个月不见,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 汪海笑了笑,没有解释。 “云渺,她们学得如何?” “若雪天资聪颖,七窍玲珑心的悟性确实非同凡响,半月时间已经能够独立炼制聚气丹。”云渺顿了顿,目光转向萧璃月,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璃月天赋虽高,却坐不住,总要人盯着才肯用功。” 萧璃月从汪海怀里探出头来,嘟着嘴反驳:“我哪有!我每天都有好好修炼的!” 云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与她争辩。 汪海伸手在萧璃月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行了,去让人备热水,本侯要沐浴。”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提着裙角跑了。 …… 翌日,戌时。 明伦堂。 太学里最大的一座建筑,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堂前两棵古槐遮天蔽日,枝桠间系满了学子们祈福的红绸,在秋风中轻轻飘荡。 今日的诗会设在明伦堂前的露台上。 露台三面环水,一面临轩,台下是一池残荷,秋雨刚过,枯黄的荷叶上还滚着水珠。 太学祭酒周慎之端坐于轩中主位,白发苍苍,面容古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身旁坐着几个白发老儒,都是太学的经学博士,一个个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周清辞坐在祖父身侧,月白长裙,碧色丝绦,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手里捧着一卷空白诗笺,面前摆着笔墨,显然是今日的记诗官。 满堂学子围坐在露台四周,少说有上百人,锦衣华服,冠盖如云。 汪海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大摇大摆地走进明伦堂,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青鸢跟在他身后,青色素衣,长剑悬腰,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 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微变,低声交头接耳。 “忠义侯……他怎么来了?” “他来诗会?他听得懂诗吗?”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汪海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从案上果盘中拈起一枚青枣,咬了一口,目光落在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上。 诗会开始了。 周清辞起身,念了开场白,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不卑不亢。 而后便是自由吟诵的环节,学子们轮流登台,或朗诵自己的新作,或品评前人的名篇。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有人慷慨激昂,有人婉转低回,有人引经据典,有人即兴赋诗。 但始终差了点意思。 那些诗,不能说不好,只是少了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工整有余,灵气不足,读完之后留不下什么印象。 周清辞坐在侧席上,认真听着每一首诗,在诗笺上记录着什么。 但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似乎还没有遇到真正让她满意的作品。 “苏公子。” 周清辞放下笔,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边那道青衫身影上。 “苏公子昨日在讲堂上口占一首《山行》,满座皆惊,今日诗会,不知能否让我等一饱耳福?” 堂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晓。 苏晓站起身来,青衫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他走到堂中央,负手而立,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中。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连廊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都闭了嘴。 苏晓开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一句出口,堂中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周清辞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映着苏晓的身影,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堂中死寂。 上百人的明伦堂,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这首诗的气魄、格局、文采,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座所有人的认知。 这不是诗,这是惊雷,是狂风,是九天之上的龙吟,震得满座文人耳膜发颤,心头发麻。 苏晓念完最后一句,堂中依旧死寂。 良久。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稀稀拉拉几声,随即汇成一片雷鸣。 有人在喝彩,有人在叫好,有人站起身,有人红了眼眶。 “此诗只应天上有!” “苏公子大才!大才啊!” “今日得闻此诗,此生无憾!” 周清辞放下笔。 她没有鼓掌,也没有喝彩,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晓,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惊艳,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晓站在堂中央,微微垂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苏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灰衣中年人从后排站起身来,面容普通,穿着朴素,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寒门学子。 汪海微微点头,这是暗卫安排的人。 苏晓转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皱:“这位同窗,有何指教?” 灰衣人走出座位,负手而立,与苏晓面对面。 “这首诗,确实极好。”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但苏公子,你拿无名氏的诗来冒充自己所作,未免太无耻了吧!” 第82章 身败名裂 此话一出,堂中哗然。 苏晓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首诗正是我所作。”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无名氏是谁?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为何血口喷人?” 那人站在堂中央,负手而立,语气不急不慢。 “这首《将进酒》,在下前日便在东市茶馆听人说书先生唱过,街头小贩皆可背诵,苏公子若是不信,找人一问便知。” 堂中哗然。 苏晓的脸色微变,眉头皱起,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灰衣人。 话音刚落,后排又站起一人。 “苏公子,在下也可以作证。这首《将进酒》我确实在街头听过,不止一次。刚才苏公子念出第一句时,我心中便有几分诧异,但转念一想,或许无名氏就是苏公子本人,我便没有开口。” 苏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纠结许久,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便是无名氏。” 灰衣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苏公子就是无名氏?” “正是。” “既然如此……”灰衣人往前踏了一步,直视苏晓的眼睛,“无名氏在街头小贩中流传的诗文足有上百首,苏公子若有如此诗才,不如现场做一首有关今日诗会的诗,如何?”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晓身上,有期待,有质疑,有幸灾乐祸。 苏晓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脑海中确实记着不少诗。 但那都是前世背下来的唐诗宋词,与这场诗会相关的…… 他一时半会儿,真找不出合适的。 有关聚会的诗,有。 但大多是应酬唱和之作,水平参差不齐,拿出来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若是再撞上那所谓的“无名氏”已经发表过的,更是百口莫辩。 苏晓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堂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不说话?” “该不会真写不出来吧……” “再等等,好诗需要时间构思。” 灰衣人反而替他解围,转身朝众人拱手,朗声道:“诸位同窗,苏公子正在构思诗文,大家不要打搅他了,作诗本就讲究灵感迸发,急不得。” 说着,他退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堂中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斜斜照进来,落在苏晓脸上,将他额角那层细汗照得发亮。 一个时辰过去了。 苏晓站在原地,青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脸色苍白如纸。 堂中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时辰了,连句诗都没憋出来?” “方才那首《将进酒》气势磅礴,一看就是大才子手笔,怎么到了现场就哑火了?” “哼,欺世盗名罢了。” 苏晓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苏晓负手而立,念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堂中有人点头。 这首诗虽不及《将进酒》那般气势磅礴,但也算得上佳作。 有人眉头微微皱起,这诗虽好,但却不怎么应景…… 众人虽然各有想法,但还是将目光齐聚在之前站出来的那人身上。 那个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苏公子,这首诗……也是无名氏所作,昨日在城南茶馆,说书先生念过。苏公子若是记性不好,不妨回去好好想想,莫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堂中炸开了锅。 “什么?又是无名氏的?” “那他岂不是……” “剽窃!” “欺世盗名!” “什么天纵诗才,分明就是个骗子!” 那些方才还在喝彩的学子,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欺骗。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冷嘲热讽,有人直接朝苏晓啐了一口。 苏晓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站在原地,青衫在烛火中微微晃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行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让整座明伦堂瞬间安静下来。 周慎之站起身来。 白发苍苍,面容古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苏晓,又扫过满堂学子,最后落在那人身上。 “今日诗会,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散了。” 学子们鱼贯而出,走过苏晓身边时,有人侧目,有人摇头,有人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亏我还拿他当才子。” “呸。” 脚步声渐渐远去,明伦堂重归寂静。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苏晓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的。 周慎之站在原地,看了苏晓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往轩内走去。 苍老的背影在烛火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消失在侧门的暗处。 周清辞站起身。 她将手中的诗笺和笔墨递给身旁的侍女,整了整裙摆,从苏晓身边走过。 脚步未停。 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极轻极细的窸窣声,在空旷的明伦堂中格外清晰。 苏晓猛地抬起头。 “周姑娘。” 周清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 “苏公子。”她的声音很轻,依旧清脆如珠玉落盘,却少了方才那几分温度,“不必说了。” 说完,她抬脚继续往前走,月白裙摆在烛火中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消失在明伦堂门外。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灯花。 那人从后排站起身来,走到苏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善:“苏公子,别灰心。剽窃这种事,虽然可耻,但也不是什么大罪。回去好好读书,以后还有机会。”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廊下。 苏晓站在空荡荡的明伦堂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好得很。” 这次绝对有人在搞他。 有人把他写下的诗文流传出去! …… 【叮!宿主成功令天命之子·苏晓身败名裂,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06000】 汪海躲在暗处微微摇头,还是太少了。 第83章 捕抓苏晓,花魁阻拦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穿过天阙城的大街小巷。 苏晓从太学出来,没有回学舍,而是一路往南,穿过三条暗巷,拐进了花街。 这里灯火通明,丝竹缭绕,与太学的清冷截然不同。 青楼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暧昧的绯红之中。 他走进最深处那家“倚翠楼”,老鸨看见他,眼睛一亮,扭着腰肢迎上来:“苏公子来了!玉琴姑娘方才还念叨您呢,说您三日没来了。” 苏晓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丢进老鸨手里:“老规矩。” “好嘞!”老鸨眉开眼笑,朝楼上喊了一嗓子,“玉琴姑娘,苏公子来了!” 楼上雅间,一个身着淡粉衣裙的女子已经等在门口。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眉目含情,看见苏晓上楼,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将他引进屋内。 “苏公子,您可算来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人影?” 苏晓没有回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玉琴看出他心情不佳,也不多问,坐在他身侧,替他斟酒。 一杯接一杯。 苏晓的酒量本就一般,几杯下肚,脸上便浮起一层潮红。 “苏公子,您少喝些……”玉琴伸手去拦,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我没事。”苏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丝笑,“玉琴,我给你念首诗吧。” 玉琴眨了眨眼,脸颊微红:“苏公子又要作诗了?” 苏晓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玉琴的眼睛亮了。 她虽是个青楼女子,却也读过几年书,能分辨好坏。这两句诗,意境深远,比她听过的任何诗句都要动人。 “苏公子,这是您新作的?” 苏晓没有回答,又饮了一杯。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渐渐交叠在一起。 罗帐轻垂,遮住了床榻上的光景。 苏晓醉得不省人事,歪在枕边,呼吸沉重,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玉琴躺在他身侧,发丝凌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霞,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低声呢喃着什么。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棂上。 汪海披着敛息斗篷,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斗篷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将他周身的气息波动全部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他伸手,轻轻推开窗扇,无声无息地翻入屋内。 玉琴已经睡着了,蜷在苏晓身侧,呼吸绵长。 汪海走到榻边,垂眸看着烂醉如泥的苏晓,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幽光,壶口对准苏晓,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 苏晓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托起,悬在半空,衣袍在无风中微微拂动。 他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依旧没有醒来。 汪海催动炼妖壶,吸力骤然增强。 苏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壶口。 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上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复平静。 汪海将炼妖壶收入袖中,转身往窗边走去。 玉琴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落在空荡荡的床榻上,摸了个空,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汪海翻出窗户,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刚迈出一步,脚步顿住了。 巷口,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那人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一袭绯红长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系着碧色丝绦,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珠串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容貌极美,却不是那种青楼女子惯有的妖媚,而是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明艳。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站在那里,便像一朵盛放的牡丹,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倚翠楼的花魁,沈绯衣。 她在倚翠楼三年,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京城里的世家公子、文人墨客,多少人千金散尽,只为听她弹一曲、看她笑一回。 汪海站在原处,负手而立,与她对视。 沈绯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忠义侯,深夜造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汪海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戴着敛息斗篷,天人境以下无法察觉,天人以上若不刻意探查亦难发现。 这个花魁,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沈姑娘好眼力。”汪海拱了拱手,语气轻松,“本侯不过路过,顺道看看夜景,沈姑娘不必多礼。” “路过?”沈绯衣轻笑一声,缓步走来,绯红裙摆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迤逦的影子,“忠义侯的路过,倒是与众不同。不走大路,偏走小巷;不走正门,偏翻窗子。” 她在汪海面前三步处站定,仰起脸看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着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侯爷方才从玉琴妹妹的房里出来,不知……可曾尽兴?” 汪海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沈绯衣忽然凑近了些,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混着夜风,沁人心脾。 她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侯爷若是觉得玉琴妹妹伺候得不周到,绯衣……倒是愿意替她陪侯爷喝两杯。” 汪海看着她,微微摇头。 “沈姑娘,本侯是朝廷命官,你是青楼花魁,传出去不好听。” “侯爷怕了?” “本侯怕什么?” “那侯爷为何不敢?” 汪海忽然笑了。 他伸手,捏住沈绯衣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蹭了一下,触手细腻如脂。 “沈姑娘,你确定?” 沈绯衣没有躲,任由他捏着下巴,甚至还微微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像是故意在展示什么。 “侯爷敢,绯衣就敢。” 第84章 天人花魁,魅惑汪海 汪海的手在她下颌处停了一瞬,拇指蹭过那截细腻的肌肤,触手温凉。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面前的沈绯衣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绯红长裙之下,是一具玲珑有致的身躯,经脉中灵力如江河奔涌,浩瀚磅礴。 天人初期。 货真价实的天人初期。 这具看似柔弱的身躯之内,竟然有着天人境的修为。 汪海心头微凛。 帝都大阵对天人以上存在有天然压制,任何踏入天阙城的天人境强者,修为都会被强行压制到命丹境。 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禁制,千年以来无人能够破除。 但压制归压制,天人境的神魂强度、战斗经验、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这些东西不会被禁制抹去。 一个被压制到命丹境的天人,杀他一个归元五重,依然易如反掌。 汪海悄然捏碎了袖中那枚灵素送的传讯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没入虚空,无声无息。 希望这位师姐给力,能够尽快把师尊叫来。 “侯爷在想什么?”沈绯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带着几分娇嗔,人又往前凑了半寸。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便要去吻。 沈绯衣偏头躲开,发间那支金步摇轻轻晃动,珠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侯爷急什么。”她从他怀中退开,转身往倚翠楼方向走了两步,回眸一笑,绯红裙摆在夜风中翻卷如蝶,“先陪妾身喝杯酒,可好?”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着灯笼的红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目光中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汪海的神魂。 魅惑。 汪海心头一凛。 那股力量极轻极柔,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不留痕迹,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听从她。 七窍玲珑心在识海中轻轻一跳,那股缠绕上来的魅惑之力便如冰雪消融,化为乌有。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痴笑。 “喝酒有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轻浮,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本侯可不喜欢在外面喝花酒。沈姑娘若是愿意,随本侯回家,本侯府中的酒可比这倚翠楼的好多了。” 沈绯衣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她站在倚翠楼后门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笼的红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暧昧的绯红中。 她伸手,轻轻拉下左肩的衣襟。 绯红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肩头,锁骨精致凸起,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真的不行吗?”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委屈,“侯爷——”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滞。 魅惑之力比方才强了数倍不止,铺天盖地地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他的神魂彻底笼罩。 七窍玲珑心再次跳动,将那股力量震得四分五裂。 汪海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被美色所迷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截裸露的肩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从她的肩头移到她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沈姑娘若是露出子奶……本侯也不是不可以破例。” 沈绯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一丝极淡的杀意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将滑落的衣襟拉回肩头,掩唇轻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侯爷好生无趣,整天想着人家的身子。”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扉半掩,露出半张明艳的脸。 “侯爷若是不喜欢喝酒,进来喝杯茶可好?绯衣这里虽比不得侯府,却也有几两好茶。” 汪海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抬脚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合拢。 倚翠楼后院的格局与前面截然不同。 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绕过一座假山,便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在月光下婆娑摇曳,石径两侧摆着几盆兰草,幽香沁人。 沈绯衣的闺房在小院最深处。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瓷器,窗台上搁着一盆水仙,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只有几丛绿叶在烛火下泛着青翠的光。 “侯爷请坐。”沈绯衣走到桌边,提起紫砂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但他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舌尖,破妄神瞳悄然开启,茶水中的灵力流动在视野中纤毫毕现。 没有毒。 但他依旧没有喝。 “沈姑娘,”他将茶杯搁在桌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茶可以待会儿再喝,本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沈绯衣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绯红裙摆散开,铺在他膝上,像一朵盛放的花。 她没有挣扎,只是仰起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侯爷急什么?”她的手按在他胸口,指尖轻轻画着圈,“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 说话间,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粉色光芒。 汪海的眼神开始涣散。 七窍玲珑心猛地一震,那股被拖拽的感觉骤然一轻。 但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呼吸依旧急促,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痴痴的笑。 演戏。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绯衣看着怀中男人那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汪海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侯爷。” 她轻声唤了一句。 汪海依旧没有反应。 沈绯衣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他怀中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 “侯爷,”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少了方才那股刻意的柔媚,多了几分清冷,“能不能把您刚才抓的人给放了?” 汪海心中一震。 原来是为了苏晓。 大意了。 他确实没想到,一个破落户主角身边,竟然藏着天人境强者。 果然,任何一个主角都不能小看。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那副痴痴傻笑的模样。 沈绯衣皱了皱眉,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力度不大,却带着一丝灵力。 汪海的身体晃了晃,眼神依旧空洞。 “看来幻境入得太深了。”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还得等一会儿才能清醒。” 她转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绯红长裙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汪海保持着那副痴傻模样,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灵素的传讯玉符已经捏碎,从太虚山到京城,以师尊的速度,只要知晓消息,片刻就能赶来,怎么现在还没有来啊? …… 第85章 沈姑娘,你背后是谁? 沈绯衣见汪海渐渐恢复了神志,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霞。 “侯爷,妾身方才见您从玉琴妹妹房里出来,可是带了什么人走?”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妾身好奇得很,侯爷能不能告诉妾身?” “沈姑娘说的是那个书生?”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装出一副还被魅惑的模样。 “本侯确实带走了他,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本侯最看不惯这种人。” 沈绯衣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身体又往前倾了些,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侯爷,那人虽然行事不端,但也罪不至死。您能不能……”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放了那人?” 汪海盯着她敞开的衣领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嘴角挂着一丝痞笑。 “放了?也不是不行。”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陪本侯睡一觉,本侯就放了他。” 沈绯衣没有躲,任由他捏着下巴,甚至还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侯爷~” 沈绯衣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伸出食指,点在汪海眉心。 一道极淡的红光从她指尖没入汪海识海。 幻梦。 …… 汪海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庭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院中种满了牡丹,花开正盛,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在月光下竞相绽放。 花丛间,沈绯衣站在那里,绯红长裙铺陈在花丛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愈发娇艳。 她朝他伸出手,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 “侯爷,来。” 汪海抬脚,往她走去。 花丛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触手温软细腻,带着淡淡的温度。 沈绯衣拉着他在花丛间坐下,从身旁的石桌上端起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侯爷,喝酒。” 汪海张口,将那杯酒饮尽。 酒液入喉,甘甜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沈绯衣又斟了一杯,自己饮了,然后凑过来,唇瓣贴上他的唇,将酒液渡了过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倒在花丛间。 牡丹花瓣纷飞如雨,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她散开的长发上,落在她敞开的衣领间。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花丛摇曳,花瓣纷飞。 汪海低头,吻上她的锁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绯衣闭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在他身下层层绽开…… 不知过了多久。 花丛间,两人交叠的身影渐渐平息。 沈绯衣伏在汪海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嘴角挂着一丝餍足的笑。 “侯爷,您都把妾身弄疼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娇嗔。 “可以放了那人吗?” …… 倚翠楼后院,正堂。 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灯花。 沈绯衣收回点在汪海眉心的手指,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傻笑的纨绔侯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幻梦已成。 在她的幻梦中,她已经陪了这个男人一夜。 此刻这个男人应该正沉浸在那种虚幻的满足感中,对她言听计从。 “侯爷,您都把妾身弄疼了,可以放了那人吗?” 汪海的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声音含糊不清:“放……放了……” 沈绯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汪海打开炼妖壶,青铜纹路亮起幽光,壶口微倾。 苏晓的身影从壶中跌落,摔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依旧烂醉如泥,衣衫凌乱,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渍,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沈绯衣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寒芒乍现,却只是一瞬便被她压了回去。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苏晓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扶起苏晓,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头,半拖半拽地往外走去。 绯红裙摆在青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迤逦的影子。 跨出院门的那一刻,沈绯衣的脚步忽然僵住了。 一股冰冷至极的神识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股神识浩瀚磅礴,带着周天星辰运转的玄奥气息,压得她浑身灵力凝滞,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天人巅峰。 而且是……没有被大阵压制的天人巅峰。 沈绯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大梁国师洛清商! “深夜访客,为何急着走?”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任何情绪。 沈绯衣抬头。 月光下,一道素白身影负手立于倚翠楼的飞檐之上,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她的面容隐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清冷的眸子,如两颗寒星,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周天星辰在夜空中骤然亮起。 亿万星光从穹顶垂落,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将整座倚翠楼后院笼罩其中。 沈绯衣退后一步,想要遁走,后背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星光凝成的囚笼。 坚不可摧。 “国师大人。”沈绯衣松开苏晓,任由他瘫倒在地,转过身来,仰头望向飞檐上那道素白身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您这是何意?” 洛清商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沈绯衣,落在倚翠楼后门处。 汪海从门内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亮如常,哪有半分被魅惑的样子。 他走到苏晓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穿越者,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苏晓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汪海摇了摇头,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青光笼罩苏晓,将他收入壶中。 “沈姑娘。”他收起炼妖壶,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沈绯衣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你堂堂天人境强者,为何非要在这烟花之地当花魁?” 沈绯衣没有回答。 她盯着汪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没被魅惑?” 她的幻梦之术,连天人境都难以抵挡,这个归元境的小小侯爷,怎么可能…… “不可能!”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汪海走到国师旁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绯衣,“沈姑娘,本侯这个人有个毛病,最讨厌别人骗我。你陪本侯睡一觉,本侯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有意思。”她止住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忠义侯,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侯爷,您当真以为……妾身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沈绯衣的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绯红色的花瓣,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花瓣锋利如刀,每一片都裹挟着天人境的恐怖灵力。 汪海纹丝不动。 洛清商抬了抬手。 周天星辰骤然亮起,亿万星光从穹顶垂落,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将那些花瓣尽数笼罩其中。 花瓣撞上星光壁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数以千计的花瓣在星光壁障上撞得粉碎,化作漫天绯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沈绯衣的身影在粉末中重新凝聚,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抬头,看着洛清商。 那道白影依旧负手立于星空中,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沈绯衣咬了咬牙,抬手按在胸口。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她心口涌出,将她整个人裹住。那红光炽烈如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 燃血秘术。 她在燃烧自己的精血,以换取短暂的力量暴增。 洛清商抬起眼皮,看了沈绯衣一眼。 周天星辰齐齐一暗,亿万星光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线,从穹顶垂落,精准地落在沈绯衣身上。 那光线细如发丝,却重逾万钧。 沈绯衣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周身的红光在星光的碾压下寸寸崩碎,燃血秘术带来的力量增幅如潮水般退去。 “国师!”她抬起头,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声音沙哑,“你到底要怎样?” 洛清商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汪海。 汪海会意,走到沈绯衣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沈姑娘,本侯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堂堂一个天人,为何非要在这烟花之地当花魁?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绯衣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屈辱与不甘。 她没有回答。 汪海也不急,伸手从她发间摘下那支金步摇,在指间把玩。 沈绯衣跪在地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屈辱与不甘,却倔强地抿着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说话?”他将步摇插回她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替妻子理妆,“那本侯就只能先杀苏晓了。”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苏晓的身影从壶中跌落,摔在青石板上,烂醉如泥,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渍,浑然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反复进去了好几回。 汪海抬脚,踩上苏晓的右手腕,缓缓用力。 “咔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苏晓猛地睁开眼,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弓起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青衫。 他低头,看见汪海的靴底正碾在自己扭曲变形的手腕上,疼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 话没说完,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惨叫声还在巷子里回荡,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汪海收回脚,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苏晓,又抬头看向沈绯衣。 沈绯衣的身体猛地绷紧,膝盖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没能站起来。 星光凝成的锁链缠在她腰间,纹丝不动。 汪海松开苏晓的手腕,任由那只软塌塌的手垂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沈绯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姑娘,本侯再问你一次,你的背后……是谁?” 第86章 这么忠诚,看来问题很严重! 沈绯衣咬着唇,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汪海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蹲下身,与沈绯衣平视,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根根分明的血丝。 “奇怪。”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你不惜暴露身份来救他,如今本侯要杀他,你反倒不管不顾了?” 沈绯衣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对。”汪海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悬于飞檐之上的洛清商,“师尊,您怎么看?” 洛清商负手立于月光中,白衣如雪,长发在夜风中轻轻翻卷,那双清冷的眸子俯视着跪地的沈绯衣,沉默了片刻。 “她们之间有血脉联系。” “血脉联系?”他站起身,抚掌而笑,“原来是母子啊。沈姑娘,你这儿子今年十九,你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可真好。没想到沈姑娘年纪轻轻,孩子就已经这么大了。” “够了!” 沈绯衣猛地转过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意。 “苏晓是我的外甥!”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汪海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小姨。”他蹲下身,与沈绯衣平视,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沈姑娘,那你外甥有没有女票过你呢?” 沈绯衣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杀意与屈辱,猛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喝 “汪海!” 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屋檐下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夜空。 汪海捂着耳朵后退半步,等她喊完了才放下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渍渍,生气了?可是你能奈我何?”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沈姑娘,本侯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背后的势力是谁?说出来,本侯可以放你和你外甥一马。不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苏晓,昏死过去的人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只被踩碎的手腕已经肿得像馒头,青紫发黑。 “本侯就让他惨死在你面前。” 沈绯衣的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她死死盯着汪海,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与挣扎。 沉默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你杀吧。” 汪海微微一怔。 沈绯衣的声音沙哑,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汪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笑已经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认真。 “这么忠诚?”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绯衣说,“看来问题比本侯想象的严重得多。” 他蹲下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青铜纹路在月光下亮起幽光,壶口对准沈绯衣。 沈绯衣没有挣扎。 她跪在原地,绯红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炼妖壶的青光,一片平静。 壶口青光暴涨,沈绯衣的身影化作一道绯红色的流光,没入壶中。 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复平静,古朴而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收起炼妖壶,转身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晓,抬脚将他的身体踢进壶口,青光一闪,巷子里便只剩一地狼藉和几滩干涸的血迹。 他拍了拍衣袍,抬头望向飞檐上那道素白身影,拱手一礼。 “师尊,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今夜若不是您及时赶到,弟子怕是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洛清商从飞檐上飘然落下,白衣在月光中翻卷如云。 她在汪海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倒是知道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袖袍轻拂,一枚温润的玉符从袖中飞出,落在汪海掌心。 玉符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触手生温,表面刻着繁复的星图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有事可直接找我。”洛清商的声音依旧清冷,语气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输入灵气即可,不要捏碎。” 汪海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师尊,您这是……” “闭嘴。”洛清商转过身去,白衣在夜风中翻卷,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回你的侯府去,少在这里惹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光中。 周天星辰齐齐一暗,又恢复了往日的明灭。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巷子里只剩汪海一人,和满地的绯红花瓣。 汪海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师尊果然还是面冷心热。 他将玉符收入袖中,转身往巷口走去。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接连炸响,在他识海中回荡。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子·苏晓,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女·沈绯衣,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236000】 汪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万点,再次加上之前的两次收获,苏晓一共贡献了两万反派值。 一个穿越者主角,才值两万? 而沈绯衣一个人一次就贡献了两万。 汪海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沈绯衣身上还有更大的价值,她背后可能牵扯着更重要的剧情线,与其他更强大的主角有关联。 “有意思。” 汪海喃喃自语,将炼妖壶收入系统空间,大步流星地穿过暗巷,往皇城方向走去。 …… 紫宸殿中,烛火通明。 女帝斜倚在凤榻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身上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隐约可见内里肌肤胜雪。 “小海子,大半夜的来找朕,又怎么了?” 汪海跪在殿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拱手道:“陛下,臣在倚翠楼抓到了一个天人探子。此人嘴硬得很,不肯透露半点消息。臣斗胆请求陛下,最近严查京城这些烟花之地,以免有人趁机兴风……” “慢着。” 帝空明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丹凤眼微微眯起,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你方才说……你去了倚翠楼?” 汪海心头一凛,连忙抬头,一脸正气:“陛下,臣是去抓人的!那探子藏身青楼之中,臣若不深入虎穴,怎能将其揪出?” “深入虎穴?”帝空明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你深入了哪个虎穴?” 汪海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这时,一只莹白的赤足已经踩上了他的肩头。 足踝纤细,趾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踩在他玄色锦袍的肩头,黑白分明,刺目得很。 “陛下,臣冤枉——” “闭嘴。” 帝空明脚趾微微用力,在他肩头碾了碾,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带上来,让朕看看。” 汪海如蒙大赦,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绯红流光从壶中射出,落在紫宸殿的白玉砖上。 沈绯衣盘膝坐在地上,绯红长裙在烛火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发间金步摇的珠串轻轻晃动,映出一片细碎的金芒。 她的双手被星光凝成的锁链缚在身后,那是洛清商留下的禁制,即便天人境也无法挣脱。 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直直地看着女帝。 “确实是天人境。” 沈绯衣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那双眼睛里的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帝空明蹲下身,与她平视。 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也不在意,只是歪着头打量沈绯衣,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你倒是生得不错。”帝空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朕问你,你是哪方势力的人?” 沈绯衣终于开口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 帝空明松开手,站起身来,垂眸看着沈绯衣,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好。”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 “朕先杀了你,再去找出你的同党。” 话音落下,她抬手。 一股浩瀚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金色长刀,刀锋上流转着足以斩断山川的恐怖气息。 紫宸殿中的空气骤然凝固,烛火齐齐矮了三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汪海脸色骤变,一步跨到帝空明身侧,声音急促:“陛下且慢!” 帝空明的刀悬在半空,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 “陛下,此人是唯一活口。若是杀了,她背后的势力便会隐匿得更深,到时候再想查,就难上加难了。” “她嘴硬得很,留着也是无用。” “给臣一点时间。”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帝空明盯着他,手中金刀缓缓消散。 “几日?” “可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帝空明冷笑一声,赤足在白玉砖上踱了两步,纱衣轻拂,“一个月,她背后的势力早就跑得没影了,有没有快点的办法?” 汪海斟酌了一下:“若想获得情报,最快恐怕也要半个月,此人道心坚固,臣需要时间……” “半个月?”帝空明打断他,丹凤眼微微眯起,“那你再想想,不然朕就将你的这个姘头杀了。” “陛下,她不是臣的姘头。”汪海一脸无辜,“臣只是——” “既然不是,”帝空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绯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问出情报后,朕就杀了她。” 汪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 “哼!”帝空明一甩袖子,转身走回凤榻,斜倚在榻上,单手托腮,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若不是看你忠心耿耿,朕真想把你阉了!” 汪海只觉得胯下一凉,脊背蹿起一股寒意,连忙拱手:“陛下,臣有办法了!” 帝空明抬了抬眼皮:“说。” “她既然藏身于烟花之地,那她的同党也多半如此。”汪海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京城烟花之地虽多,但有着这般姿色的花魁,屈指可数,臣只需要暗中排查这几日出入这些场所的可疑人物,顺藤摸瓜,总能揪出线索。” “不错,小海子,需要朕做什么?” 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给臣安排一个天人境强者即可,臣要查这些烟花之地,少不得要深入虎穴,万一再遇上沈绯衣这样的硬茬子,总不好每次都劳烦国师。” 帝空明挑了挑眉,朝外喊了一声:“影笭。” 虚空中一阵扭曲。 一个黑衣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窄身短刀。 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修饰,安静得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天人初期。 “影笭。”帝空明指了指汪海,“这几日你跟着他,听他调遣。” “是。” 影笭站起身,退到殿柱旁,隐入烛光照不到的暗处,像一滴墨水融进夜色,再也看不出痕迹。 “多谢陛下。” 汪海站起身来,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臣想要与天剑宗内探的联系方式。” 帝空明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随手抛了过来。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玄”字,背面是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玄机令。”帝空明的语气平淡如常,“持此令可调动玄机阁在大梁境内的所有暗线,别弄丢了。” “多谢陛下。”汪海将令牌收入袖中,将沈绯衣收入炼妖壶,躬身告退。 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紫宸殿重归寂静,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纱衣松散,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素心。” 虚空中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浮现。 素心垂手站在凤榻旁,面容清丽,气质出尘,一袭素衣在烛火中几乎透明。 “陛下。” “将今夜之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许漏一个字。” “是。” 素心将汪海从太学诗会到倚翠楼后巷与沈绯衣交手,再到洛清商现身镇压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 帝空明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么说来,小海子还真不是去逛青楼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歉意。 素心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陛下,忠义侯虽然贪花好色,但青楼里的胭脂俗粉,他应该看不上。” 帝空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国师没发现你吧?”她忽然问。 素心摇了摇头:“发现了。不过她应该没有和忠义侯说。” 帝空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殿中安静了片刻。 “国师为何要收小海子为徒?”帝空明又问。 素心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奴婢不知。国师与忠义侯交谈时,都用大法力隔绝了信息,奴婢完全看不到听不到。” 帝空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从袖子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物。 那灵物通体赤金,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温热的灵气,整座紫宸殿的温度都随之攀升了几分。 天阶灵物,九阳火髓。 “把这个给影笭,让她转交给小海子。” 素心接过锦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陛下这是……” “前段时间他做得不错。”帝空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给他的赏赐。” 素心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温热光芒的九阳火髓,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多说什么,福了福身,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殿中。 …… 第87章 你若不服,可以报官抓我! 夜色如墨,花街却是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从一座座雕花楼阁中飘出,混着脂粉香气和酒香,在夜风中缠绵成一片暧昧的绯红。 汪海站在街口,负手而立,月白锦袍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发间一根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寻欢作乐的世家公子。 身后跟着青鸢,青色素衣,长剑悬腰,面无表情,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影笭隐在暗处,连呼吸都听不到。 老鸨从倚翠楼里小跑着迎出来,满脸堆笑,金镯子在腕间叮当作响。 “哎哟,侯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侯爷这是看上哪位姑娘了?玉琴?还是——” “沈绯衣。”汪海打断她,语气平淡,“在你们这里待了几年?”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绯衣啊,她来倚翠楼已经三年了。不过侯爷,绯衣向来卖艺不卖身,性子又冷,怕是不好伺候。不如老身给您安排……” “让所有不接客的清倌人都出来。” 老鸨面露难色,嘴唇翕动了几下:“侯爷,这……这深更半夜的,姑娘们都歇下了……” 汪海瞥了她一眼。 青鸢拔剑出鞘,剑锋抵在老鸨咽喉前三寸处,寒光映得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惨白如纸。 “这……这就去!这就去!”老鸨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尖声喊着,“姑娘们!都起来!都到前厅来!” 汪海抬脚跨过门槛。 倚翠楼的大厅比他想象的宽敞,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前朝山水,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品相不错的瓷器,烛火通明,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几个正在喝酒的客人看见他进来,脸色骤变,放下酒杯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大厅里便只剩汪海一个人。 很快,脚步声从后院传来,凌乱而急促。 老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女子,年纪从十六七到二十出头不等,个个容貌清丽,衣着素雅,与那些浓妆艳抹的接客女子截然不同。 汪海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没有异常。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隐藏修为,都是些普通人。 汪海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往外走,又忽然停下。 “对了。” 老鸨僵在原地,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汪海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沈绯衣这几年,都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老鸨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绯……绯衣她性子冷,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平日也就是些文人墨客来听琴,没什么特别的……” “名单。” “什……什么?” “所有来往客人的名单。”汪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立即交给我,少一个名字,本侯拆了你这座楼。” 汪海话音刚落,老鸨已经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账房跑去。 青鸢收剑入鞘,转身跟了上去。 汪海负手站在大厅中,烛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其他青楼女子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金光一闪而逝。 没有异常。 都是普通人。 他的目光穿过地板、墙壁、楼梯,一层一层往上扫,将整座倚翠楼从地基到房梁看了个通透。 这时,青鸢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拎着三本厚厚的账册,封面上沾着灰尘,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侯爷,倚翠楼近五年的账目都在这里了。” “通知暗卫,将这里的账本全部打包,整理完后再给送回来。”汪海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一本不留。” 青鸢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一道灵光没入夜空。 “走,去下一家。” …… 凤栖阁。 京城最大的青楼,坐落在花街最深处,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层层叠叠,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前两盏巨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整条街都染上一层暧昧的绯红。 这里与倚翠楼的清雅截然不同。 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富贵气派。 门前的石阶上铺着红毯,两侧站着四个衣着华丽的侍女,见汪海走过来,齐齐福身,声音甜得发腻:“侯爷万福。” 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风韵犹存,一袭绛紫长裙,珠翠满头,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语气却比倚翠楼那个老鸨沉稳得多。 “侯爷大驾光临,凤栖阁蓬荜生辉。侯爷是想听曲,还是想找人陪?” 汪海没有与她寒暄,开门见山:“所有不接客的清倌人,叫出来。” 老鸨脸上的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稍坐,妾身这就去安排。” 说完,她转身往后院走去。 汪海在大厅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很快,十五个女子站在大厅中央,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低眉顺眼的,有好奇张望的,也有冷若冰霜的。 老鸨站在一旁,赔着笑脸。 汪海眉头一皱:“只有十五人?” 老鸨福了福身,语气不卑不亢:“侯爷,凤栖阁不比别处,清倌人共三十八位。今夜有二十三位正在各院陪贵客弹曲唱和,都是提前半月就约好的。侯爷若是想见,得等到明日了。” 汪海没有接话,目光落回那十五个女子身上,负手从她们面前走过。 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汪海目光落在队伍最末尾那个女子身上。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襦裙,腰间系着白色丝绦,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恭顺。 但汪海已经看清了她的修为。 归元境。 在这烟花之地,一个归元境的女子,隐姓埋名做清倌人?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转身走回她面前,停住。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那张清丽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回侯爷,妾身……挽袖。” “挽袖。”汪海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队伍中拽了出来。 女子惊呼一声,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老鸨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侯爷,挽袖是清倌人,不接客的,您若是——” “闭嘴。” 青鸢的剑锋抵在她咽喉前三寸,老鸨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汪海看都没看老鸨一眼,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青光笼罩那女子,她挣扎了一下,归元境的修为还没来得及爆发,便被吸入壶中。 惊呼声还在大厅中回荡,人已经消失。 那些清倌人个个脸色惨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鸨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侯爷……您……您这是……” 汪海收起炼妖壶,语气平淡:“若是不服,可以报官抓我。”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座凤栖阁。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凤栖阁的结构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地板、墙壁、楼梯、房梁……一切变得透明。 …… 第88章 雍王世子?照抓不误! 三楼雅间。 一个身着水红长裙的女子正倚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把琵琶,指尖拨弄琴弦。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锦衣青年,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手里捏着酒杯,正听得入神。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 命丹境。 汪海收回目光,抬脚往楼梯方向走去。 “侯爷!”老鸨脸色大变,小跑着追上来,“三楼是贵客雅间,您不能……” 青鸢的剑鞘抵在她胸口,将她推得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走到那间雅间门前,抬脚。 “砰!” 门扉轰然洞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琵琶声停了。 水红长裙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 她坐在那里,手中还抱着琵琶,姿态从容,没有半分惊慌。 锦衣青年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转过头来,看见汪海,脸色骤变。 “忠义侯?你——” 汪海没理他,目光落在那水红长裙的女子身上。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站起身,将琵琶搁在桌上,福了福身,声音清冷如冰:“妾身,红药。” “忠义侯,你欺人太甚!” 锦衣青年猛地站起身,酒杯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面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汪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本世子在此饮酒,你闯进来拿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汪海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世子?哪位世子?” “雍王世子,帝无咎之子,帝临!” 锦衣青年挺直腰背,下巴微扬,眼中满是倨傲。雍王的名头,满朝文武谁不给三分薄面?就算这纨绔侯爷再嚣张,总不敢对藩王世子动手吧? “哦。”汪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雍王世子,那正好。” 他转头看向青鸢。 “拿下。” 青鸢动了。 银甲闪过,她的身影已掠至帝临身侧,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胛骨。 帝临脸色骤变,归元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拍向青鸢胸口。 “你敢——!” 掌风未至,青鸢的剑鞘已点在他丹田处。 闷哼一声,帝临浑身一软,灵力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瘫软下去,被青鸢单手拎着衣领提在半空。 “汪海!”帝临脸色惨白,声音却依然尖利,“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女帝上位的纨绔,也敢动我?你信不信我父王一句话,就能让你……” 汪海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帝临脸上,清脆响亮,在雅间里回荡。 帝临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敢打我?” “再吵,本侯割了你的舌头。” 汪海收回手,在衣袍上擦了擦,语气依旧平淡。他低头看了一眼瘫软的雍王世子,摇了摇头,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带走。” 青鸢拎着帝临往外走,帝临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被青鸢一掌拍在后颈,昏了过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 红药站在窗边,水红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手中还抱着琵琶,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她看着汪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侯爷好大的威风。”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连雍王世子都敢抓,就不怕惹祸上身?” 汪海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烛火映在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连毛孔都看不见分毫。 “一个命丹境强者,却待在烟花之地。”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几分玩味,“给本侯一个理由。” 红药没有躲,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甚至没有半点惊慌。 她抱着琵琶,任由他捏着下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清冷的弧度。 “侯爷真会开玩笑。”她的声音很轻,像山泉流过青石,“妾身不过是一弱女子罢了,什么命丹境,妾身听都听不懂。” 汪海懒得听她狡辩。 “封了她的经脉。”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无声无息,快得连烛火都没来得及晃动。 影笭。 她出现在红药身侧,右手食指已点在她后颈大椎穴上。 一道黑色的灵力如毒蛇般钻入红药体内,沿着脊柱向下蔓延,瞬间封住了她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红药脸色骤变。 之前的那股从容、清冷、宠辱不惊,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琵琶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琴弦发出一声哀鸣,余音在雅间里回荡。 “侯爷这是为何?” 汪海没有解释。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青光笼罩红药,她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吸入壶中。 青铜壶身震颤了几下,归于平静。 汪海收起炼妖壶,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去,汪海脚步顿住。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女子。 她大约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留仙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系着碧色丝绦,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这凤栖阁的人。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银色的光晕中,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朵将要乘风归去的白莲。 那张脸极美。 美得不像烟花之地的花魁,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闺秀,误入了这片风月场。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盈光,鼻梁挺秀,唇色浅淡,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山间的一泓清泉,不染尘埃,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惧意。 凤栖阁第一花魁,苏念卿。 汪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普通人。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习武的痕迹都没有。 就是一介凡人,空有一副好皮囊。 汪海收回目光,抬脚从她身边走过,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飘入鼻端,清冽而矜贵,与这座烟花之地的脂粉气截然不同。 “确实漂亮。”汪海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念卿的睫毛颤了一下,头低得更深,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确实是个美人。 可惜,他有公务在身。 不然,还真想把这花魁抢回府里,好好破她的身子,听她在他身下哭着求饶的声音。 汪海将这个念头压回心底,消失在街口的夜色中。 …… 第89章 青楼送人赔礼 一夜过去,天阙城的烟花之地风声鹤唳。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天亮便传遍了整条花街,忠义侯昨夜连扫十七家青楼,抓了不知多少人,连雍王世子都被拎着衣领拖了出来。 清晨的东市,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忠义侯昨夜把凤栖阁给抄了!” “据说是玩得不尽兴,那些清倌人不卖身,忠义侯一气之下将那些不卖身的全都抓了,带回侯府炮制。” “忠义侯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 “嘘——你不要命了?赵家怎么倒的忘了?” 议论声压得极低,像秋虫在墙根下窸窸窣窣。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更多的人缩着脖子喝茶,不敢接话。 忠义侯府,后院。 汪海靠在软榻上,青鸢站在案前,将厚厚一摞名册和暗卫密报逐份摊开。 “昨夜共查了十七家青楼,抓获嫌疑人二十八名。”青鸢顿了顿,将最上面一份密报往前推了推,“但除了沈绯衣和红药,其他人的身份都已查明,大多是些小势力的暗探,培养不出天人级别的强者,大概率与沈绯衣无关。” 汪海眉头微皱:“也就是说,真正有价值的,只有沈绯衣和红药?” “是。”青鸢点头。 “看来她们反应很快啊。”他将密报搁回案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昨晚我们刚动手,剩下的人就缩回去了。” 青鸢沉默片刻,低声道:“侯爷,还有一事。雍王府今早来了人,要我们把帝临交回去。” “雍王府?”汪海冷笑一声,“帝临勾结探子,本侯还没找他算账,他们倒先来要人了。” “侯爷打算怎么办?” “先关着。”汪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等陛下旨意。” 青鸢点头,正要退下,汪海忽然叫住她。 “苏晓母亲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 青鸢摇头,将刚收到的密报呈上:“侯爷,只查到一条线索,苏晓的母亲并非大梁国人。二十年前从北方迁来,落籍京城,嫁给了苏晓的父亲,生了孩子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具体来历,查不到。” “北方?”汪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北方……那是北莽的地盘。一个北莽女人,嫁到大梁京城,生了孩子之后失踪……有意思。” 沈绯衣是苏晓的小姨,她有着天人境的修为。 若她背后的势力在北莽,那苏晓的血脉……该不会和北莽皇族有关吧? “盯紧这条线。”汪海转过身,“挖,往北莽方向挖。二十年内的出入境记录、商队往来、边关军报,全都翻一遍。” “是。”青鸢领命而去。 忽然,虚空中一阵扭曲,黑衣女子无声浮现,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侯爷,陛下的赏赐。” 汪海打开锦盒,一股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整间书房的温度骤然攀升。 盒中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物,通体赤金,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温热的灵气。 【叮!宿主获得:天阶极品灵物·九阳火髓。】 【九阳火髓:九种地火在地脉深处凝结万年而成的精华结晶,蕴含至刚至阳的恐怖力量。可与九阳之体完美融合,大幅提升修为,并有机率领悟九种地脉之火。】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天阶极品。 比当初从秦牧身上搜出的阳髓丹心还高了一个小品阶。 更重要的是,还能领悟九种地脉之火! 汪海将九阳火髓收入炼妖壶,抬头看向影笭:“替臣多谢陛下。” 影笭微微点头,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汪海转身走进密室,盘膝坐下,掌心一翻,九阳火髓浮现。 炽烈的热浪在密闭的空间中翻涌,密室的温度瞬间攀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墙壁上的水珠蒸发殆尽,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热浪。 他闭上眼,灵力催动。 九阳火髓化作的赤金液体顺着经脉涌入体内,如一条滚烫的熔岩河流,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汪海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拉入了一片赤红的世界。 火。 无边无际的火。 九种颜色各异的地火在他身周翻涌盘旋,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每一种火焰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赤者炽烈,橙者狂暴,黄者厚重,绿者生机盎然,青者锋锐如刀,蓝者冰冷刺骨,紫者神秘莫测,白者纯净无瑕,黑者吞噬万物。 九种地火,九种特性。 汪海盘膝坐于火海中央,九阳之体全力运转,体内的至阳之气与身周的地火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九种地火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每一缕火焰入体,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经脉被灼烧、被撕裂、又被九阳之体的恢复力迅速修复。 撕裂,修复,再撕裂,再修复。 每一次循环,经脉都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能够容纳的灵力也越来越多。 归元五重的瓶颈在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击下如同纸糊。 归元六重。 归元七重。 归元八重。 九种地火在他体内找到了各自的归宿,盘踞在九处不同的窍穴之中,沉静下来。 汪海睁开眼,眸中九色火光一闪而逝。 【叮!宿主成功炼化九阳火髓。】 【修为提升:归元境八重。】 【获得九脉地火(天阶上品)】 【九脉地火:九种地脉之火凝聚而成,可随心切换九种火焰特性,相生相克,变化无穷。与太阳真火结合使用,威力倍增。】 汪海站起身,密室墙壁上那层被太阳真火灼烧过的焦痕还在。 他伸出手,心念一动,一簇赤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跃出。 炽烈。 再换,青色的火焰跃出,锋锐如刀。 再换,黑色的火焰跃出,吞噬光线。 九种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流转,随心所欲,如臂使指。 他收起火焰,九霄剑横于膝头,并指如剑,一缕灵力没入剑身。 剑气又厚重了几分。 养剑三十日,斩天拔剑术的剑气已初具规模。若此时拔剑出鞘,足以一剑斩杀元灵境巅峰。 但还不够。 他要的是养剑一年、十年、百年,一剑出,天地裂。 汪海活动了一下筋骨,刚要起身,密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青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古怪,“外面来了五个人,说是……给您赔礼的。” “赔礼?”汪海挑了挑眉,推开石门,走出密室。 青鸢站在门外,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脸上的表情介于嘲讽和无奈之间。 “五家青楼联名送的。昨夜您扫了十七家,这五家动作最快,一大早就把人送来了,说是清倌人,都是雏儿,希望您高抬贵手,把她们家的人放回去。” “人呢?” “在前厅等着。” 汪海整了整衣袍,抬脚往前厅走去。 第90章 一群清倌人 前厅里,五个女子一字排开,站在紫檀木桌案前。 最左边那个穿着淡粉色襦裙,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第二个穿着藕荷色长裙,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第三个穿着月白留仙裙,身段纤细如柳。 第四个穿着鹅黄色褙子,发间簪着一朵绢花。 第五个穿着青色纱衣,面容清冷如霜。 五个女子,五种不同的美。 汪海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都是普通人。 没有修为,也没有灵力波动。 他昨晚确实抓了不少人,但那都是各家青楼里所有不接客的清倌人。 他本意是筛查沈绯衣的同党,如今确认清白,本来也打算放人。 没想到这些青楼反应这么快,这么懂事。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 汪海放下茶盏,目光落回那五个女子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行,这五家的人,放回去。” 青鸢点头,转身去安排。 汪海伸手捏住最左边那个粉衣女子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确实生得不错,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眉间一颗朱砂痣,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妩媚。 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眶微红,睫毛轻颤。 “叫什么名字?” “妾……妾身名唤……挽晴。” 汪海松开手,站起身来,负手踱到第二个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呢?” “妾身……画屏。” “妾身……扶摇。” “妾身……惊鸿。” “妾身……霜降。” 五个名字,五种不同声音,有清脆如珠玉,有低沉如琴瑟,有轻柔如柳絮。 “千语,给她们安排住处。” 花千语从院门口探进头来,目光在五个女子身上转了一圈,福了福身:“是,侯爷。” 五名女子被花千语领着穿过回廊,往偏院走去。 汪海负手站在厅中,目送五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鸢。” “在。” “那五个女人,安排人盯着。” 青鸢眉头微挑:“侯爷怀疑她们有问题?” “没问题。”汪海转身走回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本侯这个人,疑心重。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越要盯紧了。” “是。” 青鸢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 十七家青楼的老板聚在凤栖阁后院的密室里,檀香都压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人已经收下,抓的人也回来了。”一个老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看来忠义侯只是想打打秋风,问题不大。”倚翠楼背后的老板松了口气。 “就这么算了?”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锦衣妇人,手指捏着茶盏,“他今天能扫一次,明天就能扫第二次。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有人冷笑,“他是女帝的宠臣,镇南侯跟他作对,被扣了顶魔修的帽子,满门抄斩。你比赵家还硬?” “我不是说要跟他作对。”锦衣妇人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他不是抓了雍王世子吗?我们能不能从雍王那边想想办法?” “雍王?”有人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雍王势力再强,爪子也不敢伸到天阙城来。何况……” “雍王世子被抓,背后未必没有陛下的旨意。” 满屋又安静了。 “多事之秋,先把剩下的十二家姑娘赎回来吧。” …… 同一时刻,京城暗处。 几道神识在虚空中交织。 “什么情况?为什么忠义侯会突然大动干戈?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道,昨夜他扫了十七家,抓了二十八人,就连我们的人都被抓了两个。” “哪两个?” “沈绯衣和红药。” “该死!一个纨绔侯爷,身边怎么会有天人境强者?!” “别废话了。人救不救?” “怎么救?你知道人被关在哪了?” “那就不救了?” “救肯定要救。沈绯衣知道太多,不能落在朝廷手里。” “谁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去探探路吧。” 虚空中所有神识同时一滞。 “尊上,您要亲自出手?” “那纨绔身边有天人护卫,你们去就是送死。本座去会会他,看看这位忠义侯,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是尊上——” “不必多言,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虚空中那几道神识齐齐收敛,如潮水退去,再无痕迹。 ……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第二批姑娘便到了忠义侯府门前。 这次是十一个。 从马车上下来时,个个低着头,衣着素净,脂粉不施,与寻常青楼女子的妖娆截然不同。 汪海负手站在府门内侧,看着这十一个女子鱼贯而入,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金光一闪而逝。 都是普通人。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波动,干干净净。 “凤栖阁呢?” 青鸢翻了一下名册:“凤栖阁没有送人。”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帘掀开,一个女子弯腰下车。 月白留仙裙,外罩同色纱衣,腰间系着碧色丝绦,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 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风尘中人,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闺秀误入了这片是非之地。 凤栖阁第一花魁,苏念卿。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走到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忠义侯府”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青鸢拦住她,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苏念卿福了福身:“妈妈说了,侯爷喜欢清倌人,便让念卿来伺候侯爷。” 青鸢转头看向汪海。 汪海负手站在回廊下,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凤栖阁倒是舍得,竟然把你送过来了。” 苏念卿低着头,睫毛轻颤,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侯爷……” “不错。”汪海收回目光,转身往后院走,“这个留下。其他的送入偏院,抓的那些清倌人,都放了吧。” 青鸢点头,挥手示意丫鬟们将十一个女子领走。 苏念卿站在原地,攥着包袱的手指节泛白,犹豫了片刻,小步跟了上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后院的秋菊已经开到了尾声,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发黄,香气却比盛时更加浓郁,甜得有些发腻。 苏念卿走在汪海身后三步处,始终低着头,脚步声轻得像猫。 进了小楼,汪海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念卿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手指绞着包袱的系带,有些手足无措。 “坐。”汪海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苏念卿依言坐下,将包袱搁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端正。 汪海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念卿。” “在。” “你在凤栖阁待了多久?” “三年。” “三年。”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还能守身如玉,不容易啊。” 苏念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汪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确实生得极美。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浅淡,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的一泓清泉,不染尘埃,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惧意。 “你是来换红药的吧?” 苏念卿的眼睫颤了一下。 “红药姐姐她……”她咬了咬唇,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恳切,“侯爷,红药姐姐她怎么了?” “她有重大嫌疑,不能放,你就算留下来,本侯也不会放她。” 苏念卿的眼眶微微泛红,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 “侯爷,红药姐姐她……到底是什么嫌疑?” 汪海重新坐回软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陪本侯睡一觉,本侯就告诉你。” 苏念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膝上的包袱,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妾身入了侯府,就已经是侯爷的人了。” 第91章 北莽女帝独孤沁 汪海挑了挑眉。 “哦?这么说,你愿意?” 苏念卿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将包袱搁在锦凳上,伸手拔下发间那支白玉兰簪。 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在腰际,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的手指探到腰间,解开了碧色丝绦。 月白留仙裙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像一朵盛放的白莲。 外罩的纱衣也跟着落下,层层叠叠,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亵衣、亵裤,一件件褪下,直到不着片缕。 秋日的穿堂风从半掩的窗棂中钻进来,拂过她裸露的肌肤,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却没有伸手去遮。 她赤足站在屋子中央,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得不像话,收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汪海靠在软榻上,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扫过。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在微微发抖,睫毛也在颤,却咬着唇,没有退缩。 汪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想清楚了?” 苏念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想清楚了。”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苏念卿轻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有推开。 罗帐落下,遮住了烛光。 锦被下,人影交叠。 苏念卿躺在榻上,长发散开如墨色的瀑布,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闭着眼,咬着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只有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在罗帐中回荡。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连秋虫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罗帐中那起伏的剪影终于平息下来。 苏念卿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脸颊绯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如脂,微微发烫。 “侯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娇嗔,“您还没告诉妾身,红药姐姐到底什么嫌疑……” 汪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落在她锁骨下方那颗小痣上,又移回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苏念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的红霞还未褪尽,睫毛轻颤,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侯爷……又想要了吗?” 汪海还是没有回答。 他正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 【叮!宿主成功给天命之女·独孤沁的化身种下道心魔种。】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241000】 【注:化身死亡后,魔种将一同回归本体,并寄生在本体体内。】 独孤沁。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看时,北莽女帝独孤沁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每一次出场都让人印象深刻。 涅槃境强者,北莽千年以来最强大的君主,与帝空明并称“南北双帝”。 原著后期,萧凡为了对抗大梁,曾远赴北莽寻求联盟,被独孤沁拒之门外。 那个女人的野心太大,她要的不是联盟,是整个天下。 汪海低头看着身下这张清丽出尘的脸。 苏念卿。 凤栖阁第一花魁。 一介凡人。 原来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涅槃境强者的化身。 独孤沁修行的功法名为《万化真经》,可分化万千化身,潜入各地,收集情报、渗透势力。 每一个化身都有自己的容貌、性格、记忆,与真人无异,只有化身死亡之际,才会返回本体。 若非系统提示,他就算用破妄神瞳也看不穿分毫。 如今,一个涅槃境强者的化身,被他睡了。 不仅睡了,还种下了道心魔种。 一旦化身死亡,魔种回归本体,就会寄生在独孤沁的体内。 这意味着,只要时间足够久,他就能够奴役一个涅槃境强者! 汪海一激动,再次将她揽入怀中。 苏念卿轻呼一声,双手环上他的脖颈,顺从地迎合。 罗帐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罗帐中终于安静下来。 苏念卿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呼吸轻浅,像是睡着了。 汪海睁着眼,望着帐顶,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北莽女帝的化身在这里,那北莽的势力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凤栖阁是她的据点,还是只是她藏身的掩护? 那十七家青楼里,还有多少她的化身? 若是杀了苏念卿,魔种回归本体,独孤沁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涅槃境强者,被一个归元境的小辈种了魔种。 这种事,恐怕从古至今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 “侯爷在想什么?” 苏念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带着几分慵懒。 “在想你。”汪海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苏念卿脸颊微红,重新将脸埋进他胸口。 …… 翌日清晨。 苏念卿醒来时,汪海已经不在身边。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秋日的晨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伸手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侯爷呢?”她问门口侍立的丫鬟。 “侯爷去后院了。”丫鬟福了福身,“临走前吩咐奴婢照顾好姑娘。” 苏念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内,在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脸,眉目间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倦意,嘴角却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垂落腰际的长发。 苏念卿手中的梳子停在发间。 铜镜中,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正一点一点褪去黑色,化作银白。 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像深冬的湖面,又像极北的冰原。 慵懒褪去,温婉消散。 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漠然。 北莽女帝,独孤沁。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这具化身的身体还残留着昨夜欢爱的痕迹,锁骨下方的红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独孤沁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青楼女子睡了。 她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过好歹是混进来了。 也不知道帝空明发什么疯,在一个小小的侯府之外布置了这么多阵法,屏蔽了神识感知。 不然她不至于让化身委身一个纨绔。 独孤沁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侯府,如潮水般涌入后院偏殿。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偏殿之中,十六个女子一字排开,或站或跪,衣衫半解,发丝凌乱。 汪海斜倚在软榻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在身前女子的发顶轻轻摩挲,神情慵懒,嘴角挂着那副让人想撕烂的笑。 “侯爷……轻些……” “求侯爷怜惜……” 娇声软语此起彼伏,混着酒香和脂粉气,在殿中弥漫成一片糜烂的气息。 独孤沁的嘴角微微抽搐。 十六个。 一夜未歇,连御十六女。 这个纨绔的精力,倒是比她想象的旺盛得多。 她收回神识,眉目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大梁女帝……”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竟如此宠幸一个好色之徒,看来也不过如此。” 凤栖阁的暗线经营了三年,她自认为对天阙城的势力格局了如指掌。 帝空明,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朝野上下无人敢忤逆。 唯独对汪海,宠信到了荒唐的地步。 抄家灭族、横行无忌、夜宿皇宫……哪一条都够砍十次脑袋的事,在女帝那里却连句重话都没有。 如今看来,不过是色令智昏罢了。 …… 第92章 这具化身就送给小侯爷了 独孤沁收回思绪,神识再次探出。 府库、密室、地窖、水井、柴房……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放过。 没有。 沈绯衣和红药的气息,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独孤沁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两个人是她安插在天阙城的重要棋子,沈绯衣更是她亲自挑选的暗线统领,手中掌握着整个京城的情报网络。 若是落入朝廷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纨绔的府邸就这么大,能藏到哪里去? 她又搜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 另外一边,忠义侯府偏殿。 红烛垂泪,残酒尚温。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夜的折腾让这些娇弱的清倌人精疲力竭,殿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脂粉、酒气和汗水的暧昧气息。 汪海端坐在蒲团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整夜。 他将那十六名清倌人全都种下了魔种,却没有收到任何系统提示。 化身只有一个。 苏念卿。 不,应该叫她独孤沁。 汪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从屏风上取下外衫披上。 床榻上那几个还在沉睡的女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没有人醒来。 “青鸢,备马。” 青鸢从门外探进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侯爷,您确定还走得动?” “……本侯年轻力壮,不劳你操心。” 青鸢嘴角微微抽了抽,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备马了。 …… 马蹄踏过晨雾未散的御道,在宫门前停住。 汪海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禁军,正要往里走,一道声音传来。 “忠义侯,陛下在紫宸殿等您。” 传话的宫女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额角沁着细汗,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心头微凛,穿过三重宫门,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内廷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低头行礼,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压抑。 紫宸殿的门虚掩着。 汪海伸手推开,一脚踏进去,步子还没站稳,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从凤榻方向劈了过来。 “哟,忠义侯还有心情来找朕?” 帝空明倚在凤榻上,一袭明黄寝衣,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 “莫非那十七个清倌人没能让你尽兴?” 汪海的脚步僵了一瞬。 这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陛下耳中了? 嚓! 忘了影笭了! 那位天人境暗卫是陛下的人,他竟把这茬给忘了。 昨夜他忙着给人种魔种,全然没留意暗处是否多了一双眼睛。 汪海直接滑跪到陛下面前,双手抱着女帝的小腿。 “陛下,臣此事一心为国啊!” 帝空明垂眸看着抱着自己左脚的男人,丹凤眼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一心为国?看来朕错怪你了。”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要不要朕给你找三千佳丽,让你夜夜为国操劳?” 汪海脊背一凉,连忙抬头打断:“陛下!臣找到了北莽女帝的化身!” 殿中安静了一瞬。 帝空明眼中的怒意凝滞了片刻,随即变得锐利如刀,身体微微前倾,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锁骨,她却浑然不觉。 “谁?” 汪海咽了咽口水:“凤栖阁的头牌花魁,苏念卿。” 帝空明将右脚移到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他抬起头来。 莹白的脚趾抵在他下颌处,趾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与他喉结只隔一寸。 “这是你夜御十七女得到的结果?你若是敢糊弄朕,这辈子就在宫中待着吧!” 汪海下巴被顶着,说话都有些含糊:“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那苏念卿就是北莽女帝独孤沁的化身!” …… 忠义侯府,后院小楼。 苏念卿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挽起,正坐在窗边绣花。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笑。 “侯爷,您——”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汪海身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女帝。 帝空明负手站在门口,一袭明黄龙袍,凤冠巍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威严如岳。 她的目光落在苏念卿身上,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 苏念卿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从绣凳上站起身,手中的绣绷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陛……陛下……” 帝空明没理她,抬脚走进小楼,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涅槃境的气息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如山岳倾覆,压得苏念卿膝盖发软,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抬起头。” 苏念卿咬着唇,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与帝空明的丹凤眼对视,只一瞬,又垂了下去。 帝空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 “果然是化身。”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苏念卿的身体猛地一僵。 “独孤沁,你的手伸得够长的。” 苏念卿的眼睫颤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芒。 “大梁女帝。”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青楼花魁,而是清冷如冰、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久仰。” 帝空明松开手,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久仰?你在朕的京城潜伏了三年,可有什么收获?” 苏念卿——不,独孤沁,缓缓站起身。 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怯意褪尽,只剩一片漠然。 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周身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开始散发一股与帝空明分庭抗礼的浩瀚威压。 汪海站在门口,被两股涅槃境的气息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悄悄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门槛外面,才觉得胸口那股压迫感减轻了几分。 “两个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垂手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 小楼内,两位女帝对峙。 独孤沁的目光越过帝空明的肩头,落在门口那道玄色身影上,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这个臣子,倒是有趣。” 帝空明侧头看了汪海一眼,又转回来,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 “怎么,看上他了?” 独孤沁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汪海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帝空明脸上。 “技输一筹,朕无话可说。”独孤沁嘴角微扬,银白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过你的忠义侯,本钱不错。” 汪海心头猛地一跳。 “昨晚,”独孤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味什么回味无穷的东西,“我很满意。” 她的目光在汪海身上流连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回帝空明脸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具化身,就当是给他的嫖资吧。” …… 第93章 你上山能不能干点正事 汪海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完了。 这个疯女人,死到临头还要拉他下水! 帝空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从独孤沁脸上缓缓移到汪海脸上,又移回独孤沁脸上。 “嫖资?” 她抬手。 五指收拢。 独孤沁的化身体内亮起刺目的金光,由内而外,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 独孤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银白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甚至还有着一丝笑意。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汪海。 “小侯爷,你若来北莽,朕封你做皇后。” 话音落下,金光炸开。 独孤沁的化身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飞舞,渐渐消散。 汪海站在门口,额角沁出冷汗。 帝空明转过身来,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映着晨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芒,那双丹凤眼落在他身上。 “怎么?” 她的声音很轻。 “杀了你的姘头,你很不高兴?” 汪海脊背一凉,回过神来。 他一个箭步冲进屋内,扑到帝空明脚边,双手抱住她的大腿,将脸埋在她双腿之间。 “陛下才是臣的姘头!” 话音落地的瞬间,汪海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正当他想该怎么补救之时,帝空明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汪海往前一扑,险些摔倒。 …… 北莽。 王庭深处,万年寒冰砌成的宫殿中,独孤沁缓缓睁开眼。 银白色的瞳孔映着冰壁上跳动的幽蓝火光,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有意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冷如冰,却带着一丝笑意。 一具化身的陨落,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那点损失的修为,静修几日便能补回。 但化身传回的记忆,却让她看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那个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帝空明,竟然嫉妒她的化身。 “有意思。”她银白色的眸子里映着长明灯的火光,“帝空明的软肋,竟然是一个纨绔侯爷。” 想到这,独孤沁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这个忠义侯,确实厉害。 原以为只是个贪花好色的纨绔,没想到竟能看穿她的化身。 这份眼力,别说归元境,就是天人境中也找不出几个。 更难得的是,他在发现真相后,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演戏,甚至在她主动献身时坦然受之。 此人的心机,深不可测。 不过越是如此,她对这忠义侯就越感兴趣。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光,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传讯。 大梁境内,七道灵光同时亮起。 七道化身,接到了同一道命令。 勾引汪海,把他弄到北莽来。 独孤沁收回手指,靠在玄冰王座上,银白色的眸子里映着冰壁上的火光,嘴角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全然没有发现,那一缕从化身中回归的魔种,已经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道心深处。 …… 【叮!天命之女·独孤沁魔种寄生进度:1%】 【预计完全寄生时间:十年。】 【注:化身陨落时魔种回归本体,每多一道化身被种魔,寄生进度提升速度翻倍。】 汪海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接到了这条信息。 不过,十年时间,还是太慢了。 要是能多来几道化身就好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 苏晓。 那个穿越者老乡,此刻还在炼妖壶里躺着。 他引出沈绯衣,沈绯衣引出北莽女帝独孤沁,一条线拉出了两条大鱼。 这小虾米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杀了? 太浪费。 苏晓的母亲来历不明,小姨是天人境,母亲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若是在他身上做点文章,说不定还能钓出更大的鱼。 汪海眯了眯眼,脚步一转,往太虚山方向走去。 …… 太虚山。 云雾缭绕,星图流转。 汪海踏进殿门时,灵素正蹲在观星台前的白玉平台上,手里捧着一碗灵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见他,眼睛一亮,放下粥碗蹦了过来。 “师弟!你又来了!桂花糕带了没?” 汪海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灵素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八块金丝桂花糕,甜香扑鼻,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算你有良心!”她拈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师尊在里头,你进去吧。” 洛清商从侧殿走出来,白衣如雪,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汪海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又来做什么?” 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师尊,昨日您不是帮弟子抓到了一个天人境探子吗?弟子又想双修了。” 洛清商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你上山,能不能干点正事?” “师尊,修行就是正事。”汪海一脸正气,“双修更是正事中的正事。” 洛清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已经有些后悔当初收他为徒了。 但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放她出来吧。” 汪海拱手一礼,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绯红流光从壶中射出,落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 沈绯衣盘膝而坐,绯红长裙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发间金步摇的珠串轻轻晃动。 她的双手被星光凝成的锁链缚在身后,那是洛清商留下的禁制,至今未解。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洛清商身上,又缓缓移到汪海脸上,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侯爷还真是锲而不舍。” 汪海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姑娘,本侯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嘴硬的,越想撬开。” 沈绯衣冷笑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汪海也不恼,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 “沈姑娘,你那外甥苏晓,还在本侯的壶里躺着呢。” 沈绯衣的身体猛地绷紧,绯红长裙下的肌肉寸寸收紧,星光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 “本侯还没杀他。”汪海打断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这取决于你。” 沈绯衣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要怎样?” “你陪本侯一个月,本侯就放了你外甥。如何?” 沈绯衣猛地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屈辱与愤怒。 “你!” “别急着拒绝。”汪海打断她,蹲下身,与她平视,“一个月,换他一辈子的自由,这笔买卖,不亏。” …… 第94章 你外甥早就死了 沈绯衣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 “我要国师作保。” 汪海转头看向洛清商。 洛清商负手站在星图之下,白衣如雪,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了一息,她点了点头。 “本座以道心起誓,确保苏晓安全离开,且右手恢复如初。” 沈绯衣闭上眼睛。 “好。我答应你。” 汪海站起身,朝洛清商拱手一礼:“多谢师尊。” 洛清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在虚空中按了一下。 缠绕在沈绯衣身上的星光锁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道接一道崩断,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过身,白衣在星图中拖出一道清冷的影子,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观星台侧门的暗处。 殿门从外面合拢。 穹顶星图依旧在缓缓流转,将冷白色的星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沈绯衣跪坐在殿中央,绯红长裙铺散开来,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看着面前那块被星光映得发白的玉砖。 汪海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脱。” 沈绯衣闭上眼。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最后一缕光熄灭了。 她抬手,解开了衣领处第一颗盘扣。 绯红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内里素白的亵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一层层绫罗剥落在地,层层堆叠,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她站起身,任由衣衫滑落。 星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倒在白玉砖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绯衣闭上眼睛。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一滴极细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观星台的穹顶上,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着白玉砖上那两道交叠的人影。 星光从穹顶垂落,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道心种魔进度:沈绯衣 1%……2%……3%……】 第一日结束,进度直接干到了10%。 比汪海想象中还要快不少。 接下来,每一天,汪海都会在观星台与她待上几个时辰。 有时在白玉地面上,有时在蒲团上,有时甚至在星图正下方的台阶上。 沈绯衣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 她像一具精致的木偶,任由他摆弄,没有反抗,没有迎合,甚至没有表情。 魔种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 天人境的道心确实坚固如铁,但再坚固的铁,也经不住日复一日的敲打。 每一次肌肤相亲,每一次阴阳交汇,都有一缕极细的力量渗入她的道心深处,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瓦解着她的防线。 第九日。 沈绯衣开始主动迎合。 她的身体不再紧绷,她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她的唇贴上了他的耳垂。 她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喘息。 那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几分压抑到极致后的释放,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与星图流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 【道心种魔进度:沈绯衣 87%】 第十日。 清晨。 观星台穹顶的天窗外,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白玉地面上,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道心种魔进度:沈绯衣 100%】 【天命之女·沈绯衣已被道心种魔完全侵蚀。】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261000】 汪海从她身上起来,走到蒲团边坐下。 沈绯衣躺了片刻,慢慢坐起身,低头整理衣袍。 她重新穿好绯红长裙,扶正金步摇,将耳坠、手镯、戒指一件件戴回,平静地看着他。 “侯爷,今日还继续吗?” 汪海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蹭了一下。 “这十日,本侯很满意。” 沈绯衣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所以,”汪海松开手,负手而立,嘴角微微勾起,“本侯决定提前放苏晓离开。” 沈绯衣整理衣袍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抬起头,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真的?” “自然。”汪海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本侯虽然贪花好色,但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多谢。” “别急,放他走之前,本侯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沈绯衣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眸子里浮现出警惕之色。 “什么事?” “苏晓已经死了。” “什么?!” 沈绯衣猛地站起身,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意,天人境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震得观星台穹顶的星图都明灭了一瞬。 “你出尔反尔!” 汪海抬了抬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别急。他本人还活着,但真正的苏晓已经死了。” 沈绯衣的怒意凝滞了一瞬,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意思?” “你的外甥,”汪海抬起头,目光直视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域外天魔吞噬了魂魄。” 殿中死寂。 沈绯衣站在白玉地面上,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 “沈姑娘,你在天阙城待了三年,应该暗中观察过苏晓的情况,最近一个月,他是否与以前大不一样?”汪海不紧不慢的说道。 沈绯衣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以前的苏晓,沉默寡言,胆小懦弱,连与人对视都不敢。 课业垫底,朋友全无,在太学里像一抹无人问津的影子。 可最近这一个月……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与人对答如流,甚至在讲堂上当众驳斥孙彦,锋芒毕露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原本并未在意,只当做苏晓终于开窍了。 可如今被汪海这么一提…… 确实有几分可疑。 但那点可疑,还不足以让她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不可能。”她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旧固执,“不可能,单凭这些你凭什么断定苏晓被域外天魔所杀!” 道心种魔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那股已经深植她道心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瓦解着她的防线,将汪海的话一字一句钉进她的认知深处。 她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不可能。” 她咬着牙,声音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底气。 …… 第95章 你比那个夺舍之人更该死 汪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沈姑娘,是真是假,你用幻境一试便知。” 沈绯衣的身体晃了晃,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白玉柱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汪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挣扎与恐惧。 “你先放了他。” 汪海没有犹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一道青光从壶中射出,落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 苏晓蜷缩在地上,青衫凌乱,右手手腕还肿着,青紫发黑,人倒是醒了,眼神涣散。 洛清商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 她抬手,一道温润的星光从指尖射出,没入苏晓的右手腕。 骨骼复位的声音细碎而密集,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青紫渐渐褪去,恢复成正常的肤色。 苏晓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哪儿?” 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苏公子,你喝多了,本侯送你回去。” 苏晓眨了眨眼,目光涣散地看着汪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脑子还不太清醒,含混地“哦”了一声。 洛清商伸手一点,一抹灵光没入苏晓头颅,他立即昏睡过去。 …… 秋风卷着落叶,在路上打着旋儿。 苏晓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 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头顶是绣着鸳鸯的罗帐,身侧传来淡淡的脂粉香气。 “玉琴?”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还在发晕的脑袋。 玉琴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眉眼含笑:“苏公子,您醒了?昨晚喝得烂醉,妈妈让人把您抬到这儿来的。” 苏晓接过茶盏灌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他环顾四周,认出这是倚翠楼后院的一间客房,窗外的桂花树还挂着几朵残花,甜香混在晨风里。 “我怎么在这儿?” “您不记得了?”玉琴在他身侧坐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您来听曲,喝了几杯就醉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 苏晓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首《将进酒》,他已经很久没在人前念过了。 昨夜喝醉了,竟然没控制住。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世界没人知道那是李白的诗。 “苏公子,”玉琴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妾身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 “说。” “您为何有如此大才,能够做出那般精妙绝伦的诗句?” 苏晓靠在枕头上,看着帐顶绣着的鸳鸯,他本不想说。 但体内的那股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罗帐在烛火中微微晃动,像一片红色的海,他竟忽然有了几分炫耀的心思。 “我本是天外之人。” 玉琴的睫毛颤了一下。 “天外之人?”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寒意,“那公子身上……原来的魂魄去哪里了?” 苏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好奇,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 “死了呗。”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帐顶,语气轻描淡写,“本公子来了,他自然就魂飞魄散了,一个窝囊废,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话音落下。 世界瞬间破碎。 苏晓眼前的雅间、酒杯、玉琴,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碎片之下是一片虚无。 灰白色的虚空,无边无际,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苏晓站在虚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虚空中,一道绯红身影缓缓浮现。 沈绯衣站在他面前三步处,绯红长裙在虚空中轻轻拂动,发间金步摇的珠串映着虚无的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 “小姨?!” 苏晓后退一步,脸色更加难看。 “小姨,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你……你听我解释……” 沈绯衣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抬手。 五指向内一握。 苏晓现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的光彩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摔在虚无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魂飞魄散。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绯衣!” 汪海脸色微变,一步跨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你杀他做甚?!” 沈绯衣收回手,垂眸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他该死。” 汪海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 “行吧,死了就死了。” 沈绯衣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死死盯着汪海。 “你也该死。” “你明知道他已经被夺舍,却不告诉我,你拿他来要挟我,逼我做那些事……” “你比那个夺舍之人更该死。” 汪海挑了挑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与她面对面,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根根分明的血丝。 “那你动手吧。” 沈绯衣抬手。 掌心金光凝聚,一柄金色长剑凭空浮现,剑锋上流转着足以斩断山川的恐怖气息。 剑尖抵在汪海咽喉前三寸处。 寒芒刺骨。 汪海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沈绯衣的手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她竟然不忍心杀他。 她恨他。 恨他知情不报,恨他拿苏晓的命来要挟她,恨他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对她做的那些事。 可这份恨意,在触及他咽喉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模糊了。 她想起这十日来,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想起他伏在她身上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想起他替她拢起散落的长发时,指腹擦过她耳廓的触感。 沈绯衣闭上眼。 那柄金色长剑从掌心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在虚空中飞舞,渐渐湮灭。 “我既然答应与你一月欢好,此事便不会食言。”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二十日后,再杀你不迟。” “那我可得抓紧时间来!” 汪海将苏晓的尸体收入炼妖壶,顺手一抄,将沈绯衣整个人打横抱起。 沈绯衣身子一僵,绯红长裙在虚空中翻卷如蝶:“混蛋,这里是官道!” …… 第96章 万界文碑 汪海低头看她,笑得肆无忌惮:“那就飞上天去。” 话音刚落,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九脉地火在脚下炸开,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九色火焰交织成一道冲天的火柱,推着他冲破云层。 沈绯衣闷哼一声,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 云海在脚下翻涌,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罡风凛冽,吹得她的长发漫天飞舞,绯红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汪海停在一朵巨大的积雨云上,云面柔软如棉,托住了两人的重量。 他将她放在云上,俯身压了下去。 沈绯衣偏过头去,咬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云海翻涌,积雨云上方的天空格外清澈,亿万星辰明灭不定,冷眼旁观着云层之上那两道交叠的人影。 ……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黑。 沈绯衣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汪海走进书房,在桌案后坐下,翻开系统日志。 【叮!天命之子·苏晓陨落,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271000】 【检测到天命之子·苏晓拥有特殊体质“文圣之心”,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宿主获得:文圣之心(天阶上品)】 【文圣之心(未激活):万古文道之精髓凝聚而成,拥有者可洞悉文字本源,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对诗词、文章、典籍的领悟力提升百倍,并可借助文道之力镇压气运、破除虚妄。】 【注:以文气贯体,可激活此体质,并且该体质可以吸收文道之力进行提升。】 天阶体质,文道专属,需要文气来激活。 “这个好麻烦啊。” 他将系统面板收起,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世界并没有对应的文道修炼之法,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 文气就算有也微乎其微。 而且激活这个体质,对他的帮助也不大。 日后有空再去弄吧。 汪海查看了一下反派值,足足有二十七万。 来一次十连抽绰绰有余。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不会落空。】 第一道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文曲星笔(天阶上品)】 一支通体莹白的毛笔落入掌心,笔杆温润如玉,笔尖泛着淡金色的毫光,隐隐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文曲星笔:以文曲星陨铁锻造,蘸墨书写可引动天地异象,文字所至,万邪退避。对妖邪、鬼物有额外克制效果。】 汪海掂了掂笔,随手收入炼妖壶。 第二发。 【叮!恭喜宿主获得:浩然正气诀(天阶上品)】 一卷泛黄的书册落入掌心,封面上四个古篆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浩然正气诀:文道修炼功法,以胸中浩然之气为根基,修至大成,可一言断生死,一字定乾坤。需文道之力催动,当前宿主文道之力为零,无法修炼。】 文道修行之法,还是天阶功法! 这个倒是稀罕。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接连六发全是地阶文道物品,诗词集、文气丹、养魂墨,堆了一地。 汪海眉头微皱。 这一次是什么情况? 怎么全是文道类的物品? 第九发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万界文碑(天阶上品·残)】 一块巴掌大的石碑碎片落入掌心。 碎片呈青灰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那些文字不是刻在石碑上的,而是像活物一般在碑面上游走、呼吸、明灭。 【万界文碑(残):上古文道至宝的碎片,承载着万界文道的本源法则,万年前仙魔大战中受损,品阶跌落。将其置于一国气运龙脉之上,可吸收国运温养,逐步恢复至圣阶,激活后可开启文道修行之法,以文气淬体,以诗词杀敌。】 汪海眼睛猛地一亮。 开启文道修行之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将诞生一个全新的修炼体系。 而他,将是这个体系的奠基人。 意味着只要他将这块文碑与大梁的国运绑定,整个大梁的文人都可以踏上修行之路。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翰林、太学生,从此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会成为一股全新的力量。 一股完全不同于修士的力量。 文道之力。 以文章诗词为根基,以浩然正气为锋芒,可镇压气运、破除虚妄、甚至诛杀魔头。 而作为开启文道之人,他汪海的名字,将被刻进大梁的史书,千年万载,无人能够抹去。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文圣之心”的体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万界文碑碎片收入炼妖壶,看向最后一发光柱。 【叮!恭喜宿主获得:万魔心经(神阶中品)】 【万魔心经:上古魔道至高典籍之一,可在目标道心中种下万魔之种,吞噬其修为为己用。注:目标修为越高,道心越薄弱,吞噬所得越丰厚。】 汪海瞳孔微缩。 吞噬修为。 道心种魔功已经够逆天了,种魔于他人道心之中,潜移默化改变心智,最终让对方彻底臣服。 而万魔心经更是可以直接吞噬修为。 两者若是同修,简直天下无敌! 他盘膝坐定,心神沉入识海,万魔心经的功法口诀在脑海中逐字浮现。 漆黑如墨的文字在识海中游走,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但与道心种魔功相遇的瞬间,那些文字忽然变得温顺起来。 两篇功法在识海中缓缓靠近,道心种魔功的金色符文与万魔心经的黑色文字交织在一起,黑白分明,却和谐得像是一体两面。 金色代表掌控。 黑色代表吞噬。 掌控与吞噬,本就是一体。 汪海闭上眼,按照万魔心经的口诀运转灵力。 至阳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与上一次修炼道心种魔功时截然不同,这一次的灵力运转路线更加复杂、更加凶险,每经过一处窍穴都伴随着刺痛。 但道心种魔功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两篇功法同源同根,经脉路线虽有差异,却殊途同归。 那些刺痛在经历过最初的几个窍穴后,渐渐变成了酥麻,又变成了温热。 一枚黑色的种子在丹田深处凝成。 万魔之种。 【万魔心经修炼进度:第一层(共九层)】 【当前可同时掌控魔种数量:一枚(受修为限制,随修为提升而增加)】 …… 第97章 种下万魔之种 只有一枚,该给谁呢? 沈绯衣? 太浪费了,她已经被汪海完全抄服了,虽然她修为高,但给她完全就是在进行无用的内卷。 最好的寄生目标,还得是主角! 而目前最合适的,就是叶言。 之前接到暗卫消息,叶言将于十五日后北上天剑宗。 如今算来大概还剩下四天左右。 汪海没有犹豫。 他唤上沈绯衣,趁着夜色,直奔叶府。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掠过天阙城的大街小巷。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屋檐,快得连月光都来不及拖出影子。 沈绯衣跟在汪海身后,月白长裙在夜风中翻卷如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解。 “去叶府做什么?” “拿点东西。” “你疯了?”沈绯衣眉头紧蹙,脚步却未停,“叶家虽不比从前,府中仍有命丹境供奉坐镇,你一个归元境,往命丹境眼皮底下闯?” “所以带了沈姑娘你啊。” 沈绯衣脸色一黑,正要说什么,汪海已经落在叶府后院的墙头。 …… 叶府后院,灯火已熄。 叶言的厢房在第三进院落最深处,三间打通,雕花窗棂上糊着碧纱,月光透进去便只剩下朦胧的青白色光晕。 廊下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守夜丫鬟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汪海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 敛息斗篷将他的气息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蹲在屋脊上,破妄神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瓦片、椽子、吊顶、房梁,层层剥离。 叶言盘膝坐在内室的床榻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灵力翻涌如沸。 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先天巅峰,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丹田内的灵气如潮水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缕极细的灵气从天地间被抽离,顺着经脉汇入丹田。 叶言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又松开。 “马上又到宗师……”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慕容雪,你等着,十年之内必让你后悔今日之举。” “还有那个忠义侯……” 话音未落,后颈一麻。 叶言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甚至来不及转头,身体便直直地向前栽倒,一头扎进被褥里。 汪海收回手刀,站在榻边,垂眸看着昏死过去的叶言,面无表情。 掌心一翻,一枚漆黑的种子在掌心跳动。 万魔之种。 种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它在他掌心跳动着,像一颗微缩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从种子里溢出,又迅速被吸回去。 他并指如剑,点在叶言眉心。 万魔之种化作一道黑芒,没入叶言眉心。 它钻入识海,穿透意识屏障,直抵道心深处。 叶言的道心在识海中显现。 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中央是一柄微缩的长剑,剑锋朝上,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那是他的武道意志,以剑入道,以剑证道,虽尚未完全凝聚,但已经有了雏形。 万魔之种悬在道心上方,开始吞噬。 一缕极细的淡金色光芒从道心中被剥离,顺着万魔之种与汪海之间的无形联系涌入他体内。那缕光芒入体的瞬间,汪海只觉得丹田中一阵温热。 【种魔成功】 【目标:叶言,先天巅峰】 【道心坚固度:中上】 【当前可吞噬比例:千分之一】 【预计吞噬所得:灵力微量,修为微量】 千分之一。 汪海皱了皱眉。 这点修为,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也不急,万魔心经的吞噬比例与目标道心稳固程度成反比。 叶言现在道心坚固,不代表永远坚固。 道心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裂痕。 汪海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沈绯衣依旧站在墙头上,月白长裙在夜风中翻卷如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不耐。 他翻窗而出,落在她身侧。 “你不是擅长幻境吗?”汪海压低声音,嘴角微微勾起,“能不能给他弄点心魔?” 沈绯衣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我凭什么听你的?二十天后,我必杀你!” 汪海歪了歪头,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不听?”他的声音很轻,热气拂过她耳廓,“那我们继续吧。” 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了她腰间束带。 沈绯衣身子一僵,猛地按住他的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好!仅此一次!” 汪海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姑娘果然深明大义。” 沈绯衣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走到叶言身前,抬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绯红色的光芒。 她将指尖点在叶言眉心。 绯红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识海,如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开。 “我的幻梦术,最多只能勾起他最厌恶、最憎恨之事,并让他在幻境中被反复蹂躏。”沈绯衣收回手指,语气冷淡,“能不能诞生心魔,取决于他自己。若他意志坚定,看破了幻境,我也无能为力。” “够了。”汪海点了点头,“足够了。” 翻出院墙,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叶言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 两根白玉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剑纹,山门正上方悬着一块翡翠匾额,上书“天剑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剑。 “我拜入天剑宗了?”叶言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 他抬脚跨过山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侧种满了青松,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仙鹤从头顶飞过,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白玉铺地,方圆百丈。 演武场正中央,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周身剑气冲天,连空气都在他的剑意下扭曲变形。 天剑宗宗主,青莲剑仙顾长空。 叶言心头一凛,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叶言,拜见宗主。” 顾长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叶言?” “正是弟子。” “不错。”顾长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根基扎实,天赋尚可。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剑宗外门弟子。” 叶言心头一喜,正要谢恩,顾长空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听说,你与慕容雪有婚约?” 叶言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挺直腰背,朗声道:“弟子已与那嫌贫爱富之女退婚,再无瓜葛。” “退婚?”顾长空挑了挑眉,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本座听说,是人家主动退的你的婚。” 叶言脸色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 “一个连未婚妻都守不住的男人,也配入我天剑宗?” 顾长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回去吧,天剑宗不收废物。” …… 第98章 叶言道心受损 叶言站在演武场上,面色铁青。 顾长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门深处,只留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白玉地面上,山风灌进领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握紧双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不是废物。”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有人应答。 演武场空荡荡的,只有松涛声在风中回荡。 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十几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山门前的白玉盘龙柱下,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慕容雪。 叶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系着白色丝绦,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素净清雅,与在京城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气质变了。 那双曾经怯生生的杏眼,此刻微微上挑,一副居高临下的高傲模样。 她站在那里,山风吹动裙摆,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开锋的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逼视。 “叶公子。”慕容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叶言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你来做什么?” “这是你父亲托我弄的推荐信。”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拿去,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 “还有,我们已经退婚,麻烦你叶家的人别像狗一样,舔上来!” 叶言浑身发抖,双眼赤红。 “慕容雪!我杀了你!” 他暴喝一声,先天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拍向慕容雪胸口! 掌风凌厉,裹挟着滔天怒意,空气都在这一掌下发出尖锐的爆鸣。 慕容雪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就在掌风及体的前一瞬,她抬手。 一柄三尺青锋从袖中滑出,剑光如匹练,快得连影子都捕捉不到。 “噗!” 剑尖刺入丹田的声音闷而短促。 叶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那柄剑正插在自己丹田正中,剑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你……”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吐出一个字。 丹田中,那团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如沙漏般飞速流逝,修为从先天境一路狂跌。 先天、后天…… 一直到凡人。 慕容雪拔剑,抬脚踹在他胸口。 叶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阶上,骨碌碌滚下十几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 慕容雪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讥诮的弧度。 “废物就是废物。” “慕容雪……” 他试图爬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又重重摔了回去,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感应不到。十数年苦修,一朝尽毁。 “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咬着牙,声音越来越低。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一双黑色靴子停在他面前。 叶言艰难地抬起头,鲜血糊了满脸,视线模糊,但他认出了那个人。 忠义侯汪海。 汪海一脚踩在叶言脸上,靴底碾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你竟然敢挡本侯的路,赶紧爬开,不然我抄了你叶家。” 叶言的怒火在胸腔中炸开,五指攥紧青石板,指尖磨出血痕。 他想怒吼,想咬断这只踩在他脸上的脚,想把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眼前的世界忽然像镜面般碎裂。 叶言猛地睁开眼,浑身汗透,大口喘息。 头顶是熟悉的帐顶,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 他躺在叶府后院的床榻上,浑身酸痛,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做梦……” 他喃喃自语,翻身坐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丹田中灵力流转如常,先天巅峰的修为还在,没有废,没有被剑刺穿,一切都是梦。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该死……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叶言一拳砸在床柱上,木屑纷飞。 指节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某个方向,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 【叮!天命之子·叶言道心受损,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81000】 【万魔心经触发!】 【目标道心稳固度下降,当前可吞噬比例:百分之三十】 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沈绯衣的幻梦术果然厉害,不仅让叶言道心受损,还让万魔之种的侵蚀效率翻了三百倍。 如今魔种已种,该去找陛下商谈文道之事了。 汪海从叶府离开后,直奔皇宫而去。 …… 紫宸殿中,檀香袅袅。 “小海子,你来得正好。” 汪海刚张口要说话,就被帝空明截住了。 “你赶紧把雍王世子放了,抓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审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汪海一怔。 雍王世子? 帝临? 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随即变成了尴尬。 “……啊,雍王世子还被关着呢?” 殿中安静了一瞬。 帝空明身体微微前倾,丹凤眼眯了起来,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小海子,这事你都能忘?” “你最近懈怠了啊。” 汪海脊背一凉,连忙拱手:“陛下,臣最近忙着追查北莽暗线,日夜操劳,一时疏忽……” “日夜操劳?”帝空明冷笑一声,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操劳北莽暗线,还是操劳那十七个清倌人?” 汪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他识趣地转移话题:“陛下,雍王世子的事情不重要,臣找到了一个可以增强国运的东西!” 帝空明踩在他肩头的玉足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臣找到了文道至宝,可在大梁开启全新的修炼体系,以文气淬体,以诗词杀敌。一旦文道立国,大梁国运将暴涨,陛下修为亦可随之水涨船高!” 帝空明的脚收了回去。 “拿出来看看。” 第99章 在大梁开辟文道 汪海掌心一翻,那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碑碎片从炼妖壶中取出,双手呈上。 万界文碑碎片悬浮在殿中,表面密密麻麻的古篆如活物般游走,青灰色的碑面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帝空明的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抬手,一道金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没入碑中。 万界文碑碎片猛地一震。 那些游走的古篆瞬间暴涨,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从碑中涌出,在紫宸殿中漫天飞舞,如一场金色的雪。 每一个文字都散发着浩然正气,那些文字触及殿中的烛火,烛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火焰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个古篆,明灭不定。 帝空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神识探入碑中,触及了那片浩瀚的文道世界。 万界文道的本源法则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那些晦涩玄奥的文字、图案、法则,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她闭上眼,消化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那双丹凤眼闪过一丝惊喜。 “此物……确实能够增强国运。” 帝空明赤足踏在白玉砖上,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汪海。 “但若开启文道,必然会与现有的修行体系产生冲突,天下宗门,不会坐视不理。” 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那便杀。” 帝空明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 “三日之后,太庙。”帝空明转过身,走回凤榻坐下,“朕要亲自开启文道。” 汪海拱手一礼:“陛下,此事需要天下大儒共同参与,文道以文章诗词为根基,若无大儒引领,文气难以凝聚。” “太学那些人?”帝空明挑了挑眉。 “周慎之。”汪海点头,“此人在士林中的威望无人能及,若能让他牵头,文道立国便有了根基。” “周慎之那个老顽固,朕请他三次入朝,他都推了,朕不想见他,你去找他吧。” …… 太学,明伦堂。 晨光透过古槐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周慎之坐在轩中主位,白发苍苍,面容古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手中捧着一卷《春秋》,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汪海一眼。 “忠义侯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书卷上。 汪海不请自坐,端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周祭酒,这茶可不行啊,苦得很。” “老夫喝了一辈子苦茶,习惯了。”周慎之头都没抬,“侯爷若是喝不惯,门口有甜水铺子。” 汪海笑了笑,将茶杯搁回案上,正色道:“周祭酒,本侯今日来,是为了一件关乎大梁国运的大事。” 周慎之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说。” “陛下要在太庙开启文道。”汪海没有绕弯子,“以文章诗词为根基,以浩然正气为锋芒,开创一个全新的修炼体系。大梁的文人,从此可以修行。” 周慎之手中的书卷合上了。 他盯着汪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侯爷莫要说笑。修行之道,自古便有定数。诗词文章,不过是陶冶情操的闲事,怎能与修行相提并论?” “周祭酒若是不信,三日后来太庙一看便知。”汪海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放在案上,“这是陛下的请柬,请您务必赏光。” 周慎之低头看着那封请柬,沉默了片刻。 “老夫会去的。” …… 三日时间,弹指而过。 太庙。 晨光刺破云层,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太庙前的广场上,数百名太学学子、翰林学士、朝中重臣齐聚一堂,乌压压一大片,个个面色肃穆,窃窃私语。 “文道?这是什么东西?” “听说以诗词文章为根基,可以修行……” “荒谬!诗词文章怎能与修行相提并论?” “嘘——陛下来了!” 钟鸣九响。 帝空明身着玄色祭服,凤冠巍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肩头蜿蜒至袖口,威严如岳。 她从太庙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文武百官,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钟声的节拍上。 周慎之站在太学学子队列的最前方,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女帝手中的那块青灰色石碑碎片。 万界文碑碎片悬浮在帝空明掌心上方,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诸位。”帝空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今日,朕要在大梁开启文道。”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文道?什么是文道?”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以文章诗词修行?这……这闻所未闻!” 帝空明抬了抬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文道,以文章诗词为根基,以浩然正气为锋芒。”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日起,大梁的文人,不再是无用的书生。你们手中的笔,可以诛邪;你们胸中的文气,可以斩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文道能否在大梁扎根,需要你们来见证。”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万界文碑碎片从她掌心飞出,悬在太庙上空,青灰色的碑身在这一刻暴涨,从巴掌大变成丈许、十丈、百丈……遮天蔽日,将整座太庙笼罩在青灰色的光芒中。 碑面上那些游走的古篆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整座天阙城的天空在这一刻变了。 亿万金色文字在空中飞舞盘旋,如一场浩大的金色风暴。 那些文字每一个都散发着浩然正气,光芒炽烈却不刺目,温润如玉,洒落在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太庙深处,大梁龙脉感应到了文碑的气息。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金色的气运之力从地底喷薄而出,化作一条蜿蜒千丈的金色巨龙,从太庙地基中冲天而起。 龙身盘旋,龙爪探出,将那些飞舞的金色文字一一攫取,吞入腹中。 文碑与龙脉,开始融合。 金色的文字与金色的气运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周慎之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他的手在发抖。 他活了一辈子,读了六十年的书,做了四十年的文章,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诗词文章能够与修行挂钩。 “文道……”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文道真的存在……” …… 第100章 大儒皆不行 太庙上空。 金色文字与气运巨龙交织盘旋,却始终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文脉与龙脉,像两颗即将触碰却始终差之毫厘的星辰,在天空中僵持。 帝空明眉头微蹙,神识探入文碑深处,触及那片浩瀚的文道本源。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冷:“文脉与龙脉属性相冲,需要一篇足以镇压气运的文章作为桥梁。” 广场上数百人面面相觑,最终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慎之身上。 这位白发苍髯的老祭酒,四十年来著书立说,门生遍天下,是当之无愧的文坛泰斗。 若说在场有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非他莫属。 周慎之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 “老夫读了六十年书,作了四十年文章,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想到,临到老,还能赶上这等盛事。” 他走到文碑下方,仰头看了一眼那片遮天蔽日的青灰色石碑,闭上眼睛。 广场上鸦雀无声。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湛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简,铺在文碑前的石案上,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 第一个字写出的瞬间,漫天飞舞的金色文字齐齐一震。 他写得很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竹简上,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他写的是大梁立国千年以来,历代先贤的功绩与德政。 从太祖皇帝横扫六合、定鼎天下,到太宗皇帝开拓疆土、威震四方,再到仁宗皇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一字一句,皆是史实。 一字一句,皆有出处。 这篇文章,他酝酿了多年。 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打磨了无数遍,此刻落笔,如有神助。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竹简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漫天飞舞的金色文字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道光柱之中。 龙脉气运也动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金色的巨龙从太庙地基中冲天而起,龙身盘旋,龙爪探出,攫取着那些涌入光柱的文字。 文脉与龙脉,在这一刻真正开始融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就在即将彻底融合的那一刻。 光柱猛地一颤,龙吟声骤然尖锐。 一切戛然而止。 光柱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飞舞,渐渐消散。 龙脉气运退回地底,文脉文字重新散落空中。 一者归地,一者归天。 泾渭分明。 广场上死寂。 “失败了……” “怎么会……” 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白发在风中飘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望。 汪海破妄神瞳扫过漫天文字,很快便发现了失败的缘由。 文章没有问题,但周慎之的文章是史,但史只能承前,不能启后。 文道立国,需要的是开创,不是继承。 帝空明抬了抬手。 “还有谁?” 在场二十余位大儒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口。 周祭酒都不行,他们行吗? 陈伯庸咬了咬牙,走到文碑下方,拱手朝女帝行了一礼,转身面朝众人,开口吟诵。 “大梁立国千年长,太祖挥剑定八方……” 工整,华丽,辞藻堆砌,气势恢宏。 但天空中那些金色文字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连聚拢都懒得聚拢。 陈伯庸的脸色涨得通红,匆匆念完,退了下去。 接着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孙正言,太学博士李慕白,国子监司业赵文华…… 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一个接一个地退下去。 有人作诗,有人作赋,有人写词,有人作文,辞藻或华丽或质朴,篇幅或长或短,各有千秋,但无一人能引动碑中文气与龙脉共鸣。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那些原本满怀期待的学子们,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看来需要一篇鸿篇巨制才行……” “这样的文章,可遇不可求。” “文道开启,果然没那么容易……” “也许今日根本不是时候……” “可惜……太可惜了……” 叹息声此起彼伏。 那些大儒们一个个面色灰败,低着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帝空明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负手站在太庙台阶上,凤冠巍峨,面容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丹凤眼里已经浮现出一丝不耐。 文碑与龙脉的融合窗口期有限。 若是今日不成,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她身侧走了出去。 玄色锦袍,腰间玉带,发间一根白玉簪。 汪海。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齐齐愣住了。 “忠义侯?” “他上去做什么?” “一个纨绔,能写出什么?” “该不会是去丢人现眼的吧……”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看着汪海走过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汪海在他身侧站定,拱手一礼。 “周祭酒,借个地方。” 周慎之怔了一下,侧身让开。 汪海面朝文碑,负手而立。 脑海中,那些从小背到大的诗句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眼,思索着哪一首更加合适。 第101章 文道现世 忽然,汪海睁开眼。 目光落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青灰色文碑上,开口吟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第一句出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传遍了太庙,传遍了整座天阙城。 那些在空中懒散漂浮的金色文字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汪海的声音渐渐拔高,一字一顿,如金铁交击,如钟鼓齐鸣。 那些金色文字开始聚拢,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他头顶,形成一片金色的云。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周慎之站在他身后,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他读了六十年书,从没听过这样的诗句。 气势磅礴,浩然正气,字字如刀削斧凿,句句如雷霆万钧。 这不是诗,这是天地的骨骼,是日月的精魂,是万古长夜中那一点不灭的火种!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汪海念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太庙上方的天空已经彻底变了。 金色的文字与龙脉的气运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历代先贤的身影一一浮现。 他们或执笔,或仗剑,或端坐朝堂,或征战沙场。 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浩然正气,与文碑共鸣,与龙脉共振。 汪海继续念。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太庙地底,龙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悠长的低吟,而是高亢的龙啸,震得整座天阙城都在颤抖。 金色的巨龙从地底冲天而起,这一次,它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龙身盘旋,龙爪探出,将那些金色文字全部攫取,吞入腹中。 文脉与龙脉,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整座太庙炸开了。 不,不是炸开,是被一股浩然正气撑开了。 金色的光柱从太庙地基中喷薄而出,冲破云霄,冲破天穹,直入九天之上。 亿万金色文字如暴雨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周慎之第一个被文气贯体。 他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头顶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积攒多年的陈疴旧疾。 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澈,佝偻的腰背变得挺直,满头白发从发根开始变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着握拳,又松开。 “这就是……文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朗如中年。 其他大儒也相继被文气贯体。 陈伯庸、孙正言、李慕白、赵文华…… 一个接一个,白发转黑,皱纹消退,气息攀升。 他们本就是大梁最顶尖的文坛宗师,胸中自有丘壑,腹中自有诗书。 如今文气贯体,如虎添翼。 但问题很快出现了。 空有文气,却没有修炼之法。 这些文气在体内乱窜,找不到归处。 它们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却无法转化为真正的战力。 汪海看出了这个问题,转身面朝众人,朗声道。 “诸位,文道修行,首重养气。” “以胸中浩然正气为根基,以文章诗词为锋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文气贯体的大儒。 “本侯传你们一篇功法,名为《浩然正气诀》。” 他将功法口诀一字一句念出。 那些大儒们本就悟性极高,又有文气在体内打底,一听便懂,一懂便会。 周慎之第一个运转功法。 体内的文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丹田,凝成一颗淡金色的种子。 浩然正气种。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后天、先天、宗师…… 一路冲破归元、元灵,直抵命丹境才堪堪停住。 命丹境。 六十五岁的周慎之,从一介凡人,一步踏入命丹境。 其他大儒也相继突破。 陈伯庸,命丹境。 孙正言,命丹境。 李慕白,命丹境。 赵文华,命丹境。 太学博士、翰林学士、国子监司业…… 七位大儒,七位命丹境。 不,不只是命丹境。 周慎之的气息还在攀升。 他本就文气最盛,根基最厚,体内的浩然正气种在丹田中疯狂生长。 命丹巅峰。 天人境。 轰! 周慎之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浩瀚的文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天人境。 六十五岁的周慎之,从一介凡人,一步踏入天人境!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慎之,六十五岁,从凡人到天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奇迹。 不,这是神迹! “这就是文道……” 周慎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汪海,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侯爷。” 汪海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太庙台阶。 忽然,脚步一顿。 【叮,恭喜宿主在大梁国开辟文道,获得天道垂青!】 【天道气运:+10000】 【天道气运:天道对宿主功绩的认可,可逢凶化吉,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主角光环的压制效果。】 【天道气运:10000点。】 天道气运?可以逢凶化吉? 若是他收获的天道气运足够多,那他是不是也能够成为一个后天的主角?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10000天道气运,是否转化为反派值?】 汪海心中问道:“这个转化比例是多少?” 【叮,1点天道气运可转化为10点反派值,此结果不可逆。】 汪海赶紧摇头。 不可逆的东西,向来价值远高于兑换结果。 这天道气运显然比反派值更难得,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兑换。 帝空明负手站在最高处,凤冠巍峨,面容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金色的光芒。 文脉与龙脉融合,国运暴涨,她的修为也在随之攀升。 涅槃境巅峰! 距离造化境,只差一线。 第102章 正气之心 帝空明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到几乎要溢出的力量,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睁开眼时,那双丹凤眼里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她垂眸,看着台阶下的汪海。 “小海子,干得不错。” 汪海拱手一礼:“陛下过奖,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帝空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皱了皱眉。 “你体内的文气……” 汪海叹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文气确实不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海量。 作为开启文道之人,万界文碑认他为主,碑中积攒了万年的文气,有一小半灌入了他的体内。 若是完全炼化,足以让他直达涅槃境。 但他卡住了。 开启文道之后,他还获得了一些文道知识。 开启文道的文章,决定了文道修行的开端。 若是以孝道文章开道,那么想要进行文道修行则要凝聚一颗孝心。 若以忠君文章开道,则需凝聚一颗忠心…… 不同的开道文章,决定了文道的修行方向和门槛。 他以《正气歌》开启文道,立意高远,浩然磅礴。 但也导致一个问题,想要修行文道,得凝聚一颗正气之心。 这颗心,不是肉体的心脏,而是道心的另一种形态。 它需要修行者对“正气”有发自内心的认同,需要有坚定不移的信念,需要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他哪来的这玩意儿? 作为一个抄家灭族、玩弄人心的大反派,他若是能凝聚正气之心,那天下就没有坏人了。 汪海干咳一声,拱手道:“陛下,臣的文气……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臣无法凝聚正气之心。”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体内的文气怎么办?” “臣也不知道。” 帝空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越如凤鸣,在太庙上空回荡,却让在场数百名文臣武将齐齐噤声。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笑得这般失态。 “小海子,你开了文道,成就了天下文人,自己却修不了文道?” 汪海嘴角抽搐,要是早知道有这样的问题,他就不拿正气歌开篇了。 帝空明收了笑,丹凤眼微垂,看着台阶下那张难得吃瘪的脸,忽然开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汪海抬起头。 “这文气对你无害。”帝空明的声音轻了几分,少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而且,你开创了文道,自身与文脉相连,若是身陨,可借助文气复苏。” 汪海眼前猛地一亮。 身陨复苏? 这不就是又多了好几条命嘛! 他本就有一枚本命血婴藏在炼妖壶中,可重塑肉身一次。 如今又多了文脉复苏的保命手段,这下根本就死不了! “多谢陛下解惑!”汪海拱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行了。”帝空明转身面朝广场,声音清冷如常,“忠义侯听封。” 汪海一怔,随即单膝跪地。 “臣在。” “忠义侯汪海,开启文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帝空明的声音不急不慢,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太庙广场,“即日起,加封正一品文华殿大学士,统领天下文士,执掌文道事务。”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正一品?忠义侯才多大?” “统领天下文士?让一个纨绔统领我们?” “这……这成何体统!” 那些方才被文气贯体的太学学子、翰林学士们,一个个面色各异,有震惊,有不忿,更多的是难以接受。 他们读了半辈子书,熬了半辈子资历,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压在了头上。 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白发转黑,腰背挺直,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澈。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汪海,目光复杂。 这位忠义侯,在京城的名声确实不好,贪花好色,心狠手辣,抄家灭族的事干过不止一回两回。 但方才那首《正气歌》,浩然磅礴,字字如刀削斧凿。 这般诗才,这般胸襟,绝非一个纯粹的纨绔能够写出的。 周慎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那些窃窃私语的文士们,沉声道:“都闭嘴。”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周慎之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忠义侯开启文道,传我等《浩然正气诀》,使我等从一介凡人一步踏入命丹、天人。这般恩情,尔等不知感恩,反倒在这里聒噪?” 那些文士们一个个低下头去,面红耳赤。 周慎之转身面朝汪海,撩起衣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老夫周慎之,拜见文华殿大学士。” 身后那些太学学子、翰林学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也纷纷跪下。 “拜见文华殿大学士!” 声音此起彼伏,从太庙广场蔓延到整座天阙城。 汪海负手而立,看着跪了一地的文士们,嘴角缓缓勾起。 他这个大反派,如今成了天下文人的领袖。 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 太庙的仪式结束后,汪海正打算回府,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大学士留步!”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四个白发苍苍的老儒从人群中挤出来,领头的是国子监司业农德宇,七十多岁,在士林中德高望重,门生遍布朝野。 他身后跟着翰林院侍读伍学真、太学博士山英才、国子监丞蓝安邦,个个面色尴尬,欲言又止。 汪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负手而立。 “几位有事?” 农德宇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压得很轻,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大学士,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大学士指点。” “说。” 农德宇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下官方才被文气贯体,体内文气充盈,却无法凝聚修为,更无法调动分毫文气……不知是何缘故?” 他说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运转浩然正气诀。 丹田中那股文气如死水般沉寂,无论他如何催动,就是不肯凝聚成形。 伍学真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学士,下官亦是如此。体内文气充盈,却怎么也无法凝成修为,更遑论调动。” 山英才和蓝安邦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场一共二十一个大儒,周慎之一举踏入天人,另外六人跻身命丹,十人分别是元灵、归元不等。 唯独他们四个,空有一身文气,却连最基础的调动都做不到。 汪海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体内文气确实充盈,如江河奔涌,却散而不凝,聚而不发,与丹田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怎么都突破不过去。 正气之心。 他们和他一样,无法凝聚正气之心。 汪海心头微微一动。 他身为反派,除了主角之外,最看不惯的就是其他反派。 一个大儒竟然和他一样无法凝聚正气之心,可见其心性有多卑劣。 必须重拳出击! 第103章 文气加身,大儒伏法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汪海负手而立,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 农德宇拱手:“请大学士解惑。”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农大人,你可知,本侯以《正气歌》开启文道,除了开创文脉之外,还有另一个用意?” 农德宇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下官……不知。” “就是为了筛出你们这些渣子!” 汪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太庙广场,那些正准备散去的人群脚步一顿,纷纷转过头来。 “文道以正气为根基,以浩然为锋芒,心不正则气不凝,气不凝则道不成。” 汪海的目光从农德宇脸上移到伍学真脸上,又移到山英才、蓝安邦脸上,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堂堂大儒,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无法凝聚正气之心!” 汪海的声音骤然拔高,如雷霆在广场上炸开。 “你私底下究竟干了多少肮脏龌龊之事,给本侯从实招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农德宇体内的文气猛地躁动起来。 那些沉寂在丹田中的淡金色雾气如沸水般翻涌,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在他头顶盘旋飞舞。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浩然正气,但那些文字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启三年,农德宇收受盐商贿赂三千两,压下了盐课司对其走私的查办。” “天启五年,农德宇将国子监一个名额卖给晋商王家,得银一万两。” “天启七年,农德宇强占城南民田二百亩,将原主一家逼得流落街头。” “永和二年,农德宇与户部侍郎赵谦勾结,在科考中泄题,收取考生贿赂五千两。” ……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年、月、日、地点、人物、金额,事无巨细,像是在读一份供状。 农德宇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否认,想要辩解,可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文字,每一个都散发着浩然正气的光芒,做不得假。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农大人……他……他怎么会……” “泄题?那是杀头的大罪!” “强占民田?他还是人吗?” “老夫与他同朝为官二十年,竟不知他是这等禽兽!” 那些方才还与农德宇称兄道弟的同僚们,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与厌恶。 还有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急忙躲到最后方。 农德宇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剧烈颤抖。 “老夫……老夫……” 他喃喃了几句,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汪海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伍学真。 “伍大人,轮到你了。” 伍学真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不……”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文气已经如潮水般涌出,化作金色的文字在他头顶盘旋。 “永和五年,伍学真利用职务之便,将翰林院藏书暗中倒卖,共计一百三十七册,其中孤本十一册。” “永和七年,伍学真强纳民女为妾,那女子不从,被打断双腿关在别院中,至今仍被囚禁。” …… 伍学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些翰林院的同僚们看着他,眼中满是厌恶与鄙夷。 “伍大人……你……你竟然……” “倒卖孤本?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囚禁民女?你还是不是人?!” 山英才和蓝安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想要逃。 但汪海的声音已经追了上来。 “山大人,蓝大人,跑什么?” 话音刚落,两人体内的文气同时爆发。 金色文字漫天飞舞,将两人这些年所做的恶事一一列出。 山英才,国子监博士,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利用职务之便,在学子考核中收受贿赂,为纨绔子弟大开绿灯。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曾多次以“指导”为名,将手伸向国子监中那些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的女学子。 蓝安邦,国子监丞,负责监中纪律,却监守自盗。 他暗中勾结京城几家赌坊,将那些嗜赌的学子当作摇钱树,借给他们高利贷,再以还债为由逼迫他们做各种不法之事。 有不少学子不堪其辱,悬梁自尽。 广场上的气氛已经不能用炸裂来形容。 那些太学学子们,那些翰林学士们,那些朝中重臣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愤怒、厌恶、鄙夷。 “畜生……都是畜生……” “亏我当年还以他们为师!” “这等败类,也配称大儒?!” 周慎之站在人群最前方,白发转黑,腰背挺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与农德宇、伍学真等人相识数十年,同朝为官,同殿议事,一同饮酒,一同赏花。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虽然才学不如他,但人品还算端正。 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周慎之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老夫瞎了眼。” 汪海负手而立,看着跪了一地的四个大儒,面无表情。 “来人。” 青鸢从人群中走出,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单膝跪地。 “在。” “将这四人拿下,押入天牢,待刑部审理。” “是。” 青鸢一挥手,四名凤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四人拖了起来。 四人被拖过广场时,两侧的文士们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人同情,没有人求情,只有唾弃和咒骂。 “活该!” “呸!” “这等败类,杀一百次都不够!” 汪海目送四人被押走,转身面朝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广场。 “文道以正气为根基,以浩然为锋芒。心术不正者,即便读了万卷书,也修不成文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日这四人,便是前车之鉴。望诸位以此为戒,修身养性,砥砺品行。莫要等到文气加身、丑行败露之时,才追悔莫及。”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鼓的掌,稀稀拉拉几声,很快汇成一片雷鸣。 周慎之站在最前方,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大学士教诲,老夫铭记在心。” 身后那些太学学子、翰林学士们纷纷躬身行礼。 “大学士教诲,我等铭记在心!” 声音如潮,在太庙上空回荡。 汪海点了点头,转身往太庙台阶走去。 帝空明负手站在最高处,凤冠巍峨,面容清冷,那双丹凤眼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小海子,你这文道,倒是比朕想象的还有用。” 汪海走上台阶,在她身侧站定,压低声音:“陛下,这四个只是小鱼,臣担心,朝中恐怕还有更多无法凝聚正气之心的人。” “那就一个个揪出来。”帝空明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朕倒要看看,这大梁的朝堂上,到底有多少蛀虫。” 汪海拱手一礼:“陛下英明。” …… 第104章 坊市之间,青衫书生 太庙文道开启的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天阙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张口便是“天地有正气”,说得唾沫横飞。 但传得最疯的,还是那四个大儒被当众审判的事。 农德宇、伍学真、山英才、蓝安邦,哪个不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哪个不是门生遍布朝野? 结果文气加身那一刻,所有丑事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农德宇那个老东西,收了盐商三千两银子,把人家走私的事压下去了!” “不止呢,伍学真把翰林院的孤本倒卖了十一册,那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山英才更不是人,借着指导的名义对女学子下手……” “还有蓝安邦,跟赌坊勾结,害死了多少学子!” “呸!这些畜生,也配称大儒?” “可不是嘛,”对面一个中年书生摇头叹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连正气之心都凝不成,可见心术有多不正。” “要我说,忠义侯这文道开得好!”角落里一个年轻学子高声插话,“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以后再也没处藏了!” 年轻学子点头,眼中满是崇敬:“以前我也觉得他是个贪花好色的纨绔,可《正气歌》那样的诗,一个真正的纨绔写得出来吗?那首诗字字浩然、句句磅礴,没有大胸襟、大正气,绝无可能写成!” “说得对!”又有人附和,“而且你们想想,要是没有忠义侯,我们这些读书人一辈子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呢?文气贯体,延年益寿,还能修行,这是多大的恩德?” 茶馆里的议论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汪海说话。 但也有人不信。 “你们都被骗了!”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猛地站起身,面色涨红,“那首诗根本不是他写的!一个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之徒,怎么可能写出《正气歌》?分明是剽窃!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 茶馆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说忠义侯剽窃?”灰衣老者眯起眼睛,“那你说,他从哪儿抄的?你能找出第二个写出《正气歌》的人吗?” 青衫书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诸位,”年轻学子站起身来,走到那书生面前,拱手一礼,语气温和,“这位兄台,在下有一言相劝。” “什么?” “那日太庙开启文道,忠义侯吟诵《正气歌》时,文碑共鸣、龙脉震动,天降金花、地涌金莲,这是文道本源对那首诗的认可。” “若是剽窃之作,文碑岂会共鸣?” “兄台读了这么多年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青衫书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什么,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茶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蠢货!” “读了这么多年书,脑子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这水平,难怪凝不成正气之心!” 众人笑骂间,靠窗角落的一张桌前,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也跟着呵呵笑了几声,看上去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没什么分别。 一个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另一个面皮白净些,但手掌粗糙,活脱脱是个做小买卖的市井之徒。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转瞬即逝。 黑皮肤的汉子端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跟上去看看?” 白净面皮的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几枚铜板拍在桌上,两人便前后脚出了茶馆。 …… 出了门,两人沿着长街往北走,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与前方那道青衫背影保持着三十余丈的距离。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翁挑着担子吆喝,胭脂铺的姑娘在门口揽客,两人混在人流中,丝毫不起眼。 那青衫书生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走路的姿态带着几分踉跄,还没从刚才的羞辱中回过神来,袖袍甩得呼呼作响,嘴里念念有词,隐约能听见“剽窃”、“欺世盗名”之类的字眼。 两人跟着他穿过了三条街巷,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不宽,两侧是灰砖砌成的老墙,墙头上长着枯黄的狗尾巴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青衫书生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的一扇木门后。 两人在胡同口停下,没有跟进去。 “盯紧了。”那黝黑汉子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远处那扇木门上,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你去巷尾守着,别让他从后门溜了,我去找人问话。” 白净男子点了点头,猫着腰绕到胡同另一头,身形矫健得像一只狸猫。 黝黑汉子在胡同口站了片刻,等到一个提着水桶从巷子里出来的老汉,上前拱了拱手,笑呵呵地搭话:“老哥,跟您打听个人,方才进去那位穿青衫的先生,可是住在这巷子里?”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粗布衣裳,口气倒还客气,便点了点头:“你说的是齐先生吧?对,就住巷尾那间,租了有半年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黑大汉叹了口气,脸上堆起一副愁苦相:“唉,说来惭愧。我有一个同乡,叫齐德福,三年前问我借了三两银子,说是出门闯荡,混不出个人样就不回来。这一走就没了音讯,家里老母眼睛都快哭瞎了,我方才看着他那背影有点像,就追过来问了一嘴,结果他死活不认,还把我骂了一顿。” 老汉听他这么说,呵呵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那你多半是认错人了。这位齐先生可不是什么闯荡的庄稼汉,人家是读书人,虽说日子过得清苦,但那一身学问是真的。他是半年前从外地搬来的,具体哪儿我也不清楚,平日里深居简出,不爱跟人打交道。偶尔出门也就是去书铺淘几本旧书,或者到茶馆坐坐,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能听一整天的书。” “哦?那他靠什么过活?”黑大汉一脸好奇。 “替人写写书信、拟拟契约,挣几个润笔钱。” 黑大汉点点头,若有所思:“听老哥这么说,那确实不是我那同乡,我那同乡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写书信?算了算了,认错了。” 他朝老汉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胡同,又去找了附近几人问话,将这位齐先生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第105章 主角光环显威 胡同另一头,那白净面皮的男子正倚在墙角,嘴里叼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望着巷尾的木门。 见黑大汉走过来,他吐掉草茎,迎了上去。 “我这边没什么情况,”白净男子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门是堵死的,他也没出来。你那头呢?” “就一穷书生,姓齐名康,青州人,考了五六次没中,靠抄书糊口。”黑大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没什么好盯着的。走吧,回去交差。” 白净男子却站着没动,眉头微微皱起:“那可不行,侯爷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凡是污蔑他抄袭的,都得盯紧了,管他是穷酸还是富贵,照盯不误。” “啊?”黑大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抱怨道,“就这种穷书生,连个水花都扑腾不起来,至于吗?侯爷可真小心眼。” 话音未落,白净男子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句话,我给你记上了。” 黑大汉脸色一变,堆起笑脸凑上去:“别别别!三哥!三爷!您大人有大量,我这张嘴您还不知道?满嘴跑马,没一句正经的!回头我请您去春风阁,听说新来了几个姑娘,那腰身、那脸蛋……” 白净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这还差不多。”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提起炭笔刷刷几笔,写下几行字:齐康,青州人,住流云小巷七号巷尾,污蔑侯爷抄袭,暂无修为、文气。 写完,他将本子塞回怀中,又看了一眼巷尾那扇紧闭的木门,确认没有异常,这才转身。 “走吧。” 黑大汉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嘟囔:“你这人,真是……我迟早被你吓出毛病来。” “你管好自己的嘴,就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穿过两条街,拐进了天阙城最繁华的东市。 春风阁就在东市最显眼的位置,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红灯笼高挂,门前停着几顶小轿,轿夫们蹲在墙根下嗑瓜子,偶尔有人进出,丝竹之声从楼里飘出来,软绵绵地缠在行人的脚步间。 黑大汉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烫金的“春风阁”三个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肉疼之色一闪而过。 白净男子已经抬脚跨过了门槛,回头瞥了他一眼:“怎么,舍不得?” “舍得舍得!”黑大汉连忙跟上去,脸上堆起笑,“我哪有什么舍不得的!” 春风阁里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龟奴一眼瞧见两人进来,忙不迭地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爷,可有相熟的姑娘?” 白净男子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最里头一间雅间的门,对龟奴吩咐道:“叫海棠和芍药过来,再备一壶好酒,几样小菜。” “好嘞!”龟奴应声而去。 不多时,两个年轻女子端着酒菜进来,一个穿水红褙子,一个着葱绿小袄,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海棠坐到白净男子身边,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三爷,好些日子没来了,可把奴家想坏了。” 芍药则倚在黑大汉肩上,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这位爷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吧?” 黑大汉嘿嘿一笑,伸手揽住芍药的腰肢:“头回来,有什么好玩的,尽管招呼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个暗卫几杯黄汤下肚,渐渐放开了手脚。白净男子一手揽着海棠,一手举杯与黑大汉碰了一下,脸上泛着红光:“今儿个高兴,不醉不归!” 两人又灌了几杯,渐渐醉意上头。 黑大汉搂着芍药歪倒在软榻上,衣襟散乱,笑声粗犷。 白净男子也揽着海棠靠在了椅背上,眯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酒桌上的杯盘狼藉,烛火摇曳,映着一室春光。 …… 不知过了多久。 海棠从凌乱的锦被中坐起身来,长发散落在肩头,水红色的肚兜带子滑落了一边。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白净男子正仰面酣睡,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衫,正要唤丫鬟打水来洗漱,目光忽然落在地上一个小本子上。 那本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白净男子散落的外袍里滑了出来,摊开在地板上,封皮是普通的靛蓝色粗布,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海棠弯腰捡了起来,本意是想帮客人收好。 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齐康,青州人,住流云小巷七号巷尾,污蔑侯爷抄袭,暂无修为、文气。” 海棠的手微微一顿。 她认得“齐康”这个名字。 那是她同乡。 她和齐康是同一年从青州来京城的,她入了春风阁,他则苦读圣贤书,想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两人虽身处云泥,但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彼此算是唯一的故旧。 齐康偶尔会来春风阁看她,不做什么,就是坐坐,说几句话,喝一盏茶,听她弹一曲琵琶。 那是她在这烟花之地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人情温暖的时候。 海棠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从妆奁上取下一张帕子,小心翼翼地在那一行字上擦拭。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手还在微微发抖。 只见床上的白净男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坐在床沿上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时辰了?” 海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娇媚的笑容,莲步轻移,迎了上去,整个人扑进白净男子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官人~你可算醒了~” 白净男子被她扑得往后一仰,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桂花油香气,还有些迷迷糊糊:“怎么了?” 海棠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甜得发腻:“昨夜官人可真威武,奴家现在腿还软着呢~官人还要再来吗?”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指尖勾住他的衣带,轻轻一扯。 白净男子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娇艳欲滴的脸,一双杏眼雾蒙蒙的,唇瓣微启,吐气如兰。 刚睡醒的男人意志本就薄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撩拨? 他将方才还惦记着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翻身将海棠压回了锦被之中。 罗帐再次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 海棠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齐康,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 第106章 压制业火 那四个被押入天牢的大儒,刑部只用了一天便将罪行查了个水落石出。 农德宇、伍学真、山英才、蓝安邦,四人共计罪行一百三十七条,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女帝朱笔一批:斩立决。 菜市口,四颗人头落地,鲜血溅了三尺高。 围观百姓拍手称快,有人朝尸体吐唾沫,有人扔烂菜叶,还有人写了诗贴在刑场照壁上,盛赞忠义侯开启文道、肃清朝纲之功。 如今汪海的名字,和“正气”二字连在了一起。 那些曾经骂他贪花好色、心狠手辣的人,有一大半倒戈成了他的拥趸。 剩下那一小半,也不敢再在公开场合说他的坏话,生怕被路过的读书人听见,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汪海靠在侯府后院的软榻上,翻着暗卫送来的舆情密报,嘴角微微抽搐。 “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前阵子他还是人人喊打的奸佞,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文道圣人。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编了好几个版本的评书,什么《忠义侯太庙开文道》《大学士正气震乾坤》,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这就是文道的威力。” 洛清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海转头,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下,白衣如雪,长发未束。 “师尊。”汪海起身拱手,“您怎么下山了?” 洛清商款步走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我想要借你的文道之气修行。” 汪海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哦,师尊是想要借助文气来压制业火?” “没错。” 汪海歪了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师尊不是说我是大气运之子吗?为何不借气运呢?气运应该比文气好用吧?” 洛清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放下茶盏,别过脸去,声音淡了几分:“借助气运,需要肌肤之亲,为师不愿。” 汪海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师尊,修行之人,视皮囊为白骨。您这般保守,怎能进步?” 洛清商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把你的龌龊心思收一收,你进步得更快。”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 他本想逗逗这位冷面师尊,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不过也是,天人境巅峰的国师,大梁最接近涅槃的存在,被人调戏,没一掌拍死他已经算客气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师尊打算如何借用文气?” 洛清商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据我这几日的研究,你将文气引入我体内,以浩然正气压制业火,只需运转文气,与我体内灵力形成循环即可。” “循环?”汪海挑了挑眉,“如何循环?” 洛清商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双掌相抵,灵力与文气交融,阴阳循环。” 汪海眨了眨眼:“就这?” 洛清商眉头微蹙:“你还想要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汪海连忙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师尊,来吧。” 洛清商看着那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抬起双手,与他双掌相抵。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文气从汪海掌心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体内。 洛清商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沿着另一条经脉涌入汪海体内。 文气与灵力在她丹田中交汇,浩然正气与业火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些盘踞在她丹田深处的暗红色火焰,在浩然正气的压制下,开始一寸一寸地退缩。 洛清商闭着眼,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潮红。 体内那股积压已久的燥热终于找到了出口。 汪海也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灵力在体内的流转。 洛清商是天人巅峰,灵力浑厚如海,每一缕都精纯到极致。 那些灵力涌入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筋骨、血肉、丹田,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归元八重稳固,向着归元九重稳步推进。 两人就那样盘膝对坐,双掌相抵,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洛清商睁开眼,收回手掌。 “够了。” 汪海也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师尊,感觉如何?” 洛清商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业火被压制了三成。” “才三成?”汪海皱了皱眉,“一个时辰才三成?” “效果已经极佳。” 洛清商收回手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汪海正活动手指,闻言抬眼:“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他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那热度来得毫无征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洛清商的脸色骤变。 “业火……”她猛地起身,白衣翻卷,一步跨到汪海面前,“业火跑到你体内去了!” 她双手结印,九千九百道星光从穹顶垂落,将汪海笼罩其中。 星光凝成的锁链缠上他的四肢、腰身,试图将那缕业火从他体内剥离。 但业火与他的灵力纠缠得太深。 强行剥离,他的丹田也会受损。 洛清商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汪海忽然动了。 他伸手,一把将洛清商拉入怀中。 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口,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廓。 洛清商浑身一僵。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羞怒与杀意,天人境巅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她抬手,掌心灵光凝聚。 一掌拍下去,足以将归元境的汪海拍成重伤。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业火本就是从她体内逸散出去的,若是她再动手,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陨落。 “松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身体却僵硬地绷着,不敢妄动。 汪海没有松。 他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拂过她锁骨。 “师尊,好热。”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被业火烧得神志不清,又像是故意的。 洛清商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她活了近百年,从没人敢这样对她。 那些朝臣见了她低头行礼,那些修士见了她绕道走,连女帝对她都以礼相待。 这个混蛋…… “你再不松手,为师就不客气了。” 汪海抬起头,那双被业火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师尊要怎么不客气?” 洛清商咬着牙,掌心的灵光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她下不去手。 汪海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他低头,吻上她的锁骨。 洛清商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偏过头去,咬着唇,将涌到喉咙的声音全部压在舌尖下。 汪海的手探入她衣襟,掌心贴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洛清商按住他的手。 “不行。”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到极致后的颤抖。 汪海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被业火烧得通红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清明。 “师尊。” “闭嘴。”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但手没有收回来。 洛清商也没有再推开他。 她只是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更进一步。 两人就那样僵持着。 星光从穹顶垂落,将两道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第107章 过段时间,本侯再来拷问 一个时辰后。 汪海的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洛清商怀中。 业火的灼烧耗尽了他的精力,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洛清商抱着他,坐在地面上,长发散落,衣襟凌乱。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沉睡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将被他扯开的衣襟拢了拢,从他身下抽出被压住的手掌。 指节泛红,掌心还残留着他脸颊的温度。 她将手收回袖中,在衣袖里慢慢擦干净,像是在擦拭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 星光敛去,她站起身,将汪海放在床铺之上。 白衣重新整理整齐,长发拢到耳后,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汪海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翻身坐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体内灵力流转如常,经脉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 丹田深处,一团极小的暗红色火焰正安静地悬浮着。 那火焰只有米粒大小,与太阳真火、九脉地火截然不同,它没有温度,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暗红色的虚影。 业火。 天道反噬,因果之火。 【叮!宿主成功炼化一丝业火(天阶上品)】 【业火:天道反噬凝成的因果之火,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不焚草木,只燃修士。】 汪海愣住。 他炼化了业火? 汪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他走到铜盆前净了净手,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伸出手,心念一动。 一簇暗红色的火苗在掌心跃出。 有形无质,没有温度,却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业火。 天人境巅峰都避之不及的天道业火,他竟然炼化了。 不过,这大概与他的体质有关。 九阳之体,至阳至刚,本就十分契合火属性。 加上太阳真火、九脉地火,三种火焰在他体内共存,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业火想要焚烧他,却被其他两种火焰联手压制,反而被他炼化。 也算是因祸得福。 虽然只有一缕。 但这一缕,足以让他在与主角对战时,多一张底牌。 而且,这次炼化业火,还享受了一番师尊。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但师尊的腰,比他想象的要细、要软得多。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截腰身绷得像一张弓,却又软得像没有骨头,她的肌肤冰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怎么都捂不热。 师尊的滋味真不错! 汪海甩了甩头,将那些旖旎念头压下去。 披衣起身,穿过回廊,往后院偏殿走去。 沈绯衣被安排在后院最深处的一座小楼里。 楼不高,两层,四面环竹,清幽僻静。 汪海推开院门时,她正坐在窗边绣花。 一袭绯红长裙,长发用一支金步摇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哟,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真是可惜。” 汪海倒也不恼,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 “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绯衣啊。” “说。” 汪海走到她身后,伸手拨开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指尖擦过她耳廓。 沈绯衣的耳垂很小巧,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你背后的势力是谁?” 沈绯衣偏过头,避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我是不会说的。” 汪海也不急,靠在沈绯衣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北莽女帝嘛。” 沈绯衣猛地一抖,将汪海震开:“你怎么知道!” 汪海嘴角缓缓勾起:“本侯的手段,可不是你能够想象的。绯衣,若是从实招来,本侯可以放你一马。” 沈绯衣的震惊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垂下眼帘,嘴角那丝讥诮又浮了上来。 “哼,你若是完全知晓,怎会问我?”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汪海,一字一顿。 “我对女帝忠心耿耿,无论如何都不会说。” “哦?”汪海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行,那就别怪本侯不客气了。” 沈绯衣闭上眼睛,下巴微扬,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刀剑加身,她不怕。 酷刑拷打,她也不怕。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她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感知到任何痛楚。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衣料摩擦,像腰带解开,像外衫滑落。 沈绯衣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颊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那截白皙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汪海!” 她尖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你这个混蛋!你要做什么?!” 汪海往前踏了一步,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 “如此嘴硬。”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绣凳上拉了起来,“就看我如何撬开你的嘴!” 沈绯衣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绯红长裙与他的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挣扎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开。 “放开我!” “不放。” 汪海另一只手探到她腰间,一把扯开了那条碧色丝绦。 绯红长裙从肩头滑落,露出内里素白的亵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沈绯衣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咬着唇,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屈辱与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 汪海将她按倒在绣榻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罗帐落下,遮住了夕阳。 锦被下,人影交叠。 沈绯衣闭着眼,咬着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只有那一声比一声重的呼吸,在罗帐中回荡。 窗外,夕阳一寸一寸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不知过了多久。 罗帐中那起伏的剪影终于平息下来。 沈绯衣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脸颊绯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如脂,微微发烫。 “沈姑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现在愿意说了吗?” “妄想!”沈绯衣别过头去,声音娇媚却倔强如铁。 汪海挑了挑眉,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语气慵懒:“看来本侯还得努力啊。” 沈绯衣闭上眼,咬着唇,不再说话。 这一夜,竹楼中的烛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月光从窗棂中洒进来,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直到天边泛白才渐渐平息。 翌日清晨。 沈绯衣蜷在锦被中,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锁骨下方布满昨夜留下的红痕。她没有睡,只是闭着眼,不想看他。 汪海穿戴整齐,走到榻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真是嘴硬。过段时间,本侯再来拷问你。” 沈绯衣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脚步声渐行渐远,院门合拢,竹楼重归寂静。 …… 第108章 魔修屠村 书房 汪海刚踏进书房,青鸢便跟了进来,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 “侯爷,天剑宗那边有消息了。” 汪海拿起密报展开,目光一扫,眉头微微挑起。 “叶言已经到天剑宗了?” “是,前日入的山门,被分配到了外门。”青鸢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古怪,“据说他入门考核时越阶击败一宗师境的内门弟子,被一位长老看中了他的剑道天赋,收为弟子。” “哪位长老?” “剑痴,独孤逸。” 汪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独孤逸。 天剑宗五名天人之一,以痴迷剑道闻名,性格古怪,不近人情,从不收徒。 这样的人,竟然破例收了叶言。 不愧是主角。 就算被他夺走了炼丹师的金手指、种下了万魔之种,依然能够遇到贵人。 “继续盯着。”汪海将密报搁回案上,“叶言的一举一动,都要详细记录。尤其是他与什么人接触、修炼什么功法、修为进境如何,事无巨细,统统报上来。” “是。” 青鸢转身要走,汪海又叫住她。 “还有,萧凡那边有消息吗?” 青鸢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有。自从落雁峡之后,萧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暗卫在各大宗门、城池、关隘都布了眼线,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汪海沉默了片刻。 萧凡消失得太久了! 要么是在某个地方憋大招,要么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 又过去了几日。 天阙城的秋意越来越深,桂花落尽,菊花也过了盛期,街头巷尾开始飘起糖炒栗子的甜香。 文道立国带来的震动渐渐平息,但余波仍在扩散。 每日都有各地学子涌入京城,想要一睹周慎之一日入天人的风采,太学的报名人数暴涨了十倍,周慎之不得不临时增开三个班,仍是供不应求。 那四个大儒被斩首后,朝中又有三十七人在文气贯体时当场现形,罪行轻重不一,轻者罢官流放,重者斩首抄家。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陛下心血来潮,让忠义侯来一场“文气测验”。 汪海这几日倒是清闲。 每日在侯府中修炼、养剑、与几位红颜知己厮混,偶尔去拷问一下沈绯衣,日子过得滋润。 还抓了好几个在市井之间说他抄袭的人,可惜,没有钓到大鱼。 那些人纯粹是看不惯汪海,不是什么穿越者。 …… 青州,清河村。 暮色将最后一线天光吞没时,赵县令的轿子终于到了村口。 他是来催缴秋粮的,这村子欠了半年赋税,再不上交,他这乌纱帽怕是要被摘了。 “什么味道?” 随行的衙役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一团。 赵县令也闻到了。 那股气味从村中飘来,浓烈得让人作呕,像腐肉,但又似乎混杂了一些别的味道,让人眉头直皱。 “进去看看。” 衙役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火光映着两侧低矮的土坯房,家家户户门扉大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无声翕动的嘴。 第一家,没人。 第二家,也没人。 走到第三家门口时,一个衙役忽然停住,火把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水沟里,嗤的一声灭了。 “大人……” 那衙役的声音木木的,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赵县令顺着他颤抖的手指看过去。 村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层层叠叠,垒了足有丈许高。 最上面的几具还没有完全干枯,血液顺着尸堆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条黏稠的暗红色小溪,蜿蜒着流进村口的井里。 赵县令的腿软了。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嘴张开,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出、出大事了……”他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上……上报!快上报!” 衙役们连滚带爬地往回跑,火把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凌乱的光痕。 消息传到青州府,知府连夜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折子送到天阙城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女帝接到奏折时,正在紫宸殿用早膳。 她放下银箸,展开奏折,丹凤眼微微眯起。 青州,永福县,青河村。 全村三百一十三户人家,一千三百余口,无人幸存,只余干瘪皮囊。 魔修屠村。 自从她登基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传忠义侯。” 帝空明放下奏折,声音平静得可怕。 宫女领命而去,不到一刻钟,汪海便出现在紫宸殿门口。 他这几日忙着炼丹入门,被云渺说得头昏脑涨,正打算歇口气,陛下的传召就来了。 “陛下,何事如此紧急?” 帝空明将奏折扔给他。 汪海展开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魔修屠村!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血魔老祖。 但不对。 血魔老祖被困在葬神之地,就算对方出来,也不会只屠一个小村庄。 难倒是……萧凡? 上次他将噬魂血珠送给了萧凡,再加上对方被他屡次三番的打击,若是转为魔修,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以萧凡的性格会做如此之事吗? 汪海合上奏折,抬起头时,女帝那双丹凤眼正定定地看着他。 “小海子,你怎么看?” 汪海沉默了一息,斟酌着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 “哦?” “魔修屠村,若是传开,必然引起百姓恐慌,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更会动摇国本。” 汪海顿了顿,目光与女帝平视,“臣请旨,暗中前往青州查探。” 女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中,那双丹凤眼里的神色看不分明。 “准了。” “臣想要……” “不必多言。”帝空明放下茶盏,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朕会派影笭跟你去,足够护你周全。” “臣,多谢陛下。” 汪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起身退出紫宸殿。 …… 第109章 上古飞舟 忠义侯府。 汪海回到府中时,萧璃月正在后院练剑。 《太阴素心经》她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出剑时剑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在秋阳下泛着冷白的光。 看见汪海进来,她收了剑,小跑着迎上来,额角还沁着细汗。 “主人,您回来了!” “嗯。”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要出门。” 萧璃月眨了眨眼,没有多问,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小楼跑去。 花千语从回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茶盘,见他面有风尘之色,轻声道:“侯爷,出什么事了?” “青州出了点事,我要去一趟。”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千语,你也跟着,顾前辈感知敏锐,或许会有发现。” 汪海想起一事。 原著中,龙族公主敖灵儿正是在青州某处上古遗迹中,获得了祖龙遗留的一缕精血,从而觉醒了真龙血脉,从归元境一路突破至命丹境,成为萧凡最得力的帮手之一。 这段剧情,虽然还没到时间,但提前去一趟应该问题不大。 “青鸢,去把敖灵儿叫来。” 青鸢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敖灵儿便从后院鱼塘边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着件水绿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发间簪着一支碧玉簪,嘴里还嚼着东西,嘴角沾着碎屑。 “干嘛?本公主正忙着呢。” “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青州。” “青州?”敖灵儿咀嚼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不去不去,那地方穷乡僻壤的,连条像样的河都没有,本公主去那儿做什么?” “那可惜了。”汪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看来我只能独享机缘了。” 敖灵儿眼前一亮。 “机缘?什么机缘?” “你不是不去吗?” “本公主改变主意了!”敖灵儿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你说清楚,什么机缘?” “去了你就知道了。” …… 太虚山。 汪海踏进观星台时,洛清商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周天星辰在她头顶缓缓流转。 她没有睁眼。 “又来了?” “师尊。”汪海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将青州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末了问道,“此事是何人所为?师尊能否推演一二?” 洛清商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星图阵纹。 九千九百颗星辰在穹顶亮起,星光如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白的光辉中。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眉头微蹙。 “测不准。” “有人干扰了天机。” 汪海心头一凛。 又是干扰天机。 这次又是谁? “不过……”洛清商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随手抛了过来,“此物可追踪魔道气息,或许对你有用。” 汪海抬手接住。 铜镜入手冰凉,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人影,背面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转。 【叮!宿主获得:天阶下品法器·窥魔镜。】 【窥魔镜:可追踪方圆百里内的魔道气息,魔气越浓,镜面红光越盛。注:对天人境以上魔修无效。】 天阶下品。 虽然对天人以上无效,但用来追踪屠村的魔修,绰绰有余。 “多谢师尊。”汪海将铜镜收入炼妖壶,抬起头,目光灼灼,“师尊,你能不能也跟我过去?万一那魔修是天人境……” “你与文脉相连,可死而复生,又有天人相护。”洛清商打断他,语气平淡,“区区魔修,何必如此畏惧?” “我这不是担心这段时间不在,师尊无法压制业火……” 话没说完。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他胸口。 汪海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的白玉砖骤然消失,山风灌进领口,云雾从身侧掠过。 耳边只余风啸。 “师尊——” 声音被风撕碎,越来越远。 洛清商负手站在观星台崖边,白衣猎猎,垂眸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混账东西。”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殿中,白衣在月光中拖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 忠义侯府。 汪海从天而降,后背撞上后院的青石板,骨头咯吱作响。 他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桂树,嘴角微微抽搐。 “每次都这样……” 萧璃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躺在地上,吓了一跳,小跑着过来蹲下身。 “主人,您没事吧?” “没事。”汪海拍开她的手,翻身坐起,揉了揉被摔得发酸的腰,“国师送回来的,就是方式粗暴了点。” 萧璃月松了口气,扶着他站起来,替他拍掉衣袍上的灰尘。 “主人,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汪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中。 花千语站在回廊下,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一袭月白长裙,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绯衣靠在廊柱上,绯红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侯爷这是又被国师扔下来了?” 汪海没理她,转身往密室方向走。 …… 汪海走进密室,盘膝坐下。 要出远门,身上这十多万反派值不花点,总觉得不踏实。 “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将不会落空。】 第一道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地阶上品灵丹·回元丹×3】 汪海眼角抽了抽。 开门绿,出师不利。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接连五发全是地阶,灵材、丹药、法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第七发光柱终于变了颜色。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轮盘中射出,在密室内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 一艘巴掌大的迷你飞舟落入掌心,通体青金,舟身刻满阵纹,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其中流转。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青金飞舟。】 【青金飞舟:上古炼器宗遗留的飞行法器,全力催动时速可达十万里,可载千人。舟身刻有隐匿阵纹,激活后可屏蔽天人境以下神识探查。注:需以灵石驱动,时速十万里时消耗上品灵石万枚每时辰。】 汪海眼睛一亮。 时速十万里。 从天阙城到青州,三万余里,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隐匿功能更是实用,若是那魔修是天人以下,可以悄无声息地摸到对方眼皮底下。 他掂了掂飞舟,收入炼妖壶。 继续抽。 第八、第九发光柱依旧是普通的地阶物品。 第十发光柱炸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上品法器·缚灵索。】 一条淡金色绳索落入掌心,触手柔软如丝,却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绳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光,像是活物一般在指间游走。 【缚灵索:以千年金蚕丝混合玄铁精晶炼制,可捆绑天人境以下任何生灵,被缚者灵力被封,挣脱不得。注:对天人境以上效果削弱。】 汪海看了一眼剩余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81000】 留个保底,下次再抽。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石门。 第110章 清河村血案 院中,人马已经齐了。 青鸢换了身靛蓝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长剑,少了银甲在身的冷冽,多了几分利落。 身后跟着四名凤卫,皆是便装,个个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萧璃月换了身鹅黄色的窄袖短打,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胸前,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看见汪海出来,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主人!璃月准备好了!”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目光越过她,扫过院中众人。 花千语站在回廊下,一袭月白长裙,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绯衣靠在廊柱上,绯红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撇了汪海一眼,没有说话。 汪海掌心一翻,青金飞舟从炼妖壶中取出,往空中一抛。 汪海巴掌大的飞舟迎风就涨,眨眼间化作三百丈长、百丈宽的青金色舟船,悬浮在侯府上空,舟身刻满繁复的阵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青金飞舟悬在忠义侯府上空,舟身遮天蔽日,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青金色的阴影中。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指指点点。 “那是什么东西?” “船?船怎么飞到天上去了?” “你瞎了?那是法器!飞行法器!” “这么大?忠义侯什么时候有这等宝物了?” 云渺的虚影从玉牌中飘出,悬浮在半空,仰头看着那艘庞然大物,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飞舟……真的是飞舟!”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上古炼器宗的飞舟,锻造之法早已失传万年,侯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汪海没有解释,纵身跃上舟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家上舟吧,魔修猖獗,若不早点出发,恐怕会再起杀孽。” 话音落下,他抬脚,一步踏出。 脚下凭空浮现出一道青金色的光梯,从地面直通飞舟甲板,光梯两侧灵光流转,如两条青金色的长龙蜿蜒而上。 汪海踏着光梯拾级而上,玄色锦袍在灵光中猎猎作响,发间白玉簪映着青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萧璃月最先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小包袱,小跑着追了上去,踩在光梯上,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主人等等我!” 花千语提起裙摆,跟在她身后。 所有人都上舟之后,光梯自动收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舟身。 青金飞舟微微一震,舟身上的阵纹逐一亮起,青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天阙城的上空照得亮如白昼。 “走。” 汪海负手站在船头,玄色锦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青金飞舟如离弦之箭,划破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只留下一道青金色的光痕,在天际缓缓消散。 天阙城中,无数百姓仰头望天,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神仙吗?” “是忠义侯!忠义侯驾着神舟飞走了!” “天哪,忠义侯果然是文曲星下凡!” 紫宸殿中,帝空明斜倚在凤榻上,手中茶盏还冒着热气。 她透过半掩的窗棂,望着天际那道渐渐消散的青金色光痕,丹凤眼微微眯起。 “这小海子,藏得倒是深。” 身旁的素心垂手而立,素衣如雪,面容清丽,那双眸子里也带着几分惊讶。 “陛下,飞舟已经失传万年,侯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帝空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他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你赶紧跟过去吧。” 素心点头,身形消失在原地。 …… 青金飞舟上。 罡风凛冽,但飞舟四周有一层无形的护罩,将罡风隔绝在外,甲板上温暖如春,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萧璃月趴在船舷上,探头往下看,云海在脚下翻涌如怒涛,偶尔有飞鸟从云层中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看得入迷,杏眼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主人!好高啊!璃月从来没飞这么高过!” 汪海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云海之上,阳光格外明媚,金灿灿的光芒洒在甲板上,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金色。 远处,天与云与海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边界。 汪海激活隐匿阵纹,青金色的舟身渐渐变得透明,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 青州,永福县。 飞舟在县城外三十里处降落,开启隐匿阵法后,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汪海将飞舟收起,带着众人步行入城。 永福县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楼,街头巷尾贴满了告示,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清河村血案,悬赏万金缉拿凶手……” “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但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行人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县衙在城北,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被雨水侵蚀得面目全非。 汪海没有走正门,带着人翻墙而入,无声无息地落在后衙。 赵县令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赵大人。” 赵县令猛地转身,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玄衣青年,脸色骤变,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汪海从袖中取出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赵县令看清令牌上的字,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忠……忠义侯!下官不知侯爷大驾,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起来。”汪海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清河村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赵县令浑身一抖,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下官到的时候,人已经全死了。一千三百多口,堆成一座小山,血都流成了河……” “仵作怎么说?” “仵作验了,说是被人吸干了精血而亡,身上没有别的外伤,只有脖子上有两个小孔……像……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汪海眉头微皱。 吸干精血,脖子上留有小孔。 这手法,与赵宇修炼魔功时如出一辙。 看来多半与血魔老祖那一脉的功法有关。 “尸体在哪儿?” “还在清河村,我们没敢动。” …… 第111章 血奴 清河村。 汪海站在村口,秋风裹着腐臭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他抬手掩住口鼻,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一闪而逝。 整座村庄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 房屋、树木、水井……一切变得透明。 村中央的空地上,那座尸堆散发着浓烈的暗红色雾气,如一条条毒蛇在空气中扭动,蜿蜒着向四面八方蔓延。 魔气。 比他想象的要浓烈得多。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脚走进村子。 村中央的空地上,尸堆依旧维持着赵县令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一千三百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垒成一座丈许高的小山。 最下面的尸体已经干枯如柴,皮肤紧贴着骨骼,五官扭曲,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恐惧、绝望、痛苦、哀求……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每一张脸都让人不忍直视。 最上面的几具还保持着一定的水分,血液顺着尸堆往下淌,在泥地上汇成一条黏稠的暗红色小溪,蜿蜒着流进村口的井里。 汪海在尸堆前站定,面无表情。 掌心一翻,窥魔镜浮现。 灰蒙蒙的镜面朝向尸堆,暗红色的阵纹在镜背逐一亮起,像是被鲜血浸润的血管。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镜面涌出,尸堆上方那些翻涌的暗红色雾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镜中。 镜面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灰蒙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最后定格在一片浓稠的暗红之中,像是凝固的血浆。 镜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镜中游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东南。 汪海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那里群山连绵,是青州与越州交界处的伏牛山脉,绵延千里,人迹罕至。 “侯爷。”青鸢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根据暗卫的消息,伏牛山深处确实有异常。近半个月来,常有野兽从山中逃出,状若疯狂,见人就咬,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都不敢进山了。” 汪海将窥魔镜收入袖中,又拿出窥天镜,再次探查萧凡的踪迹。 灵力注入镜面,灰蒙蒙的雾气翻涌片刻,缓缓散开。 镜中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萧凡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汪海收起窥天镜,眉头微皱。 “走。”他转身往村外走,“去伏牛山。” …… 伏牛山。 山脉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青州与越州交界处,主峰插天峰海拔三千丈,终年云雾缭绕,从山脚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偶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像一根根插入天际的石笋。 青金飞舟在云层上方悬停。 汪海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破妄神瞳全力开启。 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云雾,一寸一寸地扫过下方的山峦。 云海翻涌如怒涛,偶尔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林间鸟雀惊飞,走兽奔逃,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汪海的目光忽然一凝。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一道暗红色的魔气正从山谷中袅袅升起。 “找到了。” 他抬手一挥,青金飞舟调转方向,无声无息地朝那道魔气掠去。 山谷很深,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最窄处不过三丈。 谷底一条小溪已经干涸,露出满是裂纹的河床,卵石上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 魔气从谷底一处天然溶洞中涌出。 汪海将飞舟悬停在谷口,带着青鸢、沈绯衣和四名凤卫无声无息地落在洞口。 萧璃月被他留在了飞舟上,花千语陪着她。 “好浓的魔气。”沈绯衣眉头微蹙,“命丹境以上。” 青鸢已经拔剑出鞘,剑锋上流转着冷冽的银光。 汪海抬手示意她们退后,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青铜纹路在幽暗中亮起微光,壶口对准洞口。 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洞口的藤蔓被连根拔起,碎石泥沙如暴雨般被吸入壶中。 洞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波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道黑影从洞中冲出,快如闪电,裹挟着浓烈的魔气,直扑汪海面门。 青鸢一剑斩出,银光如匹练,与那道黑影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击声在峡谷中炸开,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如雨般坠落。 青鸢倒退三步,虎口发麻,剑身剧烈震颤。 那道黑影也被震退,落在洞口,显出身形。 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是“人”,已经不太准确了。 它的皮肤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覆盖全身。 双眼赤红如血,瞳孔中只有一片疯狂的杀意,没有半点理智。 命丹境。 货真价实的命丹境,但气息狂暴而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提升了修为,随时可能失控。 “血奴。”沈绯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修炼魔功失控后诞生的魔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杀戮。” 那血奴发出一声嘶吼,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冲向青鸢,而是直扑汪海。 青鸢一剑斩在它肩头,剑锋入肉三寸,血奴却浑然不觉,反手一掌拍在青鸢胸口,将她震飞出去。 “小心!” 沈绯衣的身影从汪海身侧掠过,绯红长裙在风中翻卷如蝶,一掌拍在血奴天灵盖上。 天人境的灵力如泰山压顶,血奴的颅骨瞬间碎裂,暗红色的血液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它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汪海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破妄神瞳开启。 血奴体内经脉尽断,丹田碎裂,确实死得不能再死。 他站起身,眉头微皱。 血奴没有理智,就算屠村也不会刻意摆成类似京观的模样。 他是屠村之后才变成的血奴。 就在汪海思索之际。 血奴的血液在地上蜿蜒,蛇一般游走,最终凝固成一行血字。 平阳村,敢来吗? 汪海盯着那行血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够嚣张。 他站起身,一脚踩碎那行血字,转身看向众人。 “走,去平阳村。” 青鸢捂着被血奴震伤的胸口,脸色有些苍白,闻言眉头紧皱:“侯爷,这明显是陷阱。对方故意引我们过去,平阳村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陷阱又如何?”汪海目光扫过幽深的峡谷,“本侯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沈绯衣收起手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血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那你可别死了。” 第112章 天人魔修 平阳村在伏牛山更深处,距离血奴所在的山谷约莫百里。 青金飞舟从云层上方掠过,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全力催动,目光穿透云层,扫视着下方的山峦。 百里距离,对于时速十万里的飞舟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破妄神瞳开启,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整个平阳村的一切映入眼帘。 平阳村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土坯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小半条进村的路。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 像是有人在等他们。 汪海没有下去,反而催动着飞舟向上攀升。 青金飞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千丈高空,隐匿阵纹将整艘舟船与云雾融为一体。 从下方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翻涌的云海,偶有飞鸟掠过,快得连影子都留不下。 青鸢捂着胸口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侯爷,怎么了?” “下方有三座天人阵法。”汪海负手而立,破妄神瞳的金光在眸底缓缓敛去,“呈品字形排列,将整座平阳村笼罩其中。一旦踏入,便是天罗地网。” 沈绯衣靠在船舷上,绯红长裙在风中轻轻拂动,嘴角那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三座天人阵法,侯爷这面子可真不小。” 汪海没理她,转头看向虚空某处。 “影笭。” 虚空中一阵扭曲,黑衣女子无声浮现,单膝跪在他身侧。 “在。” 汪海蹲下身,并指如剑,在甲板上画出三处标记,指尖灵力凝而不散,勾勒出繁复的阵纹走向。 “这三处是阵基所在。你先破西北角那座,东南那座会在西北被破的一瞬间出现灵力回流,届时你从阵眼薄弱处切入。正北那座是核心阵,会自行移动阵眼,你需要……”他顿了顿,指尖在第三处标记上重重一点,“在一息之内同时攻击这三处节点。” 影笭看着甲板上那幅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阵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座天人阵法,寻常人连看都看不穿,他却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找出所有破绽,甚至推演出破阵的先后顺序和攻击点位。 这份眼力和阵法造诣,别说归元境,就是天人境中也找不出几个。 “明白了。” 影笭点了点头,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汪海站起身,负手站在船头,目光透过云层,望向下方那座被阵法笼罩的山村。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三道暗红色的光幕在视野中若隐若现,彼此勾连,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平阳村罩在下面。 影笭的身影出现在西北角。 她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棵古松的枝桠上,双手结印,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两根细如发丝的针。 阵纹流转到第一百零八转的间隙,那根针无声无息地刺入阵基与阵纹之间的缝隙。 “咔嚓!” 西北角的暗红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阵基果然出现了灵力回流。 影笭的身形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从西北角消失,出现在东南角阵眼薄弱处。 黑色的灵力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锥,狠狠刺入阵纹流转的节点。 “轰!” 东南角的光幕炸开。 两座阵基被破,正北方向的核心阵猛地一震,阵眼开始急速移动,在阵纹网络中穿梭如鱼。 影笭的身影再次闪烁。 她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三处不同的节点上。 右手黑色光锥刺入第一节点。 左手黑色短刀斩入第二节点。 口中喷出一道黑色的灵光,精准地击中第三节点。 三处攻击,同时落下。 正北方向的核心阵发出最后的哀鸣,暗红色的光幕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 三座天人阵法,尽数告破。 影笭收手,退到十丈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村口。 整座平阳村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土坯房的黄泥墙泛着干裂的白,村口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安静得不像话。 “啪、啪、啪。” 三声不紧不慢的掌声从村中传出。 一道人影从老槐树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不疾不徐,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私塾先生。 他走到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壶还冒着热气的茶,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抬起头,看向影笭所在的方向。 “不愧是女帝身边之人,如此年纪,不光有着天人修为,竟然还有着如此深厚的阵法造诣。” 影笭没有说话,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中年人歪了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不过,区区天人初期,也敢来赴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影笭拔刀。 刀锋与一只苍白的手掌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影笭倒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中年人纹丝不动,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被刀气划出的白痕,眉头微微皱起。 “不错的刀。”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影笭。 “可惜,人太弱了。” …… 上空,云层翻涌。 汪海眉头微皱,破妄神瞳穿透云雾,将下方战况看得分明。 天人中期。 那灰袍中年人每一掌都裹着浓烈魔气,影笭的刀锋斩在上面如击金石,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天人初期对天人中期,本就差了境界,而且那魔修的功法更凶残暴力,实际战力差距远不止一重。 “还真是麻烦。” 汪海低声骂了一句,掌心一翻,缚灵索从炼妖壶中取出。 淡金色的绳索在掌中微微蠕动,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他转身看向靠在船舷上的沈绯衣,将缚灵索抛了过去。 “把影笭救上来。” 第113章 素心现身 沈绯衣抬手接住绳索,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眸子里满是讥诮。 “我凭什么听你的?” 汪海没有废话,伸手就去解她的衣带。 “你!”沈绯衣脸色骤变,一把按住他的手,脸颊涨得通红,“混蛋!” 她一把夺过缚灵索,纵身跃下飞舟。 绯红长裙在云海中翻卷如蝶,几个起落便掠至战场上空,缚灵索脱手而出。 淡金色的绳索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缠上影笭的腰身。 沈绯衣手腕一抖,绳索猛然收紧,将影笭整个人拽离地面,朝飞舟方向甩去。 灰袍中年人的一掌拍在空处,掌风将地面犁出一道丈许深的沟壑。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沈绯衣和影笭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跑得倒快。” 飞舟上,影笭踉跄落地,左手捂着右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脸色苍白如纸。 沈绯衣收回缚灵索,冷哼一声,将绳索丢回汪海怀里。 “下次这种事,别找我。” 花千语从船舱中走出来,脚步忽然一顿。 那双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顾清寒瞬间接管了这具肉身,周身气质陡然一变,从温婉变得凌厉,如出鞘之剑。 “魔道气息!” 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灰袍中年人一掌拍碎了村口的老槐树,三人合抱的树干从中折断,轰然倒地,掀起漫天尘土。 他站在废墟中,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空中的飞舟,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千丈距离,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忠义侯,本座等你很久了。” 汪海走到船舷边,负手而立,低头看着下方那道灰袍身影。 “你是谁?” “本座?呵呵……”灰袍中年人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笑,“本座血魔老祖座下,七弟子,厉天行。” 血魔老祖。 果然是他。 汪海心头微喜,这次可真是掉到大鱼了。 “血魔老祖派你来送死?” “送死?”厉天行歪了歪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忠义侯,你一个归元境的小辈,仗着几个天人护卫就敢来赴约,本座该说你胆大呢,还是该说你愚蠢?”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光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轰!” 飞舟上的护罩剧烈震颤,如巨锤砸在铜钟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在云层中炸开,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百里的云海撕成碎片。 厉天行抬头看着那层青金色的光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龟壳还挺硬。”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出暗红色的光球。 这一次比方才大了整整三圈,表面流转的纹路更加繁复,球体核心处隐隐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 “这一击,本座看你还怎么挡。” 汪海站在船舷边,负手而立,看着下方那道灰袍身影,面无表情。 “素心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骤然凝固。 以厉天行为圆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空气变成了琥珀,光线在其中凝固。 飞鸟停在半空中,翅膀还保持着扇动的姿态,连被掌风激起的碎石都悬浮在原处,一动不动。 空间封锁。 厉天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三尺处。 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素衣如雪,面容清丽,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安静得像一缕月光。 她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天人巅峰!” 厉天行的声音变了调,他疯狂催动体内的灵力,暗红色的魔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试图冲破那道无形的封锁。 空间壁障在他全力冲击下微微震颤,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但旋即又被更强大的力量修复如初。 厉天行额头沁出冷汗,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在琥珀中的苍蝇,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不……” 他体内的魔气疯狂运转,却撼动不了空间封锁分毫。 汪海站在船舷边,负手而立,看着下方那道被空间封锁压得弯了腰的灰袍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对准厉天行。 青光暴涨。 无形的吸力如潮水般涌出,缠绕上厉天行的身体。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壶口飞去,速度越来越快。 “师尊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身影已没入壶口。炼妖壶震颤了几下,壶身上的青铜纹路微微发烫,片刻后恢复平静,古朴而沉默。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化身厉天行,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91000】 …… 【叮!宿主成功破坏血魔老祖部分计划,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121000】 …… 素心依旧站在原地,那道空间封锁已经解除。 飞鸟继续振翅,碎石继续坠落,山谷恢复了方才的喧嚣。 她看着汪海的背影,那双清丽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 “侯爷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是天人巅峰,隐匿之法更是独步天下,连国师洛清商都只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却无法锁定她的具体位置,汪海不过是归元境,怎么做到的? “素心姐,你体内是不是有文气?”汪海轻笑一声。 文道是他亲自开创,万界文碑认他为主,大梁境内所有文气都与他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 只要体内有文气,无论修为多高,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素心微微一怔。 文气。 那日太庙开启文道,万界文碑与龙脉融合,亿万金色文字如暴雨般从天而降,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她当时也被文气贯体,体内多了一股温热的浩然之气。 但她修为太高,那点文气对她而言如同沧海一粟,她根本没有在意。 “文气?”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没想到这个竟然成了我的破绽。” “素心姐放心。”汪海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只有我能够感知到文气。此事对你没有任何副作用,平日里该怎样还怎样,只是在我面前藏不住而已。” 素心微微颔首:“那我便放心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但汪海的感知中,那道属于文气的微弱光点并未远去,而是悬停在飞舟上方百丈处,像一颗不起眼的星辰,安静地跟随着。 …… 第114章 血魔老祖的布局 汪海收回目光,心神沉入炼妖壶。 混沌雾气翻涌如沸,厉天行被困在雾气中央,周身暗红色魔气翻涌如潮,一拳一拳砸在混沌壁障上。 轰!轰!轰! 每一拳都裹挟着天人中期的恐怖力量,震得雾气翻涌如怒涛,却始终无法在壁障上留下哪怕一道裂纹。 汪海的神识在壶中凝聚成形,负手立于雾气之外,隔着那道无形壁障,看着被困的灰袍中年人。 “厉天行,你为何要屠杀村庄?” 厉天行停下手,猛地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透过翻涌的雾气,死死盯着汪海。 “嗬嗬……” 他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笑,身形暴起,一掌拍向汪海所在的方向。 掌风裹挟着浓烈魔气,将雾气撕开一道口子,直扑汪海面门。 汪海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炼妖壶中,他是绝对的主宰。 厉天行与他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层次,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伤不到他分毫。 厉天行一击落空,踉跄两步站稳,盯着那道虚幻的身影,眼中的疯狂渐渐消退,他收起手掌,灰袍下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嗬嗬……你若是放了我,我倒是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 “不说也没有关系。”汪海负手踱了两步,语气不急不慢,“我大概也可以猜出来。” “你一个天人中期,就算屠光一座城,也未必能助你破境,屠戮村庄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厉天行。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在吸引朝廷的注意。” 厉天行神色不变,依旧挂着那副阴恻恻的笑。 但汪海的破妄神瞳捕捉到了他体内细微的变化。 他紧张了。 汪海心中一定,继续说道:“待朝廷派人过来,你再灭杀来使,彻底激怒陛下,让陛下将所有目光放在青州……然后,你们在其他地方动手脚。” “嗬嗬。”厉天行笑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忠义侯好大的想象力。本座不过是看那些蝼蚁不顺眼,随手灭了几个,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看来我猜对了。” 汪海收回目光,神识从炼妖壶中退出,眉头却没有舒展。 猜对了又如何? 血魔老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依然一无所知。 若这个厉天行体内有文气就好了,就不必这样费心猜测,只需引动文气,那些深埋在道心中的劣迹就会自动浮现,像农德宇、伍学真那样,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虽然只能知晓劣迹,不能知晓全部计划,但根据这些劣迹,多少能推测出一二。 可惜,厉天行是魔修,体内一丝文气都没有。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血魔老祖在下一盘大棋。 青州的屠村,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杀招,藏在别处。 …… 另一处。 神秘之地。 虚空无垠,血色如潮。 浓稠的暗红色雾气翻涌如沸,将这片空间与外界的天地法则彻底隔绝。 雾气深处,一座白骨堆砌的高台突兀地悬浮着,台上燃着一盏青铜长明灯,灯焰呈幽绿色,跳动时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火焰中嘶吼。 殷无极盘膝坐在高台正中央,黑袍无风自动,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抬手,指尖弹出一缕幽绿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扭曲的人形虚影。 “考虑得如何了?” 虚影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个身着墨绿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被一团迷雾笼罩,但大体可以看出是个中年人。 “计划太过冒险了。” “冒险?”殷无极歪了歪头,兜帽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文道凭空出世,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国运暴涨,女帝修为已至涅槃巅峰,距离造化只差一线。若再不动手,等她踏入造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墨绿长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望向虚空深处,像是在眺望远在天边的天阙城。 沉默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个纨绔,竟然能够开创文道,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他!” “马后炮的话不必多说,等我师弟吸引住女帝的注意后,你就在南疆暗中布置,记住,必须在一年之内完成。”殷无极说道。 “只要她的注意力不在我这里,十天便可。”墨绿长袍男子说道。 “最好如此。”殷无极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可找到萧凡的踪迹?” 墨绿长袍的中年人收回目光,那双眼微微眯起:“应该在云梦泽,不过殷无极,你们盯着一个归元境的小辈做什么?” “老祖自有安排,你不必多问。”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虚影如烟雾般消散,空间重归寂静。 …… 云梦泽。 方圆八百里,水网密布,芦苇如海。 这里是越州与荆州交界处最大的湿地,常年雾气弥漫,水草丛生,鸟兽繁多,人迹罕至。 泽中水深处可达数十丈,暗流涌动,水下洞穴密布,连经验最丰富的老渔夫也不敢深入。 泽中央,一座方圆不过十丈的荒岛。 岛上没有树木,只有齐腰深的野草和几块被湖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礁石。 萧凡盘膝坐在最大的一块礁石上,黑渊剑横于膝头,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衣衫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衣摆处被水草和泥浆染成暗绿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胡茬青黑,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干尸。 但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归元境,踏入了元灵境一重。 从归元二重到元灵一重,连破八个境界,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行界震动。 但萧凡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指甲刺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够! 还是不够! 汪海不过是个小喽喽。 但他身后,还有命丹境的凤卫、天人境的国师、涅槃境的女帝…… 萧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璃月、师姐、白灵的脸。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汪海,还是在骂自己。 湖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不大,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碰到岛边的礁石又弹回来,与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萧凡猛地睁开眼,黑渊剑出鞘三寸,剑锋上的冷光映在他眼底。 “谁?” 无人应答。 涟漪继续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整座荒岛周围的湖面都开始颤抖,水珠从水面上弹起,悬在半空,像无数颗透明的珠子。 萧凡握紧剑柄,元灵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湖面上那些悬停的水珠被气浪震得四散飞溅。 涟漪中央,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黑袍罩身,面容模糊,只有右眼角那颗红痣清晰得刺目。 第115章 血魔老祖与凌波仙子的交易 “小娃娃,别紧张。”血魔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苍老、阴冷,像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呢喃,“本座若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萧凡没有松手。 黑渊剑依旧悬在鞘口,剑灵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恐惧。 他盯着那道虚影,声音沙哑:“是你。” “又见面了。”血魔老祖的虚影在湖面上飘荡,黑袍在无风中轻轻拂动,“小娃娃,上次本座送你的那颗珠子,可还满意?” 萧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噬魂血珠。 那枚珠子确实帮了他不少。 《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五门魔道功法,每一门都威力惊人。 尤其是《血影遁法》和《天魔解体大法》,数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但…… “你是魔修。”萧凡一字一顿,黑渊剑又出鞘三寸。 “魔修?”血魔老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惊起远处芦苇丛中栖息的夜鸟,“小娃娃,什么是正?什么是魔?正魔不过是胜者给自己贴的金、给败者刻的印罢了。” 萧凡一怔,若有所思。 血魔老祖的虚影飘近了些,黑袍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小娃娃,本座问你,你想不想报仇?想不想救你妹妹?想不想救你师姐?” 萧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本座可以帮你。” “帮我?”萧凡冷笑一声,“你帮我,无非是想让我替你卖命。” “卖命?呵呵……”血魔老祖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愉悦,“小娃娃,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如今不过元灵一重,连本座的弟子都不如,本座图你什么?” 萧凡沉默。 “本座帮你,是因为本座看那女帝不顺眼,看那汪海不顺眼。”血魔老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朋友?”萧凡嘴角浮起一丝讥诮,“你堂堂涅槃境,与我一个小小元灵做朋友?” 血魔老祖没有接话。 他的虚影在湖面上飘荡了片刻,忽然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没入萧凡眉心。 萧凡身体一僵,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信息。 功法、秘术、阵法、丹方……海量的知识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识海中翻涌、碰撞、重组。 “这些,算是本座给你的见面礼。”血魔老祖收回手,“好好修炼,等你到了命丹境,本座再来找你。” 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融入湖水中。 …… 云梦泽上空,云层翻涌如怒涛。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悬于云海之上,近乎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她低头看着下方荒岛上盘膝而坐的萧凡,眉心朱砂痣微微闪烁,眸中满是复杂之色。 萧凡体内的魔气,虽然被他隐藏得极好,但她有着涅槃境修为,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感知呢? 她收萧凡为徒时,曾以秘法为他洗筋伐髓,种下纯阳根基。 如今纯阳被魔气侵染,虽未彻底失衡,却也只剩一线之隔。 若在往常,她定会立刻现身,亲手将萧凡体内的魔种拔除。 但现在…… 凌波仙子压下纷乱的思绪,目光如霜,望向虚空中某处。 “出来。” 夜色中,一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凭空涌现,翻涌如沸,凝聚成一道黑袍虚影。 血魔老祖负手立于雾海之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右眼角那颗殷红如血的痣。 “嗬嗬。”血魔老祖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从九幽之下传来,“凌波仙子,别来无恙。” 凌波仙子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道虚影隔着百丈虚空对峙,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阴森如渊。 下方的云梦泽中,萧凡浑然不觉,依旧盘膝坐在礁石上,消化着血魔老祖传入识海的那些功法秘术。 “你要的秘术,本座带来了。”血魔老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凌波仙子,你确定要在这里谈?” 凌波仙子目光微动。 她看了一眼下方荒岛上的萧凡,又看了一眼四周茫茫水域,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将秘术拿来。” 血魔老祖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放心,本座是守信之人。” 他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血色纹路,像是活的血管在跳动。 屈指一弹,玉简破空而出,稳稳落入凌波仙子手中。 凌波仙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眉头微皱,抬起头看向血魔老祖。 “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这秘术确实可以助她炼化琅嬛仙山,但代价太大。 秘术中记载,需要以萧凡为媒介,抽取他体内的大气运来催动阵法。 虽然不伤及性命,但气运一旦被抽,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这与她当初和血魔老祖约定的完全不同。 “嗬嗬。”血魔老祖不紧不慢地笑了,“想要完全将仙岛炼化,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可能?你只取其气运,又不害他性命,有何不可?” 凌波仙子的声音冷了下来,眸中寒芒闪烁:“萧凡是我弟子,不是随意摆弄的棋子。” “弟子?”血魔老祖歪了歪头,右眼角那颗红痣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凌波仙子,你收他为徒,不也是为了借他的气运突破涅槃吗?如今你已突破,他被你利用完了,你倒开始心疼了?” 凌波仙子目光一寒,指尖用力,玉简在她掌心碎成齑粉。 “若你没有其他秘术的话,交易就此结束。” “嗬嗬。”血魔老祖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凌波仙子,你倒是个急性子。” “既然简单之法你不要,本座这里倒有一个更为困难的秘法。” 凌波仙子眉头微皱。 “什么秘术?” “吞噬大梁国运,助你炼化仙岛。” 凌波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但大梁国运何其浩瀚?尤其是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之后,国运之盛直追上古圣朝,连女帝的修为都被推至涅槃巅峰。 吞噬这等国运,无异于虎口夺食。 而且…… “我不是大梁皇族之人,如何接触大梁国运?” 国运这东西,非皇族血脉根本无法触碰,强行吞噬只会遭到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放心。”血魔老祖负手而立,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此事我自有解决之法,你只需要按我所说的做即可。” 说完,他丢出了另外一个玉简。 “好,但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害了萧凡性命。” “放心,本座只是借他之手,做点事情罢了。”血魔老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也希望你不要出手干预我的布局。”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在夜空中,那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也如潮水般退去,云梦泽上空恢复了清冷的月光。 凌波仙子悬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玉简,眉心朱砂痣微微闪烁。 吞噬大梁国运……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袖中。 凌波仙子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大梁帝都,天阙城。 她收回目光,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云海之中。 下方荒岛上,萧凡依旧盘膝坐在礁石上,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修为还在攀升,魔气与纯阳在他体内纠缠、碰撞、融合,像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奔涌。 黑渊剑横在膝头,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 第116章 祖龙精血 另一边。 飞舟之上,云海翻涌。 青鸢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走到汪海身侧:“侯爷,接下来去哪儿?”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望向东南方向,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去给敖灵儿找机缘。” “机缘?”青鸢眉头微蹙,“什么机缘?” “龙族的东西。”汪海没有多解释,转身朝船舱方向喊了一声,“敖灵儿,出来。” 舱帘掀开,敖灵儿探出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不耐。 “又干嘛?本公主正忙着呢。” “带你去个好地方。” 敖灵儿眨了眨眼,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什么好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汪海抬手一挥,青金飞舟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向破空而去,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 青州东南,苍梧山。 山脉如一条苍龙横卧在大地之上,主峰紫云峰海拔四千丈,终年云雾缭绕,从山脚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偶有孤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飞舟悬停在紫云峰上空千丈处。 汪海走到船舷边,破妄神瞳全力催动,眸中金光如实质般射出,穿透层层云雾,扫视着下方的山峦。 原著中,敖灵儿正是在苍梧山深处的一处上古龙族遗迹中,获得了祖龙遗留的一缕精血。 但那处遗迹的位置,书中只模糊提及“紫云峰下,万丈深潭”,具体在哪儿,语焉不详,他只能自己找。 “找到了。” 汪海破妄神瞳一扫,立即锁定了位置。 他抬手一挥,青金飞舟无声无息地降落在紫云峰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临崖,谷中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野草丛中散落着几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覆着厚厚的苔藓,苔藓呈暗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谷底最深处,一面峭壁如刀削斧凿,峭壁脚下,一汪潭水幽深如墨。 潭水不大,方圆不过十丈,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峭壁和天空,却照不出岸边的人影。 汪海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冰冷刺骨。 破妄神瞳穿透水面,向下延伸。 十丈,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潭水深得惊人,越往下越宽阔,像一只倒扣的漏斗,到了万丈深处,已经成了一片地下湖泊,湖底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里应该就是祖龙精血所在了。 不过汪海并没有觊觎之心。 祖龙精血,非龙族无法炼化。 不要说汪海是纯血人族,就算是体内有着龙族血脉的异种,贸然接触也会直接爆体而亡。 “就是这儿了。”汪海站起身,转头看向敖灵儿,“跳下去。” 敖灵儿正蹲在潭边好奇地张望,闻言脸色一黑。 “你怎么不跳!” “你一个龙族还怕水?” “谁怕了!”敖灵儿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溜圆,“本公主只是担心里面有危险罢了!你看看这水,黑漆漆的,鬼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龙族公主,连个水潭都怕,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你——” “那一起下去吧。”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嘴角微微勾起,“你别后悔就行。” 敖灵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拽进了潭水。 冰冷刺骨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吞没。 入水的瞬间,汪海体内太阳真火自行运转,一层淡金色的火焰覆在体表,将潭水隔绝在外。 敖灵儿更是如鱼得水,水绿色的长裙在水中散开,长发如海藻般飘荡,整个人在水中的姿态舒展自如。 两人一路下沉。 十丈、百丈、五百丈……光线越来越暗,水温越来越低。 汪海的破妄神瞳全程开启,周围的水域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潭壁两侧怪石嶙峋,石缝中偶尔有盲眼的白鱼游过,被太阳真火的光芒惊得四散逃窜。 千丈之后,潭水已经冷得刺骨。 五感中只剩下冰冷和黑暗。 敖灵儿却越来越亢奋。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划水都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急切。 “汪海!”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水中变得模糊而失真,“下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加速下潜,水绿色的身影在幽暗中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痕。 汪海眉头微皱,脚下一道九脉地火炸开,赤红色的火焰推着他加速追了上去。 深渊底部,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眼前。 裂缝宽逾百丈,向下延伸,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来,将周围的水域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像是大地被撕开了一道伤口,正在缓慢地流血。 敖灵儿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裂缝。 汪海跟上去,穿过那道巨大的裂缝。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周围的水域染成一片诡异的殷红,像是大地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流血。 水温在这片光芒中不降反升,从刺骨冰冷变得温热如泉。 裂缝最深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球体悬浮在水中。 那球体通体赤金,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一条微缩的金龙在游动,龙身盘旋,龙爪探出,每一次游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水域震得微微颤抖。 敖灵儿的眼睛亮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金光映照下变成了金色,瞳孔急剧收缩成一道竖线,龙族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水绿色的长裙在水中猎猎作响。 “祖龙精血……” “真的是祖龙精血!” 她一把扑了过去。 双手触及那团金色球体的瞬间,精血炸开了。 刺目的金光从球体中爆发,将整座地下湖泊照得亮如白昼。 那条在球体中游动的金龙从精血中冲出,龙身盘旋,将敖灵儿整个人缠绕其中。 龙吟声在水中炸开,震得周围的山壁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般坠落。 敖灵儿的身体开始变化。 水绿色的长裙在金光中化作碎片,如蝴蝶般四散飘飞。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从脖颈开始,向下蔓延,覆盖了肩头、腰腹、四肢,每一片鳞片都在金光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身形在膨胀。 从窈窕少女变成十丈、百丈、三百丈的庞然大物。 青龙。 通体碧绿的鳞片在金光中泛着粼粼波光,龙身修长,四肢粗壮,龙爪如钩,龙尾在水中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激起一圈巨大的漩涡。 那颗拳头大的祖龙精血悬浮在她龙首前方,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一丝一丝从精血中剥离,如百川归海,涌入她眉心。 第117章 敖灵儿献身 敖灵儿闭上眼,龙身在水中蜷缩成一团,像一颗巨大的青色茧。 汪海索性盘膝悬在水中,闭目养神,九阳之体自行运转,将周围水中稀薄的灵气一丝一丝吸入体内。 时间在水流中缓慢流逝。 精血越来越小,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从鸡蛋大变成龙眼大。 青龙的身躯在金光中微微颤抖,细密的金色纹路从她眉心向四周蔓延,沿着龙脊一路向下,将每一片鳞片都镀上一层淡金。 当最后一缕金光没入敖灵儿眉心时。 精血彻底消散。 她的修为直接从归元境巅峰,突破到了元灵境,又以最快的速度,达到了命丹境! 青龙的身躯猛地绷直,龙首上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声音穿透水层,穿透山壁,直冲云霄。 整座苍梧山都在颤抖。 飞鸟从林中惊飞,走兽四散奔逃,山脚下的村民纷纷抬头,望向紫云峰方向,脸色惨白如纸。 “山神发怒了!” “快跑!” 青龙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收缩,重新化作人形。 敖灵儿的模样变了。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如今线条分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殷红。 五官没有变化,只是比例微调,却让整张脸从少女的青涩蜕变成了成熟女子的韵味。 身段也变了,水绿色的长裙被撑得绷紧,腰肢纤细,曲线玲珑,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敖灵儿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变成了暗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汪海的身影。 她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再是少女的娇憨,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她朝他游过来,速度不快,腰肢在水中扭动,水绿色的裙摆如海藻般散开,缠绕上他的腿。 汪海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她已经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冰凉的唇瓣贴上他的耳垂。 “汪海……”她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媚意,“我好热。” 祖龙精血的副作用。 龙性本淫,祖龙更是其中翘楚。 敖灵儿炼化了祖龙精血,此刻看谁都像猎物。 汪海故作矜持,伸手想推开她,她却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更紧,双腿盘上他的腰,水绿色的裙摆在水底散开,像一朵盛放的莲花。 她的唇贴着他的脖颈往下滑,锁骨、胸口,一路向下,牙齿咬住他衣襟的系带,轻轻一扯。 “敖灵儿。”汪海扣住她的手腕,“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她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没有迷乱,只有一片清明,“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汪海盯着她看了片刻,松开了手。敖灵儿嘴角弯起,低头吻上他的唇。 万丈深潭底部,暗红色的光芒已经褪尽,只剩一片幽深的黑暗。 金色火焰与青色龙炎在水中交织,照亮了两道交叠的身影。 【叮!天命之女·敖灵儿主动献身,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141000】 敖灵儿伏在汪海胸口,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墨色的海藻,脸颊绯红。 暗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迷乱,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汪海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那片细腻的肌肤,能感觉到她体内蓬勃翻涌的龙族血脉。 “感觉如何?” 敖灵儿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脸颊的红霞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那截白皙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敖灵儿?” “闭嘴。” 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汪海识趣地闭了嘴,但手没有收回来。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太阳真火和青色龙炎隔绝在外,两人身周形成了一个方圆丈许的气泡,温暖如春。 沉默在幽暗中蔓延。 良久。 敖灵儿从他胸口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眼底的迷乱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汪海。” “嗯。” “这件事……”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你不准说出去。” “什么事?” “就是……就是刚才的事!”敖灵儿脸颊又红了几分,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咬死你!” 汪海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哦,咬哪里?” 敖灵儿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连那截精致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汪海!你混蛋!” 她一把推开他,水绿色的身影在水中翻转,朝上方游去。 速度极快,尾巴在水中拖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痕。 汪海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脚下一道九脉地火炸开,赤红色的火焰推着他追了上去。 敖灵儿游得更快了,几乎是在逃。 但汪海的九脉地火在水中爆发力极强,几个呼吸便追上了她。 他伸手扣住她的脚踝。 敖灵儿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那张涨红的脸上满是羞愤。 “放开!” “跑什么?”汪海松开手,与她并肩而游,语气漫不经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已经吃过了!” “那是你吃我。” 敖灵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加快速度往上游。 汪海跟在她身侧,不紧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水面,落在潭边的青石上。 敖灵儿浑身湿透,水绿色的长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双手抱胸,背对着汪海,长发滴着水,在青石上汇成一小滩。 青鸢和沈绯衣站在谷口等候。 看见敖灵儿的模样,青鸢眉头微挑,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裙和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汪海,面无表情。 沈绯衣靠在青石上,绯红长裙在风中轻轻拂动,满脸鄙夷。 “哟,这是又祸害了一个!” 敖灵儿脚步一顿,脸色更红,加快步伐从两人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往飞舟方向去了。 汪海走到沈绯衣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吃醋了?” 沈绯衣拍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我巴不得你死在下面。” “口是心非。” 汪海收回手,大步流星地朝飞舟走去。 …… 第118章 截取机缘,萧凡踪迹 苍梧山的事情告一段落,汪海却没有急着回帝都。 之前他一直待在帝都,就是因为身边没有顶尖高手,不敢出远门。 凤卫虽强,但青鸢不过命丹巅峰,真遇上天人境的对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知晓素心姐一直待在他身边,汪海的底气一下就足了。 他打算趁机将原著之中出现过的机缘全部扫荡一遍。 大梁十三州,原著中萧凡在大梁的主要活动区域,便是青州、越州、荆州,还有已经半臣服的南疆。 青金飞舟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汪海盘膝坐在船头甲板上,体内太阳真火翻涌如潮。 两人交缠时,九阳之体悄然吸纳了一丝祖龙之气。 虽然仅仅一丝,却让太阳真火的威力暴涨了五成。 这倒是意外之喜。 “侯爷。”青鸢走到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接下来去哪儿?” 汪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起身走到船舷边,破妄神瞳望向下方的山川河流。 “青州火焰山。” 火焰山在青州最西端,与雍州交界处,是一座常年喷发的活火山。 原著中,萧凡曾在此处得到一株天阶上品的赤阳火莲。 那株赤阳火莲长在火山口内部的岩浆湖中,有火蟒守护。 萧凡达到命丹境后,费了好大劲才斩杀火蟒,取得火莲。 如今嘛—— “正好给我做嫁衣。” 飞舟调转方向,朝西而去。 火焰山远比想象中壮观。 主峰高耸入云,山顶常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火山灰中,赤红色的岩浆从山口溢出,沿着山脊缓缓流淌,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热浪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飞舟悬停在火山口上方五百丈处,汪海走到船舷边,低头望去。 火山口直径约莫百丈,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岩浆湖,赤红色的岩浆翻涌如沸,不时有气泡从深处冒出来,炸开时溅起数丈高的岩浆柱。 破妄神瞳开启。 金光穿透浓烟和热浪,一寸一寸地扫过岩浆湖。 很快,他就在湖心处发现了目标。 一株赤红色的莲花悬浮在岩浆之上,莲叶如血,花瓣似火,花心处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浓郁至极的火属性灵气。 天阶上品,赤阳火莲。 莲花下方,岩浆翻涌得格外剧烈,隐约可见一条庞大的身影在岩浆中缓缓游动。 火蟒。 体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不断有岩浆滴落。 它的头颅有磨盘那么大,一双竖瞳呈暗金色,冷冷地盯着湖面上那株火莲,像在看守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天人境的妖兽。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 “素心姐。” “嗯。” 虚空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道气息磅礴如山岳,冰冷如霜雪,没有半分杀气,却让整座火焰山都在颤抖。 火山口内翻涌的岩浆骤然凝固了一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 火蟒的竖瞳骤然收缩,巨大的身躯在岩浆中疯狂扭动,试图潜入深处逃遁。 但来不及了。 一只素白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轻轻按在火蟒的头颅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火蟒的身躯僵住了。 从头颅开始,鳞片一块一块失去光泽,肌肉一寸一寸萎缩,仿佛体内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那只手掌抽走。 三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皮囊,缓缓沉入岩浆湖底。 素心的身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从头到尾没有露出过真容。 汪海咂了咂嘴。 天人巅峰,恐怖如斯。 他跃下飞舟,踏着九脉地火落在岩浆湖面上,赤红色的火焰在脚下炸开,托着他的身体稳步走向湖心。 赤阳火莲近在咫尺。 莲瓣上的金色纹路越发清晰,花心处凝聚着一滴赤金色的露珠,那是火莲数百年积蓄的火属性精华,一滴便抵得上普通人数年苦修。 汪海没有犹豫,一把摘下火莲,九阳之体全力运转,将整株火莲连根带叶吞入体内。 赤阳火莲入腹的瞬间,恐怖的药力爆发了。 那股力量狂暴如火山喷发,赤红色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烧成灰烬。 太阳真火自行运转,金色的火焰从丹田涌出,与赤阳火莲的灵力撞在一起。 轰! 两股火焰之力在他体内碰撞、交融、吞噬。 汪海盘膝坐在岩浆湖面上,周身被赤金色火焰包裹,像一轮坠入凡间的烈日。 九阳之体疯狂吸纳着赤阳火莲的药力,每一次呼吸都有火属性的灵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岩浆蒸得沸腾翻滚。 玄阳不死功自行运转。 第四重的瓶颈在赤阳火莲的冲击下轰然碎裂,气血如海潮般翻涌,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恐怖的生命力。 第五重,气血如海! 汪海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瞳孔深处隐隐有火焰在燃烧。 “不错。”汪海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这下就算是命丹境的修士,我也能正面碰一碰了。” 汪海站起身,脚下岩浆炸开,赤金色的火焰托着他冲天而起,落在飞舟甲板上。 “走,下一个。” …… 落星涧。 原著中,萧凡在此处获得了一枚天阶中品的星辰铁,此物是炼制本命飞剑的绝佳材料。 飞舟悬停在落星涧上空。 汪海跃下,落在涧底。 涧水清澈见底,游鱼历历可数,两岸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偶尔有水滴从头顶的岩缝中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金色眸光扫过涧底每一寸土地。 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汪海眉头一挑,被人捷足先登了! 虽然此地没有残留什么信息,但他感觉多半与萧凡有关。 “总算是找到踪迹了。” 汪海返回飞舟,拿出一幅大梁地图,在甲板上铺开。 地图很大,足有三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十三州的城池、山川、河流。 汪海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七八个位置。 距离落星涧最近的机缘,是云梦泽的上古龙珠! “走。”汪海站起身,将地图收入壶中,“去云梦泽。” 第119章 联系白灵 青金飞舟腾空而起,穿过云层,以十万里时速向东南方向掠去。 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很快,云梦泽便出现在视野中。 方圆八百里的湿地,水网密布,芦苇如海,从高空俯瞰,像一块被撕裂的绿色绸缎铺在大地上。 泽中雾气弥漫,水草丰茂,偶尔有白鹭从芦苇丛中惊飞,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白色的影子。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全力催动。 他的目光穿透水面,穿透淤泥,穿透水下层层叠叠的岩层,一直延伸到泽底深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处本该藏着龙珠的洞穴空空如也。 “又被他抢先了一步。” 汪海收起破妄神瞳,眉头微微皱起。 萧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掌心一翻,大梁地图悬浮在身前。 云梦泽周边有着三处机缘。 碧水寒潭、金雁谷和黑风崖。 飞舟立即调转方向,先后掠过这三处地点。 汪海又收获了三道地阶宝物。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三处机缘都还在,说明萧凡没有来过这里。 对方取走龙珠后,很可能直接往别的方向去了。 “既然我遇不到,那不如换其他人来。” 汪海眉头微皱。 白灵和苏芷柔离开已经有一段时日,但却始终没有消息。 若是让她们往云梦泽方向靠拢,发现萧凡踪迹的概率远比他瞎转悠大得多。 汪海闭上眼,神识探入袖中那枚传音玉佩。 灵力注入的瞬间,玉佩表面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白灵。” 很快,玉佩中传来白灵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主人,有什么事嘛?” “来一趟云梦泽,萧凡可能在此地。”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白灵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是,主人!” 汪海收回灵力,玉佩表面的光晕渐渐敛去。 他转头望向云梦泽深处,雾气翻涌,芦苇如海,看不见尽头。 …… 另一边。 越州与荆州交界处,一座无名荒山。 苏芷柔盘膝坐在青石上,白衣如雪,长发垂落腰际,霜寒剑横于膝头。 剑身被她重新温养了数月,已恢复了昔日锋芒,剑锋上流转着冷冽的银光。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飘在脸颊边。 白灵从山脚蹦上来,赤足踩在青石上,发间的白羽被风吹得直往后倒。 “师姐!”她蹦到苏芷柔面前,蹲下身,仰着脸看她,“我们去云梦泽吧!” 苏芷柔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白灵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为何突然要去云梦泽?” 白灵眨了眨眼:“听说云梦泽最近有异宝出世,好多修士都往那边赶呢!师姐你不是说要找萧师弟吗?他若是听说云梦泽有异宝,说不定也会去!” “也对。” “快走快走,晚了异宝就被别人抢走了!” 苏芷柔任由她拉着,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白灵化作原形,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而起,载着苏芷柔穿过云层,朝云梦泽方向掠去。 …… 另一边。 汪海没有继续在云梦泽浪费时间,带着青鸢和敖灵儿调转方向,往西南方向飞去。 越州,安阳城。 汪海从飞舟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放亮。 安阳城是越州中部的一座小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早市上挤满了卖菜的小贩和赶集的村民。 青鸢跟在他身后,眉头微皱。 她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地方。 “青鸢,联系一下附近的暗卫,查一查城南刘家刘云这个人。” 青鸢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注入灵力。片刻后,玉符亮起微光,几行小字浮现在表面。 “侯爷,暗卫回信了。” 汪海接过玉符,扫了一眼。 刘云,城南刘家独子,二十四岁,后天三重。欺行霸市,调戏良家,聚众斗殴,曾因伤人被关过三个月,后被刘家花钱捞了出来。 一个地痞流氓。 “这种人也能被龙脉选中?”汪海眉头微挑,“过去看看。” 城南有一处集市,人头攒动。 汪海在街角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粗茶。青鸢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冷冽。 刘云很好找。 他正站在一个卖梨的老汉面前,一脚踩在老汉的摊子上,手里掂着个梨,咬了一口,又随手扔在地上。 “老东西,这个月的份子钱呢?” 老汉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刘少爷,小老儿这个月实在没挣到钱,您再宽限几日……” “宽限?上个月你就说宽限,这个月还宽限?”刘云一脚踢翻摊子,梨滚了一地,“没钱就拿你孙女抵债!” 汪海端着茶盏,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刘云体内的经脉、丹田、气血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后天三重,根基虚浮,经脉中还有酒色掏空的痕迹。 没有任何异常。 这就是个普通的街头混子。 汪海放下茶盏,有些失望。 刘云踢了老汉几脚,转身正要走,目光扫过茶摊,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青鸢。 银甲白袍,身段修长,面容冷艳,手按剑柄站在茶摊旁,周身气势凌厉如出鞘之剑。 刘云眼睛一亮,嘴角咧开,大摇大摆地走到青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嘿嘿笑道: “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标致,怎么跟个小白脸在这儿喝粗茶?不如跟爷走,爷请你喝花酒。” 青鸢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汪海:“侯爷,能杀了此人吗?” 汪海放下茶盏,语气淡淡:“不要引起骚乱。” 刘云闻言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挑青鸢的下巴:“装什么装?一个外地来的小白脸,还侯爷?你要是侯爷,老子就是皇帝……” 话音未落。 青鸢一指点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灵力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刘云丹田。 刘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腹部,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正在飞快消散,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 “你、你们……” 他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煞白,惊恐地看了青鸢一眼,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青鸢收回手指,面无表情:“一刻钟后死。” 汪海站起身,在桌上搁下几枚铜钱,转身往外走。 “走吧,去找个客栈。” …… 第120章 又来穿越者 刘云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家院子,一脚踢开歪斜的木门,扑倒在床榻之上。 丹田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贱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怨毒。 忽然,腹部那处被指力击中的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张口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夜渐深。 月光从破窗洒入,照在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腹部那处不起眼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体内早已碎裂的丹田也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下重新凝聚。 深夜时分。 刘云猛地睁开眼。 他蹭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脸茫然。 “这……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破屋烂瓦,满室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酒的酸臭。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面裂了半边的铜镜上,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我穿越了?” 刘云愣了半晌,脑海中忽然涌入大量记忆碎片。 原身也叫刘云,是个地痞流氓,欺行霸市,无恶不作,就在今天白天,被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侯爷”和他的女人给废了。 “穿越第一天就得罪了大佬?”刘云苦笑一声,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过像对方这种大人物,安阳城这种小地方,多半是路过,等他们走了,应该就没事了。” 他自言自语着,没有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 院墙外,暗卫七十三号蹲在墙角的阴影中。 他奉命暗中监视刘云,本以为是侯爷小题大做,却没想到亲眼目睹了这个已经被确认死亡的混混又重新活了过来。 暗卫七十三号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有问题!必须立刻通知侯爷!” 他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还没来得及注入灵力,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通知谁?” 暗卫七十三号脸色狂变,反手拔刀。 但对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的手才碰到刀柄,一只手已经从他腰间掠过,将暗卫令牌取了下来。 一个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伪朝暗卫的人。”他将令牌随手捏成齑粉,目光落在暗卫七十三号身上,“那你去死吧。” 说完,一掌拍在暗卫头顶。 暗卫七十三号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 刘云听到院外的动静,从屋里赶出来,正好看到暗卫的尸体倒在地上,脸色骤变。 月光下,墨绿长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小子,你不错嘛。”中年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一个后天境的小喽啰,竟然能让伪朝暗卫盯上,说罢,你到底干了什么?” 刘云后背冷汗涔涔。 暗卫。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直隶于大梁女帝的暗卫,号称天下第一情报网,能让他们盯上的,不是乱臣贼子就是魔道巨擘。 原身一个地痞,何德何能? 难道是白天那两人…… 可是应该不至于吧…… 刘云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已经堆起了讨好的笑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大哥神威盖世,方才那暗卫在您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简直如土鸡瓦狗!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从今往后,大哥就是小弟的再生父母,大哥让小弟往东,小弟绝不往西……” “行了行了。”中年人摆了摆手,脸上却浮起几分受用的笑意,“你小子虽然修为低了点,倒是有一副好口才,比那些闷葫芦强多了。” “嘿嘿,大哥过奖了。”刘云又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本座姓齐,齐修远。”中年人负手而立,下巴微扬,“南疆长生宗长老。” 刘云心头一跳。 宗门! 这个世界可以修炼,那么宗门势力应该要比朝廷强上不少。 虽然不知道原主干了什么被朝廷的暗卫盯上。 但只要加入宗门应该就安全了。 “原来长生宗的高人,久仰久仰!我听说长生宗是南疆第一宗门,弟子遍布天下,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长生宗的高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又是一阵彩虹屁,夸得齐修远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小子,本座看你不错,不如跟我回长生宗。”齐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也算与暗卫交过手了,在大梁境内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地。跟本座走,本座保你吃香喝辣。” 刘云心中狂喜,脸上却装出几分惶恐:“大哥抬举,小弟愿意追随大哥!” 齐修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袖袍一挥,一股黑雾将两人裹住,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的清辉。 …… 安阳城客栈,天字号房。 汪海搂着萧璃月与沈绯衣,被褥凌乱。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青鸢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出事了。” 汪海动作一顿,从温柔乡中坐起身。萧璃月迷糊地嘟囔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头。沈绯衣背过身去,青丝散落枕上。 “何事?” “派去监视刘云的暗卫,已过一个半时辰未传消息,恐已遇害。” 汪海脸色微变,翻身下床,抓起衣袍往身上套。 沈绯衣慵懒地支起半边身子,薄被滑落肩头:“一个地痞罢了,至于这么紧张?” 汪海没理她,系好腰带便推门而出。 青鸢候在门外,银甲白袍,等待着汪海出来。 “边走边说。” 两人快步下楼。 “详细情况。” “按侯爷吩咐,暗卫每时辰传递一次消息,前面几个时辰皆正常,最后一次传来消息是子时三刻,但到了丑时三刻,再无消息传来。属下等了半个时辰仍无消息,便来禀报。” “慢了一些。”汪海推开客栈大门,“以后若延误超过一刻钟,立即通知我。” “是。” 第121章 长生宗 两人穿街过巷,很快来到城南刘家。 破败的院子依旧歪斜,木门虚掩。 汪海推门而入。 院中青石板上,暗卫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已散。 汪海蹲下身,翻看尸体。 全身无外伤,天灵盖有一道极细的掌印,一击毙命。 手法干净利落。 青鸢检查了屋内,出来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侯爷,刘云的尸体不见了。地上有一小摊血迹,已经干涸。” 汪海站起身,走到那摊血迹旁,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血迹确实是刘云的。 “之前确认刘云死透了?” “确认。暗卫亲眼看见他断气,丹田碎裂,气息全无,魂魄消散。” “那尸体呢?” 青鸢沉默了一瞬:“可能被杀死暗卫之人带走了。” 汪海盯着那摊血迹,若有所思。 “若是带走尸体,倒还罢了。就怕他是死而复生。” 青鸢眉头微皱:“死而复生?不可能。刘云不过后天三重,魂魄无法离体。肉身一死,魂魄便瞬间消散,如何能复生?” 汪海没有回答。 若是寻常人,确实不可能。 但刘云是被大梁龙脉选中之人。 帝都出现了两个,其中就有一个是主角,另外一个如今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也被暗卫时刻监视着。 而这刘云,原本不太像是主角命格,但如今离奇失踪,可能性直线飙升。 汪海掌心一翻,窥天镜浮现。 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灰蒙蒙的。 汪海闭上眼,脑海中勾勒出刘云的样貌。 灵力注入镜面。 灰雾翻涌,缓缓散开。 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刘云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们正身处一间客栈的客房之中,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刘云正殷勤地给对方斟酒。 青鸢脸色微变。 刘云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汪海心头一喜,还好之前记住了刘云的样貌,不然还真让他逃过一劫。 画面中,刘云正说着什么奉承话,那中年男子端着酒杯,神色淡然。忽然,他端杯的手一顿,猛地抬头望向虚空,目光正好与汪海对上。 “谁?!” 中年男子一掌拍碎桌案,抓起刘云就往外冲。 画面切换,窥天镜中只剩一片灰蒙。 汪海收起窥天镜,眉头微皱:“又是天人。这段时间的天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他转头看向虚空:“素心姐,能锁定他们吗?” 话音刚落,四周虚空浮动。 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他和青鸢,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 下一瞬,三人已站在一片荒野之中。 月色清冷,风声呜咽。 前方百丈处,墨绿长袍的中年人正带着刘云仓皇飞遁,身形猛地一滞,停在半空。 素心负手立于他们面前,白衣如雪,面容清冷。 中年人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素心身上扫过,瞳孔骤缩:“暗卫统领,素心!” 他当即拱手,语气恭谨:“在下长生宗护法齐修远,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在下立刻赔不是!” 素心没有说话,侧头看向汪海。 汪海走上前来,打量着齐修远。 长生宗。 原著中,这个宗门假意臣服大梁,背地里却与前朝余孽勾结,暗中谋划颠覆大梁。 后期萧凡推翻大梁,长生宗出力不小。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袭杀暗卫。”汪海语气平淡,“长生宗的人,莫不是想谋反?” 齐修远神色不变:“这位小友,不要胡乱造谣。我长生宗对大梁忠心耿耿,怎会行谋反之事?” “喜欢嘴硬?”汪海转头对素心道,“素心姐,直接拿下搜魂。” 素心点头,看向齐修远。 齐修远脸色终于变了,急声道:“我长生宗为大梁世代镇守南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阁下若是无凭无据便动手,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素心传音入汪海耳中:“长生宗确实维持了南疆稳定,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动他。而且天人境神魂稳固,我掌握的搜魂之术对他无用。” 汪海点了点头,沉吟道:“原来如此,没有证据确实不好动手。” 齐修远松了口气,拱手道:“既然阁下明白,还请放我离去。今日之事,在下权当没有发生过。” “不过……”汪海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起,“我们杀你,也不会有人看见。” 素心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有道理。” 话音落下,四周空间骤然凝固。方圆百丈之内,空气化作琥珀,草木枝叶悬停在半空,连风声都静止了。 齐修远脸色狂变,天人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暗青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冲破空间封锁。 “你们——!” 素心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素白手掌从虚空中探出,一掌拍在齐修远胸口。空间封锁加上天人巅峰的碾压,齐修远勉强挡了三招,便被一掌印在丹田上,周身灵力瞬间溃散。 素心指尖连点,数道封印打入他体内,将经脉、丹田、识海尽数锁死。 齐修远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汪海走上前,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对准齐修远,青光暴涨,将这位天人境长老吸入壶中。 一旁的刘云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汪海顺手将他也收入壶中。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子·刘云,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 【叮!宿主成功囚禁长生宗长老齐修远,破坏血魔老祖部分布局!】 【获得反派值:+15000】 …… 【当前反派值:161000】 汪海收起炼妖壶,对素心拱了拱手:“多谢素心姐。” 素心微微颔首,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汪海眼前景物扭曲,下一瞬已回到安阳城客栈房中。 汪海将炼妖壶搁在桌上,神识探入。 壶中混沌雾气翻涌。 齐修远被封了经脉,瘫坐在雾气中,脸色苍白,刘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齐护法,说说吧,长生宗到底想干什么?” 齐修远抬起眼皮,冷笑一声:“本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说?”汪海也不急,抬手一挥,“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混沌雾气向两侧翻卷,露出另一片空间。 厉天行盘膝坐在其中,周身被淡金色锁链缠绕,魔气萎靡,双目紧闭。 齐修远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 …… 第122章 陛下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这人你应该认识吧。”汪海淡淡道。 “不认识。” “真不认识?”汪海踱了两步,“他可是血魔老祖座下七弟子,厉天行。” 齐修远面无表情:“本座从未见过此人。” 汪海笑了:“真的吗?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盯上你吗?” 齐修远神色微变。 汪海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一定很疑惑。不过是杀了一个区区暗卫,为何会惊动天人巅峰亲自出手?暗卫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若每一个都让素心统领亲自追查,她早累死了。” 齐修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确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杀一个暗卫,最多引来其他暗卫报复。 但素心是暗卫统领,天人巅峰的顶尖高手,女帝身边最锋利的刀,这种人绝不会为了一个普通暗卫亲自出手。 除非,她本就是冲着长生宗来的。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厉天行已经把血魔老祖与长生宗勾结之事一五一十抖出来了,你的踪迹也是他告诉我的。” 齐修远脸色阴沉得可怕。 汪海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你们在南疆的布局,你们和前朝余孽的联系,还有你们打算如何颠覆大梁,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齐修远的嘴唇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咬牙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呵呵,厉天行终究是个外人,所知肯定会有不少遗漏,你若如实交代,把血魔老祖的计划和长生宗的安排都说出来,我可以酌情考虑,放过长生宗那些无辜弟子。” 汪海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渐渐敛去。 “否则——” “长生宗上下,鸡犬不留。” 齐修远闭上眼睛,良久,终于开口:“……我所知不多。” “那就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我只知道前段时间,血魔老祖的二弟子殷无极来拜访宗主。但具体所谈之事,我一无所知。” 汪海盯着他:“那你知道什么?” “宗主说,前段时间女帝激活了龙脉,有九人被龙脉选中,命我想办法将这些人带回去,我带着寻龙尺跟着指示来到此地,正好遇到刘云,见暗卫在一旁监视,便顺手杀了。” 汪海若有所思。 龙脉选人,前两次他没有破妄神瞳看不出异常。 最近一次他亲眼看见了,九道金光飞往四面八方,不过他还是不清楚这被龙脉选中之人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能够被龙脉选中,极有可能是气运之子。 “被龙脉选中之人,有什么作用?你们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此事恐怕只有宗主知晓。” “行。”汪海点了点头,“那你把长生宗的情况都说一遍吧。宗门位置、人员构成、阵法布置、宗主修为,事无巨细,全部说出来。” 齐修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 长生宗位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宗门占地极广,弟子三千余人,宗主周天行,天人巅峰修为,座下有八大护法,齐修远排名第七。 宗门护山大阵名为“万木生春阵”,是神阶下品大阵,由三百六十处阵基联合构成,阵眼藏在宗主闭关的后山禁地之中。 宗门表面上是南疆第一大正派,暗中却与前朝余孽往来密切,具体合作到什么程度,齐修远也所知不多。 汪海将齐修远交代的信息一一记下,退出意识空间。 客栈房中,烛火摇曳。 汪海盘膝坐在床榻上,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枚传音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表面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片刻后,一道虚影在面前缓缓凝聚。 帝空明穿着明黄色寝衣,长发披散,单手托腮斜倚在凤榻上,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慵懒。 “小海子,大半夜的又有什么事?” 汪海拱手:“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石,注入灵力。 留影石亮起微光,将之前审问齐修远的画面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 帝空明看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陛下,那龙脉选中之人到底有什么用啊?”汪海问出了心中盘桓许久的疑惑。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哦,那是给朕挑选男宠的。” 汪海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什么?!” “怎么,有意见?”帝空明斜睨了他一眼。 “不是……”汪海脑子转得飞快,“陛下若是需要男宠,为何不考虑一下……” 帝空明盯着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几分玩味:“考虑什么?你?” 汪海挺了挺胸膛:“臣虽然不才,但也算一表人才……” “你不行。”帝空明直接打断了他。 汪海脸色一黑:“陛下,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我不行!”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却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哦,你是要和朕炫耀一下夜御十七女的光辉事迹吗?” 汪海后背一凉,连忙拱手:“陛下,臣是事出有因……” “行了。”帝空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朕懒得和你计较。说正事,你去调查一下长生宗的事情,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陛下,长生宗与魔道勾结已经证据确凿,何不直接灭宗?”汪海试探着问道。 帝空明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长生宗是大梁在南疆气运上钉下的一颗钉子。当年太祖平定南疆,斩杀南蛮巫神,将大梁龙脉延伸至十万大山,长生宗便是那颗镇守气运的钉子,若是直接灭宗,南疆气运反噬,会影响到大梁国运。”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调查清楚之后,只诛首恶,其余人等不要过度屠戮,朕不想看到第二次南疆叛乱。” 汪海心中了然,拱手道:“臣明白了。” “还有别的事吗?”帝空明歪了歪脑袋,盯着汪海。 “陛下,能否把往届龙脉选中之人的名单全部给我?”汪海连忙问道。 帝空明轻笑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流光没入汪海眉心,数十个人名、方位、年份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放心,朕看不上这些人,你先忙正事,长生宗事了,这些人你要杀要剐,都随你。”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传音玉符的光晕渐渐敛去。 第123章 再见苏芷柔 汪海将脑海中那些信息粗略整理了一遍。 女帝一共激活了三次龙脉。 第一次是三年前,龙脉选中了十一人。 第二次是一年前,选中了七人。 第三次就是前几天,选中了九人。 前两次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有的下落不明。 汪海暂时将这些信息搁到一边,神识重新探入炼妖壶。 混沌雾气中,刘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看见汪海的身影凝聚,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个齐修远要带我走,我也不敢不听啊!” 汪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刘云体内的经脉、丹田、气血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后天三重,根基虚浮,经脉中满是杂质,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真气稀薄得可怜。 这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头混子,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汪海看着他,心中盘算。 若不知晓龙脉选人的用途,他或许会留着慢慢收割反派值。 但现在—— 女帝的男宠候选人? 汪海眯了眯眼。 一个都不能留。 心念一动。 炼妖壶中混沌雾气翻涌,将刘云吞没。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三息,便彻底消散。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之子·刘云,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71000】 【检测到天命之子·刘云拥有特殊灵魂天赋“不灭真灵”,正在剥离……】 【剥离成功!宿主获得:不灭真灵(天阶上品)】 【不灭真灵:灵魂本质发生异变,肉身死亡后灵魂不会消散,可自行寻找新躯体重生。注:每次重生会消耗大量灵魂本源,需较长时间恢复。】 汪海微微摇头。 这个天赋实在一般,若是没有文气,这个天赋倒也不错,可以确保他灵魂不灭。 但现在他完全可以借助文气复苏,这个天赋对他而言实属有点鸡肋。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刘云拥有特殊物品,正在剥离……】 还有东西? 【剥离成功!】 一团灰蒙蒙的光团从雾气中浮起,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枚巴掌大的令牌虚影。 【万界穿梭令(残)】 【品阶:神阶】 【效果:激活后可穿梭诸天万界,穿梭目的地随机,无法指定。】 【注:当前令牌残缺,需要充能十年时间方可使用。】 汪海瞳孔微缩。 万界穿梭令! 这东西的品阶竟然是神阶,虽然目的地也是随机的,但“穿梭诸天万界”这个描述本身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可惜,还需要十年时间才能完成充能,这一时半会,是用不上了。 汪海将万界穿梭令收入炼妖壶最深处,没有再理会。 汪海心情大好,退出炼妖壶。 窗外天已大亮。 秋阳从窗棂洒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黄。 街边传来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着桂花糕的甜香飘进房中。 “侯爷,早膳备好了。”青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 汪海推门而出,在客栈大堂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 刚吃完,汪海袖中传音玉佩微微发烫。 灵力注入,白灵清脆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主人,我们已经到云梦泽了,你在哪里呢?” 汪海嘴角微扬,回道:“来安阳城。”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整了整衣袍。青鸢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安阳城不大,东西两条主街,南北三道巷子。早市刚散,街上人流渐稀,卖菜的挑着空担往回走,烧饼铺的伙计正往炉膛里添柴。 汪海沿着东街往城门口方向走,权当消食。 行至城门口时,天际两道白光由远及近。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收翅落下,鹤背上跃下一道素白身影。 白衣如雪,长剑悬腰,正是苏芷柔。 苏芷柔站在城门口,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见汪海的那一刻,脸色微变,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随即被压下。 她咬了咬牙,迈步走到汪海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哟。”汪海挑了挑眉,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剑仙倒是守信,我还以为你会跑呢。” 苏芷柔没有接话,只冷冷道:“你要做什么就尽快,我还有事。” 汪海歪了歪头,上下打量她一番。 白衣干净,发髻齐整,腰间霜寒剑锋芒内敛。但这副清冷的模样,反倒让他更想将其揉碎。 “这么急?”汪海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头也不回,“跟上。” 苏芷柔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剑柄。 白灵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姐,忍耐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苏芷柔深吸一口气,松开剑柄,抬脚跟了上去。 青鸢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 …… 客栈天字号房。 门合拢的瞬间,汪海转过身,一把扣住苏芷柔的手腕,将她抵在门板上。 苏芷柔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去,闭上眼。 白衣在指间寸寸剥落,堆叠在脚踝处。 窗棂透进来的阳光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淡金。 苏芷柔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魔种已在先前的半月里深植她道心之中,此刻正缓慢而不可逆地侵蚀着她对汪海的敌意。 每一日,魔种便深入一分。 她依旧厌恶这个人。 但厌恶的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却在悄然松动。 窗外的秋阳渐渐升高,阳光从东窗挪到西窗。 白灵蹲在门外,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圈。 青鸢抱剑倚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屋内窸窣的声响持续了很久。 苏芷柔趴在榻上,长发散乱如海藻,白衣早已不知去向。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但魔种在她道心中缓缓生长,那些细密的根须正一寸寸扎入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咬着枕巾,眼角有一滴极细的泪痕。 汪海坐在榻边,单手搭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感受着指尖下微微的颤抖。 “苏剑仙。” 苏芷柔没有应声。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主动些。” 苏芷柔的肩膀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萧凡与天命之子·血魔老祖气运剧烈冲突,天道气运紊乱,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231000】 …… 第124章 意外收获,天命再次冲突 汪海眉头猛地一挑。 五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 【叮!天命之子·萧凡气运反噬天命之子·血魔老祖,血魔老祖受创,萧凡摆脱血魔老祖控制!】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气运反噬天命之子·萧凡,萧凡遭受海量妖兽追杀,陷入危机!】 汪海眯起眼,嘴角缓缓勾起。 有意思。 萧凡和血魔老祖狗咬狗,他坐在家里就能白捡反派值。 这种好事,他巴不得多来几回。 “你运气不错。”汪海站起身,捞起衣袍披上,“今天就到这儿。” 苏芷柔撑起身,拉过被褥遮住身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这就放过她了? 汪海系好腰带,推开房门。 白灵蹭得站起来,仰着脸看他,眼中满是期待,传音给汪海:“主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汪海没有急着回答,转头看向抱剑倚在廊柱上的青鸢。 “青鸢,你让暗卫调查一下这附近哪里有妖兽暴动,越快越好。” 青鸢睁开眼,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表面亮起一圈淡银色的光晕,片刻后光晕敛去。 片刻后,玉符亮起微光,几行小字浮现在表面。 “侯爷,暗卫回信了。” 汪海接过玉符,扫了一眼。 越州西南,苍莽山脉,近日有大量妖兽从深山涌出,状若疯狂,已袭击了数个村庄。 汪海转头看向白灵,传音过去。 “白灵,你先去越州,找到萧凡。” 白灵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奋,传音回复:“主人放心,我一定找到他!” 她转身跑进屋里,片刻后拉着已经穿好衣袍的苏芷柔出来。 苏芷柔白衣如雪,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面色清冷如常,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潮红。 她看了汪海一眼,没有说话。 白灵化作原形,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而起,载着苏芷柔冲上云霄,转瞬间消失在东南方向。 汪海目送两道白影远去,转身看向青鸢。 “我们也走。” …… 青金飞舟从安阳城上空腾空而起,穿入云层。 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汪海盘膝坐在船头甲板上,闭目养神。 萧凡和血魔老祖气运对冲,这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 而且一个涅槃境大佬竟被一个小辈反噬受伤。 萧凡绝对获得了一样绝世宝物,他得想办法把这东西弄到手才行。 很快,苍莽山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山脉如一条巨龙横卧在越州西南,主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终年积雪,山腰以下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但此刻,这片森林不太平。 汪海的破妄神瞳穿透云层,向下望去。 森林上空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雾气。 无数妖兽在林中奔逃,从深山向外围涌去,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飞鸟遮天蔽日,走兽遍地奔逃。 “还真是热闹。” …… 苍莽山脉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入口。 洞内幽深昏暗,空气潮湿阴冷,石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萧凡盘膝坐在洞窟最深处,黑渊剑横于膝头,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衣衫破烂不堪,袖口和衣摆处沾满了妖兽的血液,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泛着暗红,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胡茬青黑,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他的气息,却比一个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元灵三重。 距离元灵四重,只差一步。 萧凡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随即被压制下去,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 短短几日,他就从元灵一重到元灵三重,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行界震动。 “还差几头元灵境妖兽的真血……” 萧凡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血海真经确实不愧为神阶功法。 噬魂大法吞噬妖兽神魂,炼血秘术能够提炼妖兽精血,血神经将两者融合化为最精纯的修为,每一头妖兽从皮肉到神魂都被榨取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浪费。 这种修炼速度,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如此强大的功法可不是白送的,那个老魔头在功法上留了暗手。 “老东西……” 萧凡咬了咬牙,眼中恨意翻涌。 若不是之前那次意外的机缘,他此刻恐怕已经沦为对方的傀儡,生死不由己。 …… 就在不久之前。 他刚斩杀一头元灵巅峰的妖兽,正盘膝调息。 兽血顺着山石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忽然,地面裂开。 一道裂缝从他身下延伸开去,宽不过三尺,深不见底,裂缝中透出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萧凡低头看去。 裂缝深处,有一点金光在闪烁。 那金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不知为何,萧凡看见那点金光的第一眼,心脏便猛地跳了一下。 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裂缝。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裂缝越往下越宽阔,从三尺宽变成三丈、十丈、百丈,到最后,萧凡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地下世界。 金光越来越近。 终于,他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块扇形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碎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入手温热,隐隐有金光流转。 萧凡将碎片握在掌心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碎片中涌出,顺着手臂直冲识海。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唤醒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块碎片竟然自行融入了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掌心之中。 下一刻,他体内那些由血海真经种下的暗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疯狂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血魔老祖留在他体内的控制手段,被那块金色碎片压制了。 萧凡不知道那碎片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何有如此神效。 但从那一刻起,血魔老祖再也无法轻易操控他了。 …… 第125章 另一块气运金轮 此刻,萧凡盘膝坐在山洞中,摊开手掌。 心念一动,那块金色碎片从掌心浮现,悬浮在手掌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碎片温热,金光微弱。 “气运金轮……” 他喃喃念出残片上隐约可见的几个古篆,眉头紧锁。 这名字他没听说过,但能克制涅槃境魔修的暗手,至少也是神阶乃至圣阶以上的至宝。 可惜只是一块残片。 若是完整的…… 萧凡摇了摇头,将残片重新收入怀中。 没有如果。 能得到这块残片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他不该贪心。 萧凡正要继续调息,忽然耳朵一动。 洞外传来了声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萧师弟!” “萧凡!”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声音……是师姐和白灵。 萧凡的瞳孔骤缩,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师姐?怎么可能? 当初落雁峡那一战,出手的是大梁国师洛清商,天人巅峰的绝世强者。 师姐不过天人初期,怎么可能从洛清商手中逃脱? 他当初能跑掉,全靠师尊留下的保命手段。 幻觉? 还是汪海的陷阱? 那个纨绔诡计多端,他最清楚不过。 当初在忠义侯府,也是这般看似平淡无奇的场景,结果却是设好了伏兵等他自投罗网。 如今用师姐的声音引诱他现身,这种手段汪海绝对用得出来。 在汪海手上屡次受挫,萧凡终究不像从前那般鲁莽冲动。 萧凡握紧黑渊剑,收敛全身气息,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他低头看着自己。 暗红色的血光在掌心流转,体内魔气翻涌如沸,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萧凡忽然苦笑一声。 就算真的是师姐,他此刻也不能去见她。 这副模样,师姐一眼就能看出他修炼了魔功。 到那时,她该有多失望。 他想起当初在仙山上,师姐手把手教他剑法的日子,她总是那般清冷严肃,但每一次他练成了新的剑招,她的眼角便会微微弯起……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萧凡闭上眼,咬了咬牙。 至少得修炼到天人境,将魔功气息完全收敛,才能去见她们。 而且,汪海身边有天人境强者保护,有凤卫随行,有大梁女帝撑腰,他一个元灵三重,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 实力。 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实力! 萧凡深吸一口气,继续盘坐着。 整座苍莽山脉的妖兽都在躁动。 对他而言,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每一头妖兽都是行走的血粮。 归元境的妖兽可以让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元灵境的妖兽则可以助他冲击瓶颈。 只要再吸收几头归元境妖兽的真血,达到归元九重不过是时间问题! …… 飞舟破开云层,苍莽山脉在下方如巨龙盘卧。 汪海站在船头甲板上,破妄神瞳扫视着下方。 忽然,他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汪海睁开眼,低头看去。 那枚贴身佩戴的气运金轮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断口处,隐隐有金光在流转,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应。 “什么情况?” 汪海眉头微挑,将气运金轮从衣襟内侧取出。 巴掌大的扇形碎片躺在掌心,入手比往常更加温热,表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游动,金光一闪一闪,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莫非是这附近有其他碎片?” 汪海心头一跳。 气运金轮共有三块碎片,他手中只有一块。 若是能将另外两块集齐,完整的圣阶至宝会有什么效果?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气运金轮之中。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联系。 像是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方向在西南。 距离不算太远。 汪海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青鸢,调转方向,往西南。” 青鸢没有多问,抬手一挥,青金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西南方向破空而去。 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 与此同时。 苍莽山脉深处,山洞中。 萧凡正盘膝调息,炼化着今日斩杀的那几头妖兽的真血。 忽然,他胸口一烫。 萧凡猛地睁开眼,伸手探入怀中。 那块金色碎片从掌心浮现,悬浮在手掌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碎片表面的纹路在疯狂游动,金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回应什么。 “什么情况?” 萧凡脸色微变,死死盯着那块碎片。 “难道这个东西还有隐患不成?” 他试图将碎片收回体内,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悬浮在掌心之上纹丝不动。 金光越来越亮,从微弱变得刺目,将整座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温度也在攀升。 碎片越来越烫,从温热变得滚烫,萧凡的掌心开始发红,空气中隐隐有一股焦糊味。 “该死!” 萧凡咬牙,催动灵力试图压制那块碎片。 但灵力触及碎片的瞬间,非但没有将其压制,反而让它更加活跃。 金光暴涨,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碎片中扩散开来,穿透山壁,穿透地层,向四面八方蔓延。 萧凡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生死关头,这种感觉都会出现。 “有人在追踪这块碎片!” 萧凡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得到这块碎片后,便将其视作自己的机缘,从未想过这东西可能是个烫手山芋。 萧凡低头看着掌心那块越来越烫的碎片,咬了咬牙。 扔? 他舍不得。 这块碎片能够压制血魔老祖留在他体内的暗手,其品阶至少是神阶,甚至更高。 这种级别的至宝,可遇不可求。 若是扔了,下次再想得到,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不扔…… 那个追踪碎片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以他如今元灵三重的修为,若来的是命丹境还能勉强一战,若是天人境…… 萧凡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从口中吐出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珠子。 龙珠。 这是他之前从云梦泽那处上古龙族遗迹中获得的机缘。 珠子通体赤金,内部隐隐有一条微缩的金龙在游动,散发着浓郁的龙族气息。 萧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龙珠上。 龙珠骤然亮起,金光将整座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遁!” 萧凡低喝一声,龙珠的力量裹住他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沉入脚下的岩石之中。 岩石在他面前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龙珠散发出的金光在地底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泥土、岩石、地下水全部隔绝在外。 第126章 秘境裂隙 萧凡在地底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但让他心惊的是,掌中那块碎片的温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烫。 金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种被追踪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甩不掉?” 萧凡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咬牙催动龙珠,将速度提到极致,在地底疯狂穿行。 从苍莽山脉一路向西南,穿过地底暗河,穿过岩浆层,穿过深不见底的地裂。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离那个追踪者越远越好。 但无论他跑得多快,碎片都在发烫。 金光越来越亮。 …… 飞舟之上。 汪海负手站在船头,低头看着掌心那块越来越烫的气运金轮碎片。 他能感觉到,那个碎片在移动。 速度很快,在地底深处。 “有主了?” 汪海并未在意。 正所谓,宝物有德者居之,既然被他撞上,对方注定是个无德之人。 “想跑?”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全力推动飞舟。 …… 地底深处。 萧凡疯狂催动龙珠,在地底穿行了不知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掌心的碎片越来越烫,那种被追踪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凡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龙珠是他手中最强的保命之物,能够在地底穿行如入无人之境,速度比一般的天人还快。 但那个追踪者,竟然还能追上? 萧凡心头一沉。 对方绝对是天人境! “该死!” 萧凡骂了一声,催动龙珠改变方向,一头扎进一条地下暗河。 冰冷的地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龙珠散发出的金光将河水隔绝在外。 他在暗河中顺流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但那种被追踪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强烈。 萧凡心头升起一股绝望。 天人境的强者,他拿什么跑? 但他没有放弃。 咬了咬牙,继续催动龙珠,在暗河中疯狂穿行。 暗河越来越宽,从几丈宽变成几十丈、上百丈。 水流越来越急,从缓缓流淌变成奔涌如潮。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萧凡心头一喜,催动龙珠朝亮光冲去。 “哗啦——” 他冲出水面。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逾百丈,到处都是钟乳石和石笋,在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空间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地面上。 裂缝宽逾十丈,向下延伸,幽深黑暗,看不见底。 裂缝边缘,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涌动。 萧凡顾不上细看,催动龙珠就要往裂缝中钻。 但龙珠触及那道裂缝边缘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不好!” 萧凡脸色大变,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但那股吸力大得惊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根本无法反抗。 眼前一黑。 意识陷入短暂的混沌。 …… 飞舟之上。 汪海的感应忽然断了。 “怎么回事?” 汪海眉头微皱,来到感应断裂之处。 破妄神瞳全力催动,想要看清那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忽然,一道裂隙映入他眼中。 但他的目光触及裂缝内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视线弹了回来。 “秘境裂隙。” 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此地怎么会有秘境裂隙?” 汪海心头一跳。 秘境裂隙,是通往秘境空间的另类入口。 但这种入口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消失,而且通往的秘境空间凶险难测,连天人境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 “能锁定那个人吗?” “锁定不了。”素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裂隙中的空间波动太强,我的神识无法穿透。” 汪海深吸了一口气:“萧凡!绝对是萧凡!” 原本他还不确定另一块气运金轮的持有者是谁。 但如今种种迹象已几乎指明,对方绝对是萧凡。 气运如此之高,又恰好在这片区域活动的,除了那个天命之子,还能有谁? “追。” 素心眉头微蹙,伸手拦住他:“不行,太危险了。此地的空间乱流太过复杂,就算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那人进入其中,必死无疑,你不必以身涉险。” 汪海看着她,神色认真:“素心姐,他肯定还活着,而且我不一样,我死不了。” 他如今不光有血婴胎果藏在炼妖壶中,还可以凭借文气复苏。 就算是必死之境,他也要去闯一闯。 素心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知道汪海说的是实话,但她仍然担心:“太危险了,我进去看看吧。” 空间乱流的滋味她尝过,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就算汪海能够复活,死在空间乱流之中,也足以留下极其恐怖的心理阴影,严重影响其道途。 “不行。”汪海摇头,“我若不进去,你可能会跟丢。” 素心闻言,无奈一笑:“你归元境都能够追上的人,我天人巅峰还追不上吗?” 话音刚落,那道秘境裂隙中的空间乱流忽然发生了变化。 翻涌的混沌气流渐渐平息,扭曲的空间缓缓稳定,裂隙边缘那些狂暴的空间之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归于平静。 素心神色一凛:“咦,竟然稳定下来了?怎么会这样?” 秘境裂隙的空间乱流从来都是狂暴无序的,往往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平复。 这道裂隙刚才还狂暴得连她都忌惮三分,转眼间就平静如潭水,实在不合常理。 汪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赶紧进去吧!” 他转身对着飞舟上的众人吩咐:“若我三日之内还未回来,立马去帝都找陛下!” “侯爷!”青鸢上前一步,脸色焦急。 汪海没有回头,纵身跃下。 素心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她咬了咬牙,身影一闪,紧随其后。 “此地太诡异了,不要冲动。”素心的声音在汪海耳边响起。 “我知道。”汪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不过萧凡必须死!” 两人的身影没入裂隙,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之中。 裂隙在他们进入后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 第127章 剑仙的情劫 与此同时,万丈高空之上。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悬于云海之上,她低头看着下方那道秘境裂隙,眉心朱砂痣微微闪烁。 “血魔老祖,你出来!” 凌波仙子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四周的云团翻涌汇聚,凝聚出一道人形。 黑袍罩身,面容模糊,右眼角那颗红痣格外刺目。 血魔老祖的虚影负手立于云海之上,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几分玩味:“嗬嗬,是你违约在先,干预了我的布局。” “萧凡若死,交易就此结束。”凌波仙子一字一顿。 “放心。”血魔老祖的身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只要你不干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在夜空中,那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凌波仙子悬在原地,看着那道秘境裂隙,叹了口气。 萧凡收获气运金轮,她确实出过一些力,但她没想到血魔老祖竟然如此敏锐。 凌波仙子收回目光,望向下方。 苍莽山脉深处,苏芷柔和白灵正在密林中穿行。 白灵化作了人形,赤足踩在枯枝败叶上。 苏芷柔跟在她身后,白衣如雪,霜寒剑悬在腰间,神色清冷如常。 凌波仙子身形一动,落在两人面前。 苏芷柔脚步一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师尊?您能出来了?” 白灵也连忙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小跑上前:“主人!您怎么来了?” 凌波仙子微微摇头:“我现在不过是魂魄之躯,真身依旧困在琅嬛仙山。先不说这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会落入汪海手中?” 苏芷柔沉默了片刻,将落雁峡那一战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说到自己被洛清商镇压,被迫委身于汪海囚禁时,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 凌波仙子听完,沉默良久。 她伸手抚上苏芷柔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苦了你了。大梁之事你就不用干预了,日后就待在琅嬛仙岛苦修吧。我替你了结汪海恶贼的性命。” 苏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算了吧。”苏芷柔垂下眼帘,“此人虽然坏了弟子清白,但还算守信,说起来也饶了我和白灵一命。此事……就此了结吧。” 凌波仙子怔住了。 她盯着苏芷柔,目光灼灼。 这可不像她。 苏芷柔是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了。 这孩子从踏入修行之路起,便是天之骄女。 资质超绝,道心坚固,行事果决,杀伐凌厉。 当年在东海,有散修觊觎她容貌,出言调戏,被她一剑削去双耳。 后来那散修纠结师门长辈前来报复,她一人一剑,连斩七十三人,从东海一路杀到南海,杀得那师门元气大伤,不得不闭山百年以避锋芒。 从那以后,东海一带的散修听到她的名字都要绕着走。 冷若冰霜,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从不优柔寡断。 这才是苏芷柔! 可如今,汪海坏了她清白,侮辱她人格,将她囚禁半月,肆意凌辱。 若是以前的苏芷柔,哪怕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可现在,她竟然说“算了吧”? 凌波仙子的脸色变了。 “你……该不会是陷入情劫了吧?” 苏芷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情劫。 她当然听说过。 修士踏入天人境之后,会遇到好几种劫难。 有人劫、有道劫、有天劫…… 劫难的数量因人而异。 若世俗因果纠缠太多,则需度过人劫; 若道心不坚,则需度过道劫; 若一心向道,斩断世俗牵绊,则无需度人劫、道劫,只需静待天劫降临。 而情劫,在人劫之中也属于极难的一种。 它不像其他劫难那样来势汹汹,而是悄无声息地渗透,等到发觉时,往往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偏偏情劫外人还无法相助,只能自悟。 就连引起情劫之人都不可以擅杀。 应劫之人若死,度过情劫的可能性不足万一。 “不可能。”苏芷柔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弟子不可能陷入情劫。” 她从修道之初,就从未将人劫和道劫放在眼里。 她一心盯着的只有那避不开的天劫。 世俗因果?她早就斩断了。 道心?她从未动摇过。 情劫?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与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更何况,她的应劫之人还是一个如此卑劣不堪的恶徒。 这绝不可能。 凌波仙子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那卑鄙之徒,如今就在前方秘境之中,你进去,杀了他。” 苏芷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杀了汪海?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霜寒剑的剑柄,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 苏芷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好”字。 她低下头,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凌波仙子看着她这副模样,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是从前的苏芷柔,听到仇人的下落,早就拔剑冲上去了,怎么可能摇头? “他既然是应劫之人,为师便暂时不杀他。”凌波仙子睁开眼,眸中神色复杂,“但他若是威胁到了萧凡的性命,为师恐怕也只能牺牲你的道途了。” 苏芷柔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心中一片茫然。 她依旧厌恶汪海,依旧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劣不堪的人渣。 只是……只是不想杀他罢了。 难道她真的陷入了情劫? 可她为何没有半点感觉? 难道情劫都是这般隐蔽难缠? 道心种魔的过程无声无息,潜移默化,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侵蚀,却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白灵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忽然开口:“主人,您可知道萧凡师弟如今在哪?我和师姐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凌波仙子望向下方那道秘境裂隙:“他如今和汪海正在同一处秘境之中。” 白灵心中一紧,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那师尊,我们要不要进去帮一下萧凡师弟?” 第128章 向陛下求救 凌波仙子沉吟片刻,抬手一挥。 三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入白灵掌心,化作三枚巴掌大的玉符。 玉符通体温润,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我不能直接出手,但这几枚玉符你拿好。若是萧凡真遇到了什么危机,不管怎样,一定要救下他。” 白灵攥紧玉符,用力点头:“是,主人!” 凌波仙子又看向苏芷柔,目光复杂,她抬手替苏芷柔理了理肩头一缕凌乱的发丝。 “芷柔,你也进去吧。”她的声音轻柔了些,“汪海毕竟是应劫之人,不管怎样,想要破劫,就必须与他朝夕相处。这是你的命数,也是他的命数,躲不开的。”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 “破劫之后,立即杀了他,不可再有半分犹豫。” 苏芷柔沉默了一瞬,她低着头,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须臾,她抬起头来,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平静,低头应道:“是,师尊。” 凌波仙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身影渐渐变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苏芷柔转身面向裂隙,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身影化作一道白虹,没入其中。 白灵紧随其后,也跃入裂隙。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幽蓝光晕之中。 裂隙波动了几下,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不知过了多久。 汪海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天空是暗沉的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大地是焦黑的,到处都是裂缝和沟壑,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无数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糊的味道,呼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远处,几座残缺不全的山峰耸立在地平线上,山峰的形状扭曲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拧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 汪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素心站在他身侧,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上古战场。” “上古战场?” “嗯。”素心抬手,指向远处那些扭曲的山峰,“你看那些山的形状,明显是被大能交手的余波扭曲的,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至少是涅槃境以上的强者。” 汪海心头一跳。 涅槃境! “这个地方不安全。”素心收回目光,看向汪海,“尽快找到那个人,然后离开。” 汪海点头,取出气运金轮碎片。 碎片依旧在发烫,金光闪烁的频率比之前更快。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其中。 那股微弱的联系还在。 方向在东南。 “这边。” 汪海抬脚朝东南方向走去,素心跟在他身后,步履无声。 …… 与此同时。 秘境另一处。 萧凡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膝盖。 他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难看。 灰蒙蒙的天,焦黑的地,扭曲的山。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块碎片依旧悬浮在手掌上方,金光闪烁,像是在指引方向。 “还在追?” 萧凡咬了咬牙,没有扔掉碎片,将其收入怀中,抬脚朝碎片指引的反方向跑去。 不管那个追踪者是谁,他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和对方碰面。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萧凡的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一道人影站在焦黑的土地上。 黑袍,白发,面容清冷。 那人转过身来,看了萧凡一眼。 “小家伙,你也进来了?” 萧凡瞳孔微缩,下意识握住黑渊剑的剑柄。 “你是谁?” “本座?”黑袍人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本座血魔老祖座下,二弟子,殷无极。” 萧凡脸色大变。 血魔老祖的人!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殷无极看着萧凡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只是摇了摇头。 “跑什么?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上古战场。” 殷无极眯了眯眼,抬脚朝萧凡逃跑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跨出,都出现在百丈之外。 …… 另一处。 “师姐。”白灵压低声音,拽了拽苏芷柔的袖子,“这里是哪儿?” 苏芷柔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上古战场。” 她曾在藏书阁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上古时期,仙魔大战,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战场被天道封印,化作秘境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 这种秘境中往往埋藏着无数机缘,也隐藏着无数凶险。 “跟上我,不要乱走。” 苏芷柔率先迈步,霜寒剑出鞘三寸,剑锋上流转着冷冽的银光。 白灵跟在她身后,趁她不注意,悄悄从袖中摸出那枚传音玉佩,注入一丝灵力。 “主人,凌波仙子出来了!” 秘境另一端,汪海怀中的传音玉佩微微发烫。 “她出来了?”汪海压低声音,脸色微变,“涅槃境的手段果然非凡,一座仙岛困不住她。她现在在哪?” “主人不必太担心。她现在只是魂魄之躯,真身还困在琅嬛仙山。”白灵的声音顿了顿,“而且她暂时不会对您出手。” 汪海眉头微挑:“为何?” 白灵将情劫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汪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勾起。 情劫?道心种魔还有这意外之喜? 他确实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大意。 把性命寄托于一个涅槃境强者的一念之间,那不是他的风格。 “好,你们先探索秘境,遇到情况随时告知我。” 白灵应了一声,传音断开。 汪海将玉佩收回袖中,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心中念头飞转。 萧凡获得气运金轮碎片,凌波仙子现身,血魔老祖多半也在暗处虎视眈眈,这趟秘境之行比预想的复杂得多。 他掌心一翻,取出女帝赐的那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淡金色的光晕,片刻后,一道虚影在他面前凝聚。 帝空明依旧斜倚在凤榻上,手里捧着奏折,看了一眼汪海所在的环境:“不是让你去长生宗吗?怎么跑到上古战场去了?” “陛下,萧凡的师尊现身了,快来救我。” 帝空明放下奏折,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眸中寒芒一闪:“哦?那个涅槃境的前朝余孽?说说具体情况。” 汪海当即将凌波仙子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帝空明听完,微微点头:“魂魄之躯嘛?朕知道了,你现在在哪?” “越州与荆州交界,苍莽山脉深处,上古战场秘境入口。” 帝空明微微点头,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 第129章 女帝出手,强力压制 与此同时。 天阙城,紫宸殿。 帝空明从凤榻上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明黄寝衣曳地,墨发披散。 她走到殿中央,双手结印。 整座紫宸殿骤然亮起。 金色的气运之力从殿中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阙城上空的云层被染成金色,皇城之下的龙脉发出低沉的龙吟。 太庙之中,太祖画像前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帝空明闭上眼,心神融入大梁国运之中。 大梁十三州,每一州的帝庙中都供奉着她的塑像。 那些塑像与国运相连,可以在短时间内凝聚出化身。 这是太祖留下的手段。 但化身终究是化身,每具化身能动用的力量不过她本尊的十三分之一。 而且这化身之术也有诸多限制,只能在帝庙方圆千里内活动,不能离开太远。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九五至尊,不可妄动。 她如今修为已至涅槃巅峰,真身一旦离开帝都,天象异变、龙脉震动、国运翻涌,动静大得足以让整个天下的修士都知道女帝出京了。 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若是再给她数十年的时间修炼,或许能够将涅槃境的力量完全掌握,不泄露丝毫,但她毕竟是靠国运堆上的涅槃境,在掌控力上与真正修炼至涅槃境的人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又在汪海附近的三个州凝聚出了自己的化身。 …… 越州帝庙。 青石铺就的庙堂正中,女帝的塑像忽然亮起金光。 庙中供奉的大梁太祖金像骤然亮起,金光如瀑,从天穹垂落。 庙中香客纷纷跪伏,磕头如捣蒜。 金光散去,帝空明从神台上走下来,玄色龙袍,凤冠巍峨,周身气息磅礴如海。 不远处,一个正在上香的中年男子脸色狂变,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 帝空明眸光一闪。 那中年男子还没来得及注入灵力,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沙堆般坍塌,化作一地齑粉。 “虫子真多。” 帝空明收回目光,一步踏出帝庙。 她没有去纠结那人背后的势力。 事分轻重缓急,那个涅槃境的余孽才是关键。 只要将修为最高者斩杀,下面的蝼蚁掀不起丝毫风浪。 另外三州的帝庙中,金光同时亮起。 四具化身,四个方向。 帝空明本体坐镇紫宸殿,心神四分,同时操控四具化身朝越州苍莽山脉的方向掠去。 罡风凛冽,云海翻涌。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跨出都是百里之遥,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如同一幅被快进的画卷。 …… 苍莽山脉深处,秘境裂隙上空。 凌波仙子悬于云海之上,眉心朱砂痣忽然剧烈跳动。 她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气息磅礴如天穹倾覆,霸道如泰山压顶,尚未到达,云海已被震得翻涌如沸,方圆千里的飞鸟同时从林中惊飞,走兽四散奔逃。 “女帝!” 凌波仙子脸色骤变。 她身旁的虚空一阵扭曲,暗红色雾气凭空涌现,凝聚成血魔老祖的虚影。 “走。”血魔老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女帝化身现世,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如天宪降世,字字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哼,留下吧。” 下一瞬,苍穹裂开了。 一只金色的手掌从天穹裂缝中探出。 那手掌遮天蔽日,方圆百里尽在其笼罩之下,掌心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大梁国运所化的金色符文。 手掌尚未落下,大地已经开始龟裂。 苍莽山脉的主峰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山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如暴雨般从山腰滚落。 凌波仙子瞳孔骤缩,双手结印,周身银光大盛。 一道月白色的光罩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血魔老祖的身影炸开,化作万千道暗红色的雾气向四面八方逃遁。 金色手掌落下。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方圆百里的地面被生生压下去三尺,山石、树木、妖兽,一切有形之物都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地面平滑如镜,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过。 凌波仙子的月白光罩寸寸碎裂,银光在金光中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她整个人被压得弯了腰,长发在罡风中散乱如狂。 血魔老祖分化出的千万道暗红雾气还没来得及遁出百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镇压。 雾气在金光中挣扎、翻涌、惨叫,最终被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暗红色光球,悬在半空中瑟瑟发抖。 女帝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她负手立于云端,龙袍猎猎,凤冠巍峨。 珠串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淡漠的杀意。 她抬手,五指虚握。 那团暗红色的光球瞬间被捏爆。 雾气四散,又在金光中蒸发殆尽。 “藏头露尾。” 帝空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凌波仙子。 凌波仙子嘴角溢血,周身的银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抬起头,与女帝对视。 “前朝余孽,想不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帝空明抬手,隔空一指点出。 凌波仙子身前的空间骤然扭曲,一道金色指印穿透层层虚空,直直落在她胸口。 银光炸开。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在金光中寸寸碎裂,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漫天光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下一刻,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帝空明收回手指,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太容易了。 涅槃境的强者,哪怕是魂魄之躯,也不该这般不堪一击。 她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一寸一寸扫过方圆千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假死脱身?” 帝空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两人果然老辣。 方才那一掌一指出手时,他们便已经借机遁走,留下的不过是两具以假乱真的傀儡。 傀儡之术能骗过她,说明这两人在神魂一道上的造诣已臻化境。 帝空明没有继续追击。 她转头望向下方那道秘境裂隙,灰色的空间能量在裂隙边缘缓缓流转,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她一步踏出,落在裂隙前方。 帝空明抬手,指尖触及那道灰色的空间能量。 能量在她指尖缠绕了片刻,随即剧烈震颤起来。 裂隙边缘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座苍莽山脉都在颤抖,山石滚落,地面龟裂。 帝空明收回手。 不行。 这具化身的实力虽然只有本体的十三分之一,但涅槃境的力量本质不会改变。 上古战场本就是天道封印的秘境碎片,空间结构脆弱得惊人。 她若是强行进入,整座秘境会瞬间崩塌。 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除非她能完全收敛自身气息,将力量压制到天人境以下。 但这恰恰是她的短板。 她的力量来自大梁国运,国运之力霸道刚烈,从不讲究精细控制。 若是给她数十年时间慢慢打磨,或许能做到收放自如。 “真麻烦。” 帝空明负手而立,望向那道裂隙,沉默了片刻。 她心念微动,另外三具化身收到指令,没有再朝此地赶来,而是各自镇守一方,以秘境裂隙为中心,将方圆千里尽数封锁。 而她则镇守此地,确保小海子的安全。 …… 第130章 殷无极夺气运金轮,血魔老祖再遭反噬 千里之外,一处地下溶洞。 洞中幽暗潮湿,石笋林立,地下水从洞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虚空中忽然一阵扭曲。 血魔老祖的虚影凭空浮现,黑袍破烂,兜帽裂开大半,露出半张苍白如纸的脸。 “疯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余悸未消,还掺杂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方才那一掌,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在女帝出手的前一瞬便施展了血影遁法中的禁术,这具耗费他数百年心血凝聚的涅槃境化身,此刻恐怕已经形神俱灭。 即便如此,那禁术的代价也大得让他心头滴血。 这具化身的本源已经耗尽大半,短期之内,这具化身再也无法发挥出涅槃境的修为。 能勉强维持在天人巅峰已属侥幸,若是再遇上同级别的强者,连逃命的机会都未必有。 凌波仙子的虚影在他身旁浮现,银光暗淡,魂魄轮廓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眉心朱砂痣黯淡无光。 “女帝……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得多。” “强?”血魔老祖冷笑一声,“强的不是她,是大梁国运,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之后,国运暴涨,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涅槃巅峰……不过,国运终究是外物,只有我的计划成功,女帝不足为虑!” 凌波仙子没有再说话,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 上古战场内。 汪海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沿着气运金轮的指引,在焦黑的大地上快步前行。 素心跟在他身侧,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两人穿过一片嶙峋的石林。 那些石柱高逾十丈,表面布满刀剑留下的刻痕,有的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有的却还清晰得像是昨天刻上去的。 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石林,忽然停住脚步。 一根石柱后面,蜷缩着一具枯骨。 枯骨呈半透明状,泛着淡淡的荧光,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战傀。”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天人境强者死后,执念不散,魂魄融入遗骨,化为战傀,这种东西没有灵智,只残留着生前的一丝执念,遇到活物便会攻击。” 话音刚落,那具枯骨猛地睁开眼眶。 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燃起。 枯骨站起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从它掌心凭空浮现。 “天人初期的战傀。”素心抬手,素白的手掌朝枯骨轻轻一按,“不值一提。” 空间凝固。 枯骨的动作僵在半空,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却无法动弹分毫。 素心五指收拢。 枯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外到内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骨粉簌簌落下。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骨粉中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 素心收回手,神色平淡:“走吧。” 汪海多看了她一眼。 天人巅峰,果然厉害。 汪海将那具战傀收入炼妖壶中,两人继续前行。 …… 与此同时,秘境另一处。 萧凡正在疯狂逃窜。 他的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他身后百丈处,殷无极负手而行,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跨出都是百丈之遥,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跑什么?”殷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萧凡咬牙,催动体内魔气,速度又快了三分。 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元灵三重的修为,能在天人境强者的追杀下苟延残喘这么久,全靠龙珠和噬魂血珠的双重加持。 但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无穷无尽的,龙珠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噬魂血珠中存储的精血也快要见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萧凡咬牙,改变方向,朝东南方向冲去。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忽然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座残缺不全的山峰。 山腰处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隐隐有金光闪烁,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萧凡心头一跳,没有犹豫,朝那道裂缝冲去。 殷无极眉头微皱,那道裂缝中散发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他本想让这个小娃娃再跑一会儿,看看他究竟还藏着什么底牌,但此刻那裂缝中的金光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差不多了。”殷无极低声自语,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萧凡身前三丈处。 他抬手,五指箕张,朝萧凡的肩膀抓去。 “小娃娃,停下吧。” 萧凡瞳孔骤缩,一股濒临绝境的寒意从脊椎直冲颅顶。 他疯狂催动龙珠,速度又快了三分。 但殷无极的手掌已经近在咫尺,指尖触及他肩膀的前一瞬…… 萧凡忽然福至心灵,手腕一抖,那块气运金轮碎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射向殷无极面门。 殷无极嘴角浮起一丝讥诮,随手一抄,将那碎片抓在掌心。 “黔驴技穷——”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骤变。 掌心那块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一股浩瀚古老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顺着掌心直冲识海。 殷无极浑身剧震,攥着碎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左半边脸阴沉如水,右半边脸却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笑意,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同一张脸上交替闪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师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颤抖,“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那些被抹去的过往,被封印的情感,被扭曲的意志,在这一刻被气运金轮尽数唤醒。 他的意识开始反噬。 天人巅峰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方圆千丈内的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地面龟裂,碎石悬浮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萧凡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勉强停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殷无极双手抱头,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黑袍猎猎,白发在罡风中狂舞。 他的左眼恢复了清澈的黑色,右眼却依旧翻涌着暗红的血光,两股意识在识海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神魂剧震。 “该死!你也想反噬本座?”血魔老祖的声音从他右半边嘴里吐出,阴冷而愤怒。 殷无极的左半边脸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师尊,你将我炼成化身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气运金轮在他掌中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 血魔老祖留在他神魂深处的禁制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寸寸碎裂,那道盘踞了多年的暗红色意志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最终被金光彻底吞没。 殷无极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衬出嶙峋的骨架。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块碎片,金光已经渐渐敛去,温热的触感却依旧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萧凡方才所在的方向。 那个少年早已趁他意识混乱之时,一头扎进了山腰那道裂缝之中,不见了踪影。 殷无极没有追。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沫。 虽然成功压制了血魔老祖的控制禁制,但那毕竟是涅槃境强者的手段,残留在神魂中的影响不是一时半刻能清除干净的。 若是不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炼化,等那些残余的意志反扑,他未必能再赢一次。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掌中的气运金轮碎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殷无极将碎片收入怀中,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 …… 葬神之地深处,血雾翻涌如沸。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堆砌的高台上,周身暗红色的雾气如活物般蠕动,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右眼角那颗红痣愈发刺目。 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 “该死!” 噬魂血珠内的分魂被灭。 七弟子厉天行失踪。 萧凡身上的暗手失效。 涅槃境化身重创。 二弟子殷无极失控。 这几件事接连发生,反噬之力叠加,让他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不愧是大气运者。” 血魔老祖低声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修为再低的大气运者也不容小觑。 他本想吞噬萧凡的气运,借机再进一步,却没想到对方气运之盛远超预估。 不仅没能吞噬成功,反而屡遭重创。 血魔老祖闭上眼,神识扫过散落在各地的分魂和化身。 损失太大了! 必须得转变策略了。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颠覆大梁,夺取国运。 若再与萧凡相斗,两败俱伤不说,恐怕颠覆大梁之计也难成。 况且,他与萧凡之间本没有解不开的仇恨。 一切争端的起因,不过是他想吞噬对方的气运。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既然萧凡气运如此之盛,不如设计让萧凡与大梁对上…… 血魔老祖闭上眼,思索着外界化身传来的信息。 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碰撞。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何必亲自动手? 萧凡与大梁忠义侯汪海本就有血海深仇。 全家惨死,妹妹被夺,自身更是数次险些死于汪海之手。 以萧凡的性子,这份仇怨绝无化解的可能。 而汪海身为女帝宠臣,背后站着整个大梁朝廷。 他只需抽身而去,坐山观虎斗。 萧凡身负大气运,注定不会平凡。 只要给他时间成长,迟早会成为大梁的心腹之患。 届时,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只需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 “传令下去。” 黑暗中,数道暗红色的雾气从洞府深处浮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虚影,单膝跪地。 “将所有关于大梁忠义侯汪海的情报,以适当的方式,传到萧凡耳中,另外,撤回所有针对萧凡的行动,让他安心成长。” “是。” 雾气消散,洞府重归寂静。血魔老祖重新闭上眼,周身血光缓缓收敛。 这一次,他要做个渔翁。 …… 另一边,汪海刚绕过一片嶙峋的石林,脑海中忽然炸开一连串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化身被女帝重创,气运受损,无法压制天命之子·萧凡气运,被天命之子·萧凡气运反噬,遭受重创!】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281000】 汪海脚步一顿。 陛下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把血魔老祖给收拾了。 五万反派值,这可不是小数目,看来外面那一战,血魔老祖伤得不轻。 “怎么了?”素心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问道。 “没什么。”汪海收起笑容,继续往前,“陛下已经过来了。” 素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汪海则继续追击着气运金轮残片的位置。 忽然,他脚步一顿。 气运金轮碎片的感应,变了。 之前那道微弱的联系始终在东南方向快速移动,此刻却调转方向,朝西北去了。 而且移动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果然是气运之子,这是又收获了机缘吗?” 汪海眉头微挑,让素心加快脚步朝西北方向追去。 …… 裂缝内部。 萧凡踉跄落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进去此地,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水幕,每一层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穿过去之后,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座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四壁由不知名的青石砌成,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剑意。 石室正中央,一根石柱从地面升起,柱顶悬浮着一枚玉简。 萧凡的眼睛亮了。 他走上前,正要伸手去拿。 忽然,石壁上的剑痕同时亮起。 无数道剑意从石壁中涌出,化作一道道剑气,朝他斩来。 剑气未至,刺骨的寒意已经让他的皮肤隐隐作痛。 萧凡脸色大变,黑渊剑出鞘,横在身前。 “铛!” 第一道剑气斩在黑渊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剑意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萧凡手中的黑渊剑挥舞成一道黑色的光幕,将剑气一一格开。 但剑气的数量太多了,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更加沉重,虎口的伤口越来越大,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石柱挪去。 剑气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他的左肩被一道剑气划开,鲜血飞溅。 右腿又被另一道剑气刺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黑渊剑的剑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催促他。 萧凡咬牙,撑着黑渊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他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剑伤。 但他没有停下,黑渊剑在他手中几乎看不到影子,剑光如瀑,将一道又一道剑气挡在外面。 终于,他走到了石柱前。 伸手。 指尖触碰到那玉简的瞬间,所有剑气同时停滞。 石室中的剑意如潮水般退去,石壁上的剑痕恢复如初。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萧凡眉心。 第131章 不如先阉了他 识海中,无数金色的文字炸开,如星河倒灌,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神魂。 《大衍剑诀》,神阶下品。 剑出如大衍之数,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一剑既出,万剑相随,剑意叠加,威力倍增。 第一剑不过寻常,第二剑威力翻倍,第三剑再翻,以此类推,直至七七四十九剑之后,每一剑皆有开天裂地之威。 萧凡跪坐在石柱前,浑身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神阶剑术。 他在心中将这门剑诀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萧凡猛地睁开眼,眸中剑芒一闪而逝。 他握住黑渊剑,剑锋斜指地面,手腕轻抖。 一道黑色剑光从剑尖吐出,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黑色剑气,悬于身前。 紧接着,第二道剑气从第一道中分化而出,第三道紧随其后,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剑气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排成一道剑阵,密密麻麻,足有十余柄之多。 “去!” 萧凡低喝一声,十余柄剑气同时射出,斩向石壁。 轰!轰!轰! 剑气斩在石壁上,炸开十余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碎石飞溅如雨,整座石室都在震颤。 萧凡看着那些剑痕,嘴角缓缓咧开。 这只是十余剑的威力。 若是练到七七四十九剑,天人亦可斩。 他还想继续参悟,石室中央那根石柱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复杂的传送阵纹从柱顶蔓延开来,瞬息间覆盖整座石室。 阵纹亮起,金光暴涨,将萧凡整个人裹住。 “等等——” 萧凡话音未落,金光炸开。 他的身影在金光中寸寸消散,被传送阵纹裹挟着飞向不可知的远方。 石室重归寂静,只余石壁上那十余道新鲜的剑痕,和他膝下那一小摊尚未干涸的血迹。 …… 秘境之外,飞舟之上。 女帝的化身踏入飞舟时,青鸢正抱着银枪靠在船舷边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看见那道玄色龙袍的身影,脸色骤变,当即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飞舟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跪下行礼。 帝空明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飞舟甲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飞舟倒是热闹,一个侯爷出门办差,身边莺莺燕燕一大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巡。 “忠义侯当真是好快活。”她在甲板上缓步踱了一圈,龙袍的下摆拖过光滑的舟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让他出门调查魔修之事,还不忘带着温柔乡。” 青鸢低着头,不敢接话。 萧璃月缩在角落里,偷偷抬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女帝。 她从前只在画中见过帝空明的模样,如今亲眼见到,只觉这位女帝比画中更加威严,周身气息磅礴如海,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敖灵儿倒是毫无惧色,跪在那里昂着头,暗金色的眼珠直直盯着帝空明,眼中满是好奇。 她是龙族公主,从小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女帝虽然气势惊人,但还不足以让她害怕。 帝空明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花千语身上。 花千语跪在人群中,低着头,双手交握于身前,姿态温婉恭顺。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本就温婉的脸愈发柔和。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花千语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这具肉身的气息。那气息极其隐晦,若非她是涅槃巅峰的修为,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恐怕连她都察觉不到。 “有意思。”帝空明走到花千语面前,停住脚步,“抬起头来。” 花千语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倒映着女帝的身影,眼底带着几分不安,几分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帝空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藏在里面的人,出来。” 花千语的睫毛颤了一下。 下一瞬,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骤然变色。 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如潮水般漫过整只眼睛。 花千语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温婉如水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漠然。 顾清寒。 她站起身来,与帝空明平视。 虽然借用的是花千语的肉身,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气势,丝毫不逊于面前这位涅槃巅峰的女帝。 “大梁女帝?”顾清寒的声音依旧是花千语的嗓音,却多了几分沧桑与漠然,“倒是有几分眼力。” 帝空明歪了歪头,单手托腮,丹凤眼里满是审视:“造化境残魂,附身在小海子的婢女身上,莫非是专门为了服侍他?” 顾清寒闻言,也不动怒,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倒是很在意他。”她上下打量了帝空明一番,语气不紧不慢,“大可放心,我可看不上你的男宠。” 帝空明神色不变,丹凤眼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顾清寒像是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你这御下手段,未免太差了些,上古皇朝也有不少女帝,但可没见哪个男宠敢开后宫。” 她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要我说啊,你不如先阉了他,把他带到身边好好调教,等到对方听话之后,再让他长出来。”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心中却当真动了一瞬的念头。 小海子在外面收的女人越来越多,今日萧家女,明日林家女,后日龙族公主,现在连天人境都弄进了府里。 她倒不是吃醋。 只是那家伙越来越放肆,再这样下去,忠义侯府的后院怕是要比她的朝堂还热闹了。 顾清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冷笑。 敢调戏本座? 让你也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朕的事就不劳前辈操心了。”帝空明很快恢复了从容,语气平淡,“前辈的来历,朕倒是十分好奇,堂堂造化境,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第132章 对战殷无极 顾清寒沉默了片刻。 “万年前,仙魔大战,九霄宫覆灭,我陨落于百断山,一缕残魂寄于地宫之中,等待有缘人。” “结果等来了小海子。”帝空明接过话头,调侃道。 顾清寒的脸色又黑了。 帝空明没有继续调侃,神色认真了几分:“前辈既是九霄宫宫主,当年仙魔大战之事,想必知道不少。朕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前辈。” “说。” “葬神之地。”帝空明一字一顿,“那里到底封印着什么?” 顾清寒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血魔老祖在葬神之地。”帝空明语气平淡,“朕迟早要去一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清寒沉默了片刻。 “葬神之地……”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那里是仙魔大战的最后一处战场。万年前,仙魔两道在葬神之地决战,陨落的造化境不下十位。他们的血肉、魂魄、执念,将那片大地浸染成了绝地。” “但这只是表象。”顾清寒抬起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葬神之地真正的秘密,是封印。” “封印什么?” “天魔!”顾清寒凝重说道,“仙魔大战的起因,便是一头来自界外的天魔降临。那头天魔的实力远超造化境,魔道反扑,仙道只能联手对敌,最终付出了十位造化境陨落的代价,才将其封印在葬神之地最深处。”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蹙起:“血魔老祖想解封天魔?” 顾清寒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了。我现世时间不久,不太清楚血魔老祖的来历。不过听你所说,他估计最多不过是涅槃境,想要解封天魔根本不可能。” 帝空明眉头微蹙:“为何?” “天魔封印是十位造化境以性命为代价布下的,想要解开,至少需要五位造化境同时出手。”顾清寒语气平淡,“区区涅槃境,连封印的外层禁制都摸不到。” 帝空明若有所思。 顾清寒又道:“不过,血魔老祖盘踞葬神之地多年,就算解不开封印,说不定能从封印缝隙中捞些好处。天魔的气息哪怕泄露一丝,也足以让魔修的修行速度暴涨。” “原来如此。” 两人又谈了些上古隐秘。 顾清寒虽然只剩残魂,但万年前的见闻远非常人能及。 帝空明问起造化境之上的境界,顾清寒摇头说那不是凡人能窥探的领域,她当年也只摸到一丝门槛。 又说起百断山之战的细节,诸多宗门覆灭的真相,以及几件失落的上古至宝的下落。 帝空明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上古隐秘,日后或许用得上。 …… 另一边。 汪海和素心一路向西北方向追去,翻过一座残缺的山峰,穿过一片布满巨大骸骨的荒原。 那些骸骨大得惊人,最长的足有千丈,不知是何种妖兽所留。 骨骼呈暗金色,历经万年风沙侵蚀,表面依旧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发现这些骸骨内部还残留着极微弱的力量波动,每一根都蕴含着尚未散尽的天人级精华。 “好东西。” 他脚步不停,沿途将完整的大型骸骨一一收入炼妖壶。 素心跟在他身侧,神色始终平淡,却在他收取一副千丈长的龙形骸骨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骸骨虽已残破,但颅骨中隐约有一团幽光闪烁,显然生前修为已至天人巅峰。 就在这时,汪海胸口的气运金轮碎片猛地一烫。 气运金轮的碎片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正直直朝他所在的方向奔来。 “什么情况?” 汪海眉头紧皱。 难道萧凡实力大涨之后膨胀了,觉得能反过来杀他? 不对。 萧凡虽然气运深厚,但修为不过元灵境,就算得了什么机缘,也不可能膨胀到主动来送死。 素心也察觉到了异常,身形一闪挡在汪海身前,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黑袍猎猎,白发狂舞,周身气势凌厉如刀。 不是萧凡。 殷无极落在两人前方百丈处,负手而立。 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左眼清澈,右眼虽还残留着暗红,但已不再混乱。 气运金轮碎片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金光闪烁。 “哈哈。”殷无极看着掌心的碎片,又抬头看向汪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想到,此等宝物还能被我碰到第二个!” 汪海心头一跳,念头飞转。 难道他之前猜错了? 不,不对! 之前应该就是萧凡,只是中途换了人。 若一直是此人持有碎片,以他天人巅峰的修为,绝对不会在地底疯狂逃亡。 汪海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萧凡呢? “将气运金轮碎片交出。”殷无极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我可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素心的身影已从汪海身侧掠出。 白衣如雪,一掌拍向殷无极胸口。 殷无极早有防备,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掌,反手一道暗红色魔气斩向素心咽喉。 素心不闪不避,素白手掌在身前一抹,空间扭曲,那道魔气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她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向殷无极眉心。 殷无极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周身魔气翻涌,化作数十道黑色锁链缠向素心。 素心抬手一握,那些锁链在半空中凝固,寸寸碎裂。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云端。 灰色云层被气浪撕成碎片,焦黑的大地龟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殷无极越打越心惊。 这女人看上去柔弱,出手却狠辣至极。 每一掌都直指要害,每一次空间封锁都精准得可怕。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殷无极身形一晃,分出三道分身,四道身影同时攻向素心。 素心眉头微皱,抬手在身前布下一道空间壁障。 三道分身撞在壁障上炸成黑雾,真身却趁机绕到她身后,一掌拍向她后心。 素心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上。 轰! 双掌相撞,气浪炸开,方圆千丈内的碎石被震成齑粉。 素心纹丝不动。 殷无极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擦去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你确实不差。” 他看了一眼下方地面上的汪海,笑意更深:“但你要分心保护此人,我无所顾虑,久战你必败。” 第133章 女帝出手,拿下殷无极 素心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反驳。 殷无极说的是实话。 两人实力相当,若是一对一,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但汪海就在这里,素心必须分心护他周全,而殷无极毫无顾忌,可以全力出手。 虽然她知晓汪海可以复活,但若是可以,她还是不希望汪海死在她面前。 殷无极负手而立:“将气运金轮碎片交出,我可既往不咎。” 汪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可以给你。” 殷无极挑眉。 汪海从怀中取出那块扇形碎片,摊在掌心。 “但我想知道萧凡所在何处。” 殷无极眉头微皱:“你找他做什么?” “这是我的事。”汪海语气平淡,“前辈只需告诉我他在哪。” 殷无极思虑一番。 面前这女人实力不差,他想拿下对方极难,就算勉强赢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好。”殷无极点头,“方才我在东南方向遇到过那小子,他钻进了一道山体裂缝之中。我可以带你过去。” 说完,他朝东南方向飞去。 汪海和素心跟在后面。 片刻后,三人来到那座残缺不全的山峰前。 山腰处果然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隐隐有残余的金光闪烁。 殷无极率先踏入裂缝,汪海和素心紧随其后。 穿过一层水幕般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剑痕。 石室中央那根石柱依旧立着,但柱顶已空空如也。 地面有一小摊干涸的血迹,血迹旁的石壁上,十余道崭新的剑痕纵横交错。 汪海蹲下身,破妄神瞳扫过血迹和剑痕。 萧凡的血。 他又扫过石室其他角落,忽然发现一处黯淡的传送阵纹。 阵纹已经消耗殆尽,但痕迹还在。 “又跑了。”汪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真是泥鳅。” 殷无极可不管萧凡逃没逃,见没有了萧凡踪迹,直接上手去抢。 素心抬手,空间壁障在两人之间展开,将殷无极的魔气尽数挡下。 “想动手?” 素心声音平淡,掌心翻转,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涌向殷无极。 殷无极冷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暗红色的光刃斩破空间壁障,直取素心面门。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从石室打到裂缝外,从山腰打到云端。 汪海站在地面观战,耳边响起素心的传音:“你先躲起来。” 汪海点头,闪身没入素心布下的空间夹层。 眼前景物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幕看世界。 空中两人越战越烈,素心边打边退,渐渐将战场往秘境出口方向引。 殷无极只当她是力有不逮,攻势越发猛烈。 秘境裂隙越来越近,灰蒙蒙的空间能量在裂隙边缘流转。 素心一掌逼退殷无极,身影一闪,已站在裂隙之外。 殷无极追了出来,暗红魔气包裹全身,冷笑道:“不跑了——”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一只金色手掌遮蔽天日,从天而降。 殷无极脸色狂变,转身想退回秘境,但那只手掌已将他四周空间尽数封死。 女帝的身影从云端踏出,玄色龙袍,凤冠巍峨,珠串后那双丹凤眼淡漠如冰。 “一个天人,也敢动朕的人。” 殷无极周身魔气疯狂涌动,想要挣脱空间封锁,但涅槃巅峰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金色手掌将殷无极攥在掌心。 帝空明五指微微收紧,殷无极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暗红色的魔气从七窍中溢出,又被金光蒸发殆尽。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中翻涌的血光渐渐黯淡。 “陛下!”汪海从空间夹层中走出,赶紧喊道,“留他一命,臣要审问!”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五指稍稍松开。 殷无极浑身瘫软,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焦黑的大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凹坑。 汪海连忙上前,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对准凹坑中的殷无极,青光暴涨,将这位天人巅峰的魔修吸入壶中。 【叮!宿主成功囚禁血魔老祖化身殷无极(天人巅峰),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331000】 同时另一块气运金轮碎片,也落入他手中。 汪海心中一喜,正要收起炼妖壶,查看气运金轮碎片,帝空明已从云端落下,踏在焦黑的大地上。 她今日依旧是那身明黄寝衣,外罩一件玄色龙袍,长发未束,垂落腰际。 龙袍猎猎,凤冠上的珠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汪海收起炼妖壶,拱手行礼:“多谢陛下出手相助。”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小海子,你这惹祸的本事倒是见长,最近天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你身上撞。” 汪海嘿嘿一笑:“陛下神威盖世,区区天人哪里比得上陛下的一个手指头。” “少拍马屁。”帝空明转身往飞舟方向走,龙袍下摆拖过焦黑的碎石,“跟上来。” 汪海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素心无声无息地退到后方,与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帝空明踏上飞舟,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一群人,最后落在汪海身上。 “都退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入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两人。 帝空明走到船舷边,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汪海站在她身侧,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沉默了片刻。 “小海子。” “臣在。” 帝空明往前踏了一步,与他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微微仰着脸看他,珠串后面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朕给你安排差事,你倒好,每出去一趟就带几个女人回来,上次去百花宫,把人家宫主和圣女一锅端了,这次从青州回来,又收了谁?” 汪海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船舷。 帝空明又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 汪海后背已经贴上了船舷,退无可退。 他能闻到女帝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冷又霸道。 第134章 审问 “陛、陛下……” “朕问你话呢。”帝空明伸手,指尖点上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 汪海低头看着那只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莹白如玉,指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 再往上,是那截若隐若现的皓腕,以及袖口下那一段线条优美的小臂。 “臣不敢。”他吞了口唾沫,“臣只是为了修炼。” “修炼?”帝空明挑了挑眉,“朕倒想听听,你那是什么修炼法门,非要夜夜笙歌不可?” 汪海正色道:“臣侥幸觉醒了九阳之体,体内阳火极盛,需要以至阴之气辅助,才能正常修炼。臣并非贪图美色,实在是为了保命。” 帝空明冷笑一声:“朕怎么不知道九阳之体还有这种副作用?” 汪海面不改色:“那是臣觉醒的体质有些问题。别人的九阳之体是正统路子,臣这个不知为何,阳气燥烈得很,臣也是被逼无奈,绝非本意……” 话还没说完,一只玉足已经踩上了他的胸口。 帝空明不知何时脱了鞋,赤足踏在他胸膛上,足踝莹白如玉,趾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 她的力道不大,却将他牢牢钉在船舷上,动弹不得。 “小海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危险,“朕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汪海低头看着那只踩在胸口的玉足,喉咙有些发干。 按理来说,他应该害怕的,毕竟面前这位是涅槃巅峰的女帝,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他此刻的心思却飘到了别的方向,那只脚踩在胸口的感觉,竟然有些……舒服。 “陛、陛下……” “闭嘴。” 帝空明脚上微微用力,汪海后面的话被生生压了回去。 她的脚趾在他胸口轻轻地碾了一下,像在踩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朕记得,你小时候犯了错,朕就是这么罚你的。”帝空明单手托腮,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你还很小,朕一踩你就哇哇叫。现在长大了,胆子也肥了,敢在朕面前睁眼说瞎话。” “臣没有说瞎话……” “还嘴硬。”帝空明脚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从胸口移到他的脸上。 汪海只觉得脸上的触感温热柔软,鼻尖萦绕着那股幽幽冷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在那只玉足的脚心处轻轻舔了一下。 帝空明整个人僵住了。 她那张明艳的脸上瞬间腾起两团红云,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猛地收回脚,后退两步,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羞恼与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汪海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站直身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帝空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将那人放出来,朕要亲自拷问。” 汪海如蒙大赦,连忙催动炼妖壶。 青光一闪,殷无极从壶中跌落出来,瘫倒在甲板上。 他周身经脉被封,魔气涣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凌厉。 帝空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你一个天人魔修,应该与血魔老祖有些关系,若是全部交代清楚,朕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殷无极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女帝亲自拷问,倒是我殷某人的荣幸了。” “少废话。” 帝空明冷哼一声,殷无极忽然感觉浑身刺痛。 “陛下饶命!”殷无极赶紧开口,声音嘶哑却不敢再端着,“我是血魔老祖二弟子,但他此前欲将我炼成傀儡化身,我与他不死不休!饶我一命,我愿帮你对付血魔老祖!” 帝空明收回那一丝威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时碾死的蝼蚁。 “你倒是会挑时候表忠心。” 汪海在旁边适时插话:“殷无极,既然要合作,不如将长生宗与血魔老祖的计划全部说出来。你知道的,齐修远已经交代了不少,你若是隐瞒,对你没有好处。” 殷无极趴在地上缓了几口气,抬起头看了汪海一眼。 “我若全盘托出,也就没了多大价值。”殷无极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透露血魔老祖的一部分计划,他打算吞噬大梁国运。” “吞噬国运……”帝空明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正面作战她无惧任何人,血魔老祖与凌波仙子联手她也有自信将其尽数镇压。 但她不敢小觑任何一个靠自己修炼到涅槃境的修士。 这类人手段诡谲,底牌深厚,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钻了空子。 虽然,国运非皇族血脉不可触碰,大梁立国千年从未听闻有吞噬国运之法。 可涅槃境强者手段莫测,说不定真能找到失传的上古秘术,不可不防。 “你可活。”帝空明收回审视的目光,语气淡漠,“但朕要在你身上种下禁制。” 殷无极脸色骤变,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刚挣脱血魔老祖的控制,不可能再给人当一辈子狗。” 他撑着甲板站起身,虽然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我帮你破坏血魔老祖的阴谋,你还我自由,仅此而已,最多立下道誓,若你非要种下禁制,那就没有谈论的必要了,不自由毋宁死!” 帝空明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道誓?你是魔修,道誓对你有什么限制?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殷无极一噎。 魔修确实不像正道修士那样畏惧道心誓言。 他们修炼的功法本就不看重心境,道誓反噬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皮肉之痛,顶多损失一些修为。 “那陛下想怎样?”殷无极咬着牙问道。 帝空明沉吟了片刻。她确实需要一个了解血魔老祖内部布置的内应,但也不能完全信任此人。 “追踪禁制。”她最终开口,“朕在你体内种一道追踪禁制,只有定位之能,不影响你行动与修为。事成之后,朕以国运为誓,亲手解除。” “国运为誓?”殷无极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国运能够对你产生束缚?” 帝空明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事实上,国运起誓也确实对她无用。 “你若不接受,朕也不勉强。”帝空明转过身去,负手望向远处灰蒙的天际,“那就让小海子送你上路,朕不可能放任一个天人魔修在大梁境内肆意行动。” …… 第135章 殷无极的计划 殷无极跪在甲板上,额角的冷汗流下,他抬头看了看女帝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抱着青铜壶的汪海,最终咬了咬牙。 “……好。追踪禁制就追踪禁制,但希望陛下能够遵守誓言,事成之后,还我自由,不得食言。” 帝空明转过身来,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抬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金色光针,屈指一弹,没入殷无极眉心。 殷无极身体一僵,随即感觉识海深处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 不痛不痒,确实不影响行动与修为,但那股被锁定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拱手道:“陛下既然已经种下禁制,可否放我离去?” 帝空明负手而立,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说出血魔老祖的计划。” 殷无极沉默了一瞬,抬起头与女帝对视,语气不卑不亢:“血魔老祖的计划,我不会全盘托出。” 帝空明眸光一寒。 “不过,”殷无极话锋一转,“陛下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进行,血魔老祖的计划自然会失败。” 帝空明微微挑眉:“那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殷无极正要开口,忽然甲板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汪海脸色微变。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炼妖壶,壶身正在微微震颤,青铜纹路上流转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冲撞。 “怎么了?”帝空明侧头看他。 汪海神识探入壶中,片刻后抬起头,面色有些难看:“厉天行自爆了。” 帝空明眉头微蹙:“那个血魔老祖的七弟子?” “没错。”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身的震颤已经平息,但那团本该困住厉天行的混沌雾气中,如今只剩下一片残破的灵力碎片,“他自爆了魂魄,什么都没留下。” 殷无极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想到我师弟也是被你们抓的。” 汪海看向殷无极:“他为何自爆?” 殷无极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恐怕不是我师弟要自爆,是血魔老祖让他自爆。” “哦?”帝空明语气微扬。 殷无极解释道:“我师弟早已被血魔老祖炼成化身,他之前不自爆,是因为血魔老祖坚信化身不会背叛,留着他在你们手中反而能探听情报。” “但如今我意外摆脱了他的控制,师尊担心我师弟也会像我一样挣脱束缚,泄露他的秘密,所以只能让他自爆,以绝后患。” 汪海听完,眉头微挑,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他之前把厉天行关在炼妖壶里,壶中自成空间,血魔老祖无法通过厉天行窥探到他的秘密。 帝空明若有所思:“那血魔老祖倒是心狠手辣,天人级的化身,说杀就杀。” 殷无极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老祖眼中,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就弃掉。我若不是侥幸,此刻恐怕也和我师弟一样的下场。” 汪海心头一动:“你是如何摆脱他的控制的?” “就是你手中的气运金轮。” 殷无极盯着汪海说道。 “我之前从萧凡手中缴获了此物,意外发现它能够压制血魔老祖留在我体内的暗手。我趁机挣脱了控制,这才得以恢复神智。若非如此,我此刻恐怕还是老祖手中一条听话的狗。” 汪海眸光微闪。 气运金轮还有这种效果?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收获了气运金轮,还没查看效果。 【气运金轮(残二):佩戴后,自身气运凝聚不散,神魂稳固如山,不受心魔、诅咒、夺舍等侵蚀,可抵御他人的气运掠夺、气运诅咒、气运转移类手段。】 原来如此。 第二块气运金轮的效果是稳固神魂、镇压气运。 难怪殷无极能借此挣脱涅槃境强者的禁制。 帝空明瞥了汪海一眼:“小海子,你身上的宝贝倒是挺多。” 汪海嘿嘿一笑,拱手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哪里比得上陛下的盖世神通。陛下一出手,血魔老祖就被打得屁滚尿流,臣这点东西在陛下面前不值一提。” 帝空明轻哼一声,没有接他这个马屁,转头看向殷无极:“行了,继续说你的计划。” 殷无极贪婪地看了一眼气运金轮,随即正色道:“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假托血魔老祖之名,引诱长生宗宗主周天行提前出动,让他将所有亲信和暗手集中到一处。陛下只需布下天罗地网,便能将其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第一步,至于第二步,则要看这第一步的实行情况再定夺。若是周天行上当,派出全部亲信,陛下可以派人直捣黄龙,将长生宗内的魔道暗手尽数拔除。若是他有所保留,那便说明他起疑了,我们需另作打算。” 帝空明沉吟片刻:“几日?” “最多三日。”殷无极斩钉截铁,“若三日内还未有消息传来,陛下可追杀我,我绝无怨言。” 女帝微微颔首:“好,朕便给你三日。” 殷无极如蒙大赦,拱手一礼:“多谢陛下。事成之后,还望陛下遵守承诺。” 帝空明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殷无极不再多言,周身魔气翻涌,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 甲板上只剩下帝空明和汪海两人。秋风吹过,吹得帝空明龙袍的下摆轻轻摆动。 “小海子。”她忽然开口,“你说他可不可信?” 汪海想了想,斟酌着措辞:“陛下,不管怎么样,只有他能够将长生宗清理干净,都是一件好事,他若真心合作,那自然最好;若是假意投诚,我们也不亏。” 帝空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南疆长生宗之事确实让她感到有些头疼。 长生宗是太祖当年钉在南疆气运上的一颗钉子,宗门与南疆龙脉相连,若直接灭宗,南疆气运反噬,必会影响大梁国运。 但若不清理,周天行与血魔老祖勾结,暗中培植势力,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内部的蛀虫远比外部的敌人难对付。 杀周天行简单,一掌的事。 但要将周天行的手足亲信、血魔老祖埋下的暗手、前朝余孽安插的棋子全部清理干净,还要保证南疆稳定、气运不失,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殷无极此人曾是血魔老祖的二弟子,对南疆的暗局了如指掌,若他真心合作,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第136章 又遇到主角了? “那个……”汪海凑近了些,试探着开口,“陛下您要是不急,要不把这上古战场给清空了?” 女帝白了他一眼,丹凤眼里满是嫌弃:“这点小事让素心干,朕不是你的打手。” 说完,她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甲板上,只留下一缕幽幽冷香在空气中飘荡。 汪海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素心。 素心依旧白衣如雪,安静地站在船舷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素心姐,那就麻烦你了。” 素心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朝那道秘境裂隙走去。 裂隙依旧悬在山壁之前,灰蒙蒙的空间能量在边缘缓缓流转,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汪海正要踏入,那道裂隙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边缘的空间能量疯狂翻涌,灰光暴涨,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它捏碎。 “不好。”素心脸色微变,“秘境要关闭了。”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射来一道金光。 那金光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磅礴至极的力量,精准地射入裂隙中央。 翻涌的空间能量骤然凝固。 坍塌的裂隙被那道金光硬生生撑住,边缘的裂纹一寸寸修复,灰光重新稳定下来,比之前更加稳固。 “多谢陛下。” 汪海朝天空拱了拱手。 天际传来一声高傲的冷哼,随即消散在风中。 素心看了汪海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恢复如常。 两人踏入裂隙。 眼前景物扭曲了一瞬,再次清晰时,已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焦黑的大地,扭曲的山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上古战场依旧是那副死寂的模样。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金色眸光扫过整片战场。 这片秘境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之前追萧凡时只走了东南一角,如今仔细看去,整个战场至少有方圆千里之广。 这时,汪海怀中的传音玉佩传来了白灵的信息:“主人,我和师姐之前收获了一道剑术传承,结果直接被传送到了南疆,我们还需要再赶过来吗?” 汪海眉头一挑。 她们也获得了传承?而且也是直接被传送离开? 那萧凡倒是极有可能就在南疆之中。 汪海立即回复:“萧凡已经出去了,而且极有可能也被传送到了南疆,你们多注意一下他的踪迹。” 白灵立即回复:“是,主人!” 收起传音玉佩。 汪海和素心在这片上古战场中穿行。 破妄神瞳扫过之处,遍地是宝。 那些深埋在焦土下的残兵碎片,虽历经万年风沙侵蚀,表面灵光早已黯淡,但能被带上古战场的兵刃,最差也是天阶起步。 汪海不管三七二十一,但凡探测到灵力波动,一律收入炼妖壶中。 素心跟在他身侧,偶尔出手解决一些游荡的战傀。 这些战傀修为参差不齐,弱的不过元灵境,强的已至天人境,但在素心面前都撑不过一个照面。 行至战场深处,汪海脚步忽然一顿。 破妄神瞳的视野中,前方百里外有一团极其耀眼的灵光。 那光芒呈九彩色,在灰蒙蒙的战场上格外醒目,周围的灵气都在朝那个方向缓缓汇聚。 “有东西。” 两人加快速度,片刻后便到了灵光所在之处。 那是一座宫殿。 整座宫殿由不知名的青玉砌成,通体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前九根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龙口之中还衔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在灰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宫殿正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长青”二字,笔锋苍劲有力,时隔万年仍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殿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石像,高逾三丈,手持巨剑,身披重甲。 石像的眼眶中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在汪海靠近的瞬间,两尊石像同时动了。 巨剑裹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剑气未至,地面已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素心抬手,空间凝固。 两尊石像的动作僵在半空,幽蓝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却无法动弹分毫。 她五指收拢,石像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 轰! 两尊石像同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碎石堆中,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殿门。 火焰触及殿门的瞬间,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殿内涌出,夹杂着万年来未曾消散的灵力余韵。 汪海踏入殿中。 大殿内部远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得多,显然布有空间阵法。 穹顶高逾百丈,镶嵌着无数拳头大的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辰的模样,星光流转间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中央,一具枯骨盘膝而坐。 那枯骨呈淡金色,骨骼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枯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只在肩头还残留着几片暗金色的布料。 枯骨膝上横着一柄剑,剑身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剑意。 枯骨周围,散落着三样东西。 一卷泛黄的玉简。 一枚拳头大的青色珠子,珠内隐隐有一棵小树在摇曳。 一只巴掌大的墨玉葫芦,葫芦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药香从葫口溢出。 汪海的目光从三样东西上扫过,最后落在枯骨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上刻着一行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散发着凛冽的剑意。 “长青宫宫主,慕青松,战死于仙魔之战。留此传承,以待有缘。” “长青宫。”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异,“上古七十二仙宗之一,全盛时期有造化境坐镇。没想到竟在这里。” 汪海走上前,先拿起那卷玉简。 神识探入的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叮!宿主获得:万古长青诀·残(圣阶上品)】 【万古长青诀:以木属性灵力为根基,修至小成,可引天地生机为己用,万木归宗,生生不息,炼至最高境界,可转生至其他修炼这门功法之人的体内!】 功法之后,是慕青松的修炼心得,洋洋洒洒数万字,从炼气到造化,每一个境界的关隘、窍门、禁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汪海眼中精光一闪,圣阶功法! 而且这还只是残卷,若是完整的功法可能不止圣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汪海看清功法描述之后,脸色微变。 这门功法若是修炼至最高境界,其他的修行者就相当于备用肉身。 那这门功法的创始人还活着吗? 该死! 难道又遇到主角了嘛? 汪海又将获得的功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修炼到最后只有延寿万年、灵气不绝的效果。 果然,最关键的转生法门被裁掉了。 若不是有着系统提示,他还真有可能稀里糊涂中招。 汪海摇头,这门功法绝对不能修炼! 第137章 秘境破碎 汪海将玉简收入炼妖壶,又拿起那枚青色珠子。 珠子入手温热,内部那棵小树轻轻摇曳,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木属性灵气。 【叮!宿主获得:长青灵种(神阶上品)】 【长青灵种:长青宫镇宫之宝,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木之本源。将其炼化,可获得神阶体质“长青道体”,木属性功法修炼速度提升百倍,生命力大幅增强,寿元延长千年。】 汪海心头一跳。 神阶体质,千年寿元! 这东西放到外面,足以让整个修行界抢破头。 这个倒是好东西! 他将长青灵种收入炼妖壶,最后拿起那只墨玉葫芦。 葫芦沉甸甸的,摇晃时有液体晃动的声响。 拔开葫塞,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叮!宿主获得:长青养魂丹(十枚)】 【长青养魂丹:神阶下品丹药,以万年长青树心为主药,辅以数十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可壮大神魂、修复魂魄损伤、延长魂体存续时间,对残魂有奇效。】 汪海眼睛一亮。 壮大神魂,修复魂魄损伤。 他家里正好有两个残魂。 她们平时都是出工不出力,或许可以用这个拿捏一下她们。 他将墨玉葫芦小心收好,最后走到枯骨面前,目光落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上。 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冷刺骨,一股凛冽的剑意顺着掌心直冲识海。 那剑意沧桑而凌厉,即便跨越万年时光,依旧不肯消散。 【叮!宿主获得:长青剑(神阶下品·残)】 【长青剑:长青宫历代宫主传承之物,以万年长青木心为主材,辅以九天星辰铁锻造而成。仙魔之战中受损严重,品阶从神阶上品跌至神阶下品。剑身蕴含长青剑意,出剑时附带生生不息之力,对魔气有额外克制效果。】 神阶下品! 虽然比九霄剑的潜力差了些,但却更为完整。 汪海握着剑柄,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嗡—— 长青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身上锈迹斑斑的表面忽然亮起一道道青色的纹路,从剑柄一路蔓延至剑尖。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卷刚刚收好的玉简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自动展开。 玉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部亮起,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长剑之中。 整个秘境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汪海抬起头,破妄神瞳扫过这片灰蒙蒙的天地,只见无数道青色流光从大地各处飞射而来,有的从焦黑的泥土中破土而出,有的从扭曲的山峰中挣脱而出,有的从那些战傀碎裂后的残躯中飞出…… 数百道流光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青色的长河,浩浩荡荡,全部涌入长青剑中。 剑身上的铁锈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青玉般的剑身。 剑身上的纹路越来越亮,裂纹在快速修复,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素心脸色骤变,她抬头望向天际,只见秘境穹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乱流。 “不好!”素心一把抓住汪海的手腕,“这整座秘境空间都是靠这把剑的碎片维持的。如今碎片全部回归,秘境就要崩溃了!” 汪海心中一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修复过半的长青剑,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崩塌的天空。 素心带着他,一步跨出大殿。 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脚下的焦土在碎裂、坍塌,像一块被敲碎的镜子。 远处那些残缺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倒塌,掀起漫天尘土。 素心全力催动空间之力,在崩塌的秘境中穿梭。 头顶的天空已经彻底碎裂,漆黑的空间乱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汪海能看到那些空间乱流中有东西在翻涌。 扭曲的光影、破碎的法则残片、不知名的古老力量,任何一道卷过来都能将他碾成齑粉。 素心面色凝重,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空间正在一层层坍塌,像多米诺骨牌般向两人追来。 就在一道空间乱流即将触及汪海后背的瞬间,天际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一只素白的手掌从缝隙中探出,五指张开,整片崩塌的空间骤然凝固。 那些倾泻的空间乱流停在半空,像被冻结的瀑布。 女帝的身影从缝隙中踏出。 “真会给朕找麻烦。” 帝空明抬手一握,方圆百里的空间乱流被硬生生压回虚空裂缝之中。 崩碎的天穹碎片一块块复位,裂开的大地一寸寸合拢。 整个空间在她手中像一幅被撕破的画卷,正在被重新裱糊。 素心带着汪海落回地面,单膝跪地:“多谢陛下。” 汪海也连忙拱手:“陛下神威盖世!” “行了。”帝空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青玉长剑上,眸光微凝,“这剑……你倒是有几分造化。”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青剑。 剑身已经完全修复,通体青玉般通透,剑锋上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散发着勃勃生机。 【叮!宿主成功修复神阶上品法器·长青剑。】 【长青剑(神阶上品):以万年长青木心为主材,辅以九天星辰铁锻造而成。剑身蕴含完整的长青剑意,出剑时附带生生不息之力,对魔气有额外克制效果。剑中所藏剑意可在危机关头自动护主,抵御涅槃境以下攻击。】 汪海二话不说,双手捧剑呈上:“此剑名为长青,乃上古长青宫镇宫之宝。陛下若是不嫌弃,臣愿意献上。” 女帝垂眸看着那柄剑,伸手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青色的纹路如流水般闪烁。 “行了,朕用不到。”她收回手,语气随意,“此剑虽好,但与朕的功法不合。你自己留着吧。” 汪海也不矫情,将长青剑收入炼妖壶。 女帝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随手丢进他怀里。 汪海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绢帛表面绣着五爪金龙,龙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你带着这道圣旨,赶往南疆。”女帝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注意,小心行事,不要声张。” 汪海将圣旨小心收好,抬头问道:“陛下是担心殷无极搞小动作?” 帝空明踏上飞舟甲板,侧头看了他一眼,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魔修本就不可信。他今日能背叛血魔老祖,明日就能背叛朕。若是对方有反心,直接激活圣旨即可。” “明白。”他拱手应道。 女帝微微颔首,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甲板上,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南疆的事办完后,记得把花千语带回宫,她体内那位的身份不简单,朕想找她做几件事。” 飞舟上恢复了安静。秋风穿过甲板,吹得船舷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汪海站在船头,低头看着手中那卷圣旨,明黄绢帛上的金龙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 “去南疆。”他收起圣旨,转身朝青鸢吩咐道。 青鸢点头,催动飞舟。 青金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南疆飞去。 南疆在大梁最南端,与青州、越州之间隔着绵延千里的伏牛山脉。 即便以青金飞舟的速度,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抵达。 …… 第138章 事成之后,老祖助你突破涅槃 南疆,十万大山。 长生宗坐落在十万大山最深处的一片山谷之中。 山谷呈葫芦形,入口极窄,两侧峭壁高逾千丈,壁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苔藓。 从空中俯瞰,整座山谷被一层淡绿色的雾气笼罩,那是护山大阵“万木生春阵”散发出的灵光。 谷中别有洞天。 依山而建的宫殿层层叠叠,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谷底深处。 青石板路两侧种满了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弟子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在宫殿间穿行,秩序井然。 但此刻,长生宗宗主周天行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坐在宗主大殿的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声。 齐修远失踪了。 失踪前最后的传讯,是在安阳城中发现了一个被龙脉选中之人。 然后便再无音讯。 “宗主。”一名长老从殿外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帝庙的卧底失联了,最后传回的讯息是……女帝化身现世。” 周天行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个女人又出手了! 先是文道出世,龙脉与文脉融合,国运暴涨。接着女帝化身接连现世,齐修远失踪,帝庙卧底被拔除,这些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殷无极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长老摇头,“血魔老祖那边也很久没有传来指令了。”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 长生宗表面上是南疆第一正派,世代镇守南疆龙脉,受大梁朝廷册封。 但实际上,长生宗与血魔老祖的合作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他成为宗主之后,借住国运,将修为提升到了天人后期,但长生宗所能调动的国运有限,除非彻底征服南疆,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天人巅峰。 而他之所以能够突破桎梏,靠的正是血魔老祖提供的魔道秘法。 “传令下去。”周天行站起身,负手走到殿门口,“加强戒备,所有外出弟子即刻召回,护山大阵开启到最高等级。还有,让潜藏在大梁境内的暗桩暂时潜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是。”长老领命退下。 周天行望着殿外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山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女帝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血魔老祖却迟迟没有新的指令。 齐修远失踪,殷无极失联,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希望只是我多虑了。” 周天行低声自语,转身走回殿中。 入夜。 南疆的夜晚与中原不同。 十万大山上空的星辰格外明亮,银河从山谷正上方横贯而过,星光洒在山谷中,与护山大阵的淡绿色灵光交织在一起,美不胜收。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从天际掠过,落在山谷入口处。 殷无极负手而立,黑袍猎猎,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笼罩山谷的淡绿色光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万木生春阵,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注入灵力。令牌表面亮起一道血色纹路,那道纹路如水波般向护山大阵蔓延过去。 淡绿色的光罩在接触到血色纹路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殷无极收起令牌,一步踏入缝隙之中。 山谷中的弟子们对这道闯入的黑影毫无察觉,依旧在各处巡逻、值守、修炼。 殷无极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朝宗主大殿方向走去。 宗主大殿中,烛火通明。 周天行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殿中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三丈处。 黑袍,白发,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殷无极。”周天行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殷无极摘下兜帽,露出那张线条分明的脸,“老祖让我来传话。” 周天行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殷无极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以往的殷无极,虽然也是天人巅峰的修为,但周身魔气翻涌,阴阳怪气的,让人很不舒服。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气息平稳如常,连神态都比以往正常了不少。 “你……”周天行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殷无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很好,只是修炼上有了些新的感悟,不说这个,老祖让我告诉你,时机已到,让你将所有暗桩集中到南越城,准备动手。” 周天行的眉头皱得更紧。 “动手?现在?”他摇了摇头,“太仓促了。齐修远失踪,帝庙卧底被拔除,女帝化身又刚刚现世,现在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殷无极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你以为女帝化身为什么会现世?老祖用了一具涅槃化身将她的注意力引到了苍莽山脉,如今正是最佳时期,等她回过神来,南疆的事早已尘埃落定。”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 这倒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用一具涅槃化身来引开女帝的注意力,这血魔老祖的手笔还真是大。 “老祖的计划具体是什么?” 殷无极在殿中踱了两步,一旁的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老祖会亲自出手,以秘术炼化南疆龙脉,再通过南疆反吞大梁,这时候,伪朝女帝就算反应过来,也鞭长莫及。”他转过身,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周天行,“但此秘术需要大量人手维持阵法,你的暗桩,就是维持阵法的棋子。” 周天行心中一凛。 以南疆龙脉反吞大梁龙脉。 血魔老祖的胃口果然大得吓人。 但南疆龙脉是当年太祖亲自钉下的,与长生宗的气运相连,若龙脉被吞噬,长生宗也会受到反噬,这一点血魔老祖不可能不知道。 “龙脉若被吞噬,我长生宗如何自处?”周天行沉声问道。 “放心。”殷无极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老祖的秘术只是暂时借用龙脉之力,不会将其彻底摧毁。事成之后,龙脉虽然会虚弱一段时间,但对长生宗的影响微乎其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祖承诺,事成之后,会助你踏入涅槃之境。” 第139章 长青宫的秘密 周天行瞳孔微微一缩。 涅槃境。 他困在天人巅峰已经太久了。 这些年来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吞噬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瓶颈。 他知道,仅凭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涅槃。 但血魔老祖有这个能力。 血魔老祖在葬神之地那种绝地中存活多年,手中必然握着失传的上古秘法。 若是他真心相助,突破涅槃确实有希望。 “好。”周天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这就传令下去,将所有暗桩调往南越城。” “不急。”殷无极摆了摆手,“老祖还有一事要我传达,伪朝忠义侯汪海若是来了南疆,你就派人截杀他。” 周天行闻言,眉头微挑:“区区忠义侯,值得老祖亲自点名?” “不要小看他。”殷无极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此人身负诸多至宝,身边有天人境强者保护,更重要的是,文道就是他开创的。” 周天行眉头一挑。 文道的开创者。 这个消息让他确实有些惊讶。 文道出世,龙脉与文脉融合,大梁国运暴涨。 这些大事他当然知道,但他一直以为文道是女帝搞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那个纨绔忠义侯的手笔。 “看来此人不可小觑。”周天行沉吟片刻,“我会安排人去的。” “最好如此。”殷无极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往外走,“记住,三日之内,将所有暗桩集中到南越城,老祖不喜欢拖延。”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之中。 周天行独自站在殿中,望着那道远去的暗红色流光,目光复杂。 涅槃境。 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殷无极身上的变化太明显了。 以往那个阴沉、诡谲、让人不寒而栗的血魔老祖二弟子,如今变得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反而最不正常。 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天行走到殿门口,负手望向夜空中那道璀璨的银河,沉默了许久。 “来人。” 一道黑影从暗处浮现,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让所有暗桩在三日内赶往南越城。另外,查清楚忠义侯汪海的动向,记住,不要莽撞,先查清楚对方实力,再动手。” “是。”黑影应了一声,如烟雾般消散。 周天行转身走回殿中,重新盘膝坐下。 烛火在殿中摇曳,将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与此同时,飞舟之上。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之中,将长青养魂丹从墨玉葫芦中倒出一枚。 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却不刺鼻,吸入一口便觉神魂都轻了几分。 他将丹药放回葫芦,嘴角微微勾起。 神阶下品的养魂丹药,对残魂有奇效。 用来拿捏人,再合适不过。 他走出船舱,朝花千语招了招手。 花千语正坐在船舷边,手里捧着一卷帛书,正看得入神。 那是云渺给她的炼丹入门典籍,她这几日一直在研读,连赶路的时间都不肯浪费。 “侯爷。”她放下帛书,站起身,福了一礼。 汪海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长青养魂丹,摊在掌心。 淡青色的丹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药香缭绕。 花千语的目光落在丹药上,那双温婉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丹药……”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顾清寒再次占据了这具身体,周身气质骤然一变,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如剑的冷意。 “长青养魂丹!”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从哪里弄来的?” 汪海将丹药在掌心抛了抛,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古战场,长青宫遗迹。” 顾清寒盯着那枚丹药,淡金色的眸子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长青宫,万年前七十二仙宗之一。 长青养魂丹更是以万年长青树心为主药,辅以数十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专门用于壮大神魂、修复魂魄损伤。 这种丹药,对只剩残魂的人来说,无异于续命之物。 她已经困在残魂状态万年之久。 虽然有九霄宫秘法维持神魂不灭,但万年的消磨让她早已虚弱不堪。 若是能得到长青养魂丹,她的神魂至少能恢复三成。 “你想要什么?”顾清寒直接问道。 她太了解汪海了。 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送东西。 他拿出这枚丹药,必然有他的条件。 “我又没说给你。”汪海笑眯眯的看着顾清寒,“再说了,前辈虽然是造化境,但如今能够调动的修为最高也不过天人,论打架你都打不过素心姐,论炼丹你还不如云渺,让你暖床,你又不肯,前辈若是想要,总得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吧?” 顾清寒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怒意,却偏偏发作不得。 她活了上万年,修为通天,何时被人这样拿捏过? 可如今寄人篱下,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能耐着性子说道:“既然你拿到了长青养魂丹,应该也拿到了长青剑吧。” 汪海点头,没有否认。 顾清寒说:“将丹药给我,我告诉你长青剑的秘密。” 汪海摇头:“长青剑在我手中,就算有秘密,花点时间也能找出。前辈,这个价码可不够。”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这个秘密与上界有关,你确定不好奇?” 汪海目光一凝。 原著之中萧凡确实飞升去了仙界,但飞升之后那本书也就完结了。 他对仙界之事可谓一无所知。 “上界之事我倒是颇感兴趣。”汪海把玩着手中的长青养魂丹,“不过价码还是不够,前辈再答应我十个条件,我便同意。” 顾清寒脸色一沉:“最多三个。” “好,成交。”汪海答应得极为干脆。 顾清寒愣了一下,忽然后悔说多了。 她咬了咬牙,伸出手:“拿来吧。” 第140章 长青仙尊 “不急。”汪海将丹药收回袖中,笑眯眯地看着她,“前辈先说吧。”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火。 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 “长青宫的创始人乃是长青真人,在飞升之前,他将毕生所学留在了一处秘境之中,开启秘境的钥匙正是你手中的长青剑。” 汪海目光一凝。 果然,这门功法的创始人绝对还活着。 “秘境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清寒摇了摇头,“你若有缘,或许能够碰到。” 汪海眉头微皱:“就这点信息?” “那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有关长青真人的一切事情。”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对他有兴趣?” “毕竟是个飞升之人,多少有点兴趣。” 顾清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所知的也不多,就算是在我所在的年代,长青真人也已经是传说人物了。” “长青真人,本名已不可考,只知他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小宗门,那宗门在当年连三流都算不上,连天人境都没有。” “但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将宗门带到了七十二仙宗之首的位置,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只用了不到千年,只可惜后人不争气,长青宫最终还是没落了。” “他飞升之时,天地异象持续了整整七日,九天神雷、天女散花、仙乐齐鸣,据说连上界都降下了接引仙光。” “飞升之后呢?” “飞升之后,便再无音讯。” “就这些?”汪海问道。 “就这些。”顾清寒伸出手,“丹药拿来。” 汪海没有食言,从袖中取出那枚长青养魂丹,递了过去。 顾清寒接过丹药,指尖触及丹面的瞬间,淡青色的光芒从丹药中涌出,如丝如缕地钻进花千语的经脉。 花千语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 但受益最大的还是顾清寒。她寄居在花千语体内的那缕残魂,在药力的滋养下渐渐凝实,原本虚幻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不少。 “不错。”顾清寒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丹药确实不凡。” “前辈满意就好。”汪海笑眯眯地看着她,“还有三个条件,前辈可别忘了。” 顾清寒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她冷哼一声,将丹药残余的药力尽数吸收,然后退回了花千语体内。 淡金色的光芒从花千语眸中敛去,温婉的气质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花千语晃了晃身子,扶住船舷才站稳。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汪海:“侯爷,方才那位前辈又出来了?” “嗯,她帮你讨了枚丹药。”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感觉如何?” 花千语低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灵力好像涨了不少,身体也轻快了许多。” “那就好。回去继续看书吧。” 花千语乖巧地点了点头,福了一礼,转身回了船舱。 汪海走到船舷边,负手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长青真人。 飞升者。 秘境传承。 汪海已经基本确定,那个长青真人多半就是主角。 不过,应该暂时不会对上……吧。 …… 与此同时。 虚空深处。 上古战场崩溃的瞬间,数十道青色的传承流光从崩塌的空间中飞出,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这些流光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便跨越了千山万水,没入了大梁各地的山川河流之中。 虚空深处。 混沌无垠,万物未生。 这里是一片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领域,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空间在这里没有形状。 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一点青光。 那青光微弱如豆,却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格外醒目。 “唔……” 一声低沉的轻吟在虚空中震荡,虽然还十分虚弱,却依旧让周围的混沌气息翻涌如沸。 “吾的传承,终于现世了……” 意识深处,无数记忆碎片在翻涌。 仙光璀璨的宫殿,云雾缭绕的仙山,纵横天地的仙剑,还有……那些背叛者的脸。 他曾经视作知己、托付性命的道侣。 却在他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勾结六位仙尊,将他灭杀! “月华、云君、天衡……” 那道意识喃喃念出那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出,四周的杀气便浓烈一分。 “还有赤霄、碧落、紫微、青冥……” “你们以为,毁了长青宫的道统,就能将吾彻底抹去吗?” “万古长青,吾道不灭。” “纵使天地倾覆,日月无光,吾亦将归来。” “届时,仙界诸天,皆为吾剑下亡魂。” 青光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星芒,隐没在虚空深处。 …… 大梁,青州,一座无名小镇。 镇东头的破庙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蜷缩在角落中。 他叫陈生,父母早亡,靠着在镇上帮工勉强糊口。 今夜月圆,他又被镇上的混混揍了一顿,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睡不着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陈生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他也想修行。 他也想像那些修士一样,飞天遁地,快意恩仇。 但他没有钱,更没有资源。 忽然,一道青光从窗外射入,没入他的眉心。 陈生身体一僵。 脑海中,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万古长青诀》。 圣阶功法。 修至大成,可长生不死,寿与天齐。 陈生愣了好久,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破庙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意。 “我……我陈生终于翻身了!” “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你们等着!” “我陈生,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 …… 南疆,十万大山。 一个苗寨少女正蹲在溪边洗衣服。 她叫阿依,是寨子里最普通的女孩。 但她有一个秘密。 她能听见草木的声音。 从小就是这样,别人听不见的,她都能听见。 花开的声音,草长的声音,树木在风中低语的声音。 寨子里的人都说她是妖怪,连她的父母都嫌弃她。 只有她奶奶不嫌弃,临终前对她说:“阿依,你不是妖怪,你是上天眷顾的孩子。” 阿依一直记着这句话。 但她还是很难过。 今夜月色很好,她洗完衣服,正准备回寨子。 忽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没入她的眉心。 阿依愣住了。 脑海中,一篇功法缓缓展开。 《万古长青诀》…… 同一时刻,青州烈焰宗、越州飞星阁、荆州万象门、雍州铁血堡……大梁十三州,数十道青光同时落入不同的人手中。 …… 第141章 炼化 飞舟之上,汪海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盘膝坐在船舱之中,掌心托着那枚拳头大的长青灵种。 珠子通体翠绿,内部那棵小树轻轻摇曳,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木属性灵气。 灵气如丝如缕,从珠中溢出,顺着掌心钻入经脉,沁入骨髓。 “开始吧。” 汪海深吸一口气,合拢双手,将灵种夹在掌心。 灵力催动的瞬间,长青灵种骤然亮起。 刺目的青光从指缝间射出,将整间船舱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灵种中涌出,如江河决堤般灌入他的四肢百骸,灌入他的五脏六腑,灌入他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 与九阳之体的霸道截然不同,这股力量温和如水,却又绵长不绝。 经脉被滋养,骨骼被淬炼,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 归元八重的瓶颈,在这股温和而浩大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轻捅破。 九重。 九重巅峰。 归元境的最后一道门槛! 他体内的灵力旋转速度达到了极限,整个丹田都在微微震颤 汪海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催动玄阳不死功。 第五重气血如海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与木属性本源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狠狠撞向那道瓶颈。 轰! 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道困住无数修士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轰然碎裂。 元灵境! 灵力炸裂,化作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点灵光浮现。 那灵光极小,不过米粒大的一团,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 那是元灵。 是修士精气神三宝合一所化的本命真灵。 元灵一成,便意味着修士真正踏入了修行的大门,从此不再是凡夫俗子,而是有望问鼎长生的修行者。 汪海的元灵与常人不同。 寻常修士的元灵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光影,需要日复一日的温养才能逐渐凝实。 但他的元灵在诞生的瞬间便凝实如实体,五官清晰可辨,与他本人的模样一般无二。 但真正让他心惊的,是真灵身上缠绕的那一道道异象。 九阳之体的金色光晕如大日轮转,破妄神瞳的金芒在真灵双眸中吞吐不定,长青道体的青色纹路如根系般缠绕四肢,文圣之心的乳白色光晕在胸口微微闪烁,不灭真灵让整个真灵表面覆着一层淡银色的薄膜。 太阳真火和九脉地火化作一金一彩两条小龙,绕着真灵盘旋飞舞。 七窍玲珑心的契约印记则化作一枚淡金色的符文,烙在真灵眉心。 “这就是元灵境……” 汪海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归元境是将灵力压缩凝聚,化为自身根基。 而元灵境,是将精气神三宝合一,诞生真灵。 真灵一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掌控力暴涨十倍不止。 他心念一动,方圆百丈内的灵气便如臂使指般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灵光球。 这种掌控力,归元境时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长青灵种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汪海闭上眼,继续炼化。 元灵一重。 元灵二重。 元灵三重! 长青灵种被彻底炼化。 他睁开眼,眸中青金双色光芒一闪而逝。 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成功炼化长青灵种,获得神阶体质:长青道体。】 【长青道体:木属性功法修炼速度提升百倍,生命力大幅增强,寿元延长千年。肉身恢复力大幅提升,断肢可重生,寻常伤势可在数个呼吸间自行愈合。对木属性灵气亲和度达到极致,可引天地生机为己用。】 但这还不够。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混沌雾气翻涌,那团被封存在壶中的玄冥冰焰缓缓飘出。 米粒大的苍白色火种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船舱内的温度骤降,窗棂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 玄冥冰焰,天阶上品,至阴至寒。 太阳真火,天阶上品,至刚至阳。 系统曾警告,若要同时炼化这两股力量,需修为达到元灵境,或玄阳不死功突破第五层。 如今他两个条件都满足了。 汪海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招。 玄冥冰焰化作一道苍白流光,没入他眉心。 刺骨的寒意从识海炸开,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血液、骨骼、经脉,甚至思绪,都在这股寒意中变得迟缓。 与此同时,丹田中的太阳真火像是受到了挑衅,金色火焰暴涨,顺着经脉向上冲去,与玄冥冰焰狠狠撞在一起。 冰与火,阴与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绞杀。 经脉被撕裂,又在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强大生机下修复。 撕裂,修复,再撕裂,再修复! 每一次循环,都让经脉变得更加坚韧。 汪海咬紧牙关,七窍玲珑心全力运转,推演着两股力量的平衡点。 太阳真火与玄冥冰焰在经脉中追逐厮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但七窍玲珑心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两股力量虽然在互相排斥,却在排斥的同时也在互相吸引。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汪海心念一动,真灵双手结印。 金色火焰与苍白冰焰被强行拉入丹田,在真灵的双掌之间碰撞、融合、湮灭! 轰! 真灵的双掌之间,一点混沌色的火星炸开。 那火星极小,不过针尖大的一团,却散发着一种让汪海神魂颤栗的气息。 既不属于至阳,也不属于至阴,而是阴阳交融之后诞生的全新力量。 【叮!宿主成功融合太阳真火与玄冥冰焰。】 【获得:阴阳混沌火(神阶下品)】 【阴阳混沌火:阴阳交融,混沌初开。至阴至阳两种力量完美融合所化的本源之火,兼具太阳真火的焚尽万物与玄冥冰焰的冻结万物之特性。火出如混沌,无物不焚,无物不冻,可伤及神魂、冻结灵力、焚灭肉身。威力随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强。】 汪海摊开手掌,一簇灰蒙蒙的火焰在掌心跳跃。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颜色灰蒙蒙的,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汪海】 【修为:元灵三重】 【体质:长青道体(神阶上品)、破妄神瞳(神阶上品)、九阳之体(天阶上品)、文圣之心(天阶上品)、不灭真灵(天阶上品)、七窍玲珑心(已契约)】 【功法: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五重、万魔心经(神阶中品)第二重、道心种魔功(神阶中品)】 【火焰:阴阳混沌火(神阶下品)、九脉地火(天阶上品)】 【反派值:331000】 …… 第142章 两枚魔种 “咦,万魔心经也突破了?”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之中,将心神沉入万魔心经。 突破到第二重后,体内的万魔之种增加了两个。 “可以再吞噬两人的修为……” 汪海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更重要的是,第二重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能力,可以随时查看被种下魔种之人的当前位置。 这可比什么追踪禁制都管用,无声无息,不会被察觉,连对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直被盯着。 汪海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第一枚魔种的联系中。 叶言。 对方的位置清晰浮现,天剑宗。 那座宗门坐落在青州以北的天剑山脉中,以剑道立宗,宗门传承上千年,算得上大梁境内的一流宗门。 汪海看见的画面断断续续,有些模糊。 叶言正盘膝坐在一座洞府中,周身剑气流转,比之前强了不少。 汪海又试了试能不能看到更多细节,结果头猛地一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赶紧收回神识。 看来,这种查看是有代价的,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神魂之力,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叶言在天剑宗,隔着上千里,他的元灵境修为只能支撑片刻。 看来这能力虽然好用,却不能滥用。 汪海揉了揉太阳穴,等那股眩晕感消退之后,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两枚魔种上。 这两枚魔种才是重点。 给谁? 汪海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个人选。 萧凡自然是最佳目标,身负大气运,修为正在飞速攀升。 但汪海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对方都可以压制血魔老祖种下的暗手,万魔之种很难对对方起效。 若是可以,一刀杀了最干脆,免得夜长梦多。 那给谁呢? 汪海的思路转到炼妖壶中关着的齐修远身上。 齐修远,天人初期,正被封印了经脉关在壶里,正是种魔的最佳对象。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混沌雾气翻涌。 齐修远盘膝坐在雾气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正在竭力抵御混沌雾气的侵蚀。 “齐护法。” 汪海的神识在壶中凝聚成形,负手站在齐修远面前。 齐修远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屈辱:“你……你还要做什么?我已经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放心,不是来审你的。”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只是想送齐护法一件礼物。” 齐修远瞳孔微缩:“什么礼物?” 汪海没有回答,抬手一指点在齐修远眉心。 丹田中那枚漆黑的万魔之种顺着指尖涌入齐修远体内,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道心深处。 齐修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体内,但仔细探查时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说了是礼物,齐护法安心休养,过几日便会知道这礼物的好处。” 说完,汪海的神识退出炼妖壶。 万魔之种已经种下,接下来便是等待。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万魔之种种入齐修远体内,初始反馈比例:百分之一。】 【万魔之种反馈中……】 汪海眉头微挑。 百分之一的修为反馈。 汪海记得很清楚,当初给叶言种下第一枚魔种时,初始比例只有千分之一。 后来他让沈绯衣以幻梦术毁了叶言的道心,加上道心种魔的效果叠加,才硬生生把比例推到了百分之三十。 看来,随着万魔心经层数提升,种在别人体内的魔种反馈比例会越来越高。 而且这只是初始反馈。 日后随着魔种侵蚀加深,反馈比例还会逐步提升。 “不错。” 汪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炼妖壶收起。 还剩一枚魔种。 这枚就留给其他主角了。 …… 南疆,南越城。 这座边陲小城坐落在十万大山脚下,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与大梁的繁华大城相比寒酸得可怜。 但此地是南疆与大梁通商的重要关口,商队往来不绝,倒也有几分热闹。 长生宗的暗桩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扮作商贩、行人、乞丐、走方郎中……这些人混入南越城,与寻常百姓别无二致,暗地里却按照早已布置好的阵图,在城中各处安放阵基。 周天行站在城主府的阁楼上,负手望着城中往来的人流,眉头紧锁。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找到忠义侯的踪迹?” 暗影处浮现一道人影,单膝跪地:“宗主,并未找到。”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又问:“阵法可准备好了?” 那人回道:“宗主,核心成员已经全部到齐,但维持阵法需要的人手实在太多,光靠核心成员远远不够。要不要让一些外围成员过来?” 周天行摇头:“不行。外围鱼龙混杂,万一走漏风声,此事便功亏一篑。以稳妥为主,就算慢一些,也不可出现半点风险。”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阁楼中。 黑袍,白发,正是殷无极。 “错。”殷无极的声音冷硬如铁,“此事必须要快。若是慢上一步,等女帝反应过来,准备得再稳妥也是死局。” 那人犹豫地看向周天行:“这……” 殷无极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把所有外围成员召集过来,南越城地处边陲,女帝的暗卫在这里力量薄弱,就算有些许风声漏出去,等消息传到天阙城,我们早已功成身退。” 周天行皱起眉头,盯着殷无极看了片刻。 殷无极神色坦然,与他对视。 良久,周天行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那便听你的吧。” 那人领命退下,身影消散在暗影中。 殷无极走到窗前,与周天行并肩而立,望向城中逐渐增多的人流,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 第143章 南越城异变 另一边。 飞舟无声掠过大梁边界。 下方山势渐缓,十万大山的余脉在这里化作起伏的丘陵,密林间偶见苗寨的吊脚楼,炊烟袅袅升起。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穿透云层。 “素心姐,你觉得是先去长生宗还是先去南越城?” 素心白衣如雪,负手立于他身侧:“去一趟南越城吧。殷无极传来消息,说周天行的人都集中在南越城,总得去验一下真伪。” “我也是这样想的。” 汪海抬手示意,青鸢催动飞舟转向西南。 舟身隐匿阵纹全开,青金色的光幕与云海融为一体,从下方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翻涌的白雾。 片刻后,南越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边陲小城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城墙用就地取材的青石砌成,高不过两丈,与大梁腹地的城池相比寒酸得可怜。 城中街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密集,只有城中央的城主府有几分气派。 但此刻,这座小城却热闹得不寻常。 破妄神瞳的视野中,整座南越城被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雾气笼罩。 那雾气极薄,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城中央汇聚。 “果然有问题。”汪海收回目光,“素心姐,我们下去看看。其他人留在飞舟上待命。” “对了,千语,你也来。”汪海看向一旁的花千语。 花千语放下手中帛书,温顺应了一声。 三人无声无息地落在城外一片密林中。 南越城的城门大开,商队、行人、挑夫进进出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汪海的破妄神瞳能看见,每一个进城的人都会被那层暗红色雾气轻轻扫过,像是在甄别什么。 三人混在一支运盐的商队中进了城。 城中比外面看上去更加诡异。街道两旁的店铺照常营业,小贩照常叫卖,孩童照常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但汪海能看见他们眼底都带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侵染了。 “魔气入体。”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整座城的百姓都被魔气侵染了,程度很轻,暂时不会影响神智,但若是阵法启动,这些人瞬间就会变成血奴。” 汪海心中一凛。 用一整座城的百姓做人质,好狠的手段。 他没有声张,继续沿着街道往里走。 越往城中心走,暗红色雾气越浓。 城主府周边的几条街已经被完全封锁,穿着长生宗弟子服饰的人在各处巡逻,对过往行人盘查极严。 三人绕过封锁,在一家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城主府的大门。 破妄神瞳穿透墙壁。 城主府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阵法中枢。 前院、中庭、后院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呈暗红色,像无数条蠕动的血管。 数百名长生宗弟子盘膝坐在阵纹节点上,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正被阵法缓缓抽取。 但在最深处的主厅中,一片虚无挡住了汪海的视线。 汪海眉头微皱。 果然有点东西,竟然能够屏蔽破妄神瞳的探查。 他尝试催动破妄神瞳加大力度,视野中那团虚无依旧纹丝不动,像是被一层极其高明的禁制包裹着。 “素心姐,你能进去吗?”汪海压低声音。 素心眯着眼,目光透过茶馆的窗户落在那座被暗红雾气笼罩的城主府上,片刻后摇了摇头:“周天行修为与我相当,此地更是他的主场,阵法加持之下,我的隐匿之法未必能瞒过他。” 汪海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花千语。 花千语正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神色温婉,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丫鬟。 汪海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前辈,能够看清里面是什么吗?” 花千语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顾清寒接管了这具身体,神情瞬间变得冷冽。 她瞥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墙壁,在那团虚无上停留了片刻。 “一门上古禁制。”顾清寒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神阶下品的遮蔽阵法,不过布阵之人修为不够,只是勉强维持着,若是没有天人巅峰的修为,确实看不穿,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层纱罢了。” “那里面是什么?” 顾清寒放下茶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可以告诉你,但这算一个要求。” 汪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位前辈真是时刻不忘讨价还价,稍微有点用处的信息都要折算成条件。 “那算了,直接联系殷无极吧。”他收回目光,“如今周天行的心腹估计差不多聚齐了,若是他真有反心,正好一起解决了。” 素心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传讯玉符。 这是殷无极离开前留下的联络之物。 她注入灵力,玉符表面亮起一圈微光,片刻后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素心听完,将玉符收起,转头对汪海道:“殷无极说他正在城主府内,让我们稍等,他马上出来。” 三人继续坐在茶馆里,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喝着。 街上的长生宗弟子来来往往,对这家茶馆看都没看一眼。 素心不光是天人巅峰,更是精通空间手段。 即便在他们面前晃悠,也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半盏茶的功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茶馆二楼的楼梯口,正是殷无极。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袍,兜帽半遮着脸,但在光线明亮的茶馆里,能看清他的面容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他大步走到三人桌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一口,才开口道:“没想到你们来得如此之快,我还以为至少要明日才能到。” “既然要清场,自然越快越好。”汪海放下茶杯,“殷无极,可以动手了吧?我看了城中阵法,布局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趁现在周天行的人全在这里,一网打尽省得夜长梦多。” 殷无极摇了摇头:“不急。如今来到此地的不过是些核心成员,约有数百人。但还有大约两千名外围成员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明日午时才能全部到齐。若是现在动手,那些藏在外面的人闻风而逃,日后想再清理就要费不少手脚。再等一日,等那些外围成员过来,一网打尽也不迟。” 汪海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好,那便再等一日。” 殷无极放下茶杯,神色忽然郑重了几分: “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们,杀死那些布阵之人时一定不要见血。我交给周天行的阵法是真的,专门用于炼化南疆龙脉的魔道大阵。若是见血,阵中血气激发,阵法有可能会被激发,到那时整座城的人都活不了。” 汪海微微挑眉,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诧异。 殷无极竟然还专门提醒这个细节。 莫非此人真没有反心? 殷无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不必多想。我既然与你们合作,自然会尽力做到最好。血魔老祖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宁。” 第144章 化为齑粉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座城主府上。 “既然还要等一日,那我倒想先问你一件事。” 殷无极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何事?” “那城主府内部到底有什么?” “里面关着被龙脉挑中之人。”殷无极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 汪海眉头一挑:“哦?这些人有什么用?” “被龙脉挑中之人,是除了大梁皇族之外唯一能够契合大梁国运的人,血魔老祖要吞噬大梁国运,就必须以这些人为祭,否则国运反噬,谁也承受不住。” 汪海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血魔老祖想吞噬国运,需要这些人作为桥梁。 “里面关着几人?” “七人。”殷无极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周天行花了不少力气才抓到这些。” “明日动手的时候,一并杀了吧。”汪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免除后患。” 殷无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了,出来太久周天行会起疑。明日午时,外围成员到齐入阵之后,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说完,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楼梯口。 入夜。 南越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安静中透着几分诡异的压抑。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火光被暗红色的雾气染得发紫。 长生宗的弟子依旧在各处巡逻,脚步整齐,面无表情,像是傀儡。 汪海三人在茶馆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下。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汪海坐在窗边,破妄神瞳隔一段时间就扫一遍城主府,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布阵的人一直在增加,阵纹的光芒越来越亮,暗红色的雾气在城中缓缓汇聚,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素心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白衣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花千语坐在角落的小凳上,重新翻开了那卷炼丹典籍,看得认真。 一切都在静静的等待中。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南越城上空的暗红雾气,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街上的人流比昨日更多了,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听起来一片正常。 外围成员正在陆续抵达。 他们混在商队里、混在行人中、混在赶集的农人队伍里,进城之后便拐进小巷,消失在各处不起眼的院落中。 汪海数了数,约莫已到了一百五十多人。 午时。 日头移到天顶,南越城上空的暗红雾气忽然开始缓缓旋转。 街上的行人像是接到了什么无形的指令,纷纷加快脚步朝城中各处散去,片刻之间街道便空了大半。 城主府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那声音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素心睁开眼:“开始了。” 汪海起身走到窗边。 破妄神瞳穿透层层墙壁,看见数千名长生宗弟子正从各处涌入阵法节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他们的灵力被阵法牵引着汇入地面的阵纹之中,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飞速流转,整座城主府像是活了过来,地面在微微震颤。 周天行站在前院正中央的高台上,负手而立,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阵法之中,千名长生宗弟子同时结印,阵纹的暗红色光芒暴涨,整座南越城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街道上的百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停下脚步,双目空洞,呆立在原地。 时机已到。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绢帛,双手展开,灵力注入。 绢帛上的五爪金龙骤然亮起,金色光芒从绢帛表面涌出,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天穹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女帝的虚影从缝隙中走出,玄色龙袍猎猎,凤冠巍峨,珠串后面那双丹凤眼里一片淡漠。 她抬手,五指虚握。 整座南越城骤然凝固。 暗红色的雾气停滞在半空,阵纹的光芒僵在阵中,长生宗弟子们的动作定格在结印的姿态,连街道上那些呆立的百姓都一动不动。 方圆百里之内,一切都被禁锢。 周天行瞳孔骤缩,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虚影。 “女帝!” 他疯狂催动体内灵力,想要挣脱束缚,但涅槃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女帝的虚影从云端踏下,落在城主府前院的高台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色手掌落下,将周天行攥在掌心。 五指微微收紧。 周天行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灵力寸寸碎裂。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浮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剥离。 片刻后,高台上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衣袍和一张瘫软的人皮面具。他本人早已不知去向。 女帝眉头微挑:“傀儡。” 汪海也看清了这一幕。 他心头一沉,周天行竟然早有准备,留在南越城的只是一具傀儡替身,真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女帝的目光落在殷无极身上。 殷无极站在城主府外的阴影中,见状连忙拱手:“陛下,此事是在下失职,没想到竟被他的傀儡所骗。不过还请陛下饶我一命,我还有用!” 女帝面无表情:“说。” “血魔老祖不光在南疆做了手脚,在大梁十三州都有布置,请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凉州,破坏血魔老祖另一个布置的重要节点。” 女帝沉吟片刻:“几日时间?” 殷无极神色郑重:“这次麻烦一些,恐怕需要半月时间。” “好。”女帝点头,“朕给你半月时间。” “多谢陛下。”殷无极拱手一礼,“对了陛下,杀这些人的时候不要见血。阵法尚未完全激发,若见血会激活残留的阵纹,整座城的百姓都会被献祭。” 说完,殷无极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 女帝收回目光,看向下方那些被禁锢的长生宗弟子。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金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无息地落下,触及那些长生宗弟子的瞬间,他们的身体便从内到外化作灰烬,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 数百名长生宗弟子,以及混在城中各处院落中的外围成员,在同一时刻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第145章 不对,有问题! 女帝落在城主府内,汪海跟在她身后。 府内空荡荡的,那些盘膝坐在阵纹节点的弟子已经全部消失,只余地面的阵纹还泛着微弱的暗红光。 后院的密室中,七具干尸并排躺在石台上。 他们穿着各色服饰,年龄从十几岁到四十岁不等。 每一具干尸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体内的鲜血已被抽干,但面容却保持着生前的表情,像是在睡梦中死去。 汪海走到一具干尸前,蹲下身查看。 这七具尸体,正是被大梁龙脉选中之人。 汪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乎少了什么。 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系统呢? 之前他囚禁厉天行,囚禁齐修远,都能破坏血魔老祖的布局,给予反派值奖励。 如今血魔老祖在南疆的整个布局都被破坏,按理说应该触发大量的系统奖励才对。 可系统面板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提示。 汪海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殷无极有问题。 “陛下!”汪海转头看向女帝,“殷无极有问题!快抓他回来!” 女帝看了一眼他焦急的神色,没有多问,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扫过方圆千里。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跑远了,已经出了南疆地界,我这具化身的感知范围有限。” “素心姐。”汪海看向身旁的素心,“你能联系上殷无极吗?把他骗回来。” 素心取出那枚暗青色的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微光,片刻后殷无极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带着几分警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素心语气平淡:“陛下发现了一些遗漏之事,需要你回来确认一下。” 对面沉默了片刻:“何事?” “与南疆龙脉有关,你回来当面说。” 又沉默了一阵,殷无极的声音重新响起:“好,我这就回来。” 玉符的光芒暗了下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天际落下,落在城主府前院。 殷无极依旧是那身黑袍,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看了一眼满院的灰烬和地面上残留的阵纹,又看了看汪海和女帝,眉头微皱:“到底出了什么事?” 汪海没有回答,直接看向女帝。 女帝抬手,五指虚握。 空间骤然凝固,殷无极的身体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陛下!”殷无极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愕,“这是为何?我做了什么?” 汪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血魔老祖,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殷无极怔了一下,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怀疑我是血魔老祖?若我真是,那我为何要破坏自己的布局?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汪海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扇形的气运金轮碎片,摊在掌心。 碎片微微发热,金光流转。 “是不是,一试便知。” 汪海将气运金轮丢向殷无极。 碎片落在殷无极胸口,金光闪烁了几下,随即平静下来,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殷无极低头看着那块碎片,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气运金轮,现在你信了?血魔老祖在我身上留下的暗手已经尽数清除,我就是殷无极!” 汪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竟然没有反应? 难道他猜错了? 女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海子,你若真想杀他,朕允许你任性一次。” 汪海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当然可以任性,但贸然杀了殷无极,会不会反而正中血魔老祖下怀? 系统没有给予相应的奖励,说明南疆之事确实没有伤及血魔老祖分毫。 但刚才用气运金轮检测,殷无极确实没有问题。 难道是血魔老祖发现殷无极叛变后,主动放弃了南疆的布局,开启了其他的计划? 汪海纠结之际,殷无极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望着汪海,声音沙哑:“我若真有问题,方才我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何必自投罗网?”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汪海思虑片刻,索性不再纠结。 既然无法确定殷无极是否可信,不如转变思路,直接去想血魔老祖。 对方原先的计划肯定与南疆有关,吞噬国运这种大事,就算临时更改,也绝不会偏离太远,核心多半不会变。 那原计划的核心会是什么? 长生宗。 汪海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周天行用傀儡脱身,真身极有可能就躲在长生宗里,在宗门腹地布置另一套阵法。 那里是长生宗的老巢,有护山大阵守护,有千年积累的资源,远比南越城这座临时搭建的阵基稳妥得多。 “陛下去长生宗!” 汪海话音落下,便将殷无极收入炼妖壶中。 帝空明袖袍一卷,金色光芒裹住汪海、素心和花千语,四人的身影从南越城城主府中消失。 空间在眼前扭曲了一瞬,再次清晰时,已站在一座巍峨的山谷之前。 长生宗。 山谷入口极窄,两侧峭壁高逾千丈,壁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苔藓。 一层淡绿色的光罩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那是万木生春阵散发出的灵光。 此刻阵法已全力开启,光罩厚实得近乎实质,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帝空明负手立于虚空之中,龙袍猎猎,凤冠上的珠串在绿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抬手,五指虚握。 金色手掌从天而降,一掌拍在淡绿色光罩上。 轰! 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光罩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从顶端向四面八方蔓延。但裂纹只扩散了数丈便停住了,淡绿色的光芒从阵基中涌出,将裂纹一寸寸修复。 帝空明眉头微挑:“这阵法倒是有些门道。” 万木生春阵,神阶下品大阵。 若是由三百六十处阵基联合催动,阵眼藏于后山禁地,阵法与南疆龙脉相连,生生不息。 以她这具化身的实力,想要强行破开也需要费些手脚。 帝空明双手结印,周身金光暴涨。 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缝隙,大梁国运所化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灌入她体内。 她的气息再度攀升。 龙袍上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盘旋咆哮。 凤冠上的珠串被气浪震得叮当作响,每一颗珠子都亮起刺目的光芒。 “破。” 帝空明一指点出。 金色指印穿透层层虚空,精准地点在万木生春阵最薄弱的一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淡绿色光罩以那处节点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这一次,阵基中的灵力再也来不及修复。 轰! 整座万木生春阵轰然碎裂。 淡绿色的光罩化作漫天光点簌簌落下,如一场绿色的雪。 第146章 你敢威胁朕? 山谷中的长生宗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依山而建的宫殿层层叠叠,青石板路纵横交错,灵植在风中摇曳。 但此刻,整座宗门死寂无声。 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倒在青石板路上,有的趴在宫殿门槛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扫过整座山谷。 这些弟子体内的灵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疯狂抽取,顺着地面的阵纹向山谷深处汇聚。 他们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周天行在拿整个宗门献祭。”汪海沉声道。 帝空明没有说话,一步踏出,已出现在山谷最深处。 后山禁地。 此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洞口高逾十丈,洞内幽深昏暗。 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呈暗红色,像无数条蠕动的血管,从洞口一路延伸到洞窟最深处。 洞窟深处,暗红色的阵纹如血管般爬满石壁,将整座洞窟映得如同某种巨兽的内脏。 阵法中央,一道血影悬浮在半空,周身血气翻涌如沸,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血雾中闪烁着冷光。 在那道血影脚下,一条蜿蜒的金色龙脉虚影被一根漆黑的长刺钉在地面上。 龙脉虚影足有数十丈长,鳞爪分明,龙首低垂,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哀鸣。 那根黑刺通体幽暗,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帝空明负手立于洞窟入口,龙袍猎猎,凤冠上的珠串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看着那道血影,丹凤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又是化身,周天行,你还真是谨慎啊。” 血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无奈。 “陛下,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周天行的声音从血影中传出,嘶哑而扭曲,“放我一马,解除我身上的国运印记,我便不引爆这根天魔刺。否则……” 血影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掌,虚握在那根黑色长刺上方。 “这根天魔刺一旦炸裂,会有什么后果,陛下应该比我清楚。” 汪海站在帝空明身后,破妄神瞳全力催动,眸中金光如实质般射出,将整座洞窟的布局尽收眼底。 洞窟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从洞口延伸进来,汇聚到阵法中央,与那根钉住龙脉虚影的黑刺相连。 而在阵法外围,数十名长生宗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浑身精血已被抽干,化作干枯的皮囊。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被钉在地上的龙脉虚影上。 那虚影并非完整的大梁龙脉,而是被某种秘术从大梁龙脉中强行牵引出来的一缕分脉。 分脉与南疆龙脉纠缠在一起,两条龙脉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交缠,被那根黑刺同时贯穿。 天魔刺贯穿的位置,正是两条龙脉交汇的节点。 “不过是龙脉虚影,就算尽毁又如何?” 帝空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汪海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正在缓缓凝聚。 血影中的周天行冷笑一声:“陛下何必明知故问,那七名被龙脉选中之人,我取尽了他们的精血,以血魔老祖传授的秘法引来大梁龙脉虚影,虽然这点龙脉虚影对大梁国运影响不大,但这里是长生宗。”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扭曲,带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快意。 “长生宗世代镇守南疆龙脉,宗门气运与南疆龙脉相连,我用秘术将大梁龙脉虚影与南疆龙脉强行结合,两者如今已是一体。天魔刺一旦炸裂,必会重创南疆龙脉,动荡大梁龙脉!” 帝空明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血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周天行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血影剧烈翻涌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陛下!我只求一条生路!解除我身上的国运印记,我立刻释放龙脉虚影,此生不再踏入大梁半步!否则……” 他的手掌又往下压了几分,几乎触碰到那根黑刺的顶端。 “否则我便引爆天魔刺,让南疆龙脉给我陪葬!” 洞窟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汪海的目光从那根天魔刺上扫过,破妄神瞳穿透刺身表面的符文,看见内部封存着一团极其狂暴的力量。 那力量呈暗紫色,在刺身内部翻涌如沸,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雷霆。 若是真的炸开,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他悄无声息地往侧面挪了半步,掌心一翻,炼妖壶的虚影在袖中一闪而逝。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直直盯着血影中的周天行。 “你敢威胁朕?” 周天行的血影剧烈震颤了一下。 “我……我不是威胁!我只是求一条生路!陛下,我为大梁效命数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不是血魔老祖胁迫,我怎会走上这条路……” “胁迫?”帝空明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修炼魔功,是血魔老祖胁迫的?你暗中培植势力勾结前朝余孽,是血魔老祖胁迫的?你用一整座南越城百姓做人质,也是血魔老祖胁迫的?” 周天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帝空明往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整座洞窟的空气都凝固了。 涅槃境威压如实质般碾压过去,洞壁上的阵纹在这股压力下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可能熄灭。 周天行的手掌悬在天魔刺上方,血影剧烈翻涌,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陛下,别逼我!我只求一条生路!” 帝空明负手而立,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她侧头看向汪海,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海子,剑。” 汪海心念一动,长青剑凭空浮现。 青玉般的剑身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剑锋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在暗红色的洞窟中格外醒目。 剑一入手,整座洞窟的魔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翻涌的速度骤然减缓。 帝空明接过长青剑,素白的指尖从剑身上轻轻抚过。 周天行的血影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一股古老而熟悉的气息从剑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气息温和如水,却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骤然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 他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是什么!”周天行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帝空明轻抚剑身,青色的光晕映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朕也是最近才知晓,你长生宗的祖师爷,竟然是长青宫的一名真传弟子。” 第147章 国运反噬,血魔老祖三弟子现身 周天行的血影剧烈震颤。 “当年仙魔大战,长青宫覆灭,那名真传弟子侥幸逃得性命,流落南疆,凭借记忆中的几篇残诀创建了长生宗。” 帝空明抬起眼皮看向周天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他虽丢了核心功法,但修炼的法门却是长青宫真传,你若是追根溯源,也算是长青宫的弟子。” 周天行盯着那柄青光流转的长剑,血影中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难道……这是长青剑!” “认得便好。”帝空明抬剑。 周天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长青剑,长青宫历代宫主的传承之物。 长生宗所有功法都源自长青宫,在这柄剑面前,他修炼了数百年的灵力便如同见到了祖宗,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帝空明一剑斩出。 青色剑光划过洞窟,无声无息。 周天行的血影从中间被一分为二,暗红色的魔气在青光中蒸发殆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汪海看着这一幕,心中诧异。 长青剑竟然还有这种功效,系统之前的介绍只说对魔气有克制效果,却没说对长青宫的功法有绝对压制力。 难道是系统觉得这效果太一般便没有介绍? 帝空明没有停手,反手又是一剑。 青色剑光斩在那根贯穿龙脉虚影的黑色长刺上。 天魔刺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暗紫色的符文试图抵抗,但在青色剑光的冲刷下,那些符文一寸寸碎裂,黑刺从顶端开始消融,化作黑色的脓水滴落在地,又在青光中被净化成虚无。 被贯穿的两条龙脉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金色的光芒重新在龙身上流转,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帝空明将长青剑随手抛回给汪海,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她的神识扫过整座长生宗,扫过十万大山,扫过南疆千里疆域……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 “跑了。” 周天行的真身早已不在南疆境内,她的化身感知范围有限,追不上了。 但帝空明并不在意。 周天行是长生宗宗主,世代受大梁册封,体内有大梁国运印记。 这印记既是恩赐,也是枷锁。 他可以从国运中借力,自然也会被国运反噬。 帝空明双手结印,心神沉入大梁国运之中。 天阙城上空。 金色的国运之海翻涌了一下。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从国运中延伸出来,顺着某种玄妙的联系,跨越千山万水,直追周天行真身所在。 这是国运印记的反向追踪。 周天行借过国运之力修炼,体内早已被打上了大梁的烙印。 只要这烙印还在,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出国运的锁定。 帝空明心念一动,那道金色丝线骤然收紧。 远在南疆之外千里处,周天行躲在一处山洞之中,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傀儡、化身被灭,天魔刺被毁,心神牵连之下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楚从丹田深处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抽取力量。 他的修为开始疯狂跌落。 天人巅峰的瓶颈在崩塌,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体内涌出,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人九重。 天人八重。 天人七重。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修为便从天人之境跌落到了天人六重的边缘。 周天行拼命催动体内残余的灵力,试图阻止修为的流失。 但那道金色丝线牢牢地锁住了他的丹田,不断地抽取着他的力量。 “不!秦无病,救我!” 周天行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绝望。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显出一个身着血色长袍的青年男子。 男子面容阴柔,眉心有一道暗红色的竖纹,周身魔气翻涌,气息阴冷如渊。 “周宗主,怎么这般狼狈?”秦无病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少废话。”周天行咬着牙,“女帝激活了国运印记,我的修为正在被反噬。你师尊说有办法解除这印记,快说!” 秦无病歪了歪头,从袖中取出三枚漆黑的长针。 针身细如牛毛,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阴魔针。”秦无病将三枚针拈在指尖,“种入体内,可以暂时稳住你的修为,让国运印记陷入沉睡。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最多一年时间,你的修为还是会跌落至天人之境以下。” 周天行盯着那三枚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秦无病也不催他,只是把玩着那三枚针,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终周天行咬了咬牙:“来吧。” 秦无病屈指一弹,三枚阴魔针化作三道乌光,没入周天行胸口、丹田和眉心。周天行闷哼一声,周身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随即又缓缓隐去。 翻涌的灵力渐渐平息,修为的跌落也停了下来。周天行感受着体内那股阴冷的力量将国运印记层层包裹,终于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暂时的。一年之后,阴魔针失效,国运反噬会卷土重来,届时他连天人境都保不住。 “该死!”周天行一拳砸在身旁的古树上,树干应声炸裂,“这国运印记,老祖可有解决之法?” “师尊自然是有的。”秦无病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代价不小。师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得展现自己的价值。” 周天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血魔老祖的性子,那老魔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帮人。 如今他修为跌落,长生宗被毁,手中可用的筹码已经不多。 “说吧,老祖有何安排?”周天行最终还是开了口。 秦无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与此同时,长生宗后山禁地。 帝空明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她方才感应到国运反噬被一股外力阻断了,虽然依旧从周天行身上剥离了不少力量,但没能将他一举废掉。 “看来血魔老祖手段颇多。”她低声自语。 不过帝空明没有过多纠结。 周天行已经逃出大梁境内,她就算再生气,也鞭长莫及。 她的目光落在洞窟中央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龙脉虚影上。 大梁龙脉虚影与南疆龙脉被周天行以秘术强行结合,如今虽被长青剑净化了魔气,但两者已经融为一体,无法再分开。 帝空明看着那两条交缠的金色龙影,嘴角微微勾起。 “血魔老祖倒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第148章 南疆龙脉的抗拒 自太祖征服南疆以来,收服南疆国运一直是历代皇帝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古往今来,征服一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破国灭种,屠尽蛮夷,迁民实边……过上百年,这片土地便彻底融入大梁,再无反复。 但此法太过残暴。 太祖的宠妃是南疆之人,当年极力劝阻,太祖最终心软,改立长生宗,以宗门代朝廷,打算步步蚕食,和平同化。 然而千年过去了,收效甚微。 南疆蛮夷始终不认可大梁,不尊大梁律法,不服大梁教化。 她这个大梁女帝,连在南疆凝聚化身都做不到,每次南疆出事,只能从其他州调化身过去。 更让她恼火的是,南疆在她登基之初又反叛了一次。 虽然被她轻松镇压,叛军首领的脑袋至今还挂在南越城的城门上,但此事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极度不满。 若不是妖国盘踞在南疆边界,虎视眈眈,她真想直接破国灭种,一劳永逸。 如今,大梁龙脉虚影与南疆龙脉意外融合,反倒给了她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帝空明双手结印,周身金光暴涨。 大梁国运所化的金色光柱从天穹垂落,灌入洞窟之中,与那条融合后的龙脉虚影连接在一起。 金色的国运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龙脉虚影中,顺着龙身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南疆龙脉的金色部分。 片刻后,帝空明收回手,眉头微皱。 她只炼化了百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完全不为所动。 南疆龙脉在抗拒她! 帝空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汪海站在一旁,破妄神瞳将龙脉中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大梁国运涌入南疆龙脉时,龙脉深处会涌出一股灰白色的力量,将国运排斥在外。 那股力量虽不强大,却极其顽固,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牢牢地缠绕在南疆龙脉的每一寸。 “陛下。”汪海开口道,“南疆之地的蛮夷不认可大梁。这种不认可积累千年,已经融入了南疆的山川河流、草木泥土之中,强行炼化,只怕吃力不讨好。” 帝空明收回灵力,转头看向他:“朕知道。小海子,你可有解决之法?” 汪海沉吟片刻。 南疆的问题本质上是人心问题。 蛮夷不服王化,不认大梁,任你武力再强,他们心底里就是不认。 这种抵触情绪经过千年积淀,已经变成了某种类似信仰的东西,渗透进了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亡国灭种! 就算再抗拒又如何,死人是不会有意见的。 “陛下,自然是亡国灭种最佳。” 帝空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行。南疆附近妖国虎视眈眈,若真行灭族之事,妖国必然趁虚而入。” 汪海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陛下,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帝空明挑眉看他。 “如今文道已开,文道修行之法除了不能长生,修行速度远胜武道。” “更关键的是,浩然正气对南疆之地的巫蛊鬼怪之术有着天然的克制。” “一旦文道传开,南疆百姓人人读书识字,体内自生浩然正气,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师巫婆自然就没了市场,到那时,南疆臣服不过是时间问题。” 帝空明眸光微动。 文道初开,大梁境内的读书人虽已开始修炼,但人数尚少。 若将文道传入南疆,既能收服民心,又能克制巫蛊,确实是一举两得。 “好主意。”她微微颔首,丹凤眼里浮起一丝赞许,“此事便交给你处理。待南疆事了,朕会下旨在南疆各城设立文院,推行文道。” “臣遵旨。” 汪海拱了拱手,话锋却忽然一转:“陛下,此事暂且不谈。我担心那血魔老祖还在这长生宗留有后手。” 帝空明眉头微皱:“何出此言?” 汪海没有直接回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系统没有给出奖励吧。 帝空明见他不说,便不再多问,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漫过整座长生宗。 后山禁地、宗主大殿、藏经阁、炼丹房、弟子居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都被她的神识反复扫过。 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异常。” 汪海眉头紧皱。 不应该啊。 难道血魔老祖的布局已经不在南疆了? 他心念一动,炼妖壶青光一闪,殷无极从壶中跌出,摔在地上。 殷无极被封了经脉,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抬头看向汪海苦笑道:“侯爷这是又怀疑我了?” “殷无极。”汪海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若是能够找到血魔老祖布下的暗手,我便放了你。” 殷无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侯爷,南疆这一片地区一直都是我在负责。我摆脱血魔老祖的控制之后,他不可能再在此地设下暗手。他很谨慎,不会在已经暴露的区域留下任何痕迹。若是不信,我也没有……” 见汪海和帝空明神色不变,他咬了咬牙,改口道:“不过我可以去尝试一番。” 帝空明微微颔首,解除了他身上的部分禁制,让他恢复了三成灵力。 殷无极撑着地面站起身,双手结印,周身魔气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红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那些丝线穿透墙壁,穿透地面,穿透山体,将整座长生宗一寸一寸地过滤了一遍。 一炷香后。 殷无极收回魔气,摇了摇头:“确实没有任何暗手。” 汪海没有犹豫,转身对帝空明道:“陛下,杀了他吧。” 殷无极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不!我还有用!你们若是杀了我,便无法阻止血魔老祖!” 帝空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汪海身上。 汪海传音道:“陛下,来到南疆之后,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干扰到血魔老祖。他多半更改计划了。无论殷无极是否可疑,他都已经没有了价值。” 这番话听起来确实牵强。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仅仅凭一个感觉,就要杀一个天人巅峰。 但帝空明没有多问。 就算汪海没有任何理由,执意要杀殷无极,她也会满足他的一点小任性。 不过她还是传音回了一句:“你要是错杀忠良,朕可要罚你。” 第149章 长青仙尊的转生计划 “那臣可不敢错杀了。”汪海嘴上这么说,眼中却带着笑意,“不过陛下,若是臣杀对了呢?” “杀对了?”帝空明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杀对了朕便赏你。” “赏什么?” “你想要什么?” 汪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臣不敢说。” “不敢说就憋着。”帝空明轻哼一声。 她收回目光,转向殷无极。 殷无极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杀意,脸色惨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陛下!我……” “有什么遗言留到下面说去吧。”帝空明抬手,五指虚握。 殷无极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 他疯狂挣扎,体内魔气翻涌如沸,却撼动不了涅槃境的威压分毫。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将他碾碎的瞬间,殷无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等等!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帝空明的手停在半空。 “说。” 殷无极的声音急促而颤抖:“血魔老祖……血魔老祖可能将长生宗的人炼成了自己的化身!” 汪海眉头一挑。 帝空明眸光微凝。 殷无极飞快说道:“血魔老祖的分魂可以寄居在他人体内,慢慢侵蚀对方的意志,最终将其炼成化身,我之前就是这样被他控制的,而且,血魔老祖的寄魂之术极其隐蔽,除非主动暴露,否则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陛下。”汪海开口,“不如将长生宗所有弟子全部召集起来,逐一排查。” 帝空明微微颔首。 她抬手一挥,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那些金线穿透宫殿、穿透密室、穿透地下暗室,精准地缠绕上每一个昏迷不醒的长生宗弟子。 金线收回时,数千名弟子被齐齐拖拽到后山禁地前的空地上。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帝空明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涌入每一个弟子的识海。 这是涅槃境的神识搜查,比方才的范围扫描要深入得多。 每一缕神识都像一根针,刺入弟子的神魂深处,翻找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 “没有。” 汪海站在昏迷的弟子中间,眉头紧皱。 真没有问题? 等等。 汪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气运金轮的第二块碎片,能够稳固神魂、抵御夺舍。 若是血魔老祖真在这些人身上做了手脚,金轮应该能有反应。 “我再试试。”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扇形碎片,走到最近一名昏迷的弟子身前,将碎片放在他额头上。 碎片微微发热,金光在弟子脸上扫过。 没有反应。 下一个。 依旧没有反应。 汪海不厌其烦,一个一个试过去。 碎片在昏迷的弟子们额头上逐一触碰,金光闪烁的频率始终平稳如常。 到了第三百多个弟子时。 灼热的金光从碎片表面炸开,躺在脚边的年轻弟子浑身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纹路,像无数条细蛇在皮下蠕动。 “陛下!” 汪海猛地后退一步。 帝空明已出现在他身侧。 她低头看着那名弟子,抬手一指点出。 金色指印落在弟子眉心,那些青黑色纹路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疯狂扭动起来。 弟子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嘴巴大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涌出一股浓郁的青色雾气,朝帝空明面门扑去。 帝空明连眼皮都没抬。 金色火焰从她指尖涌出,将青色雾气连同那名弟子的身体一同吞没。 火焰无声燃烧,弟子的身体在金光中寸寸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灰烬散尽,地面上只剩一小撮暗绿色的粉末。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终于炸响。 【叮!宿主成功干扰天命主角·长青仙尊转生计划,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341000】 汪海瞪大了眼睛。 长青仙尊? 不是血魔老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顾清寒在飞舟上说的话。 长青真人,飞升上界,再无音讯。 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一个已经飞升的仙尊,竟然在谋划转生? 而他刚才亲手把人家转生的容器给扬了。 这梁子结大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反正早晚都要遇到,早发现总比晚发现好。 至少现在他知道了长青仙尊的存在,不至于将来被突然捅一刀。 而且,对方既然在谋划转生,那就说明这个长青仙尊,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 “杀错了?”帝空明见他神色有异,侧头问道。 汪海摇头:“没杀错,此人确实该死。” 他蹲下身,在那撮暗绿色粉末中翻了翻。 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拨开粉末,露出一枚拇指大的青色玉符。 玉符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长青”二字,入手温热,隐约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生机在符中流转。 汪海将神识探入玉符。 轰。 无数青色文字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万古长青诀》,圣阶上品。 与他之前收获的功法一样。 看来那上古战场的秘境破碎之后,这功法传承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遗落到了各个地方。 汪海将玉符收入炼妖壶,神色平静。 他继续拿着气运金轮碎片,在剩余的弟子中逐一检测。 又试了数百人后,碎片再次发烫。 这次是一名中年执事。碎片触及他额头的瞬间,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张扭曲的面孔。 那张面孔看了帝空明一眼,二话不说便要自爆。 帝空明五指一握,空间凝固,那张面孔连同执事的身体一同被捏碎。 暗红魔气在金光中蒸发殆尽,地上连粉末都没留下。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主角·血魔老祖化身,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346000】 汪海皱眉。 才五千? 上次殷无极那具化身还给了五万,这次就五千? 看来这化身确实不怎么重要,多半是血魔老祖随手布下的一枚闲子。 他继续往前走,将碎片贴过剩下的所有弟子。碎片再也没有亮起过。 整座长生宗,近三千名弟子,只有两个被寄生的傀儡。 一个是长青仙尊的转生种子,一个是血魔老祖的无关紧要的化身。 “侯爷。”殷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如今血魔老祖的暗手已除,是否该放我离去了?” 第150章 让殷无极试水 汪海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殷无极身上停留了片刻。 此人从被抓住到现在,都十分配合。 主动交代血魔老祖的计划,主动引出周天行的亲信,主动帮忙搜查暗手…… 但如此配合的情况下,收获反而不如汪海之前意外破坏血魔老祖的计划来得多。 自从对方投诚以来,汪海只从血魔老祖那里收获了五千反派值。 这点收获,配不上血魔老祖在南疆经营这么多年的布局。 汪海十分怀疑,刚才那具化身不过是对方故意放出的鱼饵。 以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来换取对殷无极的信任,让他顺利打入大梁内部,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但对方确实没有什么破绽,所做所为也确实像真心投诚。 杀还是不杀? “侯爷?”殷无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汪海收回目光,转身对帝空明拱了拱手:“陛下,此人不能放。” 殷无极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汪海!你欺人太甚!我帮你们破坏了南越城的阵法,帮你们找出了长生宗的暗手,没了我,谁帮你们对付血魔老祖!” 汪海笑道:“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不过也暂时不会放你离开。” 殷无极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清者自清,不过侯爷打算何时放我?” 他对汪海的态度也不知不觉间恭敬起来。 殷无极原本并不在意汪海。 区区一个元灵境,若不是仗着女帝宠幸,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罢了。 但现在他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个忠义侯实在太受女帝宠幸了! 仅仅因为几句没有证据的猜测,女帝就要处死一个主动投诚的天人巅峰强者。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是昏君之举,但女帝偏偏就做了,做得毫不犹豫。 若是早知道大梁女帝是这样的人,他当初绝对不会投诚。 汪海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在指尖转了转:“我从刚才那第一个化身身上搜出了一门功法。毕竟是陌生功法,本侯不太放心。你若能将其练成,找出其中存在的问题,本侯就放你离开。” 殷无极接过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圣阶功法?!”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圣阶功法,那是传说中造化境以上的存在才能创造的东西。 整个大梁,都未必能找出一本完整的圣阶功法。 帝空明也侧头看过来,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小海子,你有这种功法,不先给朕看看?” 汪海传音过去:“陛下,这功法有问题。” “怎么?区区一本功法,还能伤到朕不成?”女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傲然。 “陛下,此事待会再跟您解释清楚。” 汪海转向殷无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殷无极,你先去炼妖壶里待着吧。何时练成这门功法,我便放你离开。” 不等殷无极反应,炼妖壶青光一闪,将他收入壶中。 帝空明负手看着他,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审视:“说吧,这门功法到底有什么问题?” “陛下,此乃上古仙宫长青宫的镇宫之法——《万古长青诀》。”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花千语忽然眼神一变。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顾清寒再次占据了这具身体。 “你手上竟然有《万古长青诀》?” 汪海转头看她,挑了挑眉:“哦?顾前辈也感兴趣?” 顾清寒没有掩饰,坦然道:“能够延寿万年的功法,谁不感兴趣?造化境也不过万年寿元罢了。” 汪海微微一怔:“那前辈岂不是……” 造化境寿元万年,顾清寒万年前陨落,按理说就算复生也时日无多。 顾清寒脸色一黑,冷声道:“我当年以秘法沉睡,生机消耗极少。若是复生,至少还有五千年可活。” 汪海诧异地看着顾清寒,没想到这位万年老怪竟然会主动透露自己的寿元底细。 “前辈倒是坦诚。”汪海笑了笑,“不过前辈既然对这功法感兴趣,不妨也看看其中有什么问题。” 汪海将长青剑横于胸前,剑身上青玉般的光泽如水流转。 他并指如剑,一缕灵力注入剑身。 长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剑身上的青色纹路骤然亮起,两道青色流光从剑身中飞出,一道没入帝空明眉心,一道没入花千语——或者说顾清寒的眉心。 之前修复长青剑时,那卷记载功法的玉简,便已经融入剑身之中。 帝空明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顾清寒同样阖目凝神。 片刻后,顾清寒率先睁开眼,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功法有缺,少了最核心的几处,无法修炼到最高境界,除此之外,并无太大异常。” 帝空明也睁开了眼,脸色微变。 “朕也看不出其中的异常。”她顿了顿,丹凤眼中翻涌着凝重,“但国运在预警。朕方才以心神推演这门功法时,大梁国运忽然躁动不安,若是强行修炼这门功法,会有大祸降临。” 两人同时看向汪海。 汪海将长青剑收回炼妖壶,语气平静:“陛下感知得没错。修行这门功法的人,最终会沦为长青真人的备用肉身。” 洞窟中骤然死寂。 帝空明脸色微变:“好歹毒的功法。” 以圣阶功法为饵,将修炼者炼成备用肉身的,她还是头一次听闻。 顾清寒的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怪不得长青宫每次即将灭门之际,都会崛起一位绝世天骄。那些天骄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世人都以为这是长青宫底蕴深厚、气运不绝,如今看来……” “多半是长青真人亲自下场,借那些天骄的肉身保住传承。”汪海接过话头。 顾清寒点了点头,又皱起眉:“不过,万年之前仙魔大战,长青宫直接覆灭,为何对方没有出手?” “多半是被牵制了。”汪海道,“飞升上界之后,未必就能为所欲为。上面有上面的规矩,有上面的敌人,他当时可能自顾不暇。” 第151章 扶持傀儡 汪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毕竟上界之事一无所知,谈论没有意义。 汪海转头看向帝空明:“陛下,此地该如何处理?” 帝空明沉吟片刻。 长生宗是大梁钉在南疆气运上的一颗钉子。 若是直接灭宗,南疆气运反噬,必会影响大梁国运,到时候,妖国那边也会蠢蠢欲动。 “长生宗不能灭。”她最终开口,“找一个傀儡,将其扶上宗主之位。” 汪海心头一动:“我这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他掌心一翻,炼妖壶青光一闪。 齐修远从壶中跌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脸色苍白,周身经脉依旧被封着,灵力滞涩。 他环顾四周,看见满地昏迷的弟子,脸色骤变。 但仔细一看这些弟子都还有呼吸,胸口的起伏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周宗主他们呢?”齐修远问道。 “周天行叛逃,其余叛逆已除。”汪海语气平淡,“齐护法,你若是愿意被种下禁制,陛下便让你坐上长生宗宗主之位。” 齐修远脸色一白。 种下禁制? 一旦被种下禁制,那便生死不由己。 而且是被一个涅槃巅峰的女帝亲手种下禁制,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得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如今的他又何尝不是生死不由己? 女帝就在面前,若是他摇头说个不字,恐怕当场就得死。 “好。”齐修远点了点头,“我同意。” 帝空明抬手,一指点在齐修远眉心。 金色光芒如细丝般钻入他的识海,缠绕上他的神魂核心。 齐修远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金色光芒最终在丹田处凝聚成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散发着温热的波动。 那是国运禁制,只要大梁国运还在,这道禁制就永远不可能被解除。 与此同时,汪海丹田中那枚万魔之种忽然一颤。 趁着齐修远被种下禁制、心神大乱的瞬间,万魔之种疯狂地向他的道心深处扎去。 【万魔之种反馈比例提升中……】 【当前反馈比例:百分之十】 汪海眼前一亮。 百分之十的反馈比例,意味着齐修远每提升一分修为,他就能白得十分之一。 虽然不如叶言那百分之三十的比例高,但齐修远可是天人初期的修为,反馈的修为绝对比叶言要多! 更重要的是,成为长生宗宗主之后,便可获得部分国运加持,实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到时候他也可以搭个顺风车。 帝空明收回手,齐修远单膝跪地,低头恭声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行了。”帝空明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你体内有国运禁制,若你再生反心,国运反噬,修为尽废。” 齐修远低头称是。 帝空明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继续说道:“朕给你一日时间整顿宗门。之后全力推行文道,在南疆各城设立文院,若有蛮夷部落不服王化,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齐修远叩首。 帝空明忽然抬手,一道金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漫天金雨洒落。 那些昏迷的长生宗弟子在金雨的滋润下纷纷苏醒。 他们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有人看见帝空明的身影,吓得扑通跪地。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近三千名弟子齐刷刷跪了一地。 帝空明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周天行勾结魔道、意图颠覆大梁,已被剥夺宗主之位,从今日起,齐修远为长生宗新任宗主。” 齐修远上前一步,跪在帝空明面前,拱手道:“臣齐修远,领旨。” 弟子们面面相觑。 但没人敢质疑。 女帝亲自册封,谁敢说半个不字? 帝空明收回目光:“此间事了,朕先回去了。” 帝空明的化身在金光中缓缓消散,那卷明黄圣旨从天而落,不偏不倚落入汪海手中。 汪海接住圣旨,低头看了一眼绢帛上流转的金色龙纹,抬脚走出后山禁地。 素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也不多言,空间之力裹住两人,下一瞬便已站在飞舟甲板上。 青鸢正在船头调度凤卫,见汪海回来,抱拳道:“侯爷,长生宗那边如何了?” 汪海将圣旨收入袖中,简单说了几句。 青鸢听完,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话音刚落,船舱帘子一掀,一道鹅黄色身影便飞扑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主人!”萧璃月双手环着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您怎么去了那么久?璃月等了好久好久……” 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笑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萧璃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退到一旁。 敖灵儿靠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一根果干,嚼得咯吱响,含含糊糊地嘟囔:“回来了就好,还以为你死在下面了呢。” 汪海转头看向靠在船舷边的敖灵儿。 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窄袖短衫,衣摆掖在腰间,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发尾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着,嘴里嚼着果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汪海眯了眯眼:“敢这么和我说话,看来你是跟绯衣学坏了。” 敖灵儿嚼果干的动作一停,暗金色的眼珠警惕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今晚你暖床。” 敖灵儿整张脸腾得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连那截露在外面的腰线都泛起了粉色。 她猛地站直身子,果干噎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你……你……不要太过分!上次只是意外!” 汪海可不管这么多,上前一步,弯腰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敖灵儿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里的果干撒了一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又赶紧松开,两只手在他胸口又推又拍:“放我下来!汪海你混蛋!” 汪海充耳不闻,大步朝船舱走去。 敖灵儿挣扎得愈发激烈,腿在半空中乱蹬,鞋都踢掉了一只:“青鸢!你管管他!素心前辈!快救我!” 青鸢抱着银枪倚在桅杆边,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 素心站在船舷边,白衣如雪,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像是没听见。 敖灵儿绝望了。 船舱门被一脚踹开,汪海将她扔在床榻上。 床榻铺着厚实的锦褥,敖灵儿落在上面弹了两下,正要翻身爬起来,汪海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敖灵儿仰面躺着,暗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水绿色的短衫在挣扎中皱成一团,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你别乱来……” 汪海低头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乱来?上次在潭底,是谁缠着我不放的?” 敖灵儿的脸更红了,连眼角都泛起了绯色。她偏过头去,咬牙道:“那是……那是祖龙精血的副作用……” “副作用?”汪海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垂,“可是你不是挺喜欢的嘛?” 敖灵儿刚想反驳,船舱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主人!我也要!”萧璃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提着裙角,几步蹿到床榻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敖灵儿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璃月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榻,挤进汪海和敖灵儿之间,像只找到窝的猫儿一样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她侧过头,冲着敖灵儿咧嘴一笑:“灵儿姐姐,一起嘛。” “谁要跟她一起——”敖灵儿的话说到一半就变了调。 汪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到了她腰侧,指腹在她腰窝上轻轻一按,她整个人像被掐住要害的猫,浑身一僵,声音也软了下去。 萧璃月见状,也学着汪海的样子,伸手在敖灵儿另一侧腰窝上按了一下。 “你们——!” 敖灵儿的抗议被堵了回去。 罗帐落下,遮住了舱内的光景。 被浪翻涌,叠影起伏。 第152章 你是想与汪海双修吧? 舱门外,青鸢依旧抱枪倚在桅杆边,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然后移步走到船尾,离得远了些。 沈绯衣不知何时出现在船舷边,靠在栏杆上,绯红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舱门上,那双向来盛满讥诮的眸子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呵。”她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倒是热闹。” 花千语捧着那卷炼丹帛书坐在角落,耳根泛着一层薄红,低头翻书,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翻了两页却发现始终看不进去。 林若雪从另一间舱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又看了一眼沈绯衣,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缩了回去,将门轻轻合上。 …… 舱内。 锦被皱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汗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暖香。 敖灵儿趴在汪海胸口,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长发散乱如海藻,暗金色的眸子半阖着,像是被顺了毛的猫,不再挣扎了。 萧璃月蜷在汪海身侧,脑袋枕着他的手臂,呼吸均匀,已经睡了过去。 汪海望着舱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敖灵儿光裸的脊背,思绪却飘了出去。 南疆之事已经了结,但这次的收获实在太少,他总感觉有些不安。 他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将当前的事务一条条捋了出来。 殷无极说血魔老祖在凉州也有布局……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会不会像上次屠村一样,只是障眼法?对方真实的目的反而在别处? 还有长青仙尊。 一个飞升上界的仙尊,转生谋划被人打断,虽说现在应该还没什么动作,但迟早会找上门来。 而且那长青宫秘境破碎后,到底流出了多少传承,他也不知晓。 还有萧凡,自从长青宫秘境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被龙脉选中的那些人散落在大梁十三州,每一个都是潜在的麻烦。南疆的文道推行也不能拖,早一日推行,南疆龙脉便早一日归顺,国运便早一日稳固。 事情太多,千头万绪。 得理出个轻重缓急来。 血魔老祖是目前最大的威胁,必须优先处理。萧凡没有踪迹,长青仙尊没有头绪,这两件事急也没用。 南疆推行文道的事可以交给周慎之,那老头子办事稳妥,又是文道天人,最合适不过。 至于被龙脉挑中的人,也得尽快清理。 血魔老祖能用这些人来吞噬国运,留着就是隐患。 想通了之后,汪海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两人,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青鸢见汪海出来,直起身:“侯爷,接下来去哪儿?” “回帝都。” 青鸢点头,抬手一挥,青金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北掠去。 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 天阙城。 青金飞舟在忠义侯府后院的空地上稳稳停落。 汪海带着花千语径直进了宫。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坐在龙案后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珠串后面的丹凤眼在汪海身上扫了一圈:“回来了?” “陛下。”汪海拱手,“千语带来了。” 花千语站在他身侧,低着头,双手交握于身前,温顺安静。 帝空明的目光在花千语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行了,让她留下,你出去。” 汪海一愣:“陛下,臣不能旁听吗?” “不能。”帝空明语气平淡,“朕和顾前辈有些私事要谈,你在这里碍眼。” 汪海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拱了拱手,退出了紫宸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汪海站在殿外,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宫外走去。 他出了宫门,直接往周府去了。 …… 与此同时,紫宸殿中。 殿门合拢之后,帝空明靠在凤榻上,单手托腮,看着站在殿中央的花千语,语气随意:“顾前辈,出来说话吧。” 花千语的眸光变了一瞬,淡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 顾清寒接管了这具肉身,周身气质陡然一变,温婉褪尽,冷冽如霜。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这紫宸殿是她自己家一般。 “女帝特意留下我,想必不只是为了寒暄。”顾清寒的语气平淡。 帝空明也不绕弯子:“顾前辈之前说过,你手中有一件能够暂时屏蔽国运的宝物,不知能否借朕一用?” 顾清寒挑了挑眉:“你找我就是为了此事?” “正是。” 顾清寒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此物不在我身上,它在百断山地宫之中,是我当年布下地宫阵法时用于镇压阵眼的圣物。一旦取出,地宫的阵法便有漏洞,万年的气运便会外泄。” 帝空明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顾前辈的意思是,此物暂时借不了?” “暂时确实借不了。”顾清寒坦然道,“不过待我复生、彻底开启地宫之后,此物对我便再无用处,届时免费赠你也无妨。” 帝空明看着她:“前辈复生需要什么条件?” 顾清寒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不想说这些,但女帝既然问到了,而且日后确实需要对方帮忙搜寻材料,不如坦诚一些。 “我需要一枚圣阶菩提心……至于其他材料,我早已经备齐,除此之外,还需要一种圣阶以上的异火来炼化材料,否则那些天材地宝极难融合。” 帝空明若有所思:“需要圣阶异火炼化,你是想附身之后直接复生到造化境?” 顾清寒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这些材料顶多只能让我的修为恢复至涅槃初期,想要回到造化境,还得自行苦修。”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要求不能降低?” “再低就无法承载我的魂魄了。”顾清寒的语气笃定,“造化境的残魂,不是随便什么材料都能撑得住的。” 帝空明点了点头,又绕回最初的话题:“那前辈可还有其他能够暂时屏蔽国运的法门?不必像你那圣物那般长久,只需一时半刻便可。” 顾清寒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要屏蔽国运,是想和汪海双修吧?” 女帝的眉头跳了一下。 虽然面色依旧如常,但那层薄红却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根,连脸颊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她没有否认,只是语气淡了几分:“顾前辈既然看出来了,那便直说能不能。” 顾清寒笑意更深,倒也没有继续打趣她,认真地想了想:“国运并非完全与修士相冲。上古皇朝有专门的国运修行之法,你要是能够获得上古皇朝的传承,不仅实力更上一层,与人双修也不再受国运阻碍。” 帝空明眼前一亮:“那顾前辈可知上古皇朝的传承在何处?” 顾清寒摇了摇头:“仙魔大战之后,最先覆灭的便是这些借助万民之力的皇朝。他们的传承大多湮没在战火之中,我也不知晓具体下落。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帝空明:“你若是有心,可以去葬神之地碰碰运气。当年仙魔大战,无数人战死在葬神之地,许多传承都被带入了葬神之地封印起来,其中或许有着上古皇朝传承。” 帝空明微微颔首。 葬神之地。 血魔老祖的老巢,天魔封印所在之处,上古皇朝传承可能埋藏之地。 看来那地方迟早要去一趟。 “多谢顾前辈指点。”帝空明的语气真诚了几分。 顾清寒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若是真想谢,便早日帮我找到菩提心和圣阶异火,我早日复生,那件屏蔽国运的宝物也能早日到你手中。” 帝空明点了点头:“朕记下了。” …… 第153章 南疆之事 周府在朱雀大街东侧,门楣不高,青砖黛瓦,与旁边那些雕梁画栋的官宦府邸比起来朴素得有些寒酸。 但门前的石狮子却被擦得锃亮,门槛也被磨得光滑发白,可见往来之人不少。 门房看见忠义侯来了,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碗,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侯爷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周慎之从门内走出来,白发转黑,腰背挺直,面色红润,看着比汪海第一次见他时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文气贯体之后,他体内的陈年旧疾尽数祛除,精气神焕然一新。 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不知侯爷此来有何贵干?” “周大人不必多礼。”汪海回了一礼,“进去说。” 两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茶来,周慎之挥手让下人退下,厅中只剩下两人。 汪海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南疆之事简略说了一遍,然后道:“陛下打算在南疆推行文道,各城设立文院,教化蛮夷。此事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主持,我想来想去,只有周大人最为合适。” 周慎之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侯爷,南疆之地蛮夷众多,风俗迥异,推行文道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老臣虽然愿意一试,但需要朝廷给予足够的时间和支持。” “这个自然。”汪海点了点头,“朝廷会拨付银两、选派教员,还会在南疆各城修建文院。周大人只需要坐镇南疆,统筹全局即可。” 周慎之又沉默了片刻,最终放下茶盏,郑重地点了点头:“老臣领命。不过,老臣有一事相求。” “周大人请说。” 周慎之沉吟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老臣那个孙女,清辞,她近来对文道极为痴迷,日日苦修,老臣想去南疆,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京城。侯爷若是方便,能否让清辞跟着老臣一同前往南疆?也好让她在文道一途上历练历练。” “此事好办。”汪海点头,“让周小姐跟着周大人去南疆便是。南疆正需要像周小姐这样的人才。” 周慎之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侯爷。” 两人又聊了些南疆文院的具体安排。 汪海将带来的南疆地形图铺在桌上,两人对着地图商议了半个时辰,将文院的选址、教员的选派、教材的编撰等细节一一敲定。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扉被轻轻叩了两下。 “爷爷,您有客人?” 周慎之看向门外:“进来吧。” 门被推开,周清辞端着一壶新茶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挽起,腰间悬着一枚淡金色的文佩,走起路来文佩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将新茶搁在桌上,目光落在汪海身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福了一礼:“忠义侯。” “不必多礼。”汪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破妄神瞳之下,周清辞体内的文气流转清晰可见。 那淡金色的浩然之气已经凝聚成实质,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凝成了一颗拳头大的文气光团。 元灵境! 而且根基异常扎实,比周慎之当初文气贯体时还要稳当几分。 汪海看了周慎之一眼:“周老,令孙女的天赋当真了得,这么短的时日就已经元灵境了。” 周慎之脸上浮起一丝掩不住的自得,嘴上却谦虚道:“不过是些微末道行,比起侯爷的文道造诣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清辞站在一旁,那双清澈的眸子落在汪海身上,欲言又止。 汪海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周姑娘有话想说?” 周清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侯爷,小女子对文道修行有许多不解之处,不知侯爷是否有暇指点一二?” “指点谈不上。”汪海笑了笑,“周姑娘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周清辞眼睛一亮,当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心中的疑惑一一问了出来。 她问的都是文道修行中比较深奥的问题,关于浩然之气的凝聚、文气与心性的关系、诗词与文章在实战中的运用等等。 汪海虽然没有文道修为,但他有文圣之心在身,又是文道开创之人,对文道的理解远超常人。 周清辞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所在,偶尔还会引用几句万界文碑中记载的上古文道感悟,听得周清辞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周慎之坐在一旁,看着孙女那副如饥似渴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这孩子从小就爱读书,但以前读的都是些死书,如今文道一开,她那颗文心便如同鱼入大海,再也拦不住了。 汪海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周清辞意犹未尽,但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站起身福了一礼,语气郑重了许多:“多谢侯爷指点。小女子受益匪浅。” “周姑娘客气了。”汪海站起身,“本侯还有事,先告辞了。” 周慎之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汪海脚步一顿,转头道:“周老,南疆之事便拜托你了。若有难处,直接派人来府上找本侯便是。” “侯爷放心。”周慎之拱手,“老夫定不负所托。” …… 第154章 清理隐患 汪海离开周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 他负手走在街上,身后跟着青鸢,银甲在灯火中泛着冷光。 刚拐过街角,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墙根处浮现,单膝跪地。 “侯爷。” 暗卫七号,负责帝都情报的头目。 汪海脚步未停:“说。” “张峰的事查清楚了。”暗卫七号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此人仗着刑部侍郎之子的身份,在城南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逼死过两户人家,苦主告到京兆府,案子被压了下来。他父亲张远安,任刑部侍郎七年,收受贿赂累计白银八万两,还替盐商压下过三桩走私案。” 汪海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暗卫七号:“证据呢?” “已经全部收集妥当。账本、证词、留影石、苦主的血书,一应俱全。” 汪海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峰,帝都之中第二个被龙脉选中之人。 当初他派人查过此人,暗卫回报说此人只是个纨绔子弟,修为低微,没有任何异常,他便没有急着动手。 如今南疆事了,腾出手来,正好把这条漏网之鱼补上。 “走吧,去张府。”汪海转向另一条街,“本侯亲自去抓人。” “侯爷,要不要多带些人?张远安毕竟是刑部侍郎,府中养着不少门客,属下这就去调集人手。” “不用。”汪海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一个刑部侍郎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暗卫七号不再多言,默默跟在身后。 张府坐落在东城永宁巷,三进三出的大宅院,门楣上悬着“张府”二字,笔锋圆滑,一看就是花了银子的手笔。 汪海到的时候,张府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被擦得锃亮。 他抬了抬下巴,青鸢走上前,一掌拍在门上。 轰! 两扇朱漆大门应声洞开,门轴断裂,碎木飞溅。 门房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银甲凤卫和那道玄色身影,脸色瞬间煞白。 “忠、忠义侯……” 汪海没看他,抬脚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 张府的庭院不小,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但此刻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廊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汪海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正厅前。 正厅里灯火通明。 张远安已经得了消息,正站在厅门口。 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三绺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靛蓝色锦袍,看着倒有几分儒雅。 看见汪海,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忠义侯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不知侯爷此来……” 汪海看了他一眼:“张大人,本侯今夜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父子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张远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侯爷说笑了,下官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做过……” 汪海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 暗卫七号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走上前,一张一张摆在张远安面前。 “天启三年,张远安收受盐商贿赂三千两,压下了盐课司对其走私的查办。” “天启四年,张远安将刑部一个空缺卖给晋商王家,得银五千两。” “天启五年,张远安收取故犯家属白银三千两,替人脱罪,篡改卷宗。” “天启七年,张远安之子张峰,在城南强占民田二百亩,将原主一家逼得流落街头,原主之父气急攻心,三日后身亡。” 张远安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灰败。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文书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年月日、金额、中间人、涉案人员、证据链完整得无可辩驳。 “张大人。”汪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远安踉跄后退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侯、侯爷……下官……下官知错了……求侯爷给下官一条生路……下官愿意将所有家产充公……” “别急。”汪海语气平淡,“本侯今夜只抓有罪之人,你儿子张峰呢?” 张远安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峰儿他……他不在府中……” 汪海看了暗卫七号一眼。 暗卫七号微微摇头,传音道:“侯爷,张峰就在后院厢房,方才还想翻墙逃走,被属下拦下了。” 汪海收回目光,没有拆穿张远安的谎言,对身后跟着的暗卫抬了抬下巴:“去后院,把人带过来。” 其余暗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张峰被押了进来。 他二十五六岁,面容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此刻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被暗卫架着胳膊,几乎站不稳。 看见汪海,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侯爷!侯爷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爹的事跟我没关系!” 汪海低头看着他,破妄神瞳在眸底一闪而逝。 张峰体内灵气稀薄得可怜,经脉细窄,丹田空空荡荡。 就是个修为低微的纨绔,也多半不会是主角命格。 但龙脉选中了他,那他就该死。 更不要说对方本身就不怎么干净。 “带走。” 两名暗卫上前,将张峰拖了起来。 张远安扑过来,跪在地上拉住汪海的衣摆:“侯爷!峰儿他还是个孩子!求侯爷饶他一命!下官愿以命抵命!” 汪海低头看了他一眼:“张大人的命,本侯也要。” 他抽回衣摆,转身往外走。 张峰被拖过他身边时,挣扎了几下,又哭又喊:“爹!救我!爹——”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大门外。 张远安瘫坐在正厅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背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暗卫可不管他晕没晕,直接将其带走。 …… 第155章 齐修远突破 天牢。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汪海走进牢房时,张峰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看见汪海进来,他猛地扑到牢门边,双手抓着铁栏,声音嘶哑:“侯爷!我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强占民田、逼死人命,都是我爹的主意,我就是个跑腿的……” 汪海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不重要。” “不重要?”张峰怔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对对对,不重要,那些事都不重要!侯爷您放了我,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爹的银子、田地、铺子,都给您!您要什么我给什么!” “本侯的意思是说,你做过什么,不重要。”汪海伸手,炼妖壶凭空浮现,壶口对准张峰,“反正你得死。” 张峰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喊:“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您不能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 汪海没等他说完,掌心一翻,炼妖壶再次浮现。 壶口对准牢房,青光一闪,张峰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吸入壶中。 汪海合上壶盖,心念一动,阴阳混沌火在壶中燃起。 灰蒙蒙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包裹住张峰,他的身体从外到内化作灰烬,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但却没有系统提示。 汪海收回炼妖壶,摇了摇头:“果然不是主角命格。” 连个响都没出来,这龙脉选人的眼光也够随便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 汪海转身走出牢房,阴冷的走廊里,暗卫七号正候在拐角处,见他出来便迎上来:“侯爷,下一个?” “不急。”汪海站在天牢门口,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身霉味,“第一次和第二次龙脉选人,帝都里还剩几个?” 暗卫七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侯爷,前两次龙脉选人,总共十八人,活着的还有十一个,其中五个就在帝都,剩下的六个散落在各州。目前查到的帝都五个人的信息如下……” 汪海接过册子,翻开扫了一眼。 五个人,年纪最大的三十岁,最小的二十五岁。 身份各异,有太学学生、有商铺伙计、有小吏之子、有江湖散修。 五个人的住处分散在帝都各处。 汪海没有坐马车,带着青鸢和暗卫步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第一个人是太学学生,名叫钱文远,住在城东的学子巷。 汪海到时他正在灯下读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桌上摊着一卷经书,旁边搁着一壶粗茶,看着像个寒门学子。 看见汪海带着暗卫闯进来,他吓得站起身:“忠……忠义侯?您这是……” 汪海看了他一眼:“钱文远,有人举报你私通魔教。” 钱文远脸色煞白,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侯爷!冤枉!学生连魔教的人都没见过……” “带走。”汪海摆手。 两名暗卫上前将人押走,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很快,帝都之中被龙脉挑中的人,都已经被汪海清除干净。 有问题就直接杀,没问题就杀了再栽赃陷害。 这些人有的确实作恶多端,杀了也是罪有应得。 有的确实清白无辜,但汪海不在乎。 龙脉选中了他们,这就是原罪。 血魔老祖能利用这些人吞噬国运,留着一个都是隐患。 汪海不会留手。 清理完最后一个目标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 回到侯府时,萧璃月正蹲在荷花池边喂鱼,见他回来蹦起来扑进他怀里。 敖灵儿坐在廊下,手里捏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余光却一直往他身上瞟。 汪海伸手揉了揉萧璃月的发顶,又朝敖灵儿扬了扬下巴:“看什么书呢?” 敖灵儿把书一合,封面上的字赫然是《龙族婚配礼仪考》,她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到身后:“没……没什么!” 汪海蹲下身,从她身后抽出那本《龙族婚配礼仪考》,随手翻了翻。 “哟,龙族公主已经开始考虑婚配了。”他嘴角微勾,将书合拢,在掌心轻轻拍了拍,“不错,有上进心。” 敖灵儿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去抢:“还给我!” 汪海将书往身后一藏,她扑了个空,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暗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胸口起伏,又羞又恼。 “汪海你——” “既然都开始研究婚配了,”汪海低头看着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那就把礼仪考上的内容实践一遍?” 敖灵儿愣了愣:“我什么时候答应——唔——” 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汪海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敖灵儿挣扎了两下,又想起昨夜在飞舟上挣扎了也是白挣扎,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混蛋。” 萧璃月从荷花池边探过头来,杏眼亮晶晶的:“主人!我也要!” 三人进了后院小楼,门扉合拢。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敖灵儿被放在床榻上,仰面躺着,水绿色的短衫被蹭得皱巴巴的,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萧璃月已经自觉地在旁边趴好了,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他们。 “萧璃月!你别看!”敖灵儿羞得耳根通红。 “为什么不能看?”萧璃月眨了眨眼,“灵儿姐姐上次也没少看我呀。” 敖灵儿无言以对。 汪海俯下身,贴在她耳畔低声道:“再来一次?” 敖灵儿咬着唇,偏过头去,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罗帐垂落。 阳光在帐外流转,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纱帐上。 日光西斜,从窗棂上的雕花缝隙中挪到了地砖另一头。 敖灵儿仰面躺在被褥间,发丝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暗金色的眸子半阖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萧璃月,又转回来瞪着汪海,有气无力道:“……下次不准白天。” 汪海枕着手臂,侧头看她:“那什么时辰可以?” 敖灵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回应他的调戏。 她索性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嘟囔道:“……随便你。” 汪海笑了笑,没有再逗她。 日头又挪了几分。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 中午的日光最盛,透过窗棂直直照进屋来,连空气中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汪海正半梦半醒间。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魔种中涌出,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经脉。 那股力量精纯而浩大,却汹涌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如实质般射出。 齐修远在突破! …… 第156章 齐修远的野望 汪海盘膝坐起身,双手结印,玄阳不死功全力运转。 那股从万魔之种反馈而来的灵力,精纯得近乎剔透,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汪海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引导着这股力量向丹田中涌去。 丹田之中,元灵悬于正中。 那团凝实的真灵剧烈震颤,在这股磅礴力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变形。 元灵三重、四重、五重……每过一个呼吸,元灵便凝实一分,周身缠绕的金色光晕和青色纹路也随之亮了几分。 敖灵儿察觉到异动,从榻上翻身坐起,暗金色的眼珠落在汪海身上。 她脸色微变,猛地一把将睡得正香的萧璃月摇醒:“起来!别睡了!” 萧璃月迷糊地睁眼,看见汪海周身金光暴涨、青芒流转,不由得捂住嘴巴:“主人……这是怎么了?” “别出声。”敖灵儿压低声音,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床边拉了拉,“他在突破。” 窗外风云渐起。 忠义侯府上空的云层开始翻涌汇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 府中数位侍女同时抬头望向侯府方向,眼中满是惊骇,如此动静,分明是命丹境突破时的天地异象! 青鸢从院外快步走来,银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了一眼小楼紧闭的门窗,没有进去,只是带着几名凤卫在院门处站定,长剑出鞘三寸。 任何人,擅闯者死! …… 另外一边,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长生宗宗主大殿,今日张灯结彩,与往日的肃杀截然不同。 大殿正中,齐修远换了一身崭新的暗青色宗主袍服,袍角绣着长生宗特有的长青纹,金线勾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他站在高台上,下方是近三千名弟子,黑压压跪了一地。 “参见宗主!” 呼声如潮,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齐修远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的激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坐上长生宗宗主之位。 他本是八大护法中排名第七的末位,修为不过天人初期,在同门中并不出众。平日里低调行事,从不与人争锋,只想着安安稳稳修炼到寿元尽头便罢。 然而如今,他齐修远,竟成了长生宗之主。 “众弟子平身。” 齐修远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新任宗主应有的威严。 弟子们纷纷起身,垂手而立。 齐修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心中暗暗盘算。 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周天行的死忠,有多少是墙头草,有多少可以收为己用……这些都得慢慢摸清。 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道:“大典开始,祭祖。” 钟鸣九响。 悠长的钟声从宗主大殿传遍整座山谷,回荡在十万大山的峰峦之间。 祭祖的仪式繁琐而庄重。 焚香,跪拜,宣读祭文,供奉三牲。 齐修远一套流程走下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跪在长生宗历代祖师的灵位前,额头触地,心中默默念道:列祖列宗在上,弟子齐修远接任宗主之位,定不负祖师传承,将长生宗发扬光大。 祭祖仪式结束后,便是授印。 长生宗的宗主印信是一枚巴掌大的青玉印,印面刻着“长生永镇”四个古篆,印钮雕成盘龙状,龙身缠绕着一根长青藤。 齐修远双手接过印信的那一刻,整座宗主大殿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大殿地底涌出,顺着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灌入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暖而浩大,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千年的东西终于被唤醒。 齐修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国运! 南疆龙脉的国运,正在涌入他体内! 他的修为本就只有天人一重,卡在这个境界已有数十年之久。 此刻被国运之力贯体,丹田中的瓶颈如同纸糊一般,应声碎裂。 天人二重! 天人三重! 齐修远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国运之力还没有停歇,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天人四重! 齐修远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天之内连破三个小境界,这种速度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直到修为稳固在天人四重后期,那道金色光芒才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散。 大殿恢复了平静。 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高台上气息暴涨的新任宗主,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修远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体内那道国运之力。 这股力量竟然还在持续滋养他的修为,虽然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汹涌澎湃。 但按照这个速度,顶多三年,他就能达到天人七重! 不过,天人七重已经是极限。 但想要继续,光靠这一点点南疆龙脉的国运,远远不够。 除非他能让南疆彻底臣服于大梁,让南疆龙脉与大梁龙脉彻底融合,届时长生宗能够调动的国运将暴涨数倍不止。 齐修远睁开眼,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垂手而立的弟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将宗主印信小心收好,转身面朝众人,清了清嗓子:“今日本座接任宗主之位,有三件事要宣布。” 弟子们屏息静听。 “第一件。即日起,长生宗全力配合朝廷,在南疆各城设立文院,推行文道。凡我宗门弟子,皆需研习文道功法,日后出山行走,亦须以文道教化南疆百姓。” 殿中一片安静。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带着困惑。 文道? 他们大多对文道之事了解甚少,只知道最近大梁朝堂出了一个什么文道,听说十分厉害。 “第二件。”齐修远继续说道,“宗门将开放外门,招收南疆各部族的子弟入宗修行。不论出身,不论族别,只要愿意习文修行,皆可报名。” 此言一出,殿中终于有了骚动。 有弟子低声议论:“招蛮夷入宗?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嘘,小点声,别让宗主听见……” “这不是要动摇我长生宗的根基吗?” 齐修远将那些议论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第三件。从今日起,长生宗弟子不得以任何理由欺压南疆百姓。若有违者,逐出宗门,废去修为。” 大殿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弟子们的脸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面露不满。 齐修远负手而立,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本座知道你们心中有疑虑。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们,南疆若想长治久安,靠武力镇压只能管一时,唯有以文道教化,才能管一世。”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乃陛下的旨意,若有不服者,尽管去天阙城面圣。” 提到女帝,殿中那些不满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弟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齐修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散了吧。” 弟子们鱼贯退出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渐渐远去。 齐修远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殿外那片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山谷,目光幽深。 半年时间。 他必须在半年之内做出一些成绩。 否则,就算女帝不怪罪,他体内的国运禁制也不会放过他。 齐修远闭上眼,神识探入丹田。 那枚金色的符文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热的波动,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 他是大梁的傀儡。 但就算是傀儡,也要做一个有用的傀儡。 齐修远睁开眼,转身走下高台,朝偏殿方向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整理周天行留下的烂摊子,清查宗门内部的隐患,安排文院的选址和教员,联络南疆各部族…… 千头万绪,都得他亲自来抓。 …… 第157章 命丹五重,原始魔典 天阙城 侯府之中。 汪海体表的温度越来越高。 九阳之体、破妄神瞳、长青道体、文圣之心、不灭真灵,同时激活,五种体质本源在他周身交织盘旋。 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磅礴生机从丹田奔涌而出,修复着被灵力冲刷得发烫的经脉。 识海之中,元灵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 汪海心知,这是命丹将成的征兆。 他不再犹豫,将那股不断涌来的精纯灵力全部灌注进元灵之中。 元灵骤然膨胀到了极限,裂纹从表面蔓延至内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但就在即将崩碎的瞬间,所有裂纹同时亮起金光,从四面八方朝中心汇聚。 元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向内坍塌。 所有光芒、所有力量、所有武道感悟,在这一个瞬间被压缩至极致。 金光敛去,识海中恢复了一片幽暗。 那片混沌之中,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圆丹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从中传出。 命丹,成! 命丹一成,汪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凝而不散,呈淡金色,如一条小蛇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悄然散去。 他睁开眼,眸中五色光芒一闪而逝,瞳孔深处仿佛有五种异象缓缓旋转。 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方圆千丈之内,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粒灰尘的飘落、每一缕灵气的流向,都清晰如镜。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地底深处那道沉睡的龙脉传来的微弱跳动,与天阙城上方翻涌的国运之海缓缓交缠。 这就是命丹境。 从元灵到命丹,意味着修士已经开始沟通天地本源。 元灵还只是魂魄的精粹,而命丹则已经承载了一丝天地法则之力。 汪海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足以一拳轰碎一座小山。 “主人!你醒了!”萧璃月的声音将他从感悟中拉回现实。 她趴在床边,杏眼亮晶晶的,手里不知何时端了一碗温热的灵米粥,献宝似的送到他面前。 “快喝点东西!你打坐了好久,我让厨房熬的!” 汪海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完。 一碗灵米粥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他抬头望向窗外,日头已经西斜,从正午到了申时。 他闭上眼,再次感知丹田中那枚沉甸甸的命丹,感受着它微微跳动的节奏,如同第二个心脏。 而万魔之种的反馈并未停止,齐修远那边显然还在突破之中,那股精纯的灵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命丹一重、二重、三重……他的修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攀升。 每一重命丹境的突破都伴随着经脉的再度拓宽和丹田的继续扩张。 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强大生命力将每一次冲击的副作用都消弭于无形。 日落时分,汪海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命丹五重。 仅仅半日之内,连破一个大境界、五重小境界。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行界哗然。 “要是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说不定真能摸到天人的门槛,可惜,齐修远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反馈了。”汪海低声自语。 汪海将系统面板调出扫了一眼。 【宿主:汪海】 【修为:命丹五重】 【体质:长青道体(神阶上品)、破妄神瞳(神阶上品)、九阳之体(天阶上品)、文圣之心(天阶上品)、不灭真灵(天阶上品)、七窍玲珑心(已契约)】 【功法: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五重、万魔心经(神阶中品)第三重、道心种魔功(神阶中品)】 【火焰:阴阳混沌火(神阶下品)、九脉地火(天阶上品)】 【反派值:346000】 汪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万魔心经突破到了第三重。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仔细感知着这门功法的变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第三重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平淡得多,除了丹田中多出三枚魔种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初始反馈比例从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五。 加上之前剩下的那一枚,他现在一共有四枚空闲的万魔之种。 “就这?” 汪海又仔细感知了一遍,确实没有其他异常。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突破这种事,有时候确实平平无奇。 汪海退出识海,目光重新落在系统面板上。 【反派值:346000。】 三十四万六千。 上次十连抽运气不怎么样,如今又攒了这么多,不如再来一次试试手气。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打开命运转盘。”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十连抽触发保底,本次抽取将不会落空。】 金色光柱在识海中炸开,第一道光芒亮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中品灵材·万年血参×1】 汪海眉毛微挑。天阶中品,开门不错。 第二道。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下品法器·玄铁战甲×1】 第三道,地阶上品丹药·凝神丹。第四道,地阶上品灵材。第五道,天阶中品…… 一连九道,品阶都在天阶上下浮动,没有特别出挑的,但也没有太差的。 汪海面色平静,耐着性子看到最后。 【叮!恭喜宿主获得:圣阶功法《原始魔典》!】 汪海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圣阶功法! 他来不及细看,一道幽暗如深渊般的灰黑色光团便如同活物一般飞出,径直没入他的眉心之中。 与此同时,那《原始魔典》的完整信息也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开。 《原始魔典》这门功法的强大之处在于它并非一门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如同一座可以容纳万千魔功的总纲与熔炉。 只要宿主不断将其他魔道功法融入其中,它便会如同吞噬万物的混沌一般,不断成长、不断进化,最终化为一门独属于宿主的无上魔功! …… 第158章 魔种回收 汪海压下心中狂喜,立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他率先将《道心种魔功》催动起来,神识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锁链,牵引着那篇神阶中品的魔道功法,朝着《原始魔典》那团幽暗的核心缓缓靠拢。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那本黑色书册便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将《道心种魔功》化作的青色符文尽数吞入其中。 整个过程如水乳交融,顺畅得惊人。 仿佛《原始魔典》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容器,而《道心种魔功》就是那其中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叮!《道心种魔功》融入《原始魔典》成功。】 融合之后,种魔已无需像以前那样费尽心机借助双修破其道心,也不再需要漫长的水磨工夫。 只需将魔种打入对方体内,魔种便会自行潜伏、自行演化,除非对方修为远超宿主,否则极难察觉! 紧接着,汪海又将《万魔心经》的功法烙印从丹田中剥离,引导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篆文向着《原始魔典》飞去。 这一次,融合的过程比方才更加剧烈。 《原始魔典》的表面剧烈震颤,幽光暴涨,将那团黑色篆文一口吞下,内部的符文脉络比之前复杂了数倍不止。 【叮!《万魔心经》融入《原始魔典》成功。】 融合之后,魔种的隐藏性与反馈效率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今即便将这枚魔种种在涅槃境大能的身上,被发现的风险也微乎其微。 而且,魔种一成,便可即刻带来百分之十的初始修为反馈! 与之前那可怜的千分之一、百分之一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还不是全部。 《原始魔道经》还赋予了他一项全新能力:魔种回收。 被种下魔种之人,若因任何原因身死道消,汪海可以将那枚魔种从尸骸中回收。 回收之时,魔种会带回目标一部分修为,反馈比例取决于寄生期间的侵蚀程度。 若侵蚀程度为百分之十,则带回目标全身修为的百分之五。 若侵蚀程度达到百分之百,则能直接带回对方一半修为! “也就是说,放出去的人就算死了,我还能吃一波回扣?”汪海咧嘴笑了。 这意味着,他只要成功在一位天人身上种下魔种,再趁机攻破其道心,等待反馈比例提升至百分百,他便可以直接达到天人之境。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他立即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殷无极! 他心念一动,神识如潮水般涌入炼妖壶。 壶中混沌雾气翻涌,殷无极正盘膝坐在雾气中央,周身经脉被封,脸色虽然苍白,但双目依旧锐利,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时刻寻找着脱困的时机。 汪海的神识在混沌雾气中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隐匿在暗处,无声无息地靠近。他调动丹田中一枚空闲的万魔之种,那枚漆黑如墨的种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快如闪电,朝着殷无极的后背激射而去。 盘膝而坐的殷无极猛地睁开眼。 他虽修为被封,但天人巅峰的感知依旧敏锐。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蔽的恶意破空而来,但正当他准备侧身闪避时,那枚种子已经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后背的衣袍与皮肤,没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殷无极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向汪海神识化身藏身的那片翻涌混沌雾气。他虽然看不到汪海,却已经猜到了是谁在动手。 “汪海!你出来!”殷无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一丝极淡的惊惧,“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混沌雾气翻涌,汪海的身形并未显现。他站在雾气之后,静静观察着殷无极的反应。 对方虽然感受到了危险,却根本无法感知到魔种的存在。 很显然,即便是一名天人巅峰的魔修,也无法在修为被封的情况下察觉到这枚融合之后的原始魔种。 确认魔种已然在殷无极体内扎根,汪海也不废话,他的神识化身在混沌雾气中缓缓消散,留下一句平淡的话飘荡在壶中空间:“没什么,帮你稳固一下修为罢了。你安心待着便是。” 殷无极脸色铁青,正要再问,汪海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壶中空间重归寂静,只有无尽的混沌雾气翻涌如沸。 退出炼妖壶后,汪海立刻查看了一下自身状态,却发现并没有从殷无极身上获得一丝一毫的修为反馈。 他微微一愣,随即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殷无极此刻经脉被封,又被困在炼妖壶中,无法修炼,无法调动灵力,一个毫无波澜的死水池塘,又如何能给他反馈修为? 不过汪海也不急。 反正殷无极已经成了他瓮中之鳖,日后有的是机会将对方养肥了再杀。 他压下心思,再次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剩余的二十四万多反派值,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再来一次十连抽。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再次疯狂旋转,光芒接连炸开。这一次,十道光芒中有六道是玄阶、地阶的普通货色,只有三道勉强够上天阶的门槛,也都是一些中规中矩的法器灵材,对如今的汪海来说如同鸡肋。 汪海摇了摇头,关闭面板。果然,之前抽中圣阶功法已经耗光了他今天的运气,再抽也只是浪费反派值罢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阴沉的天色。 帝都内被龙脉选中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但散落在大梁十三州的那些漏网之鱼,也不能放过。 那些被龙脉选中之人散落在外的人,还有十二个。 他如今修为暴涨,又刚得了《原始魔典》这门逆天功法,正是大开杀戒、收割修为的最佳时机。 不过在这之前,先去一趟观星台。 国师的卜卦之术比任何暗卫的情报都来得准确,先把剩下十二个人的具体位置确定下来,再一个个拔除。 第159章 再见师尊,业火助力 汪海出了侯府,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太虚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不多时,他便落在了那座熟悉的观星台前。 他踏入观星台时,洛清商正盘膝坐在星图之下,周身星光流转,如同月中仙子,清冷出尘。 她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又来找我做什么?” 汪海在她对面盘膝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身体前倾了些许,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师尊,需要我压制业火吗?” 洛清商睁开眼,忍不住白了汪海一眼。 即便她清心寡欲,不为凡事所恼,但身边多了一个一直觊觎她肉身的逆徒,她也很难保持平静! 那一记白眼带着三分无奈、三分羞恼、四分杀意,配上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汪海被那记白眼看得心神一荡,正想再说什么,洛清商已经抬起手来。 素白的手掌在星光中凝聚出淡淡的银芒,然后朝着他的胸口轻轻一拍。 “滚。”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汪海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身下的白玉砖骤然消失,观星台的地面像是裂开了一张嘴,将他吞了下去。 但没过多久,汪海又飞回来了。 “师尊,弟子好心关心你,你怎么如此粗暴呢?” 汪海走进观星台,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洛清商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如霜:“用不着你操心,你若无事,回去吧。”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了汪海一番,眉头微微蹙起:“你命丹境了?” “用了一些外力,运气好。” 洛清商盯着他看了片刻,眸光逐渐凝重。 她抬手一招,一缕星光从穹顶垂落,缠绕上汪海的手腕,探入经脉之中。 片刻后她收回星光,眼中浮现出几分不解:“有国运的气息……但没有国运的后遗症,你是如何做到的?” 国运修行向来是双刃剑。 借国运修炼,进境极快,却也会受制于国运。 国运盛则修为盛,国运衰则修为衰。 更关键的是,皇帝掌握着国运生杀大权,一念便可废去你的修为。 可眼前这个混账,浑身灵力圆融无暇,没有丝毫破绽。 虽然沾染着国运气息,但那股气息已经与他的根基融为一体,如同苦修所得一般。 “不重要,都是些细枝末节。”汪海摆了摆手,在她对面盘膝坐下,“师尊,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找十二个人。” 他将南疆之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周天行如何以龙脉选中之人为祭,血魔老祖如何企图吞噬大梁国运,他如何清除了帝都中那些隐患,如今还剩十二人散落在各州。 洛清商的脸色微变,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浮起一丝凝重:“没想到被龙脉选中之人,竟然还有如此隐患。” 她没有再多问,闭上眼,双手结印。穹顶的星图骤然亮起,亿万星辰流转如瀑,无数道星光从星图中垂落,在她面前交织成一片繁复的光网。 汪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推算。 片刻后,洛清商睁开眼,指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十二枚淡金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枚光点下方都浮现出一行小字,姓名、大致方位、当前修为,一目了然。 “这便是剩下的十二人,位置已经推演出来了,你自己看。” 将十二个人的信息记下之后,汪海却没有急着走,反而凑近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师尊,之前帮你压制业火的时候,我意外炼化了一缕。” 洛清商本来已经准备重新闭目调息,闻言动作顿住了。 她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明显的诧异:“业火也能炼化?天道反噬凝成的因果之火,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连我修行这么多年都只能勉强压制。你不过刚刚突破命丹境,如何炼化得了?” “我也不知道。”汪海老实道,“但那缕业火确实被我炼化了,就留在丹田里。师尊要看看?” 洛清商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份好奇:“让我看看。” 汪海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将那缕暗红色的火焰从丹田中调了出来。 火焰只有米粒大小,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通体暗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温度。 洛清商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缕火焰上。 她正想说什么,脸色却忽然骤变。 她体内的业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猛地从丹田深处窜了起来。 那团平日里被她压制得服服帖帖的暗红色火焰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灼烧着她的灵力、她的血肉、她的神魂。 那股燥热来得毫无征兆,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涌向全身,像是在她的骨髓中点燃了一把火。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两团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汪海看到她的变化,吓了一跳,赶紧就要把那缕业火收回去。 洛清商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而急促:“别收……把它留着……帮我压制……” 她的声音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嗓音,此刻带着一抹柔腻,像是被业火烧得软了下来,最后一个字,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意。 汪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有犹豫,立即调动体内的文气,双手结印,将那团淡金色的浩然正气从丹田中引出,顺着掌心朝洛清商体内涌去。 “师尊,双掌相抵。”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 洛清商咬着唇,强撑着抬起双手,与汪海双掌相抵。 掌心相触的瞬间,汪海将文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浩然正气在她丹田中与业火狠狠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些盘踞在她经脉中的暗红色火焰在浩然正气的冲刷下开始一寸一寸地退缩,像是在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洛清商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脸上的潮红却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深。 那股躁动正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烧得她浑身发烫,连思绪都变得黏稠起来。 她的意识在业火的灼烧下开始模糊,那些平日里被理智牢牢锁住的欲望,此刻像是被烧穿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汪海还在专心催动文气,忽然感觉到洛清商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掌心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经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洛清商已经松开了他的双手,整个人往前一倾,撞进了他怀里。 温软的身子贴上来,带着一股幽幽的冷香和灼热的温度。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扣得死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不准动。”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沙哑而低弱,带着几分压抑到极致后的颤抖,“不然我杀了你。” 第160章 定身 汪海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人巅峰国师,此刻长发散乱,脸颊绯红,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业火烧得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到了她腰上。 洛清商的腰比他想象的要细,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衣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洛清商的身子猛地绷紧,像是触电一般,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叫你别动。”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但那份怒意被业火消磨得所剩无几,听上去反而更像是撒娇。 汪海可懒得想这么多。 他刚被对方粗暴地打飞,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佳人入怀,他哪还忍得住。 洛清商的身子猛地一僵,一双清冷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咬着唇,目光中翻涌着羞愤与杀意,天人巅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像是一把悬在汪海头顶的利刃。 她想要把他推开,想要一掌把他拍飞,可体内的业火却在这一刻猛地窜了起来,烧得她浑身一颤,那份杀意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抹星光,点在汪海的胸口。 汪海只觉得浑身一僵,四肢百骸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他保持着方才那个搂着她腰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 “闭上眼。” 洛清商的声音沙哑而低弱,像是在忍耐什么。 汪海眨了眨眼,表示自己闭不上。 洛清商没有看他,她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退后半步,然后抬手覆住了他的双眼。 她的掌心温热而微微潮湿,带着一层薄汗。 汪海眼前一黑,只剩下掌心的触感和耳边的呼吸声。 然后他感觉到洛清商重新靠了过来。 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长发散落下来,拂过他的手臂,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缓缓地、极其克制地蹭动起来,像是一只野猫,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是若有若无的触碰,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衣,每一次接触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那些平日里清冷如霜的嗓音,此刻被业火烧得软糯而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汪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动弹不得,眼也被遮住,只能感受到身前那道温热的身子在自己的怀中缓缓蹭动。 她的身体时而紧绷如弓,时而柔软如水。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越来越高,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星图在穹顶缓缓流转,亿万星辰明灭不定,洒下冷白色的星光,将两道交叠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汪海看不见,但他能听到。 洛清商的呼吸越来越重,那声音起初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压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自己。 但渐渐地,那份压抑的力道开始松动,仿佛再也压不住了。 她咬着自己的唇,试图把那些声音压下去,可业火灼烧着她每一寸经脉,烧得她浑身发烫,连最后的理智都在摇摇欲坠。 时间在星光的流转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洛清商的身子猛地绷紧了片刻,然后又缓缓松弛下来,软软地靠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平复。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疲惫。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汪海以为她已经睡过去了。 又过了许久,他感觉到洛清商缓缓直起身,那只遮在他眼上的手收了回去。 汪海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恢复清晰。 洛清商已经退开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她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眼角微微泛着红,唇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但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然后并指如剑,在汪海胸口点了一下,解开了他的定身术。 汪海的身子一松,猛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洛清商已经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再次撞在他身上,比上次还要大几分。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的白玉砖再次消失,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太虚山的轮廓在他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飞出去的时候,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享受完了就翻脸不认人,这娘们真狠! 身体穿过云层,穿过山风,穿过天阙城上空的国运之海,然后重重地砸在后院荷花池边的青石板上。 后背撞上实地的瞬间,骨头咯吱作响,震得他龇牙咧嘴。 他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棵熟悉的桂花树,残花已落尽,只剩满树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好像从未离开过。 萧璃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躺在青石板上的熟悉姿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主人,您又被国师大人扔下来了?” “……嗯。”汪海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愤恨的神色,但那丝愤恨之下,又藏着一抹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笑意,“去备热水,本侯要沐浴。” 萧璃月没有多问,脆生生应了一声,提着裙角跑了。 汪海站在荷花池边,活动了一下被摔得发酸的腰背,抬头望向太虚山的方向。 虽然被定在那里不能动,但方才那番感受,着实美妙。 方才虽然被定住了,但那股文气与业火交汇的过程中,他的经脉还是被冲刷了一遍。 本就稳固的命丹五重修为,隐隐又精进了几分,朝着命丹六重又靠近了一步。 汪海在书房中提笔,将十二个人的信息誊抄了一份,然后唤来青鸢:“将这十二个人的位置传给各地的暗卫头目,让他们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青鸢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方位,眉头微挑,但没有多问,领命退下。 “主人,热水备好了,我加了您爱用的安神香。” 萧璃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娇憨的雀跃。 汪海收回望向太虚山的目光,活动了一下筋骨,抬脚朝浴房走去。 第161章 独孤沁欲入侯府 后院的浴房不大,青砖砌就的池子冒着氤氲热气,水面浮着几片干枯的花瓣,香气淡而清冽。 他褪了衣袍踏入池中,热水漫过胸口,烫得他舒了口气。 方才在观星台上被洛清商折腾出的那团无名业火还堵在心头,不上不下的,烧得人浑身焦躁。 他闭上眼,靠在池壁上,任由热水包裹四肢百骸。 门被轻轻推开。 萧璃月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搁着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和两只小杯。 她把托盘放在池边的石台上,蹲下身,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伸手探了探水温,又往池中添了半瓢热水。 汪海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两汪清泉。 她没有穿外裳,只着了件月白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起洗吧。” 汪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池边拉了下来。 萧璃月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池中,月白寝衣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轮廓。 她扑腾了两下,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主人坏。” 汪海的手探入她湿透的衣襟,萧璃月轻哼一声,仰起脸,唇瓣贴上他的下巴,又顺着往下滑到喉结,细细地啄着。 池中的水被搅得哗啦作响,热气氤氲,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萧璃月仰面躺在池边的青石上,长发散开如墨色的水草,白皙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绯红。 汪海伏在她身上,感受着那团积压了一整日的躁动在交汇中一寸寸消散。 至阳之气与纯阴之体交融,萧璃月体内的灵力也随之流转,修为稳步攀升。 他的丹田也在这股交融中微微震颤,命丹五重的瓶颈松动了一丝。 罗帐不曾落下,浴房的门半敞着,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又跳了跳。 良久,池中的水波终于平息下来。 萧璃月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汪海的手搭在她光裸的背上,指尖在她脊线处慢慢划着,方才的躁动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通体舒泰的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轻轻抽出手臂,将她抱到旁边的软榻上,扯过一条干巾替她擦了擦湿发,又拉过薄被盖好。 萧璃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便沉沉睡了过去。 汪海披上外袍,走出浴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回廊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明月西斜,已是后半夜了。 “青鸢。” 一道银甲身影从院墙暗处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单膝跪地:“在。” “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叫上素心姐,去把外面那些人清理干净。” 青鸢没有多问,点头应了一声,身影重新没入暗处。 半个时辰后,青金飞舟从侯府后院无声升起。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融入夜色之中。 汪海站在船头,身旁跟着青鸢和素心。 他这次不打算去太久,三人足矣。 而就在汪海走后不久。 沈绯衣忽然接到一道神魂传音。 她脸色微变,悄然离开了侯府。 …… 飞舟掠过天阙城的国运之海,又穿过云层,朝第一个目标的方向飞去。 第一个目标在青州境内,一个名叫刘三儿的江湖散修,修为不高,不过先天境,住在青州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汪海找到他时,他正搂着个酒坛子呼呼大睡。破妄神瞳一扫,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如同风中残烛,确实普通。 他没有废话,阴阳混沌火化作一缕灰蒙蒙的细丝钻入刘三儿眉心,那人在睡梦中便化作了一捧灰烬。 接下来的几个目标同样不堪一击,修为最高不过归元初期,在命丹五重的汪海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指点出便魂飞魄散。 从青州到越州,从越州到荆州,飞舟如同一道无形的利箭划过夜空,每停留一次便少一条性命。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七人殒命。 汪海站在飞舟船头,望着下方那条沉睡的小镇。 晨光从山脊线后溢出,将天边的云层染成金红色。 他伸了个懒腰,刚要吩咐青鸢调转方向去下一个目标,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似乎有秘宝出世了! …… 与此同时,天阙城外三十里处。 官道旁的茶棚里,一支商队正停下来歇脚。七八辆骡车停在路边,车上的货箱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几个伙计蹲在茶棚外头喝水啃干粮,赶车的把式靠在车轮边打盹,看着跟寻常南来北往的商队没什么两样。 沈绯衣从侯府出来之后,一路出城,循着那道神魂传音的指引来到了这里。她站在茶棚外,目光扫过那几辆骡车,最后落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上。车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股熟悉的气息正从车中透出来。 车帘掀起一角。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帘后伸出,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间戴着一只莹白的羊脂玉镯。 紧接着,半张脸从帘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又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柔弱,像极了戏文里那种被恶霸强抢的良家女子。 眉若远山,目含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 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打扮得朴素至极,却偏偏让人觉得她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沈绯衣走到车旁,压低声音:“陛下。” 独孤沁的化身冲她微微一笑:“绯衣,上来。” 沈绯衣上了马车。 车厢内布置得素雅而舒适,独孤沁斜倚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卷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抬眼打量了她一番。 “你在侯府待了这段时间,可还顺利?” 沈绯衣点头:“陛下放心,一切顺利。汪海对我虽有几分提防,但并没有过多的限制。” 独孤沁微微颔首,指尖在书卷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觉得,我能否进入侯府之中?” 沈绯衣怔了一下,随即面露古怪之色。 她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陛下,汪海此人……色迷心窍。侯府之中的女子,大多都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您若是进入侯府,恐怕……他也不会放过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若是需要情报,臣可以暗中传递,不必以身涉险。” 独孤沁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温软而羞怯,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小家碧玉:“无碍,此事我自有解决之法。你只需让我进入侯府之中即可。” 沈绯衣看着她那张脸,心中一凛,不敢再多问:“是。属下回去之后便会安排,只是……陛下以何种身份入府?” 独孤沁想了一下:“就说是你远房表妹,家道中落,前来投奔。” “属下明白了。” 独孤沁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卷:“对了,你姐姐那边有消息了。” 沈绯衣面色微变,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陛下,姐姐她现在在何处?” “南疆与妖国的交界地带。”独孤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人在那里发现了她的踪迹。但具体在哪个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沈绯衣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眼中满是困惑:“姐姐怎么会跑到妖国去?她当年不是……” 独孤沁将书卷放下,语气平淡了几分:“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派人寻找她的下落。但她的行踪飘忽不定,每次刚有一点线索便又断了。这次既然有了消息,你若是有心,可以去查一查。” 沈绯衣沉默了片刻,郑重道:“多谢陛下。” 独孤沁摆了摆手:“先把你手头的事做好,等汪海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你再去查你姐姐的下落不迟。” 沈绯衣点头应是。 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夜色更深了几分。 商队继续西行,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 第162章 林子安 汪海站在飞舟船头,破妄神瞳的金光在眸底缓缓流转,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座不起眼的小镇上方。 灵力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他此刻修为已至命丹五重,破妄神瞳又增强了不少,都可能感知不到。 那波动像是一滴水落入池塘,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便迅速消弭于无形。 “秘境入口。”汪海低声自语。 素心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确实是秘境的气息,而且……极其隐蔽,似乎有着修为限制?” 汪海心头一动。 修为限制,这不就是给天命之子量身定做的保护壳吗? 更重要的是,这秘境入口附近,正好有一个被龙脉选中的人。 看来,这次多半又是遇到主角了。 汪海嘴角微勾,转头对青鸢道:“飞舟停在山外,我和素心姐过去看看。” 飞舟无声降落。 汪海带着素心,化作两道流光掠入荒山之中。 青州,望月城。 城西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林府”二字,笔锋圆润,透着几分商贾人家的圆滑世故。 这里是林家商号的宅子,林家的家主林天南在望月城经营绸缎生意三十余年,家资颇丰,在城中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正是清晨,天色将亮未亮,东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宅院中静悄悄的,下人们还未起身,只有厨房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炊烟。 汪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林府后院的墙头上。 破妄神瞳在眸底一闪,金色眸光穿透层层墙壁,将整座宅院看了个通透。 前院住着下人,中院是林天南夫妇的居所,后院住着林天南的独子——林子安。 林子安,二十三岁,林家绸缎庄的少东家,修为后天七重,城中人皆知其不喜生意偏爱习武,整日与城中一些武馆的弟子厮混,偶尔也会去城外猎些野兔山鸡。 暗卫的情报上说,此人并无异常。 但汪海如今亲眼看到后院的景象,却微微眯起了眼。 后院不大,一方小院,两间厢房,院角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此刻天还未大亮,林子安却已经起来了,正盘膝坐在院中一块青石上,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修为确实是后天七重,体内的灵力稀薄如溪流,毫无出奇之处。 但汪海注意到了他身下的那块青石。 那块青石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像是从哪条河边随手捡来的,但汪海的破妄神瞳却能看穿石皮,看到里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那青光温和而古老,与这方天地的灵气格格不入,带着一种不属于此界的气息。 汪海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隐在墙头的阴影里,继续观察。 林子安调息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枣树前,伸手从树上摘下了一片叶子。 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低声道:“差不多了。” 他把叶子放回树下的石桌上,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腰间挂了一个半旧的皮袋,推门出了后院。 汪海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林子安出了林府,沿着望月城的主街往东走,穿过两条巷子,在城东一家包子铺前停下,买了三个肉包子,边吃边走。 他一路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三里路,然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土路,朝着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安在一片乱石坡前停下。 这片乱石坡看着毫无特殊之处,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林子安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伸手在巨石侧面某个位置用力一按。 巨石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然后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裂缝深处透出一股苍老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灵气,如同尘封多年的酒坛终于被掀开了盖子。 汪海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 之前感知到的秘境动静,就是从这里来的。 林子安侧身钻进裂缝,巨石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上。 石面光滑平整,裂纹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破绽。 “素心姐,你能破开吗?” 素心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巨石表面。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如细丝般钻入石缝之中。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收回手掌。 “不行。这秘境的空间壁障极其稳固,像是被某种远高于涅槃境的力量加固过,我的空间之力渗透不进去,没有办法强行破开。” 汪海心中不惊反喜。 连天人巅峰的素心都破不开,说明这里确实藏着大造化,他望着那块平平无奇的巨石,嘴角缓缓勾起:“那就等。他总会出来的。” 素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隐入树冠之中。 望月城的晨风穿过丘陵,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汪海在附近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盘膝坐在横枝上,闭目调息。 …… 裂缝内部,一条狭窄的甬道向下延伸。 两侧的石壁上生满了青苔和藤蔓,藤蔓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将甬道照得幽暗而朦胧。 林子安弓着身子在甬道中穿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是一片地下空间,方圆约莫百丈,穹顶高逾十丈,无数细长的根须从穹顶垂落,像一道青色的帘幕。 空间正中央有一棵巨大得惊人的古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合抱才抱得过来,树冠撑满了整片穹顶,根系深深扎入地面,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攥住了这片土地。 古树的枝叶间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用翡翠雕成的,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子安站在古树前,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眼中满是敬畏与激动。 “灵境前辈,我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 第163章 灵境 古树的枝桠轻轻晃动了一下,一片翠绿的叶子从树冠中脱落,飘落在林子安面前三尺处。 叶子落地时泛起一圈青光,青光中渐渐凝聚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翠绿衣裙的小女孩,看着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两片嫩绿的叶子,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透着几分狡黠。 她站在那片叶子上,双手叉腰,仰着下巴打量林子安,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三天时间才做到这一步,勉强合格吧。”她的声音清脆如铃,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老气横秋的味道,“这么差的木系亲和力,放在上古时期连扫地资格都没有。” 林子安脸色一红,又不敢反驳,只能拱手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资质愚钝,日后定当加倍努力。” 灵境歪了歪脑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不过嘛,既然你能走到这里,说明缘法到了。按照规矩,还得再考你一考。” 她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林子安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颤,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青色的巨蟒,朝着他缠绕而来。 林子安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但那些藤蔓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缠上了他的脚踝、小腿、腰身、手臂,将他整个人从地面吊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藤蔓越收越紧,勒得他骨骼咔咔作响,呼吸都变得困难。 “前辈!您这是做什么!”林子安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 灵境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笑眯眯的模样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急什么?这也是考验。你要是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这些藤蔓,我就把剩下的东西都教给你。要是挣不开嘛……”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那就说明你不够格,我只好换个有缘人了。”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林子安被吊在半空中,藤蔓越收越紧,勒得他面色涨红。 他咬着牙,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试图将藤蔓挣开,但那些藤蔓坚韧无比,他的灵力如同溪流撞上堤坝,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该死……”林子安额头青筋暴起,但眼中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不甘心。 他从小就不喜欢做生意。 父亲林天南希望他继承家业,把绸缎庄做大做强,但他偏偏对习武情有独钟。 他花了大把银子拜师学艺,却因资质平平,练了十几年还是后天七重,连城西武馆那个教头的徒弟都打不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三个月前,他在城外的乱石坡上捡到了一片翠绿的叶子。 那片叶子入手温润,泛着淡淡的青光,如同玉石雕成。 他鬼使神差地将其带回家,当晚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这片地下空间,梦见了那棵通体翠绿的古树,也梦见了那个自称“灵境”的小女孩。 灵境给了他一本功法,《灵木感应法》的入门篇。 他按照功法修炼,短短三个月便从后天五重突破到了后天七重。 这个速度虽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骄,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他不能放弃。 林子安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藤蔓将他越缠越紧。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按照《灵木感应法》的运功路线,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凝成一线,朝着经脉中一个从未触及过的窍穴冲去。 那是功法中记载的一处隐藏窍穴,开启之后可以暂时激发体内的木属性亲和力,与周围的草木建立共鸣。 他以前试过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此刻被藤蔓困住,生死悬于一线,他的心神反而前所未有的集中。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冲击着那道紧闭的窍穴。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剧痛,如同有人拿针在经脉中搅动。 林子安咬紧牙关,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第七次! 那道紧闭的窍穴终于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像是冰面破碎的声音。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窍穴中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林子安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青光。 他的感知在这一瞬间剧变! 他“听”见了那些藤蔓的脉搏。 每一根藤蔓都有自己的脉搏,那些脉搏连成一片,形成一张巨大的感知网络。 林子安心念一动,灵力顺着感知网络蔓延过去,如同一滴水融入河流。 那些疯狂缠绕的藤蔓忽然停住了。 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缠住林子安身体的力道缓缓松开,将他从半空中放了下来,平稳地落在地上。 林子安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又惊又喜。 他成功了! 他还突破了后天七重的瓶颈,踏入了后天八重,而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像是有一棵小树在皮肤下悄然生长。 他能感觉到周围每一根藤蔓、每一片叶子、每一寸泥土中那些细如发丝的根须,它们都在呼吸、在生长、在与他共鸣。 “哟,倒是有点意思。” 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子安抬头,看见灵境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在了古树的一根枝桠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晃荡,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把玩。 她歪着头看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打量:“竟然能触发‘百草共鸣’,虽然只是最浅层的共鸣,但以你的资质来说,已经算超常发挥了。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救。” 林子安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多谢前辈夸赞。” “夸你两句就飘了?”灵境哼了一声,从枝桠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她比林子安矮了整整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需要把脖子扬得很高。 “共鸣只是入门中的入门,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随手抛给林子安。 林子安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玉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灵木感应法》的后续篇幅。 “这算是第二阶段的奖励。好好练,练好了再来找我。”灵境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困了,“对了,外面的世界最近不太平,你修为太低,别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在望月城待着,把功法练熟了再说。” 林子安将玉简小心收好,郑重地鞠了一躬:“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灵境摆了摆手,身影重新化作一片翠绿的叶子,飘回古树冠中。 林子安没有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走出秘境。 巨石从侧面滑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林子安从裂缝中钻出来,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将巨石合拢,快步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 第164章 种下魔种 汪海从树荫下走出来,负手站在乱石坡上,看着林子安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种子。 万魔之种。 《原始魔典》融合后的魔种比原先隐蔽了太多。 以前种魔还要费尽心思接近目标、找机会打入体内,如今只需隔空一弹,魔种便能无声无息地穿透衣物与皮肤,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自然而然。 汪海屈指一弹。 那枚芝麻大的漆黑种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快如闪电,朝着已经走远百丈的林子安后背激射而去。 林子安毫无察觉,嘴角还挂着笑。 魔种穿过他后背的衣料,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没入血肉之中,顺着经脉朝丹田游去。 林子安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觉得后背某处微微痒了一下,抬手挠了挠,没有在意,继续朝前走。 汪海站在树荫下,闭上眼,心神沉入那枚新种下的魔种之中。 魔种已经在他丹田内缓缓扎根,如同埋入土壤的一颗种子,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出细如发丝的根须,与他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叮!万魔之种成功种入林子安体内,初始反馈比例:百分之十。】 【叮!万魔之种成功侵蚀林子安道心,反馈比例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汪海微微点头。 看来,修为差得太多,道心侵蚀也轻松了不少。 林子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官道拐角,汪海也不急着干掉对方。 刚才的秘境绝对是个大机缘,既然他进不去,那不如借对方之手,探查一下秘境内的情况。 …… 林子安回到林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盘膝坐下,将那枚青色玉简贴在额前,密密麻麻的文字涌入脑海。 《灵木感应法》的第二卷比第一卷复杂得多,光是经脉运转路线就有十三条之多,每条路线都通往一处从未触及过的窍穴。 林子安越看越兴奋,嘴角不自觉咧开,像捡到宝的穷小子。 接下来的三天,林子安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清晨在青石上打坐,感应周围草木的脉搏。 他渐渐发现自己能感知到后院那棵枣树的生长节奏,能听见泥土中蚯蚓翻动的声音,甚至能隐约察觉到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根系深处暗藏的灵气流动。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像是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第三天傍晚,他将第二卷功法全部过了一遍,修为也从后天八重稳步推进到了后天九重。 虽然距离先天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个速度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脚,推开院门往外走。 穿过中院时,林天南正坐在厅里喝茶,见他出来,放下茶碗喊了一声:“安儿,明日铺子里来一批新绸,你跟我去看看。” 林子安脚步一顿,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脚下却没有停,快步出了大门。 望月城的暮色来得早,太阳刚落山,街上的灯笼便次第亮了起来。 林子安沿着熟悉的路线出了城门,穿过那条土路,来到乱石坡前。 他在巨石侧面那处位置用力一按,石面泛起涟漪,裂缝无声滑开。 他侧身钻了进去,身后巨石合拢,不留痕迹。 …… 地下空间依旧,那棵古树的树冠撑满了穹顶,无数根须从穹顶垂落,如同一道青色的帘幕。 灵境盘腿坐在古树最低的一根横枝上,手里捧着个翠绿的果子咔嚓咔嚓地啃,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扬了扬下巴。 “哟,三天就练完第二卷了?”她把果核随手一丢,果核落地便化作一缕青烟,“还行,比你上次快了不少。” 林子安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已经将第二卷的十三条经脉路线全部打通,只是最后两条还有些滞涩,想请前辈指教。” 灵境跳下树枝,落在他面前。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资质虽然差了些,但胜在勤勉。也罢,既然你把第二卷练完了,那该进入第三阶段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青翠欲滴的叶子,只有拇指盖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灵木印记’,你将其炼化入体,日后便不用每次都跑到这乱石坡来了。只要在方圆千里之内,你心念一动,便可直接进入此地。” 林子安眼睛一亮,双手接过那片叶子。 叶子入手温热,触感柔软,像一片活着的皮肤。 “多谢前辈!”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灵境摆了摆手,转身走到古树根部,盘膝坐下。 “别急着谢。炼化印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在此地打坐运功,将印记融入丹田之中,什么时候炼化完毕,什么时候出去。” 林子安依言盘膝坐下,将那片叶子贴在眉心。 叶子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温热的青色流光,没入他的识海之中。 他只觉得全身一暖,体内的木属性灵力如同被什么东西牵引,朝着眉心涌去。 他不敢分心,闭目运功,将《灵木感应法》的功法路线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引导那道青色流光缓缓融入丹田。 时间在地下空间中缓慢流淌,头顶的根须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光影。 汪海坐在老槐树的横枝上,闭着眼,心神沉入那枚种在林子安体内的万魔之种中。 魔种如同一只潜藏在暗处的眼睛,将他看到的一切都清晰地传回汪海识海。 汪海心念一动,试着让魔种去触碰那道青色流光。 魔种的根须如同活物般探出,轻轻缠绕上流光表面。 出乎意料的是,那道流光竟然没有丝毫抗拒,主动朝魔种靠拢过来。 “咦?” 汪海眉头微挑。 他尝试引导魔种将流光吞入其中,下一瞬,那道青色流光如同泥牛入海,被魔种一口吞了下去。 灵境忽然从古树冠中探出头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她歪着脑袋,像是在感应什么,片刻后脸色微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 第165章 长青仙尊留下的秘境 地下空间外,乱石坡上。 一道翠绿光芒从石缝中射出,落地化作一个穿着绿裙的小女孩。 她双手叉腰,站在巨石顶上,仰头望向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树冠中的汪海。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在那小子身上种下万魔之种?” 汪海从横枝上坐直身子,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心中倒是有几分意外。 他种魔的手段经过《原始魔典》融合之后,隐蔽性已经远超从前,连天人巅峰的殷无极都未能察觉。 面前这个小丫头却能一眼看穿,要么是感知力强得离谱,要么就是身上带着某种专门克制的宝物。 “你竟然认得万魔之种?”汪海不答反问。 灵境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满脸傲然,像一只竖起尾巴的小猫:“本姑娘什么不知道?万魔之种,上古魔道的顶尖手段,能无声无息地侵蚀他人道心,吞噬修为,邪门得很。你一个命丹境的修士,竟然会使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后天境的小辈,真是丢人!” 汪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怎么,你要保那个林子安?” 灵境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挑中的继承人,自然得保他安全。你要是想动他,得先过我这关。”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稚气,但那股护短的姿态却毫不含糊。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若是我偏要动他呢?” 灵境脸色一沉,周身青色光芒骤然暴涨。 古树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涌出,如同潮水般漫过整片乱石坡。 脚下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土中钻出,像是被惊醒的巨蟒,警惕地昂起头来。 但她没有急着动手,目光在汪海身上打量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汪海也不急,只是坐在横枝上,姿态随意。 片刻后,灵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滥杀无辜的恶人,这样吧,你放他一马,我可以给你别的好处。” 汪海眉头微挑。 这小丫头倒是挺会变通,眼见硬的不行,立刻换成谈条件。 “什么好处?” 灵境歪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知道一处地方,有株万年份的血玉参。你要是答应不动那小子,我就告诉你那地方在哪。” 汪海神色不变。 万年份的血玉参确实不算差,但还不值得他放弃一个主角命格的人。 “不够。” 灵境有些恼怒,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微变,身体猛地朝侧面一闪。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凭空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纹,如同一张透明的蛛网,瞬间收缩,却只网住了一片空气。 素心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白衣如雪,面色平淡。 她方才那一招空间封锁原本已经将灵境锁定,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几乎是在她出手的同时便完成了闪避。 灵境落在千丈外的一块青石上,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骄傲的神色,冲着素心哼了一声:“天人巅峰?有点实力。可惜,没有神器是伤不到我的。” 汪海心中一动,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神器?”他从槐树上跃下,落在素心身侧,掌心一翻,炼妖壶在袖中悄然浮现。 壶口微倾,一柄青玉长剑无声滑出,落入他手中。 长青剑! 剑身青玉般通透,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剑锋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灵境原本还叉着腰站在那里,满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看见汪海手中的长剑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猛地瞪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等等!”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喜色,“你是长青剑现任剑主?”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又抬头看向灵境:“你认识此剑?” 灵境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那柄青玉长剑,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她伸手想要触碰剑身,手指快要触及剑面时又缩了回去,像是怕亵渎了什么圣物。 “当然认识!”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这剑我太熟了!当年主人每天都要用它来修剪枝桠,有时候还会用它来劈柴……” 汪海心中一动:“你说的主人,是长青真人?” 灵境听到“长青真人”四个字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黯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嗯。” 汪海将长青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色光晕映在灵境脸上,让她那张圆圆的脸蛋显得有几分恍惚。 “你也是长青真人留下的?”汪海问。 灵境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多年的老友:“我是主人当年亲手点化的一棵灵木,这处秘境是主人飞升前留下的药园。” 她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那秘境:“这秘境的名字叫‘青木界’,是主人当年亲手开辟的一方小世界,专门用来培养灵药、催熟灵植的,在这片小世界里,灵药生长速度就是外界百倍,百年份的灵药在这里一年就能长成。” 汪海眼前一亮,百倍生长速度的灵药田,这简直是天大的宝藏。 神阶丹药的材料动辄需要千年万年才能成熟,若是有了这片秘境,别说炼制神阶丹药,就是更高级别的圣药材料,也不是不能筹齐。 这东西的价值,甚至不亚于一件圣器。 但转念一想,这秘境与长青仙尊有关,实在是烫手山芋。 等等……按照系统提示,长青仙尊现在正在谋划转生,那不管这个秘境多烫手他都得收入囊中。 不然落到长青仙尊手中,更加麻烦。 这种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一旦转生成功,根本就不会存在什么瓶颈,只要有足够多的资源,便可以快速地攀到巅峰。 汪海下定决心,必须得把这个秘境搬空。 “既然我是长青剑现任剑主,能否成为秘境的新主人?”汪海直截了当地问。 …… 第166章 果然留有后手 灵境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几丝纠结。 她低头看了看长青剑,又抬头看了看汪海,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嗯……这个自然可以。长青剑是主人亲手炼制,剑在人在,剑主便是主人选定的传承者。不过嘛,林子安那小子资质虽然差,但毕竟是我先挑中的,就这么丢了他也不太好。不如……就让他当个小药童吧。” “可以。” 灵境见他答应得干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一挥手,那道巨石表面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裂缝无声滑开:“想成为秘境之主,还得通过试炼才行。你进来吧。” 汪海侧头看了素心一眼,素心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隐入了虚空之中。 汪海这才跟着灵境侧身钻入那道裂缝,身后巨石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甬道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的藤蔓和青苔泛着幽暗的绿光,将前路照亮。 汪海跟在后头,穿过那层水幕般的光纹,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与外面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 天空是柔和的青色,没有太阳,却有温暖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洒落,将整片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润。 脚下是松软的黑色沃土,踩上去带着微微的弹性,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近乎粘稠的草木香气,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灵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沁人心脾。 这片空间比汪海想象的要大得多。 放眼望去,是一块块整齐的灵田,田埂用青石铺成,规规整整,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灵田中种着各种灵植,有的不过膝高,有的已长成参天大树,枝叶间流转着各色灵光,五光十色,好看极了。 更远处,几座低矮的药庐掩映在树丛之间,药庐旁边还立着一座青石砌成的丹房,丹房顶上的烟囱里,还有一缕细细的青色烟气飘出来,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林子安正盘膝坐在那棵巨树底下,周身还萦绕着方才炼化灵木印记时残留的青色灵光。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汪海身上时脸色骤变,蹭地站起身,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灵境从汪海身后探出头来,板起一张小脸,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 “林子安,不得无礼!这位是长青剑现任剑主,从今天起就是青木界的新主人了。你日后就安心留在界中做个小药童,好好修炼,别给我丢人。” 林子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在灵境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态面前,化作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低下头闷声道:“……是,前辈。” 汪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后天境的药童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他转头看向灵境:“试炼在何处?” “跟我来。” 灵境转身朝丹房方向走去,汪海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几块灵田,绕过一棵合抱粗的灵果树,在丹房前停住。 丹房不大,青石砌成,门扉半掩。 灵境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道繁复的阵纹。 阵纹呈圆形,直径约莫三尺,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像是一面嵌在地面的镜子。 “站上去。”灵境指了指阵纹中央。 汪海依言踏入阵中。 脚踩在阵纹上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脚底涌起,顺着双腿蔓延至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眼前青光暴涨,整间丹房在视野中迅速模糊,化作一片青色的流光。 片刻后,青光散去。 汪海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脚下是一块方圆不过三丈的石台,石台边缘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散落在夜空中的萤火虫。 石台正中央,一卷青色的书册悬浮在半空。 书册无风自动,缓缓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从书页中飘出,在半空中排列成行,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芒。 《万古长青诀》。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心头微沉。 果然。 灵境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带着几分郑重:“你只要将万古长青诀修炼至大成,就可以成为青木界之主了。” 汪海站在石台上,看着那卷悬浮的青色书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长青仙尊作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在给自己设计后手之时,怎么可能留下明显的漏洞。 想要成为青木界之主就得修炼《万古长青诀》,修炼了《万古长青诀》,就会沦为对方的傀儡化身…… 但汪海还是不死心,转身看向灵境:“这功法要练到大成,少说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这试炼未免太久了些,能否提前预支一下灵药辅助我修炼?” 灵境闻言纠结地皱起眉头,那圆圆的脸蛋皱成一团,像一只被捏了脸的包子。 “这个不太行诶……主人当初定下的规矩,必须要成为正式的青木界之主,才有资格调动界中的灵药,我也没有办法违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这功法虽然难练,但你有长青剑在手,参悟起来比旁人容易得多。” 汪海看着她那副为难的样子,心中念头飞转。 长青仙尊的功法他肯定是不会碰的,但长青真人留下的秘境又确实诱人,百倍生长速度的药田、海量灵药、还有这棵一看就非同凡响的古树……每一样都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 但气运金轮能防夺舍,要不要冒险一试? 汪海握着长青剑,目光落在那本书册上。 很快又摇了摇头。 气运金轮虽强,但终究是神器级别。 长青仙尊是仙界下来的人,手里指不定有什么绕过金轮的手段。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 第167章 不如让臣抱着陛下进去 “灵境。”汪海抬头看向那个绿裙小女孩,“如果我不调用灵药,只是借用此地培育灵药,可以吗?” 灵境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歪着头想了一下,点头道:“这个倒是没问题。你想培养什么灵药,拿过来就行了,我帮你种在药田里,百倍加速,一年顶百年。” 汪海点了点头,心中却并不怎么高兴。 百倍加速听起来唬人,但想要培育一株万年灵药,也得实打实等上一百年,他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长青仙尊一旦转生成功,别说百年,一年都不会给他。 更重要的是,这青木界他只能借用,不能掌控。 主动权在灵境手里。 万一哪天这小丫头翻脸不认人,他也拿她没办法。 而且灵境是长青真人点化的,天然亲近那老怪物。 这背后的隐患太大了。 得想个办法把青木界夺过来。 陛下是涅槃巅峰,不知道能不能强行夺取控制权?还有系统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办法。 “系统,有没有直接将青木界夺过来的办法?” 汪海在心中问道。 【叮,正在检索……检索完毕。宿主可通过以下三种方式获取青木界控制权:】 【一、本源炼化符(售价:1000万反派值)。圣阶下品一次性消耗符篆,以九天神雷石为基,雷麟真血为墨,引动天地本源之力强行冲刷秘境核心,可直接抹除原主神识烙印,夺取完整控制权。】 【二、改天符(售价:500万反派值)。神阶极品一次性符箓,以虚空晶髓绘制,内含一缕混沌法则碎片,可钻入秘境规则之中,偷天换日,将部分规则改为受宿主意志支配。】 【三、噬灵树种(售价:100万反派值)。这枚树种有着太古噬灵木的血脉,种入秘境核心后,会寄生在秘境之灵的本体上,缓慢吞噬秘境的力量,待到灵境被彻底侵蚀,宿主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秘境之主,约需一年时间完成寄生,期间不易被察觉。】 汪海看完,眼角直抽。 “好贵啊!” 一千万、五百万、一百万……他拼死拼活攒到现在,身上也不过十四万六千反派值。 连最便宜的噬灵树种都买不起。 只能寄希望于以后抽奖能抽中了。 “灵境。”汪海又开口,“这个秘境可以随身携带吗?” “你若是成为秘境之主,秘境自然可以跟在你身边移动。”灵境双手抱臂,下巴微扬,“但现在秘境只会停留在此地。不过你既然炼化了我给那小子的印记,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沟通印记都能进入此地。唯一的区别是距离太远的话,传送需要的时间会比较久。” “好,灵境,我先走了。”汪海收起长青剑,语气平淡,“林子安就交给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若日后与我为敌,我不会手下留情。” 灵境撇了撇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意:“他一个后天境的小子,跟你一个命丹境的大高手为敌?他脑子又没坏。你放心好啦,我会看好他的,不让他惹事。” 汪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素心离开了乱石坡。 飞舟重新升空,舟身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没入云层之中。 汪海站在船头,将剩下的龙脉候选人名单又过了一遍。 剩下的龙脉候选人还有几个散落在各州。 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清理这些人,林子安暂时留着,先把其他人解决了再说。 越州的李原,荆州的王自在,雍州的赵麒麟……这些人修为最高不过归元,最低的连先天都没到,在命丹五重的汪海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阴阳混沌火一催,灰蒙蒙的火苗没入眉心,人便化作一捧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十二个人,除了林子安,全部解决。 汪海看着寂静的系统面板,叹了口气。 果然,真正的主角,凤毛麟角,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办完这些事,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回京。” 飞舟调转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渐渐苏醒的大地。等天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晨光正好照亮了皇城上方那片翻涌的金色国运之海。 汪海没有回侯府,直接让飞舟降在宫门外,翻身落地,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守卫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躬身让开道路。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盘膝坐在凤榻上。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丹凤眸中浮起一丝意外的神色。 “天刚亮就往朕这里跑,怎么,闯祸了?” “陛下,臣发现一处秘境。” 汪海没有绕弯子,在殿中站定,将从青木界中探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灵境的身份、长青真人的手笔、百倍催熟灵药的能力,以及那个让他无从下手的控制权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帝空明靠在凤榻上,单手托腮,没有打断他,也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 等他说完,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长青真人留下的药园?” “是,陛下。臣带您过去看看?” 帝空明没有立即答应。 她从凤榻上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脸看他。 那双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费这么大劲把它告诉朕,是想让朕帮你抢过来?” 汪海被她说破了心思,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点头:“陛下火眼金睛,臣确实想请陛下出手看看,能不能强行夺取那方秘境的控制权。” 帝空明轻哼一声,却没有拒绝:“带路。” 汪海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陛下,那秘境入口的空间壁障极其不稳定,传送之时可能会有空间乱流波及。臣方才进入时全靠长青剑护持,勉强站稳。若是带陛下同行,恐怕难以兼顾周全。” 帝空明双手抱臂,丹凤眼斜睨着他:“所以呢?” 汪海往前挪了半步,神色端正:“臣在想,不如让臣抱着陛下进去,用长青剑的气息将陛下包裹住,安全抵达。” …… 第168章 亲昵 帝空明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混账在打什么主意。 “小海子,胆子不小嘛?” 汪海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挺了挺胸膛,拱手道:“陛下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帝空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月白常服的衣摆垂落在地,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立在晨光中的玉兰,清冷又矜贵。 汪海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动。 就那么杵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拱着的姿势,脖子梗得笔直,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了。 他方才那句话确实是临时起意,胆子一壮就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才开始后怕。 殿中安静了几息。 只有晨风从半掩的窗棂中钻进来,吹得案上那卷奏折的纸页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帝空明终于动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赤足踩在白玉砖上,足踝莹白如玉,趾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汪海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近得汪海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汪海的呼吸微微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老老实实盯着自己脚尖。 帝空明垂眸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这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 沉默了片刻,帝空明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还在等什么?” 汪海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帝空明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 月白常服勾勒出她腰身流畅的弧度,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汪海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他伸手,指尖微微发颤,触及她腰侧的瞬间,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他指腹上。 冰凉中带着一丝温热,像初春的溪水。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 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那层月白布料,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截腰肢的弧度,纤细得几乎一手可握,却又带着一种柔韧的弹性。 她的腰比他想象的要细得多,细到他觉得自己稍微用力一些,就能把她整个人折成两半。 帝空明的身体在他手臂合拢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又恢复了常态,原本平稳的吐纳乱了一拍,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汪海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的发丝柔软而光滑,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发间那支白玉簪的尾端轻轻抵着他的下颌,微凉。 他整个人像是泡在一池温水中,从脚底到头顶都暖洋洋的,连带着那股幽幽冷香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这样抱着,他能看见她后颈处细碎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晕,能看见她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红痣,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摸够了没有?”帝空明的声音从他下方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威压,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汪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脸埋进了她的发间。 他连忙直起身,干咳一声,定了定神。 “陛下,放松,臣要进去了。” 汪海沉声说了一句,心念一动,便沟通了那枚传送印记。 青色的光芒从胸口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光茧,将两人包裹其中。 青光暴涨,殿中的景物瞬间模糊,化作一片流动的青色光带从身侧掠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帝。 她闭着眼,珠串在传送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那张明艳的脸在青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汪海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下一瞬,青光散去。 两人已经站在了那片翠绿的地下空间之中。 穹顶上垂落的青色根须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黑色沃土散发着温润的气息,浓郁的木属性灵气扑面而来,如同走进了一座巨大的温室。 灵境正蹲在那棵古树的枝桠上,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她看见汪海怀里抱着一个人,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怎么还带人回来了?” 汪海松开帝空明,后退一步,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自己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灵境瘪了瘪嘴,狐疑地打量了帝空明几眼。 面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常服,长发挽在脑后,面容明艳,周身气息内敛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双丹凤眼里透出的光,却让灵境莫名觉得有些发怵。 她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算啦算啦,随便你们。” 汪海转头看向帝空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帝空明负手站在灵田旁边,目光缓缓扫过整片空间。 她的视线掠过那几块整齐的灵田、那几座青石药庐、那座冒着青烟的丹房,最终落在空间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上。 她的目光在树冠中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观察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 汪海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灵境也没敢出声,蹲回台阶上,捡起那根灵草,假装很忙地继续逗青虫。 片刻之后,帝空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汪海,摇了摇头。 一道极细的声音已经传入汪海耳中。 “夺不了,那棵树的核心连着整片空间的根基,无法强行剥离,而且那片树冠中藏着一缕极微弱的神念烙印,品阶远在涅槃之上,以朕目前的修为,一旦触碰,对方就会察觉。” 汪海心头一沉,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灵境笑了笑:“今日只是带这位姐姐过来认个路,日后还要多叨扰,灵境你忙你的,我们先走了。” 灵境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人,连连摆手:“走吧走吧,下次来提前说一声,别一惊一乍的。” 青光再次亮起,裹住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第169章 沈青衣 紫宸殿中,两人重新出现在凤榻前。 “陛下,那有没有强行崩坏这个副本的办法?”汪海低头问道。 “嗯?”帝空明微微挑眉,“这可是一方培养灵药的极品秘境,百倍催熟灵药,连朕都有些心动,你不想将它收为己用?” “自然心动。”汪海坦然道,“但要是无法炼化,这方秘境留在外面,终究是个隐患。长青真人不知何时就会卷土重来,一旦他复苏,这秘境就是他取之不尽的资源宝库。与其留给他做嫁衣,不如趁着还没落到他手里,直接毁掉。” “毁不掉。”帝空明摇了摇头,“这方秘境本质极高,核心处藏着那缕神念烙印的品阶远在涅槃之上,估计是长青真人即将飞升之际亲手布下的,与秘境根基融为一体。朕如今修为卡在涅槃巅峰,距离造化只差一步之遥,但这咫尺天涯,想要强行破坏一方圣阶以上的秘境空间,还不够。” 汪海皱眉:“那就是说,拿这秘境没办法了?”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帝空明语气平淡,“除非朕能突破到造化境,届时或许有几分可能强行击碎那缕神念烙印。但造化境……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汪海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思绪翻涌。 汪海又问:“那以陛下如今的实力,如果完全吞并南疆,国运再上一层楼,能够突破吗?” 帝空明摇了摇头,丹凤眼中难得的浮起一丝困惑:“朕也不知。” “自从文道现世以后,大梁的国运比太祖当年还要强盛几分,气运之海连绵千里,龙脉翻涌如潮。但当年太祖能够凭此突破造化境,朕却只能止步于涅槃巅峰,始终摸不到那层壁障。或许……突破造化境的契机不在国运之上。” “那太祖当年可留下什么提示?比如手札、密诏、或者是藏在某处的遗物?”汪海追问。 帝空明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太祖驾崩之前,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造化境的文字记载。藏经阁、太庙、皇陵,朕都翻过不知多少遍了,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多半不在皇宫之中。” “那会在哪呢?” 帝空明正要回答,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汪海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不光如此,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触摸到了她的胸脯,在那里轻轻摩挲。 她的脸色微红,伸手拍掉那只不规矩的手,丹凤眼瞪了他一眼:“安分点,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汪海面不改色,收回手负在身后,一脸正气:“陛下,臣在思考正事,手里喜欢捏点东西,这是习惯,有助于集中精神。” 帝空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抬脚作势要踢:“滚。” 汪海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脚步飞快,一溜烟便消失在了紫宸殿门外,只留下一句话从殿外飘进来:“陛下息怒,臣告退!” 帝空明站在窗边,看着那道玄色身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回廊尽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汪海出了宫门,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嘴角却勾了起来。 手感不错。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随即又赶紧放下,收了收心。 陛下虽然在骂人,但语气里带着的羞恼,比以往的威压更让汪海觉得……有趣。 不过他没敢再回去找骂,转身沿着宫道往外走。 …… 回到侯府时。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从廊下飞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带着撒娇的鼻音:“主人!您终于回来了!这一次怎么又去了那么久?” 汪海低头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唇,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几天而已。” “几天也很久!”萧璃月从他怀里仰起脸,杏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委屈,“我这几天等到很晚很晚您都没回来,灵儿姐姐说您肯定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灵儿那家伙,一天到晚不学好。” 汪海抬头扫了一眼院子,敖灵儿正从荷花池边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着件水绿色的薄衫,手里攥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锦鲤,见他看过来,若无其事地把锦鲤往身后一藏,抬头望天装傻。 汪海收回目光,拍了拍萧璃月的肩:“行了,我没事。去看看若雪那边丹药炼得怎么样了,我这趟回来,打算过段时间再去一趟南疆。” 萧璃月脆生生应了一声,松手跑了。 汪海转身穿过回廊,往后院深处的炼丹房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 廊柱旁站着一个他有些陌生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长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柔弱柳树。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温顺得几乎有些怯生生。 汪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院子里的人他都认识。 萧璃月、敖灵儿、林若雪、花千语、沈绯衣、青鸢……每一个面孔都在他脑子里刻着。 但眼前这个女子,他却没有见过。 那女子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眉若远山,目含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 她的气质清纯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像是受过什么委屈的良家女子,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看见汪海,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慌忙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像风中的柳絮:“侯……侯爷……” 汪海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她面前,微微歪头打量了她一番:“你是谁?” “妾……妾身沈青衣……”那女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是绯衣表姐的远房表妹,家道中落,来京城投奔她……” 汪海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破妄神瞳在眼底悄然流转了一瞬。 金光扫过她的身体,经脉、丹田、气血、灵力流转的轨迹全部映入眼帘。 修为……先天一重。 根基虚浮,像是刚刚突破不久。 丹田中的灵力稀薄而散乱,经脉也谈不上多宽多坚韧,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初入修行门槛的普通女子。 看不出任何异常。 汪海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既然是沈绯衣的表妹,那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只管和她说便是。” 那女子抬起头,眸中浮起一丝感激的光芒,声音比方才踏实了几分:“多谢侯爷。表姐说过,侯爷是个好人。” 汪海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有再多问,绕过她继续往炼丹房走去。 他能感觉到,沈青衣的目光在他背后停留了许久才移开。 那目光干净、澄澈,带着一丝的好奇和感激,没有任何恶意或敌意。 但汪海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在炼丹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子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安静地站在那里,柔弱无害。 汪海收回目光,推门进了炼丹房。 林若雪正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结印,操控着火候。 炉中飘出淡淡的药香,是聚气丹的味道,但比之前闻到的更加醇厚,显然品质又提升了不少。 汪海没有打断她,在旁边找了个蒲团坐下,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还在转着关于沈青衣的念头。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去问沈绯衣不就好了。 第170章 拷问 汪海穿过回廊,往后院深处的小楼走去。 沈绯衣住的地方还是那座竹楼,四面环竹,清幽僻静。 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石径上。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绯衣正盘膝坐在榻上修炼。 绯红长裙铺展在身下,金步摇在发间轻轻晃动,周身灵力流转如潮。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是汪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又来做什么?”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沈青衣是谁?” 沈绯衣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微躲闪。 “她是我表妹。”沈绯衣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家道中落,来这里投奔我。” “哦?”汪海挑了挑眉,身子往前探了探,“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没有必要事事向你汇报。” 汪海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迫她直视自己。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说吧,她到底是谁?” “我说了,她就是我表妹。”沈绯衣挣开他的手,别过头去,语气倔强。 汪海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个问题:“那你表妹有婚配吗?” 沈绯衣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分:“没……有是不可能的!你别打她的主意!” “啧啧啧。”汪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起那副欠揍的笑容,“看来有段时间没有拷打你,又嘴硬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榻上拉了起来。沈绯衣挣扎了一下,绯红长裙在拉扯中滑下肩头,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 “汪海!你放开我!” “不放。” 汪海将她按倒在榻上,手掌探到她腰间,一把扯开了那条碧色丝绦。 长裙散开,亵衣的系带也被他随手挑断,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臂弯处。 沈绯衣挣扎了几下,手腕被他单手扣住按在头顶,双腿也被他的膝盖压得死死的,根本使不上力。 “你这个混蛋!” “骂人的话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汪海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拂过她的耳垂,“沈姑娘,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沈绯衣咬着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罗帐落下,遮住了身影。 竹榻在摇晃,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动。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汪海忽然停了动作,俯下身,贴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北莽女帝的化身?”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身体猛地绷紧了。 汪海也愣住了。 他问这话本是一半试探一半诈唬,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还真是她啊? 独孤沁这么快又弄了一具化身过来? “她来这里干什么?”汪海盯着沈绯衣的眼睛。 沈绯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她就是我的表妹。” “还嘴硬。”汪海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再嘴硬,我把她拉到你面前一起教训。” “我表妹有婚配了,你别乱来!” 汪海翻身坐起,扯过外袍披在身上,开始系腰带。 沈绯衣蜷在锦被中,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要去哪?” “我去找你表妹聊聊。” 沈绯衣猛地翻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却带着急切:“你别动她!” 汪海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放心,本侯只是找她聊聊天。” …… 沈青衣被安排在后院西厢的一间客房里。 汪海穿过月洞门时,远远便看见了客房。 那窗纸上映着一道纤细的剪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绣花。 那影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翻页,动作轻缓而优雅。 汪海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是我,汪海。” 屋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细碎的脚步声,门闩被拉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青衣站在门内,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挽髻,只在鬓边别了一朵素白的绢花。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张脸清丽出尘,眉目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又透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柔弱。 她看见汪海,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得像风中的柳絮:“侯爷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汪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破妄神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经脉、丹田、气血、灵力流转的轨迹,一切如常。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普通女子。 和上回看苏念卿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独孤沁的《万化真经》果然名不虚传。 “没什么大事。”汪海收回目光,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抬脚跨进门槛,“就是来看看沈姑娘住得习不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 沈青衣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着三四尺的距离,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温顺而拘谨:“多谢侯爷关心,一切都好。表姐已经帮妾身打点妥当了。” “那就好。”汪海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她身上,“沈姑娘是哪里人?” “北莽云山县。” “哦?是个好地方。”汪海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父母都已过世了,家中只剩妾身一人。”沈青衣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戚,“若非表姐收留,妾身恐怕早就流落街头了。” 汪海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是觉得好笑。 独孤沁的演技比上回又精进了不少,上回的苏念卿好歹还有几分花魁的妩媚,这回的沈青衣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良家女子的柔弱,让人看了就想保护。 不过也对,上回是花魁,这回是表妹,身份不同,演法自然也不一样。 “沈姑娘不必客气。”汪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搭在她肩上时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在这侯府里,没人敢欺负你。” 沈青衣抬起头,眸中浮起一丝感激的光芒,眼眶微红:“侯爷大恩,妾身无以为报。” 汪海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沈青衣,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无以为报?”他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第171章 她可给不了你名分 汪海的目光紧紧盯着沈青衣的脸,等着看她露出慌乱、羞恼的模样。 出乎意料的是,沈青衣只是微微低下头,白皙的脸颊浮起两团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汪海愣住了。 这就答应了? “你想清楚了?”汪海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沈青衣抬起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着一点泪光,又羞又怯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侯爷收留妾身,妾身无以为报。若侯爷不嫌弃……妾身愿意侍奉侯爷。” 汪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生出一丝狐疑。 独孤沁上次化身苏念卿,在凤栖阁里好歹还有个花魁的身份做掩护。 这次倒好,直接扮成良家女子送上门来,答应得还这么干脆。 她是觉得自己看不穿她的化身,所以有恃无恐? 还是说……她压根就不在乎这具化身会不会被他睡? 想到独孤沁上回在紫宸殿里说的那句“本钱不错”,汪海忽然觉得有点牙疼。 这个北莽女帝,该不会是睡上瘾了吧? 不过既然对方都送上门来了,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他怕了她。 汪海伸手,指尖挑起沈青衣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窗外的光线洒在她脸上,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容上红霞未褪,眼眶微红,嘴唇轻抿,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海棠花,娇弱得让人不忍触碰。 “那本侯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探到她腰间,解开了那条素色腰带。 青布衣裙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亵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沈青衣的身子猛地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肩膀缩了缩,却没有推开他。 “侯爷……”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妾身……妾身有些怕。” “怕什么?”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衣,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本侯又不吃人。” 沈青衣咬着唇,不再说话,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一直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怯意、几分羞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汪海将她轻轻推倒在床榻上。 长发铺散开来,如墨色的瀑布,衬着雪白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躺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胸前,指节微微发颤,睫毛也在颤,像一只落入猎人手中的白兔,想逃又不敢逃。 汪海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热气拂过她的耳垂:“沈姑娘,放松些。” 沈青衣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得像一根羽毛拂过心尖,软得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罗帐落下,遮住了烛光。 锦被下,人影交叠。 沈青衣闭着眼,咬着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在舌尖下。 她的身子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次触碰都会轻轻颤抖,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罗帐中那起伏的剪影终于平息下来。 沈青衣蜷在汪海怀里,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脸颊绯红,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成功给天命之女·独孤沁的化身种下道心魔种。】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151000】 【注:化身死亡后,魔种将一同回归本体,并寄生在本体体内。】 汪海心中一定。 看来之前确实没有猜错。 他低头看向怀中蜷着的女子,沈青衣正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绯红,呼吸轻浅,像是累坏了。 “我其实挺好奇的。”汪海忽然开口。 沈青衣睁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声音软软的:“侯爷好奇什么?” “刚才一番云雨,独孤沁本人有没有感觉?” 沈青衣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侯爷说什么呢?妾身听不懂。” 汪海伸手捏了一下她腰间软肉。 沈青衣轻呼一声,身子缩了缩,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侯爷……” “独孤沁。”汪海收了笑,语气平淡,“你若是不现身的话,我就将这具化身上报陛下了。” 沈青衣脸上的羞怯之色僵了一瞬。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的柔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银白。 她伸手拍掉汪海的爪子,从他身上起来,扯过旁边的外袍披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方才的娇怯。 脊背挺直、下巴微扬,周身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漠然。 “上次也是这样。”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沈青衣,“莫非你能够通过至阳之器判断人的身份?” 汪海靠在软枕上,双手枕在脑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独孤沁,你去而复返,我这侯府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呢?” 独孤沁轻笑一声,赤足站在地上,青布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侯爷不就是嘛?” 汪海显然不信。 虽然上一次通过对方的化身将道心魔种弄到了对方身上,但那进度却死死卡在百分之一的位置。 他可不相信那百分之一的进度能够影响到一个涅槃境强者的心智。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他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哦,那你要我做什么呢?” “皇后。” 汪海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独孤沁转过身来,外衫半掩,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 她看着汪海,银白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怎么样,小侯爷要不要考虑一下?只要你点头,就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汪海摇了摇头。 他虽然震惊对方的大胆,但这个位置并不怎么吸引他。 “我现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许诺完全没有吸引力。” “是嘛?”独孤沁缓步走回榻边,在他身侧坐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过,“可是帝空明她可没有给你名分。而且……多半也给不了你名分。” 第172章 亲自下场 汪海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独孤沁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手指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将垂在耳际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而优雅,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皇朝气运加身者,无法与普通人交合。修为太低,肉身承受不住皇朝气运的冲击;修为太高,灵气与皇朝气运冲突,强行交合,两人必有一死。” 她顿了顿,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她只能够被龙脉选中的人结合,而大梁的龙脉……似乎从未选中过你。” “如今帝空明固然喜爱你,但若是时间一久,你确定她不会另找新欢?” 汪海心头猛地一震。 龙脉选人。 原来龙脉选人的作用是这个。 怪不得之前几次龙脉选人之后,陛下都好几天不太高兴,不想理他。 每一次龙脉选人,她都暗中安排他在一旁,但每一次龙脉都没有挑中他。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太庙,帝空明独自站在太祖画像前的背影。 祭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如云,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一下一下,孤寂而清冷。 独孤沁看着汪海脸上变幻的神色,还以为他心动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朕可不一样。朕修行的《万化真经》可分化万千化身,可以避免此弊端。你若是讨得朕的欢心,让你夜夜做新郎也不无不可。”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银白色的眸子直视汪海的眼睛,语气愈发诱人:“怎么样,心动了?只要你带着文碑离开帝都,朕立即昭告天下,让你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汪海闻言,嘴角一抽。 撇了她一眼,正打算上报陛下。 忽然,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可是我信不过你。”他慢悠悠地开口,“万一你不守信怎么办?” 独孤沁眉头微挑:“你要如何?” “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汪海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擦过,“不如陛下就以这具身躯,再服侍我一次?” 独孤沁拍掉他的手,语气冷淡:“刚才不是已经做过了吗?你若想要,这具化身随时可以给你。” “不。”汪海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我不要沈青衣。”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脖颈,又顺着脖颈滑到锁骨,在那里停住,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 “我要北莽女帝,独孤沁。” 独孤沁的脸色微变。 她明白汪海的意思。 方才那一番云雨,她虽然在这具化身体内,却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存在。 沈青衣的感受、沈青衣的反应、沈青衣的欢愉,都与她本人无关。 《万化真经》的化身之术,能让她同时存在于无数化身体内,但每一具化身的感知都是独立的,除非她主动将意识完全沉入其中。 可是现在…… 汪海要她亲自下场。 “你倒是会得寸进尺。”独孤沁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敢。”汪海收回手,靠在床头,神色坦然,“只是陛下既然要让我当皇后,总得拿出点诚意。连这点小事都不肯,我怎么信你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 独孤沁盯着他,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活了三十多年,执掌北莽十余载,杀伐果断,铁血无情,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如今,一个小辈,躺在榻上,用这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让她亲自服侍他。 若不是她需要文碑,早就一掌劈了他。 文道的出现,打破了地区千年来的平衡。 大梁有了文道,便等于多了一条培养强者的捷径。 长此以往,北莽与大梁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文碑是文道的根基,汪海是文碑的主人。 谁能掌控汪海,谁就能掌控文道。 独孤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银白色的瞳孔中,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好。” 她站起身,将披在肩头的寝衣彻底褪下,赤着身子站在榻边。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具身体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容貌虽然是沈青衣的模样,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意,没有羞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银白,像极北冰原上的永夜,冰冷、深邃、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属于涅槃境强者的威压,是执掌一国生死大权的帝王之气,无论寄居在怎样柔弱的躯壳中,都无法被掩盖。 汪海看着那双眼睛,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明明刚睡过这具身体。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女人。 不,是另一个帝王。 独孤沁重新上了榻,动作自然而从容,没有半分扭捏。 她伸手按在汪海身上,将他推倒在榻上,然后翻身跨坐在他上方。 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白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 “朕倒要看看。”她咬牙切齿说道,“你有什么本事。” 一番云雨之后,罗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独孤沁伏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这具化身只是先天境的修为,体力远不如本尊,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精疲力竭。 她抬起头,银白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波澜,声音却已恢复了清冷:“如何?可满意了?” 汪海靠在软枕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满意,当然满意,北莽女帝亲自服侍,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有此殊荣。” 独孤沁拍掉他的手,从他身上翻下来,扯过外袍披上,动作干脆利落。她赤足站在地上,银白色的眸子俯视着榻上的汪海,语气平淡:“既然满意了,那就去取文碑吧。” “行。”汪海翻身坐起,扯过衣袍开始穿戴,“我这就去。” 独孤沁微微眯起眼,总觉得他答应得太干脆了些。 但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方才那番神魂交融,她能感觉到汪海的道心确实松动了。 一个好色之徒罢了,在她的帝王威压下屈服,再正常不过。 “朕等你。”独孤沁在绣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汪海穿好衣袍,整了整衣冠,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 独孤沁端着茶盏,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帝空明啊帝空明,你宠信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她放下茶盏,闭目养神,等待汪海带着文碑回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汪海出了西厢之后,脚步一转,直接出了侯府,直奔皇宫而去。 第173章 一解你相思之苦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批阅奏折。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上,将她半边身子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中。 她还是那件月白常服,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素净得像一株立在晨光中的玉兰。 听见脚步声,帝空明抬起头,丹凤眼里浮起一丝羞意。 “你怎么又回来了?” 汪海在殿中站定,拱手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北莽女帝又来了!” 帝空明手中的朱笔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 “在哪?” “就在臣的府中。”汪海低着头,语气急促,“她又弄了一具化身,扮作沈绯衣的表妹沈青衣,混进了侯府。” 帝空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衣袍翻卷如云,涅槃境的气息从体内涌出,整座紫宸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汪海的肩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紫宸殿中。 下一刻,两人已出现在侯府后院。 …… 侯府后院,竹楼中。 独孤沁正端着茶盏,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归于平静。 房门被一掌推开。 帝空明站在门口,周身金光翻涌如潮。 她的目光落在独孤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独孤沁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青布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她的姿态从容而矜贵,没有半分慌张。 她的目光越过帝空明的肩头,落在一旁的汪海身上。 “哦?你敢骗朕?” 汪海挺了挺胸膛,朗声道:“何来欺骗?本侯向来只忠心于陛下,此事小儿皆知。” 独孤沁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帝空明往前踏了一步,涅槃境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将整座小楼笼罩其中,窗棂在威压下震颤,桌上的茶盏裂开细密的纹路。 “独孤沁,你屡次三番潜入天阙城,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独孤沁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帝空明脸上。 “不过是一具化身而已,朕还损失得起。” 帝空明抬手,五指间金光凝聚,一柄金色长剑在掌心成形,剑锋直指独孤沁。 “既然损失得起,那便去死吧。” 独孤沁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只是冷漠地盯着帝空明。 忽然,她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别急。朕这里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想看。” 她抬起手,掌心凭空凝出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体莹白,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独孤沁屈指一弹,玉牌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帝空明。 帝空明伸手接住,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 独孤沁没有回答。 帝空明也没有再问。她抬手,五指收拢,金光在掌心炸开。 独孤沁的化身体内亮起刺目的金光,由内而外,如同上一具化身一样,开始崩解。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只是看着帝空明,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记得多看几遍。” 话音落下,金光炸开。 独孤沁的化身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竹楼中安静下来。 帝空明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玉牌,眉头微皱。 汪海站在一旁,看着那枚玉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独孤沁那女人临走前那副表情,分明是挖了个坑。 “陛下。”汪海上前一步,拱手道,“独孤沁诡计多端,这东西不如先交由臣观摩一遍,确认无害之后再呈给陛下。” 帝空明撇了他一眼。 “用不着。” 她将玉牌握在掌心,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玉牌表面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晕,一道虚影在殿中缓缓凝聚。 独孤沁的身影浮现在她脑中。 她穿着一袭玄黑龙袍,长发束冠,银白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帝空明,你与你的情郎因国运不得欢好,朕大发慈悲,就让你一解相思之苦。” 帝空明额头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看了下去。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是侯府后院的客房,窗棂半掩,罗帐低垂。两道交叠的身影映在罗帐上,起伏不定。 帝空明的手指猛地攥紧。 尽管已经有了几分准备,但里面的画面还是冲击着她的神经。 画面外,独孤沁的虚影还在不断讲解,语气悠然而从容。 “其实上次只是化身,朕的本尊其实是感知不到的。但这次不一样。” 虚影中的独孤沁微微侧头,看向帝空明,银白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汪海此人实在是缠人得紧。有了化身还不满足,非要朕亲自过来。朕想着,反正也损失不了什么,便遂了他的意。” 画面还在继续。 帝空明的手指越攥越紧,玉牌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独孤沁的虚影却还在说,语气愈发悠然。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确实不错。这汪海虽然修为低微,但某些方面……倒是让朕有些意外。说起来,他还是朕的第一个男人,虽说只是一具化身,但也算是破了朕三十多年的元阴之身——” “咔嚓。” 玉牌在帝空明掌心碎裂。 碎片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帝空明站在屋子中央,衣袍的下摆微微颤动,周身的气息翻涌如潮。 汪海脸色微变。 虽然他不知道玉牌中的内容,但他能感觉到帝空明身上那股正在酝酿的风暴。 这时候再不跑,待会儿可能就跑不掉了。 “陛下。”汪海干咳一声,拱手道,“臣打算去一趟南疆,推广一下文道,如今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往院门外跨去。 “回来。” 帝空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汪海的脚步却猛地一滞。 他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还有何吩咐?” 帝空明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汪海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愤怒、屈辱、嫉妒,还有一丝痛意。 她盯着汪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独孤沁好玩吗?” 汪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个箭步冲回帝空明面前,双手抱住她的大腿,将脸埋进她双腿之间,声音闷闷的:“陛下才是臣的天!” 帝空明低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啊!陛下轻点!” “轻?”帝空明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朕问你,独孤沁好玩吗?”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汪海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陛下,臣这是为国献身啊!” “为国献身?”帝空明冷笑一声,松开他的耳朵,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你倒说说看,怎么就为国献身了?” 第174章 林子安的机缘 汪海咽了咽口水,脑子转得飞快:“陛下,臣若是不献身,怎么会知晓对方的身份,臣这是在为陛下鉴别内奸啊!” 帝空明丹凤眼里的危险光芒不减反增:“哦?所以你不喜欢咯?” “陛下,臣心中只有你啊,独孤沁根本入不了臣的眼。”汪海语速飞快。 帝空明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汪海以为自己的狡辩奏效了的时候,帝空明忽然开口:“那玉牌里的画面,朕瞧着你不是挺享受的吗?” 汪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这茬还没过去。 “陛下,那都是逢场作戏!”汪海连忙道,“臣心里只有陛下!” “逢场作戏?”帝空明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看你是假戏真做。” 汪海跪在地上,双手依旧抱着她的大腿,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帝空明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像两把刀子,刮得他脊背发凉。 殿中安静了良久。 帝空明忽然叹了一口气。 “行了。”她抬脚踢了踢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起来吧。你不是要去南疆吗?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汪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帝空明的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波澜,那双丹凤眼里的风暴也已平息,只剩下一片清冷。 但她越是平静,汪海越觉得心头发毛。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您不生气了?” “生气?”帝空明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朕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又不是朕的什么人。你爱跟谁睡,跟朕何干?” 汪海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比骂他还难受。 他连忙又抱住帝空明的腿:“陛下这话说的,臣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那独孤沁给陛下提鞋都不配,臣那是忍辱负重,深入虎穴……” “行了行了。”帝空明被他气笑了,一脚把他踢开,“少在这儿贫嘴。滚去南疆,把文道的事给朕办妥了,要是办砸了,你就别回来了。” “遵旨!”汪海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出了竹楼。 帝空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玉牌碎片,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 沈绯衣站在竹楼门口,看见他回来,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就要关门。 汪海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抵住门板。 “沈姑娘,躲什么?” 沈绯衣咬着唇,别过头去,绯红长裙在门缝中露出一角,金步摇的珠串轻轻晃动。 “你把青衣怎么了?” “独孤沁的化身已经被陛下斩了。”汪海推开门,径直走进屋内,在绣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她肯定还会派新的化身过来,你给她传个话,让她下次换个新鲜点的身份,别老是表妹表姐的,太没创意了。” 汪海撇了她一眼,目光冷淡。 “这次的小动作本侯不计较,但若是再有下次,就别怪本侯不客气。” 沈绯衣的脸色一白。 不知为何,明明她不喜欢汪海,甚至厌恶这个纨绔,但听到这句话,心头还是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害怕。 害怕被他抛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绯衣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摇了摇头,将那股荒唐的感觉压下去。不可能。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她潜伏在侯府是为了陛下的任务,留在汪海身边是被迫无奈,怎么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汪海没回头看她,抬脚出了院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汪海转身离开。 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沈绯衣站在门口,绯红长裙在风中轻轻翻卷,金步摇的珠串晃动不休,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 汪海没有理会到她脸上变幻的神色,转身推开院门,大步往外走去。 他要去一趟周慎之府上,看一下对方准备好了没有。 汪海边走边盘算着,然而刚走出侯府大门,汪海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股暖流从他丹田深处涌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汪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万魔之种传来的灵气。 还是林子安体内的那枚万魔之种。 汪海心念一动,立刻将意识沉入那枚魔种之中。 画面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那是一片幽暗的地下洞穴,钟乳石从穹顶垂落,石壁上生满了发光的苔藓,将洞穴照得绿莹莹的。 洞穴正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池水,水面平滑如镜,池中生长着一株通体透明的莲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木属性灵气。 林子安正盘膝坐在池边,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翻涌如潮。 他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丹田中那团青色的灵力越转越快,如同一颗正在膨胀的气球。 后天九重。 先天一重。 先天二重。 汪海心头一跳。 池水中的透明莲花,一看就不是凡物。 得趁着对方还没摘下之前截胡才行! 汪海睁开眼,心念沟通了胸口那枚灵木印记。 青光亮起,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 下一刻,他已站在青木界中。 灵境正蹲在那棵古树的枝桠上,手里捧着一颗翠绿的果子啃得正香,看见他突然出现,差点被果肉噎住。 “你怎么又回来了?” “灵境,把我送出去。” 灵境白了他一眼,从枝桠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你调动一下印记不就原路返回了吗?” “不是。”汪海摇头,“是把我送到长青界外面的那片地方。” 灵境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歪着头问:“怎么了?” “借你这里中转一下嘛。” 灵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青光再次涌起,将汪海包裹其中。 下一刻,他已站在乱石坡上,面前是那块半人高的巨石。 汪海闭上眼,循着魔种的指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南方向掠去。 第175章 七窍玲珑莲 穿过两条山沟,翻过三座山头,在一处隐秘的山谷入口停下。 那山谷藏得极深,两侧峭壁夹峙,谷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魔种传来的感应,他就算从山谷上方飞过也未必能发现。 汪海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谷中别有洞天。 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下,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与魔种传来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沿着小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正是那片地下洞穴。 钟乳石,发光苔藓,碧绿池水,透明莲花。 林子安依旧盘膝坐在池边,周身灵力翻涌,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先天三重。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突破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汪海站在洞穴入口处,目光扫过那汪池水。 池水碧绿如玉,水中蕴含的木属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荡开,都有一股灵气涌入林子安体内。 那株透明莲花就生长在池水正中央,根茎扎在水底,花瓣层层叠叠,共有九瓣,每一瓣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 汪海的破妄神瞳悄然开启。 金光在眸底一闪,莲花的结构在视野中被层层剥离。 花瓣中的金色纹路是天然的灵纹,蕴含着极其纯粹的木之本源。 池水的灵气之所以如此浓郁,正是因为这株莲花在不断地从地底深处抽取木属性灵气,再释放到池水中。 汪海刚想上前,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七窍玲珑心! “果然是好东西。” 汪海低声自语,眸中金光一闪。 七窍玲珑心是他从林若雪那里共享来的,能让他的悟性提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而这朵莲花竟然能引动七窍玲珑心的共鸣,绝非寻常灵物。 他不再犹豫,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混沌雾气从壶口涌出,化作一张巨网朝洞穴各处罩去。 池水、莲花、发光的苔藓、甚至池底的淤泥,全部被雾气裹挟着吸入壶中。 正在突破的林子安猛地睁开眼,体内运转到一半的灵力骤然失去了支撑,经脉中奔涌的气息瞬间逆流,他脸色一白,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汪海瞥了他一眼。 能够找到如此奇物,这小子倒是有些机缘。 而且林子安体内的魔种还在,日后说不定还能借他之手再找到些机缘。 现在就杀了,反倒可惜。 【叮!宿主成功截取天命之子·林子安机缘,剥夺其部分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 【当前反派值:161000】 汪海嘴角微勾,看了一眼瘫倒在地昏死过去的林子安,没有再多停留。 他转身走出洞穴,穿过那条羊肠小道,拨开谷口的藤蔓,重新站在了乱石坡上。 心念沟通胸口那枚灵木印记,青光亮起,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 下一刻,他已站在青木界中。 灵境正坐在古树枝桠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见他回来,那张小脸已经见怪不怪。 “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到手了?” “到手了。”汪海点头,“灵境,送我原路返回。” 灵境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没有动作,反而歪着头看着他:“不行哦。你每一次进入长青界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空间标记,但这个空间标记在你下次进入长青界后就会消失。你想回去只能自己赶路。” 汪海嘴角一抽,没想到竟然这么麻烦。 汪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好他随身带着飞舟。 “行吧,那我先出去了。” 灵境挥了挥手,青光再次涌起,将汪海裹挟着送出了青木界。 他出现在山谷入口处,那片被藤蔓遮掩的乱石坡上。 汪海从炼妖壶中取出飞舟,往空中一抛。 飞舟迎风暴涨,化作三丈长短,通体青金交织,舟身布满繁复的阵纹。 他纵身跃上船头,灵力注入阵纹之中,飞舟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过云层,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中,掌心一翻,将那株透明莲花从炼妖壶中取了出来。 莲花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通体晶莹剔透,九片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流转着淡金色的天然灵纹。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沁入肺腑,他胸口那颗七窍玲珑心立刻有了反应,微微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物品:七窍玲珑莲】 【品阶:天阶极品】 【功效:七窍玲珑莲,天地奇物,生于木属性灵气浓郁之地,千年发芽,千年开花,千年结籽。花瓣中蕴含先天木之本源,可洗涤经脉,增强悟性。花蕊中蕴含七窍玲珑气,与七窍玲珑心同根同源,可大幅增强七窍玲珑心的效果。】 汪海看完鉴定结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天阶极品,还能增强七窍玲珑心的效果。 赚大了! 他将莲花小心收回炼妖壶中,盘膝闭目,催动飞舟全速前进。 …… 很快,天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国运之海在皇城上方翻涌,金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淡金色。 飞舟无声降落,汪海没有回侯府,直接往后院炼丹房走去。 炼丹房的门虚掩着,炉火已熄,丹炉中残余的热气在空气中扭曲成透明的波纹。 林若雪正坐在丹炉旁的蒲团上,手中捧着一卷丹方,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浮起一丝笑意。 “侯爷,您回来了。” 汪海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朵七窍玲珑莲从炼妖壶中取出,递到她面前。 莲花在掌心悬浮,淡金色的灵纹在花瓣上流转,将整间炼丹房映得莹莹生辉。 林若雪的目光落在莲花上,眼睛微微睁大,手中的丹方滑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七窍玲珑莲?”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几分不可置信。 “你认识?” “在古籍上见过。”林若雪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那片花瓣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传说此莲三千年才成熟,可增强七窍玲珑心,但这种灵物早已绝迹,没想到……” “给你的。”汪海将莲花放到她掌心。 林若雪双手捧着莲花,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朵莲花的价值,天阶极品的灵物,放在外面足以让天人境强者打破头颅争夺,而他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她。 “侯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吞服吧,我替你护法。”汪海盘膝坐下,语气平淡。 第176章 南疆之事就绪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将莲花送到唇边,轻轻咬下一片花瓣。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浓郁的木属性灵气在丹田中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若雪浑身一震,连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催动七窍玲珑心炼化这股力量。 七窍玲珑心在她胸口绽放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将整间炼丹房照得亮如白昼。 那片花瓣中蕴含的先天木之本源正在被玲珑心快速吸收,林若雪的修为在节节攀升。 先天三重。 先天四重。 先天五重。 一枚花瓣的效力耗尽时,她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先天六重。 林若雪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 她没有犹豫,又摘下第二片花瓣放入口中。 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当第九片花瓣被她吞下时,整株七窍玲珑莲的药力在她体内轰然炸开。 林若雪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小腹升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她的脸颊绯红,呼吸变得急促,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侯爷……”林若雪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雾气,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几分压抑的颤音,“若雪……若雪好热……”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汪海扑了过去,双手环上他的脖颈,灼热的唇瓣胡乱地印在他的下巴上。 汪海眉头微动。 七窍玲珑莲的药力比他想得更猛烈,竟然直接引发了情欲。 汪海伸手解开她的衣带。 月白长裙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内里素白的亵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她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滚烫得像是发了高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揽住林若雪的腰,将她按倒在蒲团上。 至阳之气与七窍玲珑心的力量在两人体内交融,青金双色光芒将整间密室照得忽明忽暗。 林若雪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一路攀升,一直到宗师九重巅峰才渐渐平息。 不光如此,汪海共享的七窍玲珑心效果也得到了增强。 原本只是提升悟性,如今竟能隐约感知到他人功法运行的轨迹。 这种洞察力在战斗中堪称逆天,对手招式未出,他已能窥见几分端倪。 汪海将昏睡过去的林若雪轻轻放在软榻上,扯过薄被盖好。 她脸颊上的红晕未褪,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睡得正沉。 他推门而出。 青鸢已经等在门外。 “侯爷,周慎之周大人在前厅候了一个时辰了。” 汪海点头,整了整衣袍往前厅走去。 周慎之正襟危坐,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翰林官袍,白发束得一丝不苟,腰背挺直,与半个月前那个垂垂老朽判若两人。浩然正气诀让他踏入了天人境,寿元延长,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听见脚步声,周慎之立即起身,躬身行礼。 “拜见侯爷。” “周大人不必多礼。”汪海在主位坐下,侍女重新奉上热茶,“南疆之行准备得如何了?” “都准备妥当了。”周慎之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十二位大儒已集结完毕,三百六十名学子也已在城外的营地中候命。教材、文房四宝、银两、护卫,都按侯爷的吩咐备齐了。” 汪海接过折子翻看了一遍。 上面详细列出了十二位大儒的名讳、修为、擅长领域。 陈伯庸、孙正言、李慕白、赵文华等人赫然在列,都是当初在太庙被文气贯体后突破命丹境的七位大儒中的四位。 另外五位则是后来从各州调来的饱学之士,虽未亲历文道开辟,但也都在事后被文气灌顶,修为从归元到元灵不等。 三百六十名学子则多是太学、国子监中选拔出来的年轻俊彦,修为不高,但胜在年轻、有冲劲,对文道修行充满热情。 “很好。”汪海合上折子,“周大人办事果然稳妥。” 周慎之拱手道:“侯爷过奖。只是南疆地域广阔,蛮夷部落众多,十二位大儒虽不少,撒到各城便显得捉襟见肘。老夫担心……” “担心人手不够?”汪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个不急。第一批文院先在几个大城扎下根,等培养出本地学子,再往周边扩散。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文道之事急不得。” 周慎之点了点头,神色稍安。 既然侯爷不急,那他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对了,周小姐呢?”汪海放下茶盏。 “清辞那丫头早早就收拾好行囊,在偏厅等着了。”周慎之提起孙女,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这些日子她日日苦修,硬是把浩然正气诀练到了元灵巅峰,连老夫都不好管她了。” 话音刚落,偏厅方向便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周清辞掀帘而入,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儒裙,腰间悬着那枚淡金色的文佩,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整个人清爽利落。她先朝汪海福了一礼,又朝周慎之唤了声“爷爷”,然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到一旁,只是一双眼睛忍不住往汪海身上瞟。 “周姑娘。”汪海冲她点了点头,“元灵巅峰了?” “托侯爷的福。”周清辞微微低头,语气恭敬,但眼中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骄傲,“这些日子按侯爷指点的方法感悟文气,进境比之前快了不少。” 汪海笑了笑,没有多说。七窍玲珑心增强之后,他能隐约感知到周清辞体内的文气流转极为顺畅,比许多老儒都要纯正。这姑娘确实是块文道修行的好料子。 “时候不早了。”汪海站起身,“周大人,先去城外营地吧。本侯去看看学子们准备得如何。” 三人出了前厅,早有仆从备好马车。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出了南城门,一路往城郊的营地驶去。 营地位于城南十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三百六十名学子已按队列整齐站好。他们统一穿着青色儒衫,腰佩文玉,每人身旁放着一只藤编书箱,里面装着教材和文房用品。 十二位大儒站在队伍前方,个个精神矍铄。文气贯体之后,他们的寿元大幅延长,白发转黑,腰背挺直,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汪海从马车上下来,目光扫过整片营地。 学子的修为大多在先天境上下,少数几个达到了宗师境,文气虽不如大儒们浑厚,但胜在根基扎实。 这些人都是太学和国子监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心性、悟性、文采都经过了层层筛选。 “拜见文华殿大学士!” 三百六十名学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震得营地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 汪海负手而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些学子中有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也有沉稳内敛的中年儒生。 他们看向汪海的目光各不相同,有崇敬,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服气。 崇敬是因为他开辟了文道,传下了浩然正气诀。 不服气是因为他年纪太轻,声名太差。 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侯爷,在京城的名声烂了大半个坊市,如今却成了统领天下文士的文华殿大学士,换了谁心里都难免有些不平。 第177章 望南城 汪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营地。 “诸位,本侯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在想,一个贪花好色、心狠手辣的纨绔,凭什么当这个文华殿大学士?”汪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凭什么统领天下文士?” 没有人敢接话。 周慎之站在汪海身后,眉头微微皱起,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汪海抬手制止。 “本侯不需要你们心悦诚服。”汪海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有一件事,本侯希望你们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文道一途,首重的是什么?” “是浩然正气!”一个年轻的学子脱口而出。 “不错。”汪海点了点头,“但光有正气还不够。正气是根基,是心灯,是指引方向的北辰。但脚下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你们此去南疆,不是去享福的,不是去镀金的,是去开疆拓土,是去把文道的种子撒进蛮荒之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铁锤敲在砧板上。 “南疆有瘴气,有毒虫,有蛮夷。你们可能会死,可能会伤,可能会被当地人排斥,可能会被朝廷遗忘。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记住你们今日站在这里的原因。” 他抬起手,指向天阙城的方向。 “那座城里有太庙,太庙里有文碑,文碑上刻着开道之诗。那是文道的根基,是天下文人的精神支柱。你们此去南疆,就是要把这根支柱竖起来,让蛮荒之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一字一顿。 “天地有正气。” 营地中一片寂静。 然后,那个方才抢答的年轻学子忽然单膝跪地,朗声道:“愿随大学士赴南疆,开文道,兴教化!” 身后三百五十九人齐齐跪下,声音如潮水般涌起。 “愿随大学士赴南疆,开文道,兴教化!” 声音震天动地,惊起林中飞鸟。 汪海负手而立,看着跪了一地的学子们,嘴角缓缓勾起。 十二位大儒也纷纷上前,朝汪海躬身行礼。 陈伯庸拱手道:“侯爷放心,此去南疆,老夫等定不负所托。文道一事关乎大梁气运,关乎天下兴亡,老夫虽年迈,亦当竭尽全力。” 孙正言、李慕白、赵文华等人也纷纷表态,言辞恳切。 汪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慎之身上。 “周大人,你是此行主事。南疆各城的情况你最熟悉,到了那边,文院的选址、教员的分配、与当地官府的协调,都由你来统筹。” “老夫领命。”周慎之郑重拱手。 汪海又看向陈伯庸等四位命丹境大儒:“陈大人、孙大人、李大人、赵大人,你们四人各带一队,分别前往南疆四座主城坐镇。每队配八十名学子,到了地方先建文院,再开讲堂,教化之事要因地制宜,不可生搬硬套京城的那一套。” 四人齐齐躬身:“谨遵大学士之命。” 汪海将剩余的安排一一交代清楚。 八位修为较低的大儒分派到次一级的城池,每人配四十名学子。 剩下的四十名学子作为机动力量,由周慎之直接调遣,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一切安排妥当,汪海掌心一翻,从炼妖壶中取出飞舟。 青金飞舟迎风暴涨,在营地中央化作一艘三十丈长的巨舟。舟身阵纹流转,灵光闪烁,看得在场众人无不惊叹。 “上船。”汪海纵身跃上船头。 十二位大儒、三百六十名学子鱼贯登船。飞舟虽大,但容纳近四百人还是稍显拥挤,好在修士不比凡人,盘膝坐在甲板上也并无不适。 周清辞跟在周慎之身后上了船,在经过汪海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侯爷。”她福了一礼,声音轻柔,“此次南疆之行,还请侯爷多多指点。” 汪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周姑娘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本侯。” 周清辞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快步跟上祖父进了船舱。 飞舟缓缓升空,舟身阵纹全开,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天阙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缩小,国运之海的金色光芒在天边翻涌,像一片永不熄灭的火海。 飞舟掠过青州,越过荆州,穿过一片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船舱中,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此行的任务。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发呆。 周慎之坐在船舱中央,摊开南疆地图,与几位大儒商议文院的具体选址。 汪海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云层,望向南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越过荆州之后,地形开始变得崎岖。 平原被丘陵取代,丘陵又被连绵起伏的山脉取代。 山间雾气弥漫,瘴气隐约可见,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 这里已是南疆的地界。 汪海开启破妄神瞳,眸中金光一闪,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前方的大地。 南疆第一座主城,望南城。 第178章 殷无极果然有问题 望南城的城墙用青石砌成,高三丈,周长约十里。 城内房屋低矮,多是用竹木搭建的吊脚楼,与中原的砖瓦建筑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的是粗布短打,说话的口音也与中原迥异。 城外驻扎着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军营扎得整整齐齐,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梁”字。 那是女帝派来镇守南疆的边军,统领是镇南将军赵破虏,天人九重修为。 飞舟缓缓下降,在望南城外军营前的空地上降落。 早有探子报信,赵破虏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赵破虏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将领,国字脸,浓眉虎目,身穿玄铁甲胄,腰悬一柄宽刃重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副将,个个修为不弱,最低也是归元境。 “末将赵破虏,拜见忠义侯!”赵破虏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汪海从飞舟上跳下来,抬手虚扶:“赵将军请起。本侯奉旨来南疆推行文道,此事陛下已传讯与你了?” “回侯爷,陛下谕旨末将已收到。”赵破虏站起身来,神色恭敬,“南疆四座主城及十三座县城的驻军都已接到命令,全力配合文院的修建与护卫工作。侯爷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汪海点了点头。 赵破虏此人他在暗卫的情报中看过,是帝空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将领,对朝廷忠心耿耿。帝空明登基之时,南疆叛乱,他率三千轻骑突袭叛军后方,斩首八千余级,一战成名。 这些年他坐镇南疆,将十万大山的蛮夷压得服服帖帖,是个有真本事的将军。 “赵将军客气了。”汪海转头看向正在下船的众人,“这十二位大儒和三百六十名学子,日后便要在南疆扎根了。他们的安全,还要仰仗赵将军多多费心。” “侯爷放心。”赵破虏拍着胸脯,“谁要是敢动文院的人一根汗毛,末将亲率铁骑踏平他的山寨!” 汪海笑了笑,没有多说。 众人在军营中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十二位大儒按照事先的安排,各自带队奔赴不同的城池。 陈伯庸带着八十名学子去了最南端的镇南关,那里是南疆与妖国的交界地带,形势最为复杂。孙正言去了东边的碧水城,李慕白去了西边的苍梧城,赵文华留守望南城。 周慎之留在了望南城统筹全局,周清辞自然也跟着祖父留下了。 汪海没有急着离开。他在望南城住了三日,将周围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南疆的蛮夷部落主要有三大支,南方的百越族、西方的苍梧族、东方的碧水族。 三大部落之间互相争斗不休,但对大梁的态度倒是出奇一致,既畏惧又仇视。 当年那场叛乱,便是三大部落联手发起的。 虽然最终被镇压了下去,但仇恨的种子并未熄灭,只是被埋在了更深的地下。 文院的修建工作进展顺利。赵破虏派了三千军士协助,不过五日,望南城的文院便初具雏形。青石垒砌的院墙,三进三出的大院,正堂可容纳两百人听讲,后院是藏书楼和学舍。 汪海站在刚落成的文院中,看着正堂中央那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两丈,宽一丈,通体洁白如玉。这是从太庙文碑上拓印下来的《正气歌》全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文气,与天阙城的文碑遥相呼应。 “这块碑,便是望南城文道的根基。”汪海伸手按在石碑上,感受着碑中流转的文气,“每日晨起,让学子们在碑前诵读《正气歌》,以文气养碑,以碑气养人,相辅相成。” 周慎之站在他身后,捋须点头:“侯爷放心,这些细节老夫都已安排好了。” 汪海收回手,转过身来:“周大人,此间事了,本侯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南疆文道之事便全权拜托你了。” 周慎之郑重拱手:“老夫定不负所托。” 汪海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出了文院。 …… 汪海在望南城又待了两日,将文院的事务逐一敲定。 周慎之办事老练,十二位大儒各司其职,三百六十名学子也已分派到各城,文道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第三日清晨,他辞别周慎之,带着青鸢和素心乘飞舟离开望南城。 飞舟升空不久,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忽然在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殷无极成功将《万古长青诀》修炼至第一层!】 【叮!长青仙尊成功寄生血魔老祖化身·殷无极!】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与天命之子·长青仙尊结下因果宿仇,两大天命气运对冲,天道气运紊乱,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0】 【当前反派值:261000】 汪海猛地从船舱中坐起,眸中精光一闪。 果然有问题! 殷无极竟然还是血魔老祖的化身。 而且对方还动用了一些手段,让殷无极这个化身还免疫了气运金轮的效果。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中,意识沉入炼妖壶。 壶中天地,混沌雾气翻涌如潮。 殷无极被数道混沌锁链缚在半空中,四肢大张,动弹不得。锁链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每一次他试图挣扎,符文便亮起刺目的光芒,将他的灵力压回体内。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两股力量正在体内激烈交锋。 一股是他本身的暗红色魔气,另一股则是刚修炼出的青色灵气。那青色灵气虽只修炼到第一层,却霸道无比,正在一寸寸蚕食他的魔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汪海的投影在壶中凝聚,负手站在殷无极面前。 “你对我做了什么!”殷无极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如困兽,“那青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汪海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血魔老祖,你藏得可真深呐。话说你到底是怎么避开气运金轮的检测的?” 殷无极的脸色又是一变,青红交替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他咬着牙,声音低沉:“我就是殷无极,血魔老祖早就已经被我驱逐了。” “嘴硬也没用。”汪海慢悠悠地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那翻涌的青气上,“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有了十足的把握。要不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避开气运金轮检测的方法,我告诉你那股青气的来源,如何?” 殷无极沉默了片刻,脸上的青红二色越发激烈,显然体内的争斗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翻涌的血色已然暂时压过了青光。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苍老、阴冷:“你是怎么发现的?” 第179章 击杀殷无极 汪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是另外的问题。你若是想知道,用其他的消息来换。” 血魔老祖盯着汪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忌惮。 那股青气太诡异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力量。 仿佛要将他的魂魄、肉身、灵力……一寸寸地转化成另一个人的形状。 如此手段可比他的夺舍之法还要高明不知多少倍! 沉默了片刻,血魔老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殷无极的魂魄已被我绞杀,气运金轮自然无效。” 汪海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气运金轮的效果是稳固神魂、镇压气运,不受心魔、诅咒、夺舍等侵蚀。 但如果原主的魂魄已经被彻底绞杀,肉身被另一道完整的魂魄占据,那气运金轮便等于失了目标,自然不会再起反应。 唯一的问题是绞杀魂魄之后,化身便只剩一具空壳,需要分神入驻操控,对神魂负担极大。 也只有血魔老祖这种涅槃境的老怪物,才敢这么玩。 “好巧妙的手段。”汪海由衷赞了一句。 血魔老祖没有理会他的称赞,死死盯着他:“该你说了,那青气到底是何物?” 关于万古长青诀的信息,汪海也不打算隐瞒。 长青仙尊太过恐怖,任何关于他的情报他都不介意说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最好是让天下所有老怪物都警惕起来,让那老东西的布局处处受阻。 “那青气与一门功法有关。”汪海缓缓开口,“功法名为《万古长青诀》。” 血魔老祖眉头微皱:“《万古长青诀》?你送给殷无极修炼的那本圣阶功法?” “没错,只要修炼了此法,便会沦为他人的傀儡化身。”汪海点头说道。 “可有破解之法?”血魔老祖追问。 汪海负手而立,慢悠悠地开口:“你若是告知你在南疆的其他布局,我或许会告诉你。” 血魔老祖冷笑一声:“哼,休想。左右不过一具化身,就算直接给你又何妨。” 汪海眉头微皱。 “那你就去死吧。” 他心念一动,炼妖壶中的混沌雾气骤然翻涌,无数道锁链从雾气中激射而出,缠绕上殷无极的四肢百骸。锁链上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烙进他的血肉之中。 然而殷无极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将那些锁链阻隔在外。 混沌锁链勒进血光之中便再难寸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汪海催动全部灵力,命丹五重的修为尽数灌入炼妖壶中。 混沌锁链上的金光又亮了几分,但依旧无法突破那层血光。 血魔老祖仰头大笑,笑声在混沌空间中回荡。 “你这法宝确实不差,但修为太低了,就凭你一个命丹境的小辈,也想杀本座的化身?虽然帝空明那女人封印了这具化身的修为,但单单是天人巅峰的体魄防御也足够你仰望了!” 汪海试了数次,混沌锁链、阴阳混沌火、九脉地火、长青剑,轮番上阵。 但殷无极这具化身的底子是实打实的天人巅峰,即便被封印了大半力量,肉身的坚韧程度依旧远超他的想象。 只有长青剑,能够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剑痕,转眼便被血光修复。 汪海收回灵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再让你多活一天。” 他退出炼妖壶,意识回归本体。 飞舟正在云层中穿行,青鸢和素心守在船舱外。 “调转方向,回京城。” 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帝都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飞舟降落在皇宫门前。 汪海大步走进紫宸殿时,帝空明正在批阅奏折。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龙袍,长发束冠,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丹凤眼里浮起一丝意外。 “南疆的事情处理完了吗?你怎么就回来了?” 汪海整了整衣袍,脸上堆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 “陛下,臣前往南疆几日,日夜思索着陛下,难道陛下就不想念臣吗?” 帝空明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她抬起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板起脸,将朱笔搁在笔架上。 “小海子,说正事。” 汪海往前凑了两步,绕过御案,在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是,这难道不是正事吗?” 帝空明侧过头,丹凤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上几分危险的意味:“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若是不说正事,待会就不用开口了。” 汪海见她耳根都已经泛起淡淡的粉色,知道再说下去怕是要挨揍,便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 “陛下,臣已经确认,那殷无极就是血魔老祖的化身。麻烦陛下出手杀了他。” 帝空明眉头微挑,眼中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哦?仅仅过了不到半月的时间,你如何探查出来的?” 帝空明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她站起身,玄黑龙袍的下摆垂落在地,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 “行吧,将殷无极放出来。”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盖掀开,混沌雾气翻涌,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壶中飞出,重重摔在紫宸殿的金砖地面上。 殷无极,或者说血魔老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两股力量在体内激烈交锋,青色的长青灵力与暗红色的魔气相互撕咬,将他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他抬起头,看见负手而立的帝空明,瞳孔猛地收缩。 “别!我有话说!” 帝空明没有理他,抬手,五指虚握。 金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将殷无极整个人攥在掌中。 涅槃境巅峰的威压如山岳倾覆,殷无极体内的魔气和长青灵力同时被压制,像两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再也翻不起任何波澜。 “你——” 血魔老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帝空明五指收拢。 金色手掌骤然握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清脆而沉闷。 殷无极的身体在金色手掌中寸寸崩碎,血肉、骨骼、经脉、丹田,一切都在涅槃境的绝对力量下化为齑粉。 一道暗红色的虚影从崩碎的肉身中飞出,那是血魔老祖的分神。 虚影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试图逃窜。 帝空明连眼皮都没抬。 金色火焰从掌心涌出,将那缕分神连同残存的肉身一同吞没。 火焰无声燃烧,暗红虚影在金光中扭曲、变形、蒸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提示音在汪海脑海中炸响。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化身,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311000】 汪海还没来得及细看,一股磅礴的力量忽然从丹田深处炸开。 是万魔之种! 第180章 命丹巅峰 殷无极的修为是天人巅峰,万魔之种在他体内寄生期间,侵蚀程度虽不算深,但回收时依旧带回了他全身修为的百分之五。 那股力量如江河决堤般涌入汪海的经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汪海只觉得丹田像是被撑裂了一般,经脉中奔涌的灵力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碎。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小海子?”帝空明脸色微变,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汪海咬紧牙关,双手结印,全力运转功法,将那股外来力量一寸寸炼化、吸收、融入自身。 命丹六重。 命丹七重。 命丹八重。 命丹九重。 命丹巅峰! 修为如同坐了火箭般节节攀升,转眼间便冲到了命丹境的顶点。 但那股力量还没有耗尽。 剩余的灵力在丹田中翻涌,冲击着那道横亘在命丹与天人之间的瓶颈。 每一次冲击都让汪海浑身剧震,经脉隐隐作痛,但瓶颈也在冲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汪海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若是冲破这道瓶颈,他可以直接达到天人境。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天人境的瓶颈非同小可,贸然冲击若是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 他缓缓收功,将剩余的力量暂时封存在丹田深处,睁开眼。 帝空明正蹲在他面前,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见他醒来,那担忧迅速敛去,重新变回一贯的清冷。 “你这修为来得还真是够快的。”她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没有其他风险吧?” 汪海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咧嘴笑了笑:“应该没有。陛下,这天人境该如何突破?” 帝空明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回凤榻边坐下。玄黑龙袍的下摆铺展在榻沿,她单手托腮,丹凤眼里浮起一丝思索的神色。 “天人境的突破,与之前的境界截然不同。”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清清冷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归元、元灵、命丹,修的都是自身。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炼化为己用,凝聚元灵,结成命丹。这些都是修士自身的力量,是向内求索。” 汪海站在殿中,静静听着。 “但天人不同。”帝空明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晕在指尖漾开,“天人境,是要将自身之道与天地之道相合。你修的是什么道,便要引动天地间与之共鸣的力量,将命丹化为道种,以道种勾连天地,方能踏入天人之境。” 汪海皱起眉头:“将命丹化为道种?” “不错。”帝空明收回手指,丹凤眼落在他身上,“命丹是你的根基,道种是你的道。根基越扎实,道种便越稳固。你如今的命丹已至巅峰,根基倒是够了。但你的道……”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的武道意志是什么?” 汪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霸道。” 帝空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诧异。 “霸道……”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可不像你啊,我还以为你修的是欲道呢?” 汪海干咳一声,没有接话。 “既然道心已定,剩下的便是引动天地共鸣。”帝空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脸看他,“霸道一途,讲究的是以力证道,以势压人。你要在天地之间留下你的烙印,让这方天地承认你的道。” “如何留下烙印?” “悟。”帝空明吐出一个字。 “悟?” 帝空明负手而立,玄黑龙袍在殿中无风自动。 “没错,就是悟。天人境的突破没有固定的法门,也没有可以依循的路径。每个人的道不同,突破的方式也不同。有人闭关参悟,有人行走天下,有人在生死之间顿悟,有人在红尘俗世中得道。朕当年突破天人,是在登基那一夜,皇朝气运灌体,亿万生灵的意志加诸于身,方才明悟了自己的道。” 她顿了顿,丹凤眼落在汪海身上。 “你的霸道,需在天地间留下烙印。但如何留,何时留,留什么,只能靠你自己去悟。悟到了,一步登天。悟不到,终生困于命丹。” 汪海若有所思。 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确实不太喜欢。 什么天地共鸣、道心烙印,听起来就像是在念经,云里雾里绕了半天,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悟。 不过他有七窍玲珑心加持,悟性方面倒是不怎么担心。 至于什么时候能突破,那就看机缘了。 反正丹田里还封着一团天人巅峰的修为反馈,随时可以冲击瓶颈。 汪海辞别帝空明,出了紫宸殿。 秋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殿门口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命丹巅峰的修为让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数倍,连远处宫墙上守军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汪海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太虚山。 修为到了命丹巅峰,距离天人只差临门一脚。 虽然帝空明说突破要靠悟,但多一个人指点总没有坏处。 师尊毕竟也是最接近涅槃境的强者,眼界和见识都非同一般,说不定能给他一些启发。 而且上次在观星台上,他借着业火发作的机会,在师尊身上占了不少便宜。 那截腰肢的手感至今还残留在他掌心里,纤细柔韧,冰凉如玉。 说不定也能够一亲芳泽。 第181章 叶言的机缘 秋日的太虚山云雾缭绕,观星台的白玉平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汪海沿着石阶往上走,还没到观星台,一道星光凝成的屏障便挡在了面前。 “师尊!”汪海喊了一声。 观星台深处传来洛清商清冷的声音,只一个字:“滚。” “师尊,弟子是来请教——” 话还没说完,那道星光屏障猛地炸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推下石阶。 汪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衣袍上沾了几片枯叶。 观星台的大门轰然关闭。 灵素从旁边的石柱后探出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师弟,师尊说你最近别来了,来了也不见。” “为何?” “我怎么知道,估计是你又惹师尊生气了吧。” 汪海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抽了抽。 看来是上一次的刺激太过了,师尊害羞了。 “对了,师弟,桂花糕带了没?”灵素悄咪咪来到汪海身边。 汪海从袖中摸出油纸包递过去。 灵素接过打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师弟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说好话的。” 忽然,她停下咀嚼,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汪海,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困惑。 “师弟,你……你修为怎么比师姐还高了?” 她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绕着汪海转了一圈,越看越吃惊。 上次见面时汪海还是归元境,这才过去几天,汪海身上的气息已经达到了命丹巅峰。 汪海笑了笑,语气随意:“又得了一些机缘。” 灵素把桂花糕咽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甘。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修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到命丹境,结果这个才入门没多久的师弟,蹭蹭蹭就跑到了命丹巅峰。 “不行,我也不能落下。”灵素攥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下山历练!” 汪海瞥了一眼紧闭的观星台大门:“师尊同意吗?” “师尊没有出来,应该是同意了……” 灵素的话还没说完,观星台深处忽然涌出一股磅礴的星光之力。那星光化作一只大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灵素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师——师尊!”灵素在半空中扑腾着四肢,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慌。 洛清商清冷的声音从观星台中传出,只说了两个字:“闭关。” 星光大手拎着灵素,嗖的一声缩回了观星台深处。 大门轰然关闭,只留下灵素那声没来得及喊完的惨叫在山间回荡。 汪海站在石阶下,嘴角抽了抽。 看来师尊虽然嘴上说不见他,但一直在暗中偷窥他。 他朝观星台方向拱了拱手,转身下山。 …… 回到侯府时已是傍晚。 暮色将天边的云层染成暗红,院中的桂花树在晚风中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汪海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脚步轻快,脑子里还转着天人境突破的事。 忽然,他脚步一顿。 一股灵气正顺着万魔之种的联系从遥远的方向涌来,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哗啦啦地灌入他的丹田。 汪海闭上眼,感知了一番。 是叶言的那枚魔种。 这股灵气的浑厚程度远超之前的林子安,显然叶言身上的机缘不小。 汪海立刻将心神沉入魔种之中。 叶言正盘膝坐在一座巍峨的山腹之中。 那山腹被掏空了大半,穹顶高逾百丈,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有的大开大合如江河奔涌,有的细腻如发丝却锋芒毕露。 叶言周身剑气翻涌,比上次在叶府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的修为已经从先天巅峰踏入了宗师境,丹田中那团淡金色的剑意比之前凝实了数倍,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但真正让汪海心头一跳的,是叶言胸前悬浮着的那团光芒。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心形光团,通体透明如水晶,内部有无数细如发丝的剑气流转交织,如同一颗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心脏。 天剑之心。 汪海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名头,但只看了一眼,他胸口那颗七窍玲珑心便开始发热,两股力量隔空共鸣。 这绝对是和七窍玲珑莲一个级别的至宝。 叶言双手结印,将天剑之心缓缓按入自己胸口。 光团没入他胸膛的瞬间,他浑身猛地一震。 无数剑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四周的石壁斩出密密麻麻的沟壑,碎石簌簌落下。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那颗天剑之心正在与他自身的剑意融合,每融合一分,他周身的气息便攀升一截。 宗师二重。 宗师三重。 宗师四重…… 好东西啊! 可惜,这玩意竟然在天剑宗内,而且多半有可能是在禁地之中,他现在就算是驾驭飞舟赶过去,也很难从天剑宗内抢走此物。 不过,既然叶言已经获得了天剑之心,那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要崛起了,不如去天剑宗看一眼,知己知彼,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捞点好处。 汪海收回心神,转身出了侯府后院,掌心一翻,炼妖壶中飞出青金飞舟,迎风暴涨至三丈长短,悬浮在院中半空。他纵身跃上船头,灵力注入阵纹之中,飞舟缓缓升空。 刚要催动飞舟离开,一道银白流光从天边急掠而来,人未到声先至。 “师弟等等我!” 汪海按住飞舟阵纹,回头看去。灵素踩着一柄星光凝成的短剑,歪歪扭扭地朝这边飞来,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道袍的下摆卷到了膝盖以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她飞到飞舟上方,一个急刹车没稳住,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在甲板上,短剑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汪海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嘴角抽了抽:“师姐,你怎么下山的?” 灵素从甲板上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下巴微扬,一脸得意:“我已经说服师尊了。”她说完便好奇地四处打量飞舟,伸手敲了敲船舷,又蹲下身摸了摸甲板上的阵纹,“师弟,你这飞舟是从哪弄的?比师尊的星梭还大。你接下来要去哪?能不能带上师姐啊?” 汪海自动忽略了她前面的问题,淡淡道:“行,走吧。” 灵素欢呼一声,捡起地上的短剑往腰间一插,在船舱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盘膝坐下,然后从袖中摸出半块桂花糕,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飞舟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青州方向疾驰而去。 天剑宗坐落在青州以北的天剑山脉中,以剑道立宗,传承上千年,是大梁境内的一流宗门。 从天阙城到天剑山脉,虽然挺远,但飞舟全力以赴也就不到一刻钟的事情。 第182章 炼化部分天剑之心 飞舟穿过云层,下方的大地飞速倒退。灵素趴在船舷上看了会儿风景,觉得无聊,又凑到汪海身边坐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是如何说服师尊放她下山的。 “我就跟师尊说,师弟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喜欢惹事生非,太过危险,我这个做师姐的在一旁也可以劝阻一下他,师尊想了好一会儿,就点头答应了。” 汪海瞥了她一眼,信她才有鬼。 以洛清商的性子,多半是懒得跟她纠缠,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她丢出来祸害他。 灵素见他不说话,又换了个话题:“师弟,咱们去天剑宗做什么?是不是要去打架?天剑宗那个老剑修顾长空可不好惹,师尊说他虽然只是天人巅峰,但一身剑道修为已臻化境,连师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他。” “不打架。”汪海盘膝坐下,闭上眼,“去找人。” “找人?”灵素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你在天剑宗还有亲戚?” 汪海没有回答,心神已经沉入了叶言体内的那枚万魔之种。 叶言依旧盘膝坐在那座山腹之中。周身剑气翻涌如潮,天剑之心在他胸口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将整座山腹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剑痕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齐齐震颤起来,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剑鸣。 叶言双手结印,额角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纸。 天剑之心的融合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颗水晶般的心脏正在一寸寸地嵌入他的胸腔,与他本身的心脏重叠、交融。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剑意从中涌出,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将他的骨骼、经脉、血肉一寸寸淬炼成剑。 宗师五重。 宗师六重。 宗师七重。 叶言的修为在节节攀升,丹田中那团淡金色的剑意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天剑之心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从心脏中涌出,直冲叶言的识海。 那些是剑道感悟。 无数代天剑宗先贤在天剑之心中留下的剑道印记,跨越数千年的时光,如潮水般涌入叶言的脑海。 天剑宗的祖师,天剑真人,当年以一柄青钢长剑斩破天劫,飞升上界,留下的剑意烙印最为完整。那是一套完整的剑道传承,《天剑九式》的完整版,比天剑宗现存的那套残篇强了不知多少倍。 叶言的识海中,天剑真人留下的剑意烙印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手持长剑,在虚空中演练剑招。 每一剑斩出,都有无数剑道至理在其中流转。 叶言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渗出血丝。那股信息洪流太过庞大,以他宗师境的识海几乎承载不住,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斧头在劈他的脑袋。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识海在撕裂与修复之间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而汪海这边,丹田中那团封存的天人巅峰修为反馈还没来得及消化,又一股新的力量顺着万魔之种的连接涌了进来。 这一次涌来的不是灵力,是感悟。 无数剑道感悟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魔种的连接汇入汪海的识海。那是天剑之心中蕴含的剑道印记,经过万魔之种的过滤和转化,被汪海直接吸收。 【叮!万魔之种反馈天剑之心部分效果,当前可吞噬剑道感悟。】 【当前反馈比例:百分之三十。】 汪海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金芒。 他只觉得识海中那些碎片化的剑道感悟正在飞速凝聚,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剑在识海中成形。天剑之心百分之三十的效果,虽然不如叶言得到的完整传承,但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收获。 更重要的是,他胸口那颗七窍玲珑心正在疯狂跳动。 共享自林若雪的七窍玲珑心本就有着超凡的悟性加持,如今在天剑之心的剑道感悟刺激下,更是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那些碎片化的剑道感悟迅速消化、提炼、融入自身的武道体系之中。 汪海闭上眼,双手结印,盘膝坐在飞舟船头。 天剑之心的效果不仅仅是传承剑道,它真正的核心作用是—— 剑心通明。 以心为剑,以剑为心,洞察万物,破妄归真。 拥有剑心通明者,可在战斗中看穿对手的招式破绽,可感知到天地间最细微的剑气波动,可让自身的剑招威力提升数倍。 汪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虽然只获得了百分之三十的效果,但配合七窍玲珑心的悟性加持,剑心通明的威力丝毫不比叶言差多少。 他站起身,立在飞舟船头,抬手虚握。 阴阳混沌火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灰蒙蒙的长剑,剑身流转着混沌色的光晕,至阳与至阴两股力量在剑身中交织碰撞,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混沌剑。 以阴阳混沌火为刃,以剑心通明为骨。 汪海一剑斩出。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从剑尖射出,擦着飞舟的船舷飞入云海之中。 剑气所过之处,云层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切口处一边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一边凝结着苍白的冰霜,冰与火在切口两侧交相辉映,久久不散。 灵素正啃着桂花糕,忽然感觉到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剑意从船头方向涌来。 她手一抖,半块桂花糕掉在腿上,抬头便看见那道灰蒙蒙的剑气在云海中斩出一道冰火交织的裂痕,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师弟,你什么时候学的剑?” 汪海收回混沌剑,转身看她,笑了笑:“刚学的。” 灵素把腿上的桂花糕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渣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道:“骗鬼呢,刚学的能有这种威力?那一剑都快赶上天人了。” 汪海没有解释,重新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命丹正在缓缓旋转。 那颗拳头大的金丹表面流转着数种力量的纹路,至阳之气的金色、长青道体的青色、阴阳混沌火的灰色,以及刚刚融入的剑心通明的淡金色剑纹。 这些力量在命丹中共存共生,互不冲突,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距离天人境,始终还差一层窗户纸。 他能感觉到那道瓶颈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每当他想冲破它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推回来。 天道。 他的道,还没有得到天地的承认。 第183章 天剑宗 汪海睁开眼,望向飞舟前方。 天剑山脉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山脉如同一柄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山势陡峭,峰峦如剑,最高处的主峰直插云霄,山顶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天剑宗就坐落在主峰之上。 飞舟在距离天剑宗山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缓缓降落。 汪海没有直接闯山门。 天剑宗毕竟是一流宗门,宗门大阵的威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有个天人巅峰的顾长空坐镇。 他这次主要是来探望叶言的,没必要大张旗鼓。 他将飞舟收入炼妖壶,带着灵素沿着山路往天剑宗方向走去。 灵素边走边东张西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怎么看都不像个修士,倒像是哪个山村里跑出来的野丫头。 “师弟,咱们到底来找谁啊?”灵素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 “一个帝都的朋友。”汪海随口答道。 灵素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路边一棵结满了紫色浆果的灌木吸引了过去,蹲下身摘了几颗塞进嘴里,酸得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汪海没管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山谷,眼前豁然开朗。 天剑宗的山门巍然矗立在前方不远处,两根白玉盘龙柱高耸入云,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剑纹,山门正上方悬着一块翡翠匾额,上书“天剑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剑。 汪海站在山门外的松林里,远远望着那两根白玉盘龙柱,没有急着上前。 灵素蹲在他旁边,把最后一颗紫浆果塞进嘴里,酸得直吸凉气:“师弟,咱们到底进不进去啊?” “急什么。”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枚玄机令,注入一缕灵力。 令牌背面的阵纹亮起微光,一道极细的神念波动从令牌中传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 这是玄机阁的传讯方式。以阵纹为媒介,将信息加密后传递给最近的暗线,旁人即便截获了神念波动,也无法破解其中的内容。 他传出的信息很简单:忠义侯到访,安排入宗。 做完这一切,汪海收起令牌,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灵素百无聊赖地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躺在草地上看云。 约莫一刻钟后,汪海胸口那枚玄机令微微发热。 暗线的回信到了。 “一切妥当,直接入山。” 汪海嘴角微勾,抬脚走出松林,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往天剑宗山门走去。 灵素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到山门前,那两根白玉盘龙柱下方的护卫便迎了上来。 一共四人,都穿着天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剑袍,腰悬制式长剑,修为在归元境上下。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神态恭敬却不卑微。 他在汪海面前三步处停住,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侯爷,此地山门已经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汪海扫了四人一眼,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 四人体内的灵力运转平稳如常,丹田中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确实是玄机阁安插在天剑宗的暗线。 他微微点头:“辛苦了。” 领头的中年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柄出鞘的长剑,背面是天剑宗的山门徽记。令牌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侯爷,这是核心弟子令牌,有此令在身,天剑宗绝大多数地方都可以自由进出。唯有后山禁地、宗主大殿、藏剑阁顶层和几位长老的闭关洞府需要额外的长老手令。” 汪海接过令牌,在掌心掂了掂。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他翻过令牌,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韩墨。 “韩墨?” “是属下的另外一个化名。”领头的中年男子低头道,“侯爷持此令,身份便是天剑宗内门核心弟子韩墨,师从执法堂赵长老门下,常年在外游历,极少回宗。赵长老也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人拆穿。” 汪海将令牌收入袖中,点了点头:“安排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赵天龙。”中年男子拱手,“玄机阁青州分舵丙字组组长。” “赵天龙,本侯记下了。”汪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路吧,本侯想四处看看。” 赵天龙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引路。其余三名暗线护卫则不动声色地散开,重新守住了山门的各个方位。 踏进山门的瞬间,汪海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从身上扫过。 那是天剑宗的护山大阵,万剑归宗阵。 这座大阵据传是天剑宗第三代宗主亲手布置,历经千年修补加固,已臻神阶中品。 大阵以主峰为核心,七十二峰为阵基,三百六十处阵眼遍布整座山脉,一旦全力催动,可斩涅槃。 不过此时大阵只是处于日常警戒状态,那道屏障扫过汪海身上的核心弟子令牌后便无声退去,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穿过山门,眼前是一条宽约三丈的白玉大道。 大道两侧种满了青松,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仙鹤从头顶飞过。 远处七十二峰连绵起伏,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其中。 灵素跟在汪海身后,东张西望,嘴巴就没停过。 “师弟,这地方真气派,比咱们太虚山热闹多了。你看那边,好多人!” 汪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玉大道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广场,方圆约莫三百丈,白玉铺地,四周立着八根盘龙石柱。 广场上零零散散有几十个弟子在练剑,剑光闪烁,剑气纵横,不时有金铁交击之声传来。 那是天剑宗的外门演武场。 “那边是外门弟子修炼的地方。”赵天龙在一旁低声介绍,“天剑宗弟子分三等,外门、内门、核心。外门弟子三千,住在七十二峰外围的三十六峰;内门弟子八百,住在靠近主峰的二十四峰;核心弟子只有不到百人,都在主峰上修行。”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往演武场方向走,而是沿着一条岔道往山腰方向走去。 他这次来天剑宗的目的很明确:找到叶言,摸清他的现状,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捞点好处。 万魔之种的感应告诉他,叶言就在主峰附近的某座山峰上。 第184章 剑冢 “赵天龙,最近天剑宗有没有新入门的天才弟子?” 赵天龙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回侯爷,最近确实有一个,就是您让我们盯着的叶家的小公子,他刚拜入天剑宗,就被剑痴独孤逸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此事在宗门内引起不小的轰动,独孤长老从不收徒,这次破例,许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叶言现在何处?” “应该在独孤长老的天剑峰上。”赵天龙指了指主峰西侧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就是那座。独孤长老性情古怪,不喜与人往来,天剑峰上除了他本人,就只有叶言一个弟子。旁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汪海望向那座山峰。 天剑峰,山势陡峭如剑,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洞府嵌在山壁之上。 洞口有剑光流转,显然是布下了禁制。 他试着通过万魔之种感应叶言的具体位置。 画面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叶言盘膝坐在天剑峰山腹中的密室里,周身剑气翻涌如潮。 天剑之心已经完全融入他的胸膛,正在持续不断地淬炼他的肉身和经脉。 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宗师七重,但气息还在缓缓攀升。 独孤逸不在洞府中。 这是个好机会。 但汪海没有急着动手。 天剑峰毕竟是独孤逸的地盘,谁知道那老剑痴在洞府里留了多少禁制。 贸然闯进去,万一触发了什么机关,惊动了独孤逸,那就不好收场了。 汪海收回心神,继续往前走。 赵天龙带着他和灵素沿着山道绕过外门区域,往内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拨天剑宗弟子,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各自走开。 核心弟子在天剑宗地位尊崇,普通内门弟子见了都要行礼,没人会上前盘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大殿。 大殿依山而建,青石为基,琉璃为瓦,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藏经阁。 “侯爷,这里是天剑宗的藏经阁。”赵天龙低声道,“共七层,下面三层对内门弟子开放,中间三层需核心弟子令牌才能进入,第七层只有宗主和五位长老有资格踏足。阁中收藏了天剑宗千年积累的剑法秘籍、修炼心得、以及历代先贤留下的剑道感悟。” 汪海望着那座七层高的大殿,微微摇头。 他来天剑宗本就是打算找机会捞点好处。 他现在本就不缺功法,进去里面除了浪费时间并无大用。 赵天龙见汪海对藏经阁兴致缺缺,便又引着二人往山后走去。 “侯爷,天剑宗还有一处地方,名为剑冢。” 汪海脚步一顿:“剑冢?” “是。”赵天龙压低声音,“剑冢是天剑宗历代强者埋剑之地。门规所定,天剑宗弟子陨落后,佩剑皆葬于此。千年积累,其中不乏天人境剑修的遗剑。不过剑冢终年被浓郁剑意笼罩,寻常弟子进去会被剑意所伤。唯有领悟剑意的佼佼者,才能进入其中寻剑。” 汪海眼中精光一闪。 剑冢这种地方,他在前世的原著中看过太多类似的设定。 主角进入剑冢,万剑齐鸣,最深处那柄被遗忘千年的绝世神剑认主,从此一飞冲天。 典型的主角机缘。 而叶言刚刚获得了天剑之心,剑冢这种地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带路,去看看。” 赵天龙应了一声,带着二人绕过主峰,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后山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逾三丈,通体漆黑,碑身上没有任何文字,只刻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朝下,深深没入石碑之中。碑座四周的地面上插满了断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还泛着微弱的灵光,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石碑后方是一座山谷的入口。 谷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封住,光幕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剑纹,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侯爷,这就是剑冢入口。” 汪海站在剑冢入口前,破妄神瞳穿透那层淡金色光幕,望进山谷深处。 谷中剑意如潮,肉眼可见的剑气在空气中游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越是深入,剑意便越凌厉,到山谷最深处,那剑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无形巨剑,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目光落在山谷最深处。 那里有一柄剑。 剑身半截没入黑色的岩石中,只露出手掌长的一截剑柄。 剑柄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的星图纹路,星图中央嵌着一颗暗淡的宝石,像是已经沉睡了千年,等待着能唤醒它的人。 破妄神瞳之下,那柄剑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剑身中封存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剑意,那剑意的品阶远超天阶。 好东西。 汪海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灵素和赵宇。 “你们在外面等我。” “师弟,我也想进去!”灵素跃跃欲试,一脸期待的看着汪海。 汪海看着灵素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摇了摇头。 “走吧,跟在我后面。” 他取出核心弟子令牌,按在那层淡金色光幕上。 令牌背面的纹路亮起微光,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汪海侧身钻了进去。 灵素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 踏入剑冢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剑意便扑面而来。 那剑意无形无质,却锋利如刀,刮在皮肤上隐隐作痛。 灵素被激得后退半步,连忙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 第185章 领悟剑意 “好强的剑意!” 汪海站在原地,任由那股剑意冲刷在身上。 他胸口的七窍玲珑心微微发热,天剑之心的效果在这一刻被激发。 那股狂暴的剑意打在他身上,不再是无差别的攻击,反而像无数细碎的剑道碎片涌入识海。 每一道剑意都是一段剑道感悟。 天剑宗历代先贤在埋剑时,将毕生剑道修为封入佩剑之中。 千年积累,这些剑意早已与剑冢融为一体。 汪海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些碎片化的剑道感悟在他识海中飞速凝聚,七窍玲珑心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将它们分门别类、提炼融合。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指尖射出,斩在前方一柄插在地上的断剑上。 断剑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剑鸣起初极低,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随即越来越响,剑身上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一柄剑鸣。 两柄剑鸣。 十柄、百柄、千柄。 整个剑冢中的遗剑都在震颤,剑鸣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灵素瞪大了眼睛:“师弟,你做了什么?” 汪海没有回答。 他沉浸在一种奇异的状态中。 剑心通明。 天剑之心最核心的能力,在这一刻被他完全激发。 他看见了剑冢中每一柄剑的形状、品阶、封存的剑意强弱。 那些剑在他感知中不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的个体。 它们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骄傲、自己的遗憾…… 剑鸣声在整个剑冢中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灵素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无数柄插在地上的断剑、残剑、锈剑都在震颤,剑身与地面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千百个铁匠同时挥锤。 剑意。 无数道剑意从那些遗剑中涌出,有的大开大合如江河奔涌,有的细腻如发丝却锋芒毕露,有的阴冷如毒蛇吐信,有的炽烈如烈日当空。 这些剑意原本被封存在各自的剑身之中,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 但此刻,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齐齐朝汪海涌来。 汪海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双臂微张。 那些剑意打在他身上,却没有伤他分毫。 它们像是在与他交流,又像是在向他朝拜。 万剑朝宗。 七窍玲珑心在他胸口疯狂跳动,天剑之心的效果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些碎片化的剑道感悟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识海,被七窍玲珑心飞速消化、提炼、融合。 天剑宗千年积累的剑道底蕴,在这一刻向他敞开了大门。 汪海的识海中,无数剑道碎片正在飞速凝聚。 它们原本互不统属,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脾气。 但此刻,在七窍玲珑心的调和下,它们开始融合。 不是强行糅合,而是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至阳之刚的剑意与至阴至柔的剑意,本应水火不容,却在他的识海中交织成一幅太极图。 快剑与慢剑,重剑与轻剑,正剑与奇剑,杀剑与生剑……所有的对立与矛盾,都在他识海中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包容。 不是吞噬,不是压制,而是包容。 汪海忽然明白了。 他的武道意志是霸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但霸道不是蛮横,不是一味地摧毁,真正的霸道,是包容万象,是让天地万物都臣服于自己的意志之下,却又各得其所,各安其位。 帝王之道,恩威并施。 霸道亦是如此。 汪海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剑芒。 包容万象。 专属于汪海的剑意。 轰!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剑冢中那层万年不散的剑意云雾被这道剑气一冲,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金色的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在满地遗剑上,将整座剑冢映得金光灿烂。 但这只是开始。 那道剑气冲上半空之后,开始蜕变。 第一次蜕变。 剑气从无形化为有形。原本只是一道透明的气劲,此刻凝成了一柄半透明的长剑虚影。虚影长逾十丈,剑身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代表一种剑意。 第二次蜕变。 剑身上的纹路开始融合。千千万万道纹路不再各自独立,而是交织成一副完整的图案。那图案像山河,像日月,像天地万物,却又什么都不是具体的东西。它只是存在着,散发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气息。 第三次蜕变。 剑影缩小了一半。从十丈变成了五丈,但剑身上的气息却更加凝实。原本半透明的剑身开始泛起金属光泽,看起来不再是一道虚影,而是一柄真正的剑。 第四次蜕变。 剑影再缩小一半。从五丈变成了两丈有余,剑身上的金属光泽完全凝实。剑锋上泛起寒光,剑身上流转着包容万象的剑意纹路,剑格处浮现出一个太极图的印记,至阳与至阴两股力量在其中缓缓旋转。 第五次蜕变。 剑影骤然收缩。从两丈变成了三尺三寸,正好是一柄标准长剑的尺寸。 剑身通体混沌色,剑锋薄如蝉翼,剑身笔直如尺,剑格处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天地灵气被吸入其中。 五次蜕变! 这柄剑意凝成的长剑悬浮在汪海头顶,剑尖朝上,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剑身上都会散发出一圈混沌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震颤的遗剑便安静下来,剑身上的锈迹剥落,重新泛出锋利的寒光。 灵素蹲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毕竟是洛清商的亲传弟子,眼力还是有的。 剑意蜕变,这是剑意蜕变! 寻常剑修凝练剑意已是不易,能让剑意蜕变一次的更是百里挑一。 蜕变两次的,在天剑宗都能当长老了。蜕变三次的,整个大梁都找不出几个。 而汪海的剑意,蜕变了五次。 五次蜕变,这是传说中的境界。 便是天剑宗历代宗主,能让剑意蜕变五次的也是寥寥无几。 而且,她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剑意。 包容万象。 这剑意没有固定的属性,没有固定的路数,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可以是至阳至刚的霸剑,也可以是至阴至柔的柔剑;可以是快如闪电的快剑,也可以是重逾山岳的重剑。 它包容一切。 灵素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星光短剑,又抬头看了看汪海头顶那柄混沌色的剑意长剑,忽然觉得自己的剑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师弟这个怪物……”她嘟囔了一句,然后眼睛一亮,“不对,师弟越厉害,我这个当师姐的不就越威风嘛!” 想通这一层,灵素立刻眉开眼笑,从袖中摸出半块压碎了的桂花糕,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汪海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 他正沉浸在剑意蜕变带来的感悟之中。 五次蜕变,不仅仅是剑意的凝练,更是他对自身武道的一次全面梳理。 那些从天剑之心中获得的剑道感悟,那些从剑冢遗剑中汲取的剑意碎片,那些他一路走来积累的战斗经验,全都在这一刻融会贯通,化作了这柄包容万象的剑意之剑。 【叮!宿主成功领悟剑意·万象!】 【叮!宿主提前截取天命之子·叶言剑道机缘,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341000】 …… 第186章 九霄剑碎片 汪海睁开眼,伸手握住头顶那柄剑意长剑。 入手的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中蕴含的力量。 这不是实体剑,却比任何实体剑都更加锋利。这是由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 只要他的剑意不灭,这柄剑就永远不会折断。 汪海心念一动,剑意长剑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没入他的丹田之中,悬浮在命丹旁边缓缓旋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握拳,松开。 体内灵力流转如常,修为依旧是命丹巅峰。 但汪海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实力已经远超普通的命丹巅峰。 五次蜕变的剑意,足以让他与天人初期一战。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命丹与天人之间的瓶颈,在剑意凝聚的瞬间松动了一丝。 虽然还没有完全突破,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般牢不可破。 “走吧。”汪海抬脚往剑冢深处走去。 灵素三口两口咽下桂花糕,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师弟,你刚才那招好厉害!能不能教教师姐?” “你的路子不适合我的剑意。” “小气。”灵素撇了撇嘴,却没有真的生气,因为她知道汪海说得没错。 她是星月之体,修得洛清商亲传的星月剑诀,与汪海那包容万象的剑意确实不是一路。 两人沿着剑冢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地面上的遗剑便越少,但每一柄的品质都远超外围。 从最初的凡铁断剑,到如今偶尔能见到天阶级别的残剑,剑身上封存的剑意也更加凌厉。 灵素跟在汪海身后,不时蹲下身摸摸这柄剑,看看那柄剑,像个进了宝山的小财迷。 但她试了好几柄,那些剑都没有搭理她。 剑冢寻剑,讲究的是缘分。 剑挑人,人也挑剑。 若是剑不愿意,便是强行带走也没用。 走到剑冢最深处时,汪海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黑色的岩石地面。 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道被剑气撕开的裂口。 裂口处洒下的阳光落在黑色岩石上,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岩石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剑身没入岩石大半,只露出手掌长的一截剑柄。 剑柄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的星图纹路。 星图中央嵌着一颗暗淡的宝石,像是已经沉睡了千年。 汪海走近那柄剑。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九霄剑正在微微震颤。 九霄剑与这柄剑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 汪海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识海。他看见了漫天星辰,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悬浮在星空之中,无数星辰围绕着剑身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星辰之力被吸入剑中。 剑名碎星。 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柄剑的来历。两千年前,天剑宗第一代宗主在星空古路中偶然捡到了一块九霄剑碎片。 那碎片不过拇指大小,却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星辰之力。 那位宗主以这块碎片为核心,辅以星辰陨铁、万年寒铁等珍稀材料,耗费百年心血,终于铸成了这柄碎星剑。 碎星剑成之日,星光垂落三千丈,整座天剑山脉都被笼罩在星辉之中。 那位宗主凭借此剑,一剑斩破天劫,踏入涅槃初期,奠定了天剑宗千年的基业。 可惜,那位宗主身陨之后,碎星剑便再无人能够拔出。 它插在剑冢最深处,沉寂了万年,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汪海低头看着手中的九霄剑。这柄断剑正在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目,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呼唤。 他松开手,将九霄剑横在身前。 九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柄插在黑色岩石中万年的碎星剑猛地一震。剑柄上那颗暗淡的宝石骤然亮起,星光从宝石中喷薄而出,将整座剑冢映得如同白昼。岩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从碎星剑插入的地方向四面八方蔓延。 咔嚓。 岩石崩裂。 碎星剑从岩石中飞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直撞向九霄剑。 两柄剑碰撞的瞬间,没有金铁交击之声,只有一声悠长的剑鸣,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在低语。 碎星剑的剑身上浮现出无数裂纹,那些裂纹中涌出银白色的星光,星光顺着裂纹蔓延,将整柄剑包裹其中。然后,碎星剑开始融化。 它化作一汪银白色的液体,缓缓融入九霄剑的断口处。 九霄剑的剑身开始生长。 原本只有一尺长的断剑,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 剑身上那些繁复的金色纹路在银白星光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了过来,在剑身上缓缓游走。 汪海站在原地,双手虚托着正在重生的九霄剑,感受着剑身中翻涌的力量。他的七窍玲珑心在疯狂跳动,天剑之心的效果被催动到了极致,识海中无数剑道感悟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碎星剑中封存的万年记忆。 天剑宗那位祖师在星空古路中捡到九霄剑碎片的画面,他耗费百年心血铸剑的画面,他手持碎星剑斩破天劫的画面……一幕幕在汪海识海中掠过。 还有碎星剑沉寂万年所积累的星辰之力。那些星辰之力在剑身中凝成了实质,如同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剑身中缓缓流淌。 汪海伸手,握住了正在重生的九霄剑。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九霄剑的剑身已经长到了一尺三寸,比原来多了三寸。 新生的剑身与原有的剑身完美融合,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 【叮!九霄剑碎片融合,品阶提升。】 【九霄剑:神阶中品(残)】 【新增能力:碎星——催动九霄剑时,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加持,一剑斩出蕴含星辰破碎之威,威力与宿主修为成正比,当前最高可斩天人中期。】 汪海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中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碎星。 这个能力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破坏力,他喜欢。 神阶中品,虽然距离全盛时期的圣阶上品还差得远,但也是一件极佳的神器。 虽然长青剑品阶更高,达到了神阶上品,但不知是不是长青仙尊做了什么限制,汪海并没有感知到长青剑的奇特之处。 如今神阶中品的九霄剑就已经比神阶上品的长青剑还有强大几分。 汪海将九霄剑收回丹田,剑身悬浮在命丹旁边,与那柄剑意长剑一左一右,缓缓旋转。 他转身看向灵素。 灵素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黑色岩石旁,手里捧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星光。 那团星光在她掌心跳动着,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她整张脸都映得亮晶晶的。 “师姐,这是什么?” 灵素抬起头,眼睛笑成了月牙:“一枚星辰之种!应该是这把剑当年铸造时遗落下来的边角料,被封在了剑冢深处,刚刚这把剑融化的时候它自己飞出来的。” “师弟,这是你的!”说着灵素将星辰之种送到了汪海面前。 第187章 天剑宗来人 汪海微微摇头:“师姐,我马上就天人了,不差修为,只缺感悟,这些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对我帮助不大,你炼化了吧。” 灵素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弟,这可是天阶宝物啊!你这就送给我了!” “给你了,你现在修为太差,多提升一下修为。” “嗯!师弟,等我突破了,就换师姐来保护你!” 灵素郑重点头,她将星辰之种捧到心口,那团星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融入她的胸口。 灵素周身的气息开始攀升。 她本就是星月之体,修的又是洛清商亲传的星月剑诀,与这枚星辰之种无比契合。 星辰之种入体的瞬间,她的丹田中那颗星月元灵便开始疯狂吸收其中的星辰之力。 命丹四重。 命丹五重。 命丹六重。 灵素的修为节节攀升,周身星光翻涌如潮。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星辰之种的力量一丝丝炼化入体。 汪海站在一旁替她护法,目光却落在剑冢穹顶那道被剑气撕开的裂口上。 裂口正在缓缓合拢。 但方才他凝聚万象剑意时的动静太大了。 五次蜕变的剑意、万剑朝宗的异象、碎星剑与九霄剑融合时的星光爆发……任何一样都足以惊动整座天剑宗。 果不其然,剑冢入口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被人从外面强行打开了。 五道强悍的气息从剑冢入口涌入,每一道气息都在天人境以上。 领头的是一道剑意冲天的身影,天人巅峰,剑心如铁,正是天剑宗宗主顾长空。 他身后跟着四位长老,个个都是天人境剑修,周身剑气凌厉,将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汪海眉头微皱。 天剑宗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将还在炼化星辰之种的灵素护在身后,掌心一翻,九霄剑再次浮现。 剑身上三色光芒流转,神阶中品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何人擅闯剑冢!” 顾长空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座剑冢都在微微颤抖。 汪海正要开口,一只手忽然从虚空中伸出,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素心。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面容清丽,气质出尘。 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寻常的邻家姐姐。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素心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如常。 她抬手一挥。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如同一道水波般荡开,将汪海和还在打坐的灵素同时包裹其中。 空间挪移。 这是素心的招牌能力。 天人巅峰的空间之道,可以在方圆千里之内任意挪移,即便是同级别的天人巅峰也少有人能够拦住她。 顾长空脸色一变,一掌拍出,剑气化作一柄百丈巨剑斩向那道银白水波。 但剑气斩在水波上,如同斩入虚空,直接从水波中穿透过去,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素心的身影连同汪海和灵素,如同水墨般在空气中淡去。 “天剑宗诸位,多有叨扰,改日再来拜访。” 汪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三人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剑冢之中。 顾长空一掌拍空,脸色铁青。 他站在汪海方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着那满地崩裂的黑色岩石,看着那个插了碎星剑万年的深坑,嘴角抽搐了两下。 碎星剑。 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之一,就这么被人拔走了。 “宗主……”一位白发长老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追。”顾长空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可是那人用的是空间挪移,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 “那也要追!”顾长空猛地转身,袖袍翻卷,周身剑气炸开,将四周几柄断剑震得嗡嗡作响,“查!给我查清楚那个人的身份!天剑宗丢了镇宗之宝,此事若是传出去,本座的脸往哪搁!”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齐躬身:“是。” …… 千里之外。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半空中无声裂开,三道身影从中跌出。 素心稳稳落地,手中还拎着灵素的后领。灵素盘膝坐在地上,周身星光流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素心松开拎着灵素后领的手,扫了一眼四周。 这是一片荒山野岭,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老树在风中摇晃,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暮光正在被夜幕吞噬。 “要走吗?”素心转头看向汪海。 汪海将九霄剑收回丹田,看了一眼还在打坐炼化星辰之种的灵素,摇了摇头:“不了,素心姐,待会我想再去一趟天剑宗。” 素心眉头微蹙,却没有多问,既然他说要去,那便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那便等灵素醒来再说。”素心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闭目养神。 汪海盘膝坐在灵素身旁,心神沉入万魔之种的感应中。 叶言还在天剑峰的山腹密室里,周身剑气翻涌,天剑之心已经完全融入胸腔,修为还在缓缓攀升。 汪海收回心神,目光落在灵素身上。 灵素盘膝坐在草地上,双手结印,周身星光翻涌如潮。 那枚星辰之种在她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的星辰之力融入她的星月元灵之中。 她的气息在节节攀升,此刻正在命丹七重的门槛前徘徊。 星辰之种的力量太过庞大,想要完全炼化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她本身就是星月之体,与星辰之力无比契合,炼化速度比常人快了不知多少倍。 汪海看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出岔子,便也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自身丹田。 丹田中,命丹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数种力量的纹路。 九霄剑和万象剑意分列左右,如同两个忠诚的护卫。 丹田深处还封存着殷无极那部分天人巅峰的修为反馈,如同一座随时可以引爆的火山。 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命丹巅峰,距离天人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临门一脚,却需要一个契机。 忽然,汪海感知到一些异动。 他睁开眼,看向灵素。 灵素周身的星光开始收敛。 那枚星辰之种已经完全融入她的星月元灵之中,元灵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星纹,每一道星纹都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星光。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暴涨,如同决堤的江河,势不可挡地冲破了命丹七重的门槛。 命丹七重。 第188章 云霄圣地来访 灵素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星光一闪而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蹭地跳起来,原地转了三圈,裙摆飞扬,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师弟!我突破了!命丹七重!” 汪海点了点头:“恭喜师姐。” 灵素兴奋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一番:“咦,咱们不是在剑冢里吗?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天剑宗的人来了,素心姐带我们挪移出来的。”汪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师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还要再去一趟天剑宗。” “还去?”灵素瞪大了眼睛,“师弟你疯了?人家肯定正满世界找咱们呢,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有分寸。” 灵素见他神色平静,知道劝不动,便也不再劝:“行吧,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素心站起身,走到汪海面前,抬手按在他和灵素肩膀上。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在三人周身凝聚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素心抬手一挥,空间挪移再次发动。 银白水波将三人包裹,眼前景物瞬间模糊,再次清晰时,已经站在了天剑宗山门外的那片松林里。 …… 夜色已深。 天剑宗的山门灯火通明,两根白玉盘龙柱下方站着的护卫比白天多了三倍不止。 护山大阵的气息也比白天更加凌厉,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上剑纹流转,显然是全面警戒状态。 汪海正盘算着如何潜入,忽然感知到几道气息从天际掠来。 忽然,夜空中亮起几道流光。 那流光从天际尽头掠来,起初只是几个细小的光点,转瞬便已到了天剑宗山门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三道人影,皆穿着云霄圣地标志性的云纹白袍,袖口绣着银色的流云纹路,腰间悬着同样制式的窄身长剑。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面容清冷,鬓角微霜,周身气息内敛却深不可测。 汪海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此人至少是天人七重以上的修为。 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女子。左边的穿着淡蓝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右边的正是慕容雪。 几个月不见,慕容雪的变化让汪海微微挑眉。她不再是当初在叶府后院那个怯生生躲在人后的郡主,如今的她穿一身素白长裙,腰系碧色丝绦,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挽起,周身气息内敛而锋利,如同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剑。 归元境八重。 短短几个月,从一个修为平平的郡主到归元八重,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云霄圣地果然有些门道。 中年女子朗声道:“云霄圣地长老柳青霜,奉宗主之命前来拜访天剑宗,烦请通报。” 山门前的护卫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人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柳长老稍候,晚辈这就去通报。” 护卫转身御剑飞入山门,柳青霜便负手站在白玉盘龙柱下静静等待。那两个年轻弟子好奇地打量着天剑宗的山门,低声交谈着什么。 汪海站在松林暗处,目光落在这三人身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云霄圣地的人深夜来访,绝不可能是巧合。天剑宗与云霄圣地之间隔了数千里,平日里往来不多,只有在涉及重大利益的时候才会互相走动。 莫非是为了剑冢的动静? 不对,剑冢的事才发生不到半个时辰,云霄圣地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 就算天剑宗第一时间传讯,消息从青州传到云霄圣地也要小半个时辰,柳青霜赶过来又得小半个时辰,怎么算都来不及。 那就是另有其事。 汪海忽然想起帝若曦之前说过的话。 慕容雪被云霄宗宗主看中,打算去云霄圣地修行。 但云霄圣地收徒向来严格,尤其是宗主亲传弟子,更是需要经过层层考核。 慕容雪虽然天赋不错,但想要直接成为宗主弟子,恐怕还需要一个契机。 天剑秘境。 他在暗卫的情报中见过关于这处秘境的记载。天剑秘境是天剑宗最核心的传承之地,据传是当年天剑真人飞升前亲手开辟的一方小世界,里面封存着天剑宗最完整的剑道传承。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只能进入三人,而且必须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 但天剑秘境并不完全属于天剑宗。 千年前,云霄圣地的祖师曾与天剑宗第三代宗主联手镇压过一头祸乱一方的妖王。 战后天剑宗为表谢意,与云霄圣地立下了一个约定,云霄圣地每百年可派一名弟子挑战天剑宗,若能连胜十场,便可获得一个进入天剑秘境的名额。 这个约定已经持续了千年,云霄圣地一共挑战过九次,赢了三次。 那三个进入天剑秘境的云霄弟子,后来都成了赫赫有名的剑道宗师,其中一个甚至踏入了天人巅峰。 看来云霄圣地这次是冲着天剑秘境来的。 而那个要挑战天剑宗的弟子,十有八九就是慕容雪。 汪海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慕容雪和叶言,这对退婚的冤家,又要在天剑宗的演武场上碰面了。 慕容雪退婚一事虽然已经了结,但叶言对她的执念显然没有完全消散。 之前在叶府的幻梦里,叶言对慕容雪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如今慕容雪成了云霄圣地的弟子,修为大进,而叶言也融合了天剑之心,实力暴涨。 两人若是在演武场上相遇,必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汪海眯了眯眼。 叶言是他的韭菜,慕容雪是帝若曦的表妹,这场比试的结果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但比试的过程,却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万魔之种的反馈比例虽然提到了百分之三十,但还不够。 汪海需要更多的突破口,而慕容雪就是最好的那把刀。 他正盘算着,山门内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天剑宗宗主顾长空亲自迎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青色剑袍,面容冷峻,周身剑意含而不发,但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阴沉,显然还在为碎星剑被盗的事恼火。 “柳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长空抱拳回了一礼,语气却并不怎么热络。 柳青霜也不在意,开门见山:“顾宗主,本座此次前来,是为天剑秘境之事。” 顾长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天剑秘境还有三日才开启,柳长老来得倒是早。” “早做准备总是好的。”柳青霜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顾长空,“这是我宗宗主的亲笔信,顾宗主请过目。” 顾长空接过书信展开,目光扫过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柳青霜也不催他,只是负手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片刻后,顾长空将信纸折好,递还给柳青霜,语气平淡:“既然云霄圣地已选定了挑战者,那便按约定行事。不过本座要先说清楚,天剑秘境虽然对云霄圣地开放,但规矩不能破。十场比试,贵宗弟子必须连赢十场,败一场便失去资格。且挑战者必须是三十岁以下,未入天人。” “这是自然。”柳青霜淡淡道。 “柳长老请。”顾长空侧身让开。 山门大阵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汪海看到这里,忽然从松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隐匿身形,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踏上山道,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素心、灵素两人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气息内敛如常。 “顾宗主且慢。” 汪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山门内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顾长空转身,看见汪海的瞬间,眉头皱得更深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已至命丹巅峰,周身气息沉凝如岳,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身上隐隐有一股让他感到战栗的剑意。 “你是何人?” 第189章 挑战 “本侯汪海。”汪海负手而立,“奉旨巡查大梁,调查魔修踪迹,听闻云霄圣地与天剑宗有约在先,特来观礼。” 这话一出,不但顾长空愣住了,连那位柳长老也多看了他一眼。 忠义侯汪海。 这个名字在大梁境内可谓无人不知。 贪花好色,心狠手辣,抄家灭族…… 顾长空的脸色阴晴不定。白天剑冢的动静还没查清楚,现在又冒出个忠义侯来,这事情怎么看都不对劲。 但他能说什么? 对方奉旨巡查,他要是把人拒之门外,那就是公然违抗朝廷。 “侯爷请。”顾长空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汪海笑容满面,抬脚跨过山门。经过慕容雪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慕容雪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慕容姑娘,好久不见。” “侯爷。”慕容雪的声音平静如水,态度客气而疏离。 汪海也不在意,笑了笑便往前走。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白玉大道,来到外门演武场。 慕容雪与另一位云霄圣地弟子并肩站在演武场中央。 那弟子名叫韩霜,是柳青霜的亲传弟子,修为归元八重,在云霄圣地年轻一辈中排名前三。 她使一柄冰蓝色的窄身长剑,剑锋上寒气萦绕,将地面冻出一层白霜。 天剑宗这边派出的第一位弟子是内门首席赵无极,归元七重,使一柄宽刃重剑,剑势大开大合。 两人交手不过三十招,赵无极便被韩霜一剑挑飞兵刃,败下阵来。 韩霜收剑入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四位天剑宗弟子轮番上阵,修为从归元五重到归元八重不等,却无一人在韩霜剑下走过五十招。 她连胜五场,云霄圣地这边士气大振。 第六场上场的是天剑宗核心弟子陆沉渊,元灵一重,一柄青罡长剑使得出神入化。 韩霜与陆沉渊激战近百招,最终灵力不济,被一剑逼出演武场外圈,惜败收场。 柳青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韩霜退下休息。 慕容雪从观战席上站起身。 她今日穿了件素白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 那柄剑名为霜月,是云霄圣地宗主亲手所赐,天阶上品,剑身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月华。 她走到演武场中央,朝陆沉渊拱手一礼。 “云霄圣地弟子慕容雪,请赐教。” 陆沉渊刚刚战罢一场,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面对一个归元八重的对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他催动剑诀,青钢长剑化作三道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斩向慕容雪。 慕容雪没有躲。 她拔出霜月剑,剑光如水,只一剑。 三道剑影同时碎裂。 陆沉渊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变招,霜月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他咽喉处。 一招制敌。 全场哗然。 归元八重对元灵一重,跨越一个境界,一剑秒杀。 陆沉渊脸色涨红,抱拳认输,退下场去。 接下来三位天剑宗弟子接连上场。 慕容雪连战连捷,每一场都不超过十招。 她的剑法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直指对手最薄弱之处。那种精准得可怕的洞察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七连胜。 八连胜。 九连胜。 慕容雪站在演武场中央,素白劲装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周身气息平稳如初,仿佛方才连战九场不过是一场热身。 天剑宗这边一片死寂。 慕容雪还差一场便能完成十连胜,拿到进入天剑秘境的名额。 天剑宗若是在自家门口被人横扫,这脸可就丢大了。 可天剑宗三十岁以下的核心弟子中,最强的陆沉渊也不过元灵一重,已经被慕容雪一剑秒了。 其余弟子修为更低,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顾长空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倒不是输不起,云霄圣地与天剑宗有约在先,输了也就输了。 但慕容雪这丫头的实力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归元八重便能力压元灵一重,这等越阶战力放在整个大梁都找不出几个。 此女日后必成大器。 就在顾长空准备认下这场败局时,一道声音从演武场外传来。 “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叶言从山道尽头走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内门弟子剑袍,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天剑之心已完全融入胸腔,修为稳稳停在宗师巅峰,距离归元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曾经颓丧、愤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剑,锋芒毕露。 “叶言?”陆沉渊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一个宗师巅峰,上来凑什么热闹?慕容雪连我都能一剑秒了,你上去能撑几招?” 旁边几个内门弟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别丢人现眼了。” “宗师巅峰对归元八重,差了一个大境界,你这不是找死吗?” “独孤长老好不容易收你为徒,你别把他的脸都丢光了。” 第190章 且慢,本侯也要进去一观 叶言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坐在高台一侧的独孤逸。 剑痴独孤逸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白发蓬乱,身上的剑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几块油渍。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他看叶言的眼神,却比任何人都清明。 独孤逸放下酒葫芦,站起身。 “让他上。” 三个字,全场安静。 顾长空皱眉道:“独孤长老,叶言不过宗师巅峰,与慕容雪差了一个大境界,这……” “宗主。”独孤逸打断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言儿已炼化天剑之心。” 顾长空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剑之心。 天剑宗千年以来,炼化天剑之心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上一个炼化天剑之心的人,是天剑宗第三代宗主,那位凭借一柄碎星剑斩破天劫、踏入涅槃的绝世天骄。 顾长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叶言走上演武场,与慕容雪隔空对峙。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慕容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记得几个月前在叶府后院,叶言还是个颓废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周身剑意翻涌,眼神锐利如刀,与当初判若两人。 “叶公子。”慕容雪拱手一礼,语气平淡,“请。” 叶言没有回礼。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那是一柄普通的天剑宗制式长剑,剑身三尺二寸,百炼精铁所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当叶言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天剑之心的力量。 剑心通明,以心为剑,以剑为心。 叶言动了。 他一剑刺出,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 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容雪脸色微变,霜月剑斜撩而上。 叮。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慕容雪后退了半步。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宗师巅峰,一剑逼退归元八重。 慕容雪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不再保留,霜月剑上月华暴涨,剑招如流水般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叶言咬紧牙关,天剑之心在胸腔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精纯的剑意涌入四肢百骸。 他挥剑格挡,剑招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住慕容雪的杀招。 剑心通明让他在战斗中拥有了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他能看清慕容雪剑招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能预判她下一步的攻击方向。 但这种洞察力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 叶言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修为终究差了太多,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十五招。 三十招。 五十招。 叶言身上的剑袍已经被剑气割出七八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将青色剑袍染得暗红。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胸腔中那颗天剑之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宗师与归元之间的瓶颈正在松动。 更重要的是,一道模糊的剑意正在他识海中凝聚成形。 那剑意尚未完全成型,却已散发出极其恐怖的锋芒。 只要再给他片刻时间,他就能临阵领悟这道剑意,反败为胜。 汪海站在观战席上,眸中金光一闪。 破妄神瞳之下,叶言识海中那道正在凝聚的剑意清晰可见。 那是一道以杀意为核心的剑意,锋芒毕露,杀气冲霄,若是让他完全领悟,威力绝对不亚于二次蜕变的剑意。 这种机缘,汪海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他心念一动,丹田中那枚连接着叶言的万魔之种微微一颤。 一道极其隐蔽的神魂波动顺着魔种的连接无声无息地涌入叶言识海。 这道神魂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叶言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它精准地打在了那道正在凝聚的剑意核心处,将其中最关键的一缕杀意扭曲了方向。 叶言猛地一震。 他识海中那道即将成型的剑意忽然紊乱起来。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剑招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凝滞。 这一丝凝滞转瞬即逝。 但慕容雪抓住了。 霜月剑如月华倾泻,一剑刺穿了叶言的防御,剑尖刺入他右肩三寸。 鲜血迸溅。 叶言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场边缘的白玉地砖上。 霜月剑钉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接着,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还是输了。” “差一个大境界还想赢?做梦呢。” “天剑之心也不过如此嘛。” “丢人现眼,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上场。” “独孤长老真是瞎了眼才会收你为徒!” 那些方才被慕容雪横扫的天剑宗弟子,此刻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将满腔的屈辱与愤怒全部倾泻到叶言身上。 叶言躺在地上,右肩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没有看那些嘲讽他的人。 他只是死死盯着站在演武场中央的慕容雪。 她站在那里,素白劲装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让他痛苦。 他拼尽全力,在她面前连一百招都撑不过。 叶言闭上眼睛。 胸腔中那颗天剑之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剧烈,但跳动的节奏却越来越紊乱。 愤怒。 屈辱。 不甘。 这些负面情绪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道心。 与此同时,汪海脑海中接连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万魔之种反向干预成功,叶言剑意领悟被打断!】 【叮!天命之子·叶言道心受损,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361000】 【万魔心经触发!】 【目标道心稳固度大幅下降,当前可吞噬比例:百分之五十】 【叮!宿主成功吞噬天剑之心百分之五十效果!】 汪海只觉得胸腔中那颗七窍玲珑心猛地一热,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万魔之种的连接中涌入体内。 那是天剑之心百分之五十的效果。 剑心通明的能力在这一刻暴涨。 他站在观战席上,闭上眼,方圆千丈内所有剑修的气息在他感知中清晰如掌上观纹。 但更让他心动的,是演武场后方那座正在缓缓开启的天剑秘境。 破妄神瞳穿透秘境的壁障,窥见其中一角。 那是一片由纯粹剑意构成的小世界。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剑,插在地上的剑,悬浮在空中的剑,流动在河流中的剑,甚至天空中飘过的云都是一柄柄剑的形状。 秘境最深处,一道极其晦涩的气息在沉睡。 那气息很微弱,却让汪海的七窍玲珑心疯狂跳动。 汪海睁开眼,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演武场上,慕容雪已经拔出霜月剑,转身走回云霄圣地的席位。 早有天剑宗的外门弟子上前,将昏迷的叶言抬下场去。 韩霜快步迎上慕容雪,脸上满是喜色:“慕容师妹,你太厉害了!十连胜!秘境名额到手了!” 慕容雪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霜月剑收入鞘中,在柳青霜身旁坐下。 柳青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错。” 另一边,顾长空站起身,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云霄圣地慕容雪,十战全胜,获得进入天剑秘境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按约定,天剑秘境将于三日后开启。届时天剑宗两个名额,云霄圣地一个名额,三人同时进入。” “且慢。” 汪海从观战席上站起身,负手走下台阶,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顾长空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侯爷有何指教?” 汪海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侯怀疑天剑秘境之中藏有魔修踪迹,也要进去一观。” 第191章 让叶言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天剑宗弟子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云霄圣地的韩霜眉头紧皱,低声对慕容雪说了句什么。柳青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汪海身上,若有所思。 顾长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侯爷未免太过分了吧!” 他往前踏了一步,天人巅峰的剑意从体内涌出,将演武场上的碎石震得簌簌作响。 “天剑秘境是我天剑宗的传承之地,千年来从未有过外人踏足。云霄圣地能得一个名额,是因为当年有约在先。侯爷虽是朝廷命官,但这天剑秘境是我天剑宗的私产,不是朝廷的刑部大牢,侯爷说搜就搜!” 汪海也不恼,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他将圣旨在手中掂了掂,语气漫不经心:“哦?莫非天剑宗内真有魔修?” 圣旨。 顾长空的脸色骤变。 不光是顾长空,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卷明黄绢帛上流转的金色龙纹。 那是货真价实的圣旨,上面附着女帝的神念烙印,一旦展开便可召唤女帝化身降临。 这种级别的圣旨,女帝自从登基以来似乎就发放过一道。 忠义侯身上竟然随身带着一道! 他到底有多受宠? 顾长空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倒不是怕汪海,但女帝的怒火,整个大梁没有人承受得起。 天剑宗虽然是一流宗门,五位天人坐镇,但在涅槃巅峰的女帝面前,跟纸糊的也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天剑宗暗中与前朝余孽确实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往来,虽然只是些情报交易,算不上真正的勾结,但若是被朝廷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柳青霜放下茶盏,站起身打圆场:“顾宗主,既然忠义侯怀疑秘境中有魔修踪迹,让他进去看看也无妨。天剑宗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顾长空台阶下,又暗戳戳地提醒汪海,你进去可以,但别乱来。 汪海朝柳青霜拱了拱手,笑容满面:“柳长老深明大义。” 顾长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既然侯爷执意要进,天剑宗也不便阻拦。但丑话说在前头,天剑秘境中剑意凌厉,侯爷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别怪天剑宗没有提醒。” “那是自然。”汪海将圣旨收回袖中,笑容不减。 这圣旨在南疆时就已用过一次,如今不过是样子货罢了,但用来吓唬人,效果确实一流。 顾长空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三日后秘境开启,届时请侯爷准时到场。来人,送侯爷去客房休息。” 一名外门弟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引着汪海往天剑峰方向走去。 素心无声无息地跟上,灵素也从观战席上蹦下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师弟,你刚才好威风啊,那老头脸都绿了。” 汪海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天剑秘境三个名额,慕容雪拿走一个,他拿走一个,剩下一个属于天剑宗。 会落到谁手中呢? 按常理,应该派最强、最有潜力的核心弟子进去。 但方才一战,天剑宗最强的陆沉渊被慕容雪一剑秒了,其余核心弟子的表现也不怎么样。 天剑宗若是派这些人进去,在秘境中遇到慕容雪,还不是照样被碾压? 除非…… 汪海脑海中浮现出叶言那张脸。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叶言这棵韭菜,还能再割一波。 汪海的嘴角微微勾起。 当晚,天剑宗议事大殿灯火通明。 顾长空坐在主位上,四位天人境长老分坐两侧,剑痴独孤逸依旧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那个酒葫芦,时不时灌一口。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面容清冷的白发女子,是天剑宗五大天人之一,执法堂长老赵青衣。 她也是玄机阁安插在天剑宗的暗线中地位最高的那位,不过此刻殿中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秘境三个名额,云霄圣地拿走一个,忠义侯强占一个,只剩下一个名额。”顾长空的声音低沉,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诸位有什么想法?” 大长老吴道玄捋须沉吟:“自然是派最强的核心弟子进去。陆沉渊虽然输给了慕容雪,但他终究是元灵境,在宗内三十岁以下的弟子中仍是修为最高的。而且他修习的《青莲剑诀》与天剑真人的传承最为契合,进入秘境后或许能有所突破。” 三长老周鹤年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陆沉渊今日被慕容雪一剑秒了,心气都没了,再让他进秘境,能有什么作为?不如让李青阳去,他虽然修为差一些,但心性沉稳,剑道根基扎实。” “李青阳?”二长老冯元化冷笑一声,“他今日在慕容雪面前连五招都没撑过,让他进秘境,不是白白浪费名额?” “那你说让谁去?” “依我看……” 几位长老争执不下,顾长空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天剑宗年轻一辈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天才。 陆沉渊、李青阳这些人放在其他宗门还算不错,但跟慕容雪一比,差距就太大了。 就在这时,独孤逸放下酒葫芦,慢悠悠地开口:“让叶言去。” 第192章 入秘境 殿中安静了一瞬,轰然炸开。 “叶言?” “独孤长老,您老糊涂了吧?叶言不过宗师巅峰,连归元都没到,让他进秘境不是送死吗?” “天剑秘境中的剑意何等凌厉,便是归元境进去都要小心翼翼的,一个宗师巅峰进去,怕是一炷香都撑不住。” 独孤逸也不恼,浑浊的老眼里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又灌了口酒,枯瘦的手指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慢吞吞地说道:“言儿已炼化天剑之心。” 冯元化嘴角一撇,冷笑道:“天剑之心又如何?还不是被慕容雪一剑钉在地上?我看那天剑之心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懂个屁。”独孤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酒气随着话音喷出来,“天剑之心是天剑真人留下的剑道至宝,它的真正作用不是提升战力,而是感知剑道本源。言儿之所以败给慕容雪,是因为他还没能将天剑之心的力量完全激发出来。若是让他进入天剑秘境,借助秘境中的剑道本源淬炼天剑之心,他的修为必然一日千里,到那时,十个慕容雪也不是他的对手。”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交换着迟疑的目光。 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独孤逸在天剑宗的地位太高,辈分摆在那里,他执意要推叶言,其他人也不好硬拦。 顾长空沉默了片刻,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殿中缓缓扫过,最终拍板:“那就让叶言去。赵长老,你怎么看?” 他的目光落在赵青衣身上,带着几分询问,几分试探。 赵青衣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微微抬眼,神色淡然如水,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情绪:“独孤长老说得有道理。天剑之心是我宗的剑道至宝,既然叶言能得到它的认可,便说明他确实有过人之处。给他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顾长空缓缓点了点头,又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沉声道:“既然赵长老也同意,此事便定下了。三日后秘境开启,叶言与慕容雪、忠义侯一同进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不过,忠义侯此人阴险狡诈,又是女帝面前的红人,他进秘境到底想干什么,谁也说不准。叶言进去之后,要小心此人,尽量避开他,不要与他发生冲突。” 独孤逸哼了一声,目光闪了闪,终究没再说话。 议事结束,众人裹着一团沉郁的气氛陆续散去。 赵青衣缓步走出大殿,夜风如水,拂过她清冷如玉的面容,吹起鬓边几缕青丝。 她驻足而立,望着天剑峰方向,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最终尽数沉入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 …… 三日后。 天剑山脉主峰之巅。 天还未亮,灰蒙蒙的晨霭中,山顶便已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名天剑宗弟子。 山风凛冽,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一张张脸上兴奋的红光。 虽然只有三个人能进入秘境,但这等百年一遇的盛事,谁也不想错过。 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山巅中央张望。 云霄圣地的人来得稍晚一些。 柳青霜带着慕容雪和韩霜御剑而来,三道剑光划破晨雾,轻盈地落在山顶平台东侧。 剑光收敛处,三人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临尘。 慕容雪依旧穿着那件素白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一根银簪别得一丝不苟。 腰间悬着那柄名动天下的霜月剑,剑鞘上寒光流转。 她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比三日前又凝练了几分,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显然这三天没有片刻闲着。 汪海带着素心和灵素走上山顶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忌惮,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来。 汪海毫不在意,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意,径直走到山崖边缘,负手而立。 晨风灌满他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云海,望向天际那一线初露的曙光,姿态随意得像是来郊游的。 灵素蹲在他脚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囊囊,边啃边乌溜溜地东张西望,好奇得不得了。 素心站在他身后半步,素白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安静得像一道清浅的影子,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天色渐亮,东边天际线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翻涌的云海染成一片流动的金汤。 主峰之巅的正中央,一口古朴的青铜巨鼎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从地底升起。 石屑簌簌落下,地面微微震颤。 那鼎高逾三丈,三足两耳,通体遍布铜绿,鼎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纹。 每一道剑纹都在晨光中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像活物一般缓缓流动,如同一柄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天剑秘境入口。 顾长空整了整衣袍,大步走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奥的法印,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打在青铜鼎的鼎身上。 当—— 鼎身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那嗡鸣声初时极低,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随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到后来竟化作一道清越激昂的剑鸣,震得山顶的云雾都为之剧烈翻涌,周遭弟子纷纷掩耳后退。 青铜鼎的鼎口猛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冲天际。 那是秘境的入口。 一道,两道,三道。 三道白光从鼎口中喷薄而出,落在平台中央,化作三道剑形光门。 每道光门都只容一人通过,门中剑光流转如漩涡,散发出极其凌厉的剑意波动,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天剑秘境已开。”顾长空霍然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汪海、慕容雪和叶言,“三位请进。秘境之中各凭机缘,但有一条规矩必须遵守——不得在秘境中自相残杀,若有违者,天剑宗与云霄圣地共诛之!” 慕容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当先走向一道光门。 她踏入光门的瞬间,白光暴涨,像一只巨兽张开大口,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叶言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右肩的伤口已经愈合,气色比三日前好了不少,但眼神比之前更加阴沉,眼底深处藏着一团灼人的怒火,他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看了一眼汪海,目光复杂,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转身踏入了第二道光门。 白光闪过,人影消失。 汪海看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头,对素心和灵素低声说了句“在这里等我”,然后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袍,迈着从容的步子踏入最后一道光门。 白光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眼前景物疯狂扭曲,整个世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碎后重新搅拌,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无数道剑光在身侧呼啸掠过,每一道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剑意。 有凌厉如刀的杀剑,锋芒毕露,仿佛要斩尽世间一切。 有厚重如山的守剑,沉凝稳固,好像万古不移。 有快如流星的快剑,一闪即逝,只留下一道残影。 有沉如渊海的慢剑,徐徐而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剑意打在身上并不伤人,只是从身侧呼啸掠过,带着一股股冰凉或灼热的触感,像是在打量他这个不速之客。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白光如潮水般渐渐散去。 汪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辽阔的荒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低垂压抑,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无数道剑气在天空中纵横游弋,交织成一片绚丽而诡异的光幕,如同极光般缓缓流动。 脚下的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坚硬冰冷,岩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有数尺深,边缘整齐,切口光滑如镜,仿佛刚刚被人一剑斩开,历经千年万年,剑意仍未消散。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剑。 插在岩石中的残剑,锈迹斑斑却暗藏锋芒。 悬浮在空中的虚影剑,明灭不定,像游魂一样飘荡。 流动在远处一条银色河流中的剑意碎片,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无声流淌。 甚至连刮过的风都是剑的形状。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剑意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像细小的刀刃刮过经脉,刺得人隐隐作痛。 汪海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这股无处不在的凌厉剑意压迫。 换作寻常修士,在这种环境下恐怕连呼吸都困难,但他拥有百分之五十的天剑之心效果,又有五次蜕变的万象剑意在体内流转不息。 这些剑意打在他身上,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那柄万象剑意凝聚的长剑正在兴奋地嗡鸣震颤,像是游子归乡。 这座秘境对剑修而言,确实是梦寐以求的天堂。 但汪海的目标不是这些游离在外的剑意。 他暗暗开启破妄神瞳,眼眸深处泛起一抹肉眼难见的暗金色光芒,望向秘境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山。 山不高,只有百丈左右,但整座山通体银白,都是由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山体表面流转着无数道玄奥的剑纹,气势磅礴,仿佛天地间所有剑道的源头。 山巅之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 那光团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只是在那里静静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无声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天地间那些游弋的剑气齐齐低鸣,像是臣子在向君王朝拜。 天剑真人的剑道本源! 第193章 叶言道心不稳,汪海接连受益 汪海压下心头的震动,缓缓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闭目感知了一下万魔之种的方位。 叶言在他左前方约莫三十里外,正在朝那座剑意之山的方向快速移动。 汪海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脚步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天剑秘境中的剑意虽然凌厉如刀,但对拥有天剑之心的人来说,这些剑意非但不会造成阻碍,反而是一种大补的滋养。 叶言的速度很快,近乎狂奔。 天剑之心在他胸腔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游离在外的剑意被他强行吸入体内。 这些剑意被天剑之心转化为精纯的剑道感悟,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识海。 他的修为在节节攀升,气势如虹。 宗师巅峰到归元一重的那道瓶颈,在无数剑意的疯狂冲刷下已经摇摇欲坠,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但叶言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很差。 三日前被慕容雪一剑钉在地上的屈辱画面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些师兄弟的嘲讽,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铁刺扎在他心头,日夜灼痛。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在天剑秘境中获得天剑真人的至高传承,然后出去把慕容雪踩在脚下,把汪海踩在脚下,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叶言咬紧牙关,牙根几乎咬出血来,加快了脚步,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风。 慕容雪也在前进。 她体内没有天剑之心,但她有一颗极其纯粹剔透的剑心。 那是云霄圣地宗主亲手为她淬炼的剑道根基,虽然不如天剑之心那般神异,但胜在纯净无瑕,不染纤尘,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天生完美的璞玉。 她一路走来,步伐轻盈而稳健,那些游离在外的剑意并不排斥她,反而像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主动涌向她,环绕在她身周,像是在向她示好。 她的修为也在稳步攀升,归元八重到归元九重的那道瓶颈已经开始松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抵达了剑意之山的山脚。 那座山通体银白,像是用亿万道剑气层层堆积而成,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山壁上流转着数不清的剑纹,每一道剑纹都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波动,修为稍低的人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 山脚下立着一块漆黑的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通体如墨,上面刻着八个银钩铁画的大字,字字锋芒毕露,剑意逼人。 “剑道无尽,有缘者得。” 叶言和慕容雪同时看向对方,目光在石碑前碰撞,空气中仿佛有噼啪的火花迸溅。 就在这时,汪海慢悠悠地从后方走来。 他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悠闲得像在逛自家花园,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笑着随意摆了摆手:“二位别管我,我就是来抓魔修的,你们继续。” 说完,他真就在石碑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一撩衣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叶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理会汪海,当先踏上了剑意之山的山道。 那座山只有一条路,笔直向上,如剑指天,直通山巅。 但踏上山道的瞬间,叶言的脸色就猛然变了。 一股恐怖的剑意如山崩地裂般朝他轰然压来,沉重得仿佛一座大山砸在肩上。 那不是一道剑意,而是成千上万道剑意层层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剑意洪流,滚滚而来,要将他的肉身和神魂一并碾碎。 每一道剑意都在质问他,声音或低沉或激昂,或冷漠或炙热,从四面八方同时灌入他的识海。 何为剑? 为何修剑? 剑道的尽头在何方? 叶言双腿一软,膝盖弯了下去,险些跪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天剑之心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像一面濒临破碎的鼓,将那些剑意洪流一丝丝化解、吸收、转化。 但他的心神却被那些质问搅得翻江倒海,无法平息。 何为剑? 他修剑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报慕容雪退婚之辱?是为了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激荡,像无数根淬毒的针扎在他的道心上,每一次刺入都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万魔之种在这一刻悄然绽放,像一朵妖异的花在他道心深处缓缓打开花瓣。 道心上的裂痕在无声蔓延,细密如蛛网。 慕容雪也踏上了山道。 同样恐怖的剑意洪流向她压来,同样的质问在她识海中回荡。 但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澄澈的思索,随即恢复平静,眉宇间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 何为剑? 她修剑是因为喜欢。 喜欢剑的锋利,喜欢剑的纯粹,喜欢每一次挥剑时那种人与剑合而为一的美妙感觉。 剑道的尽头在何方? 她不知道,但也不急着知道。 走下去便是,何必问终点。 她的剑心纯粹如初冬的第一场雪,洁白无瑕,那些剑意洪流非但没有压垮她,反而像是遇到了知音,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路。 慕容雪一步步向上走去,脚步稳健,没有丝毫凝滞,白衣在山风中飘飘欲仙。 叶言落后了十步,且还在被不断拉开距离。 他在天剑之心的支撑下勉强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得极其艰难。 识海中那些质问反复回荡,每一次回荡都让他的道心裂痕扩大一分,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开始变得紊乱。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走越远的素白身影,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不甘心! 凭什么她可以走得这么轻松? 凭什么她有一颗如此纯粹的剑心? 凭什么……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叶言与慕容雪的距离越拉越大,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慕容雪已经快走到山腰了,身影在银白的山体映衬下愈发清冷出尘,叶言还在山脚下苦苦挣扎,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汪海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心神沉入万魔之种的感应中,清晰地感受着叶言道心上的裂痕在不断扩大,如同一面即将崩碎的铜镜。 万魔之种的反噬也在悄然进行,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从叶言体内抽取养分。 叶言每动摇一次,就被汪海的万魔之种多吞噬一分,汪海的天剑之心便随之强大一分。 汪海能感觉到,自己的天剑之心的效果正在从百分之五十向百分之六十缓缓攀升,每一点提升都带来对周围剑意更深的掌控感。 而叶言的修为虽然也在攀升,但攀升的速度越来越慢。 越来越多的剑意感悟被汪海无声无息地截走了,如同竹篮打水。 他在前面拼命往上爬,汗流浃背,咬牙切齿。 汪海在后面稳稳当当地割韭菜,坐收渔利。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第194章 完全吞噬 慕容雪率先来到了半山腰。 山风凛冽,吹动她白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站在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忽然浑身一震。 无数剑道感悟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铺天盖地,浩瀚如海。 但她的剑心太过纯粹,这些感悟涌入其中就如同雨水落入大海,自然而然地被吸收、融合,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的修为开始暴涨。 归元九重。 归元巅峰。 短短一炷香时间,慕容雪的修为连破两境,直接踏入归元巅峰。 周围的剑意在她突破的瞬间齐齐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一位新的剑道强者诞生而礼赞。 更重要的是,一道全新的剑意在她识海中凝聚成形。 那剑意纯白如雪,不染纤尘,带着初冬第一场雪的清冷与洁净。 剑意·初雪。 慕容雪睁开眼,瞳孔中一片清明,如同雪后初霁的天空。 叶言也终于爬到了山腰。 他浑身浴血,衣袍被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脸颊上、手臂上、胸口上全是细密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很快被山石吸收。 胸腔中那颗天剑之心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每跳动一次都有一股剑意涌入体内,像是在灼烧他的经脉。 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慕容雪领悟了剑意。 那道纯白如雪的剑意在她周身萦绕,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愣住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化作一片空白。 接着,空白被愤怒填满! “那是我的!” 叶言嘶吼着,拔出腰间长剑,一剑朝慕容雪斩去。 这一剑含怒而发,剑势如疯似魔,剑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慕容雪连眼皮都没抬,抬手,霜月剑出鞘。 一剑。 清冷的剑光划破山巅的雾气,如同一道月光掠过夜空。 叶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山巅边缘的黑色岩石上,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在山石上弹了两下,滑落到悬崖边缘。 霜月剑的剑尖抵在他喉咙处,冰冷的锋芒刺得他皮肤生疼。 慕容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平静。 “叶公子,你输了。” 叶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那张清冷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山巅上回荡。 山风将他的笑声撕碎,散入茫茫云海。 “是啊,我输了。” 他闭上眼睛,胸腔中那颗天剑之心忽然停止了跳动。 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叮!天命之子·叶言道心碎裂,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411000】 【万魔心经触发!】 【当前可吞噬比例:百分之百!】 【叮!宿主完全吞噬天剑之心!】 汪海缓缓站起身,感受着胸腔中那颗七窍玲珑心在剧烈颤动,嘴角微微勾起。 这场戏,看得值! 他抬脚,不紧不慢地朝山巅走去。 接下来,该他动手了。 汪海抬脚往山上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衣袍被山风吹起,猎猎作响。 但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出现在十丈之外,步伐之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 慕容雪站在山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从身旁掠过,瞳孔微缩。 她想追上去,但那些剑意洪流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让她每迈一步都异常艰难。 而汪海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步伐轻快得仿佛这座山的剑意根本不存在,那些足以将归元境强者压垮的剑意洪流,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如同流水绕过礁石。 事实上,也确实不存在。 天剑之心百分之百的效果,加上五次蜕变的万象剑意,这座剑意之山对他而言不再是考验,而是后花园。 山上的每一道剑意都在向他表达亲近,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主人。 汪海很快便登上了山顶。 那团剑道本源就悬浮在他面前三尺处。 拳头大小,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只是在那里静静地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无形的涟漪荡开,涟漪所过之处,天地间所有的剑意都在低鸣,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汪海伸出手。 指尖距离剑道本源只差一寸。 他忽然停住,想起了长青真人。 那老怪物飞升仙界之后成了长青仙尊,留下青木界、万古长青诀等各种后手,搅动了多少风云。 天剑真人也是飞升上界的人物,凭什么就不会留后手? 这团剑道本源放在这里这么多年,天剑宗历代那么多天才进来过,为什么没人能把它带走? 他留下的剑道本源,就一定是纯粹的机缘吗? 还是说,它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最优秀的天才来咬钩? 汪海眯起眼,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剑道本源在他视野中被层层剥离,表面的光华褪去,露出内部繁复的结构。 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是纯粹的剑意。 但汪海可不敢掉以轻心。 反正叶言已经被完全侵蚀,不如让他去试试水。 就算出了问题,死的也是叶言,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他转身下了山。 叶言还躺在山巅边缘的黑色岩石上,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黑色的岩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慕容雪已经走到了山腰以上,距离山顶还有不到三十丈。 她咬着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汪海走到叶言身边,弯腰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叶言的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像一件被遗弃的旧衣裳。 “你……” 叶言艰难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看见汪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变成了愤怒,但那愤怒也虚弱得没有半分威慑力。 “你想做什么?” 汪海没有回答。 他提着叶言重新往山上走。 那些剑意洪流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汪海将万象剑意释放了出来。 混沌色的剑意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屏障,厚重如山岳,将那些剑意洪流全部挡在外面,连一丝余波都透不进来。 叶言被他提在手里,有屏障护着,也没有受到剑意的压迫。 但他体内的灵力依旧在消散,道心碎裂带来的伤势正在迅速恶化,经脉中的灵力像是漏水的皮囊,止都止不住。 “放开我……” 叶言挣扎了一下,但伤势太重,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汪海像拎小鸡一样拎着。 汪海没理他。 慕容雪已经走到了山顶边缘,只差最后几步就能登顶。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汪海提着叶言从她身边走过,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 她愣了一下。 对方不是已经上山了吗?怎么又出现在她身边了? 汪海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山顶中央,将叶言往剑道本源旁边一扔。 叶言摔在黑色岩石上,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面前那团旋转着的剑道本源,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 “天剑真人的剑道本源。”汪海负手站在一旁,语气平淡,“你不是想要吗?拿去。” 叶言愣住了。 不光叶言愣住了,就连刚刚登顶的慕容雪也愣住了。 她站在山顶边缘,看着被扔在剑道本源旁边的叶言,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的汪海,眼中满是困惑,眉头紧紧皱起。 “侯爷,你这是……” “本侯对这东西没兴趣。”汪海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山顶边缘,盘膝坐下,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后院乘凉,“你们两个谁想要谁拿,本侯只是来看看有没有魔修踪迹。” 慕容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明白汪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天剑真人的剑道本源,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剑修疯狂的东西,放在外界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他就这么随手扔给了叶言? 叶言躺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团剑道本源,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想要。 即便道心碎裂,他依然想要。 那是天剑真人的传承,是天剑宗最核心的剑道本源,是他从踏入天剑宗第一天起就梦寐以求的东西。 若是能得到它,或许……或许还能翻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团剑道本源的边缘。 轰! 剑道本源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从天而起,直冲云霄,将整座剑意之山都笼罩其中,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山顶上那些游离的剑意在这一刻齐齐震颤,发出万千剑鸣,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剑啸。 叶言的身体被白光吞没。 无数剑道感悟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他破碎的识海,比刚才慕容雪承受的还要狂暴十倍。 叶言的修为开始暴涨。 宗师巅峰。 归元一重。 归元二重。 归元三重。 短短一炷香时间,他的修为连破四境,直接踏入归元三重。 而且攀升的势头丝毫没有减缓,剑道本源中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如同一座火山在他体内喷发,岩浆般的剑意在他的经脉中肆意奔涌。 汪海站在一旁,刻意压制着万魔之种传来的反馈,没有汲取一点能量。 忽然,汪海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一道烙印正在从剑道本源中剥离,顺着叶言的经脉朝识海深处钻去。 叶言的修为还在攀升。 归元四重。 归元五重。 归元六重。 当他突破到归元六重时,剑道本源终于被完全炼化。 那团光团在他掌心消散,化作最后一缕剑意没入他体内,像是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 与此同时,那道神念烙印终于钻进了叶言识海最深处,找到了它等待千年的位置。 汪海屏息凝神。 他通过万魔之种看清了那道烙印的全貌。 那是一枚种子,一枚由纯粹的剑意凝成的种子,通体呈暗金色。 种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种子扎根的瞬间,一股苍老而浩瀚的意识从种子中苏醒,带着孤寂与渴望。 “终于……有人来了……” 那道意识在叶言识海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虚影穿着一身青色剑袍,面容苍老,须发皆白,周身散发着一种超脱天地的气息,仿佛他站在那里,天地万物都要为之俯首。 天剑真人。 不,应该说,是天剑真人留下的一缕分神。 而这缕分神,在叶言的识海中睁开了眼睛。 第195章 剑意归元 “后辈,你能走到这里,炼化本座留下的剑道本源,说明你的剑道天赋已得到秘境的认可。” 天剑真人的分神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在识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的隔代传人,本座会将毕生剑道感悟传授于你,助你登上剑道巅峰。” 叶言的意识在识海深处微微颤动,像是在挣扎,想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 汪海通过万魔之种,牢牢压住了他的挣扎。 天剑真人的分神似乎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继续往下说。 “不过,本座预感下界即将出现灭世危机,需要一具下界的分身处理此事。你这具身体根基不错,又炼化了天剑之心,勉强够格。放心,本座不会抹杀你的意识,只会暂时借用你的身体。待本座解决了灭世危机,便还你自由,还赠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汪海眉头微皱,心中念头急转。 灭世危机? 到底是真有此事,还是对方想要以“借用身体”的名义行夺舍之实。 恐怕多半是后者! 汪海操控着叶言的身体,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前辈,晚辈愿意将身体借给前辈。但晚辈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天剑真人的分神微微一顿:“说。” “晚辈想见识一下前辈的真正剑道。前辈在上界修行万年,剑道必然已臻化境。晚辈若能一睹前辈的剑道风采,便是死也无憾了。”汪海的声音恳切,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天剑真人的分神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笑,笑声中既有傲然,也有一丝赞许。 “倒是个有心的,也罢,本座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剑道。” 他缓缓抬手,一柄虚幻的长剑在叶言识海中凝聚。 那柄剑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如流水般柔美婉转,时而如烈火般狂烈张扬,时而如雷霆般霸道凌厉,时而如清风般无迹可寻…… 万般变化,尽在其中,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形态都在这柄剑中流转不息。 “本座的剑道,名为万化。天地万物,皆可为剑。一草一木,一风一云,一怒一笑,一悲一喜,皆可为剑。剑道的尽头不是杀伐,而是造化。以剑开天,以剑创世,这才是剑道的终极。” 汪海通过万魔之种,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震惊。 “多谢前辈解惑。” 汪海话音刚落,天剑真人的分神便开始演化剑道。 那柄虚幻的长剑在叶言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幻化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如同万花筒般绚烂而深邃。 时而如春风拂面,温润无声,却又无处不在,渗透万物,仿佛空气本身都化作了剑。 时而如雷霆万钧,霸道凌厉,一剑斩落便似天崩地裂,星辰坠落。 时而如流水潺潺,绵延不绝,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蕴含着滴水穿石般的执拗与坚韧。 “万化剑道的核心,在于‘变’。” 天剑真人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苍老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刻刀,将剑道真意刻入听者的灵魂。 “天地万物皆在变化之中,剑道亦是如此。拘泥于一招一式、一路一剑,终究只是下乘。真正的剑道,应当如天地般包容万象,如日月般运转不息。水无常形,剑无定式。因敌而变,因势而变,因心而变。” 他抬手,那柄虚幻长剑骤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化作漫天剑影,铺满了整个识海。 每一道剑影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剑意,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寒冷如冰,有的迅疾如风,有的沉重如山,有的温柔如水,有的狂暴如雷。 千万道剑意在识海中交织碰撞,却没有丝毫杂乱,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如同一支由天地指挥的交响乐。 “万化归一,万剑归宗。变化到极致,便是永恒。” 漫天剑影骤然收缩,重新化作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悬在叶言识海中央。 那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光芒,没有锋芒,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剑意,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但汪海通过万魔之种感知到,那柄剑中蕴含的力量比方才的漫天剑影加起来还要恐怖,那是返璞归真的力量,是万物归一的极致。 “看明白了?” 天剑真人的分神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叶言的身体盘膝坐在山顶,双目紧闭,周身剑气翻涌,衣袍猎猎作响。 汪海通过万魔之种操控着他的意识,恭敬地回答:“晚辈愚钝,只领悟了十之一二。” 天剑真人的分神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十之一二?那便够了。本座再演示一遍,你仔细看。” 那柄虚幻长剑再次演化。 这一次,天剑真人演示的不是剑招,而是剑道的本源——剑心。 “剑心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有人说是杀伐之心,以杀证道,剑出必见血。有人说是守护之心,以剑护道,剑在人在。有人说是纯粹之心,剑就是剑,不掺杂任何杂念。” “但这些都是下乘。真正的剑心,应当是天地之心。” “以剑为眼,观天地运行。以剑为耳,听万物生灭。以剑为心,感大道流转。剑不是我手中的兵器,而是我与天地沟通的桥梁。当你的剑心与天地之心共鸣时,天地便是你的剑,万物便是你的剑。”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像是从天外传来。 “剑道无极,天地为剑。心之所向,万物皆斩。” 话音落下,识海中的虚幻长剑骤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叶言的四肢百骸。 汪海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的剑道感悟顺着万魔之种的连接涌入他的识海,如同江河决堤,势不可挡。 那是天剑真人在上界万年积累的剑道精华,是无数岁月打磨出的锋芒。 七窍玲珑心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将这股剑道感悟一丝丝消化、提炼、融合,像是饥饿的旅人终于等到了盛宴。 万象剑意在他识海中开始颤抖,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第一次蜕变时,剑意从无形化为有形。 第二次蜕变时,剑身上的纹路开始融合,形成山河日月的图案。 第三次蜕变时,剑影缩小了一半,剑身泛起金属光泽。 第四次蜕变时,剑影再缩小一半,剑格处浮现太极图的印记。 第五次蜕变时,剑意之剑凝成三尺三寸的混沌色长剑。 而现在,第六次蜕变开始了。 万象剑意猛然一震,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剑身深处弥漫开来。 那柄三尺三寸的混沌色长剑开始缩小。 三寸、两寸、一寸。 从三尺三寸缩到只有一寸长短,光华内敛,气息凝聚到了极致。 它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颗种子。 一枚由纯粹剑意凝成的种子,安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 种子表面流转着混沌色的光晕,内部隐隐有无数细如发丝的剑意纹路交织缠绕,像是孕育着某种至高的剑道法则。 种子可以生根发芽,可以开花结果,可以长成参天大树,蕴含着无尽的可能。 就像天剑真人的万化剑道,变化万千,最终归于本源,归于这一枚看似微小却包罗万象的种子。 第六次蜕变——剑意归元! 第196章 仙界隐秘 汪海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混沌色的剑芒。 那剑芒如游龙般一闪即逝,却仿佛在虚空中留下了极细极淡的割裂痕迹。 他站在山顶边缘,山风猎猎,吹动衣袍翻飞,周身的气息却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命丹巅峰。 若有人以神识探查,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毫无出奇之处。 但在他识海深处,那枚剑意种子正在缓缓旋转。 它的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圈无形的涟漪。 剑意种子表面那些混沌色的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道缩小了千万倍的剑痕,在种子表面流转交织,演化着某种玄之又玄的剑道至理。 慕容雪站在不远处,原本正在闭目感悟山巅残留的剑意,忽然感觉到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剑意波动从汪海的方向传来。 她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体内剑元不由自主地急速运转,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但那波动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猛地睁开眼,皱着眉头看向汪海,却见他正悠闲地坐在石头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像是在闭目养神。 “难道是错觉?”慕容雪低声自语,眉头拧得更紧。 她对自身的感知向来极为自信,方才那股剑意波动的真实感太过强烈,绝不像是幻觉。 但汪海这个家伙怎么可能散发出那种级别的剑意? 她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感悟剑意。 汪海此刻的注意力却不在慕容雪身上。 他表面上在闭目养神,实则正通过万魔之种观察着叶言识海中的天剑真人分神。 让他意外的是,天剑真人传授完剑道之后,并没有立刻动手夺舍。 那道分神在叶言识海中盘膝坐下,虚幻的身影微微起伏,像是在等待什么。 汪海心中冷笑。 这位飞升上界万年的老怪物,当真只是为了灭世危机而来? 他不太相信。 他见过长青真人的手段,那老怪物以圣阶功法为饵,将修炼者炼成备用肉身,布局数万年,一环扣一环,阴险至极。 每一枚棋子都在不知不觉间被种下烙印,待到时机成熟便成了对方的备用躯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天剑真人与长青真人同是飞升上界的人物,手段岂会简单? 汪海没有着急动手。 如今叶言已经被完全侵蚀,对方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无论对方收获多少,他都可以在最后关头全部截胡。 不如先静观其变,看看这位上界真人的真正打算,说不定还能趁机了解一下上界的情况。 但天剑真人的分神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汪海有些意外。 那道分神在演化完万化剑道之后,气息明显虚弱了几分,凝聚出的虚影也变得透明了许多。 原本还能看清五官轮廓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剑。 “后辈,本座的万化剑道已尽数传授于你。你能领悟多少,便看你的造化了。” 天剑真人的声音依旧苍老,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疲惫。 汪海透过万魔之种操控着叶言的身体,让他拱手行礼,声音恭敬:“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前辈要用晚辈的身体,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教前辈。” “说。” “灭世危机到底是什么?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天剑真人的分神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长叹。 “此事说来话长。” 他在叶言识海中盘膝坐下,虚幻的身影又透明了几分。 “万年之前,仙界七位仙尊联手,灭杀了一位绝世魔头,那魔头实力滔天,七位仙尊合力围杀,仍被他拼死反扑,重伤了其中三位。” 汪海透过万魔之种,听得心头微跳。 七位仙尊围攻一个,还能反杀三个。 那被围杀的魔头究竟是何人?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 “但那魔头虽被灭杀,却并未彻底消亡。”天剑真人的语气凝重了几分,“他修行了一门极其诡异的功法,可通过道统传承转生。只要世间还有一人修炼他的功法,他便能借此重塑神魂,死灰复燃。” “仙界诸位仙尊耗费千年,以推演之术追溯因果,将他在仙界的道统尽数铲除。但此獠在飞升之前,曾在下界留下不少传承,玄黄界便是其中之一。” 汪海心头一跳。 长青仙尊! 他心中已基本确定,那个魔头就是长青仙尊! 但他没有打断天剑真人,而是继续操控叶言的身体问道:“玄黄界?这是仙界对此界的称呼吗?为何直到现在才动手?” “不错,此界便是玄黄界。”天剑真人微微颔首,“那魔头在玄黄界的道统,万年之前便已被清除过一次。只是隔着世界天堑,仙界无法直接插手,只能派遣几位尚在化仙境的人下界处理。化仙境虽远超此界巅峰,但终究人手有限,难免会有遗漏。若非月华仙尊前些日子忽然心血来潮,预感到玄黄界有变,恐怕我等还蒙在鼓里。那魔头的道统最擅潜伏,一旦错过最佳清除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汪海心中一动。 化仙境。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造化境之后的境界名称。 “前辈,化仙境是造化之后的境界吗?月华仙尊又是何人?万年之前的事,是否就是仙魔大战?” 天剑真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些,但还是耐心解答。 “飞升之后,首先要经历天劫洗礼,将一身灵力转化为仙元。这一过程便称为化仙。化仙境的实力远超造化境巅峰,但本质上还是造化境的延伸。化仙境修士可在下界短暂停留,但时间一长便会被天道排斥,强行驱逐回仙界。” “化仙之后,需将仙元与神魂彻底融合,凝成仙台,方为真正的仙人。仙台一成,寿元近乎无穷,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地法则相随。这一境界,称为真仙。”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至于你说的仙魔大战……应该是那几位化仙境的人下界覆灭道统,所引发的下界变故。当年那一战规模极大,波及整界,被后人添油加醋传成了仙魔大战。” 汪海心头微动。 对方说得如此含糊,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那仙魔大战中的魔头,可能就是那几个化仙境的下界之人。 汪海压住心头的震动,又问了一句,“那位月华仙尊,如今还在吗?” 天剑真人的分神微微晃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敬意:“月华仙尊乃是仙界七位仙尊之一,也是当年灭杀长青仙尊的主力。她的推演之术冠绝仙界,手中月华镜可照彻诸界因果。此番便是她预感到玄黄界有变,才召集我等商议对策。” 汪海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月华仙尊。 与长青仙尊是死敌。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至少仙界还有人盯着长青仙尊,他不用孤军奋战。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月华仙尊和天剑真人至少表面上是站在灭杀长青仙尊这一方的。 第197章 仙界神通 天剑真人又开口道:“本座此次降下分神,便是因为月华仙尊感应到玄黄界有那魔头的道统复苏迹象。若不及时清除,待他羽翼丰满,必将再次祸乱诸天万界。当年那场浩劫绝不能重演。后辈,你这具身体先借本座一用,三年之后,本座必归还你自由,还赠你一场造化。” 汪海透过万魔之种,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完。 对方的语气确实诚恳,不像是在说谎。 但也不排除对方说谎的可能。 一位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编造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并非难事。 不过用自己的一棵韭菜去赌一个万年老怪物的信用,这笔买卖还是十分划算的。 即便对方食言,他损失的也不过是一枚已经被完全侵蚀的棋子,而如果对方守信,叶言这枚棋子的价值将不可估量。 但当然……若是能够再多弄点机缘过来,再好不过。 他心念一动,通过万魔之种操控叶言的身体,拱手道:“前辈大义,晚辈愿助前辈一臂之力。只是晚辈才疏学浅,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天剑真人摆了摆手:“你炼化了本座的剑道本源,资质已是不俗。待本座借你身体处理完此界事务,便将完整的万化剑道传授于你。日后你飞升仙界,本座亲自接引你入天剑宫。” 汪海眉头微皱,他可不喜欢画饼,空口许诺谁都会,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前辈。”他操控叶言的身体,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恳切,“晚辈斗胆再问一句,前辈此次下界处理灭世危机,除了借用晚辈的身体之外,可还需要其他准备?晚辈虽修为低微,但毕竟对下界情况更熟悉一些,若有什么需要,晚辈或许能帮上忙。” 天剑真人的分神微微抬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这后辈倒是心思活络,你是想从本座这里多讨些好处吧?” 汪海也不否认,语气依旧恭敬:“前辈明鉴。晚辈修行不易,如今又愿意将身体借给前辈使用,日后修为进境必然受到影响。若前辈能赐下些许机缘,晚辈感激不尽。” 天剑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也罢。本座既然要借你的身体行事,让你吃点亏也不合适。这样吧,本座再传你一门仙界神通,名为《天剑化形诀》。” “仙界神通?”汪海心头一喜,但面上依旧平静,操控着叶言的身体恭敬道,“多谢前辈!” 天剑真人微微颔首,虚幻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一点金光在叶言识海中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金色玉简,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这便是《天剑化形诀》。以剑意凝形,化天地万物为剑,草木竹石、云霞风雷,皆可为你手中之剑。此诀共有九重,乃是本座在仙界剑宫所得,仙阶下品。以你如今的修为,能够练成第一重,便足以在同阶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了。” 汪海的指尖刚一触到那枚金色玉简,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便在识海中清脆炸响。 【叮!检测到仙阶下品功法:《天剑化形诀》。】 【天剑化形诀:仙界剑宫秘传神通,以剑意为基,化天地万象为己用。每一重可化形的物质范畴与威力皆大幅增长,练至第九重,天地万物莫不可为剑,一念出而万剑随。此功法与宿主的“万象剑意”、“天剑之心”及“七窍玲珑心”效果高度契合,修炼速度将大幅提升。】 汪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系统并没有提示后手,看来确实是一笔纯粹的好买卖。 天剑真人至少在功法上没有做手脚。 他心念一动,金色玉简化作一道温热的流光没入识海深处,洋洋洒洒数万字的传承口诀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里,清晰得像是自己苦修多年的本能。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剑道至理,每一段口诀都在与他的万象剑意产生共鸣。 识海中,那枚混沌色的剑意种子微微一颤,像是嗅到了同源气息的新鲜土壤,主动朝着玉简化开的方向延伸出细如发丝的根须。 那些根须深入金色流光之中,将其中的传承片段一截一截地缠绕、解析、融合,速度之快远超汪海的预期。 汪海盘膝坐在山顶的黑色岩石上,双目微闭,指尖无意识地虚握了数次。 每一次虚握都有一道极其凝练的剑气在掌心流转成形,又在下一瞬散作虚无。 剑气流转之间,他周身三尺范围内的碎石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化作利剑飞起。 那是《天剑化形诀》第一重的入门征兆,剑由心生!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握拢,掌心处似有一柄无形的剑正在成形,剑锋薄如蝉翼,剑身透明如水,若非他刻意压制,那股锐利到几乎割裂空间的剑气便会当场释放出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脚下那块黑色岩石也能在瞬息间化为一柄石剑,供他驱使。 “第一重……成了。” 汪海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讶异。 他本以为仙阶功法再怎么说也得琢磨个十天半月,没想到剑意种子与天剑之心留下的底子实在太过雄厚,那玉简中的传承一入识海便如同水银泻地,自然而然地与他的万象剑意融合在了一处。 七窍玲珑心的加持更是让他对功法奥义的理解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旁人需要数月参悟的关窍,他只需心念一转便能融会贯通。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体内灵力运转如常,修为依旧是命丹巅峰,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之前那个命丹巅峰已经截然不同了。 九天至阳经的霸道灵力、玄阳不死功的浑厚生机、长青道体的木属亲和、阴阳混沌火的阴阳共济、万象剑意的包容归元、天剑化形诀的万化锋芒…… 这些力量在他体内交织成一张精密而庞大的网络,彼此之间非但没有冲突,反而隐隐形成一个独立运转的小循环。 “寻常天人初期,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了。” 汪海歪了歪头,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 他没亲眼见过太多天人初期修士全力出手,但从齐修远和沈绯衣两人的战斗过程来反推,寻常天人初期修士基本挡不住他全力催动九霄剑斩出的碎星一击。 更何况他还有阴阳混沌火的灼烧与冻结双重特性,极热与极寒交替之下,即便是天人修士的护体道韵也未必能支撑太久。 再加上万象剑意那六次蜕变的恐怖底蕴,剑意本身的品质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高度,即便面对天人中期他也有底气正面硬撼。 唯一能对他产生实质威胁的,恐怕只有天人后期以上的老怪物了。 “而且,天人后期……我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汪海眯起眼睛,继续盘算着,“关键就要看对方的道有多深了。” 他没有盲目自大。 天人境之上每一重差距都意味着对天地法则的掌握更深一层,天人后期的修士往往已经将自身之道与天地道韵融合了相当程度,举手投足间都有天地之力加持,那种境界上的压制不是单纯靠力量堆砌就能跨越的。 但他有七窍玲珑心加持的绝顶悟性,有破妄神瞳观察破绽,有长青道体的超绝恢复力……还有各种顶尖功法、体质。 真要打起来,天人后期也不是完全无法应对,只要找准时机、抓住破绽,未必不能战而胜之。 第198章 收获 汪海站在山顶边缘,看了一眼慕容雪。 慕容雪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那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周身剑气翻涌如潮,化作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气旋将她笼罩其中。 她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归元巅峰,距离元灵只差临门一脚。 那道刚刚领悟的“初雪”剑意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纯白如雪,不染纤尘。 剑意之中隐隐有雪花飘落的虚影,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凌厉的剑势,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美与孤寂。 汪海没有打扰她。 他看得出慕容雪正处于一个极为关键的状态,剑意初成之后的稳固期往往比领悟本身更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心神沉入万魔之种,透过那道连接观察叶言识海中的动静。 天剑真人的分神已经停止了演化,那道原本凝实如真人的虚影比方才透明了许多。 “前辈,您还好吗?”汪海操控着叶言的身体问道,言语间带上了几分关切。 天剑真人摆了摆手,他的声音比方才虚弱了不少:“无妨。本座这缕分神本就不多,方才又接连演化万化剑道、传授天剑化形诀,已耗去大半元气。” 他顿了顿,虚影明灭了几次才重新稳定下来:“接下来本座需要沉睡一段时间,待你这具身体突破命丹之后,本座方能真正接管。这段时间里,你正常修炼便是,不必刻意做什么。” “晚辈明白了。”汪海让叶言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恭敬与感激,“前辈安心休养,晚辈定不负所托。” 天剑真人微微颔首,虚影在识海中缓缓消散。 那些逸散的光芒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星芒,沉入识海深处。 汪海没有急着收回心神,而是耐心地等了片刻,反复确认那道分神确实陷入了沉睡,这才将意识从万魔之种中抽离。 天剑真人沉睡之后,叶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盘膝坐在山顶中央,气息微弱却平稳,丹田中灵力正在缓慢运转,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剑道本源已完全融入他的丹田,虽然大部分力量被汪海截走,但剩下的那部分也足以支撑他突破到归元巅峰。 汪海估算了一下,以叶言目前的状态,大概三五日便能苏醒,届时修为至少能跨越一个小境界。 汪海站起身,走到慕容雪面前。 恰在此时,慕容雪睁开眼。 她眸中雪光一闪而逝,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更加剔透了几分。 她看见汪海站在面前,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拱手一礼:“侯爷。” “走吧。”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该出去了。” 慕容雪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叶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没事。”汪海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随意却笃定,“剑道本源给了他,他消化完之后自然会醒来。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反而更好,没有干扰。”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确实不想和叶言待在一起。 这一路上叶言对她的纠缠,她已经受够了。 两人沿着原路下山。 没有了剑意之山的压迫,下山的路走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人便回到了山脚。 汪海伸手按在那块黑色石碑上,触手冰凉,石碑表面的“剑道无尽,有缘者得”八个大字亮起微光。 一道白光从碑中涌出,将两人包裹其中。 眼前景物再次扭曲,天地倒悬,化作无数道彩色流光从身侧掠过。 片刻后,白光散去。 汪海已经站在了天剑山脉主峰之巅的那口青铜巨鼎旁边。 山巅的空气清冽干爽,与秘境中那种凝滞沉闷的氛围截然不同。 素心正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见他出来,微微点头,目光平静。 灵素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咀嚼什么。 她看见汪海出来,立刻蹦了起来,桂花糕差点从手里掉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拍着裙摆上的碎屑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笑意:“师弟!你终于出来了!里面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什么危险。”汪海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就是走了走,看了看。” 灵素显然不信,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汪海一番,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受伤,但她没有追问。 师弟不想说的事,她从来不追问,这是她和他之间形成的默契。 慕容雪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汪海身后,柳青霜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息沉稳、修为大进,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错。” 慕容雪微微点头,神色恭敬:“弟子幸不辱命。” 顾长空坐在主位上,见到两人出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在汪海身上停留了一息,又转向慕容雪,最后落在那口青铜巨鼎上,眉头微微皱起。 “叶言呢?” “他还在秘境里。”汪海拍了拍衣袍,动作随意,语气更是轻描淡写,“得了些机缘,正在消化,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 顾长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汪海脸上停留了片刻,但他没有再追问。 天剑秘境每次开启之后都会在秘境中停留一段时间,最长的一次有人待了足足七天,出来后直接从归元跳到了命丹。 这种事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汪海带着素心和灵素告辞下山,青金飞舟从炼妖壶中飞出,迎风化作三丈长短。 三人登上飞舟,灵素熟门熟路地钻进船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糕。 舟身阵纹亮起,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帝都天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过云层,下方的大地飞速倒退。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中,闭目凝神。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无声展开。 【宿主:汪海】 【修为:命丹巅峰】 【反派值:411000】 汪海看着那串数字,微微眯眼。 四十一万反派值。 距离兑换最便宜的噬灵树种还差五十九万。 若是不凑齐,青木界那边的控制权问题就没有办法解决。 灵境那丫头虽然暂时不会翻脸,但终究是个隐患。 长青仙尊不知何时就会卷土重来,他必须尽快把青木界掌握在自己手里。 汪海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开始清点这一趟天剑宗之行的具体收获。 首先是九霄剑。 碎星剑融入之后,九霄剑的品阶从神阶下品提升到了神阶中品,还多了一个“碎星”的能力,一剑斩出可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加持,威力足以斩伤天人中期。 这柄剑潜力极大,若是能找齐所有碎片,恢复到圣阶上品,那便是造化境级别的至宝。 其次是万象剑意。 原本五次蜕变的剑意,在天剑真人万化剑道的催化下完成了第六次蜕变,从有形之剑回归无形之种。 剑意归元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内敛、更加圆融,同时也为日后更进一步的突破留下了无限可能。 然后是《天剑化形诀》。 仙阶下品的神通,以剑意化万物为剑,练至大成,天地万物皆可为手中之剑。虽然现在只练成了第一重,但已经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最后是万魔之种的反馈。 叶言道心碎裂之后,万魔之种的侵蚀程度直接飙到了百分之百,天剑之心被完全吞噬。 虽然大部分剑道感悟被他截走,但叶言本身体内的灵力修为也通过魔种的反馈渠道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丹田,虽然不如殷无极那天人巅峰的反馈那般磅礴,但胜在源源不绝,细水长流。 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叶言识海中那枚天剑真人分神留下的烙印。 对方沉睡之后,汪海通过万魔之种可以隐约感知到那枚烙印的动向,虽然目前还在沉睡,但一旦苏醒,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意味着天剑真人的动向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天剑真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灭世危机而下界,汪海心里始终存着一分疑虑。 得让陛下也知晓此事才行。 “师弟,你在想什么呢?”灵素凑过来,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继续吃你的桂花糕吧。”汪海微微一笑。 灵素哦了一声,端着桂花糕挪到船舷边,看着窗外的云海发呆。 …… 第199章 臣一心为国,忠正不二 很快。 天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巍峨的帝都从高空俯瞰下去,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国运之海在皇城上方翻涌如潮,金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淡金色。 飞舟降落在宫门外,青金飞舟在落地的瞬间缩小,被汪海收入炼妖壶中。 守卫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躬身让开道路。 紫宸殿中。 帝空明正盘膝坐在凤榻上,手中捏着一卷奏折。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龙袍,长发束冠,面容清冷。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在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丹凤眼微微眯起。 “回来了?”她上下打量了汪海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天剑宗那边怎么样?朕听说天剑秘境这次动静不小,连顾长空那老东西都亲自出面了。” 汪海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陛下的消息可真灵通啊!臣才刚出秘境没几个时辰,陛下就已经知道了?” “朕是大梁的皇帝,这天下有什么事能瞒过朕的眼睛?”帝空明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说事吧,别卖关子。” 汪海在殿中站定,拱手一礼,正色道:“陛下,臣在天剑宗遇到一件大事。” 他将天剑秘境中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天剑真人的分神、灭世危机、长青仙尊的布局、仙界七位仙尊围攻魔头的事,以及《天剑化形诀》的来历,事无巨细,全部禀报。 帝空明听着听着,身体渐渐坐直了。 她放下手中的奏折,丹凤眼里的神色从慵懒变成了凝重。 “你是说,天剑真人还留了一缕分神在下界,用来对付长青仙尊的道统?” “是。”汪海点头,“长青仙尊可以通过道统传承转生,只要世间还有一个人修炼他的功法,他便能借此重塑神魂。换句话说,只要他的道统不绝,他便永生不死。陛下还记得那个被我们烧掉的长生宗弟子吗?” 帝空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是说那个被气运金轮照出异常的弟子?” “正是。”汪海压低声音,“那就是长青仙尊的转生种子之一。虽然被我们提前发现了,但对方布下的暗手绝不止这一个。大梁境内,甚至整个玄黄界,可能还有不少这样的人。”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长青仙尊……天剑真人……仙界……”她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看来这方天地,远不止朕看到的那般简单。朕原以为仙界的传说不过是上古修士编造出来的神话,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 “陛下,天剑真人的分神说,化仙境修士可在下界短暂停留。虽然时间一长便会被天道排斥,但即便是极短的时间,也在万年之前造成了仙魔大战那样的灭世危机,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帝空明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朕自然知道,只是如今的玄黄界,莫说造化境,便是涅槃境也是屈指可数。朕卡在涅槃巅峰,始终摸不到造化境的门槛。就算做了万全的准备,又如何对付得了化仙境?” 汪海默然。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仙界、化仙、真仙、仙尊……这些对他来说都太过遥远。 他现在的修为才命丹巅峰,连天人都没跨过去,谈这些确实有点不切实际。 但他知道,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哪怕现在没有对付化仙境的手段,至少也要掌握敌人的动向,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顾清寒曾经提过的葬神之地,那里可能有着上古秘境传承,若是能找到,或许就是突破造化境的关键。 但她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告知汪海。 葬神之地太过凶险。 里面埋葬的尽是陨落的上古大能,光是外围残留的气息就足以让天人境修士望而却步。 她借助国运固然强大,涅槃境内无人能敌,但若是离开大梁国境,进入葬神之地,国运加持便会大幅削弱,到那时,她就是一个普通修士罢了。 而最信任的汪海,如今才命丹巅峰。 让他知道葬神之地的存在,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探一探。那无异于送死。 她看了汪海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息,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转开了话题。 “这些事暂时急不来,眼前倒是有一桩更紧要的事,你先处理一下。” 她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随手抛了过来。 汪海伸手接住,展开一看,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奏折是镇南将军赵破虏加急递上来的。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百越族、苍梧族、碧水族,以百越族为首,正在暗中串联。 边境探子来报,几个部落之间往来频繁,像是在密谋什么。 赵破虏已经调派三千精锐进驻边境,但南疆文院刚刚建立,根基未稳。 若此时与蛮夷起冲突,文道推广必然受阻。 赵破虏不知该如何处置,故上书请旨,请朝廷定夺。 “百越族串联?”汪海合上奏折,眉头微挑,“南疆前些年不是刚平过一次叛乱吗?这么快又不安分了?” “百越族本就是三大蛮族中最强的一支,当年太祖镇压南疆时,百越族的巫神被斩杀,仇恨延续了千年,从未真正化解。”帝空明靠在凤榻上,语气平淡,“如今文院南进,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推广中原教化,那帮老祭祀自然坐不住。依朕看,这事背后未必没有人在推波助澜。” 汪海心头一动:“陛下是说……有人在暗中煽动百越族?” “赵破虏的奏折里提到,百越族的祭祀最近频繁举行活人祭祀,供奉的‘神灵’有些古怪。赵破虏派出去的探子,有两个接近祭坛之后便失去了联系,再找到时已经变成了干尸,体内的精血被抽得干干净净。” 汪海的神色微微一凝。 抽干精血的干尸…… 这个手法,他可太熟悉了。 多半和血魔老祖脱不了干系。 “臣愿往南疆走一趟。” 帝空明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你刚从天剑宗回来,不歇几日?” “南疆文院刚刚建立,若是被蛮族搅黄了,臣之前的心血就白费了。”汪海将奏折收入袖中,语气恳切,“更何况,若是有人在背后煽动百越族,臣若不亲自去查,放心不下。” “去吧。朕给你一道手谕,节制南疆所有兵马,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不过别把事情闹得太大。文道才是重点,蛮族剿不剿,反而不重要。” “臣明白。” 帝空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周慎之的孙女,那个叫周清辞的小丫头有些特殊,就交给你了。” “陛下,您这是?”汪海眉头微挑,心中泛起一丝不解。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面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混账!朕是让你弄清楚她的情况,你若是把她弄到床上,朕就要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把你给阉了!” 汪海只觉得胯下一凉,连忙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身前,一脸正气凛然:“陛下放心!臣对周姑娘绝无半点非分之想!臣一心为国,忠贞不二!臣是诧异周姑娘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陛下特意提点一句。” “忠贞不二?”帝空明冷笑一声,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重新落回笔架上,“你那侯府里都快装不下了,也好意思说忠贞不二?行了,朕懒得跟你计较。” “周清辞那丫头有些特殊,文气在她体内流转的方式与常人不同,朕怀疑她可能与上古文道传承有某种渊源,你去了南疆之后,稍微留意一下她的情况,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门道。” 汪海心中一动。周清辞的文道天赋确实远超常人,连周慎之这等老儒都比不上。 不过之前他还真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异样。 难道是去了南疆之后才出现的? 第200章 再去南疆 汪海领命之后,没有耽搁。 他出了紫宸殿,便直接往宫外走,身后殿宇的琉璃瓦泛着庄严的金辉。 青金飞舟再次从炼妖壶中飞出,迎风化作三丈长短,悬浮在宫门外的空地上。 汪海纵身跃上船头,素心和灵素紧随其后。 灵素嘴里还叼着一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问道:“师弟,咱们又去哪?” “南疆。” “南疆?”灵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是那个有好多稀奇古怪虫子的地方?我听说南疆的蛊术很厉害,还有人说南疆的姑娘会下情蛊,中了蛊的人一辈子都离不开对方……” 汪海瞥了她一眼:“师姐,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书上看来的。”灵素理直气壮,“太虚山的藏经阁里有不少关于南疆的杂记,我无聊的时候翻过几本。上面说南疆的姑娘个个都会下蛊,你要是敢负心,她们就让你肠穿肚烂……” 汪海懒得接话,催动飞舟阵纹,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上,灵素趴在舟舷边,忽然指着下方叫嚷:“师弟快看,那树丛里是不是有条大蟒?” 汪海循声望去,无奈道:“那是缠在古树上的老藤。” 灵素嘟嘟囔囔地缩回头去。 飞舟掠过青州、荆州,越过连绵起伏的群山,很快便进入了南疆地界。 天色从湛蓝变成了灰蒙蒙的,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下方的大地覆盖着茂密的原始丛林,偶尔能看到几座依山而建的寨子,炊烟袅袅,像是与世隔绝。 飞舟在望南城外的军营前降落。赵破虏早已接到传讯,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赵破虏还是那副模样,国字脸,浓眉虎目,一身玄铁甲胄,腰悬宽刃重剑。 他周身气势如虎,铁甲下的肌肉线条粗犷有力。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副将,个个修为不低,最低也是命丹境。 “末将赵破虏,拜见忠义侯。” 赵破虏单膝跪地,身后七八个副将也齐齐躬身行礼,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众人眼中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汪海从飞舟上跳下来,抬手虚扶:“赵将军请起。陛下手谕你收到了?” “收到了。”赵破虏站起身,神色恭敬,“陛下说了,南疆一切事务皆听侯爷节制。侯爷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汪海点了点头,跟着赵破虏进了中军大帐。 帐中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南疆的地形地貌尽收眼底。百越族、苍梧族、碧水族的位置都用小旗标注得清清楚楚。 “说吧,百越族那边什么情况?”汪海在沙盘前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标注。 赵破虏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标注的百越族区域。 “百越族在十万大山深处,寨子建在悬崖峭壁上,易守难攻。末将派了三拨探子,前两拨都是接近他们的祭坛之后便失去了联系。第三拨探子侥幸逃回来一个,但也只剩半条命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百越族的大祭司最近举行了一场血祭,足足献祭了三百多头牲口,还有……还有七十几个活人。” 说到这里,赵破虏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骨节噼啪作响,恨声道:“这些蛮子当真丧心病狂。祭坛上供奉的那尊‘神灵’,据说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探子说他远远看了一眼,那东西被一块红布盖着,但红布下透出来的气息……让他浑身发冷。” 汪海眉头微挑:“红布盖着的东西?具体什么形状?” “探子说约莫一人高,像是某种石像,又像是……棺材。” 汪海心里有了数。 他眸光微凝,血魔老祖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暗手若不拔除,后患无穷。 血魔老祖的布局真是遍及各处,连南疆蛮族都不放过。 不过对方刚被陛下斩了一具化身,如今元气大伤,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就在南疆搞出大动静。 那祭坛上的东西未必是血魔老祖亲自布下的,可能是他之前留下的暗手,被百越族意外激活了。 “文院那边呢?”汪海换了个话题,“周慎之周大人那边情况如何?” “周大人办事稳妥,四座主城的文院都已经建起来了。”赵破虏语气缓和了几分,“望南城的文院已经开课半个月了,收了一百多个学子,大多是附近村寨的平民子弟。周大人每天亲自授课,学生越来越多,连一些蛮族的年轻人也偷偷跑来旁听。” “蛮族也来旁听?” “主要是碧水族那边的。”赵破虏顿了顿,“碧水族与南疆梁人往来密切,比百越族和苍梧族更开化一些,对大梁的态度也没那么敌视。周大人说碧水族的年轻人对中原文化很感兴趣,只要引导得当,未必不能争取过来。” 赵破虏又道:“碧水族族长前些日子还派了使者来营中,言及百越族近日异动频频,若朝廷有意,他们愿为策应。只是末将不敢擅自应允。” 汪海颔首:“此事待本侯从百越族回来再议。” 碧水族和百越族有世仇,若是碧水族真心站在朝廷这边,百越族就算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 第201章 诡异石棺 “赵将军。”汪海在沙盘前踱了两步,“本侯打算亲自去百越族的地盘走一趟。” 赵破虏脸色一沉:“侯爷,不可!百越族对朝廷的仇恨最深,您若是孤身前往,万一有个闪失——末将担不起这个责任!” “谁说我一个人去?”汪海笑了笑,“本侯带素心统领同去,天人巅峰的空间之道,就算出了事也能全身而退。” 赵破虏听到素心的名字,神色稍缓。 天人巅峰的空间之道他有所耳闻,确实不是寻常手段能拦住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侯爷,就算您有素心前辈护持,百越族那边也有天人境的强者坐镇。他们的‘大巫’修为在天人初期左右,虽然比不过素心前辈,但若是加上祭坛上那东西……末将不敢冒险。” “放心,本侯自有分寸。”汪海拍了拍他的肩,“你先说说百越族的寨子怎么走,地形如何。” 赵破虏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劝,在沙盘上详细标注了百越族山寨的位置。 山寨建在一座悬崖上,三面都是陡峭的绝壁,只有正面一条狭窄的山道可以上山,易守难攻。 汪海将路线记下,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起身出了大帐。 他没有急着进山,而是先去了望南城的文院。 文院在城东,占地不小。 青石垒砌的院墙,三进三出的大院,正堂可容纳两百人听讲。 正堂中央立着那块两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正气歌》全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文气。 碑下摆了十几个蒲团,有几个年轻学子正盘膝坐在碑前诵读碑文。 周慎之不在文院中,管事说周大人去了碧水族的寨子,带着几个学生和新印的《千字文》,去那边开设讲堂了。 汪海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后院是学舍和藏书楼,比前院安静许多。 几株桂花开得正盛,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周清辞正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捧着一册泛黄的《南疆蛊术考》看得入神。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儒裙,腰间悬着那枚淡金色的文佩,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桂花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肩头跳跃着细碎的光斑,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汪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连忙站起身将书卷放下,福了一礼:“侯爷。” “周姑娘不必多礼。”汪海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石凳上的书册封皮,见是《南疆蛊术考》,不由想起灵素先前的情蛊之说,嘴角微微一抽,随即不动声色地开启破妄神瞳,金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周清辞体内的情况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经脉、丹田、文气流转的轨迹,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文气确实与常人不同。 寻常修士炼化文气,文气自丹田生出,沿着经脉流转全身,最终存于丹田之中。 但周清辞的文气却从丹田出来之后,顺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经脉绕了一圈,最终汇入了胸口。 那里有一枚极小的光点,像是还未完全成型的种子,正安静地吸纳着文气的滋养。 汪海心头微动。 他想起了自己识海中那枚剑意种子。 周清辞胸口的这枚光点,与剑意种子有几分相似,虽然性质截然不同,但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由纯粹意念凝聚而成的本源之种。 “周姑娘。”汪海收回目光,语气随意,“最近修炼可有什么异样?” 周清辞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摇头道:“没有特别明显的异样,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是最近每到子时,胸口的文气便会不受控制地运转,像是有东西在那里跳。虽然不痛,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可让周大人看过?” “爷爷看了,说可能是文气充盈的征兆,让我不必担心。”周清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我觉得……和寻常文气充盈不太一样。”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那枚光点或许真与上古文道传承有关。 周清辞体内的文气能绕开常规经脉汇入那枚光点中,说明她很可能在无意间触发了某种上古文道功法的入门门槛。 不过这事不急,可以慢慢弄清楚。 “周大人何时回来?” “应该还要两三日。碧水族内琐事颇多,往返至少要三四天。” 汪海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文院的事,便起身告辞。 周清辞起身相送,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侯爷。”她的声音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您要去百越族那边吗?” 汪海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赵将军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时,妾身便已经猜想侯爷会过来。”周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来,“妾身这几日研究南疆地形时,发现百越族祭坛所在的山谷有些古怪。按古籍记载,百越族千百年来从未在那么深的山谷中建过祭坛,那山谷地势闭塞,瘴气极重,不是祭祀之地该有的位置。所以妾身猜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们或许在那处山谷中发现了什么东西。” 汪海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图上不仅画着地形,还将百越族山寨、祭坛以及几处可能的哨卡暗桩都以朱砂标出,山势瘴气等细字备注周详,显是推演多时。 “周姑娘心细如发。”汪海赞道。 周清辞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能帮上侯爷便好。” 汪海将地图折好收入袖中,又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观察力确实敏锐,仅凭一些零散信息就能推断出祭坛位置不合常理。 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文道一途的好手。 他道了声“有心了”,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文院,汪海没有回军营,而是直接出城,往十万大山的方向走去。 素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她抬手一挥,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将两人包裹。 银光闪过,山风呼啸而至,二人已立于悬崖边缘,脚下深谷云雾翻涌。 再往前十丈,便是山寨的竹木寨墙。 百越族的山寨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悬崖上。 悬崖高逾百丈,三面都是陡峭的绝壁,只有正面一条狭窄的山道可以上山。 山道两侧密布着箭塔和瞭望哨,蛮族武士背着长弓和弯刀在山道上巡逻。汪海没有从正面走。 山寨比汪海想象的要大。 竹木搭建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 寨子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正中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的石台,石台上燃着一堆篝火。 篝火旁边,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四周地面呈暗褐色,是鲜血反复浸染留下的痕迹。 那石棺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石棺约莫一人长,半人宽,缝隙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在空气中盘旋不散。 两名穿着兽皮长袍的蛮族祭祀正跪在石棺前,口中念念有词,腔调古怪阴森,双手捧着一只陶碗,碗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浇在石棺表面。 液体触及石棺的瞬间便化为黑烟,被石棺上的符文吸收。 汪海站在寨墙外的阴影里,破妄神瞳穿透层层竹木,望向那口石棺。 石棺内部有一具干尸,干尸的胸口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中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果然是血魔老祖留下的东西。 那枚黑色晶体与噬魂血珠同源,只是比血珠更加凝练,品阶也更高。 汪海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件汲取生机和血气的器物,百越族这段时间的活人祭祀,多半都是被这口石棺抽干了精血。 “素心姐,能看出那口石棺的品阶吗?” 素心闭目感知了片刻,传音道:“天阶上品,不算太高,但棺中的干尸有些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气息介于活物和死物之间,我也拿不准到底是什么。” 第202章 清除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石棺上收回。 “那东西留不得。”他压低声音,“先毁了石棺,再灭干尸。若是惊动了寨子里的蛮族,素心姐你直接带我走。” 素心微微颔首。 汪海不再犹豫,掌心一翻,九霄剑浮现。剑身上三色光芒流转,碎星之力在剑锋上凝聚。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扑祭坛。 那两名正在浇灌鲜血的蛮族祭祀甚至来不及抬头,九霄剑已经斩下。混沌色的剑光划破夜空,精准地劈在石棺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石棺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剑光下剧烈闪烁,像是被惊扰的毒蛇,疯狂扭动着试图修复裂痕。 但九霄剑的碎星之力何等霸道,银白色的星光从剑身中涌出,顺着裂纹渗入石棺内部,与那些暗红色符文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绞杀。 符文一寸寸崩碎,黑色雾气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化作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嚎。 素心抬手,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黑雾尽数困在其中,无法扩散分毫。 石棺在碎裂中彻底崩解。石块四散飞溅,露出棺中那具干尸的真容。 那是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尸体,皮肤干瘪如枯树皮,紧紧贴在骨骼上,眼眶深陷,嘴唇萎缩,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它的胸口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中暗红色的光芒正疯狂跳动,像是感应到了威胁,正在加速汲取周围的生机。 汪海没有给它任何机会,九霄剑再次斩下,剑尖直刺那枚黑色晶体。 剑锋触及晶体的瞬间,一股狂暴的血气从晶体中炸开。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朝汪海缠来,每一道血线都散发着腥甜刺鼻的气息。 汪海连眼皮都没抬,阴阳混沌火从掌心涌出,灰蒙蒙的火苗将那些血线吞没。血线在火焰中寸寸崩碎,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油脂被烧焦的声音。 黑色晶体在双重力量的夹击下终于碎裂,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灭。 干尸的身体猛地一震,深陷的眼眶中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 那嘶嚎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震得整座祭坛都在颤抖。 寨子里的蛮族被惊动了,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把的光芒从各处吊脚楼中涌出,朝着祭坛方向汇聚。 汪海没有回头,九霄剑再度斩落。剑光闪过,干尸的头颅应声而落,滚落在黑色的石台上,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干尸的身体紧接着被阴阳混沌火吞没,灰蒙蒙的火焰无声燃烧,将干尸连同那枚碎裂的黑色晶体一同化作灰烬。 【叮!宿主成功摧毁血魔老祖在南疆的暗手节点,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5000】 【当前反派值:426000】 汪海将九霄剑收回丹田,转身看了一眼正在朝祭坛涌来的蛮族武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素心姐,走吧。” 素心抬手,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将两人包裹,身形在火光和脚步声逼近的前一瞬如水墨般淡去。 寨子里的蛮族冲上祭坛时,只看见一地碎石和正在消散的灰烬。那位大祭司站在石台边缘,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乌云。 “是谁……”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卷起灰烬,吹散在夜色中。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某处幽暗的地下洞窟。 血魔老祖化身盘膝坐在一座血池边缘,周身暗红色的魔气翻涌如潮。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血光一闪而过,脸色阴沉得可怕。 “又是他……” 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一丝极淡的忌惮。 那个忠义侯,就像一条附骨之疽,无论他在何处布局,对方总能精准地找上门来,将他的暗手一个个拔除。 南越城的阵法、长生宗的化身、殷无极那具被他精心伪装过的分神……现在连百越族祭坛上的那口石棺也被毁了。 “真当本座好欺负不成?” 血魔老祖五指攥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血池中的液体随之翻涌,暗红色的光芒将整座洞窟照得忽明忽暗。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损失虽然不小,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那口石棺和干尸只是他布在南疆的一枚闲子,即便被毁,也伤不到他的根本。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汪海那种总能精准找到他暗手的能力。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运气,第三次、第四次呢? 这绝不是巧合。 血魔老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沉入丹田深处,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禁制,没有印记,没有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小子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血魔老祖睁开眼,血光在瞳孔中翻涌。他沉思了片刻,最终抬手,一枚暗红色的传讯玉符从袖中飞出,悬浮在面前。 “传令下去,南疆所有暗桩全部转入休眠。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得轻易暴露。” 玉符亮起微光,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血魔老祖重新闭上眼,血池中的液体渐渐恢复平静。 来日方长。 他就不信,那个小辈能一直这么走运。 …… 第203章 文气指引 汪海到城中时已是深夜,文院大门紧闭,院内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远远看见周清辞的房中还亮着灯。 那盏灯在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剪影,她正坐在桌案前,手里的笔偶尔动一下。 汪海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片刻后门被拉开。 周清辞看见是他,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侯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方才去百越族走了一趟,发现了一些东西,觉得该和周姑娘说一声。”汪海跨过门槛,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清辞关上门,回到桌案旁,目光落在他脸上:“侯爷可有收获?” 汪海将石棺简略说了一遍,略去了细节,只说百越族确实被邪物蛊惑,如今邪物已除。 周清辞听得认真,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灯烛的光,汪海说完,她没有追问那些被省略的细节,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后她抬起头:“那侯爷是打算……” “先放一放。”汪海说,“百越族那边已经没了威胁,倒是你这边有个事要弄清楚。”他目光落在她胸口,“子时那股跳动的感觉,今天又出现了吗?” 周清辞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方才亥时末刚结束,比前几日稍微明显了一些。” 汪海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那今晚子时我守着你。” 周清辞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下,拿起笔,试图继续写东西,但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好久也没落下一个字。 房中安静下来,窗外夜风偶尔穿过院中花木,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墙角的滴漏一声接一声地坠着水珠。 汪海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像在小憩,实则分出一缕神识静静感知着她胸腔中那枚光点的变化。 子时将近。 周清辞胸口的文气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那股文气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在丹田和经脉中流转,而是沿着那条隐蔽的经脉绕过丹田,直接汇入胸口那枚光点之中。 光点在文气的滋养下微微涨大了一圈,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 与此同时,汪海识海中的剑意种子也轻轻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周清辞。 周清辞也正好抬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比方才亮了几分,像是有一层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但只一瞬便又敛去。 “侯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方才我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文气深处醒了。” 汪海没有急着回答,破妄神瞳再次开启。 那枚光点表面的金色纹路比之前复杂了一些,像是某种功法的入门门槛正在被一步步推开。 “周姑娘。”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最近可否尝试将自己所有的文气,集中到胸口处?” 周清辞怔了一下:“全部集中到胸口?” “对。不用怕,不会有事。” 周清辞犹豫了片刻,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丹田中的文气被她一丝丝调动起来,顺着那条隐蔽的经脉汇入胸口。 文气在胸口越聚越多,那枚光点像是被点燃的火种,表面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 汪海透过破妄神瞳看得清清楚楚。 光点内部正在凝成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那道符文与他从万界文碑上感应到的上古文道气息如出一辙。 “感觉如何?” 周清辞缓缓睁开眼:“胸口有些胀,但不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成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兴奋:“侯爷,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周姑娘可能觉醒了上古文道天赋。”汪海收回目光,“你体内的那枚光点,应该就是上古文道的传承种子。” 周清辞愣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上古……文道?”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具体是什么传承,还要再看。”汪海站起身,“不过你既然能引动文气汇聚,说明你与这门传承的契合度极高。日后每日子时留意一下体内的变化,若有异常随时来找本侯。” 周清辞回过神来,郑重地福了一礼:“多谢侯爷。” “不必多礼。”汪海转身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卷着院子里的桂花香,带着几分清冷甘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文院后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清辞连外衫都没来得及系好,便叩响了汪海暂住的厢房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异样的红晕,像是赶了很长一段路。 汪海刚盘膝调息完毕,听见敲门声便起身开门。看见周清辞这副模样,他眉头微挑:“出什么事了?” 周清辞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声音:“侯爷,我胸口的文气,昨晚子时过后便一直没有停歇,到天快亮的时候,那些文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全部往西南方向涌去。我试着压制,但根本压不住。它就像……像是在召唤我去一个地方。” 汪海目光一凝。 他开启破妄神瞳,透过周清辞的衣襟望见她胸口那枚光点果然比昨晚又涨大了一圈,表面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极细的文气从光点中溢出,顺着一条无形的轨迹指向西南方。 “你体内的文气,确实在牵引你往那个方向走。”汪海沉吟片刻,“走,去看看。” 他没有耽搁,回屋取了外袍披上,便带着周清辞出了文院。素心无声无息地跟上,三人出了望南城,沿着西南方向的官道一路前行。 周清辞走在最前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她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每一次停下,胸口的文气便跳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在催促她继续前进。 出了官道之后,地形开始变得崎岖。茂密的热带丛林覆盖了整片山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烂的味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不高,约莫百丈,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完全覆盖,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但周清辞走到山丘脚下时便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她抬手按在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文气说……到了。” 汪海上前一步,拨开垂落的藤蔓。 藤蔓后方露出一面石壁,石壁表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与周围的岩石没什么两样。但破妄神瞳穿透石皮,看见石壁内部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一股古老而温润的文气波动。 那波动与周清辞胸口的光点如出一辙。 “素心姐,这石壁后面有空间吗?” …… 第204章 太初文碑 素心走上前,抬手按在那面长满青苔的石壁上。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如水波般渗入石壁内部,在石壁中缓缓游走,像是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素心收回手,转身看向汪海:“有空间石壁后面有一间密室,约莫三丈见方,里面有一块石碑。但入口处有一层禁制,需要文气才能开启。” 汪海点了点头,走到石壁前,抬手按在青苔覆盖的表面上,将体内的文气注入其中。 他体内的文气虽然浑厚,但因为无法凝聚正气之心,终究只是散兵游勇,没有章法。 文气涌入石壁的瞬间,石壁表面的青苔微微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汪海收回手,转头看向周清辞:“看来不是所有人的文气都行。周姑娘,交给你了。” 周清辞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壁前,抬手按在汪海方才按过的位置。 她闭上眼,将丹田中的文气一丝丝调动起来,顺着经脉汇入掌心,再注入石壁之中。 石壁表面的青苔亮起温润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从她手掌触及的位置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青苔自行退散,露出下方平整的青灰色石面。 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周清辞胸口光点表面的金色纹路如出一辙。 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石壁中央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整面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甬道深处透出温润的金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长明灯。 周清辞睁开眼,回头看了汪海一眼。汪海微微颔首,示意她进去。 她提着裙摆,跨过那道石壁门槛,走进了甬道。 汪海站在外面,没有跟进去。 素心也没有动。 那间密室是上古文道传承留下的,只有被认可的人才能进入,他们贸然进去,反而可能触发禁制。 甬道很短,不过两三丈。 周清辞走了几步便到了尽头,站在一间方方正正的密室中。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青灰色光泽。 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高约一丈,宽约三尺,通体洁白如玉。 石碑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是活的,在碑面上缓缓流动,时而凝成文字,时而散作光点。 周清辞走近石碑,手指轻轻触碰碑面。指尖触及石碑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文气从碑中涌出,顺着她的指尖钻入经脉,与她体内的文气融为一体。 那股文气与她自身的文气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像是承载了万年的时光。 周清辞浑身一颤,只觉无数文字涌入识海,那些文字在半空中排列成行,闪烁着温润的金光,每一道笔画都蕴含着天地至理,将上古文道的奥秘向她展开。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阙城太庙。 万界文碑猛地一震。 那块高逾三丈、通体青灰色的巨碑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将整座太庙照得亮如白昼。 太庙中的香烛齐齐矮了半截,香灰簌簌落下。正堂上方的横梁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 守庙的老太监被惊动,踉跄着跑进来,一看文碑的异象,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文碑动了!文碑动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座天阙城都炸开了锅。 太庙上空的金色光芒贯穿云霄,那道青灰色的巨碑正在缓缓升空。 碑身上的文字全部亮起金光,如星河般流转,将整片天空映得辉煌灿烂。 文碑在太庙上空停顿了片刻,像是与什么力量感应着,然后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划破天际,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百姓纷纷抬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议论声此起彼伏。 正在紫宸殿批阅奏折的帝空明感应到文碑的异动,放下朱笔,走到窗边。 她看着那道青金色的流光消失在西南天际,感知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又跟小海子有关?朕倒要看看,他这次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紫宸殿外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万界文碑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半个时辰,便跨过了青州、荆州,进入了南疆地界。 望南城外的军营中,赵破虏正在巡视营地,忽然感觉到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从天际传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正朝着望南城方向飞来,流光中裹着一块高逾三丈的巨大石碑。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副将声音发颤。 赵破虏攥紧剑柄,正要下令全军戒备,忽然看清了石碑上的文字。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剑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难道是文碑……开启文道的文碑!” 而此刻,十万大山深处的密林中,汪海正盘膝坐在那块石壁外的岩石上。 他忽然感觉到丹田中的文气开始躁动不安,顺着经脉往头顶涌去,像是在回应什么遥远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正从北方飞来,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到了他头顶。 万界文碑从流光中现出身形,碑身上的文字金光流转,与石壁后密室中的太初文碑遥相呼应。 两块文碑,一块由汪海开辟文道所得,一块由周清辞在上古文道传承中唤醒,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万界文碑从空中缓缓落下,碑身散发着温润的青金色光芒,与密室中的太初文碑交相辉映。 两块石碑开始融合。 万界文碑上的《正气歌》文字与太初文碑上的上古文道文字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汪海站在融合的文碑前,感受着那股磅礴的文气,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他伸出手,指尖在碑身上轻轻划过。一道无形的文气从他指间流出,没入碑中。 与此同时,周清辞也从密室中走了出来,站在汪海身侧。 两块文碑的融合在这一刻完成,化作一尊新的石碑。 那碑通体混沌色,既不是青灰,也不是纯白,而是一种包容了所有颜色的混沌。 碑身上既刻着《正气歌》的字句,也流转着上古文道的符文,两股力量在碑身中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平衡。 汪海和周清辞站在碑前,同时伸出手,按在碑面上。 混沌色的光芒从碑中涌出,将两人包裹其中。 …… 第205章 成就天人! 混沌色的光芒从碑中涌出,将两人包裹其中。 那光芒温润而浩瀚,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 汪海只觉得体内的文气被这股力量彻底激活了。那些淤积在丹田中无法调动的文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经脉奔涌而出,与混沌光芒交织在一起。 周清辞站在他身侧,同样被混沌光芒笼罩。她胸口那枚光点剧烈跳动,表面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引信。 两股文气在混沌光芒中相遇了。 汪海的文气浑厚而庞杂,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江;周清辞的文气精纯而古老,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便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不是融合,不是吞噬,而是共鸣,像是两件同源的乐器被同时拨响,发出同一频率的声音。 汪海识海中的剑意种子微微一颤,万象剑意的波纹荡开一圈。 紧接着,丹田深处那缕业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那业火自从炼化之后便一直安静沉睡,从未有过任何异动。但此刻,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暗红色的火苗在丹田深处摇曳膨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混沌光芒感应到业火的悸动,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主动朝业火涌去,将其包裹其中。 业火在混沌光芒的包裹下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暗红色的火星从火焰中迸溅出来,融入周围的混沌光芒之中。 汪海站在石碑前,双目紧闭,全身心地沉浸在这股力量的交融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的力量,正在混沌光芒的调和下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 九天至阳经的霸道灵力、玄阳不死功的浑厚生机、长青道体的木属亲和、阴阳混沌火的阴阳共济、万象剑意的包容归元、天剑化形诀的万化锋芒,还有那缕刚刚被混沌光芒包裹的业火,所有这些力量都在混沌光芒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精密的循环。 周清辞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变化。她胸口那枚光点已经完全亮起,表面的金色纹路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如同盛开的金色莲花。磅礴的文气顺着石碑的共鸣涌入她的体内,她的修为在节节攀升,一路冲破瓶颈,最终停在命丹巅峰。 就在这时,汪海体内那缕业火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蛇,沿着经脉朝周清辞的方向蹿去。 汪海想压制,但业火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它在混沌光芒中穿梭,快如闪电,转眼间便钻入了周清辞体内。 周清辞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火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异样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侯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意,“我体内……有什么东西……” 业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灼烧。那痛苦本该让她惨叫出声,但业火的特性却将痛苦转化成了另一种感觉。灼热、酥麻、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细细的针尖轻轻刺着,让人既想逃离又想靠近。 周清辞的理智在业火的灼烧下迅速瓦解。 她看着面前的汪海,混沌光芒中的那张脸眉目疏朗,线条分明,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锋利。业火在她体内翻涌,将那份怦然心动的感觉无限放大,直到变成无法抗拒的渴望。 她伸手抓住了汪海的衣襟。 汪海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清辞已经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他的唇。 她的嘴唇滚烫,带着一丝干裂的触感,柔嫩得像是雨后初绽的花瓣。那缕业火顺着交错的唇缝钻入汪海体内,又顺着经脉回流,在两人之间形成一条灼热的通道。 汪海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业火正在他体内翻涌,与混沌光芒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波动。那股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丹田,冲击着那道横亘在命丹与天人之间的瓶颈。 一次。 两次。 三次。 那瓶颈在业火与混沌光芒的双重冲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冰面上蔓延的蛛网。 汪海浑身剧震。 他想要推开周清辞,但身体不受控制。业火在两人之间流转,将理智一层层剥去,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能。 周清辞的双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混沌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如同一只巨大的光茧。衣物在光芒中无声滑落,露出被业火熏染成淡粉色的肌肤。 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微微发颤。 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嘴唇微张,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期盼什么。 石碑上的混沌光芒越来越亮,将两人完全吞没。 汪海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命丹与天人之间的瓶颈正在一寸寸崩碎。每一次崩碎都有一道全新的力量涌入识海,化作无数细碎的武道感悟。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那枚混沌色的剑意种子也开始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缓慢地生根发芽。 周清辞体内的文气与汪海的文气在混沌光芒中彻底交融,两股力量汇聚成一股全新的洪流,顺着业火的通道涌入汪海丹田。 就在两人同时达到巅峰的那一刻,汪海识海中那枚剑意种子骤然绽放。 它开花了。 一朵混沌色的花朵在识海中缓缓绽放,花瓣共六片,每一片都流转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剑意。至阳、至阴、至刚、至柔、至快、至慢,六种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 花朵绽放的瞬间,那道横亘在命丹与天人之间的瓶颈轰然碎裂。 汪海的丹田中,那颗命丹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涌出混沌色的光芒,将命丹整个包裹。 命丹在光芒中熔化、重塑,化作一颗混沌色的道种。 道种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混沌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光纹。道种内部有六道光点,剑意之花分出的六道剑意。 道种成形的瞬间,汪海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神识如同洪水般向外扩散,越过石碑,越过密林,越过望南城,越过连绵的群山,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他能感觉到天地间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每一丝风的走向,每一片叶子的颤动。 天地承认了他的道。 霸道。 汪海的道种在识海中凝成的那一刹,天地间仿佛有洪钟大吕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神魂都为之摇曳。 他在这一刻明悟了何为霸道。 不是蛮横,不是杀戮,不是让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真正的霸道,是让这方天地承认他的意志。 是让万事万物都按照他的规则运转,却又不觉得被强迫。 是一言既出,万法相随。 是山河俯首,日月同辉。 霸道不是以力压人,而是以势镇人。 哪怕他不动手,哪怕他不出声,只要他站在那里,这方天地便会替他将一切忤逆碾碎。 这道种之中的六道剑意,便是他霸道的六种具象。 至阳之刚,是他不容冒犯的威严。 至阴之柔,是他润物无声的掌控。 至快之利,是他斩断一切阻碍的决断。 至慢之重,是他不疾不徐的大势。 至深之韧,是旁人根本无法撼动的根基。 还有一道,是业火带来的因果绞杀,是冒犯他之后必然会降临的反噬。 六道剑意,共同铸就了他完整的道。 …… 第206章 陛下的玉符 汪海缓缓睁开眼。 混沌色的光芒从他眸中闪过,整座密林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轻轻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力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他体内流转得无比顺畅。 道种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天地灵气被吸入其中,又有一缕力量从中吐出,融入他的经脉和丹田。 天人境。 他体内的灵力经历了从液态到固态的再次蜕变,变成了一种介于实体与虚体之间的奇异形态,比命丹境的灵力凝练了数十倍不止。 一剑之威足以削平山头,全力出手可引动天象变化。 汪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方才突破时的动静不小,天象应该有所变化。 果不其然,头顶的天空中正有一团混沌色的云层在缓缓旋转,云层中隐约有雷霆闪烁,像是天地在为他庆贺,又像是天地在审视他这道初生的道。 片刻后,云层渐渐散去,天空恢复了清明。 汪海的意识重新落回身侧。 周清辞还靠在他怀里,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颊绯红,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汪海看着她,忽然觉得头疼。 突破了天人境自然是好事,但他刚刚才挨完陛下的警告,转眼就出了这种事。 问题是,他连自己都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石碑的融合让两人的文气产生了共鸣,业火忽然躁动钻进了周清辞体内,然后对方就主动扑上来了…… 他完全是被动的…… 但陛下会信吗? 汪海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周清辞放在平坦的草地上,扯过一旁散落的外袍给她盖好,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道种在识海中缓缓旋转,表面的混沌色光芒稳定而柔和。 丹田中那股封存的天人巅峰修为反馈也趁机融入了他的道种之中,虽然大部分力量还在缓慢消化中,但汪海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稳步攀升。 天人一重。 天人二重。 最终停在了天人二重。 汪海呼出一口浊气。 从命丹巅峰一步踏入天人二重,这个突破速度说出去恐怕没人敢信。 周清辞嘤咛一声,缓缓醒转过来。 她眨了眨眼,混沌了片刻,目光落在汪海身上,然后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盖着的外袍,脸颊腾地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挤出一句:“侯爷……方才……” “石碑融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汪海面不改色,“不过结果不错,你也突破命丹了,而且是命丹巅峰。” 周清辞低头感知了一下自己的丹田,果然发现丹田中多了一颗淡金色的命丹。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我……我突破命丹了?” “文气交融带来的好处。”汪海站起身,将那件外袍递还给她,“先穿好衣服,我们得赶紧回望南城。” 周清辞接过外袍,低着头,飞快地披在身上。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系腰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汪海背过身去,等她整理好衣装,才转过身来。 那尊新生的石碑,正立在空地上。 他走过去,石碑表面的混沌色光芒已经内敛,但碑身上依旧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按在碑面上,指尖触及石碑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文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块石碑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块石碑是由万界文碑与太初文碑融合而成,它同时连接着他和周清辞,像是两个人的文气共同浇灌出的果实。 “走吧。”汪海收回手,“此地不宜久留。” 周清辞点了点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素心无声无息地跟上。 汪海则悄悄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这次的收获。 【叮!天命之女·周清辞主动献身,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446000】 半个时辰后,三人回到了望南城外的军营。 赵破虏早已等在营门口,看见汪海回来便快步迎了上来:“侯爷,方才那道青金色流光——” “那是文碑。”汪海摆了摆手,“本侯已经处理好了。百越族那边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你继续盯着便可。” 赵破虏见他神色如常,便不再多问,拱手退下。 汪海没有在军营多待,带着周清辞回了文院。 周慎之已经从碧水族回来了,正站在文院门口来回踱步,看见孙女回来才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周清辞的修为变化时,先是愣住,随即满脸欣慰,拉着周清辞问了半天修炼过程。 周清辞低着头应对,眼神游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汪海正要找机会溜走,后背忽然被人捅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灵素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身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正欢,眼睛却在他和周清辞之间来回打转。 “师弟。”灵素压低声音,“你脸上的牙印还没消呢。” 汪海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然后瞪了她一眼。 灵素咧嘴一笑,往后退了两步,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道:“放心,师姐不会说出去的。”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汪海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先不急着回京,等南疆这边的事情稳定下来再说。 至少得给周清辞一点时间消化,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想好怎么跟陛下解释。 然而他刚在文院后院安顿下来没多久,一道金光便从北方天际飞来,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是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表面流转着金色的龙纹,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陛下的传讯。 汪海看着那枚玉符,觉得自己的头皮开始隐隐发麻。 …… 第207章 文碑的变化 汪海接过传讯玉符,指尖触及玉符的瞬间,金光暴涨,帝空明的虚影在桌案前方缓缓凝聚。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丹凤眼微微眯着,目光落在汪海脸上,像是要从他眉梢眼角读出什么来。 “小海子,方才文碑飞走,直奔南疆,跟你有关?” 汪海面色不变,拱手道:“陛下,此事臣正要向您禀报。臣在南疆发现了一处上古文道传承遗迹,周姑娘体内的文气感应到了那处遗迹,臣便陪她走了一趟。结果那遗迹中有一块太初文碑,与万界文碑产生了共鸣,两块石碑自行融合了。” 帝空明挑眉:“自行融合?” “是。臣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汪海顿了顿,“如今两块文碑合为一体,成为了一尊新的石碑,既保留万界文碑开启文道的功能,也融入了太初文碑的上古文道传承。” 帝空明沉吟片刻:“那新的文碑有什么变化?” 汪海从炼妖壶中将那尊新石碑取了出来。 石碑甫一落地,便迎风涨至一人多高,通体混沌色的碑面上流转着细密的金光。 碑上的文字与符文交织成一幅繁复的图案,既有《正气歌》的字句,也有上古文道传承的金色纹路。 “陛下请看。”汪海伸手按在碑面上,石碑微微亮起,碑身上的文字开始缓慢流动,“这尊新碑融合之后,多了几样功能。” “说。” “目前臣只探明了四样功能。” “其一,文气共鸣。凡是在这尊文碑方圆百里之内诵读碑文者,文气修炼速度比原先快了将近三倍。” “其二,文道授业。碑中封存了太初文碑中的上古文道传承,只要有人与碑产生共鸣,便能从中领悟到相应的文道功法。” “其三,文道神通。文碑会自行推演文道功法,将文章诗词中的意境转化为神通。若是自创一首描写“剑”的诗,只要文气足够精纯,文碑便有可能将诗中的剑意凝成一道文道剑诀,供修炼者领悟。” “其四……” 汪海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文碑与龙脉之间产生了新的联系。臣方才试过,若是将文碑立于国都,龙脉文脉相融,陛下的国运应当还能再涨一截。” 帝空明的眸光微微一动。 文脉与龙脉相融,国运再涨,这意味着她的修为或许还能再往上推一推。 虽然可能无法达到造化境,但哪怕只是向前推进半步,也是好的。 “看来你这次去南疆,收获不小。”帝空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周家那丫头呢?她怎么样?” 汪海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姑娘得了上古文道传承,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命丹巅峰。她体内的文气如今已能自行运转,与那尊文碑之间也有了一层联系。” 帝空明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微微点头:“朕知道了。文碑暂时放在你那里,待你回京之后再行安置。南疆那边的情况你处理得如何了?” “百越族祭坛上的邪物已被臣毁去。”汪海将前往百越族摧毁石棺的过程简略禀报了一番,“那石棺与血魔老祖有关,应该是对方以前留下的暗手。臣怀疑百越族背后的煽动者就是血魔老祖的残党,但如今邪物被毁,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有大的动作。” 帝空明点了点头:“那便好。南疆文道推广之事急不得,你让周慎之稳扎稳打便是。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在汪海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忽然淡了几分:“你在南疆待了这些天,可曾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汪海面不改色:“陛下明鉴,臣一心为国,绝无不轨之举。” 帝空明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轻哼了一声:“最好如此,行了,你继续忙你的吧,南疆之事处理好了便早些回京。” 话音落下,虚影缓缓散去,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汪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彻底消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陛下应该没有发现什么。 他收起文碑,推门走出厢房。 阳光正好,院子里桂花树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几只雀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周清辞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远处,明显心不在焉。 她看见汪海出来,脸颊微微一红,又低下头去。 汪海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语气随意:“周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周清辞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没有不适,只是……体内多了一道与文碑之间的联系,总觉得有东西在那里。” “那是好事。”汪海说,“那块文碑已经认你为主了,你是太初文碑的传承者,日后文道一途的进境会比旁人快上许多。” 周清辞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侯爷……那尊文碑是由万界文碑和太初文碑融合而成,它既认了您,也认了我。以后……” “以后你便专心修行文道便是。”汪海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南疆这边的文院还要靠你和周大人撑起来。等这边步入正轨,你再考虑是留在南疆还是回京。” 周清辞垂眸:“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提那天在密林里发生的事。 汪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院子。 接下来几天,汪海又去碧水族走了一趟,与碧水族族长见了一面。 那位族长六十来岁,面容黝黑精瘦,对朝廷的态度比百越族友善得多。 他明确表态愿意配合朝廷的文道推行,在族中开设学堂。 汪海当场允诺了一批文道教材和文房用品,并让赵破虏调派了一队军士在碧水族附近驻扎,名义上是保护学堂安全,实际上也是一种威慑。 碧水族之事办妥之后,南疆三大蛮族已经拉拢了一支、压制了一支、观望了一支。 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乱。 汪海在望南城又待了三日,确认文院运行平稳,便准备启程回京。 临行前一晚,周清辞来后院找他。 她换了件素净的月白长裙,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像装了不少东西。 “侯爷明日便要回京了?” 她站在门槛外面,声音轻轻。 “嗯。”汪海放下手中的茶盏,“南疆这边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我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周清辞走进来,将布袋放在桌案上:“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南疆风物志,上面记载了各个部落的习俗、地形和禁忌。侯爷日后若再来南疆,兴许用得上。” 汪海看了她一眼,打开布袋翻了翻。里面是一叠手抄的册子,字迹工整清秀,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有心了。”他合上布袋,“我收下了。” 周清辞站在桌案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欲言又止。 她低垂着眼帘,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福了一礼:“侯爷一路保重。” …… 第208章 回京 汪海看着她垂首站在灯前的模样,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烛火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半分怨怼,反而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副懂事的姿态,反而比任何责问都让他不自在。 他伸手,拿起那只布袋掂了掂,又放回桌上。 “周姑娘。”他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周清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顺从地在旁边的绣凳上坐下。 她双手交握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汪海没有绕弯子:“那天的事,确实是意外。业火失控,文碑共鸣,你我二人都不在掌控之中。” 周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意外归意外,”汪海顿了顿,“你若因此觉得委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 周清辞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汪海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侯爷,我不觉得委屈。”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天的事,我不后悔。” 汪海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温润而坚定:“我虽是一介女子,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那日我愿意,就是愿意。侯爷不必觉得亏欠了什么,更不必因为愧疚而说些什么客套话。”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释然:“我只希望侯爷回京之后,莫要因为此事便刻意疏远我便好。” 汪海闻言,沉默了半晌。 “我答应你。”他说,“不会疏远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侯爷请说。” “好好修炼,把这上古文道的传承吃透了。等你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我会亲自向陛下举荐你入朝,让你有个真正能施展才华的地方。” 周清辞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汪海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反而淡了几分。 她确实不是那种需要人哄着捧着才能活下去的女子。 她能担得起自己的选择,也能担得起自己的前程。 他站起身,将那只布袋收进袖中。 “天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我就要启程,不必来送。” 周清辞也跟着站起身,福了一礼:“侯爷一路保重。”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提起裙角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汪海站在屋中,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扉,站了片刻,才转身吹熄了灯。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金飞舟便从望南城外无声升空。 汪海站在船头,下方望南城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模糊,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灵素趴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含混不清地感慨:“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去碧水族看看他们养的蛊虫呢。” 汪海懒得接话,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周清辞果然没有来送,但他临走前听赵破虏身边的亲兵说,周姑娘一大早就去了文院,带着学生们在碑前诵读《正气歌》,书声琅琅,比往常更有精神。 飞舟穿过云层,越过连绵的群山,朝着北方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中,心神沉入丹田,内视着那颗新生的道种。 混沌色的道种在识海中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六道剑意在其中交织成一张精密的网络。 天人二重的修为稳定而扎实,没有半点虚浮。 灵素啃完了桂花糕,百无聊赖地在船舱里转了两圈,凑到汪海身边蹲下:“师弟,你现在是天人了,是不是比师姐厉害了?” 汪海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试试?” 灵素噌地跳起来后退两步,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想被揍。等我也突破了天人再说。” 她说完便跑回船舷边,趴在栏杆上继续看风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很快,天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国运之海在皇城上方翻涌如潮,金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染得辉煌灿烂。 飞舟在宫门外降落,汪海翻身落地,大步往里走,守卫躬身让路。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在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她今日穿了件明黄龙袍,长发束冠,面容清冷,看见汪海进来,丹凤眼微微眯起:“回来了?南疆那边可都妥当了?” 汪海拱手道:“回陛下,百越族的邪物已被摧毁,碧水族已明确表态愿意配合文道推行,苍梧族也在观望中,暂无异动。文院运行顺利,周大人办事稳妥,短期内不会有大的乱子。” 帝空明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突破天人了?” “是。”汪海没有隐瞒,“石碑融合时得了些机缘,侥幸踏入天人二重。” 帝空明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石碑融合之事,你上次只说了个大概。现在细说一遍,从头到尾,不许漏一个字。” 汪海便将那日带着周清辞前往密林、发现上古文道遗迹、太初文碑与万界文碑融合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隐去了业火失控和周清辞主动献身的部分,只说文气共鸣引发了意外波动,两人在融合过程中各自有所突破。 帝空明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没有追问:“周清辞那丫头,如今什么修为?” “命丹巅峰。”汪海如实回答,“她与那尊新文碑之间有一层联系,可以借碑修炼,日后进境应当不会慢。” 帝空明点了点头,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尊新文碑,你带回来了?” 第209章 陛下,臣精通按摩技巧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 壶口微倾,混沌色的石碑从壶中飞出,落在紫宸殿中央的金砖地面上。 石碑刚一落地便迎风涨至一人多高,碑身上流转着温润的混沌光芒,正气歌的字句与上古文道的符文交织成一幅繁复的图案,散发着浩瀚而温和的文气波动。 帝空明从凤榻上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到石碑前站定。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碑面,指尖触及的瞬间,石碑表面的混沌光芒微微一荡,像是一圈涟漪从她手指触碰的位置向外扩散。 她闭上眼感知了片刻,再睁开时,眸中多了一丝赞许:“这石碑确实不一般,文气比原先纯厚了将近三倍不止,而且……与国运的共鸣也比之前更加紧密了。”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汪海:“你打算把它安置在何处?” “臣以为,太庙依然是最合适的地方。”汪海说,“太庙是龙脉的核心所在,文碑置于太庙之中,文脉与龙脉可以最大程度地交融。而且太庙有历代先帝气运庇护,即便有人想对文碑不利,也无从下手。” 帝空明点了点头:“那就依你所说,将文碑安置于太庙之中。” 她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涌出,将文碑包裹,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紫宸殿,朝着太庙方向落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了地面上,紧接着是守庙太监惊讶的惊呼声。 “行了。”帝空明收回手,语气平淡,“文碑已安置妥当。” “陛下,臣告退。” 帝空明冷笑一声,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缓步走到汪海面前,微微仰着脸看他。 “退什么?难道是急着回去幽会?” 汪海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连忙拱手,一脸正色:“陛下,臣绝无此心啊!臣刚回京,连侯府都没来得及回,何来幽会之说?” 帝空明没有接话,只是歪了歪头,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周清辞是怎么回事?” 汪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陛下怎么会知道? 那天在密林里,明明只有他和周清辞两个人……不,还有一个人。 素心姐当时就在附近。 汪海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千算万算,把这一茬给忘了。 完了! 汪海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一咬牙,拱手道:“陛下明鉴,那确实是意外。业火失控,文碑共鸣,臣也是身不由己。” “意外?那你为何要瞒着朕?”帝空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汪海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凉,“若不是朕主动提起,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臣不敢。”汪海低着头,“臣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陛下生气。”汪海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事确实是臣的过失,臣不知该如何开口。”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将那业火拿出来给朕瞧瞧。” 汪海微微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要看业火,但还是依言将业火从丹田中引出。 一簇暗红色的火苗在他掌心跳跃,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帝空明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簇业火上,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光一闪而逝,却被汪海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帝空明盯着那簇业火看了几息,原本清冷的面容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她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丹凤眼,此刻都浮起一层水光,像是春日湖面上化不开的雾气。 她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皇朝气运加身者,月圆之夜气运最盛,也最难自持。 气运会催促宿主繁衍子嗣、延续皇朝血脉,这是天道规则,即便涅槃境也无法抗拒。 帝空明每月都要经历一次,早已习惯了那种焦灼的煎熬。 但这一次,业火的出现让那股渴望提前,而且来得比以往更加猛烈,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用力攥紧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把业火收起来。”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汪海赶紧将业火收回丹田。 他看见帝空明脸上的红晕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又深了几分,连她微微露出的锁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陛下,您没事吧?” 帝空明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凤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了眼。 汪海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师尊当初被业火反噬时,也是这副模样。 脸颊泛红,呼吸加快,像是在忍耐什么。 汪海看着帝空明盘膝坐在凤榻上的模样,心头那股不安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她闭着眼,睫毛在微微发颤,呼吸虽然刻意压着,却还是比平时快了半分。脸颊上的红晕没有消退,反而顺着脖颈蔓延下去,没入龙袍的领口。那层薄薄的红晕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烧着。 汪海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帝空明没有回答。 汪海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答。 帝空明正将所有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全力压制那股被业火提前引爆的躁动。 皇朝气运在她体内翻涌如潮,每一次冲击都让她浑身发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一点点侵蚀,那些平日里被她压在心底的念头正在蠢蠢欲动。 汪海站在凤榻前,看着帝空明那张泛红的,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她身后站定,压低声音:“陛下,您若是不舒服,臣略微精通凡俗的按摩技巧,或许可以帮您缓解压力?” 第210章 按摩 帝空明没有回答。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唇线微微收紧,像是在咬紧牙关,但依旧没有睁眼。 汪海等了几息,见她没有拒绝,便又开口:“陛下,您若是不反对,臣就当你同意了。” 他说着,伸出双手,轻轻放在帝空明肩上。 指尖触及她肩头的一瞬间,汪海清楚地感觉到那具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隔着一层薄薄的龙袍,他能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比平时高出许多,像是一块被烈日晒过的玉石,温热而光滑。 汪海的指腹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顺着肩颈的弧度缓缓往下揉。 帝空明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出声制止,只是闭着眼,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又像是在默许着什么。 汪海的掌心贴在她肩头,指尖在锁骨上方缓缓揉按,能感觉到那截脖颈的线条流畅而修长,肌理细腻温润。 他顺着她的肩膀慢慢往下按,指尖划过她后背的轮廓,在那道纤细的腰线上停了一瞬。 帝空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颤完之后又迅速绷紧。 汪海的手指停在她腰侧,没有继续往下。 他的理智还在,知道再往下就是越界了。 但指尖下那截腰肢的触感实在太好,纤细得几乎一手可握,腰线收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肌肤的细腻温热。 汪海咽了咽口水,指尖顺着她的肩线缓缓往下探。 掌心贴着龙袍的布料,一寸寸往她领口方向滑去,想要探入那片被衣襟遮掩的沟壑。 但指尖刚触及领口边缘,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如屏障般挡在了那里,将他的手指轻轻推开。 汪海试了两次,每一次都被那股力量挡回来。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覆盖在她周身,将他所有的探索都隔绝在外。 汪海无奈地收回手。 但转念一想,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目光落在她赤足踩在白玉砖上的脚踝上。 足踝纤细如玉,踝骨微微凸起,脚背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趾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帝空明盘膝坐在凤榻边缘,双脚悬空,足尖距离地面不过一寸。 汪海的目光在那双脚上停了一瞬。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一只脚,将她的脚掌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帝空明的脚掌小巧玲珑,脚背白皙如玉,足弓的弧度优美而流畅,脚趾圆润,蔻丹在烛火映照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像是五片刚剥了壳的荔枝肉。 汪海低头看着那只脚,指尖轻轻按住她的脚心,拇指顺着足弓的弧度缓缓推上去,指腹在她脚跟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帝空明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动作打断了。 汪海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闭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按。 他的拇指顺着她的足弓推上去,又顺着脚踝绕了一圈。 那截踝骨在指腹下微微凸起,皮肤细腻温润。 他的手指停在足跟处轻轻揉按,指尖顺着脚踝往上滑了一寸,在纤细的小腿肚上停了一瞬,又退回了脚踝。 能感觉到那截小腿的线条流畅而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汪海低头按着她的脚,指尖在她脚背上轻轻划过。 能感觉到那只脚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的指腹在她脚趾根部轻轻揉按,顺着每一根趾骨的弧度缓缓滑过去。 帝空明的呼吸比方才乱了几分,攥着袖口的手也松开了,转而抓住了身下的坐垫边缘。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帝空明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丹凤眼透过半垂的眼帘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跪在榻前、双手捧着她的脚、神色专注而虔诚的模样,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恼羞慢慢变成了鄙夷。 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汪海正低头专注地给她揉脚,忽然感觉脚掌动了动,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带着鄙夷与几分羞恼的丹凤眼。 “摸够了没有?” 汪海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只莹白如玉的脚,又抬头对上那双略带鄙夷的眼睛,干咳了一声。 “陛下,臣只是在帮陛下压制业火。” 帝空明将脚收回榻上,拢了拢散落的长发,丹凤眼斜睨着他:“哼,这不正经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汪海心头一松,见她没追究方才越界之举,连忙顺着话头接道:“陛下,业火可是天地奇火,由天道反噬凝成,万法不侵,万劫不磨,虽说有些副作用,但用处极大,哪里不正经了?” 帝空明懒得与他争辩,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肩头:“朕懒得和你计较。以后这业火不准对其他人使用,朕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汪海立刻拱手:“臣听清了,绝不敢忘。” “行了,滚吧。”帝空明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回你的侯府去,少在朕跟前碍眼。” 汪海如蒙大赦,躬身告退,快步退出紫宸殿。 殿外的夜风裹着桂花香扑在脸上,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沿着宫道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走到宫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殿中的灯火已经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光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推开侯府大门时,院里正闹腾着。 桂花树下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搁着几碟花生米和一壶酒,灵素盘腿坐在桌旁,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攥着筷子,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 敖灵儿蹲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颊微红,暗金色的眼珠带着几分醉意,正认真地听她说话。 “……你是不知道,那百越族的寨子建在悬崖上,我师弟嗖的一下就蹿上去了……”灵素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得意,“我本来也想跟着上去,但师弟说我境界不够,还是留在下面把风吧,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就老老实实待着了。” 敖灵儿撇了撇嘴,把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我看是你自己不敢上去吧。” “胡说!”灵素放下酒杯,筷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我灵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只是……只是不想给师弟添乱。” 汪海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副画面,愣了一下。 府里竟然变得这么热闹了。 灵素眼尖,瞥见院门口的身影,立刻放下酒杯站起来:“师弟,你回来啦!” 敖灵儿也转过头来,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醉意:“哟,你回来啦?没有在南疆娶个蛮族公主再回来?” 第211章 龙角 汪海走过去,伸手就捏住了敖灵儿的脸颊。 她的脸颊因为喝了酒,本来就带着一层薄红,被他这么一捏,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哟,难道是太久没有陪你,我的龙族公主吃醋了?” 敖灵儿被捏得猝不及防,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猛地拍开汪海的手,后退两步,捂着自己的脸,暗金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你胡说什么……不准捏我的脸!” “不捏脸也行。”汪海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噙着笑,“那换个地方捏。” 敖灵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双手护胸,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石凳腿上,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她稳住身形,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敢!” 汪海没给她继续喊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弯腰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敖灵儿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又赶紧松开,两只手在他胸口又推又拍:“放我下来!汪海你混蛋!” 汪海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往内院走去。 敖灵儿的挣扎愈发激烈,腿在半空中乱蹬,鞋都踢掉了一只,嘴里还在嚷嚷:“灵素!你管管他!” 灵素坐在石凳上,端着酒杯,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闻言摆了摆手:“我可管不了,那是我师弟,又不是我徒弟。你自求多福吧。” 敖灵儿绝望了。 汪海抱着她穿过回廊,进了后院卧房。 房门被他一脚踢开,他走到床边,将她往床榻上一扔。 敖灵儿落在厚实的锦褥上,弹了两下,正要翻身爬起来,汪海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敖灵儿仰面躺着,暗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酒劲上涌让她的脸颊比方才更红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你……你别乱来……” “乱来?”汪海低头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赶紧龙角露出来,我要抓龙角。” “不行!”敖灵儿挣扎得更厉害了,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我才不露龙角!” 汪海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那点捉弄的心思更盛了几分。 他单手按住她挣扎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到她头顶,指尖在她发间轻轻拨弄。 敖灵儿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湿,像是刚从海边回来。 “你躲什么?”汪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上次在潭底,我摸你龙角的时候,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敖灵儿的脸更红了,连眼角都泛起了绯色。她偏过头去,咬牙道:“那是……那是祖龙精血的副作用!不算数的!” “哦?”汪海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垂,“那这次没有祖龙精血,要不要再试试?” 敖灵儿咬着唇,暗金色的眼珠里翻涌着羞恼与纠结交织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声音闷闷的:“……你先把门关上。” 汪海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他翻身下床,走过去将房门合拢,门闩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走回榻边时,敖灵儿已经坐了起来。 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脸颊还是红的,但眼中的慌乱已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她抬手,指尖在额前轻轻一划。 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从她发间缓缓生出。 那龙角不过半指长,通体呈现淡淡的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鳞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用上好的暖玉雕成,又像是两株初绽的珊瑚。 敖灵儿抬起头,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挑衅的神色:“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我就收起来了。” 汪海走到榻边,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落在那对龙角上。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她的龙角。 那对角比潭底那次看见的更加精致,纹路细密而有序,从角尖到角根呈现出一种渐变的金色,越靠近根部颜色越深。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只龙角的尖端。 敖灵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闷哼。 “别……别碰那里……”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比方才软了不止一个调。 汪海的指尖顺着龙角的弧度缓缓滑下来,指腹摩挲着那些细密的鳞纹。 每一下触碰都让敖灵儿的身体微微发抖,她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龙角……是很敏感的地方吗?” 汪海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 敖灵儿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汪海笑了笑,低头在她龙角根部轻轻吹了一口气。 敖灵儿整个人像被电击一般,从枕头上弹了起来,暗金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声音又急又软:“汪海!你——唔!” 话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唇。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酒香和一丝海水的咸味,触感温热而柔嫩。 她挣扎了两下,很快便软了下来,双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微微发颤,连那对龙角都跟着抖了一下。 罗帐落下,遮住了烛光。 锦被下,人影交叠。 敖灵儿仰面躺着,发间的龙角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紧紧攥住他的发根,暗金色的眸子里水光盈盈,那对龙角上的鳞纹都跟着一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不知过了多久,罗帐中那起伏的剪影终于平息下来。 敖灵儿蜷在他怀里,长发散乱,那对龙角已经收回了发间,只留下额前两道极浅的金色纹路。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汪海的手搭在她光裸的背上,指尖在她脊线处慢慢划着,目光落在帐顶,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南疆那边已经步入正轨,文道推广有条不紊,血魔老祖的暗手暂时被压制,天剑真人的分神还在叶言体内沉睡,长青仙尊的转生计划暂时没有新的动静,北莽女帝那边也安静了几天…… 一切似乎都暂时平静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睡着的敖灵儿,轻轻抽出手臂,扯过薄被替她盖好,然后披衣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汪海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明月西斜,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回榻上躺下,忽然感觉到丹田中那枚万魔之种微微一颤。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魔种的连接中涌来,顺着经脉汇入他的道种之中。 …… 第212章 黑袍女子 是林子安体内的万魔之种。 汪海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魔种的感应中。 画面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一个地下洞穴中。 池水干涸,苔藓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 林子安盘膝坐在洞穴正中央,周身灵力翻涌如潮,面色却苍白得可怕。 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先天一重,似乎被人抽干了大部分灵力。 在林子安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那人周身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雾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身材纤细修长,像是个女子。 黑斗篷女子正在说话,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的机缘被人夺走了,那株七窍玲珑莲本该属于你,若是你能将其完全炼化,如今至少也是宗师境的修为。可现在呢?你才先天一重,连个地痞流氓都打不过。” 林子安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你知道是谁干的?” “当然知道。”黑斗篷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个人的名字叫汪海,大梁的忠义侯,一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权贵。他不仅抢了你的机缘,还杀了你的父母,霸占了你家的财产。你现在家破人亡,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林子安的身体猛地一震,抬头看向黑斗篷女子,声音沙哑:“你……你说什么?我的父母?” 黑斗篷女子微微颔首,斗篷下的面容被暗红色雾气遮挡,看不清表情:“你离家之后不久,那忠义侯便带人去了你家。你父母不肯交出你的下落,他便将他们当众处死了。宅子也被抄了,你家的商铺全部充公,一个没留。” 林子安的瞳孔骤缩,身体剧烈颤抖,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嚎叫。 黑斗篷女子等他吼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想报仇吗?” “想。”林子安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便跟我走。”黑斗篷女子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斗篷的下摆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我可以让你获得足以杀死忠义侯的力量。” 林子安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 他看了一眼洞穴中那片干涸的池水,又看了一眼那个消失在暗处的黑色背影,最终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汪海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这个黑袍女子是谁?她会是谁的人? 血魔老祖? 长青仙尊? 还是其他的未知势力? 黑袍女子想借林子安之手来杀他,但她为什么觉得林子安能够杀他? 林子安除了气运之外,并未显露出太多异常…… 汪海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那黑袍女子背后势力,有着探查气运的手段? 探查气运的手段虽然稀少,但却也不是绝对没有。 太虚山上的浑天仪,就能够探查到气运之子的踪迹。 要不是那至宝被血魔老祖毁了,汪海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若是黑袍女子背后的势力有着类似浑天仪的手段,那必须得弄到手才行! 黑袍女子没有走远。 她在洞穴深处停下脚步,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漆黑的裂缝便无声裂开,裂缝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像是一道通往深渊的门扉。 林子安站在她身后,面色苍白,眼神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穿过这道门,你就能获得力量。”黑袍女子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来,沙哑而低沉,“但你要记住,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的指令。否则,你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死得比你父母更惨。” 林子安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只要能让我杀了汪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黑袍女子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阴冷如蛇,在洞穴中回荡。 “好,那就来吧。” 她抬脚跨入裂缝,身影被黑暗吞没。林子安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也跟了进去。 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洞穴恢复了死寂。 汪海盘膝坐在侯府卧室的窗边,缓缓睁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黑袍女子的修为不低,至少是天人中期。她带着林子安穿过那道空间裂缝时,汪海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蔽的空间波动从魔种的连接中传回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什么也看不清。 他试着通过魔种感知林子安的位置,却发现那枚魔种的感应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有意思。” 汪海低声自语。 那黑袍女子背后果然有高人。 她带林子安去的地方,多半是某处被禁制遮蔽的秘境或者洞府,连万魔之种的感知都能隔绝。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魔种上,耐心等待。 只要林子安离开那片禁制范围,魔种的感应便会恢复。 月光从窗棂中洒进来,落在地砖上,在寂静无声的卧房中缓缓爬过。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魔种的感应终于重新清晰起来。 林子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一旁空旷地带。 汪海借助林子安的目光扫过四周时,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这里不再是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洞穴。 脚下的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石板,两侧是斑驳的古旧墙壁,头顶是灰扑扑的砖砌拱顶,空气干燥而微凉,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人声和车马声。 这是帝都! 汪海眉头微挑。 胆子不错嘛,竟然敢直接来帝都! 林子安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里是……哪?” 黑袍女子没有回头,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来,沙哑而冷淡:“大梁帝都,天阙城。” 林子安张了张嘴,想问的事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带我来帝都做什么?” “汪海就在帝都之中。”黑袍女子终于转过身来,帽檐下的阴影中,那双幽暗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你要杀他,自然得来帝都。” 林子安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知道。可我就算来了帝都,以我现在的修为,连他府上的护卫都打不过,又怎么杀他?” 黑袍女子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凭你现在的修为,当然杀不了他。但你的作用从来都不是正面动手。你放心,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石,随手抛给林子安。 林子安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玉石温润通透,表面流转着一层翠绿光晕。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门道,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第213章 接应 “引路石。”黑袍女子说,“你进了帝都之后,这块石头会指引你去找一个人。那人姓齐,单名一个康字,住在流云小巷七号巷尾。你找到他,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林子安握紧那块翠绿玉石:“好。然后呢?” “没有然后。”黑袍女子的语气忽然变得平淡,“你只要找到他,把这块玉石交给他就行。剩下的,他会处理。” 林子安沉默了片刻,将玉石小心收进怀里,抬脚往城门方向走。 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问道:“就我一个?” 黑袍女子转过身来,斗篷下的面容被暗红色的雾气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下巴处一道苍白的弧线。 “帝都有护城大阵,天人境以上的修士入城会被压制修为。我是天人,进不去,就你一个人进去。” “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说明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也没有投资价值。” 林子安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黑袍女子站在暗处,斗篷下那双幽暗的眼睛微微眯起,喃喃自语道:“气运之子……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汪海盘膝坐在侯府卧房的窗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通过万魔之种的感应,他不但听见了对话,还看见了那枚翠绿玉石的模样。 汪海没有急着动手,他倒是想要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林子安身上。 林子安沿着官道往帝都方向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将亮未亮时,终于抵达了帝都的城门。 城门已开,进出城的百姓排着队,守城的卫兵挨个查验路引。 林子安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路引,是在半路上黑袍女子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他的身份:青州商人。 卫兵扫了一眼路引,又看了看林子安那张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疲惫的脸,没有多问,挥了挥手放他入城。 林子安踏进城门的那一刻,怀里那枚翠绿玉石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石表面的灵光比方才亮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定了定神,循着玉石传来的微弱指引,沿着主街往城东方向走去。 林子安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那巷子两侧的房屋低矮破旧,与帝都主街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玉石的温度越来越高,牵引力也越来越强,最终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住了。 木门上方挂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旧招牌,上面写着两个字:书铺。 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林子安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着倒像是个读书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林子安一番,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子安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合拢。 汪海的神识顺着魔种的感应无声无息地探了进去。 书铺不大,三间房打通的格局,四面墙壁上摆满了旧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白净男子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盏油灯点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新人?可有信物?” 林子安从怀里取出那枚翠绿玉石递了过去。 白净男子接过玉石,在指尖转了转,又放在灯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微微点头:“嗯,东西没问题。这是你的?”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拳头大的金色小球,随手放在桌面上。 那金色小球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金光。 金光很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汪海隔着万魔之种看到那金色小球的瞬间,眉头便微微挑了一下。 那小球里蕴含的气息,与皇城上方翻涌的国运之海一模一样。 林子安的目光落在金色小球上,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白净男子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把它带到城外,交给接你的人就行。具体怎么交接,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 林子安伸手接过金色小球,指尖触及小球表面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小球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指钻入经脉。 那力量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让他本能地想要松手。 白净男子看了他一眼:“别怕,这东西不会伤你,带出城去就行。” 林子安将金色小球小心收进怀里,与那枚翠绿玉石放在一起,玉石和球一左一右,隔着衣料微微发热。 他点了点头:“我这就出城。” 白净男子没有拦他,只是坐在柜台后面,重新拿起那盏油灯拨了拨灯芯。 林子安转身推门而出,沿着来时的巷子快步往外走。 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林子安走出书铺的同时,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芒从巷子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无声射出,快如闪电,精准地没入了齐康的后颈。 【叮!万魔之种成功种入齐康体内,初始反馈比例:百分之十。】 【叮!万魔之种成功侵蚀齐康道心,反馈比例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汪海收回心神,朝暗处打了个手势,青鸢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去查一下城东那条巷子里的书铺。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白净男子,姓齐名康,青州人。” “别打草惊蛇,先摸清楚他的底细。” 青鸢点头应了一声,身影重新没入暗处。 汪海闭目感知了片刻,确认林子安还在往城门方向走,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子安走得很快。 他怀里的金色小球和翠绿玉石都在微微发热,两股温度隔着衣料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处暖融融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那金色小球到底是什么东西,黑袍女子说只要照做便能获得力量,白净男子说到了城外自然有人接应。 他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穿过主街,拐过两条巷子,远远看见了城门。 晨光从城门洞外透进来,将进出城的人影拉得老长。 林子安加快脚步往城门方向走去,刚走出巷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七八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正从巷子另一头快步走来,领头的那人腰间挂着捕快的铁牌,面色冷峻,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站住!”那捕快喊了一声。 第214章 抓 林子安心头一跳,下意识便想跑。 但他刚迈出半步,左右两侧的巷口又涌出几道身影,将他前后左右的去路全部堵死。 他的脸色白了白,攥紧了怀里的金色小球和玉石。 “哪来的?”捕快走到他面前,低头打量了他一番,“路引拿出来。” 林子安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好的路引递了过去。 捕快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将路引折好收入袖中:“跟我们走一趟。” 林子安挣扎了两下,但他修为已经跌到先天一重,根本不是这些衙役的对手。 他被带走了。 但他怀里的金色小球和翠绿玉石没有被搜走,那几个衙役像没有看见一样。 他们押着林子安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处挂着“巡城司”匾额的院子里,将他关进了一间空屋子。 房门合拢,落锁,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子安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空空如也的怀中,脸色铁青。 他怀中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丢的? …… 汪海站在巡城司隔壁的茶楼二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几个衙役是他让青鸢安排的,搜捕的理由是“形迹可疑,涉嫌盗窃”,不算重罪,关个几日便能释放。 不过,他也就是暂时拖延一下时间罢了。 汪海拿出从林子安怀中偷偷拿走的金色小球和翠绿玉石仔细观摩。 没错,这两样他也悄悄弄到了手中。 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从一个先天手中拿走东西,简直轻而易举。 那金色小球入手温热,那股龙脉气运的气息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 翠绿玉石则冰凉光滑,表面流转着一层翠绿的光晕。 他将两样东西收入炼妖壶,整了整衣袍,转身沿着主街往皇宫方向走去。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坐在凤榻上用早膳。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又来做甚?” 汪海在殿中站定,从袖中取出那枚金色小球,双手呈上:“陛下,臣发现了一样东西,还请陛下过目。” 帝空明放下银箸,接过金色小球,在指尖转了转。 她的目光落在小球表面的金色光晕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闭上眼,一缕神识探入球中,片刻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咦,这里面竟然有着龙脉气运!”帝空明的声音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小海子,你是从哪得到的?” 汪海将林子安入城、书铺交易、金色小球被转交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隐去了自己给齐康种下魔种的部分,只说自己跟踪可疑人物时发现了这个秘密。 帝空明听完,脸上的随意之色已经彻底敛去。 她将金色小球放在桌案上,指尖在球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沉了几分:“看来又有人蠢蠢欲动了。这东西能够从龙脉气运中剥离出一部分封存起来,手段极其隐蔽,若非你带回来给朕看,朕都不一定能察觉到异常。” “陛下,那人如今应该还在城外,要不要动手?”汪海问道。 帝空明点了点头,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地漫开。 涅槃境巅峰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天阙城上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覆盖了方圆千里之内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 而此刻,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荒坡上,黑袍女子正站在一棵枯树下等待。 她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林子安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对……”她低声自语,斗篷下的面容被暗红色的雾气遮着,看不清表情,“气运之子行事应该畅通无阻才对,怎么会这么慢?莫非有什么变故?” 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劲。 黑袍女子不再犹豫,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裂开。 她一步跨入裂缝之中,裂缝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就在裂缝完全合拢的最后一瞬,帝空明的神识如同一道无形的潮水扫过这片荒坡。 “跑得真快。” 紫宸殿中,帝空明收回神识,丹凤眼微微眯起。 她只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那波动已经消散在空气中,追无可追。 汪海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思忖。 对方让林子安这个气运之子来传递金色小球。 那收集金色小球的齐康,会不会也是气运之子呢? 汪海觉得十分有可能! 就是齐康不是,对方既然让齐康来收集龙脉气运,说明齐康在这条暗线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如此想来,对方应该不会轻易放弃齐康。 只要他不暴露自己已经发现齐康的事实,暗中监控齐康的一举一动,那些人迟早会再次联系他。 “陛下。”汪海拱手道,“臣以为,不如暂时按兵不动。齐康既然是他们的人,他们迟早会再次联系他。臣已经派人暗中盯着齐康,只要他们露头,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依你所言。不过你办事稳妥些,别让人发现你在监视他。若是打草惊蛇,这条线索就断了。” “臣明白。”汪海拱手告退。 他出了紫宸殿,沿着宫道往外走。 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暖洋洋的。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林子安被关进了天牢,齐康还在书铺里按兵不动,黑袍女子已经逃走。 目前对方应该还不知道齐康已经暴露,只要保持现状,耐心等待,总能等到对方再次联系齐康的时候。 但汪海心里总有一丝隐忧。 对方既然能够绕过护城大阵收集龙脉气运,说明他们对帝都的渗透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 书铺只是其中一个联络点,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网络。 齐康在整条暗线中可能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关键人物还藏在暗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汪海回到侯府时,灵素正坐在后院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得起劲。 看见他回来,她含糊不清地招呼:“师弟,你来迟了,我让厨房给你留了一碗,在灶台上温着呢。” 汪海应了一声,却没有急着去吃东西。 他在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心神沉入丹田,去感知那枚种在齐康体内的魔种。 齐康还在那间密室里参悟卷轴,似乎对林子安被抓获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的气息平稳,灵力流转正常,没有丝毫异常波动。 汪海没有惊动他,只是将一缕极细的神识留在了魔种之中,像是一只潜伏的眼睛,暗中观察着齐康的一举一动。 第215章 特殊的秘境 牢房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青砖砌成的墙壁上长满了潮湿的霉斑,墙角堆着发黑的稻草,散发着陈腐的气味。 林子安蜷在墙角,双臂抱膝,目光呆滞地望着铁栅栏外那方巴掌大的天窗,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他怀里的金色小球和翠绿玉石都不见了。 那金色小球是什么来路他不清楚,但既然是黑袍女子和白净男子都要他传递的东西,丢了肯定要出大麻烦。 可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大麻烦了。 他被关在这间牢房里整整三天,每天只有两碗稀粥,寡淡得连米粒都数得清。 那捕快把他扔进来之后就没再来过,像是把他忘在了这里。 第三天傍晚,牢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一个穿着衙役短打的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串钥匙,冲他摆了摆手。 “走吧,你没事了。” 林子安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放我走?” 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若不走,我们可不管饭。赶紧的,别磨蹭。” 林子安从稻草堆上爬起来,腿脚有些发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揉了揉发僵的膝盖,目光在衙役脸上扫了一遍,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便快步走出了牢房。 穿过巡城司的院子时,他看见几个衙役正蹲在廊下嗑瓜子闲聊,没人多看他一眼。 出了大门,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尘土和炊烟的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自由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他,但既然让他走了,那就是好事。 他没有多想,低头沿着街道快步往城外走。 一路穿过主街、拐过巷子、经过城门,守卫只抬眼扫了他一下便放了行。 出城之后,林子安脚步更快了,一口气走出了五六十里地,直到身后帝都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才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他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符纸。 那是黑袍女子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万一走散了就用此符联络。 他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符纸上。 符纸亮起微光,火光一闪便燃成灰烬。 灰烬飘散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雾气在他面前三尺处凝聚成形,黑袍女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冷意。 “怎么回事?为何失踪了这么久?” 林子安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被衙役抓了,说是形迹可疑,关了三天。今天刚放出来。” 雾气中沉默了片刻:“东西呢?” 林子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被抓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里了,搜身的时候被拿走了。我找过,没找到。” 雾气翻涌了一阵,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黑袍女子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林子安站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能感觉到雾气中那股压抑的怒意,生怕对方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林子安攥紧拳头,咬了咬牙:“我……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雾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阴冷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弥补?你能弥补什么?一个先天一重的废物,连东西都看不住,还谈什么弥补?” 林子安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雾气才重新翻涌起来。 “进来。” 雾气从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与之前那个传送门一模一样。 林子安看着那道裂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咬了咬牙,抬脚跨入裂缝,身影被黑暗吞没。 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连带着那片暗红色的雾气一同消散在空气中,老槐树下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地面滚过。 与此同时,帝都侯府后院。 汪海盘膝坐在卧房的床榻上,那枚连接着林子安的万魔之种猛地一颤,画面中断。 汪海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黑袍女子背后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 他原本还想试一下,对方会不会现身接走林子安。 没想到对方竟然始终没有出现。 汪海收回心神,让思绪慢慢沉淀。 林子安这条线暂时断了。 但齐康还在,只要黑袍女子想要继续收集龙脉气运,迟早会通过齐康这条线来运作。 …… 又过了几日,林子安那边传来信息。 汪海正盘膝坐在侯府后院的桂花树下调息,忽然感觉到丹田中那枚万魔之种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他心神一沉,透过魔种看见了林子安眼前的景象。 林子安站在一处陌生的山谷中,四周雾气弥漫,脚下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铺在荒野上。 山谷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看不出任何生机。 黑袍女子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雾气在周身翻涌。 黑袍女子说:“你若是能够进入这个秘境,那么你就还有价值。” 林子安苦笑一声:“这是什么秘境?” 黑袍女子说:“此秘境只对有缘人开放,无缘者寸步难行,而且每人机缘有限,取走一定数量的机缘就会离开。你若是能进去,便证明你气运未绝。若是进不去,那你便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林子安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朝山谷深处走去。 谷口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林子安走到屏障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层屏障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冰凉而滑腻。 他试探着伸出手,手指触及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林子安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跨了过去。 身体穿过屏障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其中。 那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像是一条无形的河流将他轻轻托起。他在屏障中穿行了几步,视野骤然开阔。 汪海透过魔种看清了秘境的景象,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片广袤的空间,天空是淡金色的,没有太阳却光线充足。 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黑色泥土,泥土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灵草灵药,五光十色,灵光流转。 林中各色灵植错落生长,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灵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 更远的地方,几株通体赤红的树木格外醒目,树冠上挂着一颗颗拳头大的果实,果实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 汪海的目光在那些赤红树木上停住了。 他在古籍中见过这种树,玄阳朱果树。 果实中蕴含着精纯的至阳之气,是修炼玄阳不死功的绝佳辅助灵物。 而他的破妄神瞳穿透层层枝叶,看见玄阳朱果林后方一处更加珍贵的东西。 那是一块天然的赤红色晶石,半截埋在土中,露出的部分约莫一人高,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天然纹路。 九阳玄晶! 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的突破需要大量至阳之力灌体,若是能炼化这块九阳玄晶,突破到第六重便有了极大的把握。 汪海压下心头的震动,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林子安身上。 林子安站在秘境入口处,正低头看着脚下一株通体泛紫的灵草发呆。 那株灵草不过巴掌高,叶片细长如针,顶端开着一朵指甲盖大的紫色小花,散发着极其浓郁的药香。 黑袍女子的声音从屏障外传进来,隔着那层水膜显得有几分模糊:“秘境中有什么东西?” 林子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株紫色灵草,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有一株紫色的草,还有好多其他的东西。我看不出是什么品阶,但灵气确实很浓郁。” 黑袍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说:“你往里面走,尽量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不要贪多,挑最好的拿。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林子安应了一声,抬脚往秘境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泥土上没有灵草的空隙处,生怕踩坏了什么东西。 …… 第216章 林子安机缘 汪海的目光从那几样东西上收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光从环境很难判断具体位置,看起来像是一处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空间,但入口在哪里呢? 他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魔种可以直接定位,我在这儿想这些干什么?”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枚连接着林子安的万魔之种,循着魔种的气息感知其所在的位置。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南疆与万妖国的交界地带,十万大山深处。 汪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个位置很敏感,再往南走五百里就是万妖国的领地。 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关系一向紧张,虽然这些年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冲突,但边境地带时常有零星的摩擦。 若是在那里闹出动静,万一引来了妖族的高手,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但那些玄阳至宝,他实在不想放弃。 玄阳不死功到了第五重之后,每一重的突破都需要海量的阳属性资源。 而且,秘境之中可能有着其他至宝。 去,还是不去? 汪海犹豫了片刻,随即做出了决定。 去! 他如今天人二重,更有着众多宝物傍身,只要不遇到涅槃境的强敌,天下之大无不可去! 不过在去之前,必要的手段还是得准备一下的。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推门出了卧房,前往皇宫。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斜倚在凤榻上看书,听见脚步声便抬起眼皮,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一天到晚往朕这里跑,比那些上折子的官员还勤快。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汪海在殿中站定,拱手道:“陛下,臣想求一道圣旨。” 帝空明放下书卷,微微挑眉:“什么样的圣旨?” “能够承载陛下分身的那种。” 帝空明的神色微微凝了一下:“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臣在南疆与万妖国边界发现了一处上古秘境,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臣想去探一探。但那个地方太敏感,万一遇到万妖国的人或者别的麻烦,有陛下的一道分身在手,心里踏实些。” 帝空明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你每次出去都要惹事,这次去妖国边界,想惹多大的事?” 汪海连忙摆手:“陛下明鉴,臣只是去探个秘境,拿了东西就回来,绝不多生事端。” 帝空明轻哼一声,没有再多说。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金光从掌心涌出,在面前凝聚成一卷明黄绢帛。 绢帛上金色龙纹流转,散发出涅槃境巅峰的威压波动。 她屈指一弹,绢帛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汪海。 汪海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圣旨入手温沉,边角处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触手可及处隐约能感知到帝空明留在其中的一缕分神烙印。 “拿去吧。”帝空明重新拿起书卷,语气平淡,“不过别乱用。这种东西制作不易,朕一年也只能凝出两三道。” “臣明白。”汪海将圣旨小心收入炼妖壶,躬身告退。 他出了紫宸殿,沿着宫道快步往外走。 回到侯府时天色尚早,他让青鸢备好飞舟,又将素心请了出来。 灵素听说他又要出门,立刻从桂花树下蹦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我也去!” 汪海看了她一眼:“这次去的地方有点危险,你确定?” “越危险越要去!”灵素把剩下的苹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上次去天剑宗就没打起来,这回总该有点真东西了吧?” 汪海想了想,带上她也无妨,反正有素心在,出不了大事。 飞舟从侯府后院无声升空,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没入云层之中。 汪海站在船头,心神沉入魔种之中,时刻关注着林子安的动向。 …… 林子安踏入秘境之后,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 他沿着那条灵气最浓郁的路径一路往里走,两侧的灵草灵药越来越密集,品阶也越来越高。 那些在外界难得一见的地阶灵草,在这里像野草一样成片生长,甚至偶尔能看见几株天阶灵植。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黑袍女子说过,只能待一个时辰,必须挑最好的拿。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松软的黑色泥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色的岩石地面。 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其中心之处,一株通体赤红的古树拔地而起,树冠撑开足有十丈方圆,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用红玉雕成,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古树的枝桠间挂着七枚拳头大的果实,每一枚都通体赤金,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至阳之气。 林子安站在古树前,仰头看着那些果实,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修为低微,但也能感觉到那些果实中蕴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光是站在树下,他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被一团温热的火焰包裹着。 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最低处的那枚果实。 手指触及果实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果皮表面涌出,顺着他的指尖钻入经脉,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那灼热感正在顺着经脉往上蔓延,所过之处像是有细小的火焰在血管里游走。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那股灼热感并没有伤害他,反而让他的经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定了定神,再次伸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把抓住那枚果实,用力往下一扯。 果实脱离了枝头,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至阳之气从果实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灌入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林子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浇了一盆滚油。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果实滚落在赤红色的岩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股至阳之气太过霸道,以他先天一重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但那股力量并没有撕裂他的经脉,而是在横冲直撞之后,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路径,开始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动,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林子安的修为开始攀升。 先天二重。先天三重。先天四重。 一直冲到先天七重,那股力量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跪在岩石上,浑身汗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但体内那股力量已经稳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果实,又抬头看了看树冠上剩下的六枚。 方才只是触碰到果实,就让他连续突破了六个小境界,若是将整枚果实炼化,他能到什么程度?他不敢想。 但当他正准备摘取另一枚果实时,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眼前的景物迅速模糊,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影。 等他再次站稳脚跟时,已经站在了山谷入口处的那道屏障之外。 第217章 人族,死! 黑袍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暗红色的雾气在周身翻涌。 她看见林子安手中那果实,斗篷下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神阶下品。”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淡,“倒是有点气运。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她抬手划开一道漆黑的裂缝,林子安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正准备进去,黑袍女子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有人来了。” 林子安一愣:“谁?” “忠义侯汪海。”黑袍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你先走吧。” 林子安攥紧了手里的赤炎刀:“我……” “走!” 黑袍女子的声音骤然拔高,暗红色的雾气从她体内炸开,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挡在林子安面前。 林子安咬了咬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脚步声被草木的沙沙声吞没。 黑袍女子站在原地,暗红色的雾气在她周身翻涌如潮。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密林的枝叶,落在那道从飞舟上跳下来的玄色身影上。 汪海落在林间空地上,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哟,跑得倒是快。” 黑袍女子没有说话,抬手在虚空中一握。 暗红色的魔气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刃,刀锋上流转着腥甜的气息。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扑汪海而来,快如鬼魅。 天人七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草木被那股气息压得齐齐低伏。 汪海没有后退。 他掌心一翻,九霄剑浮现,神阶中品的气息与剑意种子中的万象剑意同时爆发。 混沌色的剑意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了那股压来的威压。 他挥剑迎上,万象剑意化作六道截然不同的剑光斩向那道血色残影。 至阳之刚的剑光如烈日当空,至阴之柔的剑光如暗夜潜流,至快之利划破空气发出尖啸,至慢之重让周围的气流都为之凝滞。 六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黑袍女子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黑袍女子身形微微一滞,血色长刃在身前横斩,斩出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光,与那六道剑光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闷响,剑气与刀光同时炸开,将周围的草木犁出一道数百丈宽的焦痕。 她后退了半步,帽檐下那双幽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忠义侯不过天人二重,剑意却诡异到了极点,六种截然不同的剑意竟然能同时施展,而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点意思。”黑袍女子低声道。 汪海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九霄剑再次斩出,碎星之力被催动。 银白色的星光从剑身中涌出,与万象剑意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裹挟着星辰之力的混沌剑光,直刺黑袍女子胸口。 黑袍女子脸色微变,暗红色的雾气在身前急速凝聚,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剑光撞上盾牌,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声,盾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却终究没有被击穿。 但那股冲击力还是将黑袍女子震退了数百丈,她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盾牌上的裂纹,又抬头看向汪海,语气比方才凝重了几分:“天人二重,竟能斩出这种威力……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纨绔。” 汪海没有接话,九霄剑横于身前,混沌色的剑意在剑身上流转。 万象剑意的六种形态在他识海中飞速切换,道种中六道光点同时亮起,将他的气势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他正要再次出手,黑袍女子忽然抬手,暗红色的雾气在她掌心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朝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血雾遮蔽了视线,也隔绝了神识感知。 汪海眉头微皱,破妄神瞳在眸底流转,穿透血雾看见黑袍女子的身影正在急速后退。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漆黑的玉符,玉符在她掌心碎裂,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裂开,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后会有期。” 黑袍女子话音未落,那道漆黑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一人宽窄,她半个身子没入其中,眼看就要遁走。 但,就在这裂缝合拢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自虚空中炸开。 硬生生将那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定住了一瞬。 素心出现在汪海身侧,白衣如雪。 她手掌按在虚空之中,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锁链,将其死死卡住。 黑袍女子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裂缝之中,剩下的半个身子被空间锁链缠住,进退不得。 “大意了,竟然忘了他身边还有着高手!” 黑袍女子猛地回头,帽檐下的幽暗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怒。 汪海没有说话,九霄剑再次斩出。 这一剑他没有留手,道种中的六道剑意同时爆发,至阳、至阴、至快、至慢、至刚、至柔六种剑意在剑身上交织成一道混沌色的剑芒,裹挟着碎星之力直斩而下。 黑袍女子被空间锁链缠住,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她咬紧牙关,暗红色的魔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血色盾牌。 “碰!” 盾牌应声而碎! 剑芒直直切入黑袍女子的肩头。 “嗤——” 一声闷响,暗红色的鲜血从她肩头迸溅而出。 素心五指虚握,银白锁链收紧,将裂缝边缘箍得咯咯作响。 “下死手!” 汪海低喝一声,九霄剑再次扬起,混沌剑意凝于剑尖,这一剑直取对方咽喉。 就在剑芒即将刺出的刹那,汪海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紧接着,整片十万大山上空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浓墨,暗红色的云层从南边翻滚而来,隐有雷光闪烁。 “人族,死!” 第218章 素心重创,女帝震怒! 那道声音从天际传来,如同万雷齐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素心脸色微变,毫不犹豫的挡在汪海身前。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在两人周身凝聚成一道空间屏障。 那道攻击来得太快,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素心刚刚凝成的空间屏障之上。 轰然一声巨响!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在紫色雷霆的冲击下寸寸崩碎。 素心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着往后退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素心姐!” 汪海面色一沉,一步跨上前扶住她。 素心的气息迅速萎靡,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死不了。只是伤了心神,但恐怕没法再战了。” 汪海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中。 那片翻涌的云层之下,一道百丈身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暗紫色的鳞甲上流转着电弧般的纹路,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激起细碎的雷光。 竖瞳如同两轮紫色的烈日,居高临下地落在汪海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让整片山林都在无声地颤抖。 妖皇。 万妖国最顶尖的存在,涅槃境的妖族至尊! “哼!” 妖皇再次抬手。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从云层中探出,爪尖缠绕着紫色的雷霆,朝汪海当头拍下。 那股威压比方才那道雷霆更加恐怖,尚未落下,地面已经开始龟裂,方圆百丈内的树木齐齐折断。 但汪海没有后退。 他将圣旨横于胸前,目光直视妖皇:“阁下要与大梁死战吗?” 那巨爪在汪海头顶十丈处猛地停住。 妖皇的竖瞳微微收缩,目光落在那卷圣旨上,又扫了一眼那盘旋的金龙虚影。 沉默了片刻。 那只停在半空的巨爪缓缓收回,裹入云层之中。 他没有再看汪海,也没有再看那道圣旨,只是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 那冷哼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随后,暗红色的云层开始翻涌后退,妖皇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淡去,片刻后便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满目疮痍的林间空地上。 素心的身体晃了晃,往旁边倒去。 汪海连忙伸手扶住她,低头看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衣襟上的血渍洇开了一大片。 她的呼吸浅而急促,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素心姐,你怎么样?”汪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素心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死不了,只是伤了根基,需要静养。” 汪海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飞舟。 灵素从飞舟上探出头来,看见素心这副模样,脸色也变了,连忙上前帮忙将她扶进船舱。 汪海将素心安置在船舱的软榻上,从炼妖壶中取出一枚长青养魂丹喂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淡青色的光芒顺着她喉咙滑入腹中,那股温和的药力开始滋养她受损的神魂和经脉。 素心苍白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几分,但依旧没有醒来。 灵素蹲在榻边,看着素心紧闭的双眼,难得没有多嘴。 汪海站在船头,望着南方那片连绵的山脉,秋日的风裹着淡淡的血腥味拂过他的脸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素心的伤暂时压住了,但根基受损,没个一年半载很难恢复如初。 这笔账,日后总要算的。 飞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金流光划过天际,朝北方天阙城疾驰而去。 汪海走进船舱,在素心榻边坐下。 很快,天阙城便到了。 汪海抱着素心跳下飞舟,大步往宫门走去。 守卫看清是他,又看见他怀中那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脸色齐齐一变,却没人敢拦,纷纷躬身让开道路。 紫宸殿的门是虚掩着的。汪海一脚踹开,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帝空明正坐在凤榻上批阅奏折,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汪海怀中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上时,原本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瞬移到了汪海面前。 她的目光从素心苍白的脸上扫过,又移到汪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眸中才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安心,随即被滔天的怒意吞没。 “是谁!” 汪海将素心轻轻放在凤榻上,转过身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陛下,臣遭遇妖皇袭击妖,素心姐替臣挡了一击,被对方重创,伤了根基。” 帝空明的脸色阴沉。 大殿之外,天地仿佛听到了帝空明的怒意。 原本只是暮色低垂的天空,在这一刻骤然翻涌起金色的浪潮。 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帝空明头顶凝聚成一片翻涌如沸的光海。 紫宸殿的烛火齐齐熄灭,又在一瞬间重新燃起,火焰比之前高了三寸,颜色从橘黄变成了纯金。 整座帝都都在震动。 地面在微微震颤,宫墙上的琉璃瓦簌簌作响。 朱雀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天,脸色苍白。 太庙中的守庙太监跪在文碑前,瑟瑟发抖。 巡城司的衙役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翻涌的金色光芒,不敢言语。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威压。 涅槃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在天阙城上空。 不只是天阙城,整个青州、荆州、越州……大梁十三州的国运都在这一刻齐齐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帝都方向汇聚而来。 躲在暗处的血魔老祖脸色骤变。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血光翻涌,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他缩了缩脖子,将气息压到最低,整个人像一块石头般沉入地底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北莽王庭。 独孤沁正斜倚在玄冰王座上,手中端着一杯冰镇葡萄酒。 她忽然感知到南方传来的那股剧烈震荡,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放下酒杯,走到冰壁前。 冰壁上倒映着大梁方向的天象变化,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升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辉煌的亮色。 “这么大的动静……”独孤沁低声自语,银白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该不会是她的姘头出事了吧?” 她屈指一算,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第219章 威压万妖国 紫宸殿中,帝空明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夜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她玄色龙袍的下摆猎猎翻卷。 她站在门槛处,长发翻飞,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国运之海在她头顶轰鸣,金色云层在她意志牵引下朝着南方聚拢,如同一支无边无际的金色大军正在列阵。 她抬手,五指虚握。 一道金色的长矛在她掌心凝聚。 那矛通体流转着金光,矛身上缠绕着无数龙纹,每一道纹路都是由精纯到极致的国运之力凝成。 长矛成形的瞬间,整座紫宸殿都在微微震颤。 帝空明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声音冰冷如霜:“看好素心。” 话音未落,她已踏空而起。 那道玄色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没入那片翻涌的国运之海中。 金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整片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天上仿佛点燃了一轮新的太阳! 万妖国深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顶端,妖皇雷渊正在他的王座上闭目养神。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紫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悸。 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正在从北方飞速逼近。 他百丈高的身躯从王座上站起,周身暗紫色的鳞甲上电弧般的纹路疯狂跳动。 他抬手,一股磅礴的妖力从地底涌出,汇聚在他掌心,化作一面巨大的紫色盾牌。 但根本来不及! 金色的长矛从天穹尽头破空而来! 雷渊将全部妖力灌入盾牌之中,紫色盾牌光芒暴涨。 轰! 金色长矛撞上紫色盾牌,像是太阳撞上了大地。 整座万妖国的天空都被这道撞击撕裂了,紫色的妖力和金色的国运在云层中交织碰撞,雷霆炸裂的光芒将方圆千里照得如同白昼。 大地震颤,山岳摇晃,万妖国境内的妖族们纷纷伏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紫色盾牌在金色长矛的冲击下只支撑了三息,便轰然碎裂。 金矛余势不减,洞穿了雷渊的胸膛。 暗紫色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在万妖国的大地上。 雷渊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撞碎了身后半座山峰,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将方圆百里内的森林夷为平地。 他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站起身来,左胸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紫色的竖瞳中却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怒意。 “帝空明!”他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震得整片山脉都在回荡,“你要开战不成!” 天穹之上,帝空明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显现。她负手而立,长发在风中翻飞如旗,玄色龙袍的下摆垂落在云层之上,那双丹凤眼俯瞰着下方那道百丈高的紫色身影,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万妖国的每一寸土地:“敢伤我的人,雷渊,今日我便灭了你的万妖国。” 她抬手,第二根金色长矛在掌心凝聚。 雷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捂住左胸的伤口,紫色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溢出,滴落在碎裂的山石上,发出嗤嗤声响。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急促:“帝空明,我虽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杀不了我。你能毁了万妖国,我也能毁了你的大梁。你确定要如此?” 帝空明不语,第二根金色长矛已如流星般掷出。 雷渊这次有了防备,紫色妖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三层叠加的盾牌,但金矛贯穿第一层,洞穿第二层,在第三层表面炸开,将雷渊整个人轰飞出去,撞断了两座山峰,砸进地底深处。 漫天碎石夹杂着暗紫色的血雨洒落,万妖国的大地都在呻吟。 雷渊从深坑中爬出,半边鳞甲碎裂,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他张嘴吐出一口紫血,声音沙哑而急促:“帝空明!我认输!给你三件神物,此事揭过!” 帝空明没有回答。 第三根金矛在她掌心凝聚。 她抬手,瞄准了雷渊的头颅。 雷渊瞳孔骤缩,猛地翻身躲避。 金矛擦着他耳侧飞过,将身后一座千丈高的山峰拦腰斩断,上半截山体轰然滑落,砸进下方的峡谷中,激起漫天尘烟。 雷渊被那股气浪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稳住身形。 “五件神物。”雷渊的竖瞳微微收缩,带着几分退让,“此事就此揭过,你若还不知足,那我今日就拼着万妖国半毁,也与你死战到底!反正你不可能将我彻底杀死,待我恢复之后,定让你大梁永无宁日!” 帝空明的手微微一顿,第四根金矛停在半空。她俯瞰着下方那道狼狈的身影:“再加一个万妖池名额。” 雷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身躯,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翻涌的金色光海,咬了咬牙:“……好!” 他抬手,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裹着五件形状各异的物品从碎裂的山石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那些物品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寒刺骨,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杀意凛然。 雷渊手指一弹,五件物品化作五道流光,飞向帝空明。 帝空明抬手将五件物品收入袖中。 她负手立于云端,垂眸看着下方那道浑身浴血的紫色身影:“万妖池的名额,朕自会派人来取。记住你的承诺。” 雷渊没有说话,只是攥紧拳头,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屈辱与愤怒交织的光芒。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帝空明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他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没入地底深处,消失不见。 帝空明收回目光,转身踏空而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天阙城飞去。 第220章 文气交融帝心乱 紫宸殿中,烛火重新燃起。 汪海正守在素心榻边,听见殿外传来破空之声,连忙站起身。 帝空明从殿门走进来,玄色龙袍的下摆还带着高空的寒气霜花。 她走到凤榻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俯身喂入素心口中。 那丹药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入口即化,顺着素心的喉咙滑入腹中。 素心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胸口那处被妖皇攻击留下的伤势正在迅速愈合。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先是一片茫然,随即渐渐恢复了清明。 她看见帝空明站在面前,又看见汪海站在一旁,轻轻撑起身子:“陛下……侯爷……” “别动。”帝空明伸手按住她的肩头,“伤势尚未痊愈,再躺一会儿。” 她转头看了汪海一眼,语气依旧平淡:“素心暂时不能动用灵力,你带她回侯府静养。朕还有事要处理,你先退下吧。” 汪海拱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素心从凤榻上扶起来。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往外走。 素心的身体很轻,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几分,显然气血亏损得厉害。 她勉强走了几步,脚步虚浮,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汪海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素心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他胸口。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轻声说了一句:“……有劳侯爷了。” 汪海抱着她出了紫宸殿,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走去。 夜风裹着桂花香拂过面颊,四周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素心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汪海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脚步加快了几分。 回到侯府后院,汪海将她轻轻放在卧房的软榻上。 他替她拉过薄被盖好,又在榻边站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再睡过去,才开口唤了一声:“素心姐。” 素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她撑着软榻想要坐起来,被汪海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汪海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你伤了根基,虽然陛下喂了丹药,但想要彻底恢复还得静养。” 素心没有坚持,重新靠回枕上。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侯爷没事就好。” 汪海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素心姐,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我可以借助文气复苏,妖皇的那一击对我来说问题不算太大。” 素心的笑意没有收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侯爷若真出了事,我不好向陛下交代。” 汪海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素心的性子他清楚,看似清冷温和,实则比谁都固执。她认定的事,旁人再劝也是白费口舌。他只是替她拢了拢被角,放轻了声音:“那你好好修养。我去看一下陛下。” 素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 汪海转身走出卧房,穿过回廊时脚步顿了顿,抬头望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 夜空中那片翻涌的金色国运已经恢复了平静,月华如洗,天阙城的灯火在深秋的夜色中显得安然而遥远。 但他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并没有散去。 帝空明方才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冲冠一怒威压万妖的举动确实威风八面,但他本能地觉得那具挺拔身影在踏入紫宸殿时,状态有些不对劲。 汪海没有犹豫,脚步一转,大步朝宫门走去。 …… 暮色沉沉的紫宸殿中,帝空明独自立于大殿中央,金色的国运之海在她周身翻涌如潮。 涅槃境巅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让她浑身剧震,脸色苍白了几分。 全力调动国运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今日一战,出手三次,她大概损失了三个月的寿元。 三个月的寿元,对修行者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皇朝气运加身者而言,每一日都弥足珍贵。 但妖皇毕竟也是涅槃后期,若是不全力出手,很难完全压制对方。 而一旦露怯,不仅无法威慑妖皇,反而会引来其他宵小的窥视。 她盘膝坐在凤榻上,双手结印,将国运之力一寸寸压回丹田深处。 那股反噬之力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她的压制。 帝空明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时,汪海从殿门进来。 他原本只是想来看一眼陛下是否安好,却看见帝空明盘膝坐在凤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的气息忽强忽弱,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榻前,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帝空明没有回答。 她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那场国运反噬的镇压之中。 她竟没有发现汪海进来了。 汪海站在榻前,看着帝空明那张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威严如岳的大梁女帝,此刻却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孤灯,随时可能熄灭。 他犹豫了一下,在榻边的绣凳上坐下,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守着她。 殿中安静下来,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帝空明体内的国运忽然暴动。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整座紫宸殿都笼罩在一片辉煌的金光之中。 汪海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一仰,险些从绣凳上摔下去。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榻沿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体内的文气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那些沉在丹田深处的文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顺着经脉奔涌而出,与帝空明体内蔓延的国运产生了共鸣。 金色的国运与乳白色的文气在殿中交织缠绕,如同一幅流转的锦绣画卷。 帝空明猛地睁开眼。 那双丹凤眼中翻涌着金色的光芒,光芒深处却带着一丝平日绝不会出现的迷离与灼热。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汪海身上,那双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灼灼燃烧。 她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瞬已经将汪海按倒在凤榻上。 汪海的后背撞上柔软的锦褥,还没来得及反应,帝空明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异样的光彩,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妩媚:“小海子,朕差点忘了……你体内的文气了。” 第221章 陛下,你没事吧? 汪海被她按在身下,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陛下,你没事吧?” 帝空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只是俯身凑近,长发从肩头垂落,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清冷的香气,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他的脸:“把你的文气分我一点,可以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像是浸了蜜糖的毒药,让人明知危险却还是想要靠近。 汪海呼吸微微一滞:“陛下尽管取去,要多少,臣给多少。” 帝空明闻言,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那双丹凤眼里漾开一层潋滟的水光:“小海子,待会憋住,不准进来哦。” 话音未落,她已经低头吻住了他。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时,汪海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文气顺着唇舌的交界处被抽离出去,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入帝空明体内。 他体内的文气本就浑厚庞大,此刻被她这样汲取,非但没有枯竭之感,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归宿,流淌得愈加顺畅。 她能感觉到国运反噬带来的灼痛正在被文气一寸寸抚平,那些横冲直撞的金色气浪在文气的调和下渐渐变得温顺,重新归入经脉之中。 她原本因损耗而变得苍白的面容开始恢复血色,气息也从紊乱重新归于平稳。 汪海躺在她身下,任由她汲取着文气,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她闭着眼,睫毛在轻轻颤动,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那副模样与他平日里见到的威严肃穆判若两人。 他有些痴迷,手不自觉地探向她腰侧。 “啪。” 帝空明松开他的唇,伸手按住他那只不规矩的手,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小海子,不能乱来哦。国运与灵气相冲,你若是修为低下,死了直接借助文气复苏即可,但你如今已成就天人,乱来,我也会受重创哦。” 她说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低头重新吻住了他。 汪海被堵住了嘴,那只被按住的手也挣不开,只能老老实实躺着。 他的文气还在源源不断地被汲取,帝空明的气息越来越平稳,越来越凝实。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国运之力正在被文气彻底驯服,重新归于掌控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殿外的暮色渐渐转浓,又从浓转淡,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烛火燃了又熄,守夜的宫女添了一次灯油,又默默退了出去。 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中时,帝空明终于缓缓松开了他的唇。 她直起身,跨坐在他腰间,低头看着身下那张被亲得微微发红的脸,那双丹凤眼里的金色光芒已经彻底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深邃。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汪海,看着他微微发干的嘴唇,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脸颊腾地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猛地从他身上弹起来,后退两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双手攥着龙袍的袖口。 汪海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抬头看向帝空明。 晨光从帝空明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中,玄色龙袍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陛下,你……” 话还没说完,帝空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冷香。 汪海坐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紫宸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被亲得有些凌乱,伸手拢了拢衣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天这么热情,今天怎么还害羞了呢?”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话音刚落,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忽然从虚空中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汪海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砖墙、宫道、回廊、宫门,一切都在眨眼间掠过。 等他重新站稳脚跟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侯府后院的桂花树下。 晨光正好照在树冠上,金黄色的桂花在风中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 汪海站在桂花树下,抬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不是,陛下怎么跟国师一样,一言不合就送我回家了。” 他没有再回紫宸殿,知道这时候去多半又要被弹飞出来。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桂花,转身往后院走,准备去看看素心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与此同时,紫宸殿中。 帝空明的身影从虚空中重新浮现。 她站在凤榻前,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运转国运将心头的波澜压下去。 片刻后,她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镇定。 她抬起手,感受着体内那股重新变得平稳的国运之力。 经文气滋养之后,不仅消耗的三月寿元被完全补了回来,连原先那层横亘在涅槃巅峰与造化之间的壁障都松动了一丝。 虽然距离突破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进境的可能。 文气与国运如此契合,这是她之前未曾想到的。 可一想到补全寿元的方式,她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个混账东西,平日里占她便宜也就罢了,今日她竟然主动吻了他。 她越想越觉得脸热,伸手按住自己的脸颊,掌心里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 他本来就胆大包天,三番五次动手动脚,经此一事,日后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说不定还要欺君罔上? 帝空明咬着唇,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胸口那颗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到凤榻边坐下,却发现自己坐得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她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才让她的心绪稍微平复了几分。 她把茶盏放下,伸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在文气流转中微乱的衣襟。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第222章 再次前往秘境 侯府后院,素心的卧房。 汪海推门进来时,素心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至少不再苍白如纸,眼底也恢复了几分神采。看见他进来,她放下药碗,微微颔首:“侯爷。” “素心姐,感觉如何?”汪海在床边的绣凳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好多了。”素心的声音依旧有些虚,但比昨夜清亮了不少,“陛下那枚丹药效力极强,加上一夜静养,根基的损伤已经稳住了大半。再修养一个月,应当就能恢复如初。” 汪海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昨晚在紫宸殿的事,只是说:“那就好。你安心养伤,别急着动用灵力。” 素心看了汪海一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汪海注意到了对方的变化,有些奇怪地问道:“素心姐,怎么了吗?” 素心好奇问道:“侯爷在陛下寝宫待了一夜?” 汪海站起身,干咳了一声:“我去看看灵素那丫头在干什么,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便快步出了卧房。 素心端着药碗,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又迅速敛去。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出奇平静。 妖皇被重创,万妖国那边安分了不少,帝空明没有再召汪海入宫,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汪海也不急着去触霉头,每日在侯府中修炼、养剑、探望素心的伤势,偶尔去太庙看一眼那尊新文碑的情况。 灵素倒是闲不住,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跑到后院来缠着汪海教她剑法。 汪海被她缠得烦了,随手丢给她一套从剑冢中领悟的剑诀,她如获至宝,抱着剑诀跑回自己屋里参悟,一连三天没来烦他。 汪海抿了一口茶,正要闭目养神,丹田中那枚连接着林子安的万魔之种忽然微微一颤。 一股温热的纯阳之力从魔种中涌出,顺着无形的连接淌入他的经脉,带着灼热的气息灌入四肢百骸。 汪海放下茶盏,眉头微动。 这股纯阳之力的精纯程度远胜寻常天地灵物,其中蕴含的力量磅礴而浑厚,带着一股神圣而炽烈的气息。 他闭上眼,想要借着魔种的感知窥视一下林子安此刻的所在。 但神识探过去,却只触到一层灰蒙蒙的壁障,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感知虽然被阻,纯阳之力的传送却丝毫不受影响。 那股温热的灵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魔种中涌出。 汪海不再犹豫,盘膝坐定,双手结印,将心神沉入丹田,全力炼化这股纯阳之力。 至阳之气在他体内奔涌,顺着玄阳不死功的运转路线流转全身。那股纯阳之力与他的体质无比契合,几乎不需要过多的引导,便自行汇入他体内那团至阳之气的核心之中。 识海中,剑意种子微微颤动,像是也在贪婪地汲取这份力量中蕴含的天地至理。 但真正受益最大的是玄阳不死功。 这门神阶上品的炼体功法,他修炼到第五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第五重的“气血如海”让他的肉身强度和恢复力远超同阶修士。 但第六重的“滴血重生”始终卡在门槛外,无论他怎么打磨,都没有一丝进度。 此刻,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纯阳之力如同催化剂般涌入经脉。 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功法在他体内运转到了极致,气血翻涌如海,经脉中奔涌的灵力发出低沉的风雷之声。 汪海浑身一震,周身的温度骤然攀升,肉眼可见的热浪从他体内涌出,将石桌上的茶盏蒸得冒出细密的水珠。 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发烫,边缘处泛起了细微的龟裂纹路。 玄阳不死功第五重圆满。 距离第六重,只差半步。 那股纯阳之力的涌流渐渐减弱,最终断去。 汪海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滚烫如焰,在秋日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散去。 他低头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的至阳之气。 第五重圆满的玄阳不死功,让他的肉身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相信寻常天人中期若是全力一掌拍在他胸口,恐怕也只是挠痒痒。 “可惜,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转化率……”汪海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若是林子安的魔种转化效率再高一些,哪怕只到百分之六十,这一波纯阳之力或许就够他直接突破到第六重了。 那个秘境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能产出如此精纯的纯阳之力? 汪海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黑袍女子带林子安进入的山谷。 当时他只顾着救素心,匆匆撤走,根本没有机会进入秘境一探。 那处秘境能够产出天阶甚至神阶的玄阳至宝,若是能进去一趟,找到一两件合适的灵物,玄阳不死功第六重便指日可待。 一念及此,汪海便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将杯中的残茶泼在桂花树根下,转身回屋取了外袍披上。 这一次他谁也没带,那里毕竟靠近妖国,虽然妖皇被陛下震慑,但难保对方不会有其他想法,他一个人行动反而更加方便。 青金飞舟从侯府后院无声升空,隐匿阵纹全开,化作一道透明的影子没入云层之中。汪海站在船头,循着记忆中那枚魔种传来的方位,驾驭飞舟朝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掠过青州、荆州,进入南疆地界后继续南行,穿过十万大山那片连绵起伏的原始丛林,最终在那处隐秘的山谷入口外缓缓降落。 他跳下飞舟,将舟身收入炼妖壶,拨开垂落的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山谷中的景象与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灰白色的岩石地面,陡峭的石壁,枯死的藤蔓,还有谷口那层无形的屏障。 汪海走到屏障前,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触及屏障的瞬间,那层水膜般的透明壁障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但他整个人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回来,退出几步外才站稳。 汪海眉头微挑。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加了几分灵力,但结果还是一样。 “有意思。”汪海收回手,负手站在屏障前,“竟然还挑人。” 这个秘境既然只对特定的人开放,那说明开启秘境的标准多半与气运有关。黑袍女子说过,这处秘境只对有缘人开放,无缘者寸步难行。林子安能够进去,是因为他身负气运。 那有没有其他人也能进去呢? 很快,汪海就想到一种可能。 天命之子能够进去,那天命之女应该也可以吧。 第223章 九阳玄晶 汪海打定主意,不再在秘境入口磨蹭。 他转身拨开藤蔓走出山谷,重新放出飞舟,调转方向往望南城飞去。 望南城文院。 正值午后,文院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学子们坐在正堂的蒲团上,跟随一位老儒诵读《正气歌》。 碑文上的金色文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股安详而宁静的氛围中。 周清辞正坐在后院桂树下的石凳上批阅学生的文章。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儒裙,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腰间悬着那枚淡金色的文佩,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汪海从月洞门那边走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弯起一个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福了一礼。 “侯爷?您怎么来了?” 汪海走到她面前,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清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找到了一处秘境,但进不去。那处秘境似乎只对有缘人开放,所以想带你去试试。” 周清辞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文章站起身来:“好,我跟你去。” 汪海倒是有些意外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不问问是什么秘境?” 周清辞将桌上的文章收拢整齐,抬眼看他:“侯爷不会害我。” 她说着,已经跨出了月洞门。 汪海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文院,飞舟从炼妖壶中飞出,迎风化作三丈长短。 周清辞提起裙摆上了船,在船舱中坐定,神色平静。 飞舟升空,再次朝那处山谷方向飞去。 这一次汪海飞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降落在山谷入口外。 他拨开藤蔓,带着周清辞走到那层无形屏障前。 “就是这里。”汪海指了指前方那片看似空旷的石壁,“你试着走过去,若是能进去,便说明你有缘。” 周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提着裙摆,朝那片石壁走去,步子平稳而自然。 她的身影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消失在了那片空荡荡的石壁之中。 汪海站在屏障外,看着她的身影没入其中,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有用。 周清辞穿过屏障之后,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中。 天空是淡金色的,没有太阳却光线充足。脚下是松软的黑色泥土,泥土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灵草灵药。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灵力顺着鼻腔涌入肺腑。 她站在原地,闭目感知了片刻,然后循着那股最浓郁的灵气方向朝里走去。 汪海在外面耐心等待。 周清辞走得并不快,她一路穿过灵草地,绕过几株通体赤红的玄阳朱果树,最终在那块半截埋在土中的九阳玄晶前停住。 她低头看着那块赤红色的晶石,微微怔了一下。 足有一人高的晶石,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天然纹路,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至阳之力。 周清辞没有犹豫太久。 她蹲下身,双手按在晶石两侧,尝试着将其从泥土中拔出来。九阳玄晶埋得并不深,她发力一拔,整块晶石便松动了几分。 她咬着牙,将全身力气都使上去,终于将那块晶石从泥土中整个拔了出来。 晶石落入她手中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至阳之力顺着她的掌心涌入体内,烫得她浑身一颤。 但那股力量并没有伤害她,反而被文气引导着汇入她丹田中那颗淡金色的命丹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将那枚九阳玄晶抱在怀中,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穿过屏障时,她的身影再次在那层水膜般的壁障中荡开一圈涟漪,重新出现在汪海面前。 她抱着那块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一截的赤红晶石,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看向汪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侯爷,这个应该有用。” 汪海看着那块九阳玄晶,眼睛一亮。 神阶下品。 九阳玄晶,至阳之力凝聚千年而成的天然结晶,正是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突破所需的宝物! “有用,太有用了。”他将晶石小心收入炼妖壶中,对着周清辞郑重道,“清辞,多谢了。” 周清辞摇了摇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能帮上侯爷就好。” 汪海没有多耽搁,带着她上了飞舟。 飞舟落在望南城外的军营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汪海没有惊动赵破虏,带着周清辞从侧门进了文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学舍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后院还亮着几盏,几个值夜的学子正坐在廊下低声读书。 “侯爷,您打算何时闭关?”周清辞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轻。 “越快越好。” 周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他穿过月洞门,沿着回廊往后院深处走去。 她在文院的住所是一间单独的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间厢房,院角种着一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侯爷,文院新建,空房间不多,大多是学舍和讲堂。”周清辞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开,“侯爷若不嫌弃,就在清辞的房间中闭关吧。” 汪海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周清辞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烛火从她身后的门缝中漏出来,将她半张脸映得柔和而温润。她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 “那便叨扰了。”汪海没有推辞,抬脚跨过门槛。 周清辞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素净。 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素白的被褥,枕头边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南疆风物志》。 窗边的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笔洗中泡着一支用过的毛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桂花混着书墨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清苦,像是草药的味道。 那香气不浓,却无处不在,静静地沁入肺腑,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第224章 周清辞阳气入体 “侯爷稍候,我去泡壶茶来。”周清辞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 “不必了。”汪海叫住她,“我闭关的时候不需要这些。你帮我在外面守着就好,别让人打扰。” 周清辞的脚步停住,她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好,我就守在门外。” 她说着,走到桌案边,将那盏油灯挑亮了一些,又从衣柜中取出一床薄毯放在椅子上,然后退到门边,轻轻将门带上。 门合拢之前,她又从门缝中看了汪海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烛火中映着温润的光:“侯爷放心,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门扉合拢,脚步声远去,在廊下停住。 汪海收回目光,走到房间中央,在木床前的地面上盘膝坐下。 他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微倾,那块赤红色的九阳玄晶从壶中飞出,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晶石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表面流转的金色纹路在烛火下泛着灼热的光芒,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随之攀升了几分。 汪海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体内的至阳之气催动起来。 玄阳不死功第五重的功法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气血翻涌,周身散发出滚烫的热浪。他抬手按在九阳玄晶的表面,指尖触及晶石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至阳之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浑厚,精纯得近乎暴烈,如同一条滚烫的岩浆河顺着他的经脉奔涌流淌,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又被玄阳不死功的恢复力迅速修复。 汪海咬紧牙关,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股至阳之力朝着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的瓶颈冲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震颤,经脉中奔涌的力量发出低沉的风雷之声。屋中的温度越来越高,桌上的茶盏冒出细密的水珠,窗纸被热浪烘得微微发黄,连青竹的叶子都卷了边。 第五次冲击。 那道横亘在第五重与第六重之间的壁障终于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一点向四周蔓延,如同冰面上绽开的蛛网,细密而清晰。 汪海没有犹豫,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第六次冲击紧随其后。 轰。 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道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玄阳不死功第五重到第六重之间的壁障彻底崩解。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如同江河决堤,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灌入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根毛发。 玄阳不死功第六重——滴血重生。 汪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变化,从内到外,从骨髓到皮毛,每一个细胞都在经历一场彻底的蜕变。原本已经足够坚韧的血肉变得更加致密,骨骼变得更加坚硬,经脉变得更加宽阔。更关键的是,他的血液中多了一丝奇异的力量。那一缕力量如同潜伏的种子,只要有一滴精血尚存,便能以此为根基重塑肉身。 至此,只要不是被人挫骨扬灰,他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屋中的热浪渐渐平息,汪海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处仿佛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他攥了攥拳头,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虽然修为依旧是天人二重,但肉身的强度已经足以与天人六重甚至七重的人肉搏。 汪海没有急着起身,他闭上眼,继续引导那股至阳之力。 玄阳不死功第六重已经突破,但九阳玄晶中蕴含的力量还剩下不少。 那些剩余的至阳之力正在他经脉中缓慢流转,虽然不足以支撑他突破第七重,但用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绰绰有余。 他沉下心,将那股剩余的至阳之力一丝丝炼化、吸收,融入血肉之中。 周清辞坐在门外廊下的石阶上,背靠着门板,双手交握在膝上。 她能感觉到屋中传来的那股灼热气息,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的余温,窗纸被映得微微发红,像是屋中燃了一盆炭火。 她知道汪海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不敢出声打扰。 但那股溢散出来的至阳之气,正顺着门缝和窗棂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无声无息地钻进她的衣襟。 那股力量滚烫而霸道,与她体内的文气一接触,便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周清辞的脸颊开始发烫。 起初只是耳根微微泛红,渐渐地那红晕蔓延到脸颊、脖颈,连锁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的布料。 那股至阳之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门缝中渗出来,她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她咬着唇,将额头抵在门板上,冰凉的木头暂时缓解了脸颊的滚烫,但那股从体内升起的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侯爷……”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门内的汪海正在炼化最后一丝至阳之力。 他缓缓收功,将残余的力量全部融入血肉之中,然后睁开眼。 就在他准备继续引导至阳之力冲击玄阳不死功第七重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汪海眉头微动,站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了门。 月光从檐角洒下来,落在廊下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周清辞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蜷成一团。 她的衣衫有些凌乱,原本系得整整齐齐的儒裙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一截泛着粉色的锁骨。 她的脸颊绯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烧透了,连眼角都泛着水光,嘴唇微张,呼吸急促而滚烫,像是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看见汪海站在面前,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侯爷……我……” 汪海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掌心触及她额头的瞬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至阳之气溢散,被她吸收太多了。 她体内没有至阳体质,这股力量对她来说过于霸道,强行留在经脉中只会灼伤她的根基,甚至可能损伤她的经脉。 “你吸收太多至阳之气了。”汪海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需要尽快排出来,否则根基会受损。” 周清辞咬着唇,那双眸子里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更加急促了几分,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该怎么做?” 汪海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唇瓣,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玄阳之力可以用特殊方法导出,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采用这个方案,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第225章 清除干净 汪海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周清辞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汪海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他的肌肤。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比她正常的体温高了一大截,像是一块被烈日晒透的暖玉,烫得灼手。 汪海没有多说什么,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转身走回屋中。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她的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褥中,长发散开如墨色的瀑布,衬着那张绯红的脸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周清辞仰面躺着,双手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微微发颤,胸口的起伏比方才更加剧烈。 她看着汪海,那双眸子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侯爷……我好热……” 汪海俯下身,指尖探到她腰间。 儒裙的衣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内里素白的寝衣和精致凸起的锁骨。 寝衣之下,那截锁骨下方的肌肤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像是一朵被热气熏染的花瓣。 他低头吻住,那一瞬间,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唇舌的交界处钻入汪海体内。 那是她体内多余的至阳之气,正在被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吸走。 周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燥热感正在一寸寸消退。 她呜咽了一声,双手攀上了他的脖颈,指尖嵌入他后颈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汪海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的温热透过那层薄薄的寝衣渗入她的肌肤。 她微微弓起身子,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发出了细碎而满足的轻哼。 锦被在纠缠中散开,凌乱地堆叠在床尾。 散落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月光从半掩的窗棂中洒进来,在纱帘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影。 他能感觉到那些多余的至阳之气正顺着交融之处一丝丝地从她体内导出,汇入他的经脉之中,被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的功法缓缓炼化吸收。 周清辞闭着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渐渐松开,转而环上了他的背。 她的身体从最初的紧绷渐渐变得柔软,像是被春水化开的冰,一寸寸地融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的热度终于渐渐散去。 周清辞蜷在汪海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了大半,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汪海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兽。 他轻轻抽出手臂,替她拉过薄被盖好,然后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中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秋夜的凉意。汪海站在窗前,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月光下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随即消散在夜风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炼化了多余至阳之气后变得更加浑厚的力量。虽然玄阳不死功第六重刚刚突破不久,但经过这一夜的巩固,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周清辞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重新沉沉睡去。 汪海靠在床头,闭目调息,将一夜的消耗慢慢补回。 周清辞醒来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系好衣带,然后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回来,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像是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汪海也没有刻意提起,在文院中又住了两日,确认望南城一切安稳,便准备启程回京。 离开那日清晨,周清辞送到文院门口。 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儒裙,长发用青玉簪挽起,姿态端庄而温婉,与往常别无二致。 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侯爷一路保重。”她福了一礼,声音轻柔。 汪海点了点头,转身登上飞舟。 飞舟升空时,他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她依旧站在文院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他收回目光,催动飞舟朝北方疾驰而去。 回到侯府时已是下午,院子里安安静静。 他没有回卧房,先去了素心那里。 素心正在书房中看书,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素心姐,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素心放下书卷,“再过半个月应当就能完全恢复。”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他回到后院卧房,刚在榻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卧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帝若曦穿着鹅黄宫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看见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蹦了进来,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叉腰瞪着他:“汪海哥哥!你这些日子跑哪去了?我来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你!” 汪海看着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出去办了点事,怎么了?” 帝若曦哼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掀开食盒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碟桂花糕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做的,你快尝尝。” 汪海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比上次那碟齁甜的桂花糕强了不少。他抬头看了帝若曦一眼:“手艺长进了。” 帝若曦闻言,下巴微扬,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汪海笑了笑,低头又喝了一口。 帝若曦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杏眼亮晶晶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开口:“汪海哥哥,你这次在南疆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汪海放下银耳莲子羹,想了想,开口道:“趣事没有,不过倒是有个特殊的秘境,或许可以带你去一趟。” 帝若曦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秘境?什么样的秘境?” “一处上古遗迹,里面灵药遍地,不过那秘境似乎只对有缘人开放,每个人能取走的东西也有限,我打算多带几个人过去试试,看你们能不能进去。” 帝若曦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激动道:“我要去!什么时候出发?” 汪海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明天一早,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我也好把其他人叫上。” 帝若曦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食盒里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明天见”,然后提起裙角跑了出去。 第226章 带着七女前往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侯府后院的花厅里,七个人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上,神态各异,将本就宽敞的花厅挤得满满当当。 敖灵儿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果干慢慢嚼着,暗金色的眼珠懒洋洋地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大清早的,叫这么多人过来,又有什么大事?” “有一处特殊秘境。”汪海坐在主位上,将茶杯搁在桌案上,目光从七人脸上扫过,“那秘境靠近万妖国边界,里面灵草灵药极多,品阶不低。我带你们去一趟,各凭机缘,能拿到多少算多少。” 灵素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上次那片山谷里的秘境?你进去过了?” “还没。”汪海摇了摇头,“那秘境有特殊的禁制,我进不去。不过我带了周清辞试过,她能进去。我想着你们或许也能试试。” 萧璃月原本乖巧地坐在汪海身边,双手交叠在膝上,听见“秘境”二字便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眨了眨:“主人,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能进去就是最大的帮忙。”汪海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里面好东西不少,谁进去谁受益。” 花千语坐在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温茶,神色安静而温婉,听见汪海说完便微微颔首:“侯爷有命,千语自当同行。” 沈绯衣一袭绯红长裙,靠着廊柱,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冷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汪海身上瞟了一眼,随即又收了回去,轻轻哼了一声。 林若雪坐在沈绯衣旁边的椅子上,神色认真:“侯爷,那个秘境只对有缘人开放,不知我们这样的能否进入?” 汪海摇头道:“到了自然能试出来。” 帝若曦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在空中一挥:“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飞舟从侯府后院升空,隐匿阵纹全开,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没入云层之中。 很快,飞舟在那片隐秘的山谷入口外降落。 汪海拨开藤蔓,带着七人穿过狭窄的谷口,来到那层无形屏障前。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看似空旷的石壁:“就是这里。你们一个一个试,走过去就行。能进去便进去,进不去不要硬闯。” 灵素第一个跳了出来:“我先来!” 她话音未落,便提着裙摆大步朝石壁走去。身体穿过屏障时,那层水膜般的壁障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涟漪散去,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石壁之中。 帝若曦愣了一下:“她……进去了?我也要试试!” 帝若曦直接跑过去,身形没入了屏障之中。 汪海嘴角微微勾起:“下一个,璃月。” 萧璃月乖巧地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她的身影同样没入了屏障。 敖灵儿看着萧璃月消失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珠转了转:“本公主也来试试。” 林若雪和花千语对视了一眼,花千语先走上前去,身影没入屏障,涟漪荡开。 林若雪紧随其后,同样顺利穿过。 最后只剩下沈绯衣。她靠在石壁上,双臂抱胸,一直没有动。 汪海转头看向她:“绯衣,你不试试?” 沈绯衣别过头去:“我为什么要帮你?” 汪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绯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咬着唇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冷哼一声,站直了身子。 她走到屏障前,抬手探了探那层水膜般的壁障,指尖触及的瞬间,身影没入屏障之中,消失不见。 他后退两步,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闭目养神,等待她们出来。 七人穿过屏障之后,站在了一片广袤的空间中。 灵素站在最前面,仰头看着这片天地,嘴巴张成了圆形:“哇……” 萧璃月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脚边一株通体泛紫的小草,那株草微微颤了一下,叶片间亮起一圈细碎的紫色光点,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她的眼睛也亮了:“主人说得对……这里灵气真的好多。” 敖灵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色:“不错,这里的灵气比东海龙宫的秘境还浓郁,而且这气息……很舒服。” 花千语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灵草灵药,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地阶银线草、玄阶紫纹参、玄阶凝露花……品阶不算太高,但数量极多。若是在外界,光是这一片灵草地就够一个小宗门吃上好几年了。” 林若雪走到她身边蹲下,指尖轻轻拨开一株银线草的叶片,露出根部一圈银白色的纹路:“这株银线草的成色不错,可以用来炼制聚气丹,药效比普通的强上三成不止。” 帝若曦则早跑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蹲在一丛开着小蓝花的灌木前,掐了一朵放在鼻尖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整张脸皱成一团:“有点呛。” “往前走。”灵素指了指前方,率先迈开步子,“我感觉到那边灵气更浓。” 七人沿着灵草地之间的空隙向前走去。 一路上灵草越来越密集,品阶也越来越高,从最初的玄阶、地阶,渐渐出现了天阶灵植的影子。 …… 第227章 收获颇丰 汪海正盘膝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很快便听见了动静,睁开眼。 只见七道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那层水膜般的壁障中走出来。 汪海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们手中的东西上。 林若雪手里抱着一朵生有七窍的白玉莲,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萧璃月手里攥着一束通体泛紫的小草,叶片间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灵素怀里抱着一株剑形灵药,叶片之间,剑意凌厉。 敖灵儿指尖拈着一片金红色的龙鳞,逆光透着一层淡金的光晕。 帝若曦双臂环着一只灰扑扑的大蘑菇,不住地向内张望。 花千语身后背着一截手臂长的枯藤,那枯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一截沉睡的龙脊。 沈绯衣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拳头大的青色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一层水波般的光晕,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汪海的目光从那七件神物上一一扫过,心头大致有了数。 每一样都灵气内敛,品相不凡,确实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东西都收好了。”汪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飞舟上再说。” 七人各自将灵物收起,鱼贯穿过谷口那片藤蔓,回到飞舟之上。 舟身升空,隐匿阵纹开启,如同透明的水滴般融入云层之中,朝着帝都方向平稳飞去。 飞舟船舱内,汪海坐在主位上,七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他抬手,示意众人将此次收获的灵物再说一遍。 他方才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此刻需要更具体的了解。 “我先说。”灵素第一个举手,将那株剑形灵药从怀中取出,横在膝上,“这玩意儿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摸上去跟摸剑柄一样,有一股很纯的剑意在里面。我猜跟剑道有关,你应该用得上。” 汪海颔首,目光转向林若雪。林若雪将那朵七窍白玉莲捧在掌心,解释道:“这朵莲花我感觉与上次的七窍玲珑莲同源,便摘下来了。” 敖灵儿指尖拈着那片金红色的龙鳞:“这金源火鳞果,得吸收了龙族的本源才能开花结果,你不是在修炼炼体功法嘛,这东西最合适了!” 汪海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 萧璃月接着道:“主人,我这束紫草叫紫纹灵草,是炼制几种圣阶丹药的主药,具体用法我还不清楚,得回去查查古籍。” 帝若曦怀里那只灰扑扑的大蘑菇被她举了起来:“千语姐姐说,这个是通灵芝,吃了能扩充识海,增长神识,不过这东西不能直接吃,得配其他药材炼成丹药,否则药力太猛,吃下去容易撑爆识海。” 沈绯衣坐在角落,一直没开口。 汪海看向她,她才将那枚青色珠子从怀中取出,搁在掌心:“这是一枚木源珠,里面凝聚了一缕木之本源,你拿去吧。” 她说着,随手将珠子抛了过来。 汪海抬手接住,入手冰凉,那股木行灵气确实精纯。 他没有推辞,将珠子收入炼妖壶中。 花千语刚将那截枯藤取下,还没有开口,便神情一变。 顾清寒直接占据了花千语的身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落在汪海脸上,语气清冷而直接:“这东西能否给我?” 汪海微微一怔,随即挑了挑眉:“前辈要这东西做什么?” “此物对我有用。”顾清寒的语气依旧平淡。 汪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神色看不出喜怒:“前辈不说清楚,我可没法下决定。” 顾清寒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这是圣阶菩提树的枯枝。菩提树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万年一成熟。这根枯枝虽然已经死了,但其中还残留着一丝菩提树的生机。最关键的是,可以借助它感应到圣阶菩提树的位置所在。”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截枯藤上,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枯藤内部的结构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那些金色纹路确实不是装饰,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天然灵纹。枯藤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机还在沉睡。 “前辈要找菩提树?”汪海收回目光。 “没错。”顾清寒坦然道,“我需要此物来找寻圣阶菩提心来重塑肉身。将枯枝给我,对你也有利。我重塑肉身之后,地宫中的宝藏你都可以取走。而且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难处,我可出手帮你一次。” 汪海神色不变,心里却飞速盘算着。 顾清寒说得没错,她重塑肉身对他来说大体算是一件好事。一个造化境的盟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盟友,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不小的作用。 但问题在于,重塑得太早,道心种魔就没法对顾清寒产生太大影响。 她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寄居在花千语体内,魔种的侵蚀还能缓慢进行。 若是让她重塑肉身,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修为,那点侵蚀进度恐怕会被她直接碾碎。 汪海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属于花千语却透着顾清寒神情的脸上,忽然笑了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可是我许久没有与我的小婢女亲热了,前辈若是同意,让我与千语亲近一夜,也不是不行。” 顾清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拍掉汪海的手指,后退一步,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淫魔!你侯府之中如此多人,你还不满足?” 汪海被她骂了也不恼,收回手负在身后,神色坦然:“前辈既然不愿意,那此事便作罢,枯枝我先收着,等前辈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说着,伸手去拿花千语手中那截枯藤。 顾清寒五指攥紧枯藤,没有松手。 她盯着汪海,声音冷了几分:“你别忘了,我若是不能重塑肉身,那地宫中的宝藏你也不可能拿到。” 汪海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前辈,此事若是在数月之前,或许对我来说还有些许诱惑。但如今我已经成就天人,普通的天材地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而神阶宝物,前辈那地宫之中又能有多少存货呢?” “很多。”顾清寒的声音带着笃定,“足以把你推向涅槃。” 汪海笑而不语,显然不信。 他见过地宫中的格局,虽然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但大多是天阶之物。 顾清寒说“足以把他推向涅槃”,这话水分太大了。 而且,就算真能够如此,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没有太多的诱惑力。 顾清寒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色愈发难看。 汪海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前辈,让千语出来吧。” 顾清寒冷哼一声,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瞳孔中缓缓收敛,那股苍古而凌厉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 花千语的身体微微一软,扶住船舷才勉强站稳。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截枯藤:“侯爷,方才那位前辈又出来了?” “嗯。”汪海伸手将那截枯藤从她手中拿了过来,“她说这东西对她有用,我没给。” 花千语虽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见汪海神色如常,便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坐下。 汪海将那截枯藤托在掌心,指尖摩挲着表面细密的金色纹路,心念一动,系统面板便在眼前无声展开。 【圣阶菩提树枯枝(神阶上品)】 【功效一:枯枝中封存着一缕圣阶菩提树的本源生机,可用于感应同源菩提树的位置,范围约三万里。】 【功效二:圣阶菩提木对神魂有天然的滋养作用,将枯枝置于识海或随身佩戴,可缓慢温养神魂,修复神魂损伤。对残魂、分神亦有稳固效果。】 【功效三:圣阶菩提树天生克制邪祟魔气,枯枝虽已枯死,但木质中仍残留部分辟邪之力,对涅槃以下的魔道功法有明显的压制效果。】 第228章 炼化宝物 飞舟在云层中穿行,船舱内安静了片刻。 汪海将那截菩提枯枝收进炼妖壶,目光扫过七人,最后落在林若雪身上。 “若雪,那朵七窍白玉莲你尽快炼化掉。它与你的七窍玲珑心同源,越早炼化效果越好。” 林若雪点了点头,捧着那朵白玉莲站起身,走到船舱角落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她将莲花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催动七窍玲珑心。 乳白色的光芒从她心口涌出,如同月华般温柔地包裹住那朵白玉莲。 莲花在光芒中缓缓绽放,九片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来,每一片都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花瓣在光芒中渐渐融化,化作一滴滴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掌心渗入经脉,汇入七窍玲珑心之中。 林若雪的身体微微一颤,她能感觉到那颗心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就已经足够敏锐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又上了一个台阶,像是蒙在眼前的薄纱被揭开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乳白色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汪海,语气里带着一丝欣喜:“侯爷,七窍玲珑心的感知范围变大了许多,而且……我好像能隐约感知到天地间运行的一丝规律。” 汪海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随即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七窍玲珑心与他共享,林若雪能感知到的,按理说他也能够感受到。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寂静。 他耐着性子,将呼吸放得极慢,一点一点地放缓心神的频率,让灵识如同融化一般扩散开来,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那感觉像是一缕风拂过指尖,又像是水面泛起的一圈涟漪,极其微弱,稍纵即逝。 他想要去握住它,它却像泥鳅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汪海睁开眼,眉头微皱。 确实是天地规则的碎片,但太过模糊、太过零散,只能窥见一鳞半爪,根本抓不住。 但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十足的惊喜了。 虽然暂时看不清全貌,但有了方向,以后多练习几次,应当能慢慢摸到门道。 汪海没有急着炼化其他灵物,耐心等待飞舟回到帝都。 很快,飞舟在侯府后院降落。 七人各自散去,汪海带着其余几样灵物回了后院密室。 密室中烛火通明,汪海盘膝坐在蒲团上,将剑形灵草从炼妖壶中取出,横放在膝上。 那株灵草通体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叶片如剑,边缘锋利得几乎能割破皮肤。 一股凌厉的剑意从草叶间散发出来,在密室中弥漫开来,将烛火都压得矮了几分。 汪海闭上眼,并指如剑,一缕灵力探入灵草之中。 灵草表面的青灰色光泽骤然亮起,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剑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与那枚剑意种子撞在一起。 剑意种子猛地一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涌出混沌色的光芒,将那股新涌入的剑意包裹其中,一丝丝地炼化、吸收、融合。 汪海的识海中,那朵由六种剑意凝成的花朵正在缓缓绽放。 六片花瓣原本已经足够璀璨,此刻在新剑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表面流转的光芒从混沌色渐渐多了一层青灰色的光泽。 剑意种子在吸收完灵草中的剑意之后,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只是一枚静止的种子,而是开始生根发芽。 细如发丝的根须从种子底部探出,扎入识海深处,与汪海的武道意志相连。 第六次蜕变之上,第七次蜕变正在缓缓发生。 汪海没有强行催动,而是任由那股变化自然发生。 剑意的蜕变需要水到渠成,急不得。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株已经失去了光泽的剑形灵草,草叶已经变得枯黄,像是一株普通的野草。 轻轻一碰,便化为灰烬。 汪海取出那枚金红色的火鳞果。 火鳞果入手温热,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像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 敖灵儿说这东西吸收了龙族本源才能开花结果,最适合用来修炼炼体功法。 汪海没有犹豫,将火鳞果送到唇边,一口咬下。 果皮薄而韧,咬破的瞬间,一股灼热到近乎滚烫的汁液涌入喉咙,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那股热流比他预想的更加猛烈,如同一条滚烫的熔岩河在体内奔涌,所过之处经脉被灼得微微发烫。 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的功法自动运转起来,将那股热流一丝丝炼化、吸收,融入血肉与骨骼之中。 他的肉身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已经足够坚韧的血肉变得更加致密,骨骼变得更加沉重,每一条经脉都在那股热流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宽阔。 汪海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那股力量朝着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方向冲击。 第六重到第七重之间的瓶颈比第五重到第六重之间更加坚固,像是横亘在面前的一堵铁壁。 他催动全部至阳之气,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那道壁障。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震颤,经脉中奔涌的力量发出低沉的风雷之声。 那壁障在冲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却始终没有碎裂。 冲击到第十七次的时候,他体内的火鳞果之力终于耗尽。 那壁障上的裂纹比方才多了不少,但距离彻底崩碎还差得远。 汪海睁开眼,呼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还差一些……”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是“元神不灭”,比前六重都更加深奥,需要的至阳之力也更加庞大。 一枚火鳞果能够将第六重彻底稳固下来,并让壁障出现裂纹,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第229章 去万妖国 汪海将火鳞果残余的果核放在一旁,取出第三样灵物。 那枚木源珠。 青色珠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部那缕游动的东西像是一条细小的河流,又像是一缕活着的生机。 汪海握紧珠子,将灵力注入其中。 珠子表面的青色光晕骤然亮起,那股精纯到极致的木属性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如同一股清泉流经干涸的河床,滋润着他体内每一寸经脉。 长青道体自动运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那股木属性本源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变得更加柔韧,血肉中多了一股温润的生机,连带着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那股木属性本源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所过之处一切暗伤都在愈合,连带着道种中那颗剑意种子也受到了滋养,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汪海将木源珠中最后一缕本源之力炼化完毕,摊开手掌,珠子已经变成了透明的,内部那缕游动的东西也消失了,像是一颗普通的水晶珠子。 他缓缓收功,内视自身。 丹田中,道种稳定旋转。 道种表面,六道剑意光芒流转,比之前更加浑厚。 道种下方,血肉之中,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的力量已经彻底稳固,经脉中奔涌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那层横亘在第六重与第七重之间的壁障虽然还在,但上面的裂纹已经从细如发丝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沟壑。 “再有一两件火属性的至阳灵物,应当就能突破第七重了。”汪海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噼啪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力量,比闭关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推开密室的门,秋日的阳光洒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灵素正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捧着一碗馄饨,看见他出来便放下碗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师弟,你出关了?” “嗯。” 灵素凑近两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好像没什么变化嘛,我还以为你出关之后会浑身冒金光什么的。” “炼体功法哪有那种动静。”汪海走到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闭关了几天?最近可有事情?” 灵素把最后一口馄饨连汤带水倒进嘴里,用袖子一抹嘴,含含糊糊地答道:“没多久,也就七天。不过三天前,陛下派人来找过你,说让你出关之后立刻进宫一趟。” 汪海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什么事?” “不知道。”灵素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问了也不说。” 他将茶杯放回石桌上,站起身:“那我进宫一趟。” 灵素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帮你看着院子。” 紫宸殿的门敞着,殿内檀香袅袅。帝空明正坐在凤榻上批阅奏折,手中朱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今日穿了件明黄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支金簪随意挽起,素净之中带着几分慵懒。 听见脚步声,她放下朱笔抬起头来。那双丹凤眼里神色平静坦然,既没有上次分别时的羞恼,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上位者姿态,仿佛那夜紫宸殿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至极的奏对。 “闭关结束了?” 汪海见她神色如常,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是,臣刚出关,听闻陛下派人来找过臣。” “嗯。”帝空明放下朱笔,从奏折上方抬眼看他,“既然出关了,那你立即启程,去一趟万妖国。” 汪海怔了一下:“陛下,去万妖国做甚?” 帝空明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万妖池即将开启,朕为你争取了一个名额。” “啊?” 帝空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万妖池是万妖国的核心秘境,每千年开启一次,只有妖皇嫡系才能进入,这次妖皇赔了朕一个名额,你可以进去试试。” 汪海愣住了。 万妖池的名额? 他当然知道万妖池是什么,前世的中,万妖池是妖族最顶尖的淬体秘境,池水由妖皇的祖脉精血凝聚而成,对淬炼肉身有极大的好处。 人族的肉身本就比妖族脆弱,能进万妖池淬炼一回,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陛下……”汪海试探着开口,“臣是人族,进了万妖池,妖族那边会不会反悔啊?” 帝空明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他若是敢动你,朕夷了万妖国。” 汪海嘴角抽了抽,这话说得霸气。 “对了,国师一直想去万妖国一趟,如今正是良机。”帝空明忽然想起什么,“你去一趟太虚山,把国师也叫上。” 汪海点头应下,正要告退,帝空明已经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别在朕跟前碍眼。” 帝空明说完一挥手,一道柔和的劲力裹住汪海,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等他站稳脚跟时,已经站在了太虚山脚下。 云雾缭绕的山道蜿蜒而上,观星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汪海站在山脚下,抬头望了一眼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山巅,嘴角抽了一下。 “看来,上次的事,陛下还是没有放下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整了整衣袍,抬脚沿着石阶往上走。 太虚山的山路他走了许多回,早已熟门熟路。 穿过那片松林,绕过那块形如卧虎的巨石,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了观星台的白玉平台。 平台上空空荡荡,没有那道素白的身影。 观星台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像是好些天没有人打扫过。 汪海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师尊,弟子有要事求见。” 门内没有动静。他又叩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喊了一声:“师尊,弟子奉旨前来,陛下让您去一趟万妖国。” 门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洛清商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面。 她今日穿了件素白的长裙,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面容清冷如常,只是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前段时间陛下与妖皇起了冲突,这事我有所耳闻。你倒是胆子不小,还敢去万妖国。” “陛下都已经将妖皇打服了,还替我拿了一个万妖池的名额,我自然无惧。” 洛清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汪海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语气平淡:“路上你若是敢动业火,就别怪我把你逐出师门。” 汪海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师尊放心,我绝对不会动。” 洛清商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她转身走回观星台内,片刻后提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走了出来,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素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走吧。” 汪海眼前一亮。 他见过洛清商很多回,却极少见她穿劲装的模样。 那身素色劲装勾勒出她纤细而匀称的轮廓,腰间的束带收得恰到好处,银白长剑悬在腰侧,剑鞘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像是一道行走的月光。 第230章 试探 洛清商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瞥了他一眼:“看够了没有?” 汪海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弟子在看师尊今日气色不错。” 洛清商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径直沿着石阶往下走。 汪海快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太虚山。 山脚下没有飞舟,洛清商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银白色的星光从她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星梭。 梭身狭长,通体流转着星辉,与她的星月之体同源而生。 “上来。”洛清商率先踏上了星梭。 汪海依言跳上去,在星梭后端找了个位置坐下。 星梭平稳升空,穿过云层,朝着南方飞去。 两人一路无话。 星梭的速度比汪海的飞舟还要快上一些,不到一刻钟便穿过青州、荆州,进入了南疆地界。 越过十万大山之后,地形逐渐从茂密的热带丛林变成了开阔的丘陵与平原,空气也变得干燥了许多。 再往南飞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绵延起伏的山脉。 山脉呈暗紫色,山体上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紫色植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腥甜气息,与中原的草木味道截然不同。 万妖国到了。 洛清商将星梭降低,悬停在山脉边缘的一座矮峰上方。 她站在梭头,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辽阔的山野,像是在辨认方向。 “师尊来过万妖国?” “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洛清商的语气平淡。 汪海没有追问,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洛清商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白色的星辉从她指间流出,像一条细线般朝着前方延伸而去。 那星辉穿过山谷,越过河流,穿过一片紫色的密林,最终没入一座高耸的黑色山峰之中。 “那边就是妖皇的领地。”洛清商收回手,“万妖池在山腹之中,我们直接从那边过去。” …… 另一边,万妖国祖地。 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矗立在暗紫色的山巅,殿身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妖族图腾,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大殿之中,十几道身影分列两侧,或坐或站,形态各异,但每一个周身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 为首的是妖皇雷渊,他靠在王座上,左胸处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鳞甲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截,显然还未完全恢复。 他脸色阴沉,听着下方那群后裔吵吵嚷嚷。 “陛下!万妖池的开启已经延迟三天了!”一个虎首人身的壮汉站了出来,声音粗犷如闷雷,“大梁那边未免太过分了!” “就是!”旁边一个满头蛇发的女子接口道,吐了吐信子,“他们自己不来,难道我们连万妖池都不开了不成!陛下,您怎么能答应人族进我们的祖地!” “万妖池是我们妖族的根基,怎么能让一个卑贱的人族踏足!” 雷渊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烦躁,正要开口让他们安静一些,忽然感觉到两道气息正从北方飞速靠近。 一道清冷如星辉,一道浑厚如火阳。 他神色微动,开口沉声道:“行了,人已经到了。”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到了?还真敢来?” “我出去会会他!” 一个身材高瘦的妖族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鳞甲,面容冷峻,额角生着一对短角,周身散发着天人巅峰的威压,眼神凌厉如刀。 他叫青墨,是妖皇雷渊的外甥,修为已经摸到了涅槃的门槛,在妖皇一脉中实力足以排进前三! 雷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数息,然后微微点头。 青墨嘴角一勾,转身大步走出大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那两股气息的方向迎了过去。 同时,汪海和洛清商已经越过那片紫色密林,来到黑色山峰脚下。 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更加浓烈,四周的植物也比中原的更加高大粗壮,叶片宽大如扇,颜色深得发紫。 汪海正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忽然眉头微动,抬头看向前方。 一道青色流光从天际急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着天人巅峰的威压,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他们迎面撞来。 洛清商撇了一眼,五指虚握,掌心处星辉一闪。 那道青色流光在距离星梭还有十丈时骤然停住,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冲击力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卷起漫天尘土与碎叶。 青墨的身形在流光中显露出来,暗青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额角那对短角微微发亮,天人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般压在星梭上方。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五指并拢如刀,一道青色的爪影从掌心斩出,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劈向星梭前端。 洛清商终于动了。 她抬起的右手五指轻轻一转,星梭前端便凭空凝出一面星光璀璨的屏障,银白色的星辉在屏障表面流动如水,将那道青色爪影稳稳接住。 爪影撞上星光屏障时发出沉闷的爆响,气浪炸开,震得四周的紫色林木簌簌落叶。 屏障表面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 青墨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方才那一击虽然没有出全力,但也不是寻常天人能够接住的。 这个女人连剑都没拔,只是随手一挥便将他的攻击挡了下来,修为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没有停手。 第二击紧随其后,这一次他双爪齐出,十道青色爪影如同暴风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凌厉气息。 洛清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星梭上方的天空骤然亮了起来,漫天星光从云层中洒落,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柄银色长剑。 剑身流转着璀璨的星辉,剑尖指向那道青色身影。 “星落。”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 银色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那道流光在半空中骤然分化成无数细如牛毛的星针,如同一场银色的暴雨般朝着青墨笼罩而去。 青墨脸色一变,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暗青色的鳞甲上涌出一层厚重的妖力屏障。 星针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噼啪声,每一根星针都在屏障上炸开一小团银白色的光芒。 十息之后,屏障轰然碎裂。 数十根星针突破防御直直打在他胸口的鳞甲上,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他落在百丈外的一棵紫色巨树顶端,脚踩着树冠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鳞甲上多了十几个针尖大小的白点,虽然没有穿透,但那处已经被震得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看向星梭上那个素色劲装的女人,眼中多了一丝凝重的审视。 “大梁国师,果然名不虚传。” 第231章 不服? 洛清商收回手,那柄银色长剑重新化作满天星辉消散在空中,语气平淡如初:“既然知道,何须试探。” 青墨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洛清商落在她身后那道玄色身影上。 “人族的小辈,敢来万妖国,胆子倒是不小。” 汪海从洛清商身后走出来,负手站在星梭前端,低头看着树冠上那道青色身影,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嚯,看来妖国的东西不怎么欢迎我们啊。” 青墨没有接他的话。 他收回目光,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黑色山峰方向飞去,语气冷淡地留下一句:“随我来。” 汪海转头看了洛清商一眼。 洛清商没有说什么,催动星梭跟了上去。 星梭在黑色山峰顶端落下时,汪海才真正看清那座黑色宫殿的全貌。 宫殿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黑色广场,广场地面同样刻满了阵纹,在灵力的催动下隐约亮着微光。 广场上站着十几道身影,个个气势不凡。 有的虎首人身,有的蛇发盘绕,有的背生双翼,有的通体覆鳞。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道从星梭上走下来的人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汪海的目光在那些妖修身上扫过一圈,心中大致有了数。 天人巅峰三个,天人后期五个,其余的天人中后期不等。 青墨率先走进殿中,在他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汪海和洛清商并肩踏过大殿的门槛,殿内的气息比外面更加厚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妖力波动。 一个虎首人身的壮汉第一个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开口:“人族的小娃娃,你凭什么进我们妖族的祖地?” 他声如闷雷,震得大殿梁柱动荡。 “万妖池的池水是我妖族祖脉精血凝聚而成,人族进去,岂不是玷污了先祖的遗泽?” “陛下!这人族根本不配踏入我族祖地!”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殿中此起彼伏,每一道声音都带着浓浓的敌意。 汪海站在殿门口,听着那一片吵嚷声,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众妖,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咦,莫非你们不知道,这名额是你们输给我们陛下的吗?” 大殿中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吵嚷的妖族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汪海会这么直白地戳他们的痛处。 虎首人身的壮汉最先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身边的石桌,桌面应声碎裂,石块四溅飞散。他怒吼道:“你说什么!” 汪海被他这一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怎么?输给陛下的事,你们觉得丢人?” 虎首壮汉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的王字纹路都扭曲了几分。 他一步踏出,伸手指着汪海:“你再说一遍!” 汪海看着他,笑了笑,从袖中不紧不慢地取出那卷明黄绢帛。 圣旨摊开的瞬间,金色的龙纹从绢帛表面浮现,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在汪海头顶盘旋环绕,金光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帝空明的气息从圣旨中弥漫开来,涅槃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般压在大殿中每一头妖族的头顶。 那些方才还在叫嚣的妖族,此刻一个个脸色骤变。 那股威压太过熟悉了。 数日前的那一夜,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一根金矛贯穿万里长空,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妖皇钉碎了半座山峰。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惧感,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虎首壮汉最先扛不住了。他膝盖一软,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额角的冷汗顺着毛发滚落。 蛇发女子也缩了缩脖子,吐出的信子都顿在了半空,不敢再往前伸。 其余妖族更是噤若寒蝉。 整座大殿中只剩下那道金龙虚影盘旋时的低啸声,在石壁上回荡不休。 汪海将圣旨收了回来,金色龙纹从殿中敛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他负手而立,目光从众妖脸上慢慢扫过,嘴角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一圈手下败将,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要我将陛下请出来吗?” 大殿中死寂了片刻。 青墨站在殿门一侧,方才被洛清商一招逼退的憋屈还堵在胸口,此刻又被汪海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攥了攥拳头,却终究没有上前。 妖皇雷渊一直坐在王座上没有开口。 那双紫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殿中发生的一切,看不出喜怒。 直到汪海说完这句话,他才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朝他看了一眼,声音低沉而浑厚:“行了。” 他仅仅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却比任何雷霆都更有分量。 殿中那些躁动的声音瞬间平息下去,虎首壮汉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蛇发女子缩回了吐出的信子,连青墨都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雷渊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万妖池即将开启,就此打住吧。青墨,带他们过去。” 青墨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低头应了一声:“是,陛下。” 汪海将圣旨收回袖中,朝雷渊拱了拱手,笑容不减:“多谢。” 雷渊没有回应,转身重新坐回王座上,那双紫色的竖瞳已经阖上了,像是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 青墨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汪海和洛清商跟在他身后,穿过殿外的平台,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走去。 第232章 下一个是谁? 三人来到了一处石壁。 石壁前是一片空旷的谷地,四面都是黑色的峭壁,寸草不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妖力波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口滚烫的铁水吞进肺里。 青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在汪海和洛清商身上各停了一瞬,语气冷淡:“到了。” 他抬手,一枚暗紫色的令牌从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中。 令牌表面刻着一枚狰狞的兽首,兽口大张,露出獠牙,散发着与雷渊同源的气息波动。 青墨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妖力注入令牌之中,令牌骤然亮起刺目的紫光。 那紫光如同活物般在石壁上蔓延开来,勾勒出一道繁复的阵纹。 阵纹从石壁中央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石壁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是某种粘稠的岩浆。 紫光越来越亮,整面石壁都在震颤。 裂纹从中间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宽约三丈的入口。 入口深处透出一股灼热而腥甜的气息,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兽腹。 “万妖池开启。”青墨收回令牌,退到一旁,“名额限定十人,进去之后各凭本事,能在池中待多久,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但我提前警告你们一句——若是死在里头,万妖国概不负责。”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那九个已经跃跃欲试的妖族后裔。 九个妖族后裔,个个都是天阶初期,最强的一个更是达到了天阶中期。 他们站在入口两侧,眼神各异,有的贪婪,有的挑衅,有的冷漠,但无一例外都在打量着汪海这个唯一的人族。 汪海的目光从那九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转头对洛清商道:“师尊,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洛清商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汪海抬脚,踏入了那道裂缝。 穿过入口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气流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妖力。 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他面前。 穹顶高逾百丈,暗红色的钟乳石从穹顶倒垂下来,像是一根根凝固的血柱。 洞穴正中央是一片宽约十丈的椭圆形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暗紫色,表面翻涌着细密的气泡,像是煮沸的岩浆,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 万妖池。 池水散发出的妖力波动浓郁到让人头皮发麻,光是站在岸边,汪海就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透过皮肤往经脉里渗。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九个妖族后裔鱼贯而入,在池边站定。 他们围成半圆,将汪海堵在池水与石壁之间,目光不善。 领头的那个天阶中期妖族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虎首人身,通体覆盖着黄黑相间的条纹皮毛,四肢粗壮如柱,浑身上下散发着狂暴的妖力气息。 正是方才在大殿中拍碎石桌的那个虎首壮汉,名字叫做虎贲。 虎贲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黑色岩石被他踩出两个浅浅的脚印。 他低头看着汪海,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声音如同闷雷:“人族的小崽子,算你倒霉,这里是万妖池,不是你们人族的澡堂子。识相的话就自己滚出去,免得脏了我们妖族的祖地。” 虎贲话音未落,旁边那个满头蛇发的女子便接口道:“就是,人族的小崽子,你这细皮嫩肉的,万妖池的水你消受得起吗?别泡进去骨头都化了,到时候还得我们替你收尸。” 另一个背生双翼的鹰首妖族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得像铁片刮过石头:“跟他费什么话,把他扔出去就是了。陛下只说给他一个名额,可没说他必须在池子里泡多久。咱们把他弄出去,也不算违抗陛下的命令。” 九个妖族后裔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来越不客气,脚步也在慢慢朝汪海靠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九个都是天阶修为,领头的虎贲更是天阶中期巅峰,在这万妖池中还有妖力加成,自觉对付一个天阶初期的人族绰绰有余。 汪海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聒噪。 他负手立在池边,目光从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上慢慢扫过。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完了?” 虎贲的眉头皱了起来,黄黑相间的皮毛微微炸起:“说什么?你是不是吓傻了?” 汪海摇了摇头:“你们废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虎贲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挥拳朝身前砸去。但他这一拳落空了,拳风在空气中炸开一圈气浪,将池水表面的气泡都震得四散飞溅,却连汪海的衣角都没沾到。 下一瞬,汪海的身影出现在虎贲身后。 九霄剑无声出鞘,混沌色的剑光如同一道细线般划过虎贲后背的皮毛。 虎贲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踉跄了七八步,后背的皮毛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剑痕,鲜血顺着伤痕渗出来,染黄了虎纹。 他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惊怒:“你——!” 汪海收剑而立,神色如常:“天阶中期,可惜反应太慢了。” 虎贲怒吼一声,双爪齐出,爪尖上缠绕着暗黄色的妖力,猛虎扑食般朝汪海扑来。 他这一扑裹挟着狂暴的威势,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啸,整座地下洞穴都在微微震颤。 汪海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直迎上虎贲的爪击。 掌锋与爪尖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如皮革撕裂的闷响。 虎贲的脸色变了。 他的虎爪像是抓在了一块精钢上,指骨被震得发麻,爪尖处的妖力被一股灼热的力量直接碾碎,顺着他的手臂往上传,烧得他整条胳膊都像浸在滚油里。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汪海的左拳已经轰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拳朴实无华,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裹挟着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的至阳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虎贲胸口那块最厚的胸肌上。 虎贲的身体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倒飞出去,砸在后方那面黑色的石壁上,整个身体都嵌进了石壁中,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住。 地下洞穴中安静了一瞬。 剩下八个妖族后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们之中最强的一个被一拳砸进了墙里。 蛇发女子的獠牙都忘了收回去,鹰首妖族的翅膀僵在半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上前。 汪海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语气平淡:“下一个是谁?” 第233章 一人独享 寂静蔓延了片刻。 蛇发女子最先回过神来,她尖啸一声,满头蛇发同时竖起,数十条毒蛇张开獠牙朝汪海咬来,蛇牙间喷出的毒液在空中化作一片暗绿色的雾气。 鹰首妖族紧跟着振翅而起,双翼间射出数十根漆黑如铁的羽箭,箭尖上淬着暗紫色的妖毒。 其余六个妖族也同时出手,妖力光芒在洞穴中此起彼伏,将昏暗的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八个人同时出手,八方合围,不留任何死角。 汪海没有后退,九霄剑再次出鞘,混沌色的剑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那道剑光平平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势,如同涨潮时的海浪,将涌来的妖力、毒雾、羽箭一并吞没。 万象剑意在他识海中流转,至阴至柔的剑意如同流水般将那八道攻击尽数裹住,再顺势一带,那些攻击便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互相碰撞在一起,在洞穴中炸开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蛇发女子的毒雾撞上鹰首妖族的羽箭,嗤嗤作响。 其余几道妖力光芒在洞穴中横冲直撞,将钟乳石撞断了好几根,碎块砸进万妖池中,溅起暗紫色的水花。 汪海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一晃,出现在蛇发女子面前,左手探出,直接掐住了她满头蛇发中那根最粗的主蛇,用力一捏。 蛇发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满头的蛇瞬间软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头,浑身发抖。 鹰首妖族见势不妙,双翼一振便要冲天飞起。但汪海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一脚踏在他脚下的地面上,至阳之力顺着地面传到他身上,将他的脚爪牢牢吸在地面,动弹不得。 其余六个妖族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混沌色的剑光已经在他们之间穿梭了一个来回,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落在他们身上的薄弱之处。 骨裂声、闷哼声、求饶声在洞穴中此起彼伏。 不到三十息,九个妖族后裔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虎贲嵌在石壁里还在挣扎,蛇发女子蜷在地上抱着头,鹰首妖族趴在地面,翅膀被一团混沌色的剑意压住,怎么也挣不开。 其余六个妖族更是连爬都爬不起来,瘫在地上哎哟叫唤。 汪海站在洞穴中央,九霄剑悬在身侧,混沌色的剑芒在剑身上流转。 他的目光从那些瘫倒在地的妖族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虎贲身上。 他走到石壁前,抬手握住虎贲的脚踝,将他从嵌着的石壁里拔了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虎贲摔在地上,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汪海一脚踩在胸口,重新按回地面。 “你……你到底什么修为?”虎贲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不甘,“你不是天阶初期!” “我是天阶初期。”汪海踩着他的胸口,语气平淡,“只是你们的实力太弱了。” 虎贲咬着牙,眼中翻涌着屈辱与愤怒,却不敢再开口。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只脚上传来的力量,浑厚、灼热、不可撼动,那是他完全无法对抗的力量。 汪海低头看着他的双眼,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你倒是有几分骨气,比其他几个强。” 虎贲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汪海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缕漆黑的细丝顺着指尖没入虎贲的识海,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叮!万魔之种成功种入虎贲体内,初始反馈比例:百分之十。】 【叮!万魔之种成功侵蚀虎贲道心,反馈比例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虎贲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异样。 但他仔细探查时,却什么都没发现,只觉得眉心处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痒痒的,很快就消失了。 汪海收回脚,负手站在万妖池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现在,还有人要拦我吗?” 洞穴中一片死寂。 鹰首妖族趴在泥地里,翅膀上的剑意锁链让他连一根羽毛都动不了; 蛇发女子蜷在角落,双手还捂着头,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其余几个妖族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他注意到。 虎贲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沉默了片刻,最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自从那一缕黑气入体之后,他对面前这个人族的敌意就在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扎了根,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他的想法。 汪海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万妖池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池水中。 触手温热,比人体的体温略高一些,像是泡在微烫的温泉中。 那暗紫色的池水触感滑腻,表面翻涌的气泡在指间破裂时,会有一股细碎的妖力顺着皮肤渗入体内,酥酥麻麻的,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轻轻揉按着。 汪海没有犹豫,褪去外袍,赤身踏入了万妖池中。 池水没过他的脚踝、小腿、腰际,最终漫到胸口。 那股温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顺着皮肤渗入经脉,顺着经脉汇入丹田,与玄阳不死功的至阳之力交汇在一起。 万妖池中的妖力虽然名为妖力,但其本质是天地间最原始的淬体之力,与人族的灵力并不冲突。 那些暗紫色的池水渗入他的血肉,一点一点地淬炼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汪海闭上眼,盘膝坐在池水正中,只露出头颈在水面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玄阳不死功正在被这股力量激活,第六重的功法自动运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池水中的淬体之力。 那层横亘在第六重与第七重之间的壁障,在池水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着,裂纹从细如发丝变成了指宽的沟壑。 识海中,万象剑意也在悄然发生变化。那股淬体之力并不只是针对肉身,它同样在淬炼他的道心、他的神识、他的剑意。 那枚剑意种子在识海中微微颤动,扎根的触须顺着这股力量的引导向更深处延伸,像是在探索什么。 洞穴中静悄悄的,只有池水翻涌气泡的咕嘟声,和远处那些妖族后裔细碎的呼吸声。他们瘫在地上,谁也不敢出声打扰他,更不敢靠近池边半步。 一个时辰后,万妖池暗紫色的水位下降了整整一尺。 那些妖族后裔看着水位变化,一个个心都在滴血。 但他们谁都不敢上前。 …… 第234章 妖国皇妃 洛清商站在黑色广场边缘,负手望着那座巍峨的黑色宫殿,素色劲装在风中轻轻拂动。 夜风裹着万妖国特有的腥甜气息,吹动她束在脑后的高马尾。 “你们皇妃在哪?” 青墨的脸色微变,那对短角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找她有事。”洛清商的语气平淡如常,“早年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多年未见,今日既然来了,顺道叙叙旧。” 青墨盯着她,那双暗青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审视的光芒。 他显然不相信洛清商来万妖国只是为了叙旧,直接拒绝道:“皇妃身体有恙,不见外人。” “你进去替我问句话,就说故人来访,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在落霞山的约定。”洛清商收回目光。 青墨盯着洛清商看了片刻,最终转身走向宫殿侧门。 他推门进去,身影消失在暗处。 万妖宫占地极广,大殿之后是连绵的宫室庭院,青石铺道,两侧种着暗紫色的奇异花木。 那些花木只在夜间开放,此刻正值花期,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青墨穿过三道宫门,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落不大,四四方方,院墙是普通的青砖砌成,没有雕刻任何妖族图腾。 院中种着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与万妖国满山的紫色植物格格不入。 院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穿着暗紫色宫装的侍女守在廊下。 她们看见青墨走来,齐齐福了一礼,声音轻柔:“青墨将军。” “皇妃可在院中?” 侍女点头:“皇妃正在屋里看书。” 青墨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瞬。 皇妃向来不喜见外人,平日里连妖皇的面都见不上几回,更别说素不相识的人族国师了。 但他还是抬手叩了叩门环。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进来吧。” 青墨推门而入。 院中的布局很简单,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廊下摆着一张竹制的摇椅,椅面上铺着一块素色的软垫。 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借着廊下的灯笼光慢慢翻看。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气质极好,像是一泓平静的湖水,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她听见脚步声便放下书卷,抬头看向青墨,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青墨将军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 青墨站在院中,没有走近。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皇妃,外面有个人想见您。她自称是您的故人,说曾在落霞山与您有过约定。” 皇妃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青墨心头一动,皇妃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她那短暂的犹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 既然皇妃没有拒绝,那就是愿意给那个面子。 他拱手道:“那我去将人带过来。” 皇妃放下书卷,微微点头:“嗯。” 青墨转身快步出了院子,沿着来路回到大殿外的广场上。 洛清商还站在原地,素色劲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皇妃同意见你。”青墨在她面前站定,语气冷淡,“随我来。” 洛清商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跟上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和宫门,在那棵老槐树前停下。 洛清商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廊下那道月白身影上。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青墨留在院外,没有跟进来。 皇妃已经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缓步走来的素色身影,目光在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弯起一个温和的笑意:“洛姐姐,多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 洛清商在院中站定,素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你倒是变了不少,看起来气色比以前好了一些,就是总带着一丝倦意。” 皇妃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笑了笑:“洛姐姐还是这么敏锐。”她侧身让开,“进来坐吧,正巧我煮了一壶茶。” 洛清商没有推辞,抬脚走上台阶,在廊下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皇妃回到自己的位置,提起炉上温着的茶壶,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洛清商面前。 茶汤是琥珀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洛清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皇妃脸上:“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洛姐姐请说。” “当年你从落霞山带走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皇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上,抬头看着洛清商,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洛姐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那些东西。”洛清商的指尖在温热的杯沿上停了一瞬,“牵涉甚广,如今外头已经不太平了。你若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皇妃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声音轻了几分:“洛姐姐说的外头不太平,是指?” 洛清商放下茶盏:“我也不清楚,但那些东西可能也是祸患之一。” 皇妃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当年我从落霞山带走的那件东西,从未触碰过,也没有交给任何人。” “我知道你谨慎。”洛清商看着她,“但谨慎未必能保命。那些东西既然在你手里,早晚会有人找上门来。” 皇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洛姐姐想让我怎么处理?” “交给我。”洛清商说,“我带回太虚山镇压。” …… 第235章 重生者白绒 万妖池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池水从最初的暗紫色渐渐变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华。 那些瘫在地上还不敢起身的妖族后裔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水位一寸一寸地消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虎贲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不断下降的水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余光瞥了一眼池水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玄色身影,终究没敢出声。 汪海闭着眼,盘膝坐在池水正中。 暗紫色的池水已经从他的胸口降到了腰际,又从腰际降到了大腿。 那股淬体的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汇入丹田,与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至阳之力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第六重到第七重之间的那道瓶颈,在万妖池的力量冲刷下终于彻底碎裂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如同火山喷发般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收缩又膨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锻造。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运转的瞬间,他的神识也在同步蜕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变得更凝实,像是从一团雾气凝成了一块冰。 即便肉身被毁,只要神魂尚存,他也能凭借第七重的力量重塑肉身,虽然不如第六重滴血重生那般彻底,但已经比绝大多数修士强了太多。 汪海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光芒,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晕,片刻后便融入血肉之中,消失不见。 他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之前有了本质的不同。 万妖池的力量不仅将他推到了第七重,还在他血肉深处留下了一道烙印。 那道烙印像是一枚沉睡的符文,潜伏在他每一寸血肉之中。 汪海试着催动那道烙印。 他心念一动,皮肤表面便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暗紫色鳞纹,从手背蔓延到小臂,又从小臂蔓延到肩膀。 那鳞纹极薄,近乎透明,却覆盖了他全身的皮肤。 他抬手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这层鳞纹带来的防御力竟然比起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肉身还要强悍一些。 寻常天人后期全力一击打在他身上,最多也就在鳞纹表面留下一道白印。 这道鳞纹与他体内的万妖池之力同源,可以随心意催动和收起,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几乎是一种被动的肉身神通。 汪海将鳞纹收回,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站起身,池水已经降到了他的脚踝处,脚下的岩壁上还残留着暗紫色的水痕,像是退潮后的滩涂。 他赤脚走出万妖池,从池边捡起外袍披上,转头看了一眼那些瘫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的妖族后裔。 虎贲正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既不敢开口,又挪不开眼。 汪海没有搭理他们,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他走出石壁裂缝时,洛清商正站在洞外的石阶上等他。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她素色劲装的肩头,那张清冷的面容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洛清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突破了?” “嗯。”汪海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天人五重,还多了一项小神通。” 洛清商没有追问是什么神通,只是转身沿着来路往上走:“万妖池已经关闭了,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 另一边。 月华如水,万妖宫后院的青石阶被照得泛着霜白的光。 一道细小的身影忽然从院墙外的紫藤丛中滚了出来。 那是一只小狐狸,通体雪白,只有四只爪尖和尾巴尖上缀着几缕金红色的绒毛,像是不小心沾了染料。 它摔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墙上,四脚朝天翻了个滚,甩了甩脑袋才踉踉跄跄地站定。 月光照在它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上,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还没分清楚今夕何夕。 但很快,茫然便被一种急促的焦虑取代。 它竖起两只尖耳朵,鼻尖微微翕动,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气味。 “什么情况?”小狐狸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细嫩,“我这是……重生了?回到了五十年前?”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和拖在身后的蓬松尾巴,又跳起来转了两圈,确认自己确实回到了过去,而且是回到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等等……”小狐狸的耳朵忽然竖得更直了,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猛地瞪大,“这个时候……姐姐似乎还带着那样东西!” 它的尾巴一下子炸开了毛,像一把撑开的白色小伞。 “得赶紧去找姐姐!绝对不能让汪海那个混蛋抢先!” 话音未落,小狐狸已经蹿下了墙头,四只爪子落地无声,沿着青石铺就的回廊朝着万妖宫深处一路小跑而去。 它跑得飞快,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像是一颗被风吹过的雪球。 穿过三道宫门,绕过那座种着老槐树的院子,小狐狸在一扇半掩的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它用爪子扒开门缝,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石桌上摆着两只茶盏,茶汤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像是人刚离开不久。 小狐狸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确认姐姐还在,便推开门,一溜烟跑了进去。 皇妃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月光照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见动静,她放下书卷,低头看见那只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在自己脚边,仰着头,琥珀色的圆眼里满是焦灼。 皇妃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狐狸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绒绒,你不抓紧化形,怎么跑来这里了?出什么事了?” 白绒被她揉得耳朵往后压了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打滚。 它用力甩了甩脑袋,把皇妃的手从头顶甩开,仰着脸,声音焦急:“姐姐!你从落霞山上带走的那样东西还在吗?还在不在?” 皇妃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温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少见的严肃。 她盯着小狐狸看了几息,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绒绒,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白绒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蓬松的尾巴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片细碎的尘土:“姐姐,这不重要!你记住,那样东西绝对不能交给大梁一个叫汪海的人!绝对不行!” 皇妃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片刻后摇了摇头:“汪海?我不认识这个人。” 白绒闻言,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它蹲坐在地上,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还好还好……那姐姐,那件东西你还在吗?没弄丢吧?” 皇妃沉默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小狐狸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那几样东西,方才我已经交给了大梁国师洛清商,请她带回太虚山镇压了。” 白绒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它蹲坐在原地,蓬松的尾巴直直地竖在半空中,琥珀色的圆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洛……洛清商?”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汪海那个混蛋的姘头师尊吗?完了完了完了!” 白绒跳起来,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原地扑腾了好几下:“姐姐!你怎么能给她呢!洛清商肯定会把东西拿去给汪海的!他们是一伙的!” 皇妃看着小狐狸这副急得上蹿下跳的模样,眼中带着几分困惑:“绒绒,你今日是怎么了?那件东西本就是我从落霞山带回来的,交给洛姐姐处置并无不妥。她与我早年有约,由她保管是最合适的。而且,你说的那个汪海,我从未听说过,洛姐姐怎么会把东西交给他?” 第236章 东西留下 白绒急得在原地打转,蓬松的尾巴像一面小旗子那样甩来甩去。 皇妃看着急得团团转的白绒,眉头微微蹙起,低头道:“绒绒,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从不关心这些事。” 白绒凑到皇妃脚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裙摆:“姐姐,这个不重要,趁现在他们还没走,赶紧把东西拿回来吧!真的会出大事的!” 皇妃看着白绒那双焦灼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了解自己这个妹妹,虽然平时贪玩爱闹,但从不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能让它急成这样,恐怕确实有她的道理。 “好吧。”皇妃叹了口气,“但洛姐姐可未必会放手,她既然已经答应将东西带回太虚山,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白绒连连点头:“先试试再说,至少不能让东西落到汪海手里!” 皇妃弯腰将白绒抱了起来,转身出了院子,顺着回廊往万妖宫前的方向走去。 她们穿过三道宫门时,正好遇见汪海和洛清商从万妖池方向走回来。 月光下,汪海穿着一件玄色外袍,头发还带着几分湿气,看上去是刚沐浴过的样子。 洛清商走在他身旁,素色劲装上沾了一点夜露,神色清冷如常。 皇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见过洛清商很多回,却从未见过她与任何人同行。 夜风裹着万妖国特有的紫色花木香气,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汪海走在洛清商身侧,正要开口问她来妖国还有什么事情,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洛姐姐,请留步。”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汪海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正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那女子面容温婉,气质柔和,像是一泓平静的湖水,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安。 洛清商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落在皇妃脸上:“皇妃,还有何事?” 皇妃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洛姐姐,那件东西……能不能先还给我?绒绒说它关系重大,我方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洛清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方才已经说好了,东西由我带回去镇压,你反悔了?” “不是反悔。”皇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绒,又抬起头,“只是绒绒从来不会无故说这种话,它既然说那东西不能离开万妖国,我便不能轻率将它交给旁人。” 洛清商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那件东西本就不是你的,如今收取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皇妃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她怀里的白绒忽然竖起耳朵,然后猛地转头朝宫殿方向看去。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从黑色宫殿的方向急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着涅槃后期的磅礴气息。 妖皇雷渊。 他在汪海面前十丈处落地,暗紫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左胸处的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但颜色依旧比周围的鳞片浅了一截。 他的目光落在洛清商身上,声音低沉而浑厚:“洛国师,把东西留下。” 洛清商没有动:“妖皇,那东西是皇妃当年从落霞山带出来的,与你无关。” 雷渊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万妖国境内的一切,都与本王有关。你若是带着那东西离开万妖国,日后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汪海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虽然不太清楚他们口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看这架势,那东西恐怕确实不简单。 他也懒得纠结,直接从袖中取出圣旨,摊开。 金色龙纹从绢帛中浮现,五爪金龙的虚影在半空中盘旋,帝空明涅槃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汪海面不改色地看着雷渊:“妖皇阁下,我们只是来跑个澡罢了,你若非要强留我们,陛下那边会不高兴的。” 雷渊盯着那道圣旨,紫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腮边的鳞片微微翕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大殿中那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金色长矛贯穿长空,将他的王座连同半座山峰一起击碎。 若再战一场,他多半还是讨不到好处。 白绒挣扎着从皇妃怀里跳了出来,落地后四只爪子在地上抓了两下,然后仰起头,用细嫩却急促的声音喊道。 “姐夫!一定不能让他们带着那个东西走,不然妖族将有大患!” 雷渊低头看着脚边那只雪白的小狐狸,眉头皱得很深。 白绒是皇妃的妹妹,平日里虽然贪玩,但从不插手正事。 能让它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喊,那东西恐怕确实比他想的更关键。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汪海身上:“不过一道圣旨罢了,能有帝空明几分实力?把东西交出来,此事罢了,否则别想离开!” 话音未落,他抬手,五指张开,一股暗紫色的妖力从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爪影直直抓向洛清商。 汪海眉头一皱,下意识将圣旨横在身前。 圣旨感受到威胁,表面的金色龙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条金龙的虚影从绢帛中腾空而出,在汪海身前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帝空明的虚影在金光中缓缓浮现。 她依旧是那身玄色龙袍,长发束冠,面容清冷。 她转头看了汪海一眼:“小海子,你惹的事倒是一桩接一桩。” 汪海连忙拱手:“陛下明鉴,是他们先动的手。” 帝空明闻言,目光落在雷渊身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哦?又是你?” 这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雷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道虚影虽然只是一道分神,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与数日前将他钉碎山峰的那道气息如出一辙。 帝空明的虚影没有给雷渊反应的时间。她抬起头,看都懒得看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飞出,如同一根细针般刺破暗紫色的夜空,直冲天际。 那光芒在穿破云层的同时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连通大梁帝都,跨越千里山河,精准地锁定了帝空明的本体。 …… 第237章 天魔钥匙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坐在凤榻上批阅奏折。 她忽然抬起头,丹凤眼望向南方,眉头微微一挑:“又来了?” 话音刚落。 金色长矛从光柱中探出。 这一刻,万妖国上空的暗紫色云层被撕裂了。 金色的国运之海在万丈高空翻涌汇聚,一柄丈许长的金色长矛从光海中探出,矛身上缠绕着无数金色的龙纹,散发着足以让涅槃境颤栗的气息。 雷渊瞳孔骤缩,他猛地收回了拍向汪海和洛清商的那只爪子,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将全身妖力灌入防御之中。 暗紫色的鳞甲在他体表层层叠叠地覆盖上来,化作一面厚重的紫色盾牌。 但金色长矛比他更快。 那道金光从云端坠落,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精准地贯穿了雷渊的防御,在他的左肩处炸开一团金色的血花。 暗紫色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黑色广场的地面上,将青石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雷渊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掀飞出去,砸在身后的黑色宫殿上,将宫墙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其中。 “雷渊。”帝空明的虚影负手立在半空中,声音清冷如冰,“此事既然是你皇妃引起,那朕便将她带回大梁,你若有意见,亲自来天阙城找朕谈。” 雷渊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紫色的鲜血。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那道玄色虚影,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屈辱、愤怒与深深的忌惮。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帝空明的虚影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抬手,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茧,将汪海、洛清商、皇妃和白绒同时包裹其中。 金光暴涨,几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如同一滴墨水融入夜色,转瞬间便从万妖国的广场上消失了。 广场上只剩下雷渊一人,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 他大口喘着粗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滴血,暗紫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他攥紧了拳头,紫色竖瞳中翻涌着阴沉的怒意。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而疲惫,“血魔老祖不是说她的国运之法有弊端吗?为何可以屡次三番调动全部国运?” 但四周却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卷过空荡荡的广场,吹散了他肩头残留的金色光屑。 与此同时,天阙城。 紫宸殿。 金色的光茧在殿中无声散开,四道身影和一只小狐狸同时出现在白玉地面上。 汪海最先站稳脚跟,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帝空明,后者正坐在凤榻上,手中还捏着一卷奏折,神色淡然,像是方才那根跨越万里的金矛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威武。”汪海由衷地赞了一句。 帝空明没有理他,目光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皇妃站在大殿中央,手边还跟着那只雪白的小狐狸,一人一狐的表情各异。 皇妃的神色还算镇定,只是微微攥着袖口的手指泄露了几分紧张。 白绒则完全缩在了皇妃裙摆后面,只露出半只毛茸茸的耳朵和一只警惕的琥珀色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帝空明放下奏折,目光在皇妃身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你就是妖皇的皇妃?” 皇妃微微颔首,福了一礼:“正是,白漪见过陛下。” 帝空明的语气毫不客气:“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歇着吧。” 皇妃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白绒。白绒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开口。皇妃最终叹了口气,微微点头:“一切听陛下安排。” 洛清商从光茧中走出来,朝帝空明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清冷:“陛下,东西我会带回太虚山妥善处置。待镇压稳固之后,会向陛下报备。” 帝空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的目光从皇妃身上移开,落在汪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在万妖池里泡了一趟,涨了不少修为?” 汪海咧嘴笑了笑:“托陛下的福,突破了。” 帝空明轻哼一声:“行了,先回去歇着吧。素心还在你府上养伤,你多去看看。” 汪海拱手告退,洛清商也跟着退出了紫宸殿。 白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了上去,她如今差不多算是阶下囚,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出了紫宸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 汪海转头看了洛清商一眼:“师尊,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洛清商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侧头看了汪海一眼,语气平淡:“是一枚钥匙。” “钥匙?开什么的?” 洛清商看着汪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打开天魔封印的钥匙。” 汪海的脚步顿住了,他转头看向洛清商,眉头微微皱起:“天魔?万年之前那场仙魔大战被封印的天魔?” 洛清商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方:“没错。那场大战之后,天魔被镇压在葬神之地深处,钥匙被拆分成数份散落各地。皇妃当年从落霞山带走的那一枚,便是其中之一。” 汪海若有所思。 他可是知道内情的。 如果天剑真人的情报没有误,那所谓的天魔应该就是仙界派来灭杀长青宫道统的人,此人的境界应该处在化仙境。 就算被镇压万年,实力大打折扣,至少也是造化境的大能,绝非涅槃境能够对抗的存在。 若是如此,这个被封印的天魔或许也可以用来对付长青仙尊。 不过对方实力太强,目前完全无法掌控,贸然接触无异于引火烧身。 “师尊打算怎么处理那把钥匙?” “带回太虚山,以星月大阵镇压。钥匙本身没有神异,它的作用只是开启封印。只要钥匙不被集齐,天魔就不可能脱困。”洛清商说完,看了他一眼,“你别打它的主意,那东西碰不得。” 汪海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师尊放心,弟子没那么大的胆子。” 话虽如此说,但汪海对师尊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若是钥匙没有神异,妖皇皇妃为何会将它带走?而且师尊回收之时还恋恋不舍。 这钥匙必定有着神异,而且多半帮助不小。 洛清商没有再多说,转身踏上星梭,银白色的光芒托着她升入夜空,片刻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汪海站在宫门外,看着那道星光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收回目光。 第238章 文碑异动 回到侯府时,夜已经深了,后院静悄悄的,只有桂花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汪海没有急着回卧房,先去了素心住的那间厢房,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素心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回来了?” “嗯,回来了。”汪海在门边站定,见她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便放下心来,“素心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再养几日应当就能动用灵力。”素心合上书卷,“侯爷这次去万妖国,可有遇上什么麻烦?” “麻烦倒是有一点,不过都解决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汪海没有多留,叮嘱她好好休养,便退出了厢房。 他回到自己卧房,关上门,在榻上盘膝坐下,将这一趟万妖国之行的收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首先是万妖池的淬体效果,肉身强度大幅提升,玄阳不死功突破到了第七重,还多了一道可以随时催动的暗紫色鳞纹。 其次是修为,从天阶二重直接跳到了天阶五重。 这个跨度听起来夸张,但汪海知道其中有一大半是万妖池积累千年的淬体之力加上玄阳不死功突破时的连带提升。 最后是那枚种在虎贲体内的万魔之种,虽然目前反馈比例只有百分之十五,但有总比没有强,日后若是虎贲修为提升,他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当然,最关键的是,它可以让汪海获取到有关妖族方面的情报。 他盘算完这些,正要闭目调息,忽然感觉到炼妖壶中有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汪海心神一沉,探入炼妖壶中。 壶中空间一如既往地混沌翻涌,雾气深处,那枚菩提枯枝正在微微发光。 温润的金色纹路在枯枝表面缓慢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散发出一圈一圈极淡的灵气涟漪。 汪海微微一怔,将枯枝从炼妖壶中取出,托在掌心。 枯枝入手温热,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机。 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入枯枝内部,沿着那些金色纹路向内探查。 枯枝深处,那一缕微弱的生机正在缓慢跳动,比之前活跃了不少。 汪海皱了皱眉,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万妖池之行触发了什么? 他将神识收回,将枯枝重新放回炼妖壶中,暂时压下了这个疑问。 次日清晨,汪海刚从调息中醒来,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鸢的声音。 “侯爷,出事了。” 汪海披衣起身,推门而出。青鸢站在院门口,银甲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面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 “太庙那边的守庙太监来报,说文碑昨夜出现了异动。”青鸢压低声音,“碑身上的文字半夜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反复了三次。守庙太监不敢擅动,派人来报。” 汪海眉头一动,没有耽搁,披上外袍便往外走。 他快步穿过侯府前院,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走去,一路走得飞快,街上的行人和早市的小贩纷纷避让。 太庙的门半敞着,守庙太监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汪海来了,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 “侯爷,您可算来了。” “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太庙,穿过前殿,来到后殿放置文碑的偏殿。 文碑立在偏殿正中央,通体混沌色的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光纹,碑面上的文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乍一看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汪海走近几步,便看出了端倪。 碑身左下角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很小,比蝇头还细,刻在碑面最下沿,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汪海蹲下身,眯着眼细看,辨认出了那行字的内容。 “南疆,碧水寨,月圆之夜。” 汪海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碰那行字,站起身,转头问守庙太监:“昨夜文碑发光时,可有人靠近过?” 守庙太监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老奴一直守在偏殿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那文字是自己亮起来的,亮了三回,然后就多了这一行字,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汪海沉吟片刻,没有再多问,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便转身出了太庙。 碧水寨,南疆碧水族的核心寨子,他上次去南疆时听赵破虏提起过,碧水族是三大蛮族中对朝廷最友善的一支,族长已经明确表态愿意配合文道推行。 月圆之夜,具体是哪一月的月圆? 汪海站在太庙门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日子。 眼下距离这个月的月圆还有七天,时间倒是充裕。 他没有急着回侯府,转道去了紫宸殿。 帝空明正在用早膳,听他说完文碑异动的事,放下银箸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文碑与龙脉相连,它自己生出的文字,多半与气运变化有关。既然指向南疆,你便去一趟,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动静。” “臣也是这么想的。”汪海点头,“不过此事蹊跷,在此之前,臣想去见一个人。” “谁?” “皇妃身边那只小狐狸。” 帝空明挑了挑眉:“那只白狐?” “对。”汪海说,“那只小狐狸昨夜在万妖国的时候表现有些奇怪,臣总觉得它知道些什么。” 帝空明没有多问,摆了摆手:“你去跟皇妃说,让她同意就行。” 汪海拱手告退,出了紫宸殿,往安置皇妃的偏殿走去。 皇妃被安排在靠近御花园的一座小院里,虽然不算宽敞,但胜在幽静。 汪海到的时候,皇妃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卷书。 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蜷在她脚边,蓬松的尾巴盖在鼻子上,像是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小狐狸的耳朵先动了动,然后抬起头来,琥珀色的圆眼一下子瞪得溜圆。 它噌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汪海。 “你来做什么!” 汪海看着它,笑了一下:“小家伙,你认得我?” 白绒的尾巴一僵,随即别过头去:“不认得,就是看你不顺眼。” “那正好,我也看你不顺眼。”汪海走到皇妃面前,拱了拱手,“皇妃,本侯有件事想借你妹妹一用。” 皇妃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绒已经从她脚边跳了出来,蓬松的尾巴炸得比刚才更大了:“不借!你想干什么?” …… 第239章 我可以告诉你萧凡的下落 汪海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弯腰,一把拎住了白绒的后颈皮。小狐狸四只爪子瞬间悬空,蓬松的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四肢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却怎么都够不着地面。 “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白绒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汪海没有理会它的挣扎,转身朝皇妃拱了拱手:“皇妃放心,本侯只是找她问几句话,问完就送回来。” 皇妃站起身,目光在汪海和白绒之间来回看了两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上前阻拦。 白绒被拎着后颈皮,四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扭过头冲皇妃喊道:“姐姐!你别不管我啊!他要杀我!” 皇妃看着它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绒绒,我如今不过是阶下囚,又能做什么呢?” 白绒的叫声卡在喉咙里,整只狐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下子蔫了。 汪海拎着它穿过回廊,拐过两道月洞门,在一间空置的厢房前停下。他推开门走进去,随手将门关上,然后将白绒放在桌面上。 小狐狸一沾桌面便往后缩了两步,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琥珀色的圆眼警惕地盯着汪海。 汪海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缩成一团的白狐。 “你很怕我?” 白绒别过头去,不看他,也不说话。 “为什么呢?”汪海的声音不急不慢,“我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你为何如此怕我?” 白绒依旧不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蓬松的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雪白的毛球。 汪海看着它这副模样,没有继续追问。他掌心一翻,一枚漆黑的种子从指间浮现。 那种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在掌心微微跳动。 白绒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从尾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枚万魔之种的瞬间,整只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噌地跳起来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从桌面边缘摔下去。 “你……你不要过来!” “看来你认识这东西。”汪海将魔种托在掌心,没有收回去,“这可真是奇怪了。万魔之种我用的次数不多,知晓它存在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你是从何得知的?” 白绒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耳朵贴着后脑勺,整只狐缩成一团,就是不说话。 汪海也没有逼它,只是将那枚魔种往前递了递:“不过不重要了。既然你认得这东西,那应该也知道它的用处。只要你被种下魔种,无论你有多少秘密,都瞒不过我。” 白绒的尾巴猛地炸开了。 它往后退了两步,后腿蹬在桌沿上,前爪撑着桌面,琥珀色的圆眼里翻涌着焦急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我帮你杀了萧凡!”白绒忽然喊道,声音又急又快,“你别给我种魔种!” 汪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白绒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上:“你果然知道很多。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白绒没有回答它怎么知道的事,只是仰着脸,琥珀色的圆眼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光:“这不重要。萧凡不是你的宿敌吗?只要你不种魔种,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汪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绒咽了咽口水,又补充了一句:“别以为你的魔种可以为所欲为。我有着强行摧毁魔种的手段,只是代价太大,不愿与你鱼死网破罢了。” 它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底气不太足,但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了。 汪海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飞速转过了几个念头。 这只小狐狸在撒谎?还是真有把握? 汪海也不太确定。 眼前的这只小狐狸实在是太神秘了,竟然知晓他的一些隐秘,说不定真有可能。 不过,这小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汪海看着桌面上那只强装镇定的小狐狸,心中忽然浮起一个猜测。 重生者。 难道这小狐狸是重生者? 在这个萧凡、叶言、苏晓、林子安等主角纷纷现世的世界里,再多一个重生者主角,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是不知道这个重生者在重生前,到底知晓多少情报。 “哦?”汪海收回魔种,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你知道萧凡在哪?” 白绒见他把魔种收了回去,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几分,但依旧警惕地蹲在桌沿边,没有靠近。 “你放了我姐姐,让她回万妖国,我就告诉你萧凡的位置。” 汪海摇了摇头:“你没得选。要么取信于我,要么让我看看你手中摧毁魔种的手段。” 白绒的耳朵压了压,琥珀色的圆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汪海没有催它,只是静静看着它。 片刻后,白绒开口了:“你带我姐姐去大梁,无非是想要挟妖皇。但我姐姐在万妖国这些年,从不过问朝政,妖皇对她也没有多少真情。你用她做筹码,值不了几个钱。” 汪海挑了挑眉:“你倒是会替你姐姐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白绒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你若是肯放她回去,我可以告诉你萧凡的踪迹,还告诉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关于你身上的文气。”白绒说,“你体内的文气一直在停滞不前,对吧?你空有文气,却凝聚不了正气之心。” 汪海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事你也知道?” 白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说道:“我知道一处地方,那里有上古文道传承的剩余部分,若是能找到那处传承,你或许能解决正气之心的问题。” 汪海目光一凝。 不得不说,他确实被对方给说动了。 一旦成功凝聚正气之心,他就可以直接借助文气成就涅槃境! 但对方所说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对方前世应该和他是仇敌,若是对方用假情报来骗他,说不定他反而会错过原本的机缘。 …… 第240章 白骨城 汪海看着桌面上那只强装镇定的白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对方提出的交易条件确实诱人,文道传承若能解决正气之心的问题,他的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虽然可能会有隐患,但不管怎么样,汪海都打算先去看一下。 “那文道传承在哪?”汪海直截了当地问,目光锁定着白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白绒的耳朵动了动,迎上汪海的目光:“你先放了我和姐姐,我才会告诉你。这是底线,你若是不同意,那便杀了我吧。” 汪海看着它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反倒笑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行。”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我可以放你们走,但在此之前你得先替我解决掉萧凡。” 白绒的耳朵竖了竖,像是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它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萧凡这段时间就在妖国,具体来说,他藏身在白骨城之中。” 汪海眉头微挑:“白骨城?” “没错。”白绒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白骨城虽然名义上属于妖国,但因为靠近葬神之地边缘,灵气斑驳混杂,修士无法久居,素来是三不管地带。人族、妖族、散修、魔修……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萧凡躲在那里,不容易被发现。” 汪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萧凡入了南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之前派暗卫在各大宗门、城池、关隘都布了眼线,却始终没有发现萧凡的踪迹,原来他躲进了妖国边境的白骨城。 原著之中对妖国的描述并不多,汪海对妖国的了解大半还是最近从万妖国一行中得来的零星信息。 白骨城这个名字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看来你对萧凡的事情很是了解。”汪海看着白绒,“那你应该也知道他在白骨城里做什么吧?” 白绒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闭关修炼。他在白骨城里有不少机缘,而且他本身的气运极盛,一路突破几乎没遇到什么瓶颈,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突破天人。” 汪海目光微微一凝。 命丹巅峰,即将踏入天人。 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萧凡被他抢走了不少机缘,又失去了妹妹萧璃月的助力,修炼速度竟然还如此恐怖。 作为原著中的天命之子,果然不容小觑。 汪海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白绒蹲在桌沿边,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圆眼里闪过一丝愕然,整只狐都僵住了。 “我……我也要去?” 汪海低头看着它,语气平淡:“自然。你不去,万一萧凡跑了怎么办?你在妖国待了这么久,对白骨城的地形比本侯熟悉,而且你既然能知道萧凡的踪迹,想必也知道他在城中哪些地方出没。” 白绒的尾巴炸了一下,爪子不安地抓着桌面,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他的位置还不够?你还要我亲自带路?万一打起来我怎么办?我现在的修为连个归元都打不过,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你放心。”汪海弯腰,伸手朝它抓去,“不会让你死的。” 白绒拼命往后退,四只爪子扒着桌面边缘,试图从桌上跳下去逃走,声音又尖又急:“我不去!你放我回去!我姐姐还在等我——!” 汪海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 他的动作比白绒快得多,五指精准地捏住了它的后颈皮。 白绒的身体瞬间悬空,四只爪子扑腾了两下,蓬松的尾巴扫过桌面,带倒了一旁的茶盏。 “放我下来!”白绒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敢带我走,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妖皇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姐姐我自会派人知会。”汪海拎着它,另一只手翻出炼妖壶,壶口青光一闪,混沌雾气从壶中翻涌而出,“你在壶中乖乖待着,到了白骨城本侯自会放你出来。” 白绒看着那只壶口,琥珀色的圆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挣扎得比方才更加剧烈,四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不要!放我出去!你要是敢炼化我,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汪海没有理会它的叫嚷,手腕一翻,便将白绒整个塞进了炼妖壶中。 壶口青光一闪,混沌雾气翻涌片刻,重新恢复了平静。 白绒的声音从壶中闷闷地传出来,隔着壶壁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求饶。 …… 第241章 锁定萧凡 汪海将炼妖壶收入袖中,推门走出厢房,穿过后院,在侯府后院的空地上站定。 掌心一翻,青金飞舟从炼妖壶中飞出,迎风化作三丈长短,悬浮在半空中。 他纵身跃上船头,灵力注入阵纹之中,飞舟无声升空,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过云层,下方的大地飞速倒退,青州、荆州依次掠过,越过十万大山之后,地形逐渐变得干燥而开阔。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再次出现,万妖国到了。 汪海没有在万妖国的核心区域停留,而是沿着山脉边缘向西飞去。 白骨城在妖国西南边陲,靠近葬神之地的边缘地带,常年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方圆数百里之内灵气斑驳混杂,草木稀疏,土地贫瘠。 能在这里长住的多是走投无路的散修、犯了事的逃犯、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 飞舟降落在距离白骨城二十里外的一处荒丘后面。 汪海将飞舟收入炼妖壶,又从壶中将白绒拎了出来。 白绒一落地便踉跄了两步,甩了甩被混沌雾气搅得蓬乱的皮毛,琥珀色的圆眼狠狠地瞪了汪海一眼,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话头。 前方二十里处,灰白色的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高,约莫三丈,用就地取材的灰白岩石砌成,缝隙里生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不多,有裹着破旧斗篷的修士,有身形佝偻的老者,有牵着驼兽的商贩,还有几个形态各异的妖族。 那些人气息杂乱,修为参差不齐,从先天到归元都有,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两个命丹的波动。 白绒蹲在汪海脚边,仰头看了看那片灰白色的雾霭,又看了看汪海,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到了。萧凡藏在白骨城西区的一处废弃矿洞里,入口被阵法和幻术遮掩,一般修士就算走到面前也发现不了。” 汪海低头看了它一眼:“你确定?” “我确定。”白绒别过头去,“反正我已经把你带到了,你爱信不信。” 汪海没有再多问,弯腰拎起白绒的后颈皮,将她塞进自己外袍的衣襟里。 白绒挣扎了几下,却被汪海按住脑袋塞了回去,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竖起的耳朵。 “别乱动。”汪海压低了声音,“你若是暴露了身份,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白绒憋了一肚子火,却不敢真的叫嚷,只能缩在衣襟里,用爪子抓了两下他胸口的衣料泄愤。 汪海没有理会它,抬脚沿着荒丘间的土路朝城门方向走去。 白骨城的城门没有守卫,敞开的两扇铁门锈迹斑斑,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传出很远。 城中街道狭窄而曲折,两侧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墙面斑驳,偶尔能看见几家挂着旧招牌的店铺,卖的是丹药、符纸、兵器和各种杂货。 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打量和审视。 汪海面色如常,沿着主街一路往西走。 白绒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给他指路:“前面第三个路口左拐,然后穿过一条巷子,看见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就到了。” 汪海依言而行,在第三个路口左拐,穿过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走到巷子尽头时,果然看见一棵枯死的老树斜斜地立在墙角,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 白绒伸出爪子指了指树根旁边的位置:“入口就在那里,树根底下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阵法是掩息阵,不会伤人。” 汪海走到枯树前蹲下身,伸手在树根旁边的地面摸索了一番,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他用力一掀,石板被翻开,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深处黑黢黢的,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没有犹豫,侧身钻进了洞口。脚踩在洞底时发出一声闷响,脚下的地面干燥而坚硬,像是被夯实过的泥土。 洞道向下倾斜,走了约莫几百丈,前方忽然亮起一圈淡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来自洞壁两侧嵌着的几枚低阶灵石,光线微弱,只勉强照亮脚下。 洞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中透出更亮一些的光芒,还有人低沉的说话声。 汪海的脚步停住。 他屏住呼吸,将气息压到最低,侧耳倾听。 石门内的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像是有人在对话,又像是有人在念诵什么东西。 汪海没有急着推门,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顺着门缝探了进去,小心地绕过门内人的感知。 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上铺着几块兽皮。 角落的油灯燃着一朵豆大的火苗,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其中一人盘膝坐在兽皮上,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面容消瘦,下颌上留着一圈短短的胡茬。 正是萧凡。 他比上次分别时瘦了不少,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比以往更加锐利的光芒。 他的气息沉稳而绵长,周身灵力流转如潮,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命丹巅峰,距离天人只有一线之隔。 另一个人站在石室另一侧,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面目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尖削的下巴。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微弱的魔气波动,虽然极其内敛,却瞒不过汪海的感知。 天人魔修! 大概在天人五重修为。 汪海的眉头微微一动,按住了衣襟里想要探头张望的白绒,继续通过神识观察。 萧凡和魔修之间的交谈声音不小,也没有刻意规避。 汪海屏息凝神,仔细捕捉着每一个字。 “白骨城的灵气太浊了。”萧凡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沉闷,“我需要更纯净的灵力才能突破那道瓶颈,但这里根本无法安心闭关。” 魔修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白骨城虽然灵气斑驳,却胜在隐蔽,大梁那边正在找你,出了城反而更容易暴露。”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萧凡攥了攥拳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汪海那个混蛋的修为进境太快了,再拖下去,我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 魔修沉默了片刻:“你若执意要走,便走北边的路线。沿着葬神之地边缘往西北方向走,穿过黑风峡,进入北莽地界。那边灵气充沛,而且朝廷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不过那条路上有几头天妖盘踞,你自己小心。” 萧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日一早就走。” 魔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石室另一侧,靠墙坐了下来,像是要休息。 萧凡也没有再开口,重新闭上眼,盘膝调息。 石室中的油灯跳了一下,火光微微晃动,将墙上的影子拉长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汪海睁开眼,收回神识。 石室内的谈话已经结束,萧凡和那魔修各自盘坐调息,油灯的火苗在角落里安静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一高一低。 汪海没有犹豫。 他抬手,五指并拢如剑,一道无形剑光从指尖射出,穿过石门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斩向萧凡。 剑光快如闪电,混沌色的剑意凝成一线,不偏不倚直取萧凡眉心。 …… 第242章 萧凡身死? 那魔修猛地睁开眼。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魔气骤然从石室地面炸开,化作一面厚实的屏障拦在萧凡身前,将汪海那道无形的剑光硬生生挡了下来。 魔气屏障与剑光碰撞的刹那,发出沉闷的爆响,石室四壁的碎石簌簌落下。 汪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魔修的反应这么快。 萧凡在魔气屏障亮起的瞬间便动了,他从兽皮上一跃而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品。 “汪海!”萧凡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怒,目光死死钉在石室门口那道玄色身影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汪海没有回答。 他抬脚跨过那扇半掩的石门,站在了石室之中,目光从萧凡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个魔修身上。 暗红长袍的魔修已经站了起来,兜帽下的面容被阴影遮住大半,但那双翻涌着暗红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汪海。 他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捏着一个古怪的手印,随时准备出手。 “走!”魔修低喝了一声,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色丝线朝汪海缠绕而来。 那些丝线散发着腥甜的气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试图将汪海困在原地。 汪海连眼皮都没抬。 九霄剑在他手中轻轻一转,混沌色的剑光如同流水般在身前划过,将那些血色丝线尽数斩断。 丝线断裂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断口处冒出细密的青烟,像是被烧焦的头发。 魔修的脸色微微一变,双手变换手印,更多暗红色的魔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血色盾牌。 盾牌表面流转着粘稠的暗红色光晕,散发出一股腥甜到几乎令人作呕的气息。 汪海的目光从魔修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萧凡身上。 “萧凡,好久不见。” 萧凡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汪海,你到底想怎样?” “你应该清楚。” 萧凡的嘴唇抖了一下,不再多言,转头看向那魔修:“老吴,帮我拖住他!” 魔修咬了咬牙,暗红色的魔气再次暴涨。 他往前踏了一步,双掌齐出,两团拳头大的暗红色魔气团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化作两条狰狞的血色巨蟒,张开大口朝汪海咬来。 巨蟒的獠牙上滴落着粘稠的毒液,落在地面上便腐蚀出几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汪海右脚往前迈了半步。 九霄剑再次挥出。 这一剑比方才更加凌厉,混沌色的剑光如同月华倾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弧线所过之处,两条血色巨蟒齐齐断成数截,化作暗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余势不减,剑光继续向前,在魔修身前的血色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盾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虽然没有完全碎裂,但那股冲击力已经将魔修整个人推得往后退了四五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汪海做完这一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凡。 萧凡的气息在急速攀升。 命丹巅峰的瓶颈正在松动,他显然在试图突破天人。 但汪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出现在萧凡面前。 九霄剑的剑尖停在萧凡咽喉处,距离皮肤不过一寸。剑锋上流转的混沌色剑意让他喉结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萧凡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周身正在攀升的气息如同被掐断的流水,戛然而止。 “别动。”汪海的声音平淡,“动一下就死。” 萧凡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抖,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盯着汪海,眼中翻涌着愤怒、不甘与一丝极淡的惧意。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汪海的剑已经刺了出去。 剑尖没入萧凡咽喉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毫无凝滞地贯穿血肉、骨骼,从他后颈处穿出。 萧凡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声,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剑身,试图将它拔出来,但那道混沌色的剑光已经从他体内炸开了。 万象剑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将一切都搅得粉碎。 萧凡的身体在剑光中寸寸崩解,像是一座被风化了的沙雕,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碎的颗粒,被空气中翻涌的剑意卷走、吞噬、彻底湮灭。 从咽喉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每一寸血肉都在混沌色的剑光中化为虚无。 前后不过数息。 萧凡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石室之中,连同他手中那柄长剑、身上的衣袍、腰间悬挂的储物袋,统统化作了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 石室中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恢复了平稳。 汪海收剑而立,低头看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死了?” 他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又感受了一下四周残留的气息波动,确认确实没有留下任何残魂或是灵力痕迹。 魔修还靠在墙边,胸口的盾牌裂纹还在,他抬头看了一眼萧凡消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汪海,像是想要往后退,但后背已经贴着石壁,退无可退。 汪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九霄剑再次挥出。 剑光快如闪电,在魔修的视野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混沌色轨迹,精准地没入他胸口。 魔修的瞳孔猛地收缩,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暗红色的魔气在他体内炸开,又迅速消散,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正在扩大裂痕的盾牌,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摔在地面上,没有了声息。 【叮!宿主成功摧毁天命之子·萧凡的肉身与魂魄,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0】 【当前反派值:946000】 汪海站在石室中,看着地面上那具魔修的尸体,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行提示,眉头缓缓皱起。 …… ? 第243章 真灵未灭 只是摧毁肉身与魂魄,而不是被击杀。 也就是说萧凡可能还没死? 肉身被毁、魂魄被灭,未必就是彻底死亡,如果修为够高,或者有特殊手段,完全可以通过真灵复苏。 萧凡虽然只是命丹巅峰,但他是天命之子,还真有可能直接借助真灵复苏。 可是,萧凡的真灵会藏在哪呢? 汪海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海外仙岛! 若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海外仙岛是凌波仙子的地盘。 以他天人五重的修为,去闯一个涅槃境的道场,风险极大。 不过,凌波仙子如今魂魄离岛,若是如今还没有回去的话,或许可以去试探一番。 汪海将衣襟里缩成一团的白绒拎了出来。 白绒四只爪子悬在半空,蓬松的尾巴垂下来轻轻晃荡,琥珀色的圆眼瞪着他:“萧凡已经死了,你还不快放了我和姐姐!” “死?若是真死了我自然会放了你们。”汪海直截了当地问,“萧凡的真灵可能藏在哪?” 白绒一脸不可置信:“什么?萧凡还没死?他怎么可能还有真灵留世?” 汪海看着白绒那副震惊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 但他没有全信,这只小狐狸毕竟还有太多秘密。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回去吧。” 汪海将白绒重新塞回炼妖壶中,又将那魔修的尸首也抹杀后,转身走出了矿洞。 灰白色的雾气在白骨城上空翻涌,空气中那股斑驳混杂的灵气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穿过那条窄巷和主街,一路出了城门。 走出城门约莫三里的地方,汪海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传音玉佩。 他注入灵力,玉佩表面亮起微光,片刻后对面传来白灵清亮的声音:“主人,有什么事嘛?” 汪海没有绕弯子:“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凌波仙子,将她缠住一段时间?” 对面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思索。 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应该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主人要我缠住她多久?” “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让她离开。” “明白。” 传音玉佩的光晕暗了下去,汪海将玉佩收回袖中。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海外仙岛所在的位置。 隔着茫茫大海,即便是他的破妄神瞳也看不到那么远。 凌波仙子作为萧凡的师尊,必然留有后手庇护他的真灵。 若是她得知萧凡肉身被毁,一定会全力护住他的真灵,甚至不惜代价助他重塑肉身。 必须在她有所察觉之前,将萧凡的真灵彻底抹杀。 汪海放出飞舟,纵身跃上船头,催动阵纹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片连绵的山脉深处,云雾缭绕,灵气充沛。 一道白色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之中,正是白灵。 她拍打着翅膀,羽毛上还沾着几滴清晨的露水,琥珀色的眼中带着一丝沉思。 她身旁站着苏芷柔,穿着淡蓝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面容冷峻而警惕。 “师姐。”白灵转过头来,声音带着几分商量,“我们在这附近找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找到萧凡师弟的踪迹。你说……师尊那边会不会有消息?” 苏芷柔眉头微蹙:“师尊前些日子受了伤,一直闭关静养,我上次去看她时气息还不太稳,这时候打扰她恐怕不合适。” “我也是担心师尊的伤势。”白灵垂下眼帘,语气诚恳,“这段时间我们虽然没找到师弟,但也收集了不少天材地宝,说不定对师尊的伤势有用。不如顺路去看望一下师尊,既尽了孝心,也能顺便问问师弟的事。” 苏芷柔沉默了片刻。 她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冒昧,但白灵说得确实有道理,她们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连萧凡的影子都没找到,与其继续漫无目的地搜寻,不如去找师尊问个清楚。 “你说得也对。”苏芷柔点了点头,“那就去一趟吧。不过若是师尊在闭关,我们就在外候着,不要打扰。” “那是自然。”白灵连连点头,双翼一振,率先调转方向朝着东南飞去。 苏芷柔紧随其后。 …… 汪海站在甲板上,望着白骨城方向渐远的灰白色雾气,将飞舟的速度催到了极致。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那海外仙岛是凌波仙子的道场,涅槃境的手段非同小可,贸然闯入恐怕凶多吉少。 即便萧凡如今只剩一缕真灵,在凌波仙子的主场之中,他想要彻底抹杀对方也不是一件易事。 最好的办法,还是请陛下出手。 飞舟掠过山川江河,在天阙城上空划出一道青金色的弧线,稳稳落在宫门前。 汪海翻身跳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守卫早已见惯不怪,躬身让开道路。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坐在龙案后,手中朱笔悬在一份奏折上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丹凤眼微微眯起。 “你这是去了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妖气。” 汪海在殿中站定,拱手道:“陛下,臣找到了萧凡的踪迹,在白骨城中将其肉身斩杀,但他的真灵不知所踪,极有可能逃回了凌波仙子的琅嬛仙岛。臣想请陛下出手,助臣一臂之力。” 帝空明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都已经天人了,还惦记着萧凡做甚?莫非此人还能翻天不成?” 汪海赶紧说道:“陛下,萧凡此人有着大气运在身,绝对不容小觑,如今他只剩一缕真灵,必须趁胜追击,赶尽杀绝,不然后患无穷啊!” 帝空明直接白了汪海一眼,她才不信小海子的危言耸听。 “所以,你来找朕,是为了求取一道圣旨?” 汪海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英明。” 帝空明摇了摇头:“不行。能够承载朕力量的圣旨制作不易,需要调动国运凝练,不久前方才给过你一道,距离下一次凝聚至少还得再等数月。不过反正你也不怕死,可以直接拿那道旧的去吓唬吓唬人。” 汪海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那陛下可否隔空出手?那琅嬛仙岛毕竟是凌波仙子的道场,若是没有陛下相助,恐怕难以灭杀萧凡真灵。” 帝空明靠在凤榻的靠背上,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倒是可以。不过那仙岛位置不定,每时每刻都在漂移,等你找到具体方位之后,以玉符传讯,朕才能定位出手。在此之前,朕也帮不了你。” 汪海心头一喜,连忙拱手:“多谢陛下。臣这就出发,找到仙岛后立刻传讯。” 帝空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去吧。别死在外面。” …… 第244章 琅嬛仙岛 青金飞舟掠过天阙城上空的国运之海,穿过云层,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越往东飞,下方的地貌变化便越明显。 连绵的山脉逐渐被丘陵取代,丘陵又被平原取代,平原尽头出现一片苍茫的蓝色。 那是大海。 汪海站在船头,海风迎面扑来,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和微腥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飞舟的高度降低,贴着海面飞行,目光扫过下方翻涌的波浪。 琅嬛仙岛位置不定,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行漂移,从不在同一处停留太久。 想要找到它,不能靠常规的搜寻方式,得靠原著中提到的一种特殊方法。 汪海回忆着原著中的描述,将飞舟悬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上空。 他闭上眼,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色光芒穿透层层海水,扫过海底的地形。 海底并非一片平坦的沙地,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之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珊瑚礁和海草丛。 汪海的目光在那些海草丛中搜索着,寻找一种特别的植物。 根据原著中的记载,琅嬛仙岛周围的海域中生长着一种名为“虚空藻”的特殊海草。 这种海草通体透明,只有在感知到空间波动才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荧光。 因此在仙岛漂移过的地方,撒下虚空藻,会形成一条特殊的光路。 汪海降低飞舟,几乎贴着海面飞行。 他飞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小片泛着银白色微光的海草。 虚空藻。 他将飞舟停在半空,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冰凉,包裹全身,他催动灵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海水的侵蚀,朝着那片银白色荧光的方向游去。 虚空藻长在一片珊瑚礁的缝隙中,叶片细长如丝,通体透明,在海流中轻轻摆动,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荧光。 汪海伸手抓住几株虚空藻,用力一扯,连根拔起。 他浮出海面,跃回飞舟,掌心一翻,将那几株虚空藻托在手中。 藻叶入手冰凉,触感滑腻,表面那层荧光在他手中缓缓流转,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汪海没有耽搁,将虚空藻放在掌心,催动灵力将其碾碎。 藻叶在灵力挤压下化作一团银白色的粉末,泛着细碎的荧光,像是碾碎的星尘。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在面前虚空中用力一划。 混沌色的剑意在指尖凝聚成一线,将身前的空间切出一道细密的裂缝。 裂缝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银白色光芒,如同被撕开的绸缎。 汪海将掌心的虚空藻粉末投入裂缝之中,粉末没入虚空的瞬间,与空间裂隙中溢出的银光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道更加刺目的银光,朝着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汪海将一缕神识附着在那道银光之上,循着银光的指引,催动飞舟一路向东。 飞舟在空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被云雾笼罩的区域。 那云雾极其浓密,灰蒙蒙的一片,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遮得严严实实,连日光都无法穿透。 汪海放慢速度,目光落在那片云雾之中,破妄神瞳穿透层层雾霭,看见云雾深处隐约有一座岛屿的轮廓。 岛屿不大,约莫数里方圆,岛上草木葱茏,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散发着温润的灵光。 琅嬛仙岛! 汪海正要取出玉符沟通陛下,却发现传讯玉符在手中毫无反应。 他注入灵力试探了一下,玉符表面的光晕只亮了一瞬便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又试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隔绝传讯?”他皱起眉头,又试了试其他联络方式,也是一样的结果。 仙岛周围的空间似乎被什么禁制封住了,一切外传的信息都被拦截在云雾之外。 汪海站在船头,目光落在那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岛屿上。 他沉思了片刻,将传讯玉符收回袖中,做出了决定。 反正他如今的复活手段足够多。 本命血婴藏在炼妖壶中,可以重塑肉身一次。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元神不灭,只要神魂尚存便能重塑肉身。 文脉复苏的保命手段也还在,即便前两次复活手段失效,也能借助文气复苏。 足足三重保障。 若是凌波仙子能够突破这三重保障直接杀死他,那他无话可说。 汪海抬脚,正要踏出飞舟,身前的云雾忽然翻涌起来。 那座被云雾笼罩的仙岛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轮廓在雾中迅速模糊、淡去,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空旷的雾霭,像是方才看见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跑得真快。”汪海没有恼火,只是收回脚步,重新催动飞舟悬停在原地。 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一株虚空藻,碾碎成粉末,切开空间裂隙,将粉末投入其中。 银光再次出现,再次延伸向某个方向。 汪海循着银光的指引,重新催动飞舟跟了上去。 这一次银光指引的方向比上次偏南了一些,距离也远了将近百里。 汪海也不急,驾着飞舟不紧不慢地跟着那道银光,一路穿行在海面上。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云雾。 云雾深处,那座岛屿的轮廓再次显现。 汪海确认仙岛没有再漂移的迹象,将飞舟收入炼妖壶,纵身跃下,落在岛边的沙滩上。 沙滩是细白的砂砾,踩上去软软的,带着微凉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海水的咸味,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汪海沿着沙滩往里走。 岛上的植被茂密而有序,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青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穿过竹林,两侧种着各色灵花异草,泛着柔和的光晕。 …… 第245章 凌波仙子的肉身 汪海沿着青石小径穿过竹林。 两侧的灵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脚下的路修得齐整,石缝间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像是有人日日打理。 但他一路走来,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没有侍者,没有弟子,没有巡逻的守卫。 整座岛屿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轻响。 小径尽头是一座宫殿。 宫殿不算太大,青石砌成,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殿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琅嬛”二字,笔锋圆润,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柔美。 殿门虚掩着。 汪海没有急着推门,先站在殿外扫视了一遍。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色光芒穿透青石墙壁,将殿内的结构看得清清楚楚。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前后三进,左右各有偏殿。 正殿中央有一张玉石蒲团,蒲团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一动不动,周身灵力流转极慢,像是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睡。 汪海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扫向殿内其他角落。 没有发现萧凡真灵的踪迹,也没有感知到其他活人的气息。 但他的目光落在殿内地面上的时候,微微凝了一下。 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从正殿中央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座宫殿的地面。 那些阵纹泛着淡青色的灵光,每一道纹路都极其精细,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精密的网。 汪海蹲下身,指尖在门槛处的阵纹上轻轻划了一下。 阵纹表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仔细辨认了一阵,心中便有了数。 天阶极品阵法,以防御和警戒为主,并没有太强的杀伤力。 阵眼在正殿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下方,由她周身的灵力维持运转。 “天阶极品……”汪海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勾起。 他原本还以为凌波仙子作为涅槃境强者,护岛大阵至少也是神阶下品。 若是那样,他破解起来恐怕要费不少手脚。 但天阶极品阵法,以他天人五重的修为加上破妄神瞳的辅助,对他而言,算不上多难。 他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著中她本就是借助萧凡的气运,强行炼化了这座仙岛才突破涅槃境。 算算时间,她突破涅槃也不过十多年。 十多年时间,既要巩固境界,又要教导弟子,还要研究阵法,确实不太可能钻研出神阶的护岛大阵。 想到这一层,汪海心中那点谨慎便松了几分。 他没有贸然踏入殿内,而是绕着宫殿走了一圈,将整座阵法的布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破妄神瞳穿透阵纹表面,将其内部的结构和灵力走向一一剥离出来。 天阶极品阵法的核心并不复杂,主要依赖阵眼处那道沉睡身影的灵力来维持。 只要能够在进入殿内的同时切断阵眼与外界的灵力连接,整座阵法就会暂时失效。 汪海找到了一处薄弱点。 那处薄弱点位于宫殿东北角,靠近窗台的位置。 那里的阵纹比其他地方细密一些,因为靠近墙壁,灵力流转时会产生微弱的衰减。 汪海绕到东北角,从炼妖壶中取出一枚灵石,将其捏碎成细粉。 他将石粉在掌心搓了搓,然后蹲下身,并指如剑,一缕剑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切入那道阵纹的薄弱点。 剑气极细,细得像一根发丝,悄无声息地钻入阵纹内部,将其中的灵力流转路线切断了一瞬。 阵纹表面的青光微微一暗。 汪海没有犹豫,抓住那一瞬的间隙,身形一晃便穿过了窗台,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殿内。 他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阵眼处的灵力流转被切断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阵纹表面的青光重新亮起,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站在殿内的阴影中,目光落在正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铺展开来,在玉石蒲团上堆叠成一片柔和的白色。 长发垂落在身后,没有挽髻,就那么散着,发尾一直铺到地面上。 她的面容极其美丽,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像是用玉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眉如远山,目如秋水,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她的腰肢纤细得惊人。 即便盘膝而坐,月白长裙的腰带收束出来的弧度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那截腰身像是被人刻意收窄过,从肋骨往下便急速收束,在腰窝处形成一个柔美的凹陷,又从凹陷处重新舒展开来,与臀线连成一道流畅而饱满的曲线。 裙摆下方露出一双脚。 她赤着足,足踝纤细如瓷,踝骨的弧度优美而精致。 脚背白皙,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里沁着一丝极淡的青色纹路。 足弓的弧度非常高,脚趾微微蜷着,趾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圆润而饱满,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肉。 汪海的目光在那双脚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凌波仙子。 萧凡的师尊,涅槃境强者,海外仙岛琅嬛岛的主人。 如今魂魄离体,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一具空壳在这里沉睡。 汪海往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三尺处站定。 破妄神瞳扫过她的身体,确认她的魂魄确实不在体内,只剩一缕微弱的神识在维持着肉身的生机和阵法的运转。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起。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枚漆黑的种子。 万魔之种。 汪海屈指一弹。 种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朝着凌波仙子的眉心射去。 魔种触到她眉心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被一层极淡的灵光挡了回来。 魔种表面的黑色光泽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化作一缕细碎的黑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种魔失败。 汪海收回手,眉头微皱。 修为差距太大了。 涅槃境即便魂魄离体,肉身也自有一股本能的保护机制。 天人五重种下的魔种,连她的皮肤都碰不到就被碾碎了。 但汪海没有气馁。 他低头看着凌波仙子那张沉睡的面容,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浮了上来。 万魔之种不行,那道心种魔呢? 道心种魔需要在灵欲交融的过程中才能生效,而凌波仙子此刻魂魄离体,只剩一具空壳,理论上他完全可以通过肉身交合来达成。 汪海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波仙子的身躯上。 月白长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流畅而匀称的线条。 她的腰肢纤细得近乎惊心,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双足在裙摆边缘露出半截,趾尖的淡粉色在白玉榻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涅槃境的肉身,即便是沉睡状态,也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生机。 若是能够通过交合将道心魔种种入她的体内,哪怕只侵蚀一丝,日后等他修为提升,便能以此为支点,慢慢将整颗魔种种进去。 当然,风险也很大。 凌波仙子虽然魂魄离体,但肉身毕竟是涅槃境,在交合过程中若是感受到威胁,可能本能反击。 天人五重对上涅槃境的肉身本能,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汪海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具沉睡的身躯上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萧凡的真灵。 给凌波仙子种魔的事不急,她这具肉身留在这里又不会跑。 等解决完萧凡,再回来慢慢想办法也不迟。 第246章 凌波仙子的不安 另一边。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瘴气弥漫,古木参天。 凌波仙子盘膝坐在一座临时开辟的洞府之中,周身灵力流转如潮,正在调理被帝空明击伤的道基。 她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但比起方才逃出大梁时已经好了不少。 但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却越来越浓烈。 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而去。 她睁开眼,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难道是萧凡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焦躁。 自从被帝空明重创之后,她就失去了萧凡的踪迹,就连血魔老祖也不知躲到了何处。 萧凡身负大气运,她动用诸多秘法试图突破萧凡身上的气运干扰,每次卜算都如同泥牛入海,最终只勉强得知萧凡身处南疆之地。 她来到南疆已经有些时日,四处搜寻,却连萧凡的影子都没找到。 唯一的收获是联系上了苏芷柔与白灵。 得知她们也在找寻萧凡,她心中稍安,便打算将此事交于她们,自己则安心闭关恢复伤势。 毕竟涅槃境的伤势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好的,强行拖着反而容易留下隐患。 可今日不知为何,屡屡心绪不宁。 她身为一介涅槃境的强者,感应精准,不可能存在毫无缘由的心绪不宁。 此前她也曾有过类似的预感,每一次都应验了些事端。 她眉心微蹙,抬指在身前虚空中划出几道符文,打算细细卜算一卦。 指尖泛起的灵光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枚卦盘轮廓,那卦盘缓缓旋转,纹路慢慢清晰。 但卦盘只转了半圈,便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灵光一暗,边缘浮现裂纹,随即散作细碎的光点,没入空气之中,什么都没有显现出来。 凌波仙子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得更紧。 没有收获。 她再试一次,这一次她将神识集中,全力推演,灵光在指尖凝聚得更加耀眼。 那卦盘比方才凝实了许多,金光流转,但依旧在半圈处骤然碎裂,未曾给出半点信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有收获,也是一种信息。 能够遮掩一位涅槃境强者的卜算,要么是修为远超于她,要么就是事情本身牵涉到了萧凡这样的气运之子。 世间已经数千年未见造化境强者,此事恐怕与萧凡有关,而且多半已经出了变故。 她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焦急。 但萧凡此刻身在何处呢? 即便她身为涅槃强者,面对这种连卜算都被遮蔽的局面,也难免有些无处下手的烦躁。 正当她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时,洞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白灵和苏芷柔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师尊,弟子与白灵师妹在南疆搜寻时,偶然寻到几株还魂草和凝露芝,虽不是稀世灵药,但对调理道基应有些用处。” 凌波仙子低头看着那几株灵草,药香清冽,确实不是凡品:“有心了。你们这段时间可曾找到萧凡的踪迹?” 苏芷柔摇了摇头,眉间带着几分惭愧:“弟子无能,在南疆寻找多日,又托了几位故旧代为留意,始终没有发现师弟的下落。” 白灵站在一旁,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弟子与芷柔师姐沿着南疆边境搜过一遍,也问过几处过往的商队和散修,都说最近没有见过孤身一人的年轻剑修。师弟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凌波仙子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与此同时,琅嬛仙岛上。 汪海站在宫殿东北角的阴影中,目光从凌波仙子沉睡的肉身上移开,开始在殿内搜寻。 破妄神瞳在他的眸底流转,金光穿透石壁和地面,将整座宫殿的结构层层剥离。 正殿、偏殿、后殿、地下的暗室与夹层,每一处都映入他眼底。 灵气的流动轨迹、阵纹的走向、隐藏的禁制节点,全部清晰显现。 没有。 正殿中没有,偏殿中没有,后殿中没有,地下也没有任何藏匿真灵的痕迹。 汪海将整座宫殿上下翻了个遍,从供奉灵位的暗龛到存放丹药的密室,每一寸角落都被他反复扫过,确实没有萧凡真灵的气息。 汪海眉头微皱,转身走出宫殿,沿着青石小径往岛屿深处走去。 岛上的亭台楼阁、竹林深处的静室、药圃中的茅庐、山腰处的几处闭关洞府,他逐一搜过,每一处都空荡荡的,只有积攒的灰尘和无人打理的花木在风中摇曳。 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魂魄的波动,更没有萧凡的影子。 他站在岛屿最高处的一块青石上,俯瞰整座琅嬛仙岛,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岛屿不大,一览无余,能藏人的地方他都找过了,确实一无所获。 汪海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青石宫殿。 凌波仙子的肉身还端坐在正中央,月白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像一尊沉睡的玉像。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方才搜寻时,他下意识避开了凌波仙子的肉身。 那具涅槃境的躯壳虽然魂魄离体,但本能的气息依然让他的神识不愿靠近。 可如果萧凡的真灵就藏在那具肉身之中呢? 藏在她的衣襟里,或者贴身的某件饰物中,以涅槃境的肉身气息为掩护,足以瞒过一般的探查手段。 汪海从青石上跃下,重新穿过竹林,推开殿门。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面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极轻极浅,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肢的弧度被月白衣料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的双足露在裙摆外面,赤足踏在玉石蒲团边缘,趾尖微微蜷着,泛着淡淡的粉色。 …… 第247章 真灵吊坠 汪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腰,伸手探向她腰侧。 指尖触及衣料时,能感觉到那层月白长裙的质地极好,轻薄如蝉翼,却又带着一种细腻的凉意,像是上好的冰蚕丝织成。 他并指如钩,轻轻勾住她腰间束带的一个活结,向外一扯。 束带无声松开,从她腰侧滑落,垂在玉石蒲团的边缘。 月白长裙的领口原本贴合着锁骨,此刻失去了束缚,衣料便顺着肩头的弧度微微滑落了几分,露出一截线条精致的脖颈和半边肩头。 那肩头圆润如珠,肤色在殿内温润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微微透光。 汪海的指尖顺着她领口的边缘缓缓往下滑,将那层薄薄的衣料从她肩头一寸寸剥离。 衣料贴着她的肌肤,在褪落的过程中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是丝绸拂过光滑的玉面。 她的锁骨完全露了出来,线条流畅而精致,正中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锁骨下方是平坦的胸口,肌肤白皙如初雪,在殿中温润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继续往下,将长裙从她身上完全褪下。 衣料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滑落,堆叠在蒲团边缘和地面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花卉。 她的上半身完全露在空气中,腰肢收束得极细,肋骨处的弧线清晰可见,从胸口到腰际的线条收窄得近乎惊心,却又在腰窝处重新舒展开来,与臀线连成一道流畅而饱满的曲线。 她的皮肤在褪去衣料的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细碎光泽,像是被温润的光线亲吻过,透出淡淡的暖意。 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让那片肌肤绷紧几分,每一次呼气又让它松弛下来,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变化。 汪海的目光从她的肩头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向更下方。 她的下身只余一层薄薄的亵裤,素白布料贴着她的腿根,勾勒出流畅而紧致的轮廓。 两条腿修长而匀称,肌肤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小腿的线条从膝盖往下逐渐收细,在脚踝处收束成纤细的弧度。 她的双足赤着,脚背白皙,趾尖微微蜷缩,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伸手探向她腰侧的亵裤边缘,指尖触及布料的瞬间,感觉到那层布料下的肌肤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沉睡中也感知到了某种触碰。 他没有停顿,手指勾住裤腰边缘,向下褪落。 布料顺着她的腿侧滑下,越过腿根、膝盖、小腿、脚踝,堆叠在玉石蒲团的边缘。 她的身体完全裸露在空气中,月光从窗棂中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锁骨、胸口、腰肢、臀线、腿根、小腿、脚踝……每一处线条都在月光下呈现出柔和而流畅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最精细的笔触一笔一笔描绘出来的。 她的肤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亮,却又不显得苍白,反而透着一层温润的暖意,像是沉睡的暖玉。 汪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她的颈间。 她仰面躺着,月光照在她的脖颈上,一道极细的银色链子贴着她的皮肤,链子末端垂入锁骨的凹陷处,那里缀着一枚小小的坠子。 坠子不大,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形状像一枚贝壳,又像一片卷起的叶子。 他弯腰凑近几分,指尖轻轻拨开那枚坠子。 坠子在他指腹下微微转动,露出背面刻着的一道极细的纹路。 那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一枚微缩的封印,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光。那道灵光极淡,若非他破妄神瞳一直开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汪海指尖在那道纹路上轻轻一触,一股极其微弱的魂魄波动从坠子内部传来。 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萧凡的真灵果然藏在这枚坠子里。 凌波仙子将他的真灵封存在这件贴身饰物中,以涅槃境肉身的生机气息作掩护,确实高明。 若是寻常搜查,根本不会想到去翻一位涅槃强者的贴身物品。 汪海没有急着将坠子摘下来。 他低头看着沉睡的凌波仙子,她的面容依旧恬静,呼吸平稳如常,对身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魂魄还未归来,这具肉身只是一具空壳,没有任何感知。 他伸手,指尖探向她颈后,顺着那道银链找到扣结。 扣结很细,只有米粒大小,用一枚小小的银色搭扣固定在链尾。 他捏住搭扣轻轻一按,银链无声松开,从他指尖滑落,坠子落在他的掌心。 入手微凉,带着一丝她体温残留的温热。 汪海将坠子托在掌心,指尖在那道符文上再触了一下。 坠子表面的灵光骤然亮了一瞬,那道符文像是被激活的封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 …… 另外一边。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瘴气弥漫的临时洞府中。 凌波仙子正在调息,忽然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怒与杀意交织的光芒。 有人动了她的肉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正在一寸一寸地剥离她的衣物,她的手指、她的腰肢、她每一寸肌肤都有人在触碰。虽然她魂魄离体,但肉身与魂魄之间那层微弱的感应还在,她能感知到那道触碰正在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放肆。 是谁? 谁敢闯入琅嬛仙岛,动她的肉身?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魂魄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出洞府。 “师尊!”苏芷柔正在洞外收拾灵草,看见那道流光冲天而起,脸色骤变,“您要去哪里?” 凌波仙子没有回答她。 她已经顾不上任何人了。 魂魄离体的状态本就脆弱,若是那具肉身出了什么岔子,她不仅修为大跌,更可能身死道消。 那道银白色的流光如流星般划过南疆的天际,裹挟着涅槃境的威压朝着东海方向急掠而去,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白灵站在洞府外的石头上,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赶紧从怀中摸出传音玉符,将灵力注入其中。 “主人!凌波仙子飞走了!方向是东海,可能是返回仙岛了!她走得很急,完全没有跟我们解释,你小心!” …… 琅嬛仙岛。 汪海五指收拢,将坠子握在掌心,灵力从掌心涌出,试图将其彻底碾碎。 然而灵力触及坠子表面的瞬间,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坠子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坚韧的金色光晕,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将他所有的力量都挡在了外面。 汪海眉头微皱,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加了几分力道,天人五重的灵力全力催动,掌心的温度都随之攀升了几分,但那层金色光晕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一道。 “涅槃境布下的封印……” 汪海松开手掌,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完好无损的坠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以他天人五重的修为,想要强行破除涅槃境留下的封印,确实不太现实。 除非有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或者找到专门破解封印的方法。 “看来得带回去让陛下看看。” 汪海低声自语了一句,将坠子收入了炼妖壶中。 他正准备将目光从凌波仙子的肉身上移开,传音玉佩中忽然响起白灵急促的声音。 汪海的瞳孔微微一缩。 朝东边来?那就是琅嬛仙岛的方向。 凌波仙子的魂魄感知到了有人动她的肉身!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座仙岛,至少把那枚坠子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 第248章 凌波仙子魂魄归位 汪海刚准备转身从窗台离开,地面上的阵纹忽然齐齐亮起刺目的青光。 整座宫殿都在震颤,那些原本只亮着微光的阵纹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引信,青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汇聚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汪海困在其中。 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门外掠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如同穿透水面的月光,在殿中凝聚成形。 凌波仙子魂魄归位。 那具沉睡的肉身在魂魄归位的瞬间睁开眼,瞳孔中映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自己的身体,然后落在地面上散落的衣物上,最后缓缓移到面前那道玄色身影上。 殿内的温度骤降。 汪海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从她体内涌出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从四面八方压来,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凌波仙子没有说话。 她抬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指芒,朝汪海胸口直刺而来。 那指芒快得惊人,汪海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轨迹,只感觉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剑穿透了空气。 他下意识催动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防御,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鳞纹,同时在体表凝聚出一层灵力屏障,试图挡下这一击。 但那层鳞纹连同灵力屏障,在淡金色的指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阻滞地被穿透。 指芒没入他的胸口,精准地贯穿了心脏的位置。 接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内炸开,经脉寸断,血肉在那股力量的碾压下化为齑粉。 他的意识在最后一瞬捕捉到的是凌波仙子那张冰冷的面容,和那双翻涌着杀意的金色眸子。 随后,他的肉身便彻底崩碎。 化作一团细碎的血雾,在殿中弥漫开来,又被涅槃境的气息余波震散。 炼妖壶从消散的血雾中掉落,落在玉石蒲团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向前踏出一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弯腰拾起那只青铜小壶,将它托在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枚炼妖壶,指尖在壶口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触及壶口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股混沌而古老的力量弹了回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竟打不开?”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只看似不起眼的青铜小壶,内部的结构比她想得要复杂得多。 以她涅槃境的修为,竟然无法将其强行开启。 她将炼妖壶握在手中,转身走回玉石蒲团,准备先穿上衣物再慢慢研究这只壶。 就在她弯腰捡起地面那件月白长裙的瞬间。 殿中的血雾忽然开始重新凝聚。 那些被震散的血雾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骨骼在轮廓内部重新生长,经脉如藤蔓般蔓延,血肉一层层覆盖上去,皮肤从毛孔中缓缓生长,覆盖住刚刚成型的身躯。 前后不过一息,汪海便完整地站在了殿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生的肉身,活动了一下手指,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凌波仙子冷笑一声,显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知死活,敢当着她的面重塑肉身。 她握着炼妖壶的手紧了几分,涅槃境的气息再次从体内涌出,将整座宫殿都笼罩在恐怖的威压之中。 “将这壶打开!” 汪海没有理会对方。 他心念一动,还留在凌波仙子掌心的那只炼妖壶表面忽然泛起一层青光,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模糊了一瞬,然后便消失在了她的手中。 下一瞬,炼妖壶已经出现在汪海的系统空间里,隔绝了一切外界的感知和触碰。 凌波仙子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汪海脸上,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倒是有些手段。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东西交出来。” 汪海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刚刚重塑好的肩膀,语气不紧不慢:“前辈说的是什么东西?晚辈不太明白。” 凌波仙子的眼神愈发冷厉,不再多言,再次抬手。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涅槃境的全部威压如同山岳倾覆般朝汪海压来,将他周身的气机完全锁死。 汪海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将他的灵力彻底封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被定在原地,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凌波仙子赤足走到他面前,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本座最后再问一遍,东西在哪?” 汪海被封住了周身灵气,动弹不得,但面色依旧平静:“前辈,那东西本就是我的,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凌波仙子没再与他废话。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整座宫殿的地面,开始地毯式搜索。 每一寸白玉砖、每一根石柱、每一处暗格,都被她的神识反复扫过。 没有。 她甚至将整座岛屿都探查了一遍,依然没有感知到那枚坠子的气息。 汪海站在殿中,看着凌波仙子那副焦躁的模样,心中已经有数。 系统空间的存在果然不是涅槃境能够窥探的,只要他不出手取用,对方就算把整座岛翻过来也找不到那枚坠子。 …… 第249章 前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凌波仙子搜查无果之后回到正殿。 她站在他面前,金色眸子里翻涌着怒意。 她抬手,五指虚握,无形的力量如同巨蟒般缠绕上汪海的脖颈,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汪海的双脚离地,脖颈处的骨骼在力量挤压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灵力被封,他无法调动任何力量抵抗,呼吸变得艰难,脸色渐渐泛白。 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求饶,只是垂眸看着面前那张冰冷的面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凌波仙子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金色眸子里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她五指收拢,涅槃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那道无形的锁链之中,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绞碎。 汪海的身体在绞杀中寸寸崩裂,血肉化作齑粉,骨骼碎裂成渣,经脉寸断,丹田中的道种也随之碎裂,连同识海中的剑意种子和那道刚刚凝聚的剑意花朵一同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凌波仙子松开五指,那团血雾在半空中飘散了一瞬,便被她挥袖震散,连残渣都没留下。 她站在殿中,垂眸看着地面上那一片虚无,确认那道气息已经完全消失,这才转身,准备重新搜查那枚坠子的下落。 但她的脚步刚迈出一步,便停住了。 殿中的空气再次开始凝聚。 那些被她震散的血雾,那些被她碾碎的骨渣,那些被她抹杀的神魂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重新拽了回来,从四面八方向殿中央汇聚。 骨骼生长,经脉蔓延,血肉覆盖,皮肤愈合。 前后不过三息,汪海的身影再次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颈骨,确认肉身完好无损,然后抬起头,看向凌波仙子,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前辈,你这下手可真够狠的。” 凌波仙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方才那一击没有留手,不仅绞碎了他的肉身,还将他的魂魄和真灵一同碾灭。 涅槃境的力量足够彻底抹杀一个天人境的修士,不存在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他就这么重新站在了她面前,毫发无伤,气息如常。 这自然得益于汪海身上的一个特殊天赋。 不灭真灵。 当初击杀刘云获得的那个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的威力。 凌波仙子盯着他看了几息,沉默了良久,最终收回了手。 她没有再出手,而是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金色的光纹从她指尖流出,如同锁链般缠绕上汪海的身体,从四肢到躯干,从经脉到丹田,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将他的灵力、神魂、气机全部封死。 汪海的身体被定在原地,灵力彻底沉寂,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既然杀不死你,那就一直关着。”凌波仙子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本座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汪海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却也不慌。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金色的光纹,又抬头看了看凌波仙子那张清冷的面容:“前辈,你关着我也没用,那东西不在我身上。” 凌波仙子没有理他。 她走到殿中的玉石蒲团旁重新坐下,将那件被他褪下的月白长裙重新披在身上,低头系好腰间的束带。 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方才那一番交手不过是清晨梳洗时的小小插曲。 她系好束带之后便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声响。 汪海被金色的光纹定在原地,视线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月光从雕花窗棂中洒进来,将她半边面容照得柔和而清晰,睫毛的阴影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弧形,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专注地思考什么。 腰肢的弧度在重新系好的束带下收束得恰到好处,月白长裙的裙摆铺展开来,在蒲团边缘堆叠成一圈柔和的褶皱。 他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心急。 那枚坠子藏在炼妖壶中,炼妖壶又在系统空间里,只要他不主动取出,凌波仙子就算把他关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找到。 他反而有闲暇打量起面前这位涅槃境的仙子。 月光从窗棂斜洒而入,凌波仙子正坐在玉石蒲团上,月白长裙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腰束系得一丝不苟,衣料顺着肩颈的弧线贴服而下,勾勒出流畅而匀称的身形。 她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分外清冷,眉眼间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毫不遮掩。 凌波仙子睁开眼,看向他:“你在看什么?” 汪海坦然答道:“自然是在看前辈。前辈的身躯可真是曼妙啊。” 凌波仙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无声飞出,精准地覆上汪海的双目。 那光轻薄如纱,贴上去的瞬间,汪海眼前便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金色,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汪海眼前一暗,却也不急。 他试着转了转眼珠,那层金色光膜像是长在皮肤上,怎么也挣不脱。 他没再尝试,而是闭上眼,将意念沉入系统空间之中。 炼妖壶安静地悬浮在系统空间的混沌雾气里,壶身青光明灭不定,与壶中那枚银白坠子保持着微弱的联系。 汪海将一丝意念探入壶中,试图调动壶内的阴阳混沌火。 那簇灰蒙蒙的火苗应念而动,从壶底升起,缓缓靠近那枚坠子。 火焰刚一触及坠子表面那层金色光晕,光晕便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凌波仙子正在调息,忽然神色微变,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凌厉的光芒,她转头看向汪海,声音带着几分冷厉:“你在做什么?” 汪海眼前那层金色光膜让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听出她语气中的那份紧张。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咦?前辈竟然能感知到?” 凌波仙子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枚坠子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虽然侵蚀程度不算高,但时间一久,确实有攻破防线的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汪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停下,不然我立即杀你。” 汪海被金色的封印定在原地,被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厉地锁着,那股涅槃境的杀意确实如实质般压在他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让他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但他没有慌张,只是不急不慢地开口:“前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第250章 本侯的手段,又岂是你能够想象的? 凌波仙子没有说话。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剑气,剑锋薄如蝉翼,寒光流转,悬停在汪海咽喉前一寸处。 那剑气离得太近,冰凉的气息几乎要划破他的皮肤。 她没有立刻刺下去,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汪海轻笑一声:“前辈何必多此一举呢?你又杀不了我,这么做除了惹恼我还有什么作用呢?” 凌波仙子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柄悬在他咽喉前的剑气便无声消散,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散入空气中。 汪海感觉到喉咙处那股冰凉的压力消失了,心头便有了数:“哦?看来前辈是想通了?” 凌波仙子盯着汪海,声音冰冷:“你想要什么?” “前辈不先解开我身上的束缚吗?”汪海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这样封着我的修为,我可没法好好谈事情。” 凌波仙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一挥。 缠绕在他身上的金色光纹如同融化的冰层般缓缓褪去,从他的四肢、躯干、经脉、丹田上一层层剥离,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灵力重新流通,四肢恢复了自由。 汪海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抬手揉了揉被光纹勒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然后伸手把蒙在眼上的那层金光扯了下来。 视线重新恢复清明,他看见凌波仙子正站在不远处,面色冷然地看着他。 “你想要萧凡的真灵?”汪海先开口问道。 凌波仙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汪海也不急着等她回答,继续说道:“我与萧凡有仇怨,但也不是非杀他不可。若是前辈能够给出足够的诚意,放他一马也未尝不可。” 凌波仙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汪海走到凌波仙子跟前,语气坦然得近乎无礼:“本侯仰慕仙子已久。仙子身为涅槃强者,又是萧凡的师尊,本侯一直想见识见识,涅槃境仙子风姿,究竟有何等妙处?” 凌波仙子的眸光骤然一寒。 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她终究没有出手。 萧凡的真灵在他手里,她赌不起。 她沉默了很久,殿中的烛火都跳了数次,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当真以为,本座会为了一个弟子,做到那种地步?” 汪海歪了歪头,语气不紧不慢:“仙子若是不愿,那便作罢。本侯这就离开仙岛,将那坠子带回大梁,交给陛下好好研究一番。以陛下的修为和眼界,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破解上面的封印。到时候,萧凡的真灵是灰飞烟灭,还是被炼成傀儡,那可就不是仙子能够左右的了。” 凌波仙子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你以为你走得了?” 汪海闻言,没有急着回答。 他整了整衣袍,看向凌波仙子,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哦,仙子有所不知,本侯开辟了大梁文道,备受文脉青睐,若是身死,可以在文碑处利用文气复生。” 凌波仙子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盯着汪海看了几息,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闭上眼,指尖在身前虚空中划出几道繁复的符文,开始推演。 涅槃境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漫过虚空,循着因果的丝线向大梁方向探去,试图验证他方才所言的真假。 汪海负手而立,也不着急,就那么站在殿中看着她推演。 片刻后,凌波仙子猛地睁开眼。 汪海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确实与文脉紧密相连,那种联系深入到了神魂根基之中,若他身死,文碑确实会将其召回并借助文气重塑肉身。 凌波仙子缓缓收回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方才……早就可以离开?” 汪海坦然点头:“自然。本侯随时可以离去,留在这里不过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是单纯觊觎仙子罢了。” 凌波仙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但像汪海这样如此调戏她的,还是头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杀意,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冷意:“你要如何保证,完事之后会将坠子还我?” 汪海歪了歪头,带着几分调笑:“仙子放心,完事之后,本侯也不会归还。” 凌波仙子猛地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周身的气息如同寒潮般炸开,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震颤:“你!” 汪海站在原地,承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仙子,你现在的情况可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他往前踏了一步,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眸子:“萧凡一旦身死,他身上的气运就会立即消失,到时候你必受气运反噬,轻则修为跌落,重则身死道消。仙子觉得,本侯是在危言耸听吗?” 凌波仙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当年收萧凡为徒,正是看中了他身负大气运,想要借此突破涅槃境。 她成功了,但也因此与萧凡的气运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萧凡身死气运消散,反噬之力足以让她的修为从涅槃境跌落。 这些年来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连苏芷柔和白灵都不知晓,汪海此人是如何得知的? 凌波仙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汪海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本侯的手段,岂是你能够想象的?不过这不重要,仙子若是不知趣,待萧凡身死之后,本侯再来这琅嬛仙岛,不知仙子可还有反抗之力?” 第251章 涅槃境可有趣多了 殿中安静了许久。 凌波仙子站在那里,垂着眼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她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汪海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催她,只是站在殿中等着。 终于,凌波仙子抬起头来。那双金色眸子里的杀意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疲惫与妥协。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你不会抹杀萧凡真灵?” “仙子放心,一个涅槃境的玩物可比天人境的有趣多了。”汪海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探向她腰间束带,“那,本侯就不客气了。” 凌波仙子的身体微微一僵,“玩物”两字狠狠刺痛了她。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眼睫微微颤动,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层薄薄的眼皮下面。 他走到她身后,抬手探向她腰侧,指尖勾住了那条刚刚系好的束带,轻轻向外一扯。 束带再次滑落,月白长裙从她肩头褪落,堆叠在蒲团边缘。 她的后背完全裸露出来,月光照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脊柱的线条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在尾椎处收束成一个柔和的凹陷。 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凌波仙子闭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将那层衣料从她身上剥离。 汪海的目光从她肩头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向更下方。 她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匀称,腰肢纤细,臀线饱满,双腿修长紧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足踝纤细,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趾尖微微蜷着。 汪海没有急着做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身上残余的衣料一件件褪去。 那件素白的亵衣贴着她的皮肤,指尖触及布料的瞬间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将亵衣的系带解开,布料顺着她的肩头滑落,落在脚边。 她的身体完全裸露在月光中,纤细的腰肢,匀称的骨架,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汪海从她背后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掌心贴在她腰侧的瞬间,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出声制止。 汪海也没有任何犹豫,他往前一步,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一些。 凌波仙子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将所有的抗拒都压在了沉默之中。 她没有迎接,没有迎合,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窗外的海风吹过竹林,沙沙声透过半掩的窗棂传进来,将殿中烛火的光影吹得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 凌波仙子背对着他,赤足站在冰凉的白玉砖上。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凌乱。 她伸手,从蒲团边缘捡起那件月白长裙,重新披在身上,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事后的懒散:“仙子的滋味真不错。” 凌波仙子的动作停了一瞬,背对着他,声音冷淡:“记住你的承诺。” 汪海靠在石柱上,神色带着几分慵懒,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她脸上:“仙子,刚才光顾着玩了,有一件事忘记做了。” 凌波仙子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事?” 汪海站直身子,朝她走了两步:“麻烦仙子继续解衣吧。” 凌波仙子的脸色骤变,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羞恼与怒意:“你什么意思?方才已经——” “方才归方才。”汪海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本侯现在又想要了。” 凌波仙子盯着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汪海,你不要太过分!” 汪海不为所动,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那双带着薄怒的金色眸子:“做一次和做两次有什么区别?仙子连处子之身都已经舍了,还在乎这点小事?不要消磨本侯的耐心。” 凌波仙子咬着唇,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屈辱与挣扎。 沉默了许久,她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 她没有等汪海动手,自己抬手探向腰间,指尖勾住那条刚刚系好的束带,轻轻一扯。 束带再次滑落,月白长裙的衣料从她肩头缓缓褪下,堆叠在脚边,露出内里素白的亵衣。 亵衣的系带被她自己解开,布料顺着肩头滑落,落在脚边的衣料堆上。 她赤身站在殿中,月光从窗棂中洒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凌波仙子睁开眼,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够了吗?” 汪海的目光从她肩头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向更下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掌心贴在她腰侧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将一缕极细的神识顺着掌心贴合的肌肤,无声无息地探入她的经脉之中。 那缕神识如同游丝般穿过血肉、骨骼,一路向上,朝着她识海深处潜去。 道心种魔的种子在他的识海中缓缓凝聚成形,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顺着神识的路径悄然潜入凌波仙子的体内。 种子触及她识海边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金色光芒从她识海深处炸开,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精准地斩在那枚刚刚潜入的漆黑种子上。 种子在金色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黑色雾气消散在她的经脉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凌波仙子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凌厉的杀意,她一把推开汪海,后退两步,赤足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声音冷厉如冰:“无耻!” 汪海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也不恼,只是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啧啧,果然是涅槃境,感知就是敏锐。” 凌波仙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月光照在她赤裸的身躯上,她却没有去捡地上那件长裙,只是死死盯着他,金色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警惕:“你方才做了什么?” 汪海摊了摊手,语气坦然:“本侯只是想跟仙子建立更深的联系罢了,可惜仙子不太配合。” 凌波仙子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不可能!本座委身于你已是底线,你若再动这些邪门歪道,本座就算道消身死也绝不让你如意!” 她话音落下,心神已经全面收紧,将神魂护得严严实实。 汪海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涅槃境果然没有那么好弄。 之前在独孤沁身上侥幸种下魔种,确实是运气成分居多。 独孤沁是靠国运强行提升到涅槃境的,在肉身的掌控力和神魂的敏锐度上与真正的涅槃境差距不小。 她的化身回归本体,也需要时间适应和磨合,这才给了魔种潜入的空隙。 但凌波仙子不一样。 她是实打实一步一步修上来的涅槃境,根基扎实,心志坚定,对自身的掌控细致入微,任何外来的力量侵入都会被她第一时间察觉并碾碎。 第252章 百万反派值 汪海看着凌波仙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再勉强。 他退后两步,在蒲团边缘坐下:“仙子不必紧张,本侯只是试试罢了。既然仙子不愿意,那便算了。” 凌波仙子盯着他,显然不信他这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她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件月白长裙,重新披在身上,指尖绕过束带打了个平整的结。 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系好之后她便退到殿中另一侧,距离他至少有五六步远,与他之间隔着一张石案和两盏烛台。 汪海看着她这副戒备的模样,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开系统面板。 【叮!宿主成功囚禁天命之子·萧凡真灵,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996000】 【叮!天命之女·凌波仙子献身,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50000】 【当前反派值:1146000】 系统提示音接连在脑海中炸响,汪海的目光在面板上停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一百一十四万六千反派值。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当初购买噬灵树种所需的百万门槛。 虽然距离本源炼化符的一千万还差得远,但至少青木界的事情可以开始着手处理了。 汪海心头微动,但很快又压住了那个念头。 噬灵树种确实是好东西,可以无声无息地寄生在青木界核心,一年后夺取灵境的控制权,彻底掌控那方秘境。 但一百万的代价不可谓不重。 万一之后还有什么急需反派值的地方,一口气花干净反而不妙。 还是先留着,等回去之后再仔细斟酌。 而且一年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但凡这段时间内长青仙尊复苏,回到青木界。 那这枚噬灵树种就白白浪费了。 不如先抽几次奖,看一下能不能抽到一些好东西。 他心念一动,命运转盘的虚影在识海中缓缓浮现。 “十连抽。” 汪海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当前反派值:1046000】 金色的转盘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指针飞速旋转,一连十道光芒接连炸开,将他的识海映得忽明忽暗。 光芒散去后,十件物品的信息依次在他眼前展开。 第一件,地阶下品灵物三块。聊胜于无。 第二件,地阶上品灵药一株。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第三件,天阶下品防御符箓一张,可挡天人初期全力一击。完全无用。 第四件,玄阶上品功法一本,垃圾。 第五件,地阶上品灵材一块。无用。 第六件,天阶中品丹药一枚,疗伤用。 第七件,玄阶下品法器一件,连看都懒得看。 只有最后三件物品能够入汪海的眼。 第七件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珠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 【九霄引雷珠:神阶下品一次性消耗道具。以九霄神雷为引,锁定目标后释放一道天雷。当前可对涅槃境修士造成三息麻痹效果,对天人境以下修士可一击秒杀。注:此物附带定位锁定功能,投出后无论目标逃到何处,雷霆必追踪而至。】 汪海的目光在那枚珠子上停了一瞬。 麻痹涅槃境三息,对天人以下一击秒杀……这玩意儿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候扔出去,足以改变一场战局的走向。 而且那“定位锁定”的效果尤其管用,对付那种擅长逃命的主角再好不过。 他看向第八件。 那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 【时空加速符(残):神阶上品一次性道具。可对指定物品施加时间加速效果,加速比例视目标品阶而定。对神阶以下灵物可加速三十倍,对神阶灵物可加速十倍,对圣阶灵物仅可加速三倍。注:此符为残卷,使用后自行消散,加速效果至多可持续三个月。】 汪海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刚还在想青木界那枚噬灵树种要等一年太久,转头就来了这玩意儿。 噬灵树种本身就是神阶下品,用这符加速十倍,寄生时间从一年压缩到一个月。 虽然还是不算快,但已经比一年强多了。 他看向第十件。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白玉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隐”字,背面是繁复的阵纹。 【匿天令:神阶上品,以虚空晶髓与匿影神晶炼制,可隐去身形、敛去气息,在一定程度上屏蔽神识探查、阵法感知与禁地规则。】 汪海握着那枚白玉令牌,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说明,嘴角缓缓勾起。 神阶上品。 估计可以屏蔽涅槃初期的神识探查。 他将令牌握在掌心,心念一动,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令牌表面的“隐”字亮起一层温润的银光,那银光如同流水般顺着他的手掌蔓延至全身,覆盖住他的衣物、皮肤、气息。 汪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确实还在,但当他想伸手触摸旁边的石柱时,却发现自己与那根石柱之间隔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凌波仙子正背对着他站在殿中另一侧,忽然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消失了。 她手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殿中空空荡荡,原本汪海站着的位置只剩下玉石蒲团边缘一道浅浅的压痕,人已经不见了。 她的眉头骤然蹙紧,涅槃境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将整座宫殿连同岛屿上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其中。 竹林的沙沙声、海浪拍岸的轻响、地下暗室中积尘的气息,所有细微的动静都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但唯独没有汪海的气息。 她站在殿中,神识反复扫过数遍,眉头越皱越紧。 她明明没有感知到任何空间波动的痕迹。 传送、遁走、隐藏……任何一种移动方式都会留下痕迹,哪怕是涅槃境的空间挪移也会有残留的空间涟漪,但此刻殿中干干净净,像是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汪海。”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又在搞什么鬼?” 第253章 苏芷柔归来 殿中无人应答。 凌波仙子站在原地,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神识再次扩大范围,从岛屿蔓延到周围的海域,又向更远处延伸。 但依然一无所获。 而汪海此刻,就站在她身后三步处,匿天令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凌波仙子身后。 汪海伸出手,指尖探向她腰侧。 那层薄薄的月白衣料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微微凹陷,布料下的肌肤传来温热而紧致的触感。凌波仙子的身体僵住,猛地转身,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怒与警惕的光芒。 “你!” 她的手快如闪电,扣住了汪海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五指如同铁钳般箍住他的腕骨,让他那只手再也无法往前半分。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那股涅槃境的灵力如同冰水般沿着她的指尖渗入他的经脉,将他的灵力封住。 汪海的身形被迫现身。 凌波仙子攥着他的手腕,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又要做什么!” 凌波仙子的怒斥还卡在喉咙里,汪海已经趁着她惊愕的瞬间,另一只手探向了她腰间刚刚系好的束带。 “该干的不都已经干了吗?这么激动干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和理所当然,指腹勾住那条素色带子,轻轻一扯。 束带再次无声滑落,刚披上的月白长裙失去了束缚,如同流水般顺着她的肩头、手臂、腰际一路滑下去,重新堆叠在玉石蒲团边缘。 凌波仙子金色眸子里的光芒猛地一颤,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汪海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他往前半步,另一只手绕过她背后,掌心贴在她光裸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一带,将她整个人带入了怀中。 她的胸口撞上他前襟,呼吸被打断了一瞬,扣着他手腕的手指也松了几分。 汪海低头,鼻尖擦过她鬓角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仙子,方才不是已经答应过一次了吗?再做一次又有何妨?” 凌波仙子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月光照在她光裸的肩头,那层白皙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意。 “……无耻之徒。” 汪海没理会她的骂声,手掌已经滑到了她腰际。 她的腰肢纤细得惊人,像是轻轻一握便能折断,但掌心底下的肌肤紧致而富有弹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温热。 他将她按倒在玉石蒲团上。 长发铺散开来,在白玉地面上散开如同一幅墨色的画卷。 她仰面躺着,目光偏到一侧,不愿看他,胸口的起伏却比方才更加急促了几分。 月光从雕花窗棂中斜斜地洒进来,将她全身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收束的弧度流畅而惊心,再往下是饱满的线条和修长的双腿。 汪海俯下身,殿中的烛火跳了跳,又跳了跳。 海风穿过竹林,将窗棂吹得轻轻晃动,月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从她的肩头移到腰际,又从腰际移到足踝。 凌波仙子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渐渐变得平稳,又从平稳变得时快时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月光从窗棂中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随着烛火的晃动而轻轻变幻着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那起伏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凌波仙子伏在蒲团边缘,长发散乱地铺在白玉地面上,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汪海靠在她身侧,手掌贴在她腰侧,指腹在那一小片温热细腻的肌肤上慢慢摩挲着。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海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凌波仙子忽然抬起手,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起来,有人过来了。” 汪海眉头微动,正要开口,一股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岛外传来。 那股波动正从远处迅速接近,从气息判断,修为应该在天人级别,正在快速穿过外围的云雾屏障,朝着岛屿方向落下。 凌波仙子已经从蒲团上坐了起来。 她弯腰捡起地面那件月白长裙,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手指绕过腰带打了个结,又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肩后。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侧头看了汪海一眼:“你快走,是我那两个弟子回来了。” 汪海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被揉得有些凌乱的玄色衣袍,不紧不慢地伸手整了整衣襟:“仙子急什么?她们是你的弟子,又不是我的仇人。” 凌波仙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若是让她们看见你在此处,本座怎么交代?” 汪海看着她这副难得失态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逗她。 他掌心一翻,炼妖壶在指尖一闪而过,匿天令落入掌心。 灵力注入,白玉令牌亮起一层温润的银光,那银光如同流水般覆盖了他的周身,将他的身形、气息、灵力波动全部隐去。 凌波仙子的金色眸子微微凝了一下,她明明能感觉到他方才就站在面前,但神识扫过去时却像是扫过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 汪海站在殿中,匿天令的效果维持着,看着她走到殿门口,抬手推开了那扇青石殿门。 殿门外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灌进来,吹动她月白长裙的下摆。 两道身影正从竹林方向快步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正是苏芷柔。 她身后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羽毛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白灵。 凌波仙子站在殿门口,面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镇定,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芷柔,白灵,你们怎么来了?” 苏芷柔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先是打量了一下凌波仙子的气色,目光在她微红的耳根处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 她拱手行了一礼:“师尊,刚才您匆匆离开,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凌波仙子看了一眼苏芷柔,又看了一眼白灵,面色如常。 “无碍,又一个宵小觊觎仙岛,被本座打发了。” 白灵闻言,琥珀色的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紧张,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不知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打仙岛的主意?” 凌波仙子的目光在白灵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不值一提。行了,你们既然回来了,就暂时在仙岛之中住下吧。” 苏芷柔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尊,不找萧师弟了吗?” 凌波仙子沉默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不必了,他有自己的机缘。” 苏芷柔虽然心中疑惑,但师尊既然已经开口,她自然只能遵守。她低头应了一声:“弟子明白了。” 白灵站在一旁,垂着眼帘,没有说话,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担忧。 …… 第254章 苏剑仙,好久不见 白灵悄悄退到殿外,绕到宫殿后方的竹林深处,确认四下无人,才从怀中摸出那枚传音玉佩,注入灵力。 玉佩亮起微光,她压低声音,近乎耳语:“主人,您没事吧?” 片刻后,一道声音从她身侧传来,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放心吧,凌波仙子已经被我制服了,走吧,去看看苏芷柔。” 白灵吓了一跳,手中的玉佩差点脱手。 她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就站在她身侧,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风。 “主人……您在哪?”白灵压低声音。 “在你右边三步处。”汪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匿天令的效果,你只管往前走,带路就行。” 白灵稳了稳心神,将玉佩收回袖中,转身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 她步伐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耳尖在月色下微微泛红,泄露了几分紧张。 竹林小径曲折蜿蜒,两侧的灵花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药草香气混合着海水的咸味。 白灵穿过一片矮竹林,又绕过一座假山,远远看见苏芷柔正站在圣泉边,背对着她,面朝泉面,像是在思索什么。 圣泉位于岛屿东侧的一处凹陷地带,泉眼不大,约莫三丈方圆,水面泛着淡蓝色的灵光,在月光下如同一面嵌在岩石中的蓝色宝石。 泉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细碎的白沙和莹润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尾通体银白的小鱼从石缝中游出,又迅速隐没不见。 苏芷柔站在泉边,身形笔直,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腰间那柄窄身长剑的剑鞘映着水光,泛着冷冽的银芒。 白灵在距离她十余步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轻声唤了一句:“芷柔师姐。” 苏芷柔转过身来,目光在白灵脸上停了一瞬。 “白灵,你方才去哪了?” 白灵面色如常,语气自然:“去岛西看了看那片海崖,我担心还有其他人潜伏在岛上,便四处转了一圈。” 苏芷柔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泉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白灵,你有没有觉得……师尊今日有些不对劲?” 白灵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姐指的是哪方面?” 苏芷柔没有立刻回答,望着泉面倒映的月光,像是在斟酌措辞:“师尊方才说,萧凡的事不必再找了。她以前从不这样说,哪怕萧凡失踪再久,她也一定会让我们继续搜寻。可今日她忽然就放下了……” 白灵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或许是师尊卜算到了什么?” 苏芷柔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方才在岛西可发现了什么异常?” “没有。”白灵说,“一切正常。” 汪海站在白灵身后两步处,匿天令的效果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在白灵与苏芷柔之间轻轻一转,最终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苏芷柔身上。 月光如纱,从云层间倾洒而下,为这东海之滨的圣泉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苏芷柔站在泉边,背对着他,身形笔直得像一柄剑。 夜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紧贴身躯,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身量高挑,肩线舒展,腰肢收束得极细,从肋骨往下迅速收窄,在腰窝处形成一个柔美的凹陷,又在臀线处重新舒展,呈现出流畅而饱满的弧度。 她的墨发未束,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颈后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肤色白净,线条流畅。 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修长白皙,指节分明,骨肉匀停,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动作自然而松弛,显然已经习惯了与剑为伴。 从汪海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锁骨下方被衣襟遮住大半的起伏,弧度不算夸张,却恰好撑起衣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腰肢细得惊人,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他似乎都能想象出掌心贴上去时那截腰身收紧的触感。 衣摆被夜风扬起又落下,衣料贴着腿侧,将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的轮廓也隐隐透了出来。 汪海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从肩头到腰际,从腰际到足踝,最后落回她微微偏过头时露出的那半张侧脸。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利落,下颌微收,嘴唇轻抿,目光落在泉面上,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汪海悄无声息地绕到苏芷柔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间那一丝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针的气息,清冽而干净。 他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双臂合拢的瞬间,掌心贴上了她那截被夜风勒出的纤细腰肢。 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截腰身的弧度,比她看上去还要细,掌心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腰侧,收束得温柔流畅,却又十分紧实。 苏芷柔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鞘中长剑被她拔出一寸,寒光在月光下闪过。 但汪海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另一只手探出,五指并拢,精准地扣住了她握剑的手腕。 天人五重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顺着她的经脉蔓延而上,将她的灵力封住。 她的剑只拔出一半便停住了,剑身在鞘口处卡住。 苏芷柔挣扎了一下。 她的手臂试图挣开他的钳制,肩膀猛地后撞,想要将他顶开,但汪海的胸口稳稳地抵着她的后背,纹丝不动。 她的腿向后踢出,靴尖带着凌厉的劲风扫向他的胫骨,却在半途被他腿侧轻轻一挡便化解了力道。 “别动。”汪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拂过她的耳垂,“苏剑仙,好久不见。” …… 第255章 两人观摩 苏芷柔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是你!”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天人了?!” 汪海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反而又收紧了几分,让她整个人更贴近自己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还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都在抗拒,却又被他锁得动弹不得。 “前段时间才突破的。”汪海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聊家常,“苏剑仙,本侯难得突破天人,你不该陪本侯庆祝一下吗?” 苏芷柔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侧过头去,将脸转向圣泉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冷淡:“约定我自会遵守,你随意。” 汪海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 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芷柔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挣扎。 她只是抿着唇,目光偏到一侧,不去看他。 圣泉的泉水泛着淡蓝色的灵光,水温比空气略高一些,带着一股温和的灵气波动。 汪海抱着她踏入了泉水中,水没过他的小腿、膝盖、大腿,溅起一圈圈细碎的光晕。 苏芷柔被他抱着,双腿悬在半空,鹿皮靴的靴尖划过水面,带起一串水珠。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攥着自己腰侧的衣料。 汪海走到圣泉中央,水深到了他的腰际。 他将她放下来,让她双脚踩在泉底细碎的白沙上。 泉水没过她的腰,淡蓝色的灵光在她腰际流动,将那片被水浸透的布料映出温润的光泽。 苏芷柔站在泉中,背对着他,依然没有回头。 汪海伸手探向她腰间,指尖勾住了她腰带的活结。 轻轻一扯,活结松开。 淡蓝色的布料顺着水的浮力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水面上,被灵光托着轻轻浮动。 她内里穿着一件素白的亵衣,领口处已经被水浸湿了几分,贴着锁骨,勾勒出那道精致凸起的线条。 汪海的手顺着她的肩头滑到腰侧,指腹贴着她的肌肤,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但那颤意很细微,像是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苏剑仙,放松些。” 苏芷柔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去,将脸颊埋进自己湿漉漉的发丝里,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月光照在圣泉上,泉水在两人的动作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波纹向外扩散,与泉底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散成一幅流动的画。 她的身体在泉水中微微浮动着,长发散开,被水托着,在月光下如同墨色的丝绸。 汗水与泉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在夜风中随着水波一同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圣泉中的灵光渐渐平息下来,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细碎的光点在水面上缓缓游动。 苏芷柔伏在汪海肩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她脸颊边,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泉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她的呼吸还有些凌乱,肩膀微微起伏着,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汪海没有急着起身,就这么环着她站在圣泉中央,让泉水中的灵光慢慢流过两人的身体。 苏芷柔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看向他时虽然还带着几分复杂,却已不像方才那般抗拒。 汪海俯身,将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夜风拂过水面:“苏剑仙,你这具身子可比你那张冷脸有意思多了。” 苏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偏过头去,将目光重新投向圣泉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黑暗,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约定已经履行过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汪海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耳根还泛着一层薄红,语气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像是方才那一番亲热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汪海的目光扫过圣泉岸边那块半人高的巨石。 石头后面,白灵正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张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汪海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那只偷看的小鹤。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圣泉上方氤氲的灵光雾气,望向夜空。 夜空之上,圣泉上方的云层边缘,有一道月白的身影正悬立在半空中,衣袍在夜风中翻卷如云。 凌波仙子。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月白长裙被海风吹得紧贴身躯,长发在风中翻飞,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苏芷柔是她的第一个弟子,她亲手教导了这么多年,看着她从天真稚嫩的少女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剑修。 此刻却被一个男人搂在圣泉之中,衣衫湿透,长发散乱。 凌波仙子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浑身都在发抖,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汪海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精准地穿过云层间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下一瞬,一道细如游丝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仙子,这圣泉灵气不错,要不要一起下来感受一下?” 凌波仙子的脸色骤变。 一股怒意从心底涌起,顺着经脉直冲头顶。 “无耻之徒!” 汪海在泉水中仰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传音道:“仙子,你站在上面看也看了好一会儿了,不如下来一起聊聊?” 凌波仙子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但她看了一眼泉水中低着头默不作声的苏芷柔,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一甩袖,身影从云层上消失,如同一道月光被风吹散,隐入黑暗中。 汪海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苏芷柔。 她还靠在他肩头,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脸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睡,她只是不想面对方才那一切。 汪海没有再逗她,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苏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泉边,赤足踩在细碎的白沙上,弯腰捡起那件浮在水面的淡蓝色衣袍,抖了抖水珠,披回身上。 …… …… 第256章 把白灵和苏芷柔叫上 汪海没有继续在圣泉边停留。 转身踏出水面,灵力在体表一转,湿透的衣袍便重新变得干爽。 他径直穿过竹林,推开殿门。 殿内烛火已经重新添过,炉中的檀香也换了一炉,青烟袅袅,将空气中的微腥气息掩盖了几分。 凌波仙子正站在蒲团前,手中端着茶盏,见他进来,手微微一顿。她放下茶盏,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金色眸子里带着警惕与几分戒备,语气冷淡:“你又来做什么?” 汪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仙子不必紧张。我来只是问一句,你这仙岛之中可有什么天材地宝?” 凌波仙子闻言,金色眸子里的警惕微微松动,攥着袖口的手指也跟着松开。 方才那一刻,她确实想到了许多不好的可能。 甚至一度以为这个淫魔得寸进尺,要以萧凡真灵为要挟,做出师徒共侍那种荒唐之事。 若是他真的开口,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拒绝。 还好,只是要些天材地宝。 “东边海域有片药园。”她转过身来,面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岛上大半灵药都种在那里,品阶不算太高,但也有一些年份不错的。” 汪海眼睛一亮:“行,带路吧。” 凌波仙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药园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沿着一条向东延伸的青石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径两侧的灵花异草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空气中那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渐渐被一种更加浓郁的药香取代,混合着海风和泥土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小径尽头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园圃。 石墙不高,约莫齐腰,用就地取材的青灰色石块垒成,缝隙里生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园圃占地约莫数亩,被分成大小不等的数块区域,每一块都种着不同的灵药,高矮错落,在月光下泛着各色灵光。 有的灵药不过膝高,叶片细长如针,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顶端开着米粒大的白色小花,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薄荷气息;有的则已长成小树模样,枝干遒劲,叶片宽大厚实,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凌波仙子站在石墙旁边,没有踏入园中,只是抬手指了指:“这片药园是琅嬛仙岛上一代主人留下的,天材地宝不多,但胜在年份足。你想拿什么便拿,但别动那棵老参。” 汪海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园圃最深处有一棵通体泛紫的老参,露在地面的部分约莫手臂粗细,顶端生着几片边缘泛金的叶片,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棵参有什么特别的?” “按照仙岛记载,这棵老参是仙岛立岛之时种下的,少说也有数万年了。”凌波仙子的语气平淡,“那是琅嬛仙岛的根基之一,你要是动了它,整座岛的灵脉都会受到影响。” 汪海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那棵老参到底有什么用,抬脚跨过石墙,走进了药园。 他目光扫过两侧的灵药,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将每一株灵药的品阶和药力尽收眼底。 品阶不算太高,大多是地阶、玄阶,天阶的灵药不多,神阶的更是只有几株。 但胜在年份足,药力浑厚,在外界也算难得。 汪海在药园深处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三株品阶最高的灵物。 第一株长在园圃东南角,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灵芝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如同烧红的炭火。 第二株长在一棵老树的根部,是一株通体泛紫的人形草,叶片宽厚肥硕,根茎粗壮如婴儿手臂,散发着浓郁的土属性灵气。 第三株悬在药园正上方的一根藤蔓末端。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通体透明如水晶,内部有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而清冽的灵气波动。 他在药园中央盘膝坐下,将三株灵物逐一吞服炼化。 汪海闭目运功,将三股力量同时炼化。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功法在体内奔涌如潮,将那些力量一丝丝吞纳、融合。 第七重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截,距离圆满更近了一步。 但当那股力量渐渐耗尽,汪海内视丹田时,却发现第八重那道壁障依旧稳固如初,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一丝。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眉头微微皱起。 “当真是吞金兽。”汪海低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第八重不知道还需要多少神阶物品才能填满。” 凌波仙子站在石墙外,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接话。 汪海站起身,目光落在凌波仙子身上:“行了,这药园我逛完了,走吧。” 凌波仙子的眉头微微蹙起:“去哪?” 汪海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自然是跟着本侯了。你留在这岛上也是清闲,不如跟本侯回大梁。本侯身边正好缺一个暖床的高手,你正合适。” 凌波仙子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制的怒意:“汪海,你不要太过分!本座已经委身于你,你难道还要本座寸步不离地服侍你?” 汪海眉头一挑,打断她的话,语气不急不慢:“仙子也不希望萧凡真灵覆灭吧?本侯若是心情不好,将吊坠上交陛下,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凌波仙子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金色眸子里的怒意戛然而止。 她盯着汪海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好,本座跟着你。” 汪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凌波仙子心里憋着多少不满,但他不在意。 凌波仙子虽然肉身不能离岛,但涅槃境的魂魄也足以无敌于天人境,在这大梁境内,除了帝空明,无人能敌。 有她在身边,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他也用不着因为一些小事去劳烦陛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一个涅槃境强者若是脱离他的视线,他实在是不怎么安心。 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搞出什么反制他的手段来? 萧凡的真灵虽然在他手里,但凌波仙子毕竟是涅槃境,万一她暗中找到了什么办法绕过他的挟制,那便后患无穷。 他可不敢小觑任何一个涅槃境强者。 把她带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比什么都稳妥。 汪海接着说道:“对了,把芷柔和白灵也叫上吧。” 凌波仙子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抗拒:“叫上她们做甚?你的修为也不需要她们帮你做事吧?” 她实在是不愿被自己的徒弟看见自己委身于汪海的事情。 方才在圣泉边苏芷柔或许还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但若是同路而行,迟早会露出马脚。 汪海撇了她一眼,语气淡了几分:“你若是摆正不了自己的位置,本侯不介意让你跌境之后再慢慢调教你。” 凌波仙子的目光骤然一寒,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但她终究没有出手。 萧凡的真灵在他手里,她赌不起。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下头,将那口涌到嗓子眼的怒意咽了回去:“本座知道了。” 第257章 苏芷柔突破 汪海走在前面,凌波仙子落后他半步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沿着青石小径往岛屿东侧苏芷柔的住处走去。 月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苏芷柔的住处在岛屿东侧一处临海的崖壁上,三间石室依山而建,门前有一片平整的石台,石台边缘种着一丛矮竹,夜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她刚从圣泉那边回来不久,换了一身干净的淡蓝劲装。 白灵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枚刚刚摘来的青色果子,小口小口地啃着,琥珀色的眼睛却不住地往竹林方向瞟。 脚步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白灵最先听见,她放下果子站起身,踮起脚尖往竹林方向张望。 苏芷柔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汪海? 这个淫魔怎么会又过来了,难道他还不满足? 她正要起身,却看见了更让她震惊的一幕。 凌波仙子安安静静地跟在汪海身后,微微垂着眼帘,姿态温顺得不像是涅槃境的师尊,更像是……更像是谁家的侍妾。 苏芷柔僵在原地。 白灵也愣住了。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汪海和凌波仙子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巴微张,好半天都没合拢。 “师尊?”苏芷柔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您和他……?” 凌波仙子没有说话。 她站在汪海身后,金色眸子里神色复杂,嘴唇微微抿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汪海倒是没有让她为难太久,他在石台前站定,目光扫过苏芷柔和白灵,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们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苏芷柔的眉头蹙了起来:“走?去哪?” “大梁。”汪海的语气轻描淡写,“你们师尊的魂魄要跟着本侯回去,你们也要跟上。” 她看了看汪海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又看了看他身后沉默不语的凌波仙子,脑海中那个方才一闪而过的猜想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了。 汪海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掌心一翻,青金飞舟从炼妖壶中飞出,在石台前方的空地上迎风涨至十丈长短,舟身阵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行了,我们先走吧,你们师尊的魂魄待会跟上来。” 汪海率先跃上飞舟,在船头站定。 凌波仙子没有说话,直接飞回大殿之中。 月白长裙在夜风中翻卷如云,她的身影如同一道月光划破夜空,转瞬间便消失在竹林深处的殿门后面。 苏芷柔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师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灵已经忍不住了,她踮起脚尖凑到汪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主人,凌波仙子真的已经被您制服了吗?” 话一出口,苏芷柔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钉在白灵脸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与不可置信:“白灵,你叫他主人?!” 白灵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赶紧捂住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贴着后脑勺,往后缩了半步。 苏芷柔的脑袋里飞速转着念头。 白灵最近一直跟着她,从大梁到南疆,从南疆到东海,几乎寸步不离,汪海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降服白灵。 唯一一次白灵脱离她视线、落入汪海手中的机会,就是在落雁峡被抓住的那次。 后来她被洛清商用星光锁链镇压,白灵不知所踪,等到再见面时,白灵已经恢复了自由,对那几日的经历闭口不谈。 她当时以为白灵只是受了惊吓,不愿再提那段经历。 如今想来,恐怕远不止那么简单。 苏芷柔的脸色微变。 她盯着白灵,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白灵,当初在太虚山上,你是不是已经认他为主了?” 白灵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苏芷柔对视。 她垂下头,耳朵彻底压平了,声音细若蚊蚋:“师姐……我……” “没错,白灵那时候已经认主了。”汪海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几分笑意,“若是没有白灵配合,想要让苏剑仙委身于我可不容易。” 苏芷柔的心沉了下去。 她后退了半步,扶着石台边缘站稳,目光在白灵和汪海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汪海身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失望,又愤怒,还有一丝疲惫。 原来从落雁峡那一战之后,身边的一切就都已经变了。 苏芷柔脑子里嗡嗡作响,白灵低头认主、汪海暗中布局、从落雁峡到圣泉,过去数月种种细节在识海中翻涌如潮,像无数细碎的剑刃在她心口来回刮擦。 她的手指按在腰间剑柄上,捏得死死的,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那股翻涌的情绪在某一刻忽然凝住了,仿佛冰面下的暗流撞上了一块亘古不化的寒石,戛然静止。 她闭上眼。 愤怒、失望、被背叛的刺痛,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如同飞瀑坠入深潭,潭水将所有的动荡吞没,只留下一片死寂。 丹田道种最深处传来的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她周身的剑意忽然开始震颤。 自她踏入修行以来,一路披荆斩棘、心无旁骛,凭借的便是一颗纯粹至极的剑心。 她修剑、爱剑、以剑为道,从不曾动摇。 这几月以来她与汪海周旋,被迫立下约定,委身于人,那颗纯粹的剑心之上不知不觉蒙了一层薄薄的尘垢。 可就在方才,当真相摊开在面前,当所有的算计和背叛都被撕去伪装,她反而觉得心头那层尘垢被什么东西吹落了。 剑道从来就不在温室里,不在安稳处,它生于乱石,长于狂风,淬于血火。 她走得越坎坷,剑锋便越亮。 这些日子的波折、屈辱、挣扎,不是剑心的阻碍,是剑心的磨刀石。 第258章 回去 苏芷柔浑身的剑意如同被点燃的烽火,从她体内炸开,冲天而起。 那股剑意初时杂乱无章,像是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锁链,在她周身疯狂翻涌。 但很快,那些混乱的剑光便找到了方向,它们收缩、凝练、重新排列,化作一道清越如流水的剑鸣。 剑鸣声中,苏芷柔识海深处那枚由她毕生剑道感悟凝成的剑意种子开始震颤。 种皮上浮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银白色的光芒。 凌波仙子的魂魄正好从殿中飞回。 她原本已经踏上了飞舟的船舷,在苏芷柔剑意炸开的那一瞬,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苏芷柔的识海中,那枚剑意种子的裂纹越来越多,银白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将整枚种子包裹其中。 种子的壳在光芒中寸寸剥落、消散,露出内部一团纯粹的白光。 那团白光在不断变化、凝聚,渐渐凝成一道模糊的剑影。 剑影只有两寸长,半透明,像是用月光和寒霜捏成的。 剑锋薄如蝉翼,剑身笔直如尺,通体流转着银白色的光纹。 那些光纹极其细密,像是无数道微缩的剑意符文互相缠绕,形成了某种平衡而精妙的循环。 剑意成形的那一刻,苏芷柔周身的灵力猛地暴涨。 她原本卡在天人三重的瓶颈,在这道剑意成形的瞬间轰然碎裂。 苏芷柔睁开眼,瞳孔中银芒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到丹田中那颗道种正在急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剑道力量从中涌出,灌入四肢百骸。 天人四重。 她花了极短的时间便稳固住了境界,甚至还在缓慢攀升。 凌波仙子站在船舷边,没有犹豫。 她抬手,五指张开,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如同蛛网般没入整座琅嬛仙岛的地脉之中。 仙岛深处的灵脉被她的灵力激活,淡蓝色的灵光从地面涌出,沿着她五指的方向汇聚成一道细流,朝苏芷柔涌去。 那灵光裹挟着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如同一条温热的河流,从苏芷柔脚底涌入体内,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已经快要耗尽的灵力在这股力量灌注下瞬间充盈,修为攀升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天人五重! 天人六重! 她的气息在攀升到天人六重时渐渐稳定下来,丹田中的道种比之前膨胀了将近一倍,表面流转的银白色剑光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 苏芷柔缓缓收功,剑意回鞘般沉入识海深处。 那道银白色的剑影安静地悬浮在道种上方,与她的元神共鸣,像是一颗刚刚点燃的星辰。 她站起身,月白长裙的下摆拂过石台边缘,目光落在凌波仙子身上,拱手行礼:“多谢师尊。” 凌波仙子收回灵力,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语气却依旧平淡:“你自己的机缘,不必谢我。” 苏芷柔看向汪海。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方才的震惊与愤怒,却多了一层疏离。 她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看了几息,最终只说了一句话:“约定还在。” 汪海靠在飞舟船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白灵从石台边缘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小声开口:“师姐……” 苏芷柔看了她一眼,没有发作,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迈步踏上飞舟,在船舱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飞舟穿破云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从云海的缝隙间漏下来,将甲板上每一道轮廓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汪海站在船头,海风已经渐渐从咸湿变成了干燥的陆地气息,天阙城的轮廓在视野尽头缓缓浮现,金色的国运之海在城郭上方翻涌如潮,如同一片永不熄灭的火焰。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盘膝坐在船舱角落,月白长裙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与实体的区别只剩下那道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闭着眼,像是入定,但汪海知道她没在调息,她只是在回避与他对视。 白灵蹲在船舷边,琥珀色的眼睛一会儿瞟瞟凌波仙子,一会儿瞟瞟苏芷柔,一会儿又瞟瞟汪海,整只鹤十分不自在。 苏芷柔坐在船舱另一侧,背靠着舱壁,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飞舟降落在侯府后院时,天色已经大亮。 桂花树的枝叶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汪海率先跳下飞舟,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将飞舟收入炼妖壶,转身看了一眼正在从舟上下来的三人。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踏下甲板,赤足踩在青石板地面上。 白灵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苏芷柔走在最后,步伐沉稳,腰间的剑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汪海带着她们穿过回廊,安排了三间相邻的厢房:“你们暂时住在这里,缺什么直接跟府里的管事说。” 凌波仙子看了一眼那间厢房,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转身走了进去。 苏芷柔也选了相邻的一间,白灵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跟进去,独自钻进了最边上那间厢房。 汪海安排妥当,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后院,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去。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往皇城方向走去。 第259章 大虞宝库 紫宸殿的宫门大敞着,殿内却空无一人。 他问了守门的宫女,才知道陛下今日去了御花园赏花,说是新移栽了几株墨菊,正好开了。 汪海出了紫宸殿,沿着宫道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御花园在皇城西北角,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水榭、假山回廊错落有致。 汪海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远远便看见帝空明正坐在水榭中的石凳上。 她今日没有穿龙袍,只着了件月白常服,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纱衣。 衣料很软,贴着她的肩线垂下来,勾勒出一道流畅而舒展的轮廓。 长发未束,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余下的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腰际,发尾铺在石凳边缘,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搁在石桌上,指尖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墨菊。 花瓣乌黑如墨,在她白皙的指间衬得格外分明。 另一只手搭在膝上,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和半截小臂。 帝空明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墨菊,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日光落在她侧脸上,那双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哟,是小海子回来了?” 汪海目光下意识地往她身上落去。 她今日穿的月白常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亮,像上好的羊脂玉。 那片肌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透过薄薄的衣料能看出胸口处柔和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撑起那层布料。 他的目光又往下滑了几分,落在她搁在石桌上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不显干瘦,指腹圆润,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捏着那朵墨菊的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一幅画。 再往下,她赤着脚,双足搁在石凳边缘的阴影里。 足踝纤细如玉,踝骨的弧度清晰优美,脚背白净,透着几道极淡的青色血管纹路。 足弓的弧度很高,从脚后跟到脚趾逐渐收窄,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趾尖微微蜷着,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像是上好的荔枝肉。 小腿露在外面,从膝盖往下收细到脚踝,线条紧致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那截小腿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出肌理的细腻。 汪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立即收回,拱手行礼:“陛下。” 帝空明放下手中的墨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文碑异动之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汪海在石桌前站定,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文碑之事臣还未行动,今日来此,是有一事相求。” 帝空明挑了挑眉:“说吧。”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枚银白坠子,放在石桌上。 坠子表面那层金色封印还在,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 他将萧凡真灵被封在其中、凌波仙子被迫妥协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部分细节,只说自己借萧凡真灵要挟,令其同意以魂魄之身随行。 帝空明的目光落在那枚坠子上,指尖在石桌上叩了两下。 片刻后她抬起眼,丹凤眼里浮起一丝意外的神色:“小海子,朕倒是小瞧你了。天人五重竟然能反制涅槃境,手段不赖。” 汪海笑了笑:“也是运气,若不是抓住她与萧凡气运相连的软肋,臣也拿她没办法。不过凌波仙子毕竟是涅槃境,臣担心她日后找到办法挣脱束缚,所以想请陛下在这坠子上做点手段,让臣可以随时捏碎它,让萧凡的真灵彻底覆灭。” 帝空明没有多问,伸手拿起桌上那枚银白坠子。 她的指尖触到坠子表面那层金色封印时,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片刻后她站起身,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走到水榭边缘,面朝皇城方向。 她抬手,五指张开,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直冲云霄,与皇城上方翻涌的国运之海连接在一起。 国运之海被引动,金色的光芒如同被唤醒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那道光柱灌入她掌心。 她另一只手托着那枚坠子,将汇聚而来的国运之力一丝丝凝成细如发丝的金线,注入坠子表面的封印之中。 那些金线如同活物般在封印表面游走,交织成一道繁复的纹路,与原有的金色封印融为一体,在内部埋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暗手。 前后不过三息,帝空明收回手,国运之海重新恢复平静。 她转身走回石桌边,将那枚坠子搁回汪海面前:“好了,你只需勾动坠子内的国运,它就会自毁,连同里面的真灵一同湮灭。” 汪海拿起坠子,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能感觉到那道新注入的国运之力如同一根绷紧的弦,只要他心念一动便会断裂。 他收起坠子,郑重拱手:“多谢陛下。” 帝空明重新坐下,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对了,你说的那个凌波仙子,如今在何处?” “在臣府上暂时住着,随行的还有她的两个弟子。” 帝空明放下茶盏,丹凤眼里神色微动:“你之前说过,她是前朝公主?” “是。”汪海点头,“凌波仙子的真实身份是前朝大虞皇室的末代公主,当年大虞覆灭时她年幼,被一位高人救走带离了帝都,后来修炼有成,便自号凌波仙子,在海外立了道场。”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把她叫来,朕有事要问她。” 汪海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御花园,沿着宫道快步往侯府赶。 他没有耽搁,进了东跨院,正巧碰见凌波仙子坐在院中桂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慢慢翻着。 “陛下要见你。”汪海开门见山,“她有些事想问你。” 凌波仙子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片刻后她合上书卷站起身:“带路吧。” 汪海带着凌波仙子穿过宫门,沿着宫道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凌波仙子神色如常,月白长裙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步伐从容不迫。 御花园的水榭中,帝空明依旧坐在石凳上。 她看见凌波仙子跟在汪海身后走进月洞门,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凌波仙子在水榭外三步处停住脚步,微微颔首,算作见礼:“大梁陛下。” 帝空明没有起身,丹凤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前朝公主?倒是比朕想象的年轻些。” 凌波仙子的面色未变:“不过是一层身份罢了,早就放下了。” 帝空明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而问道:“大虞皇室的宝库,你可知在何处?” 第260章 宝库位置 “大虞皇室的宝库,我知道在何处。”她的声音平淡如水,“但我不能白给。” 帝空明挑了挑眉,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在跟朕谈条件?” “宝库中有一样东西,是大虞最后一任皇帝亲手封存的。”凌波仙子没有被她语气里的威压所动,“那东西封存着大虞的国运根基,若是落入外人之手,会导致大虞气运彻底崩散,再无复辟之机,你大费周章来找我,想必也是想要完整收取那份气运,而非将其毁掉。”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你想要什么?” “我要萧凡的真灵。”凌波仙子坦然道,“宝库的位置和开启之法,换萧凡的真灵。” 帝空明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了汪海一眼,又转回凌波仙子脸上:“那真灵在朕手里,你若是合作,朕可以考虑不杀他。但你若想把他带走,那是不可能的。” 凌波仙子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显然对这个条件不太满意,但她也清楚,以她现在的处境,想要争取到萧凡真灵可能性不大。 凌波仙子微微垂眸,似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平静了几分:“那好,本座不要萧凡的真灵,但本座要恢复魂魄损伤的神阶宝物。” 帝空明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倒是务实。朕手里正好有两样适合你如今状态的神阶灵物,一株九曲养魂莲、一颗玄阴凝神珠。你想要哪样?” “两样都要。” 帝空明挑了挑眉:“贪得无厌。” “大虞宝库的位置与开启之法,值这个价。”凌波仙子的语气不急不慢,“我魂魄被你所伤多日,根基已有损伤,寻常天材地宝根本无用,必须得神阶以上的灵物才能彻底修复。” 帝空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水榭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假山上的流水声轻轻响着。 “行。”帝空明最终开口,“那两样东西朕都可以给你,但朕要先看到你的诚意。宝库位置在哪?” “葬神之地边缘。”凌波仙子说,“入口被我父亲布下的九转锁空阵封住,需要以皇族信物为引才能打开。” 帝空明没有多话,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两道灵光从她袖中飞出,一白一金,悬停在凌波仙子面前。 一株通体莹白的九曲养魂莲,莲瓣层层叠叠如羊脂白玉雕成。 另一枚拳头大小的玄阴凝神珠,通体暗金,表面有细密的黑色纹路游走。 凌波仙子伸手接过那两样东西,指腹在养魂莲的莲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没有迟疑。 就在水榭中盘膝坐下,魂魄虚影凝实了几分,双手结印,将那株九曲养魂莲托在掌心。 莲瓣在她掌心缓缓绽放,化作一缕乳白色的光流,顺着她的掌心渗入魂魄之中。 她的身影原本还带着几分虚幻,像是雾中的人形,此刻那层雾意正在一点点收拢、凝实。 玄阴凝神珠紧随其后,暗金色的珠身在她掌心跳动了几下,化作一道冰凉的暗流顺着她胸口涌进去,那股冰寒与养魂莲的温润交汇在一起,在她魂魄内部交织缠绕。 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缓缓睁开眼,那双金色眸子里多了一层温润的灵光,原本因魂魄离体而略显疲惫的眉宇间也焕发出了几分神采。 没有犹豫,抬手在石桌上方虚划了几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线在她指尖凝聚,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地形图。 “葬神之地东侧,有一片名为鬼哭峡的区域,峡谷深处有一座被乱石掩埋的祭坛,祭坛下方就是宝库入口。那祭坛被大虞最后一任皇帝以九转锁空阵封印,需要以虞族皇室的信物为引才能打开。” 帝空明的目光落在那幅地形图上,指尖在石桌上叩了两下:“信物呢?” 凌波仙子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佩,玉佩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道繁复的龙纹,边角处镶嵌着一圈极细的金丝。 她将玉佩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以它注入灵力即可开启宝库大门,宝库内共有三重禁制,都需要这枚玉佩才能通行。” 帝空明问道:“你说宝库中封存着大虞的国运根基,具体是什么东西?” “一枚国运玺印。”凌波仙子坦然道,“大虞历代皇帝以国运温养而成的玺印,凝聚了大虞万年来的气运。” 帝空明拿起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抛给汪海:“你跟她去一趟,把东西带回来。” 汪海接住令牌,入手微凉沉实,他点了点头:“臣这就去。” 帝空明又加了一句:“速去速回。文碑异动的事还在等着你处理。” 汪海应了一声,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凌波仙子:“走吧。” 凌波仙子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跟上了他。 两人出了御花园,沿着宫道往外走。凌波仙子落后汪海半步,月白长裙的裙摆拂过青石地面,金色眸子里神色平静。 汪海走在前面,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 大虞宝库。 前朝的气运根基。 陛下想要吞并前朝气运来壮大自身国运,若是成功,大梁国运必然再上一层楼,帝空明的修为或许也会因此更进一步。 而他作为此行的执行者,若是能从宝库中顺走几件好东西,也不算白跑一趟。 青金飞舟再次升空,朝着大虞旧都遗址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荒凉。 先是连片的丘陵和稀疏的植被,接着是寸草不生的裸岩和干涸的河床,最后连天空都变了颜色,从湛蓝变成了灰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旧尘。 凌波仙子坐在船舱靠窗的位置淡淡开口说道:“葬神之地有些区域,被称为‘道伤区’。” “万年之前那场仙魔大战,战场核心就在葬神之地,那一战打得天地法则都碎裂了,至今未能完全修复。” “鬼哭峡就在一片道伤区的边缘,那里的空间不太稳定,灵气中混杂着上古残留的杀伐之气,涅槃以下的修士进去容易被侵蚀心智,甚至会引发道基的暗伤。” 第261章 葬神之地的白衣女子 汪海盘膝坐在船头,破妄神瞳已经开启,目光穿透层层灰黄色的云霭,望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他能看见那片区域上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空间,让光线和云层都变得支离破碎。 地面上的裂缝纵横交错,最深的地方像是一道被巨剑劈开的伤口,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伤口的血还没有干透。 “你进去过?”汪海问。 “早年为了避祸,在里面躲过一段时间。” 凌波仙子的目光在窗外停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快到了,鬼哭峡就在前面那片裂隙群的正中间,飞舟不能再往前飞了,道伤区的空间不稳定。”凌波仙子忽然提醒道。 汪海将飞舟收起来,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岩石地面上。 凌波仙子飘落在他身侧,月白长裙的裙摆落在地面上,与那些锈迹格格不入。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裂隙群:“峡谷入口在那边,走吧。” 汪海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裂隙群。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地形骤然收窄,两道高耸的岩壁夹峙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模糊的浮雕,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太清楚,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云纹和兽首的轮廓。 凌波仙子在通道入口处停住了脚步。 “到了。”她抬手,指向前方。 汪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通道尽头是一处被乱石掩埋的空地,四周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处天然的洞穴。 洞穴中央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垢,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凌波仙子一挥手,将几块较大的碎石搬开,露出下方一块平整的石板。 石板表面刻着一道繁复的圆形阵纹,阵纹的纹路极其细密,像是一张织得极密的蛛网,中心处有一道凹槽,形状与她方才拿出的那枚黑色玉佩完全吻合。 汪海将玉佩取出,嵌入其中。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缓缓扩大,露出下方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汪海走在前面,凌波仙子跟在他身后,走了约莫百余级便到了底。 下方的空间比汪海预想的要小得多,一间方方正正的石室,约莫五丈见方,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质地是一种泛着冷光的黑色岩石。 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不高,约莫齐腰,台面上放着一只匣子。 匣子通体漆黑,与那枚玉佩同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装饰,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沿着边缘走了一圈。 汪海走到石台前,抬手将那枚玉佩按在匣子顶部的凹槽中。 玉佩嵌入的瞬间,匣子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簧响动,那道细缝中透出一缕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沿着缝隙走了一圈,匣盖自动弹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方玉玺。 那玉玺比寻常官印略大一些,通体呈一种沉郁的暗青色,像是被岁月浸透了颜色。 印纽雕成一条盘踞的螭龙,龙首微昂,姿态古朴而威重。 汪海伸手将玉玺从匣中取出。 入手沉重,温度比室温低一些。 他将玉玺翻转过来,印面刻着八个篆字,笔画圆厚而有力,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微微浮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指腹在印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八个字微微凸起,每一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就没了?”汪海环顾四周。 石室四壁空空荡荡,除了中央这座石台和台上的匣子,再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灵物,没有灵石,没有秘法,没有法器。 凌波仙子靠在石门边,双臂抱胸:“大虞早已经覆灭千年,此地的宝物本座当年早就取走了,不然本座如何能够突破涅槃境。” 汪海不死心,开启破妄神瞳,金色的光芒在眸底流转,将整间石室的每一寸墙壁、地面、穹顶全部扫过。 石壁内部的结构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一切都清晰可见。 确实没有任何暗格、夹层、隐藏的空间。 他收回破妄神瞳,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跑一趟,不过玉玺到手了,至少也算完成了陛下的任务。 汪海将玉玺收入炼妖壶,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比来时暗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光线。 凌波仙子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道伤区的空间不太稳定,方才我们进入宝库时触动了封印,可能引发了周围空间的连锁反应。” 汪海也感觉到了,他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裂缝深处透出的暗红色光芒也比方才亮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掠过他的身体,像是一阵穿透骨髓的寒风。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颗七窍玲珑心猛地跳了一下。 汪海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那颗原本只在悟道时才会微微发热的玲珑心,此刻如同擂鼓般在他胸腔里疯狂跳动。 “怎么了?”凌波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警觉。 汪海没有回答。 一股古老而凌厉的气息,从虚空中倾泻而出,将汪海的意识猛地拽入了另一片时空。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幻。 灰黄色的道伤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战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剑鸣高亢而悠长,像是凤凰长啸。 汪海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银白的光芒从天际尽头掠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汪海被那道剑鸣击中耳膜,意识随之一阵嗡鸣。 眼前的景象在剑鸣声中彻底凝固,化成一片静止的星空战场。 无数崩碎的山峰悬停在半空中,断裂的长剑横亘在虚空里,连迸溅的血珠都凝固在半途,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卷。 然而远处那道银白的光芒没有停。 剑鸣声再度响起,所过之处,那些静止的碎片纷纷被剑意震碎,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开来。 那道银白剑光的轮廓逐渐清晰,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光痕,渐渐凝成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女子。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周身缠绕着凌厉到近乎实质的剑意。 她的面容清冷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偶然垂眸望向人间。 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星河流转般的光纹,每一次挥剑都有一道星河般的剑光横贯虚空,将那些崩碎的山峰和断裂的长剑尽数碾为齑粉。 汪海站在那片静止的战场边缘,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在虚空中纵横捭阖,每一剑斩出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剑道韵味。 白衣女子忽然停住。 她收剑而立,转身望向汪海所在的方向。 那双银白色的眸子穿透层层虚空,落在汪海身上,声音清冷如冰:“仙界功法?你是仙界之人?” 第262章 银月真人 汪海心头猛地一跳。 仙界功法?对方说的多半是他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天剑化形诀的气息。 那门功法是天剑真人从仙界传下来的,气息与下界的功法截然不同,这名女子竟能一眼看穿。 汪海稳住心神,没有立刻回答。 他飞速思索了一番,她既然能看出他身上的仙界功法气息,说明她对仙界的事情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从上界下来的。 天剑真人说过,当年那七位仙尊围杀长青仙尊时,曾派出几位化仙境的人下界清除长青仙尊在玄黄界的道统。 那些人在下界掀起了所谓的仙魔大战,最终虽然覆灭了长青宫的道统,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眼前这名白衣女子,会不会就是当年下界的化仙境之一? 若真是如此,那她多半和长青仙尊是死敌。 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拱手道:“前辈,晚辈并非仙界之人,只是偶然得了仙界的功法传承。前段时间天剑真人的意念从仙界降下,说有一个魔头即将通过道统传承复苏,玄黄界将有灭世危机,便传授了晚辈一门仙界神通,让晚辈去调查那魔头的传承。” “什么!那魔头要复苏了!” 白衣女子眸中那丝恐惧一闪而逝,很快又被凌厉的剑意压了下去。 她握着银白长剑的手紧了紧,声音比方才急促了几分:“那魔头即将复苏,你若是能够帮本座解困,玄黄界尚且有救,但若是本座不能及时脱困,玄黄界无人能挡得住他。” 汪海若有所思地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事不解。” “说。” “万年之前,玄黄界有天魔入侵,整个修仙界死伤惨重。”汪海的声音不急不慢,“若是没有猜错,您就是那天魔之一吧?” 白衣女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 “天魔?这名头可真够大的。” “不过玄黄界死伤惨重,确实是我们所为。当年我们下界,为了确保那魔头的秘法没有流传于世,要清查各大宗门的道统传承。但那些宗门拒不配合,我们下界时间有限,只能强行动手,逐一破宗搜查。” 汪海站在那片静止的星空战场边缘,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身上,没有急着接话。 白衣女子见他不说话,银白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不耐:“怎么?觉得本座行事霸道?” 汪海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确实,前辈行事如此霸道,您若是解困,对玄黄界恐非益事。” 白衣女子闻言,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她将银白长剑横于身前,声音冷了几分:“本座行事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天人境的小辈来评判。你要知道,那魔头若真的复苏,整个玄黄界都将化为炼狱。本座当年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至少保住了这一界的根基。你若是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汪海没有被她这番话带偏,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前辈,就算我有意帮您,我也没有实力帮您解困。据我所知,要打开前辈的封印需要找到天魔钥匙,但其中一把在当今女帝手中。女帝修为涅槃巅峰,天下无敌,我可拿不到手。” 白衣女子闻言,眸中鄙夷更浓了几分,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区区涅槃巅峰,也敢称天下无敌?若是本座全盛时期,一根手指便能碾死她。” 汪海闻言也不恼,面上依旧挂着那副客气的神色:“前辈,晚辈也知晓您全盛时期厉害,但如今您不是被困在这里了嘛。再说了,晚辈不过才天人五重,那钥匙确实拿不到手。” 白衣女子不再多言。 她抬手,那柄通体银白的长剑从她掌心浮起。 下一瞬,长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直没入汪海的眉心。 汪海只觉得识海中猛然一震,一道冰冷而凌厉的剑意如同瀑布倾泻般涌入,在他的道种旁边停住,凝成一枚银白色的剑印。 那剑印极其微小,只有米粒大小,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纹,安静地悬浮在万象剑意种子旁边,像是一颗沉睡的星辰。 “这枚剑印里封存着本座一缕本命剑气,若是催动可斩造化,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便会消散。” 汪海内视片刻,那剑印虽然安静,但确实蕴含着让他神魂为之战栗的力量。 “斩造化一次……”他心里默念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前辈的诚意晚辈已经感受到了,但晚辈方才所言非虚,那钥匙确实在女帝手中,晚辈需要时间。” “本座等了万年,不差这一时半刻。那所谓的天魔钥匙,应该有三把,你若能送来一把,本座便传你一门仙界神通。你若能送来两把,本座便传你一门仙界功法。若是三把齐至,本座脱困之后,可收你为记名弟子。” 汪海心头微动,依旧保持着一副恭敬的神色:“多谢前辈厚爱,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白衣女子负手立于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汪海。 “本座银月真人。” “晚辈记住了。”汪海拱手,“若有机会,定将钥匙送到。” 银月真人微微颔首,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道银白色的光纹在汪海识海中凝聚成形,化作一枚月印,与先前那枚本命剑气相邻而居。 “这是联络印记。”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若找到了钥匙,以灵力催动此印,本座自会感知。” 汪海再次拱手一礼:“晚辈告退。” 银月剑尊没有挽留,只是站在那片静止的星空战场中央,目送他的意识缓缓抽离。 第263章 灵运同修 汪海眼前银光散尽,重新回到葬神之地的灰黄色裂隙之中。 凌波仙子正站在他身侧,已经察觉到了他方才的异状,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怎么?莫非被道伤波动伤及魂魄了?” 汪海心念一动,将那枚银月剑印中的气息泄出一丝。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猛地一僵。 一股从神魂深处涌出的颤栗顺着她的脊背蹿上来,让她下意识往后踉跄了半步。 汪海心头一喜,没想到这银月真人留下的一缕本命剑气竟然这么好用。 光是泄露一丝气息就能让一位涅槃境强者失态,若是全力催动,只怕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他赶紧收敛气息,将那缕剑气收回识海深处,重新封入剑印之中。 他看了一眼凌波仙子那张还带着几分惊惧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抬手往她臀上拍了一下。 手掌穿过那层月白衣料,径直穿过了她的魂魄虚影,什么也没碰到。 汪海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凌波仙子那张已经从惊惧变成羞怒的脸,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 “可惜了,魂体终究是魂体,没有实体方便。” 凌波仙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着唇,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方才被那股剑气震慑的余悸,又有被他拍屁股的羞恼。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涌到嗓子眼的骂词咽了回去,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你方才那是什么?” 汪海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一位前辈留下的护身手段,没什么。走吧,该回去了。” 凌波仙子没有再追问。 她能感觉到那道气息的主人与她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差距,那不是涅槃境能够触及的层次。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语气柔顺了不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出了鬼哭峡,天色比来时更暗了几分。 灰黄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来。汪海放出飞舟,跃上船头,凌波仙子飘落在船舱边缘,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天阙城的方向飞去。 凌波仙子坐在船舱里,靠着舱壁,闭着眼,像是在调息,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并没有真的入定。 方才那一缕银白剑气的余悸还在她心头盘桓,那股气息的品阶远在她之上,至少是造化境以上的力量,而且那股力量的精纯程度足以让她心神颤栗。 她活了近千年,见过不少高人,但那股剑意中蕴含的凌厉,让她想起了某些几乎要遗忘的神话传说。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几分,睁开眼,目光落在船头那道玄色背影上,神色复杂。 暮色将皇城上方的国运之海染成一片金红。 飞舟降落在侯府后院。 汪海没有耽搁,直接进了宫。 帝空明坐在御花园的水榭里,暮色在她身侧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依旧穿着那件月白常服,长发散着,指尖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晚香玉,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汪海身上:“东西拿到了?” 汪海从袖中取出那方暗青色的玉玺,双手呈上。 帝空明接过玉玺,指尖在印面上轻轻划过,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做得不错。”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玉玺握在手中,闭上眼,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玉玺表面的暗青色光芒微微亮起,那八个篆字如同被点燃的灯盏,逐一浮现,散发出沉郁而厚重的光晕。 那是大虞万年国运凝聚而成的力量,虽然已经沉寂了千年,但根基尚在,并未完全消散。 帝空明盘膝坐在水榭的石凳上,双手结印,将玉玺悬于身前。 国运之海在她头顶翻涌,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皇城上方汇聚而来,顺着她的经脉灌入掌心,再注入那方玉玺之中。 暗青色的玉玺在金色国运的灌注下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又从裂纹中涌出新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是暗青色的,带着大虞皇室的沉郁气息,但在帝空明国运之力的冲刷下,暗青色被一点一点地剥离,最终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 玉玺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玺中苏醒了。 帝空明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从玉玺深处涌出,顺着她的经脉流入丹田,与她的道种融为一体。 那是大虞万年国运的精粹,经过千年的沉淀和压缩,品阶虽然有所跌落,却依旧浑厚得惊人。 她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 那层横亘在涅槃巅峰与造化之间的壁障,在玉玺力量的冲击下微微震颤,虽然没有碎裂,但比之前又松动了几分。 国运之海在她头顶翻涌得更加剧烈,金色的光芒将整座御花园都笼罩其中,连水榭旁的假山都被映得金光灿烂。 汪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帝空明周身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虽然还没有突破到造化境,但比之前确实又精进了许多。 那股威压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片刻后,金光渐渐敛去。 玉玺表面的光芒也暗淡下来,恢复了之前那副沉郁的暗青色,只是印面上的八个篆字比之前清晰了几分。 帝空明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错。”她将玉玺收入袖中,“大虞万年国运的精粹确实浑厚,虽然不足以让朕直接突破造化境,但至少让朕又往前迈了半步。” 汪海拱手道:“恭喜陛下。” 帝空明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月光落在她指尖,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汪海正想问她在说什么,帝空明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出,落在她面前三尺处的青石地面上。 金光凝聚、翻涌、逐渐成形,从模糊的光影凝成清晰的轮廓,一件无形的作品正在被一点点雕刻出来。 那轮廓先是一道纤细的人影,接着是四肢、躯干、头颅,每一寸都在金光中逐渐显现。 肌肤在光芒中呈现出来,白皙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 接着是五官,眉眼的轮廓如同被细细描绘出来的,一双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与帝空明有九分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那具身体逐渐完整,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清晰可见。 赤裸的,不着片缕,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匀称,双足赤着,趾尖微微蜷着。 她的容貌与帝空明有九分相似,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帝空明的面容总是带着几分威仪和清冷,而这张脸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纯粹,像是初生的婴儿,又像是刚刚绽放的花苞。 汪海愣在原地。 他目光落在那具新生的躯体上,从肩头到腰际,从腰际到足踝,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具身体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造物,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陛……陛下?”汪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 帝空明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坦然,仿佛她身前站着的不是一具赤身裸体的人形化身,而是一尊再寻常不过的石雕。 “大虞玉玺中的传承。”她的语气平淡如常,“万年国运精粹之中,封存着不少秘法,其中一门上古秘法,名为《灵运同修》。可凝聚出一具化身,这具化身没有修为,却与朕同源,可修行仙道法门,不与国运冲突。” 汪海的目光在那具化身上又扫了一圈,喉咙有些发干:“这……这化身能干嘛?” 帝空明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朕一清二楚。别想了,这化身目前只是个空壳,需要温养数年才能承载神识。” 汪海闻言,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念头便被掐灭了。 他干咳一声,收回目光,拱了拱手:“陛下误会了,臣只是……只是对这秘法感到好奇。” 帝空明轻哼一声,显然不信。 她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流水般覆盖了那具赤裸的化身。 光芒在化身表面流转片刻,凝成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衣料贴合着身体的线条,将方才那片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行了,别看了。”帝空明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不快走?莫非是想要大不敬?” 汪海虽然心里确实有一肚子疑惑,但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再多留,拱手道:“臣告退。” 他转身快步走出水榭,穿过月洞门,沿着宫道往外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和晚香玉的香气,让他那颗扑通乱跳的心稍微平复了几分。 但他还是在心里回味着方才那一幕。那具化身在月光下的轮廓,肩头圆润的弧度,腰肢收束的线条,还有那双微微蜷着的赤足……每一处都无比诱人 汪海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压下去。 第264章 再去青木界 汪海回到卧房,在榻上盘膝坐下,将这一日的经过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 陛下炼化了前朝国运,修为又进了一步。 银月剑尊那缕本命剑气倒是个意外收获,以后若遇到对付不了的强敌,也算是多了一张底牌。 汪海摸了摸下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能否凭借剑气夺取青木界? 灵境掌控的青木界,他一直想要夺取那方秘境的主动权,却始终无从下手。 百倍加速的药田,还有那个秘境多年来积累的灵药……实在是诱人。 但灵境是长青仙尊点化的,天然亲近那老怪物。 噬灵树种要一百万反派值,而且要寄生一年才能生效。 虽然他有时空加速符可以让时间缩短到一个月,但一百万反派值他还是舍不得花。 万一之后遇到更紧急的情况需要反派值,花光了反而被动。 银月剑尊这缕本命剑气,就算不能夺取青木界的控制权,至少能让灵境服软,让他占据主动权也是好的。 汪海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没有急着动身,先在脑海中将整件事过了一遍。 银月真人留下这缕剑气时说过,它可以斩出一次造化级别的攻击,用完之后便会消散,必须用在刀刃上。 最好能够凭借仅气息就制服灵境。 汪海心念一动,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开启青木界的空间屏障。 穿过屏障的瞬间,浓郁的木属性灵气扑面而来。 淡青色的天空下,灵田整齐,药庐静立,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依旧扎根在空间中央,枝叶间流转着温润的光晕。 灵境正坐在一根低矮的横枝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手里捧着一枚翠绿的果子咔嚓咔嚓地啃。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看见汪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咦,你怎么又来了?” 汪海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片青木界,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穿透层层草木灵光,直直望向古树根部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温润的青色光晕,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与整片空间紧密相连。 那就是青木界的核心,灵境的本体所在,也是长青仙尊那缕神念烙印的寄居之处。 “灵境。”汪海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想要这方秘境的控制权。” 灵境啃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汪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警觉:“你上次不是已经试过了吗?想要控制权,就得修炼《万古长青诀》,练到大成才行。你又不肯练,我也没办法。” 汪海心念一动。 识海深处那枚银月剑印微微一颤,一缕剑意气息从汪海体内渗出。 灵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天魔……你身上怎么会有天魔的气息!” 灵境从枝桠上跳下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数步,与汪海拉开距离。 “此事说来话长。”汪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无奈,“那缕天魔残魂不知何时潜入了我的魂魄之中,一直在沉睡,我先前并未察觉。直到近日,对方的气息偶尔会泄露出来,我才发现不妙,一旦对方醒来,我必定会被其夺舍。” 灵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攥着自己翠绿色的裙摆。 “那怎么办!天魔若是夺舍了你,恐怕会再现万年之前的惨剧,到时候主人留下的根基估计也会被毁掉!” 汪海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数:“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化解此事。” 灵境猛地停住脚步,仰头看向他,眼睛亮了一瞬:“什么办法?” “将青木界的权限暂时转移给我。”汪海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让我调动界中积累的所有灵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涅槃境。只有踏入了涅槃境,我才有足够的神魂之力去压制那缕天魔残魂。否则,一旦对方苏醒,无人能挡。” 灵境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中翻涌着纠结与挣扎。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汪海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行……主人定下的规矩,只有将《万古长青诀》修炼至大成的修士,才能成为青木界之主。我若擅自将权限转移给你,就是违背了主人的意志。” 汪海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死规矩,看着天魔复苏,将这片药园连同你一起毁掉?” “可是……”灵境咬着嘴唇,眼眶都急红了,“主人当年飞升之前亲口交代过,青木界的传承必须留给修炼《万古长青诀》的有缘人。若是给了你,主人在上界知道了,定然会降下责罚……” 汪海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灵境,你想想,长青真人飞升之前留下这片青木界,是为了什么?” 灵境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当然是为了让传承延续下去,庇护这片天地。” “没错。”汪海点了点头,“他是为了庇护这片天地,才留下了这方秘境。如今天魔即将复苏,正是这片天地需要庇护的时候。若是你固守着规矩,不肯变通,等到天魔夺舍成功,这方秘境也一样会毁于一旦。到时候,你不但没能保住长青真人的传承,反而成了毁掉它的人。” 灵境的脸色白了几分,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抖。 汪海继续说道:“我不是要夺走你的青木界,只是暂时借用它的力量。等我踏入涅槃境,压制了那缕天魔残魂,便将权限还给你。我以道心起誓,若有违此诺,甘受天诛地灭。” 这话一出,灵境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汪海那双坦然的眸子,犹豫了良久,最终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你真的会还给我吗?” “若是不还,天诛地灭。”汪海语气诚恳,“而且你又是这方秘境之灵,若是我不守承诺,你总有办法将我驱逐出去。” 第265章 上千株天阶灵药 灵境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她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好。我信你一次。但你要记住,若是你敢骗我,我就算拼着自毁这方秘境,也绝不会让你好过,还有,你要先以道心起誓。” 汪海没有犹豫,并指如剑,竖于胸前,语气郑重:“我汪海以道心起誓,借青木界之力突破涅槃,摆脱天魔影响之后,必会将青木界权限归还于灵境。若有违背,道心崩毁,修为尽废。” 誓言出口的瞬间,他识海中那枚道种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从道种表面浮现,又迅速隐没,算是立下了誓约的印记。 灵境感知到那道誓约印记的气息,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脚尖在地上碾了两下,然后转过身,走到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根部,将双手按在树干上。 “我……我这就把权限分给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情愿,“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把控制权分给你一半,不是全给你。你别想耍花招!” 汪海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双小小的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流出,顺着树皮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一张光织的蛛网,从树根一直攀上树冠,覆盖了整棵古树。 灵境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她的身影比方才透明了几分,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精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手,转过身来。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疲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一枚翠绿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晃晃悠悠地飘到汪海面前,停在他胸口,然后没入他的皮肤。 一阵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方秘境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现在你有权调用秘境中五成的灵物了。”灵境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语气却还是带着那副老气横秋的味道,“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天阶以上的灵物都封在古树根部的禁制里,那层禁制需要《万古长青诀》才能打开,我也没办法。这是主人当年亲自设下的规矩,除非你练了那门功法,否则神阶灵物你碰都别想碰。” 汪海心头刚涌起的那点兴奋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闭上眼,再次感知那道联系,果然发现古树根部有一片区域被一层密实的青光笼罩着,他的神识探过去如同触到一堵坚硬的墙壁,怎么都渗透不进去。 不过汪海很快便调整过来了。 天阶灵物虽然不如神阶珍贵,但胜在数量多。 青木界多年积累下来,天阶灵物少说也有上千株,全部炼化的话,应该足够他突破到涅槃境。 他没有再纠结,径直走向第一片灵田,破妄神瞳在眸底流转,将那些天阶灵物一一看过。 三十六株灵药在田垄间错落生长,每一株都流转着温润的灵光,药香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汪海掌心一翻,炼妖壶浮现,壶口青光一闪,将全部灵物收入其中。 灵境蹲在枝桠上,看着他扫荡灵田,嘴角微微抽了抽。 汪海收完第一片灵田,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第二片灵田。 灵境看着那片灵田越来越空,脸色越发难看。 但她还是忍住了,只是攥着树枝的手指紧了几分。 当他收完第三十二片灵田时,灵境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枝桠上跳下来,几步跑到汪海面前,仰着脑袋,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张开双臂,挡在汪海前面,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够了!你不能这样!你全收走了我以后吃什么!” 汪海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天阶灵物都已经收完了?” 灵境憋着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一共才三十六片天阶灵田,被你收走了三十二片!你倒是给我留几株啊!” 汪海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是还有地阶灵物吗?” “地阶灵物哪有天阶的好吃!”灵境跺了跺脚,翠绿色的裙摆跟着晃了晃,“地阶灵物嚼起来像草,天阶灵物才好吃!你全收走了,我以后就只能嚼草了!” 汪海沉吟片刻,认真地看着灵境:“那要不这样,你跟着我走。等我炼化了这些天阶灵物,用完了,再给你留几株?你想吃的时候我再拿给你,不会让你饿着的。” 灵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歪着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他脸上转了几圈。 “你要带我离开青木界?”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可是……我一直都待在这里,从来没出去过……” “那你更应该出去看看了。”汪海的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外面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不只是灵药。比如桂花糕,甜丝丝的,比天阶灵物还好吃。还有糖炒栗子,香喷喷的,剥开壳金灿灿的,一口一个。你要是跟着我,我天天带你去吃。” 灵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她虽然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心境到底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听见好吃的就有些心动。她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那我要每天都有好吃的。” “行。”汪海点头,“每天都有。” 哄好灵境以后,剩下的几片灵田汪海同样没有放过,依旧是见一株收一株。 灵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天阶灵物连根拔起,虽然已经答应过给汪海,但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又收了四片灵田之后,汪海停下脚步,大致算了一下。 天阶灵物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总共有一千两百九十六株天阶灵物。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一千两百九十六株天阶灵物,若是全部炼化,就算玄阳不死功第七重再能吞,也足够将它推到第八重,甚至触及第九重的门槛了。 灵境见他停下来,也松了口气,嘀咕道:“这下总该收完了吧?” 汪海没有接话,低头想了想,忽然转过头来:“对了,灵境,这么多年过去,这些灵药应该成熟了好几批了,那些成熟的灵药放哪里了?” 第266章 南疆碧水寨 灵境闻言,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声音比方才小了几分,带着几分心虚:“……我吃了。” 汪海眉头一挑:“什么?你全吃了!” “怎么了?”灵境被他这一声吼得往后缩了缩,但随即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叉腰道,“我要是不多吃一点,怎么维持青木界的运转?你以为这方秘境不需要灵力就能自己运转吗?” 汪海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维持青木界的运转需要很多灵力?” 灵境听他这么一问,气焰不自觉地矮了几分。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声音低了几分:“正常情况是不需要的。青木界独立在虚空之中,可以汲取虚空中的灵力,不光可以自给自足,还能凭空凝聚灵石。但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但是万年之前,有天魔降临玄黄界,发现了青木界。若不是主人留有后手,这青木界恐怕早就被天魔劫掠一空了。” 汪海心头一动:“天魔?” “就是那个被镇压在葬神之地深处的家伙。”灵境的声音闷闷的,“那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感知到青木界的虚空坐标,差一点就破开了主人留下的禁制。主人当初留下的后手虽然挡住了天魔的攻击,但青木界也受损严重,没法再从虚空中汲取灵力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为了维持青木界的平衡,不让整片空间崩毁,就只能消耗之前存储的灵石和灵药。” “你这些年吃了多少?”汪海好奇问道。 灵境低着头,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具体数目不记得了,但至少……好几万株吧,之前还能靠灵石维持,后来灵石耗尽了,就只能靠吃灵药维持。” “那你跟在我身边,青木界的运转怎么办?”汪海问。 “有树灵自动维持。”灵境拍了拍那棵古树的树干,“树灵虽然没什么灵智,但维持基本的灵力循环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不消耗太多灵力,三五年内不会出什么岔子。”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目光扫过剩余的灵田,破妄神瞳再次开启,确认这片区域中再没有天阶以上的灵物被遗漏,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 灵境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被收割得差不多的灵田,朝青木界的出口方向走去。 穿过屏障的瞬间,青木界的青色天空在视野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侯府后院熟悉的青石板地面。 灵境踩着青石板路,仰头看着侯府后院那棵半枯的桂花树,鼻尖翕动了几下,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就是桂花糕的树吗?” 汪海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桂花糕是用桂花做的,但这棵是赏花的,不是吃的。” 灵境哦了一声,目光已经飘向远处厨房的方向,吸了吸鼻子:“好香,你带我去吃你说那个桂花糕。” 汪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正好他也要去找凌波仙子,索性顺路。 他把灵境带到前院的厨房,跟管事说了一声,让厨娘端了两碟刚蒸好的桂花糕出来。灵境接过碟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喊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存食的松鼠,“比天阶灵物好吃多了!” 汪海看着她那副模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去。 凌波仙子的住处被他安排在西跨院最深处的一间小楼里,推开院门时,她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慢慢翻着。 她换了一件素白的衣袍,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气质温润内敛,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我要去一趟南疆。”汪海开门见山,“文碑那边出了些异动,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凌波仙子没有再多问,将书卷搁在竹椅上站起身,拂了拂衣袍,抬脚跟上了汪海。 汪海又去后院的竹林里找到了苏芷柔,后者正在练剑。 剑光如水,在竹叶间穿梭,将落下的枯叶切成两半,切口平整光滑。 “苏剑仙,准备一下,去南疆。” 苏芷柔收剑入鞘,没有问原因。 很快,三人加上白灵和灵境便已经站在了飞舟上,舟身升空,穿过天阙城上方的国运之海,朝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灵境趴在船舷上,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云海,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白灵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回答几句。 飞舟掠过青州、荆州,进入南疆地界。 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闷热,下方的大地被茂密的热带丛林覆盖,偶尔能看到几座依山而建的寨子,炊烟袅袅。 望南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飞舟在城外的军营前降落,赵破虏接到传讯早已等在营门口,看见汪海从舟上跳下来,快步迎上来拱手一礼:“侯爷,您来了。周大人已经在文院等着了。” 汪海点了点头,带着几人往文院走去。 望南城的文院比他上次来时又扩大了不少,院墙向外延伸了一圈,新修了几间学舍,院子里的石碑前多了十几个正在诵读的学子,书声琅琅。 周慎之站在院门口,一身青色儒袍,腰背挺直,满头白发已经转黑了大半,精神比几个月前好了不止一筹,显然文道修为又有了精进。 “侯爷,文碑异动的事老夫已经查过了。”周慎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碧水寨那边的寨民确实传出了不少消息,说祭坛附近的草木疯长,一夜间长高了数丈,连寨子里的老人都说从未见过那种景象。” “清辞呢?” “清辞那丫头已经先去碧水寨了,说担心情况有变,要早些过去看看。” 汪海点了点头:“周大人辛苦了,本侯这就过去看看。” 他带着凌波仙子、苏芷柔、白灵和灵境出了望南城,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碧水寨建在一座不算高的山丘上,寨子里的房屋多是竹木搭建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缓坡上。 汪海远远便看见了寨墙上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藤,那些藤蔓粗壮得如同成人手臂,缠绕在竹木栅栏上,将原本的寨墙遮得严严实实。 第267章 说与不说你自己决定 寨门口站着两个碧水族的武士,手里握着弯刀,看见这一行人走来,目光立刻变得警惕。 汪海让周清辞派来的文院弟子先行上前,用碧水族的土语说了几句,那两名武士才放下刀,侧身让开了路。 汪海走进寨子,沿着石阶往上走,越往高处走,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浓郁,那股草木的气息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精神一振。 祭坛在寨子最高处。 那是一座用青石垒成的圆形高台,约莫三丈方圆,台面平整光滑,边缘刻着繁复的图腾纹路。 祭坛四周的草木确实如周慎之所说,疯长得不成样子。 那些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灌木如今已经长到了两丈多高,藤蔓从地面攀上祭坛的边缘,在石台上缠绕成一团。 周清辞正蹲在祭坛边缘,手里捏着一片刚从藤蔓上摘下来的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她今日穿着那件淡青色襦裙,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看见是汪海,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侯爷,您来了。” “清辞,可有什么发现?” 周清辞站起身,将那片叶子递给他:“侯爷请看,这些藤蔓的叶脉纹路与寻常植物不同。” 汪海接过叶子看了看,又开启破妄神瞳扫了一遍,确实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叶脉中流动的灵气呈现出一种规律的环形纹路,与寻常植物截然不同。 凌波仙子走上前,接过那片叶子,金色眸子里翻涌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是阵法自然演化的灵气循环。” “阵法?”汪海转头看她,“你是说这祭坛下面有阵法的残余?” “不像是人工布下的阵,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地脉结构,被人激活了。”凌波仙子将叶子递回去,“草木疯长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地底深处,可能是一处上古灵脉泄漏,也可能是上古封印松动了。” 汪海心中一动,走到祭坛边缘,伸手按在那层藤蔓覆盖的石台上,将一缕灵力探入其中。 灵力顺着石台表面的纹路向下渗透,穿过层层泥土和岩层,约莫向下探了万余丈,忽然触到了一层极其坚韧的壁障。 那层壁障像是某种封印,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金光,他的灵力撞上去便被弹了回来。 汪海收回手,转头看向凌波仙子:“下方约莫万丈处有一层封印,你的神识能穿透吗?” 凌波仙子走到祭坛边缘,闭上眼,一缕金色的神识从她眉心涌出,如同流水般渗入石台表面的缝隙之中,向下方沉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带着几分凝重:“是封印,品阶不低,至少是涅槃境后期甚至更高。” “能破开吗?” “破不开,品阶太高。”凌波仙子摇了摇头,“而且这层封印与祭坛下方的地脉紧密相连,就算强行破开,整个碧水寨都会塌陷,甚至会引发周围数百里的地动。” 汪海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层藤蔓上,又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草木疯长的土地 “还有两天便是文碑所说的月圆之夜,先住下观察,到了月圆之夜一切都会揭晓。” 汪海在碧水寨找了一间空置的竹楼暂住。 竹楼建在山腰处,推开窗便能望见寨顶那座被藤蔓缠绕的祭坛。 月色尚未圆满,但空气中那股草木疯长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连竹楼的地板缝隙里都钻出了细嫩的绿芽。 汪海盘膝坐在竹楼中央,将炼妖壶置于身前。 与其在祭坛上干等,不如先把从青木界收来的天阶灵物炼化一批。 一千两百九十六株天阶灵物,这个数目足够他将修为往上推一大截。 汪海没有一次性炼化太多,一次只取出十株灵物。 他将十株灵物悬于身前,催动阴阳混沌火,灰蒙蒙的火苗从掌心涌出,将十株灵物同时包裹其中。 火焰无声燃烧,灵物在火焰中融化、分解,化作十股精纯的药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功法全力运转,将那些药力一丝丝吞纳、融合。 药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所过之处血肉骨骼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十株天阶灵物的药力在他体内流转了三十六个周天,最终汇入丹田之中,融入玄阳不死功的根基。 汪海内视丹田,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壁障比方才松动了一线,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在缓慢推进。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又取出十株灵物,继续炼化。 十株,二十株,三十株。 从午后到入夜,汪海一口气炼化了五批,整整五十株天阶灵物。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壁障松动了不少,距离圆满又近了一大步,但距离突破第八重还有不小的距离。 第五批灵物炼化完毕时,汪海收起火焰,决定暂歇片刻。 他正要将炼妖壶收回袖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白绒塞进炼妖壶已经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竟把这小狐狸给忘了。 汪海心念一动,炼妖壶青光闪过,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壶口滚落出来,摔在竹楼的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住。 白绒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蓬松的尾巴像一面炸开的小伞,琥珀色的圆眼瞪得溜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然后她一骨碌翻过身,冲汪海龇出细小的尖牙:“你不守信用!” 汪海蹲下身,歪着头打量她。 这狐狸被炼妖壶关了这么多天,皮毛倒是依旧雪白干净,气息虽然有些萎靡,却没有被炼化的痕迹。 汪海心里暗暗称奇。 白灵当初在炼妖壶里待了几天就被彻底炼化,认他为主。 这只白狐修为远不如白灵,被关了这么久竟然毫发无损。 “你倒是有点手段。”汪海伸手捏住她的后颈皮,将她提了起来,“被炼妖壶关了这些天,竟然没有被炼化。” 白绒的四只爪子悬在半空,扑腾了两下,见挣不脱,便索性不动了,只是把脑袋别到一边,声音闷闷的:“你把我关了这么多天,现在又把我放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汪海将她放在桌面上,自己也拉了把竹椅坐下:“问你一件事。南疆碧水寨这个地方,近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白绒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回头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守信用!说好了帮你杀萧凡就放我们走,结果你不仅没放,还把我关了这么多天。” 汪海看着她那副模样,倒是没有动怒。 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搭在膝上:“你应该了解我是什么人。说与不说,你自己决定。” 第268章 上古文道传承 白绒的耳朵贴着后脑勺,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汪海那张平静的面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几分警惕:“我说了,你会放我和姐姐走?” “说了我再考虑。”汪海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白绒的耳朵压了压,琥珀色的圆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最终垂下耳朵,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碧水寨祭坛下面的封印,不单是阵法封印,也是上古文道的传承入口。” 汪海的目光微微一凝:“上古文道传承?” “没错。”白绒蹲坐在桌面上,两只前爪并拢,姿态比方才端正了几分,“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前,玄黄界曾经有过一段文道昌盛的时期。那时的文道修士以诗词文章沟通天地,修为进境不输仙道。后来仙魔大战爆发,文道传承被战火波及,断了根基。但据我所知,那位开创文道的大能,在陨落之前将自己毕生所学封存在了一处秘境之中。那处秘境,可能就在碧水寨祭坛下方。” 汪海缓缓坐直了身子:“你确定?” “不确定。”白绒坦然道,“文道传承起码有十几处传承之地,我也不确定在哪。” 汪海低头思索了片刻,重新看向白绒:“那封印怎么打开?” “月圆之夜,文气最盛之时。”白绒说,“但光有文气不够,还需要一件引子。” “什么引子?” “文碑。”白绒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文碑是文道根基,里面封存着开道之时的浩然正气。将文碑带到祭坛之上,以文气灌注封印,就能打开入口。” 汪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是封印打开,里面会有什么?能够帮我凝聚正气之心吗?” 白绒蹲坐在桌面上,两只前爪并拢:“你放了我姐姐,我就告诉你解决的办法。” 汪海若有所思:“等南疆之事解决,我再考虑一下吧。你先说一下,那处文道传承里到底有什么?” 白绒的耳朵动了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具体有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根据我所知的消息,那处传承是当年文道大能留下的核心传承之一,里面应该封存着他对文道的感悟。正气之心的问题,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不过想要彻底解决,你还得靠我!” 汪海听了这话,倒也不恼。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捏住白绒的后颈皮,将她提了起来:“行了,你继续回去待着吧。” 白绒四只爪子悬空扑腾了两下,挣扎着喊道:“我告诉你了,你还要关我!” 汪海没有理会她的叫嚷,手腕一翻,炼妖壶青光一闪,便将白绒重新收入了壶中。 壶口合拢时,瞬间安静下来。 月亮的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 汪海在竹楼中继续炼化天阶灵物。 两日时光弹指而过。 月圆之夜的傍晚,汪海从竹楼中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两日的炼化让他又吞纳了两百多株天阶灵物,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壁障已经松动了大半,距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还顺便去了一趟帝都,把文碑取了过来。 他推开竹楼的门走出去。 祭坛四周的草木比前两日又疯长了许多,藤蔓从祭坛边缘蔓延下来,沿着石阶一路铺到山腰,将整座寨子的地面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绿意。 周清辞站在祭坛边缘,月白儒裙的下摆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侯爷,时辰差不多了。” 汪海走上祭坛,掌心一翻。 炼妖壶青光闪过,一尊混沌色的石碑从壶中飞出,落在祭坛正中央。 碑身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碑面上的文字在月光下泛起温润的金色光芒,与祭坛四周疯长的藤蔓形成了奇异的呼应。 月轮升到中天时,祭坛下方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藤蔓的叶片在震动中簌簌作响,那些缠绕在祭坛边缘的粗壮枝条开始向四周退去,露出下方青石台面上刻满的繁复纹路。 碑身上的文字亮得越来越刺目,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金色的光芒从碑面涌出,顺着祭坛表面的纹路向下蔓延,渗入青石台的缝隙之中,与下方那层封印产生了共鸣。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祭坛正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向两侧缓缓扩大,露出下方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微光。 汪海站在她身侧,破妄神瞳已经开启,目光穿透层层黑暗望向石阶深处。 通道不长,约莫百丈便到底了,底部是一间方方正正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地面上刻着一道圆形的阵纹,阵纹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球。 那光球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 汪海抬脚走下石阶,周清辞跟在他身后,凌波仙子站在祭坛边缘没有下来,金色眸子注视着那道入口。 石室比他预想的要小,四壁是打磨光滑的黑色岩石,地面上的阵纹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正中央那团金色光球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向外扩散,掠过石壁和地面,又收回光球之中。 汪海走到光球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破妄神瞳扫过光球内部。 光球内部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盘膝而坐,看不清面容,周身流转着极其精纯的文气波动。 光球在汪海面前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他。 汪海没有动,任由那团光球绕着他缓缓转了一圈。 他能感觉到光球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文气。 光球在他面前停住,内部那道模糊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摇头。 它转了个方向,飘向周清辞。 周清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那团光球的速度比她更快。 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胸口,没入了她的衣襟,融入了她的身体。 周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浑厚。 她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张开,周身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衣袍在无风中轻轻拂动。 片刻后,金光敛去,周清辞的气息恢复了平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汪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愧疚、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侯爷……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它……它选中了我。” 汪海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是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走上前,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没事,与你有缘,你就接着。” 周清辞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侯爷会失望,毕竟那团光球里封存着一位上古文道大能的毕生感悟,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甚至还在安慰她。 周清辞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唇沉默了半晌,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多谢侯爷。” 第269章 开辟新文道? 汪海收回手,目光落在周清辞身上:“感觉如何?那传承可有什么特别的?” 周清辞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体内那道传承的力量。 “侯爷……那团光球里的,是一位上古文道大能留下的传承烙印。他自称‘文渊子’,是万年前文道鼎盛时期的一位大儒,修为据说已经触碰到了圣道门槛。” 汪海眉头微挑:“圣道?相当于仙道造化境?” “差不多。”周清辞点了点头,“文渊子前辈在陨落之前,将自己毕生对文道的修为、感悟,连同他修炼的功法、神通,一并封存在这团光球之中,留待后人传承。” 周清辞接着说道:“侯爷,文渊子前辈的传承十分庞大,我目前只接收了不到千分之一,若是完全炼化,应该可以达到涅槃境。” “那就好。”汪海点了点头,“既然传承已经到手,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说。” 他转身走回祭坛,掌心按在文碑上,灵力一催,混沌色的石碑便化作一道流光收回炼妖壶中。 祭坛地面的裂隙在文碑离开后缓缓合拢,那些疯长的藤蔓像是失去了支撑,叶片开始迅速卷曲、枯黄,从翠绿变成暗褐,又从暗褐变成灰白,不过片刻便化作一层薄薄的枯灰,被夜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周清辞跟着他走出石阶,脚步比之前轻快了几分,周身那股文气波动已经内敛。 凌波仙子站在祭坛边缘,金色眸子在周清辞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碧水寨的寨民们远远围在祭坛外围,看见藤蔓枯萎、裂纹合拢,一个个面色各异,有惊有惧,也有好奇。 汪海没有在碧水寨多留,带着众人连夜回了望南城。 文院后院,灯火通明。 周慎之坐在正堂中,听周清辞简单说了一遍经过,老脸上浮起欣慰又复杂的神色。他捋着胡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清辞,你既然得了这份传承,便要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那位前辈的遗泽。” 周清辞认真地点了点头。 汪海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等他们祖孙说完,才开口问了一句:“清辞,你接收的传承之中,有没有关于跳过正气之心直接修行文道的方法?” 周清辞听罢,低下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翻阅脑海中刚刚涌入的那团庞大传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认真。 “有的。” 汪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身子前倾了几分:“你说。” 周清辞将双手交叠在膝上,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文渊子前辈的传承之中,确实记载了上古时期文道修行的多样路径。如今大梁的文道,是侯爷以《正气歌》开道,浩然磅礴,立意高远,因此需要凝聚一颗正气之心才能修行。但在上古时期,诸国林立,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文道开创者,开道文章也各不相同。”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接着说道:“有人以‘忠义’开道,凝聚忠义之心;有人以‘信义’开道,凝聚信义之心;有人以‘仁义’开道,凝聚仁义之心;也有人以‘智慧’开道,凝聚智慧之心。不同的人可以选择与自己心性相符的文道路径来修行。若是无法凝聚正气之心,只要选对了适合自己的文道,同样可以迈入文道修行的门槛。” 汪海目光一凝:“也就是说,无法凝聚正气之心的可以换一条路走?” “理论上是可行的。”周清辞微微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想要开辟新的文道,光靠个人是不够的。文渊子前辈的传承中提到,开辟文道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 “其一,需要一块文碑作为根基,承载开道文章的烙印。文碑是与天地文脉沟通的媒介,没有文碑便无法将新道法烙印入天地之间。” “其二,需要有一个国家以国运来承载文道。文道不同于仙道,它需要有人间的根基,需要一个国家在气运层面承认并接纳这条新道。否则,即便写出了开道文章,也只能是空中楼阁,无法真正落地。” 汪海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这两个条件,第一个还好说。 万界文碑与太初文碑融合之后,那尊新文碑的容量比原先大了数倍,足以承载第二条文道的开道烙印。 但第二个条件就很麻烦。 如今大梁的文道已经以《正气歌》开了道,正气之心是这条道的核心门槛。 他不能在大梁境内再开一条新道,同一片国运之下无法同时容纳两条文道。 “也就是说,我得去一个还没有文道的国家,以那国的国运来承载新的开道文章?”汪海问。 “按照文渊子前辈的传承来看,确实如此。”周清辞点了点头,“不过那国必须气运昌盛,国运能够承载文道,却又不能已经存在文道。若是那国尚未开化文道,便可以利用它的国运来承载新道。只要新道在那国落地生根,侯爷便可以借助那国的国运和文气来凝聚相应的心性,从而迈入文道修行。” 汪海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开辟新文道,需要去一个气运昌盛却还没有文道的国家。 当今世道,早就已经不是诸国林立的状态。 万年前的仙魔大战,造就了葬神之地这样的绝地,整个玄黄界也被各种绝地分成了无数块。 北莽、大梁一面临海,三面被葬神之地包裹。 所以,汪海只有一个选择——北莽。 但问题在于,如何说服北莽女帝? 就算说服对方,给敌对国家开辟文道,陛下恐怕会不高兴。 而除了北莽之外,海外倒是存在一些小国,但这些小国的国运,估计承载不了文道。 …… 第270章 借用文气 周清辞将开创新文道的条件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沉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汪海面前,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侯爷,您随我来一下。” 汪海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她起身。 周清辞向周慎之告退了一声,便拉着汪海穿过回廊,一直走到文院最深处的一间小书房里,才松开手。 书房不大,两排书架靠墙立着,桌案上摊着一卷没有写完的文章,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周清辞关上房门,转过身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侯爷,方才接受传承之后,我心里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汪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预感?具体说说。” 周清辞摇了摇头,指尖在膝上轻轻攥了攥,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模糊的感知:“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文渊子前辈的传承中似乎有一门文道神通,能够隐约感知到天地气运的流向。但我修为太低,感知断断续续,只能隐约觉得……天下将有大变。”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那变化似乎与侯爷有关。” 汪海眉头微挑:“与我有关?” “只是模糊的预感,说不准具体是什么。”周清辞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若是能再提升一些修为,或许就能感知得更清楚了。” 汪海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没有急着接话。 周清辞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侯爷,文渊子前辈的传承若是按部就班接受,速度实在太慢了一些。以我现在的进境,想要完全炼化那道传承,恐怕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到时候天下若是真的变了,我怕是会成为您的拖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想……借助侯爷的文气,强行开启传承。” 汪海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借助我的文气?” “是。”周清辞点了点头,“侯爷体内文气浑厚庞大,但暂时无法凝聚正气之心,无法用于修行。若是能将这部分文气引导给我,便可以强行冲开文渊子前辈传承中那几道关键的禁制,让传承的释放速度大幅提升。虽然不能直接让我达到涅槃境,但至少能在短时间内踏入天人。” 汪海闻言,倒是没有多想,摆了摆手:“小事。反正我体内的文气暂时也用不上,而且随着南疆文道的推广,文气还在不停增长。你若是要用,尽管拿去便是。” 周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汪海面前,郑重地福了一礼:“多谢侯爷。” 汪海正准备问她如何引导文气,却见她抬手探向腰间,指尖勾住了那条素色腰带,轻轻一扯。 腰带无声滑落,淡青色儒裙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内里素白的亵衣和精致的锁骨。 汪海坐在椅子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周清辞站在他面前,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 她没有躲闪,就那么坦然地站着,只是耳根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泄露了几分羞赧。 “侯爷帮我取了上古文道传承,又答应将文气借我修行。”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实力低微,能帮到侯爷的,只有这具身躯了,侯爷不喜欢吗?” 她的指尖探到肩头,勾住了亵衣的系带,轻轻一扯。 素白的布料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那一圈淡青色的儒裙上。 她的身体完全露在月光中,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得惊人,从肋骨往下迅速收窄,在腰窝处形成一个柔美的凹陷,又在臀线处重新舒展开来。 她的肌肤白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微微透光。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没有遮掩,也没有局促,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月光将她全身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汪海的目光从她肩头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向更下方。 她的腰肢确实细得惊人,收束的弧度流畅而自然,像是被人用最精细的笔触一笔一笔描绘出来的。 窝处那一道浅浅的凹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握住。 再往下,是两条修长匀称的腿,线条紧致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她赤足站在青石地面上,足踝纤细如瓷,踝骨的弧度清晰优美,脚背白净,透着极淡的青色血管纹路,趾尖微微蜷着,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圆润饱满。 汪海收回目光,抬头看她:“我当然喜欢,不过,你不要文气了吗?” 周清辞闻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微微仰着脸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声音带着几分认真:“侯爷,这样并不影响调动文气。” 汪海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紧张。 汪海伸手,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温热,在他掌心微微蹭了一下,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颈侧,指尖在那截修长的脖颈上轻轻划过,能感觉到她颈侧的脉搏在皮肤下微微跳动,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腰侧,掌心贴上了那截纤细的腰肢。 隔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截腰身的弧度,比他想象的还要细,几乎一手可握。 掌心底下的肌肤紧致而温热,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温热的触感。 周清辞在他掌心的触碰下轻轻颤了一下,那颤意很细微,像水面被风吹皱又迅速平复。 她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着。 第271章 文道天人 汪海指尖顺着她腰侧的弧度慢慢滑过,感受着那截腰身在他的触碰下微微绷紧又缓缓放松的过程。 他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贴在他胸口时带着微微的温热。 她的长发散落下来,扫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他将她放在桌案边缘,让她坐在桌沿上。 她的双腿悬在半空中,足尖距离地面不过一寸,月光照在那两只赤裸的脚上,足弓的弧度优美,脚趾微微蜷着。 汪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看他,双手撑在桌沿边缘,月光从窗棂中斜斜地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他伸手探向她的腰间,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顺着那截纤细的弧度慢慢往上滑。 她的肌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烫,像是一块被晒透的暖玉。 她的呼吸比方才快了几分,微微偏过头去,将脸颊埋进自己散落的长发里。 汪海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肩头。 周清辞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攥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 汪海没有让她等太久。 周清辞仰面躺在桌案上,长发散落在桌面上,如同墨色的河流铺展开来,有几缕垂到了桌沿之外,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汪海站在桌案前,俯下身,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低头看着她的脸。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半边面容映得柔和而清晰,另半边则隐没在阴影中,形成一种奇妙的明暗对比。 月光在桌案上缓缓移动,从她的肩头移到腰际,又从腰际移到腿侧,将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桌案上的那盏凉茶在微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茶面上落了一层细密的灰尘,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随着烛火的晃动而轻轻变幻着形状。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虫鸣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像是为这一幕配上了一首低沉的夜曲。 淡金色的文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如同一条温热的河流,从汪海体内涌入周清辞体内,顺着她的经脉汇入那团刚刚扎根的传承光球之中。 文气的灌注让那道光球迅速膨胀,表面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内部的传承信息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加速释放。 周清辞的文气从命丹巅峰开始攀升,但很快就撞上天人瓶颈,直接停下。 但文渊子的传承之中立即浮现有关天人突破的知识。 文气不断动冲击着天人瓶颈,越发激烈。 经脉之外,两人的行动也越发激烈。 不知过了多久,桌案上的烛火又跳了跳,火苗矮了半寸,烛泪顺着铜台慢慢淌下来,凝成一小团暗红色的蜡块。 月光从窗棂中斜斜地移到了墙角,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桌案上那卷没有写完的文章,不知何时被碰落了一角,垂在桌沿边缘,纸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周清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颊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蜷在他的臂弯里。 汪海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怎么样?” 周清辞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光,脸颊的红晕未褪,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侯爷好厉害……” 周清辞的脸颊腾地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传……传承……已经解封了一部分,大概三天左右,就可以突破天人了。” 汪海“嗯”了一声,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这几天专心修炼,不要分心。” 周清辞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坐起身,指尖勾过桌沿那件薄纱披上。 纱衣轻薄如蝉翼,贴着她尚未完全褪去潮红的肌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急着起身,就那么在桌案边缘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团刚刚被文气冲开的传承光球之中。 汪海退后两步,在窗边的竹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月光透过薄纱,将她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柔和。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周身的文气波动从最初的紊乱渐渐变得有序,像是一条被捋顺的丝线,缓缓汇入丹田深处。 桌案上那盏凉茶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月光照在上面,像是蒙了一层银粉。 汪海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将目光移向窗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周清辞的气息已经稳定在了命丹巅峰的圆满状态,丹田中那颗命丹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比之前凝实了数倍不止。 那股冲击天人的力量,正在她体内缓慢积蓄,像是一池正在涨潮的湖水,水面在一点点上升,等待一个突破的契机。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周清辞的突破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望南城文院上方的天空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金光。 那金光从文院深处升起,如同一盏被点燃的巨灯,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汪海正在竹楼中炼化灵物,感应到那股波动便睁开眼,起身推开窗。 文院方向,金光正以周清辞所在的书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片金光不刺眼,带着一种温润而厚重的气息,像是古书被人翻开扉页,墨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街道上早起的人纷纷驻足抬头,望着那片金光,面露惊异。 周慎之最先赶到,他站在书房门外,没有进去,只是负手望着那道从门缝中透出的金光,浑浊的老眼中闪着欣慰的光。 凌波仙子也感应到了动静,从西跨院走了出来。 她站在回廊下,金色眸子望着那片金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低声自语:“文道天人……倒是有些意思。” 汪海赶到时,书房的门正好从里面推开。 周清辞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她依旧穿着那件淡青色的儒裙,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挽起,但与三天前相比,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 她的眉眼间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周身文气流转如河,沉静而浑厚,像是一口清冽的泉水。 她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了天人三重。 周清辞抬起头,目光越过周慎之,落在汪海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侯爷,我突破了。” 第272章 一叶知秋 汪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天人三重,速度倒是比我预想的快。” 他顿了顿:“突破之后可有什么变化?” 周清辞站在门槛边,微微歪头想了想,像是在感受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寻常天人是将自身之道与天地之道相合,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但文道天人的路不太一样,我的力量更多来自于文气本身。没有寻常天人那种凌厉的杀伐之力,一拳一脚打出去,威力差了不少。” 她顿了顿,又说:“但文道天人也有自己的好处,可以凝聚文道神通。” “文道神通?” “对。”周清辞微微点头,“文渊子前辈的传承里记载了不少文道神通,以诗词文章为引,以文气为媒,能施展出一些特殊手段。有些神通可以用来推演气运,有些可以用来感悟天地,还有一些……”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可以用来镇守国运。” 汪海来了兴趣:“那你现在能凝聚什么神通?” 周清辞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淡金色的文气从她指间流出,在空气中凝成一行细小的文字。 “正气所至,邪祟不侵。” 那行文字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晨风里。 “这就是我方才领悟的第一门文道神通,正言辟邪,能以文气凝聚真言,对邪祟魔气有天然的克制效果,而且还能将文气传递给他人,增强实力。” “试试效果?”汪海直截了当地说。 周清辞点了点头,她走到院中站定,双手结印于胸前,将丹田中那团刚凝成实质的文气缓缓调动起来。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同一道温热的河流,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朝汪海涌去。 金光触及汪海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毛孔渗入经脉,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处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一股正气凛然的力量正在体内缓缓流淌。 他抬手虚握了一下,拳风扫过院角的桂花树,几片枯叶被带得微微晃动,叶片边缘似乎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又迅速隐去。 “确实能感觉到。”汪海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指节,“这股力量对魔气和邪祟应该有一定的压制效果,而且灵气恢复的速度也快了一些,若是寻常天人五重,估计能够增幅三成实力。” 周清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能帮到侯爷吗?” “还行。”汪海如实说道,“你要是修为再高一些,效果应该会更明显。” 周清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她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清辞会尽快提升的。” 旋即,周清辞继续说道:“侯爷,我从文渊子前辈的传承中还收获了一门神通。” “什么神通?” 周清辞指尖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极淡的金色符文从她指间流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枚细小的光点。 “这门神通叫做‘一叶知秋’。以文气为引,以心念为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汪海的目光微微一凝:“预知未来?” “没那么厉害。”周清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不是真正看到未来,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像是看见一片枯叶,就知道秋天快要来了。只能看到一些大的方向,具体细节是看不清的。而且感知的结果并不确定,只是‘可能’发生的事情,不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汪海若有所思:“那你之前说天下将有大变,而且与我有关,就是这门神通的效果?” “是。”周清辞垂下眼帘,“那时候我修为太低,感知只有一瞬间,断断续续的,只感觉到有一股很大的气运波动正在靠近,像是福运,又像是灾祸,说不清楚。” “现在呢?修为提升了,能感知得更清楚吗?” 周清辞闭上眼,双手交握于身前,将一缕文气注入胸口那团传承光球之中。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光微微闪了一下:“还是不够清楚,像隔着一层雾,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运波动越来越近了,而且越来越强。”她顿了顿,“可能就在这半年内。” …… 第273章 太祖皇帝留下的东西 周清辞突破天人的消息在望南城传开,文院上下欢欣鼓舞。 周慎之老怀大慰,亲自在文院正堂设了一桌素席,请了赵破虏和几位南疆官员作陪。 席间推杯换盏,说的多是南疆文道推广之事,气氛倒也算融洽。 汪海在南疆又待了两日,将文院事务与周慎之逐一交接清楚,又嘱咐周清辞好生修炼那门“一叶知秋”的神通,若有新的预感随时传讯。 飞舟再次升空,穿过南疆潮湿闷热的云层,往北方帝都的方向飞去。 汪海站在船头,望着北方天际线,心里却还在转着方才周清辞说的事。 气运波动,天下将有大变,就在半年之内。 他向来对这种玄之又玄的预感半信半疑,但周清辞的“一叶知秋”是货真价实的文道神通,源自万年前那位文渊子的传承,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青木界那边,灵境虽然被他哄得暂时跟了出来,权限也分了一半给他,但那些神阶灵物还被封在古树根部的禁制里,需要修炼《万古长青诀》才能打开。 他当然不会碰长青仙尊的功法,但放着那么大一座宝库不能动用,心里确实痒得慌。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虽然已经松动了大半,距离圆满只差一步之遥,但这一步需要多少天阶灵物去填,他心里也没底。 那些灵物早晚会用完,到时候还得另想办法。 银月剑尊的剑气虽然能威慑灵境,却没法直接帮他打开禁制。 还有北莽那边…… 正气之心的问题始终卡在那儿,他空有一身浑厚的文气却无法用于修行,就像手里攥着万贯家财却找不到花出去的门路。 去北莽另开一道文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 独孤沁的态度、陛下的态度、北莽与大梁之间微妙的关系…… 想到这里,汪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藏经阁。 守阁人赵无极。 那位太祖皇帝时期的老前辈,上次将《玄阳不死功》的金纸交给他时,曾说过一句话:“你若能将此法练至第六层,可再来藏经阁寻我。” 如今他玄阳不死功已经练到了第七重,远超第六层的门槛。 赵无极的邀约,他一直忙着其他事情,还没有兑现。 汪海眯了眯眼,打算待会去一趟藏经阁。 飞舟在天阙城外降落,汪海将众人安置回侯府,没有多作停留,径直往皇城方向走去。 他穿过三重宫门,沿着宫道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藏经阁依旧立在那片空旷的院落中,七层楼阁巍然矗立,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藏经阁”三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金色光泽。 汪海走到门前,取出通行令牌贴在门扉上。令牌灵光一闪,大门无声打开。 他踏进阁内,一股陈旧的墨香和木料气息迎面扑来。一楼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个翻阅典籍的官员,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汪海摆了摆手,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厅,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没有去三楼放杂学典籍的那排书架,而是绕过楼梯拐角,走向阁楼深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扇门藏在两排书架之间的夹缝中,门板与墙壁齐平,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汪海抬手,按在那道凹痕上。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凹痕之中,门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簧响动,门板向内侧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斗室,仅容一人转身。 斗室正中央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壶热茶和两只茶杯,像是主人料到他会来,早已准备妥当。 赵无极坐在矮几另一侧,白发苍苍,面容枯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佝偻着背,看起来与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 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茶雾袅袅升起,在斗室中氤氲成一小片淡薄的雾气。 听见门响,赵无极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落在汪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咦?”他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意外,“你竟然已经将玄阳不死功练到了第七重?” 汪海在矮几另一侧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赵老好眼力。晚辈也是侥幸,得了些机缘。”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侥幸?那门功法太祖皇帝当年亲口说过,寻常人练到第三重已是极限,第五重便是亿里挑一。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到第七重,岂是‘侥幸’二字能说清的?” 汪海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无极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放下茶杯,伸手探入袖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佩放在矮几上,推到汪海面前。 玉佩通体温润,呈现乳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雕刻,光洁如镜。 “这是太祖皇帝交给我的。” “太祖临终之前,曾单独召见我,将这枚玉佩交到我手中,说:‘若有一日,有人能将玄阳不死功修炼到第六重以上,便将此物交给他。’” 汪海翻看玉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太祖皇帝留下的?” “是。”赵无极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 “这玉佩所指的地方在哪?” 赵无极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在矮几边缘轻轻叩了三下。 斗室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汪海脚前的青砖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一条狭窄的石阶。 赵无极站起身,走到石阶边缘,回头看了汪海一眼:“下去吧,你去了就知道了。” 汪海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站起身,走到石阶边缘,低头望了一眼那片黑暗。 赵无极站在他身后,没有跟下来的意思,只是又补了一句:“老夫只能送你到这里。下面有什么,老夫也不清楚。太祖皇帝说,那地方只有拿着这枚玉佩的人才能进去,旁人即便跟下去,也只会看到一堵墙。”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抬脚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青石,触手冰凉潮湿,带着一股土腥气。 他走了约莫百余级,脚下的石阶在一扇石门前停住。 石门不大,约莫一人高,半人宽,表面布满了青苔和尘垢,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门缝边缘镶嵌着一道凹槽,形状与那枚玉佩的轮廓完全吻合。 汪海将玉佩按入凹槽中。 玉佩嵌入的瞬间,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门缝中透出一线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沿着门缝走了一圈,石门向内缓缓退开,露出门后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与玉佩相同的乳白色光泽。 室中没有桌椅,没有书架,没有蒲团,只在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凌厉如刀,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征伐之气。 “朕已去,尔后来。” 六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年份,没有多余的说明。 汪海蹲下身,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字迹深深嵌在石板中,边缘光滑。 他等了片刻,石室中没有其他动静。 没有机关开启,没有暗格弹出,没有光球出现…… 汪海皱了皱眉,目光重新落回那六个字上。 “朕已去,尔后来。” 太祖皇帝留下这枚玉佩,留下这间石室,留下这六个字,难道只是为了告诉他这句话? 汪海不信。 他又将石室上下扫了一遍,破妄神瞳在眸底流转,金光穿透乳白色的石壁,将每一寸结构都看得清清楚楚。 石壁内部有一层极其薄弱的空间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掩藏起来了。 他心念一动,将大门上那枚温润的玉佩取下。 灵力涌入玉佩的瞬间,玉佩表面的乳白色光泽骤然亮起,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柔和的光茧之中。 一道灵力从玉佩中涌出,带着一股沉厚而古老的气息,与他体内的玄阳不死功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汪海眼前乳白色的光芒暴涨,脚下那六个字的光芒变得刺目起来。 他的视野在光芒中猛然拉远,像是被人从石室中抽离,穿过层层虚空,落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之中。 光影中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玄色战袍,腰间悬着一柄宽刃重剑,面容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征伐气息,即便隔着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依旧让汪海心头为之一震。 太祖皇帝。 …… 第274章 法则之种 汪海站在那片光影之中,看着那道玄色身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征伐之气,即便隔着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依旧让他心头为之一震。 他定了定神,拱手行礼:“晚辈汪海,见过太祖皇帝。” 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侧头打量他。 片刻后,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在光影中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你身上有大梁的国运气息,看来朕留下的东西,终究是落到了自己人手里。” 汪海没有隐瞒:“晚辈受陛下恩宠,忝居忠义侯之位。” 太祖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多了几分追忆:“朕当年猜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个如此年轻的天骄,如此年纪,不仅将玄阳不死功练到第七重,还将修为提升到了天人五重,实在不凡。”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既然你能走到这里,朕便长话短说。有件事关整个玄黄界生死存亡的事,需要你知晓。” 汪海没有插话,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朕登临造化境之后,曾尝试寻找突破更高层次的道路,但朕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玄黄界的天道,缺了东西。” “天道缺了什么?” “法则之种。”太祖皇帝的声音在光影中回荡,“天地运转,万物生灭,皆有法则在其中主导。” “法则之种,便是天地法则孕育的种子,它决定了这一界的天道上限。” “修士修行,从凡人到涅槃,都是在感悟天地法则,但想要踏入造化境,就必须将自身之道与天地法则彻底融合,以法则为根基,重塑道种。”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万年前的仙魔大战,把玄黄界的天地法则打碎了。天道至今仍未修复完全,因此不会再孕育新的法则之种。没有法则之种,这一界便不可能诞生新的造化境。” 汪海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之前在天剑真人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万年大战的事,但从未有人提到过法则之种。 若是真的无法诞生造化境,那他们与那些上界下来的存在之间的差距,就更加难以弥补了。 但汪海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法则之种已经灭绝了,那太祖皇帝您是如何突破到造化境?” “朕当年游历险地时,偶然之间被其他世界的法则之种附身。”太祖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得,“那枚种子不属于玄黄界,但它同样蕴含着完整的法则之力,朕凭此踏入造化境,也凭此找到了另一条路。” “那枚法则之种还在吗?” “不在了。法则之种一旦被炼化,便无法二次使用。”太祖皇帝的语气平淡,“但朕在陨落之前,以自身元神为引,将那枚法则之种与一缕造化境的感悟融合在一起,炼制成了一枚新的种子。” 汪海心头一跳:“新的种子?” “它无法助你直接突破到造化境。”太祖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遗憾,“那枚新种子的作用,是打开一扇门。” “门?” “通往其他世界的门。”太祖皇帝的声音在光影中缓缓回荡,“朕当年尝试过开启那扇门,但那道入口外笼罩着一层虚空风暴,风暴中蕴含的空间乱流足以将涅槃境的肉身撕成碎片。” “朕当年以造化境强行穿过,发现自身修为与大梁国运绑定,进入那个世界后实力会大跌,而且空间乱流将朕的身躯绞碎了大半,即便以朕的修为也无法抵御。”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安全穿过?” “玄阳不死功第八重。”太祖皇帝的声音清晰而笃定,“第八重‘不死之身’,能让肉身在空间乱流中持续修复,即便被绞碎也能自行愈合,这样才有机会成功穿过虚空风暴。朕当年玄阳不死功只练到第六重,若是第八重圆满,或许就不必止步于此了。” 汪海心头暗暗盘算。 玄阳不死功第八重比第七重更上了一个层次。 他如今已经将第七重推进了大半,若是再加上青木界那些天阶灵物,应该能在较短时间内突破到第八重。 太祖皇帝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他抬手,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从虚空中浮现,无声飘到汪海面前。 那枚令牌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刻字,入手沉重冰凉,像是一块凝固的夜色。 令牌边缘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在光影中泛着微弱的灵光,若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汪海将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触感冰凉:“这是?” “天魔钥匙。” 汪海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太祖皇帝那道模糊的身影:“天魔?就是万年之前那场仙魔大战中被镇压的天魔?” 太祖皇帝的身影在光影中晃动了一下,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遥远。 “万年前那场大战,从天外降临的魔头不止一个。一个被天道当场斩杀,道消身死,连真灵都没留下;另一个被镇压在葬神之地深处,以三把钥匙封住封印。朕手中的这一枚,便是三把钥匙之一。” 汪海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镇压在葬神之地的天魔,若是脱困会怎样?” “如今天道残缺,世间没有造化境坐镇,无人能制衡天魔。若是封印被破,天魔脱困,整个玄黄界都会沦为他的猎场,所有生灵都会被吞噬殆尽。” 汪海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黑色令牌,指腹在边缘那道金色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把钥匙毁掉?毁了钥匙,封印不就永远打不开了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间万物都有一线生机,封印也不例外。” 太祖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 “封印的力量越强,漏洞就越大,毁掉钥匙只会让封印失去平衡,加速崩塌。留着解封钥匙,封印才能长久存在。这是天道运转的规律,朕当年也是在研究多年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汪海沉默了片刻,将那枚钥匙郑重收入炼妖壶中:“晚辈明白了。” 太祖皇帝的身影在光影中变得更加模糊,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 第275章 天魔墟 “还有一件事。”太祖皇帝的语气比方才凝重了几分,“葬神之地核心区域,有一处遗迹,名为‘天魔墟’。那是当年大战中陨落的一尊天魔的道场。” 汪海眉头微挑:“天魔墟?” “没错。”太祖皇帝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微晃动,“朕当年游历虚空时,曾无意间靠近过那片区域,虽然并未真正踏入其中,但那座遗迹外围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法则波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朕如今回想,当初那枚法则之种很可能就是从那座遗迹中飘散出来的。” 汪海心头微动:“您的意思是,天魔墟中可能还有其他的法则之种?” “不确定。”太祖皇帝摇了摇头,“但既然有一枚飘散出来,说明其中孕育法则之种的条件依然存在。就算没有现成的种子,遗迹中也必然残留着完整的法则碎片,对于试图突破造化境的修士而言,也是极其难得的机缘。” “那遗迹可以进入吗?” “可以。”太祖皇帝的语气笃定了几分,“那座遗迹外围有一层上古禁制,是当年大战后残余的力量凝聚而成。每三百年,禁制会松动一次,持续约莫一月。算算时间……”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推算什么,片刻后开口:“距离下一次松动,大约还有半年。” 汪海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半年。 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紧迫。 他如今玄阳不死功第七重已推进大半,若是全力炼化青木界中的天阶灵物,半年之内突破到第八重并非没有可能。 “晚辈记下了。”汪海拱手,“多谢太祖指点。” “朕的残魂维持不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缥缈,“玉佩中的力量耗尽之后,这缕残魂便会彻底消散。记住,玄阳不死功第八重是穿过虚空风暴的门槛,在此之前不要贸然尝试。天魔钥匙务必妥善保管,千万不要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般在光影中淡去,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朕去了,后来者……保重。” 光影消散,汪海的视野重新落回那间乳白色的石室中。 他站在石门前方,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已经失去了光泽,表面的乳白色光芒彻底暗淡下来,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石室恢复了寂静。 汪海将玉佩收入袖中,转身沿着石阶往回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带着几分沉闷的声响。 他走回斗室时,赵无极依旧坐在矮几旁,手中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浑浊的老眼落在他身上,像是等待了许久。 “见到了?” “见到了。”汪海在他对面坐下,将玉佩放在矮几上推了回去,“玉佩中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赵无极低头看了看那枚黯淡的玉佩,伸手将它拿起来,指腹在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收回袖中,没有多问什么。 他站起身,佝偻的背在斗室的矮门前微微弯着,声音沙哑:“既然见到了,那老夫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走吧,藏经阁的门从来不锁。” 汪海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多谢赵老。” 赵无极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斗室门外那道狭窄的走廊中。 汪海出了藏经阁,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阁前的石阶上,眯了眯眼,将那枚天魔钥匙在心头过了一遍。 天魔钥匙如今已经出现了两把,还有一把会在哪里呢? 这东西关系重大,目前他不打算解封银月真人,但钥匙他一定要自己保存。 汪海站在石阶上眯了眯眼,将刚才之事逐一理顺,才抬脚往外走。 汪海没有回侯府,穿过宫道,径直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汪海推门进去时,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升起,混着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 帝空明坐在凤榻上,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身上那件月白常服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她身前站着一道人影,穿着与她相同的月白长裙,容貌有九分相似,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未经雕琢的纯粹。 那具化身正背对着汪海,赤足踩在白玉地面上,腰肢纤细,肩线舒展,长发从肩侧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帝空明正在往化身经脉中注入国运之力,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出,如同细丝般没入化身后背的穴位之中。化身微微颤了一下,周身的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又迅速敛去。 听见脚步声,帝空明没有抬头,指尖依旧在化身背上游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来得正好。朕刚刚用国运洗涤了化身的经脉,你身上有文气和灵气,顺便再洗一遍,这化身的天姿才能彻底展现。” 汪海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具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拱手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帝空明的手指在化身肩头停住,抬起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事?急到连帮朕这点忙都等不了?” 汪海没有绕弯子:“臣方才去藏经阁见了太祖皇帝留下的残魂。” 帝空明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手指从化身肩头滑落,那双丹凤眼里的随意瞬间敛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太祖的残魂?他说了什么?可有留了什么宝物、功法之类的东西?” 汪海走到殿中站定,将方才在藏经阁地下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太祖皇帝的残魂、法则之种的信息、天魔钥匙、天魔墟的遗迹,以及玄阳不死功第八重作为穿过虚空风暴的门槛,事无巨细,全部禀报。 他说完之后,殿中安静了片刻。 帝空明靠在凤榻的靠背上,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几下。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消化方才听到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法则之种……”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难怪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卡在涅槃巅峰这么久,试过无数种方法,进境却始终有限。原来症结不在朕自身,而在玄黄界的天道。”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汪海身上:“太祖还说了什么?” “太祖说,那座天魔墟每隔三百年松动一次,距离下一次松动大约还有半年。若能进入其中,或许能找到法则碎片,那是突破造化境的契机。”汪海如实回答。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膝上叩了两下:“半年……倒是有些紧迫。”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汪海身上:“你方才说,玄阳不死功第八重是穿过虚空风暴的门槛?” “太祖确实如此交代。他说第八重‘不死之身’可以让肉身在空间乱流中持续修复,即便被绞碎也能自行愈合,这样才能安全穿过那片风暴区域。” …… 第276章 食髓知味了?想去北莽会会老情人? 汪海将太祖皇帝留下的事情禀报完毕,紫宸殿中安静了片刻。 帝空明靠在凤榻的靠背上,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双丹凤眼微微垂着。 殿中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流转,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回汪海身上:“你说的那枚种子,可在?” 汪海从炼妖壶中将那枚太祖皇帝以元神炼制的种子取了出来。 那种子不大,约莫核桃般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质感,像是半透明的琥珀里封着一团流动的星光。 种子表面流转着极细的光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玄妙的气息,与寻常灵物截然不同。 帝空明接过种子,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入种子内部,片刻后睁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确实能感知到一丝虚空之外的坐标,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走到殿中央的空旷处。她将那枚种子悬于身前,双手结印,将一缕国运之力注入其中。 种子表面的光纹骤然亮起。光芒从种子内部涌出,在半空中缓缓展开,如同一幅被卷起的画卷被慢慢铺平。光芒交织、凝聚、成形,化作一道约莫一人高的椭圆形门扉。门扉边缘流转着银白色的空间之力,门中是一片翻涌的混沌色虚空,偶尔有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明灭,像极了太祖皇帝描述的那片虚空风暴。 帝空明站在那扇虚空之门前,目光落在门中翻涌的混沌色上,沉默了片刻。她抬手,指尖探向门扉的表面。 指尖触碰到那层银白色光芒的瞬间,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空间乱流从门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往里拽。那股力量极大,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帝空明脸色微变,另一只手猛地按在门框边缘,涅槃巅峰的灵力从体内炸开,硬生生将那股拽力压了回去。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指尖处的皮肤已经被空间乱流割出几道细密的血痕,血珠从伤口中渗出,又迅速被空气中残余的空间之力蒸发干净。 “确实不行。”帝空明收回手,语气平淡,但那双丹凤眼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抬手一挥,虚空之门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半空中,那枚种子重新落回她的掌心。她走回凤榻边坐下,将种子递还给汪海:“这股虚空风暴的力量比朕预想的还要强,以涅槃巅峰的肉身根本无法抵御,即便强行穿过,恐怕也会被绞成碎片。” 汪海接过种子收回炼妖壶中,抬头看向帝空明:“陛下,这应该就是太祖说的虚空风暴了。他的推断应该没错,只有玄阳不死功第八重才能安全通过。” 帝空明靠在凤榻的靠背上,指尖在膝上叩了两下:“你还有多久才能修炼到第八重?” 汪海想了想,如实答道:“臣已经将第七重推进了大半,距离圆满只差一步之遥。若是全力炼化灵物,应该能在较短时间内突破到第八重。但具体需要多少灵物,臣心里也没底。” 帝空明微微颔首,指尖在膝上停住,目光落在他脸上:“小海子,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朕说。灵物、灵石、功法、人手,只要能帮上忙的,朕都不会吝啬。” 汪海闻言眼前一亮。 他确实有一件想做的事。 那件事他盘算了好些时日,一直觉得时机未到,但如今陛下既然主动开了口,他觉得可以试探一下。 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那个……陛下……” 帝空明看着他这副扭捏的模样,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小海子,你若是想提双修的事,那就不用开口了。朕的国运与灵气相冲,上次业火的事是意外,你别指望还能再来一回。” 汪海抬起头,脸色有些尴尬,连忙摆手道:“陛下误会了,臣不是这个意思。” “哦?”帝空明放下茶盏,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那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想说什么?” 汪海正要开口解释,帝空明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若是实在等不及,那具半成品的化身你可以带回府中一日。反正这化身还得温养数月才能承载神识,如今不过是一具空壳,你带回去也不影响什么。记得明日送回就行。” 汪海的脸色更尴尬了几分,他往前踏了半步,拱手道:“陛下,臣真的不是这个意思,臣打算去一趟北莽。” 帝空明端茶的手猛地顿住。 她缓缓放下茶盏,那双丹凤眼里的促狭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锐利的光芒。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汪海脸上,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去北莽?为什么?” 帝空明忽然站起来,走到汪海身边,语气似笑非笑:“朕记得,你和独孤沁的化身在侯府里可是有过几番云雨的。怎么,食髓知味了?想去北莽会会老情人?” …… …… 第277章 欺君罔上 汪海嘴角一抽,就知道这事儿绕不开独孤沁那茬。 他赶紧拱手,一脸正气凛然。 “陛下,臣体内的文气一直无法凝聚正气之心,空有一身文气却无法用于修行。” “此去北莽,就是为了此事,周清辞得了上古文道传承,其中记载了一门另辟蹊径的法子,只要找到一块尚未开辟文道、国运又足够昌盛的土地,以新的开道文章立下根基,臣便能借助那国的文气凝聚相应的心性,踏入文道修行的大门。” 帝空明闻言,目光中的戏谑淡去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北莽?” “放眼天下,除了大梁,只有北莽国运昌盛,符合条件。”汪海坦然道,“海外小国虽多,但国运孱弱,承载不了文道的根基。唯有北莽,疆域辽阔,气运鼎盛,却又尚未开化文道。若能以那片土地承载新道,臣便能迈过正道之心这道坎。” 帝空明靠在凤榻上,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有急着回答,目光在汪海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 “去了北莽,开了新道,你的修为能到什么程度?” 汪海如实答道:“若是成功,臣体内积蓄的这些文气便能悉数化为修为,跨入涅槃境应是不成问题。” 帝空明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你以灵气修炼,以你的资质和机缘,即便不走文道这条路,踏入涅槃也用不了太久了吧?” 汪海点头:“以臣目前的速度,一年之内应当可以突破涅槃境。” “那为何还要去北莽?” “如今形势紧迫,臣总感觉风雨欲来,半年后天魔墟开启,若是等到那时才突破涅槃,准备时间就太仓促了。实力提升自然是越快越好。”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那双丹凤眼里的神色从沉吟渐渐转为决断。 她坐直了身子,将茶盏搁回桌案上,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既然如此,你便去吧。不过……” “开辟文道对独孤沁的实力有不小的提升,你可别白白给独孤沁送好处。在去之前,记得敲独孤沁一笔,她北莽地大物博,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汪海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心里有数。” 帝空明看着汪海,指尖在膝上停住,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过来一下。” 汪海心头微微一动,往前走了两步,在凤榻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那具化身身上瞟了一眼。 化身依旧安静地站在凤榻旁侧,赤足踩在白玉地面上,月白长裙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寸弧度,从肩头到腰际的线条流畅而清晰。 她微微垂着头,长发从肩侧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耳廓。 那张与帝空明九分相似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沉睡的玉像,却又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纯粹气息。 帝空明站起身,伸手按在化身的肩头,轻轻一带,将那具尚且空白的躯壳推入汪海怀中。 汪海下意识抬手接住,双手环过化身腰侧,掌心贴上那截纤细的腰肢。 触手温软,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像是活人的体温。 那截腰身比寻常女子还要细几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知到收束的弧度。 掌心底下的肌肤紧致而柔滑,带着一种微妙的弹性,像上好的暖玉被他握在掌心。 帝空明退后两步,重新在凤榻上坐下:“现在应该无事了,洗涤经脉吧。” 汪海低头看着怀中那具化身。 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赤足踩在白玉地面上,足弓的弧度优美而流畅。 “陛下,”汪海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具化身能承载神识了?” “目前还不够。”帝空明靠在凤榻的靠背上,语气随意,“但也快温养到可以感知外界了。你先用灵气温养洗涤经脉,等她的气息与你同源,日后朕要往里面注入神识时也能更快适应。” 汪海没有再问。 他扶着化身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胛骨两侧,将一缕温热的灵力顺着掌心送入她体内。 灵力触及她经脉的瞬间,汪海能感觉到那具化身微微颤了一下。 化身在他的灵力灌注下微微仰起了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的喉线优美而柔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她能感觉到那具化身的身体在灵力的浸润下渐渐变得柔软,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肩头一点点松弛下来。 灵力洗涤完毕后,汪海又调动文气洗涤了一遍。 他盘膝坐在化身身后,双掌贴在她后背的穴位上,将最后一丝文气缓缓送入她体内。 乳白色的文气顺着化身的经脉流转了一圈,从肩头流到腰际,又从腰际流回丹田。 那具化身的皮肤在那层温润的文气浸润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原本略显僵硬的姿态也松弛了几分。 汪海收回双手,呼出一口浊气。 化身的经脉已经彻底洗涤完毕,文气与灵气在她体内交融成一股温和的力量,如同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春水,安静地沉在她丹田之中。 帝空明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化身上,又移到汪海身上,指尖在袖中轻轻捻着。 直到汪海收功起身,她才往前走了两步,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在他身侧站定。 “咦,”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朕还以为你会动点小手段呢。” 汪海刚站起身,正准备告退,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什么小手段?” 帝空明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凑近了几分,那双丹凤眼里漾开一层意味不明的光。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夜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温热的吐息:“比如……悄悄塞一缕业火进去?” 汪海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好一会儿没接上,正要开口解释,耳朵却被她呼出的热气拂得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她,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丹凤眼。 烛火映在她瞳孔里,像是两团跳动的金色光点。 帝空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往前又倾了半分,嘴唇直接贴上了他的唇。 那吻来得突然,却不显得仓促。 她的唇瓣温热柔软,带着一股清冽的茶香和极淡的檀木气息,贴上来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汪海下意识睁着眼,能看见她垂下的眼睫在烛火中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根根分明,尾端微微卷翘着。 她的呼吸透过鼻翼轻轻拂在他面颊上,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温热,他能感觉到她的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缝。 汪海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及她腰侧的衣料,隔着那层薄薄的月白常服能感觉到她腰身收束的弧度,柔软而温热。 帝空明在他掌心的触碰下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退开。 她攥着他前襟衣料的手指紧了紧,吻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响和两人唇齿之间细碎的声响。 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将两人的轮廓笼在一层朦胧的薄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帝空明微微退开半分。 她的嘴唇还带着方才亲吻后的润泽,丹凤眼里的光芒比方才亮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从容和一点点戏谑。 她抬手抹了一下唇角,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这么老实?朕还以为你的手会伸进来呢。” 汪海低头看着她,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唇瓣的余温和那缕清冽的茶香。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发紧,最终只挤出一句:“臣哪敢。” 帝空明轻哼一声,退后半步,她转而在凤榻边缘坐下来,单手托腮,那双丹凤眼里的光芒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从容。 “独孤沁对你可是志在必得。”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若是送上门去,她怕是骨头都要笑酥了。” 汪海闻言,立刻挺了挺胸膛,一脸正气:“陛下此言差矣。臣心中只有陛下,那独孤沁连陛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帝空明轻哼一声,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油嘴滑舌,不过……朕喜欢”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声音低了几分,“朕今日允许你欺君罔上。” …… 第278章 不准说出去 汪海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已经从凤榻上站了起来。 月白常服的腰带在她指尖轻轻一勾便松开了,衣料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内里素白的亵衣。 她抬手将亵衣的系带挑开,布料顺着肩线无声滑落,落在青石地面上,与她脚边那圈月白衣料叠在一起。 她赤身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棂中斜斜地洒进来,将她全身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圆润如珠,锁骨精致而分明,腰肢收束的弧度流畅而惊心,像是一株被浸透的玉兰。 她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被灯烛映得通透。 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和紧致的腰线。 她的双腿修长而匀称,线条从腿根到膝盖再到脚踝,没有一丝赘余。 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足踝纤细如瓷,脚背白净,足弓的弧度高而优美,趾尖微微蜷着,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汪海站在原地,目光从她肩头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向更下方,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卡在舌尖却怎么都送不出来。 帝空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她没有遮掩,就那么坦然地站在汪海面前,任由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遍遍扫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 “不过,”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你若是想要进来,还是让化身代替吧。”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那具安静站在凤榻旁的化身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无声走到汪海面前,在他身前半步处停住。 她微微垂着头,月白长裙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寸线条,赤足踩在白玉地面上,那张与帝空明九分相似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呆呆地站在汪海面前。 汪海一手抱着那具温软的化身,一手揽住帝空明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具身体同时贴在他胸口,一具温热而柔软,带着未淬神魂的纯粹;另一具纤细而紧致,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帝空明脸上停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陛下,臣不想用玩偶。” 帝空明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汪海已经弯下腰,双手扶住她的肩头,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顺着她圆润的肩线滑落,略施巧劲,将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 微风从半掩的窗棂中钻进来,拂过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位置变化,便感觉到汪海的呼吸贴上了她的后颈,带着灼热的温度,像一根被烧红的细针,轻轻刺入她的皮肤。 “陛下。”汪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臣斗胆问一句……当真不能让臣进去吗?” 帝空明的指尖攥紧了凤榻边缘的锦褥,她没有回头,只是偏过脸去,声音带着几分不稳,却还是咬着牙撑着:“说过多少次了,国运与灵气相冲,你若是……” “臣知道。”汪海打断她,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臣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帝空明的声音顿住了:“什么意思?” “臣是说……”汪海的手顺着她的腰侧缓缓滑下,在她腿弯处停住,不轻不重地一带,将她整个人重新转向自己,“臣不进那里,臣只是想让陛下……帮臣一次。” 帝空明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羞恼与慌乱,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送不出去。 汪海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帝空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根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甚至连胸口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攥着凤榻边缘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那双丹凤眼里的光芒飞快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呵斥:“……你!你越来越过分了!” “陛下若是不愿,臣这就告退。” 汪海嘴上说着告退,手却依旧环在她腰侧,纹丝不动,甚至指尖还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帝空明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咬着唇,目光在汪海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落向旁边那具安静站立的化身上。 “化身随便你处理……”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窘,“还不够?” “化身只是化身。”汪海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语气带着几分耐心,“臣想要的是陛下。” 帝空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睁开眼,那双丹凤眼里残余的最后一点犹豫也褪去了,换作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升腾,将两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雾里。 汪海见帝空明似乎有了一些松动,立即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又说了几句话。 帝空明的脸颊腾地又红了几分,却没有退缩。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羞恼,几分嗔怪,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她往后退了半步,在他面前的蒲团上缓缓矮下身去,跪坐下去,仰起脸看向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半边面容映得柔和而清晰,另半边则隐没在阴影中,形成一种奇妙的明暗对比。 “汪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故作镇定,“你敢说出去,朕阉了你。” 汪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腰,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帝空明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仰着脸,阳光落在她唇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静静流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帝空明垂着眼帘,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她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渐渐变得平稳,又偶尔因为某个动作而乱了一拍。 阳光在她面容上缓缓移动着,从她的眉心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唇角,将她表情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映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微微偏过头去,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却像是忽然没了力气,轻轻晃了一下。 汪海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没有挣开,只是靠着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困倦:“你……满意了?” “嗯。”汪海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很满意。” 帝空明闭着眼,没有接话。 她从汪海怀里退出来,赤足走到凤榻边,也不急着拾起地上那堆散落的衣物,就那么赤着身子躺进了锦被里,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中,只剩下一截泛红的耳根露在外面。 “快滚吧……”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朕要休息!” …… …… 第279章 把消息传到北莽 汪海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穿过前院,没急着回卧房,先拐去了青鸢住的那间厢房。 青鸢正在灯下擦拭她那柄窄身短刀,刀身在烛火中泛着冷冽的光。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汪海,便放下刀站了起来:“侯爷。” “有件事要你去办。”汪海在桌边坐下,没有绕弯子,“我需要在北莽那边放出一些消息。” 青鸢点了点头,没有问什么消息,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汪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去散布一个消息,就说本侯在南疆碧水寨的祭坛下方,意外挖出了一块上古文碑。那文碑与如今大梁所用的文碑不同,似乎能承载另一条文道传承,只要找到合适的国运来承载,就能开辟出全新的修行之路。” 青鸢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侯爷,这条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就是要震动。”汪海靠在椅背上,“但这条消息不能大肆传播,你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把风声递到北莽的暗探耳朵里,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费了大力气才打探到的情报,而不是我们刻意送给他们的。” 青鸢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汪海交代完便转身出了厢房,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北莽那边的消息,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传开并引发关注,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休整一番。 汪海回到卧房,在榻上盘膝坐下,掌心一翻,炼妖壶青光一闪,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中滚落出来,摔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白绒四脚朝天地仰躺在桌上,蓬松的尾巴像一把炸开的白色小伞,琥珀色的圆眼瞪得溜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一个骨碌翻过身,蹲坐在桌上,爪子扒着桌沿,警惕地盯着汪海:“你又把我放出来做什么?” 汪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前,语气不紧不慢:“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白绒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蹲坐在桌面边缘:“什么事?” 汪海没有绕弯子,将开辟文道的想法简略说了一遍。 白绒蹲坐在桌面上,琥珀色的圆眼瞪得越来越大,嘴巴微微张着。 等他说完,白绒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跳起来,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还能……还能这样开辟文道?不靠正气之心,换一条路?” 汪海看着她转圈,等她转够了才开口:“那你的解决之法是什么?你若是现在说出来,还有一点价值,不然……” 他说着,掌心一翻,阴阳混沌火在指尖跳出一簇灰蒙蒙的火苗。 火苗不大,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白绒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她连退好几步,尾巴蓬得比身体还大。 白绒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心里暗暗盘算。 此人果然有大气运在身,连开辟文道这种事都能想出来,要不还是投靠他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行不行! 上一世他用炼妖壶强行炼化了自己,逼着她当了十几年的奴隶,若不是意外重生,自己估计得叫他一辈子主人。 绝对不行! 可转念一想,汪海如今的气运确实比前世更加旺盛,而且在自己的提示下,汪海还提前解决了萧凡这个强敌,就连凌波仙子那样的人物都被他拿捏住了。 一旦他在北莽开辟出新文道,他就能立即晋升涅槃! 若是继续与他为敌,恐怕比前世的下场还要惨。 可……若是投诚,以汪海的性格绝对不会信任自己,肯定会将道心种魔、万魔之种……各种手段都用上一遍。 要不……想办法联系一下血魔老祖、长青仙尊这些人?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从炼妖壶中跑出去才行。 汪海见她半天不吭声,指尖那簇火苗又跳了一下:“想什么呢?你若是不说,没有了价值,我直接把你炼成丹药吃下去。” 白绒的耳朵猛地压平,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圆眼里翻涌着纠结与挣扎,最终化作一声泄气的叹息:“……我说。” 她蹲坐在地上,两只前爪并拢,姿态比方才端正了几分:“在一处上古秘境之中,有一件上古时期留下的秘宝,可以帮助你收敛文气,进行修炼。” 汪海眉头微挑:“什么秘宝?在哪里?” 白绒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开口说道。 “那件秘宝叫做‘文心鼎’,是上古文道鼎盛时期一位文道大能炼制的法器。” “它的作用不是提升修为,而是将散乱在体内的文气凝聚收拢,形成一个独立的循环,即便没有凝聚出相应的道心,也可以强行以文气修行。” “上古时期文道百花齐放,许多文道修士修炼的道路各不相同,心性也千差万别,文心鼎就是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汪海若有所思:“所以说,即便我不去北莽开辟新道,也可以用这件文心鼎来直接修行?” “理论上是可行的。”白绒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文心鼎毕竟只是辅助法器,它只能帮你凝聚文气、形成循环,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道心的问题。你若是用文心鼎强行修行,虽然能提升修为,但根基会不稳,若是遇到心魔劫或者道心拷问,很容易出岔子。” 汪海闻言,心里便有了数。 文心鼎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东西,能够让他直接动用体内那团浑厚的文气修行,但副作用也不小。 根基不稳这种事,放在平时可能还能压一压,但半年后天魔墟开启,他可不想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那个秘境在哪?” 白绒的耳朵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在葬神之地边缘,靠近北莽的一侧。那里有一片区域叫做‘残文谷’,入口被一层上古禁制覆盖着,需要文气才能打开。” 汪海目光微凝:“葬神之地?” “那片区域离鬼哭峡不算太远。”白绒连忙补了一句,“但不在道伤区的核心范围,空间还算稳定。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站起身,那簇阴阳混沌火收回掌心,接着将蹲在桌面上的白绒收了回去。 第280章 文心鼎 汪海盘膝坐在卧房榻上,将白绒重新收回炼妖壶后,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残文谷要去。 文心鼎能解他燃眉之急,即便根基不稳,也比空怀一座宝山却无法动用要强得多。 他只需要在去北莽之前,先把文心鼎拿到手,等到北莽开道成功,文心一凝,根基不稳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起身披上外袍,推开房门,往凌波仙子住的西跨院走去。 凌波仙子正坐在廊下看书,月白长裙的裙摆铺在竹椅上,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金色眸子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放下书卷:“又要出门了?” “去一趟葬神之地。”汪海没有绕弯子,“边缘地带,残文谷,我需要你跟我去一趟。” 凌波仙子没有问为什么,站起身拂了拂裙摆:“走吧。” 飞舟再次升空,这一回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凌波仙子。 飞舟出了天阙城,穿过青州、荆州,越过南疆十万大山,一路向西偏南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地貌从茂密的热带丛林逐渐变成裸露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偶尔能感觉到几缕混沌而狂暴的气息从地面裂缝中渗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沉睡时翻了个身。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开启,目光穿透灰黄色的云霭,望向远方那片被暗红色裂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飞舟在距离残文谷十余里外的一片荒坡上降落。汪海将飞舟收入炼妖壶,三人徒步走向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残文谷比汪海想象的要狭窄许多,两侧的峭壁如同被巨剑劈开,高耸入云,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透着微弱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岩石内部。 谷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覆盖着,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文字,那些文字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形状,但依然散发着温润的文气波动。 汪海走到光幕前,伸手按在光幕表面。 一层金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像是有一道柔和的力量在与他体内的文气共鸣,却没有生出任何排斥。 他侧头看了凌波仙子一眼,后者正闭目感知着什么。 凌波仙子片刻后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层禁制的品阶不低,但似乎只排斥没有文气的人。你进去应该没问题,我若是进去反而会引发禁制波动。” 汪海点了点头,收回按在光幕上的手。 “那你就守在这里吧,若有异常,以传音玉佩联系我。” 凌波仙子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只是后退几步,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汪海转身,再次将那层淡金色光幕按在掌心。将体内积蓄的文气尽数催动,顺着掌心灌入禁制之中。 光幕表面流转的模糊文字骤然亮起,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金光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温润的涟漪。 那层光幕在他面前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被撕开的绸缎。 汪海抬脚跨入缝隙,身形没入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身后光幕在他穿过之后迅速合拢,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谷中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脚下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已经模糊得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有的却依然清晰可辨,笔画圆润而有力。 那些文字在汪海走过时微微亮起,像是被他的文气激活,又在他走远后缓缓暗淡下去,如同潮水涨落。 两侧的峭壁向内收窄,谷道越来越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汪海侧着身子挤过那段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谷道尽头是一处圆形空地,约莫十余丈方圆,四壁光滑如镜,泛着与禁制相同的淡金色光泽。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尊三足圆鼎,不过一尺来高,通体呈现出古朴的暗铜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或刻字,与周围那些繁复的文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心鼎。 汪海走到鼎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那鼎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沙眼,像是铸造时掺了杂质。 但他伸出手指在鼎沿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在四壁之间来回反弹,久久不散。 嗡鸣声中,他体内的文气如同被什么东西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朝丹田方向汇聚,又顺着经脉往掌心涌去,像是要主动注入那尊鼎中。 汪海没有抗拒那股牵引力。 他催动文气,一缕乳白色的光流从他掌心涌出,落在鼎口之中。 文气没入鼎内的瞬间,暗铜色的鼎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光泽很浅,像是蒙在铜面上的一层水雾,却让原本粗糙的鼎面多了一种温润的质感。 他试着将更多的文气注入其中,鼎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表面的沙眼在光芒中渐渐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鼎口向下延伸,在鼎腹处交织成一道繁复的图案,又在鼎足处收束成三道光点,与鼎足下方的地面形成了某种呼应。 汪海收回手,鼎身上的光芒随之暗淡下来,但那股与他的文气之间的共鸣感却留存了下来,像是一条细线从他丹田连向鼎身,微微颤动着。 他没有急着炼化,而是先绕着空地走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机关或隐藏的空间,这才重新回到鼎前,盘膝坐下。 他将文心鼎托在双掌之间,将那缕连接着鼎身的文气作为引子,将体内积蓄已久的文气悉数调动起来。 乳白色的文气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掌心,再通过掌心注入鼎身之中。 文心鼎像是一只饿极了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那股文气,鼎身表面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圆形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 第281章 道伤区震动,白绒逃走 随着文气的灌注,文心鼎开始发生变化。 这一尊静止的铜鼎,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在汪海掌心中缓缓旋转。 文心鼎在汪海掌心中越转越快,鼎身的金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信,从鼎口一路蔓延到鼎足,将整座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他体内的文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鼎中。 那股文气在他体内积蓄已久,庞大而浑厚,此刻被文心鼎牵引着,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没有一丝滞涩。 汪海能感觉到文心鼎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那层原本粗糙的铜面在文气的冲刷下渐渐变得光滑,表面的沙眼被金光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鼎身上游走,交织成繁复的图案,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与他体内文气同源的气息。 炼化文心鼎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那尊鼎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容器,文气注入其中非但没有遭遇任何抗拒,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主动与鼎身融合。 当最后一丝文气从他体内涌出、没入鼎中时,文心鼎猛地一震。 一声清越的嗡鸣从鼎身深处传出,久久不散。 空地四壁上的那些刻字开始亮起,最初只是几枚模糊的笔画,接着是一整行、一整段,像被点燃的灯盏逐一绽放。 金色的光芒从墙壁上涌出,汇聚成一条条光流,沿着地面上的纹路朝文心鼎汇聚过来,如同百川归海。 汪海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文心鼎中反涌回来,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与他的灵力交汇在一起。 那股力量温润而浑厚,像是被文心鼎提纯过的文气,比他自己原本的文气更加精纯、更加凝实,正缓缓汇入他的修为之中。 后天、先天、宗师、归元……汪海的文道修为一路直升,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漫过堤岸。 他空有一身文气却无法用于修行的困局,在文心鼎的调和下被暂时绕开了。 那尊鼎像是一座桥梁,连接了他散乱在体内的文气和丹田中的道种,让两者之间形成了一条稳定的循环。 很快,汪海的文道修为来到了天人九重巅峰。 那道横亘在天人与涅槃之间的瓶颈在文气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汪海咬紧牙关,将最后一股文气也注入文心鼎中,像是将一桶水浇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上。 文心鼎猛地一震,鼎身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到极致,整座空地都被照得白茫茫一片。 然后,一道无形的力量从鼎中炸开,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轰! 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体内的文气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如同一条蓄满了水的堤坝终于被冲垮。 那道横亘在天人与涅槃之间的瓶颈在文气的冲击下轰然碎裂,碎片化作漫天光点。 涅槃境! 汪海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 文心鼎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中,鼎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内敛,变回了最初那种温润的暗铜色。那股与他之间的连接依然存在,如同一根细线从丹田连向鼎身,微微颤动着。 虽然根基还有些虚浮,但那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有凝聚相应的文心所致,等北莽开道成功之后,自然能够弥补。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细微的空间波动从头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谷外被引动了。 他眉头微动,站起身,将文心鼎收入炼妖壶中,抬头望去。 灰白色的雾气之上,天空的颜色正在变化。 原本灰黄的天穹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染透了。 那道金光从残文谷上方蔓延开去,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在其中,连云层都被染成了温润的琥珀色。 紧接着,一只淡金色的眼睛在金光中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极大,占据了半边天空,瞳孔中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文字,像是一页被翻开的天书。它俯瞰着下方的残文谷,目光穿透灰白色的雾气,落在汪海身上。 汪海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只眼睛,心头微微一凛。 那只金色巨眼凝视了汪海片刻,随即缓缓合拢,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天空中的金光随之褪去,那只眼睛也不见了踪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汪海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那股感觉,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四周的峭壁上,那些刻满文字的岩壁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壁面一直延伸到地面,将那些金色的文字一条条撕碎。 灰白色的雾气比方才浓了数倍,裹挟着狂暴的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汪海脸色微变。 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正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那股力量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蛮横,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向内坍缩。 他将神识探出,却发现神识刚一离体便被那股空间乱流绞碎,根本延伸不出三丈之外。 道伤区暴动! 方才那道涅槃异象引发的天道波动,似乎触动了这片区域中沉睡已久的道伤力量,使得原本还算稳定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法则碎片被异象激活,如同一池被搅动的浑水,将整片区域都卷入了漩涡之中。 汪海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脚刚落地,一道无形无质的空间裂缝便在他面前无声张开,像是一张隐形的嘴巴。 裂缝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散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狂暴气息。 他赶紧收回脚,那道裂缝在他退开后又缓缓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又试了其他方向,四面八方的出路都被那些无形的空间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张被扯烂的渔网,每一处网眼都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填满。 他试着催动涅槃境的文道修为强行闯一闯,文气刚在体表凝成护罩,便被一道从虚空中劈来的空间裂缝撕开一道口子。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文气收回文心鼎,索性不再尝试。 他站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空地中央,看着四周不断浮现又消散的空间裂缝,反而冷静了下来。 涅槃境的修为虽然足以压制这些裂缝一时,但想要彻底冲出去,以他刚刚突破的境界,恐怕还差了些火候。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文脉复苏的手段。 大不了死了以后,借助文气复生。 反正大梁那边的文碑还在,他开辟文道的印记也还在,只要文碑不毁,他就能从文碑处重塑肉身。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将文心鼎给收起来才行。 想到这里,汪海便将炼妖壶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托在掌心。 但就在他刚将文心鼎收回炼妖壶的瞬间,壶身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 汪海低头看去,只见壶口处泛起一圈细密的青光,那青光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般向外扩散,与四周翻涌的空间乱流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一道银白色光点从虚空中飘落,像是被那股共鸣引动,轻飘飘地落在壶口边缘。 光点极小,比芝麻粒还要小上数倍,却散发着一种让汪海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法则碎片! 汪海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银白色的光点已经顺着壶口的青光滑入壶中,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混沌雾气之中。 炼妖壶的震颤比方才更加剧烈。 壶身上的青铜纹路亮起刺目的青光,与那道法则碎片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整只壶都在他的掌心跳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打。 汪海下意识想要将壶口合拢,但他的手刚抬起来,一道雪白的身影已经从壶口窜了出去。 那身影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过了翻涌的混沌雾气,在空间裂缝之间精准地穿梭,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白绒! 第282章 文碑复生 汪海的眉头猛地皱紧。 那只小狐狸竟然逃了! 她趁着法则碎片引发的波动震开了炼妖壶的束缚,趁着他被道伤区困住、无暇分心的空隙,从壶中脱身,直接冲进了道伤区深处! 汪海握着炼妖壶站在原地看着白绒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确实小瞧了这只小狐狸。 能在炼妖壶中待了那么久不被炼化,还一直伪装得那么安分,让他以为她真的已经认命了。 没想到她一直在等待时机。 方才那一点法则碎片从天而降,恰好落在炼妖壶上,恰好引发了炼妖壶的波动,恰好给了她可乘之机。 这一切看似巧合,但汪海可不认为那是纯粹的巧合。 这只狐狸恐怕从被他抓了以后,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汪海将炼妖壶收回系统空间,目光落在白绒消失的方向。 道伤区深处,那里的空间乱流比外围更加狂暴,寻常涅槃境进去了也很难全身而退。 白绒不过是一只修为平平的灵兽,她敢往深处跑,必定有所依仗,要么是她知道道伤区中有安全通道,要么是她有特殊的保命手段。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她对这片区域的了解比他预想的更深。 他之前从她那里套出来的那些情报,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这只看似乖巧的小狐狸,肚子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汪海目光落在白绒消失的方向,脑中思绪飞转,不到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追上去。 汪海将文心鼎收入炼妖壶,又把炼妖壶收回系统空间,确保万无一失。 他深吸一口气,涅槃境的文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罩。 汪海抬脚踏入灰白色雾气的那一刻,四周的空间乱流便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朝他劈头盖脸地压下去。 涅槃境的文气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勉强将那些混乱的空间碎片挡在外面。 护罩表面被不断割出细密的裂痕,又在文气的补充下迅速愈合,发出细碎的嗤嗤声。 他循着白绒消失的方向大步向前走。 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从灰白色的岩石变成了暗红色的焦土,踩上去像踩在一层薄薄的炭灰上,带着一种酥脆的触感。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几分。 汪海看见了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在百丈开外的焦土上快速奔跑,四只爪子交替落地,步伐急促而慌乱,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追上来。 “跑得倒是不慢。”汪海低声说了一句,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与白绒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就在他即将追到白绒身后十余丈时,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从他脚前的焦土中无声张开。 无数道空间乱流如同利刃般从四面八方绞来,将他体表的文气护罩瞬间撕碎,紧接着便是他的身体。 血肉、骨骼、经脉、丹田,一切都在那片混沌虚空中被碾为齑粉,连痛觉都来不及传递。 汪海的意识在肉身崩碎的那一刻短暂地脱离了躯壳,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飘荡在那片混沌虚空中。 但下一秒,一道温润的光芒从真灵内爆发。 汪海的身躯开始重新凝聚,骨骼从虚空中一根根生长出来,经脉如同藤蔓般蔓延,血肉一层层覆盖上去。 前后不过一息,他便重新站在了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重塑的肉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鬼地方还挺危险。” 汪海感叹了一句,抬头望向白绒消失的方向。 那只小狐狸又跑出了老远,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小点,正在加速往更深处狂奔。 汪海没有犹豫,再次抬脚追了上去。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的变化,避免再次被道伤波动撕碎。 又追了约莫一个时辰,汪海先后被三道空间裂缝撕碎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刚重塑好肉身便继续追。 第三次复活之后,他跑了一段距离,忽然停住了脚步。 白绒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前方的视野虽然还被神秘雾气笼罩,视野严重受限,但以他的破妄神瞳的目力,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还是清晰可见的。 但汪海环顾四周,还是没有找到那道雪白的身影。 没有奔跑的足迹,没有残留的气息波动。 那只小狐狸就像是被这片道伤区吞掉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汪海没有放弃,沿着白绒消失前的地点前行了两个时辰。 但还是一无所获。 汪海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看来是追不上了。” 他没有再做无用功,索性在焦土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将体内的文气收回文心鼎,连护罩都不再维持。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无形的空间裂缝,将他的身体一寸寸撕碎。 肉身崩碎的瞬间,汪海没有立即复生。 他感应着太庙文碑的方向传来一股温热的牵引力,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精准地套住了他的真灵,将他从这片混沌虚空中拽了出去。 意识在光芒中穿梭,山川河流在他视野中飞速倒退,像一幅被拉长的画卷从身侧掠过。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浸入了一池温水中,那股被空间乱流绞得七零八落的疲惫感正在迅速消退。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太庙偏殿之中,面前是那尊混沌色的文碑。 碑面上的文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与他真灵之间那道联系正在缓缓收敛。 汪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肉身已经完全重塑,完美无瑕,连头发都一丝不乱。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从炼妖壶中取出一套衣服穿上,转身穿过太庙前殿,推开大门,站在了汉白玉台阶上。 太庙外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巡夜禁军的脚步声在黑暗中隐约传来。 汪海正打算沿着宫道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气息。 “小海子!” 帝空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少见的带着急促和怒意。 汪海刚转过身,便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紫宸殿方向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她在汪海面前三步处猛地停住,月白常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如云,长发在身后猎猎翻飞。 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从汪海头顶一直扫到脚底,确认了他毫发无伤,那杀意才略微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怎么回事?谁杀的你?朕去灭了他!” 第283章 对妖皇妃下手 汪海连忙摆手:“陛下息怒,臣无碍,是被葬神之地的道伤波动波及了,那地方的空间乱流太猛,臣一时没躲开,肉身被绞碎了,但真灵无恙,直接从文碑处复生了。” 帝空明闻言,眼底翻涌的杀意才终于缓缓平复下去。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呼出一口长气,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无事就好。”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帝空明上下打量了汪海一番,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意外的神色:“咦,你成就涅槃了?” 汪海点了点头,将文心鼎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文心鼎的来历、炼化的过程、借助文气冲击涅槃的经过,事无巨细全部禀报。 帝空明听完,却没有露出多少惊喜的神色。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身上又转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你这涅槃境……好像有点不对劲。” “陛下慧眼。”汪海苦笑了一声,“臣借助文心鼎强行突破,虽然境界是涅槃,但根基虚浮,缺陷不少。没有真正的文心支撑,臣没有领悟任何文道神通,空有境界却没有相应的手段。而且文道修为本就是另辟蹊径,走这条路的修士本来就比寻常修士要弱上几分,臣如今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臣现在的实力,应该只能做到天人无敌,若是遇上真正的涅槃境,恐怕只能狼狈逃跑了。” 帝空明听了这话,反倒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她点了点头:“那也很不错了,天人无敌在当今天下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局面,涅槃境的对手总共也就那么几个。” “而且,朕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缺陷应该可以弥补回来吧?” 汪海点头道:“陛下说得是,只要在北莽开道成功,凝聚出文心,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 “还是要去北莽……”帝空明微微摇头,“去吧,北莽那边的事朕已经让暗卫留意了,你到了那边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玄机阁在北莽的暗线帮忙。” 汪海应了一声,转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帝空明:“对了,陛下,白绒那只狐狸跑了。” “白绒?妖皇皇妃的妹妹?” “就是她。”汪海点头。 帝空明闻言,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那狐狸……很特殊?” “很特殊,而且臣觉得她藏着不少秘密。” 帝空明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那你打算怎么办?” “臣打算去见一见妖皇皇妃。”汪海说,“白绒是她的妹妹,她或许知道些什么,就算她不知道白绒逃去了哪里,至少能告诉臣白绒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帝空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挥了挥:“去吧,早去早回。” “多谢陛下。” 汪海没有多耽搁,转身出了太庙,沿着宫道往皇妃暂住的那座偏院走去。 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灯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偏院在御花园西侧,四面竹篱环绕,院门虚掩着。 汪海推门进去时,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将一小片青石地面照得温润而明亮。 白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膝上搭着一条薄毯,看起来像是准备歇息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汪海身上停了一瞬,放下书卷,微微坐直了身子:“侯爷深夜来访,可是绒绒出了什么事?”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却没有太多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汪海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白绒逃了。今日在葬神之地残文谷,她趁道伤暴动之际从炼妖壶中脱身,遁入了道伤区深处,至今下落不明。” 白漪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茶面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上。 “皇妃似乎并不担心?” 白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廊下的灯笼上,像是在整理思绪:“绒绒体内流着一半上古九尾狐的血脉,九尾一族的先祖与天道有着联系,其后裔天生就能感知到天地气运的流向,甚至是天道法则的碎片,道伤区域,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危险。” 汪海闻言,恍然大悟。 没想到那只小狐狸竟然还有着这种天赋。 “侯爷若问绒绒的下落,妾身确实不知。”白漪垂着眼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侯爷若是为此而来,就请回吧。” 她说完便端起茶盏,一副送客的姿态。 汪海没有起身。 他靠在石椅的靠背上,目光落在白漪那张温婉的面容上,不紧不慢地开口:“皇妃,本侯今日来,确实是为了白绒的事。不过她既然已经跑了,本侯也暂时不打算追了。” 白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落在他脸上:“那侯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不急。” 汪海说着,抬手,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漆黑如墨的细丝从他指间流出,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的种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那枚种子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影,快如闪电,朝着白漪的眉心射去。 白漪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枚种子穿透她眉心的皮肤,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血肉之中,顺着经脉钻入丹田深处,在她道种旁边扎根下来。 白漪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茶盏脱手落地,摔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琥珀色的茶汤溅了一地。 她抬手按住眉心,那双眼中的温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你……你干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对我做了什么!” 汪海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没什么,不过是给皇妃种了一枚小东西罢了。” 白漪的脸色刷地白了。她能感觉到丹田深处多了一道异物,那东西不大,却像一颗钉子般扎在她道种旁边,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气息。 她试着调动灵力去驱赶,但那枚种子纹丝不动,甚至在她灵力触及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一颗活的心脏。 “我可是妖皇皇妃!”白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少见的失态,“你敢对我动手,妖皇绝不会善罢甘休!” 汪海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是不急不躁地开口:“妖皇?皇妃被关在这偏院里这么多天,他可曾派人来打探过一句?可曾递过一封书信来问过你安好?” 白漪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褪成灰白。 汪海继续说道:“他说到底,不过是个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懦夫罢了。皇妃若是还指望他来救你,那不如想想怎么靠自己活下去。” 白漪攥着石椅扶手的手指微微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盯着汪海,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屈辱与愤怒交织的复杂光芒。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想怎样?” 第284章 仙子似乎很得意? 汪海站起身,负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侯原本也没打算对你下手,不过白绒既然跑了,那我总得留下一点后手才行。” 白漪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要开口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丹田中那枚种子正在缓慢地释放着某种力量,试探性地触碰她的道种边缘。 “你……卑鄙!”她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汪海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弯了弯腰,凑近了几分:“皇妃骂人倒是没什么新意,不过本侯确实不介意多听几遍。” 白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愤怒让她的血液都在沸腾,太阳穴突突直跳,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但丹田中那枚魔种在她情绪剧烈波动时微微跳动了一下。 白漪感觉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我不会帮你害妖国的。”白漪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认命的味道,却依旧固执地撑着最后一点底线,“你若是让我做那种事,不如直接杀了我。” 汪海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逼她:“本侯也不需要你帮我对付妖国,你就安分待着吧。” 白漪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意还未完全平息,但比起方才已经冷静了不少:“绒绒已经逃了,就算你在我身上种了这东西,我也联系不上她。” “总会联系的。”汪海转身往院门方向走去,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你是她姐姐,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本侯有耐心等。”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宫道渐渐远去。 白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望着那扇合拢的院门,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轻声说了一句:“绒绒……你千万不要回来啊……” 夜色中没有回应。 …… 汪海沿着宫道往回走,夜风裹着御花园里残存的桂花香气拂过面颊。 他回到侯府时,夜色正浓。 推开门,汪海刚在榻边坐下,便感觉到袖中炼妖壶传来一阵微弱的颤动。那颤动比之前更加明显,像是什么东西在壶中苏醒过来,正轻轻叩击着壶壁。 他心念一动,炼妖壶从系统空间浮现,托在掌心。 汪海低头看去,只见壶口处泛起一圈细密的青光,比寻常时候亮了许多,青光明灭不定地跳动着,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壶身上的青铜纹路也在微微发光,那些雕刻着的龙、凤、麒麟、饕餮等妖兽图案,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壶身上缓慢游走。 汪海的意识穿过壶口那层翻涌的混沌雾气,一路向深处沉去。 混沌雾气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多了一点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小,比他指甲盖还小上几圈,却散发着一种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那点光芒周围,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色纹路正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如同藤蔓般缠绕在银白光点表面,缓慢地将其包裹、吞噬。 “这是……” 汪海的神识在银白光点前停住,感受着那股从光点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心头猛地一跳。 法则碎片! 那片在残文谷中从天而降的银白色光点,当时落在炼妖壶上没入壶中,他还没来得细看便被白绒逃走的事打断了,之后一路追杀又死而复生,竟是把这茬给忘了。 汪海的神识在那枚法则碎片周围游走了一圈,感受着炼妖壶正在一点点炼化碎片的动静,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心念一动,将一缕意念注入壶身,与炼妖壶的本源沟通。 片刻后,一道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继续吸收法则碎片,可破除一层封印,蜕变为圣阶宝物。” 汪海心头一喜。 炼妖壶对他的帮助不可谓不大,从囚禁敌人到炼化灵物,几乎每一样关键事务都离不开这只青铜小壶。 如今有了蜕变为圣阶宝物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当即起身,趁着夜色未褪,再次放出飞舟,往葬神之地残文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掠过沉睡的大地,天边的云层被晨曦染成金红色时,汪海再次降落在残文谷外的那片荒坡上。 凌波仙子还坐在那块平整的青石上,她听见动静便睁开眼,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淡淡的讥诮。 “真是祸害遗千年。道伤暴动,你竟然都无事。” 汪海从飞舟上跳下来,将舟身收入炼妖壶,撇了她一眼:“区区道伤,能奈我何?” 凌波仙子轻哼一声,没有接话。 汪海没有多耽搁,转身再次踏入残文谷。 这一次他没有深入谷中,而是沿着道伤区边缘游走,将炼妖壶托在掌心,壶口青光微亮,像是一盏在迷雾中寻路的灯。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被道伤波动杀死了七次。 每一次都是毫无征兆的空间裂缝从脚下或身侧张开,将他连人带护罩一同绞碎,又原地复生,继续搜寻。 但即便如此,都没有看到一丝法则碎片的踪迹。 汪海站在一片焦土上,低头看着掌心中安静如常的炼妖壶,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上次只是运气?”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 上一次那枚法则碎片来得太巧了。 正好在白绒逃走的那一刻,正好落在炼妖壶上,正好引发了壶身的波动让白绒得以脱身。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凑在一起? 汪海想起昨夜白漪说过的话。 白绒体内流着上古九尾狐的血脉,九尾一族天生就能感知天地气运的流向,甚至是天道法则的碎片。 那枚法则碎片,多半是白绒引来的。 她借助炼妖壶吸收法则碎片时,那一瞬间失控的间隙,让自己脱身。 汪海将炼妖壶收回系统空间,没有再继续徒劳地搜寻。 若法则碎片真的只有九尾狐才能感知和引导,那他就算把这片道伤区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第二片。 汪海转身走出残文谷时,凌波仙子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着他那副空手而归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怎么?没找到?” 汪海站在焦土边缘,看着凌波仙子嘴角那丝尚未完全敛去的笑意,也不恼,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仙子似乎很得意?” 凌波仙子闻言,眉梢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月白长裙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声音带着淡淡的从容:“本座只是见你白跑一趟,有些替你可惜罢了。” 汪海歪了歪头,目光在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仙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如今是魂魄之身,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 凌波仙子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后退了半步,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你想做什么?” 第285章 满意了 汪海没有回答她。 他走上前,抬手,直接揽住了那道月白魂魄的腰际。 凌波仙子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住了魂魄,原地动弹不得。 汪海放出飞舟,纵身跃上船头。 他没有回天阙城,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过云层,越过连绵的山川和逐渐开阔的平原,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迎面扑来,蓝天之下的海面如同一匹铺展开来的青色绸缎。 琅嬛仙岛的位置已经在他识海中留下了印记。 飞舟循着那道印记穿过海上翻涌的云雾,在一片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海域上方缓缓降落。 岛屿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依旧是那座被灵光笼罩的仙岛,竹林的绿意从山腰蔓延到海边,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飞舟落在岛边的沙滩上,汪海将飞舟收入炼妖壶,沿着青石小径穿过竹林,推开那座青石宫殿的大门。 殿中的陈设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玉蒲团、铜香炉、矮几上的茶盏还摆在他当初放下的位置,只是茶汤早已凉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凌波仙子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看见汪海走向那具肉身时,神色终于变了。 “汪海,住手!” 她想要阻拦,但汪海的动作没有停顿,将她往那具沉睡的肉身轻轻一推。 凌波仙子的魂体撞上肉身的瞬间,那双闭合了许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金色眸子里起初一片茫然,随即翻涌起惊怒与慌乱交织的光芒。 她想要撑起身来,却被汪海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贴在她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月白衣料渗入肌肤。 “汪海,你若敢动我,我……”她的话没说完,便被汪海打断了。 “仙子方才笑得挺开心的。”汪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现在怎么就笑不出来了?” 凌波仙子的身体微微绷紧。 “汪海,你若是想继续上次的事,本座可以配合你。”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意,却依旧尽力维持着镇定,“你不必用这种手段来羞辱本座。” 汪海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我问你一个事,你方才是不是很得意?” 凌波仙子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汪海也不急,指尖顺着她的颈侧滑到下颌,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扳正过来:“仙子若是不回答,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凌波仙子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本座只是觉得,你也有吃瘪的时候,颇为新鲜。” 汪海点了点头,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直起身来,负手站在蒲团旁边:“那好,既然仙子觉得新鲜,本侯今日便让你也尝尝新鲜的滋味。” 凌波仙子的脸色变了。 她撑着蒲团想要坐起来,却被汪海按着肩头重新压回了玉石地面上。 他的指尖探到她腰间,勾住了那条素色腰带的活结,轻轻一扯。 凌波仙子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小,涅槃境的肉身即使在不催动灵力的情况下,也不是汪海这个冒牌涅槃境能够挣脱的。 但汪海没有挣扎,他只是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仙子,你是自己松开,还是本侯用别的办法让你松开?” 凌波仙子与他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别过头去,将脸埋进散落的长发里。 她的长发铺散在白玉地面上,如同墨色的绸缎,有几缕垂到了蒲团边缘之外,在从窗棂漏入的微光中轻轻晃动。 月白长裙的衣料顺着她的肩头滑落,滑过手臂、腰际,堆积在身侧。 汪海退后了一步,在她身侧站定,没有覆上来。 凌波仙子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重量并没有落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余光看见他正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让她不安的笑意。 “仙子。”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本侯今夜不想动你。” 凌波仙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困惑与警惕交织的神色。 汪海在蒲团边缘坐下,低头看着她:“本侯想让你自己来。” 凌波仙子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颤抖:“你……你休想!” “那好。”汪海点了点头,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仙子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不过萧凡的真灵还在我手里,他的生死,全看仙子今日的态度。” 他的脚步刚迈出半步,凌波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音:“……站住。” 汪海的脚步停住,回头看过去。 凌波仙子撑着地面坐起身来,赤身坐在月光中,长发从肩侧垂落。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移动了一寸,她才开口:“……我知道了。” 汪海回到她面前,重新在蒲团边缘坐下。 她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膝行着挪近了几分,在他面前停下。 她的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汪海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仙子,既然知道了,那就开始吧。” 凌波仙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还是依言俯下了身。 她低垂着眼帘,双手撑在他腿侧的地面上,却不敢再往前。 汪海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凌波仙子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准备。 片刻后,她终于动了。 她提着裙摆,赤足踩着冰凉的白玉地面,一步一步走到汪海面前。 她在他面前矮下身去,跪坐在蒲团边缘,月白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铺散开来,像一朵盛放的白色花卉。 她仰起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跳,光晕在她的侧脸上轻轻摇晃。 海风透过半敞的窗棂穿堂而过,将竹叶的沙沙声送进来,和远处海浪的轻响混在一起,衬得殿中那细微的动静格外分明。 汪海靠在殿柱上,低头看着那道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月白身影。 她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发尾扫过他的手背,带着一股极淡的药草香气,干净而清冽。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的云层被落日染成金红色,又慢慢转为深紫,最后沉入墨蓝色的夜幕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凌波仙子终于停了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去,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唇角,随即站起身,赤足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的脸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但那双金色眸子里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第286章 白绒踪迹 凌波仙子背过身去,将方才被解开的那条腰带重新系好,指尖绕过素色带子打了个平整的结,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汪海看着她系好腰带,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仙子的滋味,果然不错。” 凌波仙子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你满意了?” “还行。” 汪海将衣袍重新系好,从蒲团边缘站起身。 他负手站在殿中,目光透过半敞的窗棂落在远处翻涌的海面上,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原著之中,萧凡达到涅槃境后与凌波仙子合力炼化了琅嬛仙岛,最终两人抵达涅槃巅峰。 他如今也勉强算是一个涅槃境,虽然根基虚浮,实力有限,但境界是实打实的。 也不知道能否炼化这个仙岛? “对了,仙子。”汪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凌波仙子身上,“这仙岛的束缚,可有摆脱之法?” 凌波仙子刚系好腰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眸子里的神色冷淡了几分:“没有。” 汪海歪了歪头,看着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也不恼:“仙子一言不发,莫非是觉得方才本侯伺候得不够尽兴,生气了?” 他说着,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探向她腰间的带子,作势要重新解开。 凌波仙子的脸色骤变,后退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住手!” 汪海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吟吟地看着她:“那仙子便说说,这仙岛的束缚到底怎么才能解开。” 凌波仙子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着挣扎与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本座当年是借助萧凡的气运才成功炼化了这座仙岛,如今与本命元神绑定了。想要摆脱仙岛束缚,只有一条路可走。” “等萧凡也踏入涅槃境,本座与他合力将这座仙岛彻底炼化。届时仙岛会化作一座随身的道场,不再束缚本座的元神,也能一举将本座推向涅槃巅峰,甚至是造化境。” 汪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第二条方法?” “没有,若是有,本座何必被困在岛上?” 说完,凌波仙子垂下眼帘。 这第二条方法其实是有的。 血魔老祖确实给过她一个法子。 那便是借助大梁国运的力量,强行冲开仙岛束缚。 但此法她不可能说,一旦说了,汪海此人必定会有所戒备,到时候,想要截取国运更加不可能。 汪海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先回吧。” 凌波仙子沉默了片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金色的光芒从她肉身中涌出,如同抽丝般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月白色的虚影。 虚影凝实之后,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看了汪海一眼:“走吧。” 两人出了宫殿,穿过竹林,沿着青石小径走到岛边的沙滩上。 汪海放出飞舟,纵身跃上船头,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无声落在船舱边缘,安静地坐下。 飞舟升空,穿过海面上翻涌的云雾,朝着北方天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另外一边。 灰白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翻涌,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利刃,时不时从某处无声划过,将沿途的一切都割裂开来。 一颗雪白的狐狸脑袋忽然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尖耳朵竖着,琥珀色的圆眼警惕地左右扫了一圈,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再感知到那股令她心悸的追踪波动,才将整个身子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这么久没有空间波动了,应该走了吧。” 她落在焦土上,抖了抖身上沾着的空间乱流余烬,琥珀色的圆眼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低头,用爪子扒开自己颈下的绒毛,从中叼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珠子。 珠子不大,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空间之力,以及一丝时间之力。 “还好这东西恢复了一点,不然还真不一定能从那家伙的炼妖壶里逃出来。” 白绒将珠子放在前爪之间端详了一会儿,又低头将其吞了回去。 珠子入腹的瞬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皮毛上那些被空间乱流刮出的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接下来该去哪?” 白绒蹲坐在焦土上,尾巴环住身子,歪着脑袋思索。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系列名字:血魔老祖、长青仙尊、天阙……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 “不行不行,这几个家伙太危险了,若是知晓我从未来而来,必定会搜魂,而且这几个说到底也不过是汪海那家伙的手下败将,跟着他们说不定要倒大霉……” 她蹲坐在焦土上,爪子挠了挠耳朵,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必须得另找出路才行,汪海如今收获了文心鼎,估计已经踏入涅槃了,他下一步肯定要去北莽开道,我必须在北莽就位之前找到足以制衡他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琥珀色的圆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蓬松的尾巴也跟着翘了起来。 “对了,那地方……” 她站起身,四只爪子在地上抓了抓,将身体转向西南方,望向那片被雾气遮蔽的远方。 “上古九尾狐的祖地,那里应该还没有被汪海发现。” 她说完,不再犹豫,四爪腾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穿过灰白色的雾气,在翻涌的空间乱流之间精准地穿梭,如同一条游鱼穿过礁石缝隙,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灰白色的雾气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从未有人经过。 …… 第287章 北莽的动静 与此同时,汪海已经带着凌波仙子回到了侯府。 汪海跳下船头,将飞舟收入炼妖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月白色的魂魄虚影:“仙子辛苦了,回去歇息罢。” 凌波仙子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飘向自己住的那间小楼。 汪海目送她进了院门,才收回目光,沿着回廊往卧房走去。 他推开卧房的门,正要关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转身,一道温热的身躯已经从背后扑了上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脑袋贴着他的后背。 “汪海哥哥!” 帝若曦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和委屈,双臂箍得紧紧的:“你这几天去哪了?我来了好几回都没找到你!” 汪海伸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出去办了点事,你有什么事嘛?” 帝若曦松开手,退后半步,将背后藏着的一个食盒提到身前,掀开盖子。 食盒里搁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旁边放着一碗银耳羹。 “我让御膳房新做的,想让你尝尝。”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期待,“你快尝尝。” 汪海低头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帝若曦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这次的甜度刚好,比上次强多了。” 帝若曦的杏眼一下子弯成了月牙:“我让御膳房少放了一半糖,还加了一点点盐提味,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汪海又拈了一块:“你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让我尝这碟桂花糕?” “当然不是。”帝若曦放下食盒,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神色认真了几分,“汪海哥哥,我听说你要去北莽,我想跟你一起去。” 汪海嚼桂花糕的动作顿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皇姐说的。”帝若曦理直气壮,“她昨天跟我提了一句,说你最近可能会出一趟远门。我就想,反正我待在宫里也没什么事,不如跟你出去走走。” 汪海看着她,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神色认真了几分:“北莽不比大梁,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你的身份敏感,若是在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不好向陛下交代。” “我可以易容!”帝若曦立刻接话,“我不穿宫装,不拿皇家令牌,装作一个普通的小侍女跟着你,保证不暴露身份。” “而且我还有修为,我的百花心经已经修炼到第五重了,打不过还能跑。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总闷在宫里太没意思了。” 汪海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我得先跟陛下禀报。她若是同意,我就带你去。” 帝若曦闻言,眼睛一亮,当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好!我这就去找皇姐!” “等等,”汪海伸手按住她的肩头,“你现在去,陛下还在开早朝呢。” 帝若曦被他按着坐回椅子上,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下午再去。不过你可别反悔!” “不反悔。” 帝若曦这才放心,又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便提起裙角跑了出去。 她刚走没一会儿,汪海正要关上门,院门外又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敖灵儿穿着一件水蓝色长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正站在门槛边,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哟,又有人来送吃的了?” 敖灵儿走进来,将汤碗放在桌上,瞥了一眼那只还没收起来的食盒,轻轻哼了一声:“小公主手艺见长嘛,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汪海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是鱼汤,鲜而不腥,带着一股淡淡的海鲜清甜。 他放下碗,抬头看她:“你也是来道别的?” 敖灵儿闻言,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知道了?” “我还不清楚你?” 敖灵儿在桌边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我确实要走了。” “回东海?” “嗯。”敖灵儿点了点头,“龙宫那边来消息,说海族最近有些异动,有几支深海水族的动向不太对劲,父王让我回去一趟。” 汪海放下汤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汪海看着她:“现在北莽还没有动静,我陪你回去一趟吧。” “不用。”敖灵儿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我可是龙宫的长公主,你还怕我回家被欺负了不成?” 汪海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又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鱼汤不错,你做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敖灵儿站起身,“行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没别的事了。你忙你的吧。” 敖灵儿没有再说什么,提起裙角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 青鸢的办事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今天傍晚,几份精心伪装过的情报便以不同渠道流入了北莽。 一份混在北莽边境商队的货物清单里,由一位常年来往于大梁与南疆之间的老商人无意间提起,说他在望南城听说碧水寨那边出了怪事,祭坛下面挖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一份夹在某个小宗门呈给北莽六部的情报密函中,内容提到大梁忠义侯在南疆发现了一块神秘古碑,据说可以开辟新的文道路径。 还有一份通过地下情报贩子的网络传到北莽暗桩手中,说大梁那位忠义侯最近得了件宝物,正在暗中研究如何另辟蹊径修炼文道。 三份情报,来源不同,渠道不同,时间不同,但指向同一个信息:汪海在南疆发现了一块可以开辟新文道的上古文碑。 消息层层传递,经过几道转手和核实,最终呈到了北莽皇宫深处某张玄冰砌成的桌案上。 独孤沁正斜靠在冰座上,手中捏着一枚青色的果子慢慢啃。 她看完那份密报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将果核随手丢进旁边的玉盘中,指尖在密报的纸页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开辟新文道?”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那密报上说,汪海在南疆碧水寨祭坛下发现了一块上古文碑,碑中封存着与如今大梁浩然文道完全不同的文道传承路径。 若是能参透那块文碑,便可以避开浩然正气的门槛,另立一条截然不同的文道。 “有意思。”她将密报折好,随手搁在桌案上,“那个小侯爷,倒是不让人省心。”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思索的光芒。 那块上古文碑若是真能开出新文道,对大梁来说或许只是锦上添花,对北莽而言却可能是改变局势的契机。 …… 第288章 独孤沁化身再入侯府 独孤沁将密报折好,搁在桌案上,指尖在冰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梁的文道她是知道的。 帝空明借着文道和国运的相辅相成,硬生生地将实力提升到了涅槃巅峰,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北莽与大梁如今表面平和,暗地里却在边境上较着劲,此消彼长之下,她不能不早做打算。 若是能在北莽开出一条新文道,对北莽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但问题是,该如何从汪海手上拿到那个新文碑呢? 她与汪海打过几次交道,那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拿好处收买不了,拿势力威胁不了,简直像块滚刀肉。 要说弱点…… 独孤沁指尖在扶手上停住,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好色。 那家伙好色。 当初在侯府那几夜,他折腾人的手段她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脸热。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冰壁前。 冰壁上倒映着她的面容,银发如雪,眸若寒星,身段玲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本体的轮廓,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殿后。 殿后有一间密室,密室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冰镜。 独孤沁抬手按在冰镜表面,银白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镜面蔓延开来。 冰镜内部翻涌起一层浓稠的银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具具沉睡的化身,模样与她本体一模一样,只是气息强弱不同。 她选了其中一具,将指尖点在冰镜表面。 那具化身从镜中缓缓走出,与本体面对面站立,如同照镜子一般。 独孤沁打量着面前的化身,抬手在化身肩头轻轻一拂,银光闪过,化身身上多了一件雪白的长裙,银发用一根冰簪松松挽起。 “去大梁天阙城。”独孤沁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找忠义侯汪海。” 化身睁开眼,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与本体一般无二的神采,微微颔首。 “本座随你一起去。”独孤沁又开口。 化身微微一怔。 本体亲自附念,这倒是少见。 独孤沁没有解释,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注入化身识海之中。 化身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深邃起来,与本体如出一辙。 她转过身,赤足踩着冰面往密室外走去。 …… 北莽到大梁的路不算远,化身一路隐匿气息,贴着葬神之地的边缘飞行,绕过几处空间不稳定的区域,约莫飞了两个时辰便进入了大梁地界。 她没有停留,直接转向东南方向,又飞了半个时辰,天阙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化身降落在天阙城外的官道上,步行入城。 她换了身淡青色的襦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看起来像是个来帝都走亲戚的普通女子。 城门守卫扫了她一眼,没多问便放了行。 她沿着朱雀大街往城东走,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远远便看见了侯府的门楣。 门楣上挂着“忠义侯府”四个字的匾额,黑底金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大门半敞着,门前两个石狮怒目圆睁,一个穿着灰衣的老仆正坐在门槛内侧的小杌子上打盹。 化身走上前去,屈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仆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姑娘找谁?”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北莽故人来访,想见忠义侯一面。” 化身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几分江南口音的糯意,与独孤沁本体的清冷截然不同。 老仆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里走去。 化身站在门外等着,目光透过半敞的大门往里瞟了一眼。 侯府的院子不小,前院花厅的廊下挂着几盏灯笼,两侧种着桂树和青竹,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安安静静。 汪海正在后院的书房里翻看青鸢递上来的北莽情报。 青鸢做事细致,把北莽最近一个月朝堂上的动向、边境的驻军调整、还有独孤沁公开露面的次数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正看到兴起,眉头微微挑起,门外便传来老仆的通报声。 “侯爷,门外来了个姑娘,说是北莽故人,想见您一面。” 汪海放下手中的情报,眉头挑得更高了。 北莽故人?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独孤沁。 他想了想,将情报收入袖中,起身往前院走去。 推开前院花厅的门,他看见那道站在院门外的淡青色身影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月白襦裙,外罩一层薄薄的淡青纱衣。 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格外柔和。她的眉眼与独孤沁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独孤沁的眉眼是冷的,像终年不化的冰;这个女子的眉眼却带着一层温温的媚意,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 汪海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腰际,又在腰侧那道收束的弧度上停了一瞬。 独孤沁倒是挺懂他的口味。 他在花厅门槛上站定,靠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没有急着开口。 化身站在院门外,见正主出来了,微微福了一礼,声音软软糯糯:“侯爷万安,妾身奉我家陛下之命,来与侯爷谈一桩买卖。” “买卖?”汪海歪了歪头,“什么买卖?” “侯爷不请妾身进去坐坐?站在门口谈买卖,好像不太合规矩。”化身微微抬眼看他,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带着一层水润的光。 汪海盯着她看了两息,侧身让开了门槛。 化身提起裙角跨过门槛,从他身侧走过时,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 汪海跟在她身后进了花厅,两人在桌案两侧坐下。 婢女端了茶上来,化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侯爷在南疆碧水寨发现的那块上古文碑,我家陛下很感兴趣。” …… 第289章 你开个条件 汪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慢转着:“所以呢?” “我家陛下想请侯爷去北莽一趟,把文碑带去,在北莽境内开辟一条新文道。”化身的语气平缓,银白色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当然,我家陛下不会让侯爷白跑一趟。侯爷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汪海笑了一下,放下茶盏:“我想要什么?独孤沁能够给什么呢?” 化身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陛下说了,侯爷若是肯去北莽,她必定会好好招待侯爷,绝不会让侯爷失望。” “招待?”汪海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化身那张柔媚的面容上,“什么样的招待?” 化身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身侧。 她没有急着坐下,只是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几分,银白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侯爷想要什么样的招待?” 汪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那股清冷的香气,伸手探向她的腰侧,掌心贴上那截月白襦裙下收束的腰肢。 指腹触及的瞬间,能感觉到那具化身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让独孤沁现身。”汪海问。 化身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带着几分低柔:“陛下担心被帝空明发现,神识并未过来,不过陛下说了,只要是侯爷提的要求,妾身都可以替她应下。” 汪海手上的力道紧了几分,将化身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化身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半步,膝盖抵上了椅子的边缘,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侧。 “那就让她再派一具有她神识的化身过来,反正文碑在我手里,我不急,你回去把我的话带到就行。” 化身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思索的光芒。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柔顺了几分:“侯爷的话妾身一定带到。不过妾身大老远从北莽赶来,侯爷就这样让妾身回去,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汪海瞥了她一眼:“你想留下?” “陛下说了,妾身可以替她应下侯爷的要求。”化身微微偏过头,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水光,“侯爷方才不是已经上手了吗?怎么现在又客气起来了?” 汪海看着她那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心里清楚得很。 独孤沁派这具化身过来,本来打的就是色诱的主意。 这具化身的容貌、身段、气质,都是照着汪海的喜好捏的。 独孤沁本体走的是冷艳孤高的路子,这具化身却柔媚入骨,一冷一热,摆明了是要投其所好。 但汪海不介意。 他站起身,花厅里的光线被窗棂切成了几道斜长的光带,落在他肩头和桌案边缘。 化身站在他面前半步处,仰着脸看他,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着,像一只等着主人伸手的猫。 汪海抬手,指尖探到她颈侧,顺着那道柔和的弧线滑到下颌,微微挑起她的下巴。 化身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脸,露出脖颈处一片白皙的肌肤,襦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柔和的起伏在光影中隐约可见。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用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具化身的皮肤温软细腻,带着与真人无异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她颈侧脉搏的微微跳动。 “独孤沁倒是舍得。”汪海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这具化身养了多久?” 化身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柔媚的弧度:“侯爷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一具空壳,侯爷若是喜欢,想怎样都可以。” 汪海没有再多问。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滑到裙摆边缘露出的那一截鞋尖。 化身的呼吸比方才快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月白襦裙的布料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贴住又松开,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汪海走到她身后,抬手探向她腰间那条素色腰带的活结。 指尖勾住带子,轻轻一扯,活结松开。 月白襦裙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内里穿着一件水蓝色的亵衣,布料轻薄如蝉翼,贴着身体的曲线,将腰肢收束得弧度和肩胛骨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化身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将脸偏向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汪海的手指顺着她后背的脊线缓缓滑下,从后颈一直滑到尾椎。 掌心底下的肌肤温热而紧致,随着他的触碰微微绷紧又缓缓放松。 水蓝色亵衣的系带在他指尖轻轻一挑便松开了,布料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化身完全露在他面前。 腰肢纤细,臀线饱满,双腿修长匀称。 窗外的光照在她身上,将她全身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的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窝处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汪海的手掌贴上了她腰侧,掌心下的腰身细得几乎一手可握。 他的指腹顺着腰线的弧度慢慢滑过,感受着那截腰身在触碰下微微收紧又松开的过程。 化身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不少,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汪海没有急着将她转过来,只是从她身后贴近了一步,嘴唇贴上她后颈那一小片温热的肌肤。 化身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脖颈微微后仰,靠在了他的肩头。 花厅里的光线慢慢从明亮转为昏黄,又从昏黄沉入暮色。 窗外桂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后厨准备晚膳的声响和灵素在院子里追着白灵跑的嬉笑声。 化身趴在桌案边缘,双手撑着案面,长发散乱地铺在桌面上,有几缕垂到了桌沿之外。 她的呼吸凌乱而急促,后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汪海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腰侧,掌心里的肌肤滚烫而湿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颤。 桌案上的茶盏不知何时被碰倒了,茶水顺着桌面淌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暗色的水渍。 桌角的笔架也歪了,一支毛笔滚到了桌沿边缘,悬在半空晃了两下,最终掉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化身的手指攥着桌案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她的脸颊绯红,银白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出声。 汪海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家陛下让你来的时候,可交代过要怎么招待我?” 化身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侯爷想要怎样,妾身配合便是。” 汪海直起身,将她从桌案上拉起来,转了个方向,让她面朝自己。 化身仰着脸看他,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迷蒙的水光,脸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和锁骨。 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着,薄汗从额角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成一颗细小的水珠。 汪海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化身轻得很,贴在他胸口时几乎没有重量。她的双手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指尖在他后颈处微微蜷着。 汪海抱着她穿过花厅,踢开内室的门,将她放在榻上。 化身仰面躺着,长发散开在锦被上,银白色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嘴唇微张,胸口还在起伏。 汪海站在榻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俯身压了下去。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内室里暗得只剩窗棂缝隙中漏进来的一线残光。 榻上的动静断断续续,化身压抑的呼吸和偶尔逸出的低吟混在窗外桂树的沙沙声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汪海从榻上坐起来时,化身还仰面躺着,浑身软得像一摊水。 她的长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银白色的眸子半睁着,目光没有焦点。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薄被搭在她腰际,遮住了大半身子,只露出肩头和锁骨处一片泛红的肌肤。 汪海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灌进来,将内室里那股暧昧的气息冲散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化身,她正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叮!宿主成功给天命之女·独孤沁的化身种下道心魔种。】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1051000】 【注:化身死亡后,魔种将一同回归本体,并寄生在本体体内。】 汪海看着系统上浮现的提示,心中了然。 果然是这样。 独孤沁的神识果然附身在化身之上。 “侯爷满意了?”化身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汪海开口:“独孤沁,你要是再装死,就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化身的动作微微一滞。片刻后,她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张与独孤沁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但此刻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的神色,已经彻底褪去了先前的温软柔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清冷与从容。 “哦,小侯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已经完全变了。先前那个软糯温顺的化身已经消失不见,此刻坐在榻上的是北莽女帝本人。 汪海靠在窗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本侯手段通天,自然瞒不过我。” 独孤沁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她向后靠在榻头的软枕上,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口那片裸露的肌肤,姿态从容而坦然。 “朕三次找你,你每次都是在与朕欢好之后,才发现异样。”她自言自语般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异样,“莫非你的探测之法便是你的……那个?” 汪海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倒也大方,没有避讳:“怎么?莫非北莽女帝也食髓知味了?” 独孤沁轻笑了一声。 “呵呵。”她将薄被拢了拢,遮住肩头,声音恢复了身为帝王的从容,“朕早就看上了你。你若是肯去北莽,皇后之外,非你莫属。” 汪海挑了挑眉,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 “不可能。本侯只忠于陛下一人,你还是死心吧。” 独孤沁闻言,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微微侧头,目光从汪海脸上滑到他身后半开的窗棂,又滑回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哦?若是如此,你这侯府之中为何如此多娇妻?” 汪海面不改色,甚至姿态比方才更加松弛:“她们都是本侯的知己,与忠诚无关。” 独孤沁笑了一声:“与忠诚无关?你这忠臣倒是有意思,连朕的化身都不放过,你这样的忠臣,朕倒是头一回见。” 汪海笑而不语,泰然自若。 独孤沁见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从榻上坐直了身子,薄被从肩头滑落,她也没有去拉,就那么赤着上身坐在榻边,银白色的眸子定定看着汪海。 “朕要那块文碑,你开个条件。” 第290章 五个条件 独孤沁靠在榻头,薄被滑到腰际,银白色的眸子定定看着汪海。 “朕要那块文碑,你开个条件。” 汪海靠在窗框上,看着独孤沁那双银白色的眸子。 “两个条件。” “说。” “第一,北莽臣服大梁。” 独孤沁的眉头挑了一下,没有动怒,只是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第二个呢?” “第二,北莽文道由本侯来开辟。” 独孤沁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嘲弄。 “第一个不可能。朕若臣服大梁,北莽万千子民不答应,北莽百万铁骑不答应,朕自己也不答应。” “第二个可以。”她顿了顿,“文道由你来开辟,朕没有意见。反正北莽也没人懂这个。”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语气平淡。 “那本侯也没有办法。北莽毕竟是大梁的敌人,本侯不可能资敌。文碑给了你,你北莽国力大涨,回头来打大梁,本侯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独孤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从榻上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薄被滑落在脚边,她也没有去捡,就那么坦然地走到桌案边,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换一个。”她放下茶盏,转过身来看着汪海,“两国签订盟约,百年内互不侵犯。谁先动手,谁的气运减半。” 汪海靠在窗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思索了片刻。 这个条件听起来公平,但仔细一想,对大梁并不算有利。 大梁如今国力鼎盛,文道方兴,国运正处在上升期。 北莽地处苦寒,资源匮乏,真打起来未必是大梁的对手。 互不侵犯的盟约,表面上是约束双方,实际上反而在给北莽争取喘息的时间。 “盟约可以签。”汪海开口,“但条款得改一改。北莽不可侵犯大梁,否则气运减半。” 独孤沁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将茶盏搁回桌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银白色的眸子盯着汪海,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大梁可以打北莽,北莽不能还手?” “对。” “不可能。” 汪海摊了摊手:“那就没得谈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窗外夜风吹动桂树的沙沙声传进来,将内室里那股暧昧的气息一点点冲散。 独孤沁靠回榻头,薄被拉到肩头,银白色的眸子没有离开汪海的脸。 “朕可以答应你,但必须加上一条。若大梁侵犯北莽,盟约自动失效,届时朕动手不受任何约束。” “行。”汪海点了点头,“第一条就这么定。” “第二条朕没有意见,就这样吧。” 汪海摇了摇头:“既然你改了盟约,那就不止两条了。” 独孤沁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汪海,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汪海转过身来,靠在桌案边缘,双臂抱在胸前,“买卖讲究公平,这不叫得寸进尺,这叫礼尚往来。” 独孤沁的银牙咬紧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薄被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意,语气恢复了帝王的从容:“好。那你还要什么!” “第三条。”汪海竖起一根手指,“大梁可强制征召北莽女帝出手十次。” 独孤沁从榻上坐直了身子,薄被滑到腰际也顾不上拉,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你要朕给你当打手?” “没错。” “十次太多,三次。” “五次,不能再少。” 独孤沁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第四个条件,北莽靠近大梁的七处灵脉矿,一个月内全部转交给大梁。” “……可以,还有什么。” “第五个条件,北莽境内的所有秘境,都对大梁开放。” “没问题,可还有其他条件!” “我这边暂时没有了,是否还有附加条件,就看陛下那边怎么定夺了。” 独孤沁忽然从榻上弹起来,整个人压到汪海胸口上。 她调动体内那缕涅槃气运,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压力,朝着汪海当头罩下。 涅槃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间内室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桌案上的茶盏微微震颤,窗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独孤沁居高临下地看着汪海,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冷厉的光芒:“通知帝空明?你敢耍我!信不信朕杀了你!” 汪海被她压在桌案边缘,后背抵着桌沿,能感觉到那股涅槃境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身上,让他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但他没有慌张,心念一动,沉入丹田深处的文心鼎猛然震颤起来。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温润的文气从鼎中涌出,顺着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 那股文气浑厚而精纯,虽然根基虚浮,却足以抵消涅槃境的威压。 汪海的身体从桌案上直起来,金色文气与银白气运在两人之间碰撞,发出无声的震荡,将周围的桌椅茶具震得滑出去数寸。 他伸手按住独孤沁的肩头,掌心贴着她裸露的肌肤,微微用力往下一压。 独孤沁的身体猛地一沉,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整个人矮了半截,仰面看着他,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与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涅槃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汪海周身那层金色文气上扫了一遍,眉头皱起:“不对,气运不对,伪涅槃?你是怎么回事?” 汪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低头看着她那张写满震惊的面容,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是要杀本侯爷吗?怎么不嘴硬了?” 独孤沁的瞳孔微微一缩,那股被压制下去的怒意又在眼底翻涌起来,但她咬着唇,沉默了几息,忽然弯起一个柔媚的笑意。 “侯爷,朕是听说你要通知帝空明有些不安罢了,别往心里去。” 她的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银白色的眸子里那层凌厉褪去,换作一副温顺讨好的模样,身体也顺着汪海压着她的力道往他怀里贴了贴。 汪海看着她这副瞬间变脸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几分,将她的脸重新扳正过来,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 “化身的人格?”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让化身来道歉,可真有意思。让独孤沁出来。” 独孤沁的眸光微闪,撒娇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恢复了本体的清冷:“你想要怎么?” 汪海没有回答,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嘴巴捏开。 他另一只手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伸进了她的嘴里。 指尖触及她温热的舌面,触感柔软而湿滑。 独孤沁的瞳孔猛地一缩,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羞恼与震惊交织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的牙齿下意识想要合拢,汪海的手指却微微弯曲,抵住了她的上颚,让她使不上力。 “明白了吗?”汪海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 第291章 见好就收 独孤沁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仰着头,被迫张着嘴,银白色的眸子瞪着汪海,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她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但嘴里塞着手指,声音含糊得听不出内容。 汪海将手指抽出来,指腹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津液。 他随手在她肩头的衣料上擦了擦,语气不急不慢:“独孤沁,你若是不服侍好我,文道之事暂时免谈吧。” 独孤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薄被早已滑落在脚边,她赤身站在桌案边缘,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那张平日里威仪万千的面容此刻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她盯着汪海看了好几息,那双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无奈。 最终,她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朕给你道歉。” 汪海靠在桌案边缘,低头看着她。 独孤沁在他面前缓缓矮下身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抵着桌案的柜门。 她仰起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窗外的夜风还在吹着,桂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巡夜更夫的梆子声混在一起,衬得内室中那细微的声响格外分明。 独孤沁埋头苦干的时候,汪海靠在桌案边缘,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他已经谈妥了五个条件,本来想着再通知一下陛下,让陛下再去割一下肉。 但看她的反应,若是再去通知陛下,对方恐怕会反应过来,到时候这五个条件说不定还会作废。 算了,见好就收吧。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独孤沁泛红的耳根,她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那截后颈上细细的绒毛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 汪海微微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上。 不知过了多久,汪海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独孤沁的动作停住,微微抬起眼来看他,银白色的眸子里还带着方才未褪的羞恼。 “行了。”汪海松开手,语气随意,“起来吧。” 独孤沁直起身,用袖口蹭了一下唇角,退到榻边坐下。 她的脸颊还泛着一层薄红,但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冷淡。 “文道的事,我这里已经没问题了,接下来,签订契约吧。”汪海开口说道。 独孤沁从榻边站起来,薄被彻底滑落,她赤着脚走到衣架旁,将那件月白襦裙重新披上,手指绕过腰带打了个平整的结。 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随手用木簪挽起,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温软柔媚的模样,只是银白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冷意。 “签订契约需要以北莽国运加持,等你进入北莽后再说吧。” 汪海靠在窗框上,点了点头:“可以。” 独孤沁又补充道:“放心,朕不会害你,朕还需要你开辟文道呢。” “那便请回吧。”汪海直起身,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过几天我自然会前往北莽。” 独孤沁没有急着走。 她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不留朕多住几日吗?难道朕比不上你府中的那些娇妻?” 汪海瞥了一眼她那张刻意柔媚起来的脸,语气平淡:“化身有什么好玩的。” 独孤沁翻了个白眼,那动作在她脸上做出来竟也不显得粗俗,反而带着几分娇嗔的味道。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将残茶饮尽,放下茶盏时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说完便往门口走去,赤足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门槛处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汪海一眼,银白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朕在北莽等你。文碑记得带上,别想糊弄朕。” 汪海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 独孤沁轻哼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裹着桂花的甜香和庭中微凉的露气,将内室里最后那点暧昧的气息冲了个干净。 汪海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月白身影穿过花厅、绕过回廊,最终消失在侯府后院的夜色中。 独孤沁出了侯府,在巷口站了片刻。 微风吹动她月白襦裙的下摆,将方才在内室中沾染的那点暖意一点点吹散。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银白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冷光。 “伪涅槃……”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似乎有文气的影子?真可怕,文道才开辟多久?竟然就已经诞生了一个涅槃境强者了,虽然根基不稳,境界虚浮,但涅槃境就是涅槃境,更何况,还是几个月就突破到涅槃,根基不稳也正常……” …… 第二日清晨,汪海刚在后院桂花树下喝完一碗粥,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帝若曦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襦裙,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 她看见汪海,杏眼弯成月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 “汪海哥哥,皇姐同意了!” 汪海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同意了?她怎么说的?” “皇姐说,让我跟着你去北莽可以,但不准暴露身份,不准惹事,不准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帝若曦掰着手指头数完,又补了一句,“她还说,若是出了事,她唯你是问。” 汪海嘴角抽了一下,心想陛下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了。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收拾东西吧,过两天出发。” 帝若曦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院子。 …… 第292章 晚宴 两天后,汪海将府中事务安排妥当,带着帝若曦和凌波仙子踏上了飞舟。 苏芷柔没有跟来,留在侯府继续修炼。 素心留在府中养伤,同时照看各方消息。 灵素原本吵着要跟,被汪海一句“你留下看家”堵了回去,气得在院子里追着白灵跑了好几圈。 飞舟从侯府后院升空,穿过天阙城上方的国运之海,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帝若曦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城池,杏眼里满是兴奋。 她从小到大没出过几次远门,更别说去北莽这种地方。 凌波仙子坐在船舱角落,月白魂魄虚影靠着舱壁,闭着眼调息,对帝若曦的叽叽喳喳充耳不闻。 飞舟越过青州、荆州……进入了大梁与北莽交界的荒原地带。 下方的地貌从葱郁的平原逐渐变成灰褐色的丘陵,草木越来越稀疏,裸岩越来越多,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暖意被干燥的寒意取代。 很快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绵延千里的黑色山脉。 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南北两片大地隔开。 山脊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荒原,荒原尽头隐约可见几座灰色的城池轮廓,城墙低矮,房屋稀疏,行人稀少。 北莽到了。 飞舟越过那道黑色山脉时,汪海能感觉到一股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寒意,灵气浓郁,却带着一种粗粝蛮荒的质感。 帝若曦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襦裙拢紧了几分:“好冷。” 汪海从炼妖壶中取出一件厚实的斗篷递给她:“穿上。” 帝若曦接过斗篷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杏眼还在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片陌生的土地。 飞舟在荒原上又飞了片刻的功夫。 大雪覆盖了荒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很快,一座冰城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座城池通体由巨大的冰块砌成,城墙高耸,晶莹剔透,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座冰塔,塔尖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 城门大开,两排穿着白色铠甲的北莽士兵分列两侧,手持长戟,站得笔直。 城门口站着一名穿着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颌下一缕短须,正仰头望着天上落下的飞舟。 汪海将飞舟降落在城门外十丈处,跳下船头。 帝若曦裹着厚斗篷跟在他身后,小脸被寒风吹得发红,却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飘落在最后,月白身影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 那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北莽礼部侍郎韩昭,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候忠义侯。侯爷一路辛苦,请随下官入城。”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带着两人跟着韩昭进了城。 冰城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许多。 街道两侧的房屋同样是冰块砌成,但内部都生着炭火,透过冰墙能看见暖黄色的火光在跳动。 街上行人裹着厚重的皮裘来来往往,路边摊贩叫卖着热腾腾的食物,白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弥漫。 韩昭领着他们穿过主街,在一座冰砌的驿馆前停下:“侯爷先在此歇息,陛下晚上设宴为侯爷接风。届时会派人来请。” 汪海应下,带着两人进了驿馆。 驿馆内比外面暖和许多,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北莽特有的干果点心。 帝若曦一进门就凑到炭盆边烤火,冻红的小手伸在火苗上方,舒服地眯起眼。 凌波仙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透过冰墙看着外面的街景,没有说话。 傍晚,韩昭准时来请。 汪海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带着凌波仙子和帝若曦两人前往。 北莽皇宫在冰城最深处,通体由万年玄冰砌成,比外面的冰墙更加晶莹剔透,几乎透明。 宫墙上刻着繁复的兽纹和云纹,冰面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光华,如同置身于一座巨大的水晶宫中。 大殿中已经摆好了宴席。 两侧坐着北莽的文武官员,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天人境。 汪海扫了一圈,心中暗暗有数。 独孤沁坐在正中的玄冰王座上,今日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帝王冠冕,长发束在冠中,面容清冷而威仪,与昨夜那个柔媚温顺的化身判若两人。 她看见汪海进殿,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忠义侯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座。” 独孤沁的目光忽然落在汪海身侧那道月白魂魄虚影上,她微微眯起了眼。 “哦?此人是谁?” 殿中北莽文武的目光齐齐落在凌波仙子身上。 魂魄虚影虽然气息内敛,但那股涅槃境的压迫感如暗流涌动,在座的几位北莽天人境官员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掌心沁出薄汗。 凌波仙子神色平淡,声音清冷如常:“海外散修,不足挂齿。” 独孤沁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端起案上的冰玉酒盏抿了一口,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透的神色。 海外散修? 大梁果然深藏不露。 除了帝空明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位涅槃境坐镇。 不对,算上汪海这个伪涅槃,大梁已经足足有了三位涅槃境。 北莽这边,除了她自己之外,涅槃境确是一个都没有,天人巅峰倒是有几个,但跟涅槃境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独孤沁垂下眼帘,将酒盏搁回案上,声音不咸不淡:“嗯,坐吧。” 汪海带着凌波仙子和帝若曦在左侧的客席落座。 帝若曦裹着厚斗篷,小脸被殿中的炭火烤得微微泛红,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冰雕陈设,倒是安分,没有多嘴。 宴席上的菜肴很快端了上来。 北莽地处苦寒,饮食与大梁截然不同。 案上摆的是炙烤的雪鹿肉、冰湖中捞出的银鱼脍、冻梨切片配蜜饯,还有一壶壶冒着热气的烈酒。 汪海尝了几筷,味道倒还不错。 殿中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北莽的文武官员轮番上前敬酒,汪海一一应付,酒到杯干,面不改色。 酒过三巡,殿中的寒意被炭火和酒意驱散了大半,那些北莽官员的拘谨也褪去了几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是北莽镇北将军,天人巅峰的修为,面容粗犷,说话的声音带着北莽特有的浑厚腔调。 “侯爷,末将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侯爷。” 汪海放下酒盏,抬眼看他:“将军请说。” 镇北将军端着酒杯走到殿中,朝独孤沁的方向拱了拱手,又转向汪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闻侯爷此行,是来我北莽开辟文道,不知可有此事?” 汪海点头:“确有此事。” 镇北将军嘿嘿一笑,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那末将就更好奇了。侯爷是大梁的忠义侯,此番却来我北莽开辟文道。文道一开,北莽国力大涨,日后若与大梁起了争端,侯爷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第293章 不如留下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 北莽的文武官员们纷纷放下酒盏,目光齐齐落在汪海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汪海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变,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本侯自然是帮大梁。” 镇北将军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同僚,又转回来,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挑拨的意味:“侯爷帮大梁自然无可厚非,但侯爷来北莽开道,难道就不怕回去以后受大梁女帝猜忌吗?”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几个北莽官员交换了眼神,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汪海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镇北将军见他不答,胆气更壮了几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更高了:“侯爷不如就此留在北莽如何?” 这话一出,殿中的议论声忽然大了起来。 另一个穿着文官服饰的老者站起身来,他是北莽礼部尚书,花白的胡须,面容清癯,说话的语气比镇北将军文雅许多,但意思却是一样的。 “侯爷有所不知。”他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北莽虽地处苦寒,但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资源之丰富远超大梁。北有万年不化的雪山冰原,地下埋着数不清的寒铁与灵矿;西有千里沃野的牧场,骏马肥羊,一望无际;东有深不可测的冰海,海中灵物取之不尽。这些年来,北莽虽不及大梁富庶,但论潜力,绝不逊于中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同僚们纷纷点头,语气更从容了几分:“侯爷如今在大梁位居忠义侯,看似风光,但大梁朝廷派系林立,侯爷在朝中得罪的人恐怕也不少。若是留在北莽,以侯爷的才能和修为,陛下必定以国士之礼相待。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比在大梁受那些宵小之辈掣肘来得痛快?” 这话说完,殿中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是啊,侯爷不如留下!” “北莽虽苦寒,但人心质朴,侯爷来了便知道咱们的好!” “陛下对侯爷可是仰慕已久,若侯爷肯留下,那是北莽之幸!” 汪海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盏,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劝留之声,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将酒盏里的残酒慢慢喝完,放下酒盏,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殿中投下了一颗石子,那些吵嚷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汪海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北莽官员的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独孤沁身上。 独孤沁正靠在玄冰王座上,单手支颐,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着,像是在看一出热闹的好戏。见汪海看过来,她嘴角弯得更深了几分。 “独孤陛下。”汪海开口说道,“你手下这些臣子,倒是对本侯热情得很。” 独孤沁微微歪了歪头,银白长发从肩侧滑落,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他们说的是实话。朕的北莽虽然比不上你大梁富庶,但胜在人心齐。侯爷若是肯留下,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忽然,独孤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若是留下,朕保证你夜夜不重样。朕的化身万千,你若是想要,化身可变为任何人,包括帝空明……” 汪海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独孤沁的传音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几分异样的兴奋:“难道你不想体验一下帝空明雌伏在地的样子?大梁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平日里对你呼来喝去,若是让她跪在你脚边,仰着脸看你,眼里带着不甘又不得不服从……” 汪海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独孤沁的传音越发兴奋,声音也比方才快了几分:“朕可以让她穿上大梁的龙袍,朕让她趴在你面前,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让她给你脱靴,让她给你斟酒,让她跪在地上求你……” 汪海放下酒盏,面上的神色纹丝不动,但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那根弦确实被拨动了几分。 独孤沁的传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今晚你留下来,朕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帝王之乐。两个女帝伺候你一个,你想想,大梁和北莽的女帝,同时在你面前跪着……” 汪海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借着酒盏遮住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说实话,不动心是假的。 独孤沁的化身之术确实玄妙,若是有心捏造,化身与本体几乎毫无差别,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她真能变成帝空明的模样……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想,想了就容易出事。 汪海垂下眼帘,将酒盏放回案上,没有接她的传音,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独孤陛下,本侯此行是为了开辟文道而来,其他的事,等文道之事办妥了再说。” 独孤沁闻言,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侯爷倒是沉得住气,既然如此,那便谈正事。文碑带来了吗?” …… 第294章 开道 汪海从炼妖壶中取出那尊混沌色的文碑,往殿中一放。 文碑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碑身上的金色文字在冰殿的幽蓝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将整座大殿都照得亮了几分。 殿中那些北莽官员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惊异。 独孤沁从玄冰王座上站起身,银白色的眸子落在那尊文碑上,目光在碑面流转的金色文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那块能开辟新文道的文碑?” “是。”汪海站在文碑旁边,一只手搭在碑身上,“不过开辟文道之前,你得先签契约。” 独孤沁嘴角弯了一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银白色的绢帛,随手一抛。 绢帛在半空中展开,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垂落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北莽文字,字迹清秀而凌厉,显然是出自独孤沁亲笔。 汪海伸手接过绢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五个条件都写在上面,措辞清楚,条款分明。 “没问题。”汪海将绢帛搁在文碑上。 独孤沁走上前,抬手按在绢帛上方,银白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如同一道细流顺着绢帛上的文字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将神识沉入北莽国运之海。 殿外,北莽冰城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随即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冰城正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整座城池,又继续向外蔓延,越过城墙、荒原、冰河,朝着北莽全境铺展开去。 国运之海在北莽上空翻涌如潮,银白色的浪涛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动,那是北莽千年国运凝聚而成的气运之力。 独孤沁的意识与国运之海相连,将那卷绢帛上的条款一条条打入国运之中。 绢帛表面的文字在国运之力的冲刷下逐渐亮起银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入了天地之间,与北莽的气运产生了共鸣。 汪海站在文碑旁,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与这片天地连接在一起。 那是北莽国运在认可这份契约,在天地之间立下誓约。 片刻后,银光渐渐敛去。 绢帛表面的文字已经彻底凝固,化作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嵌在绢帛之中,触手可及处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独孤沁收回手,睁开眼,银白色的眸子里映着文碑的金色光芒:“契约已成。从今日起,这份盟约便与北莽国运绑定,朕若违约,国运自损。” 汪海将绢帛收入袖中,拍了拍文碑的碑面:“那便开始吧。” 独孤沁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玄冰王座,重新坐下。 殿中那些北莽官员见契约已成,纷纷松了口气,交头接耳的声音又渐渐响了起来。 汪海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将文碑从殿中搬到殿外的广场上。 广场由一整块万年玄冰铺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灰白的天空和四周冰塔上摇曳的铜铃。 文碑在广场中央立定,混沌色的碑身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碑面上的金色文字与周围的银白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汪海盘膝坐在文碑前,将体内的文气缓缓调动起来。 文心鼎在丹田中微微震颤,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将温润的文气顺着经脉送出来,涌入文碑之中。 文碑表面的文字在文气的灌注下开始加速流动,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碑身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汪海将神识探入北莽国运之海中,感受着这片土地上千年来沉淀下来的气息。 这片国运之海与大梁截然不同。 大梁的国运如烈火烹油,炽热而蓬勃,带着中原王朝千年积淀的厚重与张扬;北莽国运则冷冽而粗犷,像是一块被风雪打磨过的寒铁,锋芒内敛却暗藏杀机。 他在这片国运之海中游弋,感受着北莽千年来的气运流转。 忽然,一道灵光在他识海中炸开。 文心。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文心该是什么。 正气之心显然不适合他,他又不是什么正直无私的善人。 但方才在殿中被那些北莽官员围堵劝留时,那种四两拨千斤、在刀尖上行走、各方算计却始终稳坐钓鱼台的感觉,让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的道,从来就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正道。 从穿越至今,他所做的一切,无外乎四个字:为我所用。 无论是万魔之种、道心种魔,还是以大梁为根基开辟文道、以北莽为棋局开辟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自身的利益与生存展开的。 不择手段,为己谋利。 他的文心,不在浩然正气,不在忠义信礼,而在“权”字。 权,既是权衡,也是权谋,更是权柄。 以权驭势,以谋定局,以柄控人。 这便是他的文心。 汪海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将这个念头注入文碑之中。 文碑猛地一震,碑身上的金色文字开始剧烈翻涌,原本流转的浩然正气与太初文碑的上古文道传承在这一刻被重新排列、重新组合,化作无数细密的文字碎片,在碑面上飞速旋转。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碑身内部涌出,如同一条蛰伏了多年的巨蟒苏醒,散发着磅礴而霸道的文气波动。 北莽国运之海被这股力量搅动,银白色的气运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文碑之中,与汪海注入的文心之力交织在一起。 冰城上空,天色骤变。 灰白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下方翻涌的银色国运之海。 国运之海中,无数符文闪烁明灭,如同一场无声的狂欢,将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城中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银色光海,面露惊骇。 第295章 言出法随、权倾天下 北莽皇宫中,独孤沁从玄冰王座上站起身来,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能感觉到,北莽的国运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城外那片广场汇聚而去。 那尊文碑正在鲸吞她的国运。 独孤沁没有阻拦。 她能感觉到,国运并没有被吞噬,而是被借用了。 每一缕涌入文碑的国运之力都在碑中流转一圈后被返还,如同流水经过磨坊后推动水车,水还是那些水,但磨出的面粉却是全新的东西。 这便是开辟文道。 以国运为基,以文碑为器,以文心为引。 汪海盘膝坐在广场中央,周身被银白色的国运之光与金色的文气之光包裹,两种光芒交织缠绕,将他整个人映得明灭不定。 他体内的文气在疯狂增长,如同一座被捅穿底的火山,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根本停不下来。 涅槃一重的瓶颈在文气的冲击下直接碎裂,如同薄纸被烧穿了一个洞。 涅槃二重。 涅槃三重。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文气每冲开一层瓶颈,便化作更浑厚的修为灌入四肢百骸,让他的根骨、经脉、识海都在同步蜕变。 而当修为提升到涅槃三重时,一道全新的力量从识海深处涌出。 那道力量与仙道修为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天地赋予的权柄,如同国运加持在帝王身上,文气加持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眸中银白色的文光一闪而逝。 文道涅槃。 与仙道涅槃不同,仙道涅槃是将自身之道与天地法则融合,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而文道涅槃,则是将文心与国运相连,以国运为后盾,以文气为锋芒。 仙道涅槃强在自身,文道涅槃强在势。 只要在他开辟文道的土地上,他的文气便近乎无穷无尽,如同帝王在自己的国土上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这便是文道涅槃境的特殊之处。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体内的文气比方才浑厚了数倍不止,虽然修为只到涅槃三重,但在这片北莽、大梁的范围之内,他的战力足以与涅槃五重甚至六重的修士抗衡。 而仙道修为虽然被文道修为压制了几分,但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彼此相辅相成。 灵气为根,文气为枝。 根基稳固,枝叶繁茂。 汪海转头看向身后的文碑。 碑身上的金色文字已经重新排列,形成了一篇全新的开道文章。 那篇文章字迹凌厉,笔画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与他之前在大梁所立的《正气歌》截然不同。 文章开篇第一句,只有六个字。 “天下权,为我用。” 汪海看着那六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广场四周,那些北莽官员已经彻底安静了。 他们看着那尊文碑,看着碑上那六个字,看着汪海周身翻涌的银白文气,一个个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方才劝他留下的镇北将军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礼部尚书捋着胡须,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慨。 独孤沁从殿中走出来,银白长发在夜风中翻飞,她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汪海,银白色的眸子在银白文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这便是你开辟的文道?”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汪海转过身来,面朝独孤沁,双手负在身后:“是。” 独孤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天下权,为我用。你倒是一点都不遮掩。” “遮掩什么?”汪海歪了歪头,“我的文心就是权,以权驭势,以谋定局,以柄控人。这本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何必遮遮掩掩。” 独孤沁轻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赤足踩在光滑的冰面上,走到文碑前站定。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碑面上的文字,指腹划过那六个字的笔画。 一股温润的文气从碑中涌出,顺着她的指尖钻入经脉,在她体内流转了一圈后回到碑中。 她能感觉到,北莽的国运与这尊文碑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像是树干上多了一道藤蔓,彼此缠绕却互不伤害。 “文道已立。”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汪海,“接下来的事,朕会安排人配合你。” 汪海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体内那两股力量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震动。 大梁文气与北莽文气在丹田中交融,如同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在湖心处激起一圈涟漪。 那圈涟漪越荡越大,最终在丹田深处凝成了一道全新的符文。 那道符文一半金色,一半银白,两色光芒交织缠绕,最终定格为一个极小的漩涡。 他将两种同时催动,两种力量在他掌心交汇,没有排斥,反而在阴阳混沌火的调和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他低头看着那枚漩涡,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与大梁文碑和北莽文碑之间各有一道联系,如同两条根须扎入不同的土壤,汲取着各自国运的养分。 两种文气交融的瞬间,他的识海中轰然一震。 一道全新的感悟涌入心头,像是两股洪流在识海深处碰撞,激荡出全新的浪花。 汪海闭上眼,任由那股感悟在识海中翻涌成形。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金银两色光芒交替闪过。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摊开掌心,将那枚半金半银的漩涡托在掌中仔细观察。 两种文道神通,在他识海中缓缓凝聚成形。 第一道神通名为“言出法随”。 以文气凝聚真言,出口即成规则,在一定范围内产生实质效果。 真言的效力与文气浑厚程度和文心坚定程度有关,文心越坚定,文气越浑厚,真言的效果便越强。 汪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广场四周那些北莽官员,他试着开口:“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凭空生出一阵寒风,卷着冰面上的碎雪打了个旋儿,从东向西掠过整片广场。 那些北莽官员被风吹得衣袍猎猎翻卷,纷纷抬手遮面,面露惊异。 汪海又开口:“雪。” 天空中灰白的云层微微翻涌,细碎的雪粒从云缝中洒落下来,落在冰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独孤沁站在台阶上,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汪海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言出法随?”她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以文气沟通天地,以文心号令万物?” 汪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受着体内文气的消耗与回补,方才那两句话消耗的文气极少,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便从脚下的冰面中汲取了补充。 北莽的国运与文碑相连,文碑与他相连,只要他站在北莽的土地上,他的文气便如同帝王在自己的疆域中调兵遣将,取之不尽。 汪海收回掌心那枚两色漩涡。 或许我因为他开辟了两次文道,他还有第二个文道神通。 第二个神通名为:“权倾天下”。 以文气为引,以权谋为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此神通可在无声无息中扭转气运走向,能在谈笑间改变势力格局,能在举手投足间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命运。 只要在北莽、大梁境内,他便能凭借此神通调动国运之力,将任何人的气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两道神通,一明一暗,一刚一柔,一为正道之极,一为权谋之巅。 除了这两个神通之外,凝聚文心之后,文道涅槃的特性也浮现出来。 领域! …… 第296章 妖国异动 汪海闭上眼,感受着丹田深处那道两色漩涡缓缓旋转。 随着他的意念催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向四周扩散开来,覆盖了整片冰面广场,又继续向外蔓延,笼罩了方圆千丈的空间。 领域的核心效果是压制与增幅。 在他领域覆盖的范围内,所有人都会被文气压制,同阶修士灵力流转速度会下降三成以上。 同时,在这片天地中,他的文气消耗几乎为零,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他的文道神通在领域中效果倍增,“言出法随”的威力更是增强三倍不止。 “领域?” 独孤沁往前踏了一步,银白色的国运之力在体表流转,将那股压迫感抵消了大半,“这就是文道涅槃的特性?” 汪海简单说道:“文道涅槃的领域,能够压制同阶修士,增幅文道神通。” 独孤沁闻言,眉眼弯起一个弧度:“听上去倒是不错。削弱对手,增强自身,此消彼长之下,在同阶之中确实占尽优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实力差了一些。” 汪海倒也不恼,好奇抬头看她:“不知寻常的涅槃是如何?” 独孤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如同一轮寒月从地底升起,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高逾百丈,通体银白,面容与独孤沁一般无二,头戴帝王冠冕,身披冰晶战甲,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冰剑,剑锋上流转着刺骨的寒光。 法相。 那法相睁开双眼的瞬间,整片广场上的温度骤然降了数度。 那些北莽官员纷纷后退,有些修为低的已经开始打颤。 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汪海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在那道法相的威压下微微收缩,如同潮水被寒潮逼退。 他的文气在体内运转依旧顺畅,但那股从四面八方压来的气势确实比方才重了许多。 法相抬手,冰剑指向汪海的方向。 剑尖未至,一道无形的寒气已经扑面而来,在他身前三尺处凝成一层薄薄的冰壁。 汪海抬手,文气涌出,将冰壁震碎。 他点了点头:“看来文道涅槃确实差上一些。” 独孤沁收回法相,银白色的光芒敛入体内,广场上的温度重新回升。 她走下台阶,赤足踩在冰面上,语气平淡:“文道的修行速度远超仙道,还有什么不知足?你从开辟文道到踏入涅槃才用了多久?几个月而已。” 汪海没有接话。 这话确实在理。 他的仙道修为虽然也是天人五重,但那是靠着万魔之种、青木界灵物、万妖池淬体等无数机缘堆出来的。 而文道涅槃几乎是一步登天,从开辟文道到凝聚文心踏入涅槃,前后不过数月。 根基虚浮的问题可以在日后修行中慢慢弥补,但境界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独孤沁见他不说话,嘴角弯了一下,转身朝殿内走去:“文道已立,接下来的事朕会安排人配合你。你远道而来,先歇息吧。” …… 当晚,独孤沁在冰城皇宫设了第二场宴席,说是为汪海庆贺文道开辟成功。 宴席上北莽文武官员的态度比先前恭敬了许多,敬酒时腰弯得更低,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汪海应付了几轮便借口疲乏提前离席,带着帝若曦和凌波仙子回了驿馆。 帝若曦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裹着厚斗篷打了个哈欠:“汪海哥哥,北莽的酒好烈,我就喝了一小杯,头就晕乎乎的。” 汪海倒了杯热茶递给她:“那就早点歇着,明天还有事要办。” 帝若曦捧着茶喝了两口,杏眼半睁半闭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汪海将她抱回卧房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盖好,关上门退了出来。 凌波仙子站在回廊下,月白魂魄虚影在夜风中几乎透明,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清冷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你今日开辟文道时,我感知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她转过身来,金色眸子看着汪海,语气比平日认真了几分,“从西南方向传来。” 汪海脚步一顿:“西南方向?具体是什么气息?” “说不准。”凌波仙子微微摇头,“但我的魂魄如今与琅嬛仙岛绑定,对外界的感知比寻常涅槃境更敏锐一些,应该不会出错。” 汪海皱了皱眉。 西南方向,葬神之地。 又是那个地方。 “先歇着,明日再说。” 汪海没有急着下结论,转身进了自己的卧房。 他盘膝坐在榻上,将心神沉入丹田,内视体内。 文道涅槃三重,仙道天人五重。 两股力量在丹田中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他知道这种平衡只是暂时的。 文道修为的根基虚浮,需要时间沉淀。 仙道修为被他自身的文道修为压制,提升速度反而比之前慢了几分。 不过问题不大,他的仙道修为本来就没有多少是正经修炼得来的。 而就在他闭目调息的时候,丹田中那枚连接着虎贲的万魔之种忽然微微一颤。 一股温热的妖力从魔种中涌出,顺着经脉汇入他的道种之中。 汪海睁开眼,将心神沉入魔种的感应中。 画面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万妖国,妖皇宫殿。 虎贲正站在大殿角落,身形比之前瘦了一圈,气息却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他穿着暗青色的鳞甲,额角的短角颜色比之前深了几分,修为已经从天阶中期突破到了天阶后期。 大殿正中央,雷渊坐在王座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穿着灰扑扑的长袍,手持一根骨杖,面容枯瘦如老树皮,双眼深陷,却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汪海没见过这个老者,但从对方周身散发的气息来看,修为应该在涅槃初期。 妖族还有涅槃境的强者? 汪海心头微凛,继续通过虎贲的视角观察。 …… 第297章 设局 汪海通过虎贲的视角,将大殿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枯瘦老者走到雷渊面前,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雷渊,老朽方才所言,你可想清楚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难听。 雷渊靠在王座上,紫色的竖瞳微微眯着,左胸处的旧伤在暗红色的波纹中隐隐作痛。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血魔老祖,你上次说帝空明的国运之法有弊端,结果呢?本皇被她一矛钉穿了肩膀,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你让本皇如何再信你?” 血魔老祖发出一声低低的笑:“上次是老朽估算有误,没想到那大梁女帝的国运恢复得如此之快。但这一次不同,老朽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 “什么把握?” “葬神之地深处,天魔墟。”血魔老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里封印着一尊上古天魔的残魂,老朽已经找到了解封之法。只要你肯与老朽合作,将那封印打开,天魔残魂出世,帝空明再强也挡不住。” 雷渊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天魔墟?那地方连本皇都不敢靠近,你让本皇去解封?” “不需要你亲自去。”血魔老祖抬手,骨杖顶端亮起一团幽绿色的光芒,“老朽只需要一样东西,妖皇一脉的祖血。以祖血为引,老朽便能隔空解封。事成之后,天魔残魂重见天日,大梁国运必受重创,届时北莽、妖国、大梁三分天下的格局便会彻底打破。” 雷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要多少祖血?” “三滴足矣。” 雷渊的眉头皱得很深。 祖血是妖皇一脉的根基,每一滴都要耗费千年时间才能生成。 三滴祖血,差不多把妖国多年来的积蓄给掏空。 “天魔残魂脱困之后,如何保证不反噬妖国?” 血魔老祖笑了一声:“老朽与那残魂有旧,自会约束于他。你若是不放心,老朽可以立下血誓。” 雷渊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本皇给你三滴祖血,但你要立誓,天魔残魂脱困之后,不得踏入妖国半步。” “自然。” 血魔老祖抬起骨杖,杖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空中燃烧成一团血色的火焰,映得整座大殿忽明忽暗。 汪海通过虎贲的视角看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天魔墟。 太祖皇帝说过,那里每隔三百年松动一次,距离下一次松动大约还有半年。 但血魔老祖竟然找到了解封的办法! 若是天魔残魂真的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要收回神识,虎贲的视线忽然偏了一下,扫过殿中另一侧。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身材纤细修长,斗篷下摆拖在殿中冰冷的石面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斗篷边缘翻涌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雾气。 汪海的目光凝住了。 那身形,那气息,与他在白骨城外交过手的那个黑袍女子一模一样。 她果然和血魔老祖是一伙的。 汪海没有再多看,将神识从魔种中收回,缓缓睁开眼,眸中翻涌着凝重的神色。 血魔老祖联合妖皇,要提前解封天魔墟。 半年之期,恐怕要提前了。 他站起身,推开卧房的门,走到回廊下。夜风裹着冰雪的寒气扑面而来,将他心头那点焦躁压下去了几分。 凌波仙子还站在回廊尽头,月白魂魄虚影在夜色中几乎透明。她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来,金色眸子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出事了?” “回大梁。”汪海的语气简短,“立刻。” …… 另一边。 妖皇大殿深处,血魔老祖与雷渊相对而坐。殿中烛火幽暗,暗红色的雾气在血魔老祖周身翻涌不定,将他枯瘦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血魔老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殿门处的黑袍女子,微微使了个眼色。 黑袍女子会意,转身走到虎贲面前。她的动作极快,指尖在虎贲眉心一点,一道暗红色的印记没入其中。虎贲的身体微微一僵,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恢复了正常,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带下去吧,好生看管。”血魔老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黑袍女子点头,带着虎贲离开了大殿。 殿门合拢之后,雷渊靠在王座上,紫色的竖瞳微微眯着,目光落在血魔老祖身上:“消息传出去了?” 血魔老祖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传出去了,就看那忠义侯是何反应了。” 雷渊冷哼一声,手指在王座扶手上叩了两下:“区区一个天人境的小辈,竟敢在本皇眼皮底下插眼线,实在是不知死活。” 血魔老祖捋了捋枯瘦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天才向来自大,那汪海一路顺风顺水,从一介纨绔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胆大包天。这种人最是自负,总以为自己能算尽天下人,却不知天下人也在算他。” 雷渊沉默了片刻,竖瞳中翻涌着暗紫色的光芒:“你确定他会来?” “他一定会来。”血魔老祖笃定地说道,“这种人对偷来的情报向来深信不疑,他既然通过虎贲看到了这一切,必然会赶回去向帝空明禀报,帝空明得知天魔墟有变,必定会前往葬神之地探查,到那时……”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骨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中幽绿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大梁帝都空虚,龙脉国运无主,我们便有可乘之机。” 雷渊的竖瞳微微收缩,随即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帝空明仗着国运之力和文碑加持,实力堪比造化境。”血魔老祖的声音阴沉,“正面与她硬碰硬,你我都没有胜算。但若是将她引开,再断她根基,她便是无根浮萍,再难翻起风浪。” 雷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本皇便配合你演这出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出了岔子,本皇的妖国可经不起她再来一次。” “放心。”血魔老祖站起身,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暗红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这一次,老朽要让她帝空明有来无回。” …… 第298章 这具化身送你了 飞舟停在冰城外,汪海带着帝若曦和凌波仙子登上船头。 他正要催动阵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哟,这就要走了?” 独孤沁不知何时出现在城门口,银白长发在寒风中翻飞,玄色帝王冠冕已经换下,只穿着一件素白长裙,赤足踩在冰面上,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侍女。 汪海回头看了她一眼:“事情办完了,不走留着过年?” 独孤沁慢悠悠走到飞舟旁边,仰头看着他,银白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多住几日?朕的北莽虽然冷了些,但好玩的地方也不少。冰湖垂钓、雪原狩猎、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朕新炼化了几个有意思的化身,侯爷不想试试?” 汪海靠在船舷上,低头看着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必了,日后有机会再说。” 独孤沁歪了歪头,赤足在冰面上轻轻一蹬,整个人飘上飞舟,落在汪海身侧。她凑近了几分,银白色的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吐息如兰:“那把文碑留下呗。” 汪海笑而不语。 独孤沁见他不接话,又往前贴近了半步,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真的不打算试试双帝俯首的滋味?朕那具化身可是照着你家陛下的模样精心雕的,眉眼、身段、连声音都分毫不差。” 汪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头确实痒了几分。 但他很快把那点绮念压了下去,正事要紧,血魔老祖和妖皇联手要解封天魔墟,他必须尽快赶回大梁。 若是耽搁了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他虽然好色,但也不是小头控制大头之人。 “请自重。”汪海退后半步,面色平静,“本侯可不是随便的人。” 独孤沁闻言,发出一声轻笑,银白眸子里浮起一层揶揄:“口是心非的男人。你在朕的化身身上折腾的时候怎么办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倒装起正经来了。” 汪海面不改色:“那能一样吗?本侯是正事要紧。” “行吧。”独孤沁也不纠缠,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朕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汪海眉头微挑:“什么?” 独孤沁一挥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袖中飞出,落在飞舟甲板上,凝聚成一道人影。 汪海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整个人顿住了。 那是一具化身。 容貌与帝空明几乎一模一样,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挺直,唇形偏薄而嘴角微翘,连耳垂上那颗极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但她身上没有帝空明惯有的帝王威仪,那双丹凤眼里带着一层水润的光,柔柔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娇怯。 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白纱衣,衣料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寸弧度,将肩头、锁骨、腰肢的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 纱衣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果实饱满挺拔,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纱衣下的肌肤在冰城的冷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腰肢收束得极细,从肋骨往下迅速收窄,在腰窝处形成一个柔美的凹陷,又在臀线处重新舒展开来。 两条修长的腿在纱衣下若隐若现,线条紧致流畅。 她赤着足,脚背白皙,足弓弧度优美,趾尖微微蜷着,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 这具化身几乎就是帝空明的复刻品,但在独孤沁的手里,却被捏出了完全不同的气质。 帝空明是高高在上、威仪万千的帝王,这具化身却是娇柔温顺、任君采撷的玩物。 独孤沁靠在船舷上,双臂抱胸,银白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朕的手艺如何?跟帝空明有几分像?” 汪海盯着那具化身看了好一会儿,确实像,像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东西你收回去吧。” 独孤沁挑眉:“哦?不要?” “不要。”汪海语气坚决。 独孤沁往前踱了一步,银白眸子里浮起一层促狭的笑意:“你若是不收,朕到时候带着这具化身去找帝空明,跟她详细描述一下,你是如何欺负朕的……” 汪海的脸色微变:“你可别乱说!本侯和你可是清白的!” 独孤沁歪着头看他,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促狭:“呵呵,你玩了朕三具化身,可太清白了。” 汪海眉头挑了起来:“化身又不是本尊,那能一样吗?” “朕可不管。”独孤沁收回搭在化身肩头的手,双臂抱在胸前,姿态从容笃定,“你若是不收,后果自负。” 汪海盯着她,沉默了片刻。 独孤沁的性子他多少摸清了几分。 这女人说得出就做得出,她若真带着一具帝空明的化身跑去大梁,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哪怕陛下心里清楚那是假的,但以陛下的性子,恐怕也会翻脸。 到时候他夹在中间,怎么都落不到好。 汪海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炼妖壶从掌心浮现,壶口青光一闪,将那具化身收入壶中。 化身的身体在银光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壶口,消失在壶内的混沌雾气之中。 独孤沁看着他将化身收入壶中,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这才对嘛。朕的礼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汪海将炼妖壶收回系统空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大方。” “朕向来大方。”独孤沁拢了拢鬓发,转身朝宫城方向走去,银白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赤足踩在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声音从风中飘回来,“一路顺风,朕在北莽等你。” 汪海看着她那道银白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系统空间中的炼妖壶,那具化身正安静地悬浮在壶中的混沌雾气里,烟紫色的薄纱在雾气中轻轻浮动,一张与帝空明九分相似的面容上,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 “这叫什么事。” 汪海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转身跃上飞舟。 青金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南方大梁方向疾驰而去。 帝若曦裹着厚斗篷凑过来,杏眼里带着几分好奇:“汪海哥哥,刚才那个北莽女帝跟你说了什么?我看她凑那么近。” “没什么,就是些客套话。”汪海面不改色。 帝若曦歪了歪头,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缩回船舱角落烤火去了。 凌波仙子坐在船舱另一侧,月白魂魄虚影靠着舱壁,金色眸子半阖着,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 第299章 不行,朕得亲自去一趟 汪海回到大梁时,天色将暗未暗,残阳把天阙城的轮廓染成一片暗金色。 他没有回侯府,飞舟直接落在宫门外,带着凌波仙子和帝若曦快步往里走。 帝若曦裹着厚斗篷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凌波仙子魂魄虚影飘在他身侧,月白裙摆拂过宫道。 紫宸殿的门敞着,帝空明正坐在凤榻上批阅奏折。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长发束冠,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么快就回来了?北莽那边谈妥了?” 汪海在殿中站定,拱手道:“陛下,北莽文道已经开辟,臣与独孤沁签了契约,五条盟约都写明了。但臣回来不是为了这事,臣有更紧要的事禀报。” 帝空明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前倾:“说。” 汪海将虎贲体内万魔之种传回的画面简略说了一遍,血魔老祖联合妖皇雷渊,要以三滴妖皇祖血为引,提前解封天魔墟中的天魔残魂。 帝空明听完,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面色看不出喜怒。 “天魔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天魔残魂至少是造化境的实力。若是脱困,恐怕无人能够制止它。” “不行,朕得亲自去一趟。” 帝空明轻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哼,朕如今的实力,谁能让朕陷入持久战?而且朕若是不去,难道派你去不成?你如今的实力估计都接不了雷渊三招。” 汪海闻言,不由得想要反驳:“陛下,我如今已经涅槃三重,就算文道不善斗战之法,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帝空明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要不练练?” 汪海也跃跃欲试,拱手道:“请陛下赐教。” 帝空明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光纹从她掌心流出,在殿中凝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屏障薄如蝉翼,却将整座紫宸殿与外界隔绝开来,外面听不见里面任何动静。 “雷渊大概在涅槃七重左右,朕便只动用涅槃七重的力量。”帝空明负手而立,语气随意,“你若是能接住朕三招,朕便考虑让你去葬神之地。” 汪海没有多话,心念一动,文道涅槃的领域从体内炸开。 银白色的文气与金色的国运之力在他周身交织缠绕,如同一层流动的光幕向四周蔓延开来。 领域覆盖了整座屏障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文气对灵力流转的压制。 帝空明的目光扫过四周那片银白色的领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嘴角弯了一下:“花里胡哨。” 她抬手,并指如剑,一指压下。 那一指平平无奇,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凌厉的剑气,甚至没有掀起任何气浪。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指,从半空中落下,朝着汪海的头顶按去。 但汪海的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那一指落下时,他感觉到整片空间都在向内坍缩,所有的空气、灵气、甚至光线都被那一指裹挟着压下来,如同天穹倾覆。 他来不及多想,张口低喝:“挡!” 言出法随。 银白色的文气从他口中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真言,真言如盾,横亘在他头顶三尺处,迎上了那一指。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屏障中炸开,真言与指力碰撞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和金芒交织四溅,将整座屏障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真言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硬生生将那一指挡了下来。 汪海的双脚在白玉地面上滑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帝空明收回手,微微点头:“不错,言出法随,以文气凝聚真言,出口即成规则。确实有独到之处。” 她顿了顿,丹凤眼里那点随意收敛了几分:“不过,朕要认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帝空明身后涌出一片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虚影高逾数丈,通体金色,面容与帝空明一般无二,头戴帝王冠冕,身披龙纹战甲,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龙纹长剑。 法相。 那道法相睁开双眼的瞬间,整座屏障空间中的温度骤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而威严的气息。 汪海的领域在法相的威压下急剧收缩,银白色的文气被金色的国运之力逼得连连后退,如同潮水遇到了烈日。 帝空明抬手,法相随她而动,一掌拍出。 那一掌比方才那一指强了何止十倍。 金色的掌印从半空中落下,裹挟着涅槃七重的磅礴威压,如同一座金山倾覆而下。 掌印未至,汪海脚下的白玉砖已经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被那股压力碾成齑粉。 汪海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催动起来。 文心鼎从他丹田中浮出,悬于头顶,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鼎口涌出浑厚的文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又一层护罩。 与此同时,他抬手一招,炼妖壶中那尊混沌色的文碑飞出,落在他的身侧。 碑身上的文字在文气灌注下骤然亮起,金银两色光芒交织缠绕,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入他体内的文心鼎中。 两件文道至宝合力,文心鼎表面的纹路亮到了极致,鼎身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如同洪钟大吕在屏障空间中回荡。 汪海将全部文气灌入其中,迎着那道金色掌印推了出去。 掌印落下。 文心鼎的护罩在第一层接触的瞬间便碎裂了,如同薄冰被巨石碾过。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层层碎裂,几乎没有起到任何阻滞作用。 文碑的光柱在掌印面前寸寸崩解,碑身上的文字暗淡下去,光芒迅速收敛。 最后,掌印拍在文心鼎的鼎身上。 “铛——!” 一声金属交鸣的巨响在屏障中炸开,文心鼎被那股力量拍得倒飞出去,鼎身表面的纹路几乎全部熄灭,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落回汪海丹田之中。 汪海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着往后倒飞,后背撞上了屏障的内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顺着屏障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领域碎裂,文气溃散,浑身上下像是被重锤碾过一遍,经脉中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帝空明收回法相,金色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消散,平静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自己与涅槃后期有多大差距了吧?” 汪海单膝跪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体内的文气正在从脚下的大地中汲取补充,方才被那一掌打散的文气在迅速恢复,但经脉中那股震荡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帝空明,苦笑了一下:“看来,修为还是太低了。” 帝空明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 汪海愣了一下,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抬头看了她一眼。 帝空明的面色平静,丹凤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递:“起来。” 汪海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柔软,指腹圆润,她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汪海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肩颈,体内文气流转已经恢复了正常。 帝空明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平淡如常:“涅槃一步一重天,别说你涅槃三重,就算是涅槃六重,都极难拦下雷渊。” 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当然,朕对付雷渊,不出三招也可以拿下。” 汪海闻言,当即拱手,面色郑重,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陛下威武!” 帝空明轻哼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神色。 她转身走回凤榻边坐下,抬手将屏障撤去,殿外的光线重新照进来,落在她玄色的衣袍上。 汪海跟着走到殿中,体内文气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帝空明靠在凤榻上,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方才下手重了些,你过来一下。” …… 第300章 至尊出现,举国共鸣 汪海走到帝空明面前,帝空明伸手一拉,将他整个人拽入怀中。 汪海猝不及防,踉跄半步,跌坐在她大腿上,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姿势说不出的别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帝空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嘴角抽了一下:“陛下,这是不是弄反了?” 帝空明单手环着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指尖微微用力压住他想要挣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哼,朕可是九五至尊,之前是你倒反天罡,朕懒得追究罢了。今日既然送上门来,自然得按朕的规矩来。” 汪海被她按在腿上,堂堂七尺男儿坐在女帝怀中,后背贴着她胸口的温软,腰上环着她纤细的手臂,这个姿势实在说不上体面。 但他挣扎了一下,发现帝空明的手箍得极紧,虽然没用国运,可那股力道也不是轻易能挣开的。 帝空明低头看着他,丹凤眼里带着几分促狭,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别动,朕帮你平息气息。” 她将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一缕温润的国运之力从她掌心缓缓涌入。 那股力量与她方才出手时的霸道截然不同,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温润而柔和,顺着他的经脉一寸寸淌过,将方才被那一掌震得紊乱的气息一丝丝抚平。 汪海坐在她腿上,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经脉中那股滞涩感正在迅速消退,碎裂的经脉也在慢慢重新凝聚。 他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指节修长白皙,骨肉匀停,掌心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他忽然觉得,被她这样按着好像也不错。 帝空明帮他平息气息,低头凑近了几分,嘴唇贴上他的嘴角,轻轻一吻。 那一吻极轻极柔,带着她唇瓣的温润触感,舌尖轻轻一舐,将他嘴角残余的血渍卷走。 汪海感觉到嘴角那一点温热,又感觉到她贴得极近的呼吸拂过脸颊,心头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掌心贴着她脊背的弧度,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帝空明的身体在他掌心的力道下往前倾了半分,胸口几乎贴上了他的前襟。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玄色常服渗入肌肤,也能感觉到他另一只手正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下滑。 她按住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将他从腿上推起来,那双丹凤眼似笑非笑。 “好了,朕待会就走,你这段时间镇守大梁,不要出了差错。” 汪海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衣袍,心里那点刚被撩起来的火还没烧旺就被掐灭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陛下这走得也太急了。” 帝空明从凤榻上站起身,赤足踩在白玉地面上,走到殿中那面铜镜前,伸手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平淡: “天魔墟那边的事拖不得,血魔老祖既然敢打上古天魔的主意,必然有所依仗,朕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她转身看了汪海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你在京中坐镇,若有什么紧急的事,以传讯玉符联系朕。若联系不上……就去找国师。” 汪海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陛下,师尊不过才天人巅峰,臣虽然不才,但文道涅槃就算再差,也不至于需要天人的帮助吧?” 帝空明已经走到殿门口了,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来。 午后的光线从殿门外斜斜照进来,将她半边面容映得明暗分明,那双丹凤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国师情况不一样。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联系国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赤足踏出殿门,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没入云层之中,只留下殿中一缕淡不可闻的冷香。 汪海站在紫宸殿中,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北方天际,眉头微微皱起。 师尊情况不一样? 他回想了一下洛清商平日里的模样,素白长裙,清冷面容,话不多,出手时星辉漫天,怎么看都是个寻常的天人巅峰修士。 唯一不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她那个星月之体。 但星月之体虽然稀有,但作用应该没有那么大,而且灵素师姐也是星月之体,汪海也并未看出有什么极其特殊的地方。 也不至于让陛下说出这种话来。 汪海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安排好京中事务,陛下不在,他得把这摊子看好了。 忽然,天地之间浮现异象。 天阙城上方的国运之海剧烈翻涌,金色的浪涛从中心向四周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莲,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辉煌的赤金色。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国运之海正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盘旋而上,龙首高昂,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 那龙吟传遍大梁十三州,传遍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北方天际,看见那片翻涌的金色光海,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大梁女帝出行的仪仗。 汪海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至尊出行,举国共鸣。 行踪根本就瞒不住。 陛下这一趟去葬神之地,天下有数的强者恐怕都感知到了。 汪海低声自语了一句:“希望陛下能够速战速决吧。” 陛下不在京中,他就是这里最高的话事人。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时,汪海忽然觉得肩头沉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殿门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紫宸殿。 “来人。” 一个守在殿外的侍女快步进来,躬身行礼:“侯爷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陛下离京期间,京畿防务由本侯暂行节制。城中兵马司、巡城司、禁军三营,所有调防事宜,一律报本侯审批。各城门守将加强巡查,凡有可疑之人出入,一律严查。” 内侍应声退下。 汪海又召来青鸢,让她将玄机阁在京中的暗线全部激活,盯紧城中各处的风吹草动。 “尤其是太庙那边,”汪海叮嘱道,“太庙关系国运,不容有失。加派暗桩盯着,若有任何人试图接近太庙,不管是谁,第一时间拿下。” 青鸢领命而去。 汪海站在紫宸殿外的台阶上,微风从北方的天际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寒意。 陛下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恐怕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 第301章 周天行的行动 与此同时,万妖国深处。 妖皇宫殿中,雷渊站在大殿高处的露台上,紫色的竖瞳望着北方天际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那光柱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那股属于帝空明的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 雷渊转过身来,大步走回殿中,一脚踢开殿门,对着坐在殿中闭目养神的血魔老祖沉声开口:“帝空明中计了!” 血魔老祖睁开眼,枯瘦的面容上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意,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暗红色的雾气从杖端涌出。 “嗬嗬,好戏才刚刚开始。” 血魔老祖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在幽暗的殿中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等她进入葬神之地就动手断了她的国运,到时候,就可以斩杀帝空明了。” 雷渊走到殿中,在血魔老祖对面坐下,紫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她进入葬神之地需要多久?” “以她的速度,半时辰之内应当能抵达天魔墟外围。”血魔老祖的手指在骨杖上缓缓摩挲着,语气不紧不慢,“等她进入葬神之地深处,老朽便斩断大梁龙脉与帝空明之间的联系。龙脉一断,她的国运之力便会迅速流失,如同无根浮萍。” “到那时,她的修为会跌到什么程度?” “没有国运加持,她不过是个寻常的涅槃境修士罢了。”血魔老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而老朽的本体早已在葬神之地深处等候多时了。” 雷渊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血魔老祖的本体。 他从未见过血魔老祖的真正实力,但从对方这些年来在大梁、南疆、妖国各处布局的手段来看,这个老怪物的修为恐怕远在他之上。 “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境界?” 血魔老祖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干涩刺耳:“雷渊,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帝空明这一次,有来无回。” …… 另一边,南疆地带。 血魔老祖的手下也开始了在各地的动作。 秦无病站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血色长袍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眉心那道暗红色的竖纹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他面前站着周天行,后者瘦了不少,面容枯槁,周身灵力勉强维持在天人六重边缘,阴魔针暂时压住了国运反噬,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深入骨髓。 “准备一下,我帮你夺回长生宗。”秦无病开口,语气尖细而直接。 周天行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盯着秦无病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张阴柔的面容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扯出一个干笑。 “长生宗?没必要,老夫都已经放下了。” 秦无病歪了歪头,眉心的竖纹微微跳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冷淡:“放下?这可由不得你。师尊吩咐了,长生宗故地还有他用,必须拿回来。” 周天行哈哈一笑,那笑声沙哑而干涩,像是破风箱在漏气。 他摆了摆手,往洞壁上一靠,姿态比方才松弛了几分:“开个玩笑,老夫正打算去教训一下齐修远这个家伙呢!那小子趁老夫不在,占了长生宗的山头,还自称什么宗主,老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秦无病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戳破他方才那点小心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瓶,随手抛了过去。 周天行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温热,里面晃荡着几滴暗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刺鼻的血气。 “三滴妖皇血,师尊额外赏你的。”秦无病的声音不咸不淡,“服用之后可以暂时将你的修为推回天人巅峰境,持续三刻钟。三刻钟之内拿回长生宗,够不够?” 周天行攥紧玉瓶,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 天人境巅峰! 他已经跌到天人六重边缘,如今忽然又能重回天人巅峰,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深渊里被人拽了一把。 “够。”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齐修远那小子之前不过天人初期,老夫全盛时期一只手就能捏死他,就算他有着国运灌溉,实力想要提升到天人巅峰也没有那么快!” 秦无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洞外走去,暗红色的雾气从袖中涌出,在洞口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来:“动作快些,师尊那边还有别的安排。” 周天行看着那道血色身影消失在洞外,低头将玉瓶的瓶塞拔开,那股暗金色的液体在幽暗中泛着妖异的光。 他将瓶口凑到唇边,仰头灌下。 三滴妖皇血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到近乎暴烈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炸开,如同一条被囚禁了许久的恶龙终于挣脱了锁链。 天人七重。 天人八重。 一直冲到天人九重才堪堪停住。 周天行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大了几分。 虽然比预期效果差一些,而且只有三刻钟。 但三刻钟的天人九重,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抬脚走出山洞,南疆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十万大山的轮廓在暮色中绵延起伏。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长生宗所在的山脉疾掠而去。 长生宗建在十万大山边缘的一座灵峰之上,山势陡峭,灵气浓郁,是方圆千里内最好的一处修行宝地。 齐修远此刻正坐在长生宗大殿中,面前摊着一卷名册,眉头皱得很紧。 他身旁站着几个穿着灰袍的弟子,都是之前长生宗残存的旧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不过归元巅峰。 “宗主,这个月又有六个弟子走了。”一个灰袍老者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南疆文院那边在招人,待遇比咱们这里好,不少年轻弟子都动了心。” 齐修远合上名册,揉了揉眉心。 他当初接手长生宗,本以为是个美差,没想到接手的却是一个烂摊子。 周天行走的时候把宗门库房搬了个干净,灵药、灵石、功法玉简几乎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把宗门架子重新搭起来,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几个月下来,弟子跑了将近三成。 “走了便走了。”齐修远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留下的好生安顿,把后山的灵田收拾出来,明年开春种上灵谷,好歹先让大伙吃饱饭。” 灰袍老者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殿。 齐修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正准备调息片刻,忽然感觉到一股强横的气息从山脚方向急速逼近。 那股气息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那股阴冷中带着几分霸道的灵力波动,陌生的是那股波动比之前弱了不少,却依旧不是他现在能轻易应对的。 他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周天行!” 山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护山大阵上。 齐修远快步冲出大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往山脚望去。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正从山道上疾步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将沿途的草木压得齐齐倒伏。 周天行。 他的面容枯槁了许多,头发散乱,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宗主袍服已经洗得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齐修远记忆中更加阴沉。 周天行走上山门前的石阶,在齐修远面前十丈处站定,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畏缩着后退的灰袍弟子,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齐修远,老夫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把长生宗打理得不错嘛。” …… 第302章 还有什么遗言? 齐修远脸色一变,周天行身上那股气息虽然有些不稳,但那股压迫感分明是天人九重才有的威压!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周身灵力急速运转,天人七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天行,你竟然还没死!” 周天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死?老夫若是死了,谁来收拾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小辈?” 话音未落,周天行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直直朝齐修远扑来,枯瘦的右掌探出,掌心凝聚着一团暗灰色的灵力,裹挟着刺鼻的腥风。 齐修远来不及多想,双掌齐出,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青色的屏障。 掌风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齐修远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滑了数步,脚下的青石砖碎裂成蛛网般的裂纹。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双臂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周天行落在方才齐修远站的位置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不错,竟然达到了天人七重。如果没有妖皇血相助,老夫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齐修远没有接话,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周天行的气息虽然有些不稳,但确实压了他整整两个小境界。 “不过……”周天行往前踏了一步,“没有如果。” 他的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狠。 枯瘦的双手化作漫天爪影,每一道爪影都裹挟着暗灰色的灵力,撕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齐修远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山门前的石阶上交错碰撞,每一次交手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草木和碎石卷得四散飞溅。 齐修远的青色灵力和周天行的暗灰色灵力在空气中交织缠绕,爆出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三十招过后,齐修远开始支撑不住了。 他的灵力消耗极快,而周天行虽然气息不稳,但天人九重的底蕴摆在那里,每一击都沉重如山。 齐修远的双臂已经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嘴角的血迹刚抹掉又渗出新的来。 第四十七招。 周天行一掌拍在齐修远的胸口。 那一掌结结实实,齐修远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一根石柱,又砸在殿前的台阶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住。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掌刚撑住地面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将面前的青石砖染红了一片。 “宗主!” 几个灰袍弟子从殿中冲出来,扑到齐修远身边,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来。 周天行收回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老夫当了这么多年长生宗宗主,这宗门上下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哪一处不是老夫亲手打理出来的?齐修远,你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便宜,真以为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灰色的光球,光球中翻涌着暴烈的灵力,对准了齐修远的面门。 “周天行!” 齐修远猛地推开扶着他的弟子,双手结印,将体内残存的全部灵力注入脚下地面。 整座山峰的地面忽然亮起一道道青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大殿地基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转瞬间便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护宗大阵! 周天行脚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亮起的青色纹路,嘴角的嘲讽弧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几分。 “嗬嗬……” 他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沙哑而阴冷,在整座山峰上回荡。 “齐修远,老夫当了这么多年长生宗宗主,这护宗大阵可拦不住我。” 他抬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灰色的符文。 那符文在半空中燃烧成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个古老的印记,与脚下那些青色纹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整座大阵的纹路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青色的光线开始闪烁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乱了根基。 阵纹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大殿,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成片成片地熄灭。 齐修远脸色大变:“不可能!这护宗大阵的阵眼明明已经更改了!” “更改阵眼?”周天行收回手,朝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色纹路在他落足之处尽数碎裂,“老夫当年布阵的时候,留了三道后手。你改得了明面上的阵眼,改得了暗藏的那些根基吗?” 护宗大阵彻底崩溃。 那些青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熄灭,整座山峰重新陷入了暮色之中,只剩下大殿廊下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周天行走到齐修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遗言?” …… 第303章 危机四起 另外一边。 雍州,王府地宫。 一间幽暗的石室中,墙壁上嵌着几枚夜明珠,光线冷白而幽微,将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沈无妄坐在石室正中的蒲团上,穿着一件素白长袍,面容清秀而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冷淡。 他的五官与血魔老祖有几分相似,却年轻了许多,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 他面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束金带,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雍王帝无咎。 他的气息沉稳而内敛,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周身灵力流转间隐约有龙气翻涌,那是藩王特有的国运加持。 “时机已至。”沈无妄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雍王还不动手吗?” 雍王负手站在石室中,垂眼看着蒲团上那道素白身影,沉默了片刻。 “血魔老祖那边可有把握?”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言语间带着几分犹豫,“帝空明实力非凡,若是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沈无妄抬起眼皮,那双与血魔老祖有几分相似的幽深瞳孔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师尊的本体已经在葬神之地深处等候多时了。帝空明这一次有去无回,雍王只管放心便是。” 雍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从沈无妄脸上移开,落在石室墙壁上那幅大梁全图上。 他的视线从天阙城的位置缓缓移向北方,又移向西方,最终落在雍州所在的方位上。 “本王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沉郁,“当年女帝登基,本王没有造反,是因为帝空明大势已成,造反必死。”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无妄:“如今你让本王动手,是有几分把握?” 沈无妄站起身,素白长袍的下摆拂过冰凉的石板地面。 “帝空明被引走,大梁国内空虚。龙脉无人镇守,国运无主。”他走到雍王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递了过去,“师尊说了,雍王只需在帝空明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以你的藩王印玺调动雍州龙脉,与师尊布下的暗手里应外合,便可将大梁龙脉拦腰截断,到时候雍王至少可以继承一半龙脉。” 雍王接过玉符,指腹在表面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阴冷而暴烈的力量。 “一半龙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一半可不够,若是血魔老祖能够让本王继承全部龙脉,本王可任凭差遣。” 沈无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雍王将玉符收入袖中,转身大步走出石室。 地宫的甬道幽深而漫长,他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走出地宫时,雍州的暮色正浓。 他站在王府后山的露台上,远眺北方天阙城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幽深的光芒。 “帝空明。”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以为本王献上嫡子为质,便是真心臣服了?嫡子而已,本王还年轻,有的是儿子。” 他攥紧袖中的玉符,转身朝王府大殿走去。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将雍州的山川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暗色中。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葬神之地深处。 帝空明一道金色流光划破灰黄色的天穹,落在天魔墟外围那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上。 方圆千里之内,空间扭曲得厉害,空气中有细碎的空间裂缝不断明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她抬头望去,前方约莫数里处,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焦土中央。 石碑高逾百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在灰黄色的光线中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石碑底部有一道裂缝,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将周围的焦土都染成了深褐色,腥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几乎化不开。 天魔墟。 帝空明负手站在焦土上,金色国运在体表流转,将那些侵蚀性的气息隔绝在外。 她闭上眼,将神识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漫过整片焦土,穿透石碑表面的符文,向内部探查。 石碑内部的封印还在,但比她预想的要弱了几分。 那些符文中有几道已经被人动过手脚,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以某种手法松动过。 “果然有人在动手脚。”帝空明睁开眼,丹凤眼中翻涌着冷意,“就是不知道雷渊和血魔老祖躲在何处?” 她抬手,一道金色光柱从掌心射出,直直打在那座黑色石碑上。 石碑表面的幽绿色符文剧烈闪烁,整座石碑都在震颤,脚下的焦土也随之龟裂,裂缝中涌出更多的暗红色光芒。 葬神之地深处,一道苍老而阴冷的笑声从地底传来。 “帝空明,你终于来了。” 那道声音像是从万丈深渊中传上来的回响,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整片焦土都在那笑声中颤抖。 帝空明收回手,负手站在原地,丹凤眼微微眯起,望向石碑底部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 …… 而远在天阙城的汪海,此刻正站在太庙偏殿的文碑前,眉头紧锁。 他刚得到青鸢传来的紧急军报,雍州那边有异动,雍王帝无咎以“操练兵马”为名,调动了麾下三万精锐,正朝南移动,距离雍州与青州交界处不过百里。 雍王。 这些年来,雍王在雍州励精图治,广积粮草,暗养私兵,表面恭顺,实则狼子野心。 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动了。 汪海将文碑收入炼妖壶,快步走出太庙,往紫宸殿方向走去。 陛下不在,这摊子只能他来撑。 他又将青鸢送来的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万精锐,朝南移动,目标不明。 但青州是大梁腹地,一旦雍王的兵马越过青州,便可直逼天阙城。 “来得倒是巧。”汪海将情报搁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龙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有几件?”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的万魔之种中。 开始逐一感受各地的信息。 好几枚魔种都有了异动。 最先传来反馈的是齐康。 天阙城东区那条旧巷子深处的书铺里,齐康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枚暗红色的玉符,面色比平日白了几分。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身形不高,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肤色暗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上面催得紧。”灰斗篷的声音低而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龙脉之气收集了多少了?” 齐康将那枚暗红玉符搁在柜台上,指尖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语气平淡:“最近天阙城查得严,巡城司和暗卫都在盯着各处灵脉节点,能收集到的量有限。” 他从柜台下摸出那只金色小球,搁在玉符旁边。 金色小球比上次汪海截走的那枚略小一圈,表面流转的金光也淡了几分,但其中蕴含的龙脉气运依然精纯。 灰斗篷伸手将金色小球和玉符一并收起,揣入怀中,转身便走。 接着便是齐修远的魔种。 南疆十万大山,长生宗。 暮色压在山巅,将整座灵峰笼罩在一片暗沉的光线中。 山门前的石阶上,护宗大阵已经彻底崩溃,那些青色的纹路碎裂如蛛网,沿途的草木被方才的交手气浪犁出一道道焦痕。 齐修远瘫坐在碎裂的石阶上,后背靠着半截断柱,胸口塌陷了一块,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痕迹。 他面前站着周天行,枯瘦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还有什么遗言?”周天行负手站在齐修远面前。 齐修远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甘与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低弱:“周天行……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周天行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长生宗的位置,恰好建在大梁龙脉南支的节点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修远虽然不清楚,但本能地预感有些不对劲。 周天行继续说道:“只要以秘法将这里的国运印记炼化,便能截断南支与主脉之间的联系,到时候南疆国运反扑,大梁国运便会出现破绽……” “而想要炼化此地的国运印记,长生宗宗主便是最好的材料!” 而第三枚则是叶言的魔种。 天剑宗,剑意之山深处。 叶言盘膝坐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周身剑气翻涌如潮,气息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他已经从天剑秘境中出来了,修为稳稳停在了归元巅峰,距离命丹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的面色很白,白得有些不太正常。 他的眉心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如同一个即将成形的印记。 汪海透过魔种的感应看得清楚,那道金色纹路正是天剑真人分神留下的烙印。 那道烙印正在苏醒。 天剑真人的分神在叶言识海深处翻涌着,如同一团被压在水底的暗流,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天剑真人的分神要醒了! …… 第304章 逐一解决 汪海将心神从万魔之种中收回,睁开眼,眸中翻涌着凝重的神色。 雍王异动,长生宗被夺,叶言识海中的天剑真人分神即将苏醒,再加上血魔老祖联合妖皇解封天魔墟,四面起火,没有一处是省心的。 但他没有急着动身。 脑中飞速盘算着轻重缓急。 长生宗那边,齐修远被周天行打成了重伤,周天行要炼化长生宗地下的国运印记,截断南支龙脉与主脉的联系。 此事十分急迫,但长生宗太远了,若是平常或许还有时间,但如今他是一刻也不敢离开皇城。 必须得派人出去。 雍王那边,三万精锐南移,距离青州边界不过百里,青州是大梁腹地,一旦被突破,天阙城就暴露在兵锋之下。 但此事反而不急,区区雍王,背后若是没有涅槃境坐镇,一个照面汪海就可以取他项上人头。 至于天剑真人,此事倒是不急,但汪海得分神压制叶言的神志,并做好长期与天剑真人交流的准备。 若是平常,倒也无事。 但此刻危机四伏,若是遭遇强敌,再分心应付天剑真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若是把天剑真人利用好,倒是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汪海立即返回侯府,径直往凌波仙子住的小楼走去。 凌波仙子正坐在窗边打坐,月白魂魄虚影在午后的光线里近乎透明,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语气不咸不淡:“又有事?” “去一趟长生宗。”汪海在门口站定,没有绕弯子,“周天行在南疆,要炼化长生宗地下的国运节点。齐修远挡不住他,你去救下齐修远,杀掉周天行。若是救不了,两个都杀了。” 凌波仙子抬起头来,金色眸子里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哦?求我。” 汪海看着她那副拿捏的姿态,面色不变:“做完此事,我杀萧凡之时,可以尽量保留你的修为。否则我立即捏碎萧凡真灵。” 凌波仙子的笑意凝固在嘴角,金色眸子里的神色从玩味变成了冷淡,最终化为一声认命的叹息:“行了,本座去一趟。” 她抬手,月白魂魄虚影凝实了几分,赤足踏出小楼,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汪海没有耽搁,调动体内文气,文心鼎在丹田中微微一震,金色的文气顺着经脉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真言。 “找到刚才的灰袍人,将他带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气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朝着天阙城东区的方向疾掠而去。 锁链在空气中穿行,如同一条有灵性的银蛇,绕过街巷,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道正快步往城门方向走的灰斗篷身影。 灰斗篷刚走到东市街口,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凌厉的气息逼近,还没来得及回头,金色的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腰际,将他整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锁链猛地收紧,灰斗篷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离地飞起,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扯着的风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皇城方向倒飞回去。 沿途的行人只看见一道灰影从头顶掠过,纷纷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清。 灰斗篷被锁链拽进来时,整个人已经晕头转向,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锁链却将他捆得动弹不得,只能仰面躺在地上,兜帽在翻滚中滑落,露出一张暗沉而年轻的面容。 汪海蹲下身,低头看着他:“真言。” 金色的文气从他口中涌出,凝成一道细小的符文,没入灰斗篷的眉心。 灰斗篷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眼神中多了一层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心神。 “你叫什么名字?” 灰斗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机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口:“李安。” “谁派你来的?” “不知道。”李安的眼神空洞,声音平铺直叙,“我只负责从齐康那里取东西,送到城外的接头点。每次接头的人都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命令是通过玉符传的,玉符上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名字。” 汪海眉头微皱:“你上面的人有几个?” “不知道。我只见过一个戴面具的人,每次都是他。他修为比我高很多,我不敢多问。” “你是什么修为?” “归元后期。” 汪海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齐康是什么人?他在这个组织里是什么位置?” 李安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回答,但真言的效力压过了那股抗拒,他的嘴唇还是张开了:“齐康……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是被上面挑中的,每人负责一个片区,收集龙脉之气。但齐康比我早来一段时间,他知道的比我多,上面也更信任他。” “最后一个问题。”汪海开口,“组织里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不……不知道,我……只认识自己。” 汪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李安那张茫然的面容,抬手并指如剑,一缕剑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李安的眉心。 李安的身体微微一颤,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架,软软地瘫在地面上,气息全无。 汪海将李安的尸体收入炼妖壶中,壶口青光一闪,尸体被混沌雾气吞没,转瞬间化作虚无。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之子·李安,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 【当前反派值:+1056000】 【叮!宿主掠夺天命主角李安的天赋:逆境爆发】 【逆境爆发:当宿主处于劣势、重伤、绝境等负面状态时,战斗力会随困境程度而提升。越是绝境,爆发越强!】 汪海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逆境爆发? 这天赋倒是有些意思。 越是逆境,实力越强。 不过让他真正在意的,是系统提示里的另一条信息。 天命之子。 李安竟然也是天命之子。 一个被安插在帝都核心地带、伪装成跑腿闲汉的棋子,竟然身负天命气运。 这说明那个神秘组织对气运之子的探查能力,远比他先前预想的要强得多。 那组织背后到底是谁?血魔老祖?还是另有其人? 汪海在院中站了片刻,让思绪慢慢沉淀下去。 李安是负责收集龙脉之气的外围人员,也是天命之子。 那齐康呢? 齐康在书铺里负责接收和转交龙脉之气,是比李安更核心的一环。 十有八九,齐康也是天命之子。 而且很可能比李安更加重要。 看来齐康不能留了!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有耐心慢慢养着齐康,借他这条线钓出更多的大鱼。 可如今形势比人强。 陛下去了葬神之地,雍王在南方调动兵马,血魔老祖虎视眈眈……他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未必有时间时刻盯着齐康。 齐康若真是气运之子,说不定会在某个关键时刻给他来一手“逢凶化吉”或者“绝处逢生”,到时候反而坏事。 汪海站直身子,做出了决定。 先把齐康抓过来,不管他是不是天命之子,先控制在手里再说。 第305章 断龙符 汪海调动体内文气,文心鼎在丹田中微微一震,金色的文气顺着经脉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金色的真言。 “将齐康带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气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激射而出,朝着天阙城东区的方向疾掠而去。 锁链穿过东市的喧嚣,绕过几条窄巷,精准地锁定了那间挂着旧招牌的书铺。 书铺的门半掩着,齐康正坐在柜台后面。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齐康衣角的瞬间,齐康怀中那枚暗红玉符忽然亮起一层刺目的血光。 血光如盾,将金色锁链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锁链与血光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整间书铺的旧书被气浪掀得四散飞落,纸页漫天飘舞。 汪海面色微变。 那层血光品阶不低,至少是涅槃境的手段。 真言锁链被血光一冲,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金色的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齐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他猛地站起身,掀翻椅子,连柜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拾,转身便往书铺后门跑去。 汪海没有犹豫。 他心念一动,沉入丹田深处的万魔之种猛然跳动起来。 那枚种在齐康体内的万魔之种,此刻被汪海全力催动,如同一颗埋在泥土深处的种子忽然发了疯地生根发芽。 齐康刚跑出书铺后门,脚步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后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魔种骤然爆发,漆黑的雾气从道种内部涌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的意识一层层吞噬。 汪海透过魔种的感应,捕捉到了齐康此刻的位置。 东区旧巷,书铺后门出来那条窄巷子,往北走三十步,左拐进入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汪海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他掠过朱雀大街的屋脊,如同一道无声的金色流光,转瞬间便落在了那条夹道的尽头。 铁门半敞着,门内是一条通往城外的暗巷。 齐康正跌跌撞撞地往巷子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将怀中的暗红玉符掏出来,似乎在试图催动什么。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魔种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他的灵力运转滞涩了九成以上,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汪海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抬手,炼妖壶从掌心浮现,壶口青光暴涨,混沌雾气从壶中翻涌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裹住了齐康整个人。 齐康的身体在青光中迅速缩小,连挣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收入了壶中。 壶口合拢,青光敛去。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街市上传来隐约的人声。 汪海站在夹道尽头,将炼妖壶托在掌心。 他闭目凝神,一缕神识沉入壶中空间。 混沌雾气翻涌如潮,深处隐约可见齐康蜷缩的身影。 他被文气锁链束缚,动弹不得,周身被魔种侵蚀得面色发黑,气息紊乱。 汪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破妄神瞳在眸底流转,金光穿透齐康的身体,将他体内经脉、丹田、识海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但汪海没有急着取他性命。 方才在大殿中,齐康身上那枚暗红玉符爆发出的涅槃境血光,说明背后之人对他的看重远超李安。 汪海抬手,五指并拢如剑,一道金色的文气从指尖涌出,在齐康眉心凝成一道细小的真言符文。 “真言。” 金色的符文没入齐康眉心,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中的茫然褪去了几分,多了一层被牵引的清明。 “你叫什么名字?” 齐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机械:“齐康。” “你来自哪里?” “青州,齐家。” 汪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青州齐家,他有些印象,是大梁一个不大不小的修仙家族,几百年前曾经出过一位天人境的老祖,后来老祖陨落,家族便逐渐没落了。 “你什么时候加入这个组织的?” “五个月前。” “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齐康的眼神空洞,“我只知道上面的人戴着面具,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他修为很高,我不敢多问。” “你上面的人有几个?长什么样?什么修为?” “一个,戴银色面具,穿黑袍,身材瘦高,说话声音尖细,像……”齐康停顿了一下,“像阉人。修为我看不透,但至少是天人巅峰,可能更高。” 汪海眉头微皱:“你们这个组织有多少人?” “不知道。” 汪海又问道:“收集龙脉之气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 汪海眉头紧皱,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提问的方式不对? 他思虑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留在天阙城,除了收集龙脉之气外,还有什么任务?” 齐康的嘴唇颤了颤,像是在抗拒什么,但真言的效力压过了那层抗拒,声音沙哑地吐了出来:“在收集龙脉之气的节点上,埋下断龙符。” …… 第306章 全部现形 汪海心头一震,瞳孔微缩。 断龙符。 这东西他听说过,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种禁术符箓,专门用来截断龙脉、斩断国运。 每一枚断龙符都需要以大量生灵精血为引,辅以极其复杂的阵纹,埋入龙脉节点之后,一旦激活,便可将方圆百里之内的国运之力拦腰截断。 “有几个?”汪海压下心头的震动,追问道,“断龙符埋在哪里?” 齐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而机械:“十三个……” 他刚说出这几个字,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汪海面色骤变。 齐康的体内,一股漆黑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那黑炎从内向外燃烧,沿着经脉、血肉、骨骼迅速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焚为灰烬。 汪海抬手,文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罩向齐康。 但黑炎的品阶极高,他的文气刚一触及便被灼烧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根本拦不住。 “断龙符……埋在……城东……” 齐康在火焰中挣扎着,面容扭曲,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说出最后的答案。 汪海咬牙,将文心鼎的力量也催动起来,金银两色文气交织成一道更为浑厚的屏障,硬生生压向那股黑炎。 但黑炎燃烧的速度太快了。 齐康的身体已经被烧穿了七八处,内脏外露,焦黑的皮肤成片剥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气息在急速消散。 “齐康!断龙符的具体位置在哪!” 汪海低喝一声,将一缕真言符文打入齐康眉心,试图用言出法随的力量强行延续他的意识。 齐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城东……灵泉坊……井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终被黑炎吞噬。 整个人在火焰中化作一团焦黑的残渣,气息彻底断绝。 汪海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片仍在燃烧的黑色火焰。 黑炎失去了宿主之后渐渐熄灭,只在壶中空间的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齐康死了。 【叮!宿主成功灭杀天命之子·齐康,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1106000】 【叮!宿主掠夺天命主角齐康的天赋: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当宿主遭遇致命危机时,有概率自动触发一次因果扭转,将必死之局转为生机。触发概率与危机程度及宿主气运相关,气运越盛,触发概率越高。】 汪海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眉头皱得很紧。 齐康是天命之子,这一点他之前就猜到了。 但齐康的身份比他预想的要重要得多。 一个天命之子被安插在帝都核心,负责在龙脉节点上埋下断龙符,这背后的布局之人所图甚大。 十三个断龙符。 他只来得及听到“城东灵泉坊井底”这一个位置,其余的全都随着齐康的死而消失了。 齐康体内被人设下了禁制,一旦他试图泄露核心机密,禁制便会自行触发,将宿主焚烧殆尽。 齐康体内的黑炎品阶极高,那股气息中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质感,一旦爆发,就算是汪海涅槃三重的实力也无法抵挡。 能够种下这种禁制的人,修为至少是涅槃境以上。 会是谁呢? 原本汪海还猜测其背后可能是血魔老祖,但那黑炎与血魔老祖惯用的血魔之气截然不同。 多半是另外一个涅槃境强者…… 唉,真是多事之秋。 汪海暂时没有头绪,将炼妖壶收回系统空间,从夹道中走出来。 东区灵泉坊。 他记得那个地方,离侯府不远,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坊市,住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坊中有几口公用的水井,其中一口最大的在坊市正中央。 汪海沿着巷子往灵泉坊的方向快步走去。 灵泉坊的街巷比他预想的要窄得多,两侧的房屋低矮破旧,墙面斑驳,巷子里晾着洗过的衣物,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老妇坐在门槛上摘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汪海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就像一个寻常路人般穿过这些窄巷,径直走向坊市正中央那口公用水井。 水井不大,井口约莫三尺方圆,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井壁上生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井边搁着一只木桶和一根麻绳,看起来与寻常水井别无二致。 汪海蹲下身,将一缕灵力探入井中。 灵力顺着井壁向下渗透,穿过层层泥土和岩层,约莫向下探了百余丈,忽然触到了一层极其隐蔽的阵纹。 阵纹埋藏在井底深处的岩层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灵力隔绝层,若非刻意探查,根本不会发现。 汪海将神识集中,穿过那层隔绝,看清了阵纹内部的东西。 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符箓,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如同蠕动的血管,在符箓表面缓缓搏动。 断龙符。 确实埋在这里。 汪海收回神识,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动手取出那枚断龙符,而是将破妄神瞳开启到极致,金光在眸底流转,扫过整座灵泉坊。 坊市下方,以那口井为中心,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灵力脉络向四周蔓延,如同一张蛛网,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地面都笼罩其中。 那是龙脉的一条细小分支,从地底深处延伸上来,穿过灵泉坊的地基,又继续向北延伸。 断龙符就埋在这条分支的关键节点上。 若是激活,这条分支便会从节点处断裂,龙脉的完整性被破坏,国运之力会从裂口处泄漏出去,如同血管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汪海将破妄神瞳的范围扩大,扫过东区、西区、南区、北区…… 十三枚断龙符,他只知道一枚的位置。 其余十二枚散落在天阙城各处,每一枚都埋在不同的龙脉节点上。 若是全部激活,整座天阙城下方的龙脉便会如同被切碎的蛇身,国运之力四处泄漏,帝空明远在葬神之地,根本来不及回援。 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汪海收回目光,在井边站了片刻。 他不能直接取出断龙符,那样会打草惊蛇,让埋符之人提前发动。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万一对方提前激活,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断龙符一一找出来,在同一时间全部清除,让对方的计划彻底落空。 至于其余十二枚在哪里? 汪海心中已经想到了几个探寻之法。 汪海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文心鼎中。 “龙脉显形!” 金色的文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真言,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真言所过之处,地面下方的龙脉脉络逐一显现,金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透上来,将整座天阙城的地下结构映照得清清楚楚。 汪海以灵泉坊的断龙符为参照,循着龙脉脉络向四周搜索。 每一枚断龙符都会在龙脉节点上留下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虽然细微,却逃不过他破妄神瞳的捕捉。 第一枚,灵泉坊井底。 第二枚,城西朱雀大街尽头的老槐树下。 第三枚,城北军营校场旗杆底座。 第四枚,城南文庙大成殿地基。 …… 汪海逐一标记,十三枚断龙符的位置在他脑海中逐一浮现。 全部找到了! 第307章 天剑真人苏醒 汪海睁开眼,嘴唇微启。 “定。” 一个字。 言出法随。 金色的文气从他口中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真言符文,在空气中炸开,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主人的这句话似乎有着潜在的意思。”蕾思淡淡地说道,只不过她的淡淡却让黎威感到无比地蛋蛋有伤。 “给她吃吧。”郑恩地看朴智妍似乎饿坏的模样,逐对郑秀晶说道。 通过光实介绍,了解到石头城存在的葛叶紘汰望向泽芽市远方那座神秘的高科技城,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主题公园,现在看起来,应该也是类似世界树集团的秘密存在。 眼下,这个福王现在对自己已经没有威胁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自己还是想办法先逃跑再说。 根据大汉的法度,一州刺史或者州牧,跟郡守同为朝廷命官,其任免权在朝廷,州长官对郡守只有纠劾之权,而无任免之权,更无出兵讨伐郡守的权力。 这无疑是件好事,有了庐江士族的鼎力相助,将来收取庐江就会变得容易,而且在收取庐江的过程中也不会伤及庐江元气。 回想起当年三人在一起是那么的要好亲如兄妹,但当年娜拉罪确实别有目的的接近姐姐,甚至差点犯下大过。 这种目光,不是挑衅。不是无视,但是这种淡漠。却比挑衅和无视更加让人恼火。 就在白石还在整理东西当下,远方三道光芒席卷而来,与上次星芒系统类似出场方式,目标也是直指正在处理项目白石。 根据叶辰了解,整个西牛洲,又分为了八大地界,每个地界之中都有一个天朝,还有诸多的帝朝和皇朝。 这个地方,只看有没有能力,有了能力,就会得到尊重。有了能力,也就可以恃强凌弱,为所欲为。 元真手持着笛中剑,一边招呼着同门躲闪,一边观察着巨石下坠的情况。 云星无奈的笑了笑,沐桐这一个个的都变得这么正式,还单独向自己道谢,这种待遇可是让他有些头大,他好歹也是炎域的一员,这声谢谢从何说起? 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再一次于脑海中把之前想好的事情仔细梳理一遍,直到二十分钟之后,吴明背起双肩包,拉开房门走出来时,见钟彩妮已经站在走廊中等着他了。 正在与四名修者打斗的香于薇惊声高叫,她受伤颇重,想要施以援手却被无法脱身。 不过,杜一德看了看旁边人的位置,上面都写着名字,不是系里面的主任,就是校长董事会级别的人,他们三个学生,哪有什么资格替代其中的三个呢。 天龙宗两位长老神色苦涩下来,想要去帮忙,但是时间不够,在他们看来,许牧必死,因为这货奔着封不平就冲过去了,怎么救? 各方人马,或惊叹连连,或欢呼雀跃,总之,这一刻整个万召山都处于一种喧哗沸腾之中,其势头难以遏制。 许牧眼中冷芒一闪,大手挥出,眨眼之间,雄浑的巨力涌出,虽然远远达不到妖仙境界,但是,狮妄现在精血燃烧,被祖器加持的力量更是大幅度衰退。 但狐狸精生性狡诈,而且邪恶歹毒,就算她迫于形势暂时归顺,日后难免不反,恐怕还会成为大患。 第308章 不怀好意 叶璇嘴上说不打算告诉刘鼎天方法,但又忍不住将注意事项交代清楚了,基本上方法已经呼之欲出了。 听到众人的喝彩声,那人得意地向四周拱拱手,苏先生点点头,让他坐下,用目光示意下一位发表意见。座中共八人,倒有五位赞成比干最高,李世成就是其中之一。 厄洛斯的嗅觉强大他们都是厉害的,就算是素未谋面的人也能够闻出对方的位置,更何况厄洛斯在之前就闻到过艾米拉的味道,自然可以跟着味道寻到艾米拉的位置。 陈林正想凑近一点,饱览里面的绝美风光,刘羽涵的眼皮动了下,似乎是意识到有人抱住了她。吓得陈林赶紧把目光收回,扮作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等俞美夕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说完便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头发和身体也慢慢的变成了正常人的状态。 唐建国把那一张纸当作宝物一样拿在手里点了点头。秦明拍了拍唐建国肩膀说:“唐经理我先走了。你赶紧回家吧。”唐建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抓着那张秦明乱画的纸回家了。 “认不认识,试试不就知道了。”后面有一个青年不耐烦了,直接袖袍一会,一柄长剑陡然而现,下一瞬便是已经贴近了周鹜天面前。 “论茶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罢了,新意不多。”韦祐成淡淡地评论道,脸上流露居高临下的高傲,韦义深看着孙儿自信的脸庞,心中充满了骄傲,吾家有孙后继有人,可保百年安康。 南边的监视者气息依旧悠长缓慢,江安义嘴角露出微笑,脑海中似乎看到一个汉子盘腿而坐,双目微闭,正凝神调息,监听着周围的动静。自己这轻巧的一跃有如粉蝶扇翅,悄无声息。 这下所有了解卫名的师兄弟们都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他们想象不出卫名究竟哪根神经不对劲了,难道他看不出那是韩浩的阴谋吗? 至于天珠则最是难得,因为其是由天道凝聚,散落于洪荒世界各地,非常的稀少跟珍贵,但是当做货币来用却也足够了。 正是因为在低武世界已经把自身的境界推进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境界,这才可以在拥有了高等世界的资源后,轻而易举的达到神魔之境。 那金碧辉煌大殿,天空中飞翔着令天帝都为之眼热的神兽,还有那密密麻麻的顾客,这里的一切,都令他向往。 “认识好多年了,平时有空就在一起喝酒,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了。”杨威答道。 终于,在叶勍最后的努力下,叶勍终于是看见了路灯以及在不远处依旧是停留在原地的车,但是多余的,还有地上的一滩血迹。 许天和许道都认真的观察起此人身上的变化,发现那一丝丝金线一般的气血之力贯穿在此人的全身各处。 这边给演员做造型,那边演员公司的人就制止,这是非常尴尬的状况了,一般状况下,接了这个剧就要根据剧本,导演的要求来,这才是专业的演员,但现在,白马俊只是客串,状况就又不太一样了。 而现在大老爷和大少爷以及大奶奶全部不见了,并且这张家的府门口之外,还有这么多拿枪之人,三少爷已经被打死了,家丁被打死的也不少,此时在这种情况之下,张家完全是大乱了起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高风同样如此,反正没有波及到艾丽斯岛和巴哈马。更何况他们打的越激烈,就会加大母巢的使用,到时候有源源不断的战士成为他的手下。 棒子队长慢慢的爬起来,脸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将整个脸变成了地狱厉鬼,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诡异的笑容。 喧闹的广场,随着血袍人影的浮现,顿时间便是变的安静了许多,而再待的那血腥味道蔓延出来时,然此刻艳阳高照,可一些实力不济的学员,却依然是觉的浑身泛着寒意。 “是乔帮四大痞枭之一的乔霸?”康壮目光近乎喷火,他显然很清楚,要想达到跟乔霸抗衡的程度,绝非一年半载能够做到。 见老人不离自己,少年气呼呼的一跺脚撇过头去不在看老人一眼。一双幽怨的眼睛再次看向了萧畅,美眸中满是好奇之色。 庄岚默一点头,催动飞筝冲天而起,在夜色的笼罩下风驰电掣,顷刻间便消失了踪影。 负责跟踪采访的媒体,拍下着感人肺腑一面,搞不懂华夏政府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如他们所说,有超级大灾难。 “今天想去哪里玩?”萧峰问道。阿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得让她玩个够。 或许是因为侯域和楚域之间隔着海洋,所以双方之间才没有直接的摩擦。不然侯域想要灭掉楚域,太轻松了。 而跟在海因克斯身后的瓦尔迪其实应该和瓦尔迪一样的套路,可就在对着德国主帅勒夫伸手之后,瓦尔迪却又鬼使神差的马上缩了回来,然后和拉姆握手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梁紫嫣心里面盼着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到的时候,没想到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梁紫嫣愣了几十秒,难道是已经到了城13镇了吗? 随着火凤凰的出现,直播间中再次一片混乱,各种留言和弹幕充斥着整个屏幕。 “必须的,为晓明哥效力是我的职责,晓明哥,我誓死效忠于你。”郑恺表明着他的决心。 达康嘴巴那么说,不顾目光落在远处冷云峰身影的时候,露出一股异样的兴奋。 第309章 杀破狼命格 汪海走到侯府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汪海。” 他转头,洛清商站在巷口的桂花树下,素白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面容清冷如常,那双星月般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师尊?”汪海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洛清商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杀破狼三星现世,三星指向雍王。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雍王。” 汪海眉头挑了一下。 他原以为洛清商来是为了别的事,比如血魔老祖,比如葬神之地。 唯独没想到她会提起雍王。 “雍王?师尊,您说杀破狼指向雍王?” “是。”洛清商微微颔首,“我前些时日便已察觉到星象有异,但那时三星位置尚不明朗。今夜再度推演,三星已然归位,直指雍州。” 汪海双手抱胸,若有所思。 雍王? 他确实一直没将雍王放在眼里。 三万大军听起来不少,但对涅槃境而言,不过是挥手可灭的蝼蚁。 区区一个藩王,怎么会被杀破狼三星指向? 七杀、破军、贪狼,三星齐聚,天下易主。 洛清商当初推演大梁国运时被反噬,花了三日才勉强推演出杀破狼命格现世的结论。 如今三星归位,指向雍州,说明那个拥有杀破狼命格的人就在雍王身边,甚至可能就是雍王本人。 “师尊。”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雍王不过是个藩王,修为还不到天人,麾下三万私兵也不足为虑。杀破狼命格为何会指向他?” 洛清商微微摇头,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少见的凝重:“星象紊乱,我能看到的有限。但杀破狼三星的指向非常明确,不会出错,而且星象只是指向,不代表雍王本身有那个实力。他背后或许另有其人,又或者他身上藏着什么东西,能够承载杀破狼的气运。” 汪海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雍王这些年在雍州经营,广积粮草,暗养私兵,表面恭顺,实则狼子野心。 若是对方与血魔老祖、长青仙尊这样的人物勾结,还真未必好对付。 汪海忽然想起齐康体内的断龙符。 十三枚断龙符,埋在天阙城各处龙脉节点上。若是全部激活,天阙城下方的龙脉便会被截断,国运之力四处泄漏。 而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以藩王印玺调动雍州龙脉,里应外合之下…… 雍王或许真可以截取部分龙脉,一步登天! 汪海心头一震。 他一直以为断龙符是天命主布下的后手,用来削弱大梁国运。但如果雍王也参与了这件事呢?如果天命主与雍王本就是合作关系呢? 那雍王就不仅仅是拥兵自重的藩王,而是一个有可能继承大梁国运的潜在威胁。 如今大梁的龙脉不容小觑,就算只获得部分龙脉加持,也足以将一个普通的藩王推上天人巅峰,甚至是涅槃境!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文心鼎从丹田中催动起来,金色的文气从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在周身翻涌。 文气从鼎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识海,与那枚半金半银的漩涡融为一体。 两种文道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缠绕,如同两条巨蟒纠缠在一起,蓄势待发。 他睁开眼,嘴唇微启。 “斩杀雍王。” 四个字。 言出法随。 金色的文气从他口中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真言符文。 符文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天阙城上方的国运之海被这道光柱搅动,金色的浪涛翻涌如潮。 文碑在太庙偏殿中发出低沉的嗡鸣,碑身上的文字疯狂流转,将大梁文道的浩然之气尽数汇聚,在汪海头顶交汇,凝成一道巨大的杀伐之力。 那道力量没有形质,却蕴含着文道涅槃的全部威能。 它是言出法随的极致,是大梁文道对汪海意志的回应。 汪海抬手一指,指向南方。 那道力量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南方天际。 它无声无息,无色无相。 但它所过之处,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手撕开,地面上草木齐齐朝两侧倒伏,如同臣民跪伏于帝王御驾之前。 天阙城中无数修士同时抬头,望向南方天空。他们感觉到一股浩瀚到让人心悸的力量从头顶掠过,如同天道的审判正在降临人间。 …… 雍州。 王府大殿中。 雍王帝无咎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卷地图。 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束金带,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他的气息沉稳而内敛,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周身气息流转间隐约有龙气翻涌。 地图上标注着青州、荆州、雍州三地的兵力部署,朱砂画的箭头从雍州出发,穿过青州边界,直指天阙城。 “殿下。”站在下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幕僚,面容清癯,颌下一缕短须,“青州守军不过一万,且分散在数座城池。我军三万精锐齐出,三日之内便可突破青州防线,直逼天阙城下。” 雍王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殿外的夜空中。 天阙城的方向,隐约有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像是天际线尽头亮起了一颗星辰。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殿下?”幕僚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碍。”雍王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继续。” 幕僚应了一声,低头在地图上指了几处,开始详细讲解行军路线。 殿中还有其他人。 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坐着几个身影,气息各不相同。 有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文士,面如冠玉,手中摇着一柄折扇,修为隐隐有突破天人抵达涅槃的趋势。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厚重的铁甲,满脸横肉,气息同样天人巅峰。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枯瘦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手持一根骨杖,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血魔老祖。 他的本体虽然去了葬神之地,但这具化身留在了雍王身边,负责坐镇指挥。 雍王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地图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在等。 等帝空明被天魔墟拖住,等血魔老祖的分身斩断天阙城龙脉,等那十三枚断龙符同时激活。 只要天阙城龙脉一断,他便以藩王印玺调动雍州龙脉,里应外合之下,一举继承一半国运。 到那时,他就是大梁的新帝。 帝无咎,不再是那个为了活命而献上嫡子为质的雍王,而是大梁的新主。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北方天际传来。 雍王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殿顶,望向北方夜空。 一道无形的力量正在急速逼近。 那道力量浩瀚、威严、不可违逆,如同天道审判降临世间。 “那是什么?”雍王站起身,一脸惊恐地望着上方。 第310章 秦无病 血魔老祖的化身抬起头来。 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枯瘦的手指攥紧了骨杖,嘴角的纹路抽动了一下。 “文道杀伐之力。”血魔老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汪海对你出手了。” 雍王的瞳孔微微一缩。 帝空明不在,区区一个忠义侯,竟然能够相隔数千里直接威胁到他! 那股力量如同一柄无形的天剑,直直斩向雍王头顶。 就在这时,血魔老祖的化身动了。 他抬起骨杖,杖尖在虚空中一顿,暗红色的雾气从杖端涌出,在雍王头顶凝成一面厚重的血色屏障。 屏障表面翻涌着粘稠的暗红色光晕,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息,一道道细密的符文在屏障表面游走,如同蠕动的血管。 那道无形的文道杀伐之力撞上了血色屏障。 没有声音。 但整座王府大殿都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殿顶的琉璃瓦被气浪掀飞,殿中的桌椅茶具被震得四散飞溅,那几个天人境的幕僚和护卫被那股余波推得连连后退,有人直接撞碎了身后的屏风。 雍王站在原地,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的金砖中,裂缝从他的脚下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整座大殿的地面。 血色屏障剧烈颤抖。 表面的暗红色符文成片成片地碎裂,那些蠕动的血管纹路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暗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血魔老祖的化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枯瘦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骨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裂缝从屏障正中向两侧蔓延,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虽然还维持着形状,但已经摇摇欲坠。 血魔老祖稳住身形,抬起骨杖,将更多的暗红色雾气注入屏障之中。那些裂缝在雾气的灌注下缓慢愈合,屏障重新变得厚实了几分。 “好一个汪海。”血魔老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去,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阴沉的怒意,“区区一个伪涅槃,竟然能施展出如此程度的杀伐之力。” 雍王松开攥紧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裂的金砖,面色阴沉得可怕。 那一击来得太突然了。 若非血魔老祖的化身在此,他恐怕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帝无咎从碎裂的金砖中拔出双脚,脚下的裂痕深达数寸,整座大殿的地面像是被巨犁翻过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转头看向血魔老祖的化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祖,还不动手吗?” 血魔老祖的化身拄着骨杖,枯瘦的身躯在殿中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他抬起眼皮,幽绿色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冷光,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痕迹。 “不急,再等一会。” 帝无咎猛地转过身来,方正的面容上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再等一会?本王刚才差点死了!” 血魔老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中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有本座在,你死不了。” 帝无咎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将那口涌到嗓子眼的怒意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那先杀汪海总可以吧!此子不除,本王寝食难安。” 血魔老祖歪了歪头,枯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拄着骨杖在大殿中踱了两步,暗红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不定。 “嗬嗬,区区汪海,不值一提。等雷渊动手,汪海覆手可灭。” 帝无咎喜上眉梢:“雷渊?妖皇也是我们这边的?他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等南疆龙脉断裂,他自会出手。” 帝无咎沉默了片刻:“那天阙城里的断龙符呢?什么时候启动?” 血魔老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就得问那个家伙了。” …… 另外一边。 万妖国深处,妖皇宫殿。 雷渊站在大殿高处的露台上,紫色的竖瞳望着南方那片翻涌的灰色雾气。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道身影,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天人初期,为首的青墨更是已经摸到了涅槃的门槛。 “陛下,三万妖兵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北上。”青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 雷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南疆那边什么情况?” “周天行已经拿下了长生宗,齐修远被打成重伤,如今正在炼化长生宗地下的国运节点。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南支龙脉便会与主脉断开。” 雷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紫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意:“半个时辰……够了。” …… 南疆,十万大山。 凌波仙子的金色流光划破灰蒙蒙的天际,如同一道流星坠向长生宗所在的山峰。 她远远便看见了山巅的景象。 护宗大阵已经完全崩溃,青色的阵纹碎裂如蛛网,沿途的草木被气浪犁出焦黑的沟壑,山门前的石阶断成数截,碎石散落一地。 山巅大殿前的空地上,周天行正盘膝坐在一片暗红色的阵纹中央,双手结印,枯瘦的身躯微微发颤。 他的掌心贴着地面,一道道暗红色的灵力正从他体内涌出,顺着阵纹朝地底深处渗去。 阵纹之下,长生宗地下的国运节点正在被一寸寸侵蚀、炼化。 齐修远已经昏死过去,胸口塌陷,面色灰白,周身灵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凌波仙子没有犹豫。 她抬手,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周天行面门。 周天行猛地睁开眼,枯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骇。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将双手从地面抬起,交叉挡在身前,暗灰色的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屏障。 金色流光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屏障应声碎裂,周天行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倒飞出去,在地面上滚了七八圈才堪堪停住,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谁!” 周天行撑着地面爬起来,声音沙哑急促。 凌波仙子飘落在空地中央,月白魂魄虚影在暮色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晕,金色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前辈……这是何意?”周天行咬着牙问道。 凌波仙子低头看了一眼昏死在地的齐修远,又看了一眼周天行脚下那片被暗红色侵蚀的阵纹,金色眸子里的神色冷淡如常。 “受人之托,来取你性命。” 周天行脸色惨白,转身便往山崖方向跑。 凌波仙子抬手,五指虚握。 金色的灵力化作一道锁链,从她掌心射出,精准地缠上了周天行的脚踝。 周天行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离地飞起,摔在石阶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住,嘴角溢出一大口暗灰色的血。 “前辈饶命!”周天行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老夫也是被逼的!血魔老祖在老夫体内种了禁制,老夫若是不从,他便会引爆禁制,将老夫炸得魂飞魄散!” 凌波仙子走到他面前,金色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呢?” 周天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个字,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丹田深处炸开。 那光芒极快,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 暗红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线,朝着凌波仙子的方向激射而去。 血魔老祖在他体内种下的禁制,不仅用来控制他,还用来杀人。 凌波仙子的瞳孔微缩,金色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光盾。 血线撞上光盾,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每一根血线都在光盾表面炸开一小团暗红色的光芒。光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她抬手,一道金色剑气斩出,将那些残余的血线尽数斩断。 周天行的身体在禁制爆发中已经被炸成了一团血雾,暗灰色的灵力碎片和血肉残渣散落在石阶上,将青石染成一片暗色。 凌波仙子收回手,转身走向昏死在地的齐修远。 她蹲下身,探了探齐修远的脉搏。 还有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她将一缕温润的灵力渡入齐修远体内,护住了他心脉和丹田。 齐修远的面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几分,但依旧没有醒来。 凌波仙子站起身,正准备带齐修远离开,忽然感知到一股阴冷的血煞气息从山腰方向急速逼近。 秦无病。 那个穿着血色长袍、眉心有一道暗红色竖纹的青年男子,从山腰的密林中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波动,将沿途的草木压得齐齐倒伏。 他在距离凌波仙子十丈处停下,歪了歪头,眉心的竖纹微微跳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凌波仙子?”秦无病的声音尖细而阴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长生宗的事,似乎与您无关吧。” 第311章 半步法相,说到底也不过是天人罢了 虽然今天早上林雅妃让她转告一下陆天星,说先把香江的事情处理干净了,才回京城,但是薛冰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陆天星马上就要离开香江了。 由于召唤的限制,黑红色蛇头的强度和力量都维持在低级巫师学徒巅峰的程度。 “那林正天太卑鄙了,趁着咱们族长闭关修炼之时来要挟咱们。幸亏咱们的几大长老向他联合施压,否则婉儿早就被林正天的人带走了。”云华想起此事,也是一脸的愤恨。 陆天星顿时无语了起来,他现在甚至有一种拿把刀林雅妃脑袋给拆开的想法,看看这个妖精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周天理解了,眼前这幅‘天山水色’是没人捧价的寒门之作,周天的目光望向凉亭,果然见被移动了座位的男子尴尬的神情,其他人在围着他说话,大概触到了那男子的逆鳞,男子便不再开口,反而是其他人笑了。 而购买机器加上打捞沉船,共计需花费120多万两白银,再加上前期的费用,以及穿越者支付给德璀琳,购买他在天津的所有产业,总计支出近300万两白银,占了穿越者现在的白银储备的近一半。 但是两个家伙的目的是进去,有机会下车就跑,生怕保镖变卦似的。 如果说刚才艾尔还能够忍耐得住心中仇恨的话,那么现在听到艾兰提起了他们的父亲约翰,艾尔心中的怒火便再也忍耐不住了,只是与绝大部分的人不同,艾尔心中越愤怒,却表现的越发冷静。 蓝心低声喃喃自语,使劲的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打死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偶像思念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会是陆天星这个流氓。 也只有近距离战斗的职业者,诸如骑士才会对‘治疗药剂’如此渴望。 总体而言,就是不管谁收购开拓集团,一方面可以继续开拓集团的产业,另外一方面对开拓集团的一些亏损,也必须要补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弄得气氛压抑极了。 伊芙有点伤感的点头,这五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舍不得这个同甘共苦的战友。 她会惹事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要是安分守己,那才奇怪了呢。 然而,此时的情况却并非如此,狼将军一时间却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拿角色卡来说,稍微上点档次的角色,兑换价格动辄就是10亿、50亿成就点以上。 “那茜茜在哪家医院?我让你阿姨马上赶过去。”汪鸿邦微微松了一口气道。 终于,那队狼头人士兵渐渐走远,到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艾瑟琳才从那走廊房顶一跃而下,轻盈的落在地面。 当聂风拖动阿月的尸体时,脚下一踉跄,险些摔了一跤。疲惫的将阿月的尸体放好,聂风再也坚持不住,便瘫坐在一堆已经有些枯黄的红叶上,开始闭目冥想。 经过爷爷受伤的事情后,奶奶跟娘的关系也好了很多,这一点,让她很是欣慰。总有一天,他们之间的关系会缓和到最初的。 长箭已过,巫衙高手的尸身却在箭矢的惯力之下,犹在空中停歇了两息之久。虽然尸体滞留空中的时间仅有短短两息,给人的震撼却无以复加。 而罗林,虽然天资绝艳,泽法甚至觉得罗林能成为他学生中的第四位大将。 憨皮真的不敢想象,如果这是在课堂上,憨皮要是在外面喊一句冰糖葫芦来了,这丫头会不会跑出来,估计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个宅子是一栋充满了科学气息的三层楼别墅,从室内的装潢来看,可能别墅图纸都是贝加庞克自己设计的。 他们在88师特务连摸爬滚打四五年,不论是对那段经历,还是对这把常年随身携带的枪械,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感情。 谢半鬼以前瞧不起任冲云,现在也一样。对于他离开时的警告,并没有太大反应。但是,对于他临走时那句挑拨,却不得不出面解释。 一道仿佛能焚尽苍穹的火焰,猛然间闪现而出,化作一片滔天火海,盖压而下。 尽力的扑棱着翅膀飞着,璃抱着洛依雪的手更加的用力,将洛依雪紧紧的抱在怀里。 坐到地上,看着手中的手枪,过了两秒,洛澈才反应了过来,浑身一阵颤抖,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这个身影,是没有见过的,但是这份气息却是异常得熟悉,安若的神色显得几分凝重,死死地盯着这个家伙。对,就是那个追逐的身影,现在这是真的看见了,安若抿紧了薄唇,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样。 在他看来,这种情况还能如此冷静自持的和人谈条件,绝对不是一个傻子能做到了,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大喊大叫。 这次他的工作,就是上面决定要和羊羊体育中心商谈一些可能的训练合作。 只是在视线中简单地停留了一点的时间,在安若的印象中,这是一幢别致的房子,是以深色为主的。当进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柔和的感觉,不过与接下去的话语有些格格不入。 “刚才没有,不过现在,朕真的赢定了。”刘协看着袁绍,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叶惟只觉得纳闷,只好转身问老妈,“妈,今天有客人来了吗?”只见老妈也不出声,还是给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在风雪停下的时候,大牛和秦风赶到家。车子停在了豆腐坊,好在这时候豆腐坊的人都下工回去了,要不然大家要是瞧见叶龙晕死,大牛受伤定是乱成一片。 第312章 杀向雍州 凌波仙子拿出传讯玉佩,注入一缕灵力。 “周天行和齐修远都死了。” 玉佩那头汪海的声音传回来:“知道了,你先不要回来,守在长生宗。” 凌波仙子微微蹙眉:“守着?还有什么好守的?” 可惜也就这些了,正面反面看了好几遍,除了两个字一只眼外,没有应该有的修炼口诀,试着催动真气灌入其中兽皮也没有半点反应。 如果不是玄龟壳本身乃是极其坚韧的奇宝,云羽确信,如果换作是另外的宝器,或是仿灵器,乃至真正的灵界。 随着身体元气的不断增长,修为的不断增强,赵铭就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增长,难道就是眼前这两个浑身散发着强烈戾气的人吗? “夫人,婉儿不是非要去众仙山,其实,他去哪里都可以。”钟暮山说道。 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有些人宁做富人狗,不当自由人。从这些慕容家族的家奴的脸上,就可以看的出来。 他现在的实力远远不是来人之对手,这全力一拳,也不过是想要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罢了。 怡儿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此时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真后悔没有听妈妈的话,晚上真不应该出门。 “我也开始。”看着身旁,言峰绮礼获得卫宫切嗣都是使用了令咒,顿时的,韦伯也是有些慌张的举起手臂道。 夏鸣风看着他一脸的坏笑模样,又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有些暗自警惕的看着他,便见到王觉笑意浓了几分。 我现在手里十把枪都没有,即便我在心急,也不能拿着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妈的!给老娘我拿出自信来!现在可不是怯弱的时候!!!”勇气又再次吼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道可怕的气息冲天而起,然后刮起一阵可怕的黑风,将去雾吹散。 见此,林音尴尬笑道:“嘿嘿,里面是变戏法的,不好看,外面再去前面瞧瞧吧。”李猪儿说好。 琳仍然在原地定着,等待着阿提拉的下一轮进攻,她知道敌人现在要比他焦急得多。 看着自己的部队被虐杀,罗严塔尔怒了,“不能再让那艘母舰为所欲为了!卡迪索德附近的战舰迅速靠拢!组成犄角!冲过去!”罗严塔尔很明白,不搞定那艘母舰,他们是没有办法突围的。 从进入地下世界开始,到现在战斗彻底结束,这一仗真的是打得惨烈无比,足足有十二位至尊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可谓损失惨重,其中以玄月宫的损失最为巨大,梨山至尊和九恒至尊的死亡导致玄月宫的实力直接减半。 几只如成年大象体型的巨鸟,几声嘶吼过后,立时就掉落在了前方的地上。 风儿看的有些呆愣,她在山上约过无数人,都是同样路数,走上悬崖的,唯王彦一人,他不怕死么? “丐帮?就是要饭的帮派吗?”林音又寻思:“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要饭竟然也有组团的。”又想起,当日大林寺与任成交手的,也有一个是丐帮的,好像还是个“长老”,其实长的并不老。 作为演艺圈中人,有太多的绯闻会被当成是炒作,也可能会因此急速掉粉,这一点,池枫是清楚的,即便他心底认为,他和墨初一,这不会只是一则绯闻。 第313章 更改命数,夺取寿元 雍王帝无咎站在血魔老祖身后,仰头望着那道飞舟上的玄色身影,面色阴沉而凝重。 而随着大乾的许多人心态崩了,心中怀疑大秦是天命所归的时候,大秦的国运更是迎来暴涨。 激动的焦三已经完全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对许天川的崇拜感,就连拍马屁都已经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拍了。 王秀云高看了一眼李燕歌,这会儿报考大学可都是在高考之前填写的,只有对自己的成绩信心很足的人,才会毫不犹豫的去报考哪些全国知名的大学,大部分成绩一般的学生,都只会想着二本学校。 看来必要的情况下,还是需要用上摸金的四大绝技,望、闻、问、切了。 众人均是一喜,没想到沈天佑这家伙平时冒冒失失的,到了时候居然还真管事。温晶懵懵懂懂地,想说话,却也没力气。 看到这个消息后, 只要夏景行不傻, 完全能猜到他们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他猛的想起,立秋二号基金卖出35%基金份额换取的那30亿美金,挪用4个亿问题应该不大吧。 乔笑笑倒不是很在乎这些,反而是朝着他身边挨了过去,想看看他手里面拿的这张报纸有什么新鲜事。 爷爷安排自己娶谢家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他新婚之夜自然不会委屈了谢家人。 此举无疑是引起了修士联军和魔族大军的震怒,一番天罗地网般的搜捕后,联军一方终于是寻到了此人的秘密洞府。 铁灰色的铠甲间隐约有炽热的岩浆翻滚而过,半空中的煽动着炽焰色羽翼的战士取下背后的巨剑,冰冷的朝着伊卡龙爵看来。 此言一出,慕容知府不由得微微变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心思,竟然被这个老太监给洞察了。 在粮草方面,据奥瑞姆了解,城中的粮食恐怕还能让联盟守军坚持四五个月,整个西部战区的民众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援前线,四五个月的时间,联盟后方又可以运粮到君坦士丁城中。 而且,时间流逝到现在,师未残还没有追上来,这一点极不正常。 眼前的煜妃一身橙色,上面用银线绣有好看的水仙花,他笑起来明艳动人,比阳光下的银丝还要夺目。 但半个时辰后,林嘉若就坐到了地上,任龙玉娇怎么喊都不肯起来。 大概这场婚姻本就不是和和美美结合的,所以历夫人时常担忧在某些地方容浅受到莫尊欺负。 宁静的夜里,整个珂谷村都在狂欢后陷入了沉睡,但是有人却失眠了。 “我猜,这丁级应该是对应于入门教练员,这丙级应该是对应于初级教练员,这乙级应该是对应于中级教练员,这甲级应该是对应于高级教练员。”凉宫晴香一本正经的说道。 然后一眼注意到那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耳朵上扣着手机回身打电话的男人,容浅脚步微微停顿。 天鸣和慕容雨立马对视了一下。纷纷笑了出來。立马走进了秘境之中。 突然之间,空间中安静的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剩余没有动手的弟子脸‘色’皆是连便。 第314章 以伤换伤 血魔老祖的化身猛地转过头来,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惊怒与杀意。 他抬起骨杖,杖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符文,符文燃烧成一团血色的火焰,朝着汪海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道火焰速度极快,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血色巨蟒,裹挟着涅槃三重的磅礴威压,直扑汪海面门。 “你先别管怎么来的,你有渠道能卖掉吗?”这是林天最关心的问题,如果价格合适,那么林天就交给盗亦有道出手,自己也省得麻烦。 “打算用什么办法套出来对方的姓名身份么?还是想办法约对方出来见面?”唐果觉得自己能想到的也就这两点,并且都不太容易实现,正因为如此,她看着秦沧那一派轻松的模样,还真是有点摸不到头脑呢。 极影王之触的第二形态。林天现在可以轻易的将两把匕首延长,变成弯刀状,这样杀伤范围更加广,对付军装男子的双军刺也有极高胜算。 怀中的护符掉落了,这时候我也终于体会到了古人的心情,那时候就是用朱砂作为印记,具备很多效果和功能,甚至被俸若神物对待。 苍生不可能将曲宇交出去,而曲宇又不可能离开湖心岛,那么曲宇必然藏身在七修其一府上。 但凌天的武器也不是什么好装备,为什么能造成那么高的伤害?逸少感觉得到,自己的天恒砍下去,林天的匕首直接出现了一个豁口,根本无法撄其锋芒。 叶白跟在老呆的身后,在某位局领导的异样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局子。 说实话,血腥味的确是没得洗白,这我要是哄骗一般人还算可以,毕竟大家也不太能区分真正猪肉和人肉切割之后血的气息,可另一件事,却让我有些如坐针毡了。 管无双的辈分在管家非常大,就算是如今已经差不多四十岁的管青松都是他的侄子,所以当着管无双的面管青松自然不好说什么,但是背对着管无双,管青松的话绝对不会少。 吼声中,一道蓝色光影突然从远处山坡上如飞一般居高临下的扑出,随即在空中突然变向,直奔侧前方一棵黑压压的大树上扑去。转眼之间,蓝光已经消失在那棵大树上方浓密的树冠中。 这一个杀手颇为狡猾,他在隐身状态中,换上了一套血门弟子的衣服,然后散去了隐身术,成了一个普通的血门弟子,混在了血门弟子的队伍之内。 “箫天纵,你怎么能这样?胡羽叔叔曾经救过你,他写信让你来帮我们对付龙腾,你现在不仅不帮我们,还要反过来帮龙腾吗?”胡凤愤怒道。 同时从上面山坡冲来的吴莹莹看到飞来的黑影,她左手提枪,右手夹带着内力狠狠向飞来的黑影击去,一掌击在了对方的后心上。 那是他被林聂甩到天花板前所做的准备,提前将影纹射到了爱雅的影子里。 罗武抬起头,看着朴昌继道:“跟我来。”说着摇摇晃晃的起身,朝码头靠北的一侧走去。 不少稍微一想,叶洛便是想出了关键所在!不过,这倒是给了他许多的方便。 看到这里,秦岩立即觉得曲雨辰肯定不是好人,而且她猜测曲雨辰肯定想追耿瑶瑶。 想他薛明自穿越以来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过脸?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就更不要说薛明了。 第315章 雷渊出手 血魔老祖的瞳孔猛地一缩。 方才那一击他没有留手,不仅碾碎了汪海的肉身,还将汪海的魂魄一同湮灭。 但不到片刻,汪海就这么重新站在了面前,毫发无伤,气息如常。 “怎么可能?我不信你杀不死!” 汪海没有回答,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文心鼎的力量全部催动起来,金银两色文气在九霄剑上凝成一道三尺长的文气之刃。 他顶着血魔老祖法相的骨杖光柱往前冲,任凭暗红色的力量将他的身体一层层剥离,任凭血肉在冲击中化作飞灰。 他冲到法相面前,九霄剑斩出。 这一剑结结实实地劈在法相的左肩上,暗红色的铠甲被斩碎,露出了内部的血色雾气。 血魔老祖的法相往后退了两步,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惊怒与忌惮交织的光芒。 汪海的身体在光柱的冲击中第二次崩碎。 但下一瞬,他又从虚空中重塑,再次冲了上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汪海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每一次被碾碎,都在两息之内重塑肉身,再次冲向血魔老祖的法相。 他的文气在一次次自爆中消耗殆尽,但脚下的龙脉脉络在不断回补,每一次复活之后文气都会恢复三成左右。 血魔老祖的法相却撑不住了。 每一次被汪海的九霄剑斩中,法相表面的暗红色铠甲都会碎裂一片,内部的雾气都会稀薄一层。 五次之后,法相的左臂已经被斩断,胸口的铠甲碎裂大半,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疯子!” 血魔老祖的化身终于扛不住了,他收回法相,枯瘦的身躯从法相中剥离出来,往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汪海第六次重塑肉身,站在荒原上空,低头看着那道枯瘦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老东西,你不是要杀我吗?” 血魔老祖的化身往后退了一步,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惊惧交加的光芒。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难缠的对手,但从未见过像汪海这样打不死的怪物。 每一次碾碎他的肉身,不到两息便重塑如初。 每一次消耗他的文气,脚下那条龙脉便源源不断地回补。 这还怎么打? 血魔老祖幽绿色瞳孔中翻涌着思索的光芒,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走。 一具涅槃境化身本就难得,要是被耗死在这里,实在是不值。 他骨杖在虚空中猛然一顿。 暗红色的雾气从杖端喷涌而出,在他脚下凝成一道血色的阵纹,阵纹边缘翻涌着粘稠的暗红色光芒。 传送阵。 汪海的目光一凝,九霄剑再次出鞘。 他绝不能让血魔老祖的化身逃走,这老东西一旦跑掉,后患无穷。 混沌色的剑光裹挟着碎星之力,直直劈向血魔老祖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 汪海的剑光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和血魔老祖之间。 他眉头一皱,抬手又是一剑,但那层无形的壁障纹丝不动。 “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没有人回答。 血魔老祖身后的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一道阵纹从地底浮现,迅速扩张,将血魔老祖的化身连同他身下方圆数丈的地面一同笼罩其中。 阵纹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道通往深渊的门扉。 传送裂缝。 汪海冲上前去,但他的脚步刚迈出两步,那层无形的壁障便挡在了他的面前,将他牢牢拦在外面。 他抬掌轰击壁障,至阳之力、阴阳混沌火、文气、灵力,所有的力量轮番轰出,那层壁障依旧纹丝不动。 传送裂缝中,血魔老祖的化身已经被暗红色的光芒裹住,半个身子没入裂缝之中。 他的面容恢复了平静,幽绿色的瞳孔隔着那层壁障看向汪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汪海,老朽记住你了。” 汪海没有接话。 他退后两步,将所有文气凝聚在指尖,指尖朝虚空中轻轻一点。 “灭杀。” 言出法随。 整个大梁所有文气瞬间暴动! 金色的文气光柱从天际降临,穿过那层壁障的缝隙,直射向裂缝中的血魔老祖。 但就在光柱即将触及血魔老祖的瞬间,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暗紫色的光芒,将那文气光柱挡了下来。 文气与暗紫光芒碰撞,无声无息地湮灭。 汪海的目光一凝。 那暗紫色的光芒他见过,妖皇雷渊的气息! 雷渊的妖力从裂缝深处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血魔老祖的化身连同那道裂缝一同拽入其中。 裂缝迅速合拢,暗红色的光芒敛去,地面恢复了正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股无形的壁障在他面前缓缓消散,荒原恢复了正常。 第316章 妖国异动,南疆沦陷 汪海站在荒原上空,低头看着下方那片狼藉的营地。 三万大军瘫倒在碎裂的泥土中,旌旗歪斜,火把散落,帐篷被气浪掀翻了大半。 而雍王帝无咎早已不见踪影。 血魔老祖传送离开时,顺手将雍王和他的几个心腹幕僚一并带走了。 汪海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三万大军身上。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士兵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穿着厚重皮甲,腰悬短刀,背上背着长弓,是雍王在雍州经营多年养出来的精锐。 但此刻这些精锐一个个面色惨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干呕,有的睁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 汪海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碎裂的泥地上。 他的身形刚一落地,周围那些还醒着的士兵便齐齐往后缩了一步,有人甚至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方才那百丈法相碰撞的画面还烙在他们脑子里。 那个玄色衣袍的年轻人被血魔老祖的骨杖光柱贯穿了五六次,每次都被碾成血雾,又每次都在瞬息之间重塑肉身。 这种怪物,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汪海走到中军大帐前,一脚踢开翻倒的帅案,在帐门口站定。 他扫了一眼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目光平静,声音传遍了整座营寨。 “雍王帝无咎谋反,已伏诛。尔等从逆,本侯给你们两条路。” 荒原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还醒着的士兵纷纷抬起头来,目光汇聚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有人眼中翻涌着恐惧,有人眼中带着茫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投降,或者死!” 荒原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松动。 不知道是谁先扔了手里的刀,铁器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第十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像是下了一场铁雨。 前排的士兵跪了下去,后排的也跟着跪,黑压压的一片,膝盖砸在碎土上,溅起细碎的泥尘。 “我等愿降!” “愿降!” 喊声此起彼伏,从营寨中央向四周蔓延,一浪接一浪。 三万人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里全部跪伏在地,头贴着泥地,背脊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汪海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几个穿着明显与普通士兵不同的将领身上。那几个人跪得慢了些,脸上还带着不甘,但感受到汪海的目光扫过来,立刻把头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你,你,还有你。”汪海随手指了三个将领,“出列。” 那三人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走到汪海面前,低着头不敢抬眼。 汪海扫了他们一眼,修为最高的不过元灵巅峰,剩下的两个才元灵中期。 汪海调动体内文气,嘴唇微启:“真言。” 两个字落下,金色的文气从他口中涌出,化作三道细如发丝的光线,精准地没入那三名将领的眉心。 三人的身体同时一僵,瞳孔中的恐惧褪去了几分,多了一层被牵引的木讷。 “你们是雍王的亲兵?” 三人机械地点了点头,中间那个修为最高的将领声音沙哑而空洞:“是,我等皆是殿下……雍王亲卫营出身,追随他超过十年。” 汪海目光微沉:“雍王在雍州还有多少私兵?多少死忠?” “雍州境内还有一万两千私兵驻守王府,死忠约三千,分散在各处要职。” 那将领的声音依旧空洞,真言的效力让他无法说谎。 汪海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三万大军。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文心鼎的力量全力催动。 金银两色文气从鼎口涌出,在头顶凝成一道巨大的真言符文,那符文大如车轮,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浩瀚而威严的气息。 他将那道符文推入三万大军的头顶,符文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一场金色的细雨,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效忠雍王的自裁。” 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拔刀声。 一千多人同时抽出腰间短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将刀刃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其中有大半是方才出列那三名将领手下的人,也有散落在各营中的老兵,他们跟随雍王最久,受恩最重,对雍王的忠心早已深入骨髓。 “噗——” 刀锋割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如同一千多道暗红色的喷泉同时绽放。 那些士兵的身体齐刷刷地向前倾倒,砸在碎土上发出沉闷的闷响,不过片刻,地面上便淌满了暗红色的血泊,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汪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剩下两万八千多人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有人甚至开始干呕,有人小声啜泣,但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动。 汪海的目光扫过那片血色,语气平静:“剩下的,本侯不杀你们。” 那些跪伏的士兵闻言,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你们毕竟是叛逆之人,本侯信不过你们。”汪海抬起手,指尖凝聚出第二道真言符文,符文比方才小了许多,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流转的金色纹路更密。 他屈指一弹,那道符文化作两万八千多道细如牛毛的金色光线,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精准地没入每一个士兵的眉心。 “此乃文气禁制。”汪海的声音传遍整座营寨,“日后若有反心,当场暴毙。” 那些士兵的身体齐齐一颤,眉心处多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片刻后便隐入皮肤之下。 许多人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什么也没摸到,但丹田深处确实多了一道温热的力量,那力量与他们的经脉相连,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汪海那边。 “现在,退回雍州。”汪海负手而立,“与雍州的暗卫配合,清除雍王在雍州的一切势力。王府、私兵、暗桩、情报网,一个不留。” 那两万八千多士兵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行礼,然后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朝雍州方向撤退。 火把的光芒在荒原上汇成一条长龙,朝着南方缓缓移动,脚步声沉闷而杂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汪海看着那条火光长龙渐渐远去,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地,一千多具尸体横陈在火把的余烬中,暗红色的血泊在夜风中缓缓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草味和泥土的腥气。 汪海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转身跃上飞舟。 就在这时,传讯玉佩忽然震动起来。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玉佩,注入一缕灵力,凌波仙子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妖国异动,南疆沦陷,速来!” 第317章 雷渊去哪了? 汪海眉头猛地皱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凌波仙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雷渊亲率五万妖兵北上,已经突破了南疆边境。赵破虏的精锐在望南城外被击溃,赵破虏重伤,退守望南城。周慎之带着文院的学子退入了城内,靠着阵法勉强支撑。但妖兵势大,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马上到。”汪海将玉佩收回袖中,催动飞舟阵纹,青金飞舟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飞舟掠过雍州上空时,汪海盘膝坐在船舱中,将体内的文气迅速回补。 脚下的龙脉脉络源源不断地涌来文气,填补方才连番大战消耗殆尽的丹田,经脉中的灵力流转也在玄阳不死功的运转下逐渐恢复至巅峰。 …… 南疆,望南城。 灰蒙蒙的瘴气之上,一片暗紫色的妖云正压在望南城上空,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妖云中隐约可见无数身影翻飞,有翼展数丈的鹰妖,有体型庞大的虎妖,还有通体覆鳞的蛇妖,密密麻麻,将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而望南城的城墙上,几十个文院学子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将体内的文气汇聚到城楼中央那尊临时搬来的文碑上。 碑身上的文字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在望南城上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将那些妖兵挡在外面。 但那道屏障已经在摇晃了。 暗紫色的妖力不断冲击着金色屏障,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一块块碎片剥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屏障后面的学子们面色苍白,有人已经口吐鲜血,却还在咬牙坚持。 赵破虏靠在城楼的石柱上,胸口缠着浸透鲜血的绷带,脸色灰白,气息微弱。 他的三千精锐已经打散了,只剩下不到八百人缩在城墙后面,靠着文院的金色屏障勉强支撑。 周清辞站在城楼最前方,淡青色的儒裙在妖风中猎猎翻卷,长发被风吹得散乱。 她双手结印,将体内的文气不断注入脚下的阵纹中,维持着那道金色屏障。 她的面色比其他人好一些,但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嘴角也渗出了一缕血迹。 城外的荒原上,五万妖兵列阵而立,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 “里面的人听着。”青墨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如同万雷齐鸣,“本将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开城投降,可饶你们不死。” 周清辞没有回答。 她继续将文气注入阵纹之中,金色屏障在碎裂的边缘重新凝聚了几分,将最近的一波妖兵冲击挡了回去。 青墨没有耐心再等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青色的妖力,猛地朝城墙上的金色屏障砸去。那团妖力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利爪,狠狠抓在屏障表面。屏障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后排几个学子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青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冷漠而高傲,“开城,或者死。” 周清辞没有回答。她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缕文气注入脚下的阵纹。屏障重新亮了几分,但她的面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青墨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爪。 这一爪比方才更狠。 金色屏障在利爪的撕扯下终于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城楼上的学子们被那股冲击力掀飞出去,有人撞在石柱上,有人滚下台阶。周清辞踉跄后退数步,后背撞在文碑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杀。” 青墨一声令下,五万妖兵如同潮水般朝城门涌去。 就在这时,北方天际亮起一道青金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来得极快,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幕,在望南城上空骤然停住。青金飞舟从光芒中现出身形,舟身阵纹亮如白昼,将整座城池照得通明。 汪海站在船头,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妖兵,又看了一眼城楼上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剑。 九霄剑出鞘,混沌色的剑光从船头斩出,裹挟着万象剑意的六种形态,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剑芒,直直劈向妖兵最密集的地方。 剑芒落下的瞬间,大地被劈开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数百妖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光碾成齑粉。气浪向两侧炸开,将周围的妖兵掀飞出去,阵型瞬间溃散。 青墨瞳孔猛缩,身形暴退百丈,堪堪避开了那道剑芒的余波。他抬头望向飞舟上那道玄色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汪海!” 汪海没有理他。他手腕一转,第二剑斩出,这一次剑光化作漫天剑雨,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倾泻在妖兵阵中。每一道剑雨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妖兵,不过数息,便有数千妖兵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妖兵开始溃逃。 青墨咬着牙,想要稳住阵型,但汪海的第三剑已经斩了下来。这一剑直奔他面门,剑意凌厉到让他的鳞甲都竖了起来。 青墨拼尽全力侧身躲避,剑光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将他左臂的鳞甲削去一片,鲜血淋漓。 “撤!” 青墨终于扛不住了,一声令下,五万妖兵如同退潮般朝南方溃散而去。 汪海没有追。 他落在城楼上,扫了一眼那些瘫倒在地的学子,又看了一眼靠在文碑上喘息的周清辞,最后将目光落在赵破虏身上。赵破虏胸口缠着绷带,脸色灰白,但还有气息。 “侯爷……”周清辞撑着文碑站起来,声音沙哑,“妖皇没有来。” 汪海眉头微皱:“雷渊没来?” “只来了青墨和五万妖兵。”周清辞扶着文碑站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雷渊始终没有露面。” 汪海心里咯噔一下。 雷渊没来南疆。 那他去哪了? 原本汪海以为雷渊会与血魔老祖本体待在天魔墟,但刚才雷渊出手救下血魔老祖化身,他就感觉不对劲,雷渊竟然没有去天魔墟。 而妖族大军来袭,雷渊也不见踪影,他究竟去了哪里? 汪海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天阙城。 雷渊去了天阙城!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对周清辞说道:“你们守好望南城,我去一趟帝都。” 周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汪海当场自爆,打算直接借助文碑复生。 …… 第318章 天命主现身 与此同时,天阙城。 暮色刚刚沉下去,朱雀大街上的行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收摊的小贩在收拾东西。 城门口的守卫正准备换岗,忽然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地底深处靠近。 守卫们面面相觑,正要派人去查探,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暗紫色的妖云从南方天际翻滚而来,速度极快,不过数息便压到了天阙城上空。 妖云中隐约可见无数身影翻飞,旌旗蔽日,妖气冲天。 城门守卫的脸色惨白,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地,连腰间的刀都拔不出来。 妖云在皇城上方百丈处停住,妖皇雷渊的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落。 他穿着暗紫色的鳞甲,百丈高的身躯在暮色中如同一座山峰,那双紫色的竖瞳俯瞰着下方的皇城,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血魔老祖的化身也从云层中走了出来,枯瘦的身影站在雷渊身侧,骨杖拄在虚空中,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阴冷的光芒。 “帝空明不在,大梁龙脉无主。”血魔老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雷渊,动手吧。” 雷渊抬起右掌,暗紫色的妖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爪影,对准了皇城正中的太庙。 那一爪若是落下,太庙连同周围的宫殿都会被碾为废墟。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太虚山方向冲天而起。 那道光芒极快,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在皇城上空骤然停住,显出一道素白的身影。 洛清商站在半空中,长发在夜风中翻飞,素白长裙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的气息比平日强了何止十倍,周身星光流转如潮,银色瞳孔中翻涌着冷冽的星辉。 涅槃三重。 洛清商抬手,漫天星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柄百丈长的银色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星河流转般的光纹,剑锋指向血魔老祖。 “你的对手是我。” 血魔老祖眯起眼,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哦?大梁国师,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洛清商没有接话,银色长剑斩出。 一道星河般的剑光划破夜空,将血魔老祖的化身卷入其中。 血魔老祖挥动骨杖,暗红色的雾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屏障,将剑光挡在外面。 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碰撞,每一次交手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雷渊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太庙偏殿的位置,那里有文碑,有龙脉,是大梁国运的核心。 只要毁了那里,大梁国运便会彻底崩塌。 他抬起右掌,暗紫色的妖力在掌心凝聚成第二道爪影,对准了太庙。 就在这时,又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北方天际掠来。 那道身影极快,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寒气,在皇城上方骤然停住。 银白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银白色的眸子俯瞰着雷渊,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北莽女帝独孤沁! 雷渊的竖瞳猛地一缩,掌心的妖力停顿了一瞬。 “独孤沁?你北莽也要来趟这趟浑水吗?” 独孤沁轻笑一声,银白长裙的裙摆在夜风中拂动,声音不紧不慢:“朕受人之托,妖皇阁下,请回吧。” 雷渊的竖瞳微微眯起,语气沉了几分:“你离开北莽,实力可不如本皇。” “暂时拦住你就够了。” 独孤沁抬手,银白色的国运之力从体内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道虚影高逾百丈,通体银白,头戴帝王冠冕,身披冰晶战甲,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冰剑。 法相。 雷渊看着那道银白法相,脸色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暗紫色的妖力从体内炸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同样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通体暗紫,鳞甲覆身,竖瞳如电,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 两尊法相在半空中对峙,一银一紫,威压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将皇城上方的云层撕得粉碎。 独孤沁抬手,冰剑斩出。 雷渊挥动三叉戟迎上。 银色与紫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碰撞,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将周围的宫殿瓦片掀飞大片。 两人在皇城上空缠斗,每一击都让整座天阙城为之颤抖。 …… 而千里之外,葬神之地深处。 帝空明站在天魔墟外围的焦土上,金色国运在体表流转,将那些侵蚀性的气息隔绝在外。 她与血魔老祖本体已经缠斗了许久,光是化身就斩杀了数百! 但如今,血魔老祖已经达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东躲西藏的虫子,再见吧。” 帝空明抬手,金色长矛在掌心凝聚,矛尖指向血魔老祖的胸口。 血魔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往后退了一步,枯瘦的手指攥紧了骨杖。 他忽然仰头朝天空大喊:“天命主,你还不动手吗?” 帝空明眉头猛地一皱。 天命主?这又是谁? 忽然,天穹之上传来一道混响。 那道声音苍老而浑厚,带着俯瞰众生的从容与戏谑:“哈哈,血魔老祖,你这实力也一般呐。连一个帝空明都拦不住,还要本座亲自出手。” 帝空明微微皱眉,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又来一个,你也去死吧!” 她将神识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了整片焦土、整片天穹。 天命主的位置在她神识中一闪而过。 帝空明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的位置。 她忽然抬手,将手中的金色长矛朝虚空中某个方向掷去。 长矛刺破虚空,在万丈外的半空中炸开。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被击打出来,踉跄着落在焦土上。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上带着一丝余悸。 “真强。”天命主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叹,“可惜终究是外力。” 帝空明没有接话,第二根金色长矛在掌心凝聚。 “杀你足够。” 天命主看了一眼杀意凛然的帝空明,嘴角抽动了一下。 “看来,雷渊那边出了纰漏,只能提前触发了。” 帝空明瞳孔微缩。 她虽然不知道天命主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对方那副笃定的神态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装神弄鬼!” 她冷喝一声,第二根金色长矛掷出。 金矛破空,裹挟着涅槃巅峰的全部威压,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刺天命主胸口。 天命主没有躲避,只是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打了一个响指。 “断龙符,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天魔墟。 天命主看着帝空明,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哈哈,帝空明,有没有感觉到体内的国运正在疯狂流失?这就是天命!你以为你能拦住我?你以为你能保住大梁?你不过是个借着国运耀武扬威的伪强者罢了,一旦断了龙脉,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一道金色长矛洞穿了他的胸口。 天命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暗红色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的长袍染成一片暗色。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帝空明,那双幽深的瞳孔中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难道齐康失败了?可是逢凶化吉的命格明明还在!难道对方破坏了断龙符却没有杀齐康……” …… 第319章 天命之力 帝空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抬手,又一根金色长矛在掌心凝聚,矛尖对准了天命主的眉心。 天命主脸色骤变,身形暴退,灰白色的长袍在焦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一边退一边抬手,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灰白色的屏障。 金色长矛掷出,屏障碎裂,天命主被余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住。 天命主捂着胸口的伤,从焦土上爬起来,灰白长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双幽深的瞳孔中翻涌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血魔老祖从远处掠过来,枯瘦的身躯落在天命主身侧,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暗红色的雾气从杖端涌出,将他周身笼罩其中。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方才被帝空明追着打了许久,化身被斩了数百具,本体也挨了两记金矛,气息比方才弱了不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雷渊那边出了问题,你拦住帝空明,我去支援雷渊。”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同时沉默了一瞬。 “我刚才独自一人与帝空明周旋如此之久,你若是不去,此事就此罢了。”血魔老祖眯起幽绿色的瞳孔。 天命主咬牙,目光从血魔老祖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道金色身影上。 帝空明正站在焦土中央,金色国运在她周身翻涌如潮,又一根金色长矛已在掌心凝聚,矛尖上流转着刺目的金芒,遥遥指向这边。 “最多一刻钟!” 天命主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决绝。 血魔老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骨杖在焦土上重重一顿,暗红色的雾气从杖端喷涌而出,在他脚下凝成一道血色的传送阵纹。 阵纹边缘翻涌着粘稠的暗红色光芒,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罡风般的空间乱流气息。 血魔老祖一步踏入裂缝之中,枯瘦的身影被暗红色的光芒吞没,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合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暗红色余烬在焦土上明灭不定。 天命主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灰白长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催动起来。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高逾百丈,通体灰白,面容模糊不清,身披一件宽大的灰白长袍,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那书册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运波动,像是能够篡改天机、颠倒命数。 帝空明站在焦土上,金色长矛已经凝聚完毕,矛尖上的金芒比先前两根更加刺目。 她看着天命主身后那道灰白法相,丹凤眼微微眯起。 “装神弄鬼。” 天命主没有回答,他的法相抬手,那卷灰白书册翻开第一页。 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法相的催动下化作漫天灰白光线,朝着帝空明激射而去。 每一道光线都裹挟着一种诡异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被扭曲成奇异的形状,连光线本身都被弯折成弧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篡改这片空间的规则。 帝空明抬手,金色国运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屏障。 灰白光线撞上屏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让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些涟漪在屏障表面扩散,将金色的国运之力一层层剥离、瓦解,如同温水化冰。 帝空明眉头微皱。 天命主的手段与血魔老祖截然不同,他的力量似乎专门针对国运、气运一类的东西。 那卷灰白书册就是他的法器,每一页都封存着篡改气运的禁术。 她没有给天命主太多喘息的时间。 金色长矛掷出,裹挟着涅槃巅峰的全力一击,如同一道金色闪电划破焦土上空。 天命主的法相将书册翻到第二页,灰白色的光芒在法相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金矛撞上盾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盾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天命主的法相往后退了一步,灰白长袍的虚影微微晃动。 但他没有停手,法相将书册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上浮现的不再是符文,而是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着金色的文气光芒,面容虽不清晰,但那股文气波动却让帝空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汪海。 天命主竟然在书册中封存了一道汪海的文气烙印! 法相将那虚影推向帝空明,虚影在灰白光芒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文气之刃,直直斩向帝空明面门。 帝空明抬手挡下,金刃在她掌心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那力量不强,但气息确实与汪海如出一辙。 帝空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 天命主没有回答,法相将书册翻到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一页都浮现出一道不同的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有妖皇雷渊的暗紫色妖力,有血魔老祖的暗红魔气,有凌波仙子的银白剑意,甚至还有一道与帝空明自己一般无二的国运之力。 帝空明将那些虚影一一击碎,金色长矛在掌心凝聚又掷出,一矛接一矛,将天命主逼得连连后退。 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天命主的法相虽然被她压制,却始终没有溃散。 那卷灰白书册翻得越来越快,翻出的虚影也越来越密集,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将她缠在焦土上,脱身不得。 她看得出来,天命主在拖延时间。 …… 第320章 天阙城大战 与此同时,天阙城。 夜风裹着硝烟和焦糊的气息拂过朱雀大街,将街边的灯笼吹得东倒西歪。 太庙偏殿的方向,金色的国运之海翻涌如沸,将半边天空染得辉煌灿烂。 皇城上空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洛清商站在半空中,素白长裙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周身星光流转如潮,银白长发在星辉中翻飞。 她的气息比平日强了何止十倍,涅槃三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周围的云层撕得粉碎。 血魔老祖的化身在她对面百丈处停住,枯瘦的身躯在暗红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骨杖横搁在身前,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阴沉的光芒。 方才那一番交手,两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洛清商的星月之力精纯而浩瀚,漫天星辉在她掌心凝成无数细密的星针,每一根都裹挟着星辰运转的轨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血魔老祖的骨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符文燃烧成一团团血色的火焰,将那些星针一一吞没。 两人在半空中缠斗不休,每一次交手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下方的宫殿瓦片掀飞大片。 而皇城另一侧,独孤沁与雷渊的法相正在对峙。 银白色的冰晶法相与暗紫色的妖力法相在半空中碰撞,剑光与戟影交错,寒气与妖气交织,爆出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雷渊的三叉戟横扫,暗紫色的妖力如同怒潮般涌向独孤沁。 独孤沁的冰剑竖挡,银白色的国运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寒冰屏障,将那股妖力硬生生挡在外面。 “独孤沁!”雷渊的竖瞳中翻涌着怒火,声音如同万雷齐鸣,“你北莽与大梁世仇,你为何要帮他们!” 独孤沁的银白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银白眸子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朕乐意。” 雷渊的咆哮震得整座天阙城都在颤抖,暗紫色的妖力从体内炸开,三叉戟猛然劈下。 独孤沁举剑相迎,两尊法相在皇城上空撞在一起,气浪将方圆数里之内的房屋瓦片掀飞大半,街道上的行人被压得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太庙偏殿中,文碑立在混沌色的光芒中,碑身上的文字疯狂流转,将大梁文道的浩然之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皇城各处的防御阵纹中。 守庙的老太监缩在殿角的香案下面,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边还蹲着几个小太监,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偏殿外面,一队禁军正守在台阶上,领头的将领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两道巨大的法相虚影。 他们帮不上忙。 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忽然,文碑剧烈震颤。 碑面上的文字疯狂流转,金光从碑体内部喷涌而出,将整座偏殿照得亮如白昼。 守庙的老太监从香案下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尊文碑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玄色身影从裂缝中踏步而出。 正是汪海! “赶上了。” 他站在文碑前,活动了一下刚刚重塑的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体内文气流转如潮,从脚下的龙脉脉络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力量,短短数息便恢复至巅峰。 偏殿外的禁军将领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是汪海,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侯爷!您回来了!” 汪海没有多话,抬脚走出偏殿,抬头望向皇城上空。 血魔老祖的化身正与洛清商缠斗,暗红色的雾气与银白色的星光在半空中碰撞不休。另一侧,独孤沁的银白法相与雷渊的暗紫法相打得天翻地覆。 汪海的目光锁定血魔老祖的化身,脚尖一点,身形冲天而起。 他落在太庙偏殿的屋脊上,九霄剑出鞘,混沌色的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斩向血魔老祖的后背。 血魔老祖正与洛清商对了一记,骨杖横扫将漫天星针震碎,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凌厉的剑意逼近。 他猛地转身,骨杖在身前竖挡。 九霄剑斩在骨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 血魔老祖的化身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退了数十丈,枯瘦的身躯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才稳住。 “汪海!”血魔老祖的幽绿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在这!” 汪海收回九霄剑,站在屋脊上,仰头看着半空中那道枯瘦的身影,语气不咸不淡:“南疆的事办完了,特意来杀你。” 洛清商飘落在汪海身侧,素白长裙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银色瞳孔中映着星光。 “来得正好。”她的声音清冷如常,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少见的疲惫,“这老东西的化身有涅槃三重的实力,我方才一人拿他不下。” 汪海看了她一眼,见她气息虽然依旧浑厚,但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那一番缠斗消耗不小。 “师尊歇着,我来。” 洛清商没有推辞,退后两步,落在太庙偏殿的台阶上,盘膝坐下调息。 汪海将文心鼎从丹田中催动起来,金银两色文气从鼎中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流动的光幕。 他脚踏在太庙屋脊上,脚下便是大梁龙脉的核心节点,文气回补的速度比在别处快了何止数倍。 血魔老祖的化身悬在半空中,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阴沉的冷光。 他盯着汪海看了几息,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汪海,你以为拦下老朽的化身就能保住大梁?太天真了。” 汪海歪了歪头:“哦?你还有什么后手?” 第321章 造化之力 血魔老祖没有回答,只是将骨杖在虚空中轻轻一顿。 暗红色的雾气从杖端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法相。 那法相通体暗红,面容枯槁,手中握着一柄丈许长的白骨法杖,杖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 汪海看着那尊法相,嘴角的弧度没有收敛。 “上次没打死你,这次就别走了。” 血魔老祖的法相抬手,骨杖虚影横扫。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杖端涌出,如同一条血色巨蟒,裹挟着涅槃三重的全部威压,直直轰向汪海。 汪海九霄剑斩出,碎星之力与万象剑意融合成一道混沌色的剑芒,硬生生劈在那道暗红光柱上。 剑芒与光柱碰撞的瞬间,整片皇城上空的空气都被撕裂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气浪向两侧炸开,将下方的宫殿瓦片掀飞大片。 光柱碎裂。 剑芒余势不减,在血魔老祖的法相胸口留下一道三尺长的剑痕。暗红色的铠甲碎裂一片,内部的雾气稀薄了几分。 血魔老祖的法相往后退了一步。 “你实力不差,要是现在投诚,本座或许可以留你一命,让你成为本座的一具化身。” 汪海没有接话。 他的身形暴起,如同一道金色的残影划破夜空,直扑血魔老祖的法相。 九霄剑在手中翻转,每一剑都裹挟着万象剑意的六种形态,至阳至阴、至刚至柔、至快至慢,六道剑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血魔老祖的法相挥动骨杖迎击,暗红色的雾气在身前凝成一层又一层的屏障。 剑光撕裂屏障,如同热刀切黄油。 法相在剑网的绞杀下节节后退,暗红色的铠甲碎片四散飞溅,内部的雾气被剑意一层层剥离、灼烧、湮灭。 血魔老祖的化身站在法相后方,骨杖在地面上不断划出暗红色的符文,将更多的雾气注入法相之中维持其形态。 但他却丝毫不急,反而闲庭信步。 汪海本能地预感有几分不对劲,攻势更加凌厉。 “汪海,你的死期到了。” 血魔老祖化身抬起头,望向天阙城外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汪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阙城外。 远方的天际线忽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起初只是一个细小的红点,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星辰。 但不过数息,那红点便迅速扩大,化作一片翻涌的血色云海,从地平线尽头急速逼近。 血色云海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身影高逾千丈,通体暗红,周身翻涌着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 它的面容模糊,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却清晰可辨,与血魔老祖的化身一模一样。 血魔老祖的本体! 汪海的心沉了下去。 那具本体的气息比化身强了何止十倍。 涅槃七重,甚至涅槃八重! 血魔老祖的本体每靠近一分,整座天阙城上方的空气便凝滞一分。 国运之海在血色云海的压制下剧烈翻涌,金色的浪涛被暗红色的光芒一层层剥离、瓦解,如同温水化冰。 太庙偏殿中,文碑发出低沉的嗡鸣,碑身上的文字疯狂流转,将更多的浩然之气输送到皇城各处的防御阵纹中。 但那层金色的屏障在血色云海的压制下越来越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一块块碎片剥落。 独孤沁一剑逼退雷渊,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片翻涌的血色云海,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涅槃八重都来了,这趟浑水比朕想的要深啊。” 雷渊收回三叉戟,暗紫色的法相在身后微微晃动,竖瞳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他显然也没想到血魔老祖会把本体召唤过来,这完全打乱了原先的计划。 “血魔老祖!”雷渊的声音从法相中传出,低沉而浑厚,“你本体降临,葬神之地那边怎么办?” “雷渊。”血魔老祖的声音从千丈身影中传出,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若非你这边频繁出错,老夫岂会来这儿给你擦屁股!” 雷渊的暗紫法相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竖瞳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终究没有反驳。 他确实失手了,南疆没拿下,天阙城没攻破,他又被独孤沁的法相缠住脱身不得。 “少废话。”雷渊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帝空明那边你不管了?” “天命主在拖着她。”血魔老祖的化身站在本体肩头,枯瘦的身躯在千丈法相面前如同一粒尘埃,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阴冷的光芒,“只要在半刻钟之内毁掉太庙文碑,断了龙脉根基,帝空明便不足为惧。” 话音落下,血魔老祖的本体动了。 千丈身影抬起右掌,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百丈方圆的巨大掌印,掌纹中翻涌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那一掌朝着太庙偏殿的方向直直拍下,掌未至,地面的青石砖已经开始龟裂,裂纹从城门口一路蔓延到朱雀大街,沿途的房屋瓦片簌簌落下,街上的行人被那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汪海站在太庙屋脊上,仰头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 打不过。 涅槃五重以上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就算他复活手段再多,也架不住对方的实力碾压。 必须动用特殊手段了! 太庙偏殿中,文碑发出尖锐的嗡鸣,碑身上的文字疯狂流转,金光从碑体内部涌出,在偏殿上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但那道屏障在千丈掌印面前薄如蝉翼,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一块块碎片剥落,化作光点消散。 汪海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枚银月剑印安静地悬浮在万象剑意种子旁边,银白色的光芒在识海中明灭不定,如同一颗沉睡的星辰。 银月真人当初说过,这枚剑印中封存着她一缕本命剑气,若是催动可斩造化,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便会消散。 造化一击! 用来杀血魔老祖的本体,也不算亏。 汪海睁开眼,眸中银白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他将那枚银月剑印从识海深处催动起来,剑印表面的星辰光纹一节节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剑印内部涌出,如同一条沉睡万年的星河终于苏醒。 那股气息之浩瀚,远超涅槃境,远超汪海所能理解的任何层次。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光线扭曲,连空间本身都在震颤。 皇城上空的云层被那股气息撕得粉碎,露出背后漆黑的天穹。 天穹之上,亿万星辰同时亮起,如同天幕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宇宙深处最原始的星光。 血魔老祖的本体千丈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才会生出的本能战栗! …… 第322章 夺舍 “造化……造化之力!” 血魔老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千丈身影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暗红色雾气被那股银白星光冲刷得四散飞溅。 “你怎么可能有造化之力!” 雷渊的暗紫法相也在同一瞬间往后暴退,竖瞳中翻涌着惊骇与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的暗紫鳞甲上电弧狂跳,手中的三叉戟在微微发颤,那股从汪海体内涌出的银白星光让他全身的妖力都在本能地收缩、退避、逃窜。 “走!” 雷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意,暗紫法相猛地收缩回本体,他的百丈身影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朝着南方天际狂奔而去。 血魔老祖的本体也动了。 千丈身影迅速缩小,收回至百丈大小,暗红色的血煞之气裹住全身,如同一颗血色的流星,朝着西方葬神之地的方向急掠而去。 两人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便掠出了数百里。 汪海站在太庙屋脊上,眸中银白剑光翻涌如潮。 他抬手,九霄剑横于身前,将那枚剑印中的全部力量灌入剑身。 九霄剑剧烈震颤,混沌色的剑身被银白星光一寸寸覆盖,剑身上的山河日月纹路在星光中重新排列,化作一道全新的纹路。 那纹路如同一道星河,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汪海举剑,朝西方斩出。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九霄剑上脱离,起初只有三尺长,但在脱离剑身的瞬间便暴涨至千丈,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星河,朝着血魔老祖和雷渊逃跑的方向追去。 剑光的速度比两人快了何止数倍,不过一息便追上了那道暗红色的血色流星。 血魔老祖感知到背后那道银白剑光的逼近,猛地转身,将全部血煞之气凝成一面厚重的血色屏障。 屏障表面翻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他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防御。 银白剑光撞上血色屏障。 无声无息。 血色屏障如同薄冰遇沸水,从中心向四周迅速消融,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银白星光中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剑光穿透屏障,贯穿了血魔老祖的法相。 血魔老祖的本体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法相从中间被银白剑光劈成两半,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的肉身在剑光中崩碎,骨骼碎裂,血肉蒸发,经脉寸断,丹田中的道种在银白星光中寸寸瓦解。 银白剑光余势不减,继续追向雷渊! 雷渊的暗紫身影感知到背后那道剑光的逼近,竖瞳中翻涌着绝望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将全部妖力凝成一面暗紫色的盾牌,三叉戟横在身前,百丈身影缩至最小,妄图以全部修为挡下这一击。 银白剑光撞上暗紫盾牌。 盾牌碎裂! 三叉戟断成两截! 银白剑光贯穿了雷渊的胸口,暗紫色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在荒原上! 他的肉身在剑光中寸寸崩碎,妖力从裂缝中疯狂消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汪海站在太庙屋脊上,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那一剑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连文心鼎中的文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叮!宿主成功摧毁天命之子·血魔老祖的肉身与魂魄,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1000000】 【当前反派值:2206000】 汪海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心中一喜。 虽然没有彻底灭杀血魔老祖,但只剩真灵的话,威胁已经小太多太多了。 汪海松了一口气,将九霄剑收回丹田。 忽然!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 天地在视野中飞速旋转,皇城、夜空、星辰,一切都在转瞬间远去,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色虚空。 汪海站在那片虚空中,意识还有些恍惚。 月白色的身影悬浮在灰白虚空中,银白长发垂落至腰际,面容依旧清冷如玉,眉眼间带着俯瞰苍生的漠然。 正是银月真人! 但此刻,银月真人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多了一层汪海从未见过的神采。 汪海脸色微变,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银月真人,您这是?” 银月真人歪了歪头,银白长发从肩侧滑落,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不错,竟然同修仙道与文道,文道更是达到了涅槃三重。根基虽然虚浮,但潜力极佳。这具肉身,倒是不错。” 汪海心头猛地一沉。 夺舍! 对方要夺舍! 果然,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道剑意果然有问题! 从银月真人当初毫不犹豫地将剑印交给他时,他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免费的东西从来都是最贵的! “不必这么看着本座。” 银月真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本座借你一道剑意,解了你的危机,你用一具肉身回报本座,不应该吗?” 汪海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在灰白虚空中凝成一道虚幻的身影,周身文气翻涌如潮。 但他刚一动,银月真人便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整片虚空都在合拢,将他的意识压得动弹不得。 汪海咬紧牙关,将文心鼎的力量全力催动,金银两色文气从虚幻的身影中涌出,试图冲破那股束缚。 银月真人微微摇头,银白眸子里闪过一丝可惜:“太弱了。文道涅槃虽妙,但终究根基尚浅,撼动不了本座。” 她抬手,五指并拢如剑,朝着汪海的意识虚影轻轻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她指尖流出,穿透了汪海的意识虚影,将他的魂魄从内到外彻底撕裂。 汪海的意识在剧痛中崩碎,文气溃散,识海中的道种碎裂成齑粉。 他死了! 但下一瞬,一道温润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将那些崩碎的魂魄碎片重新聚合。 汪海的意识在光芒中重塑,如同破碎的镜子被一块块拼回原样。 他睁开眼,重新站在了灰白虚空中。 不灭真灵,再次发力! 银月真人看着他重新凝聚的身形,银白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有意思。”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如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见到能够从魂魄层面完全灭杀之后自行复苏的。你身上有不少秘密,可惜,本座没时间一一研究。” 她再次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一道银白色的光纹从她指尖流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锁链,将汪海的意识虚影层层缠绕、收紧、封死。 汪海挣扎了一下,那些锁链纹丝不动。 他的意识在锁链的束缚下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如同被拖入了无底深渊,眼前的光芒在迅速暗淡。 “你就在里面待着吧。” 银月真人的声音从光芒尽头传来,清冷而平淡。 “等本座有空了,再来好好研究你身上的秘密。” 话音落下,汪海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他最后感知到的,是自己的识海被银白色的光芒一层层覆盖、封印,如同冰封的湖面,将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冻结在了最深处。 片刻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第323章 异样 银月真人站在灰白虚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抬眼望向面前那具失去意识的躯体。 汪海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的金银两色文气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层微弱的灵光还在体表流转。 “倒是一具好皮囊。” 银月真人轻声说了一句,抬起手,银白剑光在指尖凝成一点,朝着汪海的眉心轻轻点去。 剑光没入眉心。 下一刻,她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入汪海的识海。 识海之中,原本属于汪海的意识已经被银白锁链层层封死,沉在识海最深处,如同一座被冰封的孤岛。 银月真人的意识长驱直入,掠过那片被封印的区域,径直朝着识海核心而去。 她要在那里落下自己的烙印。 只要将识海核心炼化,这具身体便彻底归她所有。 汪海的魂魄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一个被封印的意识翻不起浪花。 银月真人的意识抵达识海核心。 那是一片混沌色的光团,悬浮在识海正中央,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修士最根本的所在,道种、神魂、真灵,全部汇聚于此。 她伸出手,银白色的灵力凝成一道细长的针,朝着那团混沌光团刺去。 然而就在银针即将触及光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从光团深处涌出,将她整道意识猛地弹开。 银月真人的意识在识海中踉跄后退,银白身影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 她微微皱眉,神识扫过四周,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汪海胸前,挂着一枚圆盘状的物件,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银月真人的神识触碰上去的瞬间,那物件微微一颤,一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从中涌出,将她的神识弹了回来。 “这是……专司稳固神魂、镇压气运的法宝?” 银月真人睁开眼,银白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家伙身上的小玩意倒是真多。” 银月真人想了想,忽然伸手,五指扣住汪海胸口的金轮虚影。 银白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将气运金轮虚影层层包裹。 她要将这枚金轮从汪海体内剥离出来。 金轮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中溢出更多的金光,试图抵抗银白符文的侵蚀。 但它太残破了,三分之二的轮身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银月真人加大灵力,银白符文一层叠一层,将金轮裹成了一个银白色的茧。 片刻后,金轮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气运轮身直接从汪海身躯上脱落。 银月真人低头看了一眼,随手一丢。 金轮残片在灰白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远处的黑暗之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碍事的东西。” 银月真人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汪海的躯体上。 这一次,没有了气运金轮的阻碍,她的灵力畅通无阻地涌入识海核心。 混沌光团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露出最核心的本源。 直接将她的意识烙印打入其中。 银月真人睁开眼。 她站在太庙偏殿的屋脊上,低头看着这具刚刚接手的躯体。 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动,指尖修长白皙。 她将神识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漫过整座天阙城,又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覆盖了整片大梁疆域。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文道涅槃三重,根基虚浮,但底子确实不错,这具身体虽然算不上绝顶,但胜在年轻,胜在潜力无限。” 她抬手,掌心一翻,将体内残留的文气调动起来。 金色的文气从丹田中涌出,在她指尖凝成一道细小的真言符文。 “定。” 一个字落下,整座天阙城上空翻涌的气浪瞬间凝滞,那些被战斗掀飞的瓦片碎石停在了半空中。 城中的禁军和百姓只觉一股浩瀚到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整片天地都按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银月真人收回手,真言消散,那些瓦片碎石重新落回地面。 “言出法随,倒是有趣。”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正要转身离开屋脊,忽然感知到一道气息从北方天际急速逼近。 那道气息有些熟悉,这具身体应该认识。 银月真人站在屋脊上,负手而立,看着那道素白身影从北方天际掠来,在太庙偏殿上方停住。 洛清商落在台阶上,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银色瞳孔中映着星光,目光落在汪海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没事吧?” 银月真人操控着汪海的躯体,嘴角弯了一下,模仿着汪海平时的语气:“没事,血魔老祖和雷渊已经被我斩了。” 洛清商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周身的气息上。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气息确实还是汪海的气息,与之前一般无二。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种俯瞰苍生的漠然,那种视万物为蝼蚁的冷淡,让她感到陌生。 洛清商往前走了半步,试探性问道:“你方才那一剑是怎么回事?” 银月真人面色不变:“我之前在这葬神之地游历时,遇见了一个造化境的前辈,她给我留下了一道剑气,用来保命。” 洛清商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收回目光,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既然无事,我便先回太虚山了。陛下还在葬神之地那边,你去处理一下。” 银月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星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北方天际。 银月真人看着那道星光远去,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倒是个敏锐的女人,差点被她看出破绽。” …… 第324章 帝空明回京 银月真人纵身从屋脊上跃下,落在太庙偏殿前的台阶上。 守庙的老太监还缩在香案下面,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汪海”便松了口气,从香案底下爬出来,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 “侯爷,您没事吧?方才那天上的动静……” “无碍。”银月真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血魔老祖和雷渊已经被打退了,你守好文碑便是。” 老太监连连应声,退回了偏殿。 银月真人负手站在太庙前的广场上,仰头看了一眼天阙城上方的国运之海。 她抬手,将一缕文气注入脚下的龙脉脉络,感受着那尊文碑与整座城池之间的联系。 她闭目感知了片刻,将体内残留的文气逐一梳理。 汪海这具身体虽然文道涅槃三重,但根基虚浮,经脉中的文气流转有些滞涩,丹田中的文心鼎虽然品阶不低,但驱动起来并不顺畅。 她试着将一丝仙元注入经脉,那股力量与文气一接触便产生了微弱的排斥,经脉壁在仙元的冲击下微微发胀。 “还需要磨合。”她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 银月真人眉头微蹙,将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她设下的银白封印如同一层冰封的湖面,将汪海的意识牢牢锁在最底层。 “还不死心?”银月真人低声说了一句,抬手在封印表面又加了一层银白光芒,将那缕金色光芒重新压了回去。 封印重新合拢,识海恢复了平静。 银月真人收回神识,闭目养神。 她需要时间适应这具身体,将仙元与这具身躯重新调和,在此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 识海深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汪海的意识淹没。 他蜷缩在识海最底层,四周是银白色的封印壁障,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与自己的身体彻底隔绝。 银月真人的神识在识海上方游走,如同一条盘踞在湖面上的巨蟒,冷漠而从容。 他试着调动文心鼎,丹田中那片文气如同被冻结的湖水,纹丝不动。 他试着催动万魔之种,那些遍布各地的魔种联系如同被斩断的丝线,一根都感应不到。 他试着沟通文碑,太庙中的那尊混沌色石碑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什么都传不过来。 所有的力量都被封锁了。 汪海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他的意识被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如同被关在笼中的鸟,看得见外面的天空,却飞不出去。 银月真人的封印太强了。 化仙境的神识,哪怕只是一缕分神留下的封印,也不是他一个涅槃能够撼动的。 汪海在黑暗中苦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目光穿透那片银白色的封印壁障,望向识海上方的虚空。 就在汪海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叮!宿主间接破坏天命之子·天命主的部分布局,成功掠夺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30000】 【当前反派值:2236000】 汪海猛地睁开眼。 系统还在! 银月真人封印了他的意识,却封不住系统这个更深层的存在。 汪海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现在有两百二十三万六千反派值。 他不信这么多反派值,找不到解决之法!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他意识中无声展开。 【宿主:汪海】 【修为:涅槃三重(文道涅槃)、天人六重(仙道)】 【状态:被银月真人夺舍中,魂魄被封印于识海深处】 【反派值:2236000】 汪海脑子飞速转动。 怎么办? 系统里有什么东西能帮他摆脱夺舍? …… 天魔墟外,焦土千里。 帝空明负手立于半空之中,金色国运在她周身翻涌如潮,丹凤眼俯瞰着下方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天命主的法相已经碎裂了大半,灰白长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卷灰白书册被撕去了小半,书页残片散落在焦土上,被残余的空间乱流卷得四散飞旋。 “你走不了。” 帝空明抬手,金色长矛在掌心凝聚,矛尖上的金芒比先前更加刺目,将整片灰黄色的天穹都映成了暗金色。 天命主捂着胸口的伤,灰白面容上浮起一丝勉强的笑意。 “帝空明,你确实很强。但本座要走,你拦不住。” 他抬手,那卷残破的书册翻开最后一页。 书页上浮现出一道极其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央刻着一道古朴的空间符文,散发着灰白色的微光。 帝空明神色不变,金色长矛掷出。 天命主将书页撕下,往身前一抛。 书页在半空中燃烧成一团灰白色的火焰,火焰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边缘翻涌着空间乱流的气息,如同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门扉。 金色长矛贯穿了火焰,但天命主的身影已经没入裂缝之中,只留下一道含混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 “帝空明,你赢了这一局,但你的国运撑不了多久了!” 裂缝迅速合拢,灰白色的火焰熄灭,焦土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余烬在明灭不定。 帝空明收回手,眉头微蹙。 正当她犹豫是否追击时,忽然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大梁方向传来。 那股气息的品阶远超涅槃境! 帝空明脸色骤变,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大梁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325章 破局之法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被封印,是否消耗反派值兑换破封符?】 【破封符:专门针对神魂封印的一次性道具,可破除化仙境以下所有封印。兑换需消耗一百万反派值。】 汪海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光破除封印有什么用?银月真人就在识海上方守着,他就算冲破封印冲出去,也会被对方一巴掌再次拍回来。化仙境的神识碾压,根本不是他一个涅槃三重能够抗衡的。 “系统,检索可以对付化仙境的物品。”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中无声翻动,一排排物品清单如流水般掠过。 【弑仙弩:一次性道具,可对化仙境造成重伤。兑换需消耗三千万反派值。】 【灭魂钟:一次性道具,可灭杀化仙境魂魄。兑换需消耗五千万反派值。】 【镇仙符:一次性道具,可暂时镇压化仙境魂魄百年。兑换需消耗一千万反派值。】 …… 汪海一眼扫过这一系列物品。 最低都要一千万反派值。 汪海看着自己面板上那两百二十三万六千的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太贵了,看来只能抽奖看运气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正要催动命运转盘,忽然顿住了。 运气! 汪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之前击杀齐康时,掠夺了一个天赋。 【逢凶化吉:当宿主遭遇致命危机时,有概率自动触发一次因果扭转,将必死之局转为生机。触发概率与危机程度及宿主气运相关,气运越盛,触发概率越高。】 有这个天赋在,不知道抽奖的概率会不会好一些? 正当汪海打算抽奖时,他又想起一件事。 要是论运气,他遇到的天命之子中,运气最好的应该就是萧凡。 原著中的天命主角,身负大气运,逢凶化吉、绝处逢生都是家常便饭。若是杀死萧凡,极有可能爆出一个与运气有关的天赋。 汪海眼前一亮,但随即眉头微皱。 他现在魂魄被封印,如何拿出炼妖壶,碎掉萧凡真灵? 不对。 银月真人的封印对系统无效,炼妖壶收纳在系统空间之中,虽然他现在无法将炼妖壶取出来,但隔空操控炼妖壶中的力量,捏碎萧凡真灵应该问题不大。 汪海闭上眼,将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炼妖壶安静地悬浮在混沌雾气中,壶身青光微弱,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意念,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尝试调动壶中的阴阳混沌火。 那簇灰蒙蒙的火苗从壶底升起,缓缓靠近那枚银白坠子。 坠子表面那层金色封印在火焰的灼烧下微微震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萧凡的真灵被封在坠子内部,如同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汪海没有犹豫。 他加大火焰的力度,阴阳混沌火将整枚坠子包裹其中。 银白坠子在火焰中剧烈颤抖,表面的金色封印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坠子内部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嘶鸣,那是萧凡真灵最后的挣扎。 一切归于寂静。 坠子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连同内部封存的真灵一同湮灭。 【叮!宿主成功灭杀天命之子·萧凡的真灵,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500000】 【当前反派值:2736000】 【叮!宿主掠夺天命主角萧凡的天赋:气运之子(残缺)!】 【气运之子:天命所归,万邪不侵,逢凶化吉。宿主气运大幅提升,所有概率性事件触发正向结果的几率显著增加,因宿主并非天道认定的气运之子,此天赋效果大幅削弱,仅保留部分气运加成。】 【叮!宿主掠夺天命主角萧凡的天赋:纯阳之体!】 【纯阳之体:天阶上品体质,天生纯阳,百邪不侵,诸魔不近。修炼阳属性功法事半功倍,对阴邪魔气有天然克制。可与同类体质融合,进化品阶。】 【叮!宿主掠夺天命主角萧凡的天赋:异性好感】 【异性好感:击败或压制异性之后,对方好感将大幅提升。此效果无视修为差距,无视种族界限,无视敌对关系。修为越高、心性越坚的异性,好感提升效果越明显。可与同类天赋叠加。】 汪海看着面板上那三个天赋,心头一喜。 气运之子虽然残缺,但气运加成的效果还在,加上他已有的逢凶化吉天赋,这次抽奖应该可以抽到他想要的东西! 纯阳之体则正好与他的九阳之体融合。 不过目前他还在封印之中,就算融合了也体验不到什么好处,汪海打算先放一下。 至于异性好感…… 汪海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天赋虽然听起来不太正经,但仔细一想,实用性极强。 他这辈子打交道的人中,女性占了很大比例。 不管是敌人还是盟友,只要击败对方,对方的好感就会大幅提升,这可谓是攻略利器。 汪海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困境。 银月真人还在他的识海上方守着,化仙境的神识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意识之上,让他动弹不得。 气运之子天赋刚刚到手,正好可以用来抽奖。 他心念一动,命运转盘的虚影在意识中缓缓浮现。 “十连抽。”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的转盘在他意识中飞速旋转,一连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光芒散去后,十件物品的信息依次在他眼前展开。 第一件,天阶上品灵草一株。无用。 第二件,天阶下品丹药一枚。无用。 第三件,天阶上品功法一卷。无用。 第四件,天阶中品灵材一块。无用。 第五件,天阶上品符篆一张。勉强能用。 第六件,天阶下品符箓一件。无用。 第七件,神阶下品灵果一枚,可提升修为。有用但不多。 第八件,九天阎魔炼狱阵,神阶中品阵盘一副,可布置护山大阵。暂时用不上。 第九件,天阶上品材料一块,无用。 第十件,一枚漆黑的珠子从光芒中滚落出来,落在汪海的意识中。 【万魂珠:神阶上品,可吞噬魂魄,强大神魂,也可炼化魂魄驱使。吞噬的魂魄品阶越高,数量越多,对神魂的滋养效果越强。炼化后的魂魄可保留部分生前的记忆与能力,供宿主驱使。】 汪海将那颗漆黑珠子托在掌中,感受着珠子内部翻涌的阴冷气息。 万魂珠,听名字就知道是走邪道路子的法器。 不过他现在也谈不上什么正邪,能用的就是好东西。 神魂类的法器,倒是不错。 可惜他和化仙境的差距太大,正面用不上。 银月真人的神识如同汪洋大海,万魂珠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汪海将万魂珠收入系统空间,继续催动命运转盘。 “再来十连。”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再次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第一件,天阶中品灵草。无用。 第二件,天阶下品符箓。无用。 第三件,天阶上品灵材。无用。 …… 第八件,天阶中品阵盘一副。无用。 第九件,天阶上品法器一件。无用。 第十件…… 汪海的意识猛地一凝。 一枚巴掌大的玉符从光芒中滚落出来,玉符通体透明,内部封着一道极其复杂的金色符文,符文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空间之力。 【破禁符:圣阶上品一次性道具。可强行破开一切空间封锁、禁制、封印,包括但不限于阵法封印、空间封锁、神魂封印。对化仙境以下所有封印均有强制破除效果,对化仙境及以上封印有概率破除。】 汪海的心跳快了起来。 破界符,圣阶上品,对化仙境以下封印强制破除,对化仙境及以上封印有概率破除。 银月真人留下的封印,严格来说只是她一缕分神布下的,并非完整的化仙境手段。 这枚破界符,有概率能破开! 汪海将破界符收入系统空间,按捺住立刻使用的冲动,继续抽奖。 【叮!宿主当前反派值:2536000】 汪海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命运转盘。 “再来十连。”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第三次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第一件,天阶上品灵草。无用。 第二件,天阶中品符箓。无用。 …… 第十件…… 汪海的意识再次一凝。 又是一枚玉符从光芒中滚落出来。 这枚玉符比方才那枚破界符略大一圈,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符文的纹路极其复杂,如同无数条细密的锁链交织缠绕。 【封仙符:圣阶极品一次性道具。可封印化仙境修士的魂魄,封印时长视目标状态而定,最长可达百年。若目标处于虚弱状态,封印效果增强。若目标处于全盛状态,封印效果减弱。注:此符仅对魂魄有效,对肉身无效。】 汪海看着这枚暗金色的玉符,呼吸急促了几分。 封仙符,封印化仙境魂魄。 银月真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一缕分神,夺舍了他的身体。 她的魂魄虽然强大,但说到底只是一缕分神,并非完整的化仙境魂魄。 而且她刚刚夺舍,魂魄与这具身体的磨合尚未完成,根基不稳。 虚弱状态。 封仙符对虚弱状态的化仙境魂魄,封印效果增强。 有戏! …… 第326章 继续抽奖 与此同时,天阙城外。 帝空明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天际尽头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将沿途的云层撕成两半,脚下的山川河流在视野中飞速倒退,如同一幅被拉长的画卷。 眼看天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一道素白身影忽然从下方山巅升起,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洛清商站在半空中,素白长裙在夜风中猎猎翻卷,长发被风吹得散乱。 “陛下。”她拱手一礼,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分凝重,“事情恐怕不太妙。” 帝空明停下身形,丹凤眼落在洛清商脸上,眉头微蹙:“什么情况?汪海如何?刚才那股力量是哪里来的?” 洛清商将汪海一剑斩灭血魔老祖和雷渊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帝空明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汪海身上有些底牌,那小子向来藏得深,总能掏出一些超出他境界的东西。 但能斩灭血魔老祖本体和雷渊的剑光,那至少是造化境的手段。 “也就是说汪海无事?”帝空明略微松了一口气。 “身体无碍。”洛清商顿了顿,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像是换了个人。” 帝空明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追问洛清商具体哪里不对劲,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天阙城方向。 …… 意识海深处。 汪海没有贸然行动。 纵然已经有了破局的把握,但面对一个化仙境的强者,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破禁符和封仙符是他翻盘的关键,但时机只有一次,用错了想要翻盘只会更难。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命运转盘。 “十连抽。”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在他意识中飞速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第一件,天阶上品灵草。无用。 第二件,天阶中品符箓。无用。 …… 第十件…… 汪海的意识猛地一凝。 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珠子从光芒中滚落出来,珠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内部翻涌着一层暗沉沉的雾气,如同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定魂珠:圣阶上品一次性道具。可定住化仙境以下一切魂魄,令其无法动弹,持续时间视目标修为而定。对化仙境魂魄有概率生效,目标越虚弱,成功率越高。注:此珠亦可作为神魂防御法器使用,佩戴后可抵御化仙境以下一次神魂攻击。】 汪海看着那枚珠子,心头猛地一跳。 定魂珠。 又是一个针对魂魄的圣阶道具。 银月真人现在就是魂魄状态,若是能定住她的魂魄哪怕一息,配合破禁符和封仙符使用,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汪海将定魂珠收入系统空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再来十连。”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第四次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第一件,天阶上品灵草。无用。 第二件,天阶中品符箓。无用。 第三件,天阶上品灵材。无用。 …… 第十件…… 一枚拳头大小的混沌色珠子从光芒中滚落出来,珠子表面流转着极不稳定的混沌光晕,内部封着一道极其狂暴的力量,如同压缩了整片天地的怒火。 【湮灭珠:圣阶上品一次性道具。引爆后释放湮灭之力,可摧毁方圆千里内一切有形之物与无形之物,可重创造化境巅峰修士,对魂魄有湮灭效果。注:此珠威力极大,乃同归于尽之法。】 汪海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枚湮灭珠的说明,心头一凛。 圣阶上品,同归于尽。 这玩意儿倒是威力巨大,但用完之后,方圆千里只怕都寸草不生。 除非在葬神之地这样的绝地,不然汪海可不打算贸然使用。 汪海将湮灭珠收入系统空间,目光在面板上那串数字上停了一瞬。 两百二十三万六千。 还能再抽几十轮。 “再来十连。”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第五次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汪海直接无视了其他无用之物。 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珠从光芒中滚落出来,浮现在汪海手上。 珠子通体温润,呈现一种极淡的乳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朴实无华。 但珠子内部有一层柔和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如同月光照在薄雾上,温润而静谧。 【养魂珠:圣阶下品,可温养神魂,修复魂魄损伤,长期佩戴可缓慢提升神魂品质。】 汪海将养魂珠托在掌心,感受着珠子内部那股温润的力量。 养魂珠,温养神魂。 万魂珠,吞噬魂魄。 两件都是神魂类法器。 他心念一动,将万魂珠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两颗珠子同时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万魂珠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阴冷的暗光,内部翻涌着暗沉沉的雾气。 养魂珠通体乳白,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晕,内部流转着柔和的月光。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万魂珠、定魂珠、养魂珠,三者本源相通,是否消耗一百万反派值进行融合?】 汪海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眉头挑了一下。 一百万反派值。 他现在手头上有二百一十三万六千,花掉一百万还剩一百一十三万六千。 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若是平常,他自然不会犹豫,毕竟他运气向来一般,很难抽中心满意足的东西。 抽奖这东西他抽了这么多回,大多数时候都是地阶、玄阶的破烂货,偶尔出一件神阶已经算是烧高香,圣阶更是想都不敢想。 但如今他有了气运之子这个天赋,一百次抽奖,不知道可以给他换来多少好东西。 一百次不知道可以抽出来多少件圣阶物品。 那可比融合三颗珠子划算多了。 可转念一想,融合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品阶?会有什么效果呢? 未知的东西总是迷人的。 忽然,汪海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系统,融合是直接消耗反派值直接融合,还是通过兑换道具融合?” 【花费一百万反派值,可兑换一缕魂类本源,以本源为引,将三珠融为一体。】 第327章 圣魂珠 汪海眯了眯眼。 魂类本源。 既然有一缕魂类本源,那多半可以单独抽出来! 他心念一动,将命运转盘重新召唤出来。 “十连抽。”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汪海扫了一眼那些物品,都是一些天阶、神阶的灵材、符箓、丹药之类,没有魂类本源。 “再来十连。”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转盘再次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第一件,天阶上品灵草。无用。 第二件,天阶中品符箓。无用。 第三件,天阶上品灵材。无用。 …… 第九件,天阶上品法器。无用。 第十件…… 汪海的意识猛地一凝。 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从光芒中滚落出来,珠子通体呈现一种极淡的灰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朴实无华。 但珠子内部封着一缕极其精纯的魂力,那股魂力不带有任何属性,纯粹得如同初生的婴儿,没有任何意志和气息,只是一团最原始的力量。 【魂类本源:圣阶极品,天地间最纯粹的魂力凝聚而成,可用于融合神魂类法器,提升其品阶与功效,也可直接炼化,大幅增强自身神魂。】 汪海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说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两轮十连,二十万反派值,抽出来了! 他看了看面板上的数字,二百十三万六千减二十万,还剩一百九十三万六千。 值了! 用二十万抽出一百万才能兑换的东西,净赚八十万。 他立刻将万魂珠、定魂珠、养魂珠三颗珠子同时取出,悬在意识中。 三颗珠子刚一靠近,表面便同时亮起光芒。 万魂珠的漆黑雾气翻涌如潮,定魂珠的暗金光纹明灭不定,养魂珠的乳白月光流转不息。 三色光芒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彼此之间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汪海将刚刚抽到的魂类本源托在掌心,感受着其中那股纯粹的魂力。 他心念一动,将魂类本源推入三颗珠子之间。 灰白色的光芒在珠子表面炸开,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千层涟漪。 万魂珠的黑雾、定魂珠的金光、养魂珠的白芒同时被那缕灰白光芒裹挟,三色光流在虚空中翻涌、碰撞、融合、重组。 珠子在光芒中缓缓靠近,先是万魂珠与定魂珠的边缘触碰,如同两块磁铁互相吸引,接触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银色纹路。 银色纹路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将两颗珠子的表面逐渐覆盖。 汪海站在意识虚空中,看着三颗珠子在灰白光芒的包裹下缓缓融为一体。 融合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前后不过片刻,三颗珠子已经彻底融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灰白色,表面流转着三色光芒,如同一层流动的星河。 黑色、金色、白色三道光纹在珠子表面交织缠绕,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黑纹阴冷,带着吞噬万魂的霸道。 金纹厚重,带着定魂镇魄的威严。 白纹温润,带着滋养神魂的柔和。 【叮!万魂珠、定魂珠、养魂珠融合成功!】 【叮!融合完成,获得新法器:圣魂珠!】 【圣魂珠(圣阶上品):由万魂珠、定魂珠、养魂珠与魂类本源融合而成。】 【功效一:吞噬。可吞噬化仙境以下一切魂魄,吞噬后魂魄将被炼化,化为精纯魂力滋养宿主神魂,也可保留魂魄,供宿主驱使。】 【功效二:定魂。可定住化仙境以下一切魂魄,可消耗本源之力,强制对化仙境魂魄生效。(注:本源受损后,圣魂珠将短暂陷入沉睡,受损越严重沉睡时间越长。)】 【功效三:养魂。可温养神魂,修复魂魄损伤,长期佩戴可缓慢提升神魂品质。】 识海深处,汪海将圣魂珠托在掌心,感受着珠子内部翻涌的三色光芒。 定魂珠从一次性法器变成了可重复使用的圣器,而且还能强制定住化仙境的魂魄。 原本他只有八成把握,如今,他有十成把握。 汪海深吸一口气,又将破禁符和封仙符取出,一左一右悬在意识两侧。 三件圣阶道具,全部准备就绪。 …… 识海之外,银月真人正操控着汪海的身体在太庙偏殿中盘膝而坐。 她试着将一丝仙元注入经脉,那股力量与文气一接触便产生了微弱的排斥,经脉壁在仙元的冲击下微微发胀。 “还需要磨合。”她睁开眼,低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一道气息从北方天际急速逼近。 那道气息她认识,是这具身体记忆中的人,大梁女帝,帝空明。 银月真人站起身,负手站在太庙偏殿的台阶上,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一道金色流光划破夜空,在太庙广场上方骤然停住,显出一道玄色身影。 帝空明站在半空中,丹凤眼俯瞰着下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目光在“汪海”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蹙。 银月真人操控着汪海的身体,微微拱手:“陛下回来了,葬神之地那边情况如何?” 帝空明没有回答。 她从半空中落下来,赤足踩在太庙广场的青石地面上,缓缓走到银月真人面前三步处站定。 她的目光在“汪海”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移到他周身的气息上,丹凤眼里的神色越来越阴沉。 “你方才那一剑,斩了血魔老祖和雷渊?”帝空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银月真人面色不变:“是,用了一位前辈留下的一道剑气。”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朝着银月真人当头罩下。 那是涅槃巅峰的全力压制,国运之力凝成的威压如同实质,将整座太庙广场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几分。 银月真人面色微变,体内文气自动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护罩,将那股威压挡在外面。 帝空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收回威压,反而将国运之力加重了几分,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 “你到底是谁?” 银月真人站在威压之下,面色依旧平静。 她歪了歪头,银白眸子里浮起一丝意外:“咦?本座自认为没有什么破绽,你是怎么发现的?” 帝空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抬手,金色长矛在掌心凝聚,矛尖上流转着刺目的金芒,遥遥指向银月真人的胸口。 “汪海去哪了!” 银月真人看着那根金矛,银白眸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语气平淡如常:“放心,本座还看不上一具凡人之躯。只要你助我解开封印,本座自然会离开这具身躯。” 帝空明的目光骤然一寒。 “你是……天魔!” 银月真人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悦:“本座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称呼本座为银月真人。” 帝空明没有接话,丹凤眼里翻涌着冷厉的光芒。 银月真人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帝空明,你虽然国运加身,但说到底不过涅槃巅峰。本座全盛时期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你,如今虽只剩一缕分神,但以你的修为,也奈何不了本座。” 帝空明的目光沉了下去。 她感觉得到,眼前这道魂魄的气息远超涅槃境。 银月真人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脸色骤变。 一股极其尖锐的波动从识海深处传来,如同针尖刺入魂魄,让她整个人的气息猛地一滞。 “该死!” 银月真人低喝一声,意识被那股波动强行拽入识海深处。 …… 第328章 不给一点补偿吗? 识海深处,灰白色的虚空中。 汪海将三件圣阶道具悬于身侧,目光落在头顶那片银白色的封印壁障上。 封印如同冰封的湖面,层层叠叠,将他与自己的身体彻底隔绝。 银月真人的神识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封印上方,冷漠而从容。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破禁符托在掌心。 “去。” 破禁符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封印壁障。 符箓触及封印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光芒在灰白虚空中炸开。 封印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冰面被巨锤砸中,碎屑四溅飞散。 银月真人的意识猛地沉入识海,银白长发在虚空中翻飞,面容上浮现一缕惊容。 “破禁符!圣阶符箓!你从哪来的!” 汪海没有回答。 他五指收拢,将圣魂珠往虚空中一按。 灰白色的光芒从珠子内部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锁链,铺天盖地地朝着银月真人的魂魄缠去。 那些锁链上流转着三色光纹,黑色阴冷、金色厚重、白色温润,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银月真人脸色骤变,抬手在身前凝成一道银白屏障。 但那些锁链触及屏障的瞬间,非但没有被挡住,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去,将屏障一寸寸绞碎。 “定!” 汪海低喝一声,将圣魂珠的本源之力全部催动。 珠子表面的三色光纹骤然亮到极致,灰白色的光芒暴涨,将整片识海虚空照得一片通明。 银月真人的魂魄猛地一僵。 那股从圣魂珠中涌出的力量如同天道规则一般不可违逆,将她化仙境的神识死死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她的银白长发凝固在肩侧,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连眼睫都无法眨动一下。 “你——” 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汪海已经将封仙符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暗金色的玉符在他掌心中灼灼发烫。 他屈指一弹,玉符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精准没入银月真人的眉心。 封仙符没入魂魄的瞬间,暗金色的符文从她眉心炸开,如同无数条细密的锁链,将她整个魂魄从内到外层层缠绕、收紧、封印。 银白色的光芒被暗金符文一寸寸吞噬,她的身影在识海中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银月真人瞪大双眼,眸中翻涌着惊怒与不甘,但封仙符的力量已经封死了她所有的挣扎余地。 她的身影在虚空中迅速缩小、凝实,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晶石,落在汪海的掌心。 晶石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光,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汪海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银白晶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圣魂珠表面的三色光纹已经暗淡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极淡的灰白底色,内部的魂力翻涌也微弱了许多。 【叮!圣魂珠本源受损,定魂功能需三个月后方可再次使用。其他功能不受影响。】 汪海心念一动,尝试将圣魂珠对准那枚封印晶石,催动吞噬之力。 【叮!检测到化仙境分魂,是否吞噬?】 【叮!当前吞噬效率:需154年方可完全吞噬化仙境分魂。】 汪海嘴角抽了一下。一百五十四年?这也太久了。 他又查看了一下封仙符的封印状态。 【封仙符封印时长:124年。】 【注:封印将在124年后自然消散。若届时圣魂珠未能完成吞噬,银月真人魂魄将脱困而出。】 汪海眯了眯眼。 封印一百二十四年,吞噬一百五十四年。 等封印自然消散的时候,吞噬进度大概能到八成。 八成银月真人的魂魄被炼化,剩下的两成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银月真人的封印晶石丢入圣魂珠之中,任其缓慢吞噬。 解决完这个隐患,汪海的意识重新回归躯体。 他睁开眼,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一切回来了! 他抬起手,五指握了握,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帝空明站在三步外,金色长矛悬在掌心,矛尖上的金芒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更胜一筹,丹凤眼里翻涌着审视的光芒。 “陛下。”汪海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写满戒备的面容,嘴角弯了一下,“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 帝空明没有放下长矛,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银月真人?” 汪海没有急着解释。 他抬手,将圣魂珠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托在掌心。 灰白色的珠子在夜风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三色光纹缓缓流转,内部隐约可见一枚银白晶石安静悬浮,晶石中那道模糊的人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已经被封印了。”汪海将圣魂珠往前递了递,“银月真人就封在这颗珠子里,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 帝空明的目光落在那枚银白晶石上,瞳孔微缩。 她能感觉到晶石内部确实封着一道极其强大的魂魄,那股气息的品阶远超涅槃境,正是方才让她心悸的造化之力。 但她没有立刻接过圣魂珠,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汪海脸上。 “你怎么做到的?” 汪海收回圣魂珠,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帝空明也坐。 帝空明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长矛悬在掌心,姿态没有半分松懈。 虽然眼前的汪海与她记忆之中基本吻合,但那可是天魔,覆灭上古传承的恐怖存在,汪海真能够对付对方? 汪海也不勉强,将方才在识海深处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只隐去了系统本身的存在,用“机缘巧合得了些道具”一笔带过。 帝空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依旧站在原处,目光落在汪海脸上,那双丹凤眼里的戒备比方才松动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你说的这些,朕勉强信。”她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但朕要亲眼确认。” 汪海点头:“陛下尽管试。” 帝空明走上前两步,抬手将掌心按在他的胸口,一缕金色的国运之力从她指尖涌入,顺着经脉探入他的丹田、识海。 汪海忽然伸手,一把将帝空明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来得突然,帝空明正将国运之力探入他识海探查,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他拉入怀中。 “陛下,我刚才可差点回不来了,不给点补偿吗?” 汪海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耳廓。 帝空明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海子,你还是这副德行。”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带着几分嗔怪。 “方才差点被人夺舍,转眼就惦记着占朕的便宜,你这心也够大的。” 汪海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颈侧蹭了一下,鼻尖贴着她肌肤,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 帝空明正要说什么,忽然—— “咳咳。” 一道轻咳从太庙广场边缘传来,传入两人耳中。 “哟,朕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汪海你不给朕一点补偿吗?” …… …… 第329章 复原 帝空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一把推开汪海,转过身来,丹凤眼里翻涌着一丝的冷意。 太庙广场边缘的台阶上,一道银白身影正斜靠在石栏上。 独孤沁穿着一件素白长裙,银白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银白眸子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双手抱臂,姿态从容。 “独孤沁,你胆子挺大嘛!”帝空明的声音冰冷刺骨,“敢跑到朕的天阙城来。” 独孤沁也不慌,歪了歪头,银白眸子里那点笑意没有收敛:“呵呵,朕可是受你小情郎之托,给你看守国门的。若是没朕出手,你这大梁龙脉早就被人断了。” 帝空明不由得一滞,她转头看向汪海:“果真?” 汪海点了点头,如实说道:“确实如此。方才雷渊和血魔老祖的化身趁陛下不在,联手袭击天阙城。若非独孤陛下出手拦下雷渊,臣恐怕来不及赶回来。” “多谢独孤陛下了。”汪海朝独孤沁拱了拱手。 独孤沁从石栏上直起身来,往前踱了两步,银白眸子里带着几分揶揄:“谢什么,今晚跟朕回北莽即可。” 帝空明的瞳孔微缩,声音陡然拔高:“不行!” 独孤沁转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何不行?朕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讨个人情不过分吧?再说了,朕又不会亏待他。” 帝空明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汪海面前,金色国运在体表流转,将那股涅槃巅峰的威压释放出来,压向独孤沁。 “一码归一码。除了汪海,你想要什么朕自会满足。” 独孤沁挑了挑眉,银白眸子里浮起一丝促狭:“哦?什么都行?” “朕说得出,做得到。” 独孤沁歪着头想了想,银白眸子里那点笑意越漾越深,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弯了起来。 她往前踱了一步,声音不紧不慢:“那朕要忠义侯府上的所有女子。” 帝空明闻言一愣。 丹凤眼里翻涌着错愕与不解交织的光芒,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个条件。 独孤沁见她这副反应,嘴角弯得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这小情郎可不老实。朕在北莽的时候就听说了,他那侯府里藏着不少美人,什么萧家的、林家的、百花宗的、还有龙族的丫头。他私底下与那么多女子欢好,不如朕帮你一把,把她们都一起送去北莽。这样你眼不见心不烦,朕也得了实惠,两全其美。” 帝空明听明白她的意思之后,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对方分明是想借此将汪海拐走。 人到了北莽,汪海还能不去?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们是忠义侯的私产,朕管不了。你换一个。” 独孤沁歪了歪头,银白眸子里那点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多了几分促狭:“哦?朕倒是头一回听说,大梁女帝还有管不了的事。” “朕说管不了就是管不了。”帝空明的语气冷硬如铁,“换一个条件。” “那朕要你大梁的文碑。” “不行。” “北莽与大梁的盟约再加千年。” “不行。” “那朕要忠义侯陪朕回北莽住三个月。” “不行。” 独孤沁每提一个,帝空明就否一个。 独孤沁摊了摊手,姿态慵懒从容:“这也给不了,那也给不了,那还是算了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银白眸子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是让你的小情郎日后来报答朕吧。反正朕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总不好意思赖账。” 说完,她也不等帝空明回应,转身便走。 银白身影如同一道月光划破夜空,转瞬间便掠出千丈之外,消失在北方天际尽头。 太庙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和淡淡的血腥气拂过面颊,将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一点点吹散。 帝空明站在原地,盯着独孤沁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丹凤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晌,她收回目光,侧头看了汪海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恼意,几分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酸意。 “行了,你回去吧。”帝空明转过身来,负手而立,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帝都如今百废待兴,朕去整理一番。” 汪海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帝空明已经飘身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掠入皇城深处。 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清冷而威严,传遍了整座天阙城:“凤卫听令。” 暗处立刻涌出数十道身影,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齐刷刷跪伏在地。 “清点伤亡,修缮宫墙,发放抚恤。百姓房屋受损之处,着工部连夜修补……” 凤卫统领叩首领命,带着部下四散而去。 帝空明又传了一道旨意下去,命户部调拨银两粮食,安抚皇城内外受损的百姓。 命巡城司加派人手,维持城中秩序。 命暗卫彻查雍王余党,凡与雍王有牵连者一律拘押候审。 一道道旨意从半空中传下来,整座天阙城从混乱中迅速恢复秩序。 汪海也飞到半空,扫了一眼四周狼藉的街道和房屋。 方才那一战从皇城打到城门口,沿途的房屋被气浪掀翻了不少,朱雀大街上到处是碎裂的瓦片和断折的梁木,几处店铺的招牌歪斜地挂着,街面上散落着被踩烂的菜筐和翻倒的货摊。 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大人低声的安抚,巡城司的衙役们举着火把在街巷中穿行,挨家挨户查看受损情况。 汪海闭上眼,将文心鼎的力量催动起来。 金银两色文气从鼎口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又从脚底灌入脚下的龙脉脉络。 龙脉中的国运之力与他的文气产生共鸣,如同一张大网铺展开去,覆盖了整座天阙城。 他睁开眼,嘴唇微启。 “复原。” 两个字落下。 金色的文气从他口中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真言符文,符文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一场金色的细雨,洒落在天阙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掀翻的瓦片自行飞回屋顶,一片片归位,裂纹在金光中自行愈合。 断折的梁木重新接合,碎屑飞回原处,拼成完整的木料。 歪斜的招牌重新挂正,碎裂的柜台和货摊恢复如初。 街道上散落的碎石和泥土自行归拢到路边的花坛中。 朱雀大街两侧的店铺一间间恢复了原样,仿佛方才那场大战从未发生过。 那些躲在屋里的百姓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念叨着神仙显灵。 汪海没有停手。他深吸一口气,将文气再次催动。 “疗伤。” 第二个真言落下。 金色的光芒从天阙城上空洒落,如同一层温暖的光纱,覆盖了整座城池。 那些在方才的混乱中受伤的百姓,身上被碎石砸出的淤青和伤口在金光中迅速愈合,流血的伤口止了血,肿胀的淤青消了肿,连摔断的骨头都在金光中重新接合。 整座天阙城中,无数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温润的力量。 有人跪在街上磕头,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人对着皇城的方向念念有词。 汪海站在太庙广场上,能感觉到文气在急速消耗,但脚下的龙脉正在源源不断地回补。 片刻后,他收回文气,呼出一口浊气。 天阙城恢复了平静,街道整齐,房屋完好,受伤的人尽数痊愈。 巡城司的衙役们站在街上,看着眼前恢复如初的街巷,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火把都忘了举。 第330章 万妖国 一道金色身影从皇城深处掠来。 “那这言出法随的神通倒是方便。”帝空明不由得惊叹道,“省了朕不少事。” 汪海摇头说道:“小手段罢了,对敌就差了一些。” “对了。”帝空明忽然开口,“妖皇虽然已经被你斩杀,但涅槃境没有那么容易死。只要留有一点真灵,复生并不难。你赶紧去一趟妖国,将妖皇的手段清理掉。” 汪海点头:“臣这就去。” 汪海跃上青金飞舟,舟身升空,朝着南方万妖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南疆的暮色比北地来得早,灰蒙蒙的瘴气沉在山坳里,将长生宗所在的山峰裹得严严实实。 汪海的飞舟穿过云层,落在长生宗山腰的演武场上。 石阶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焦黑的石缝里还有暗灰色的灵力余烬在明灭不定。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不急不缓。 山巅大殿前的空地上,凌波仙子的月白魂魄虚影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许多,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听见脚步声,凌波仙子半阖着的眸子才缓缓睁开。 看见汪海那张脸,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虚弱的身躯微微绷紧。 “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冷淡,“萧凡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要赶尽杀绝吗?” 汪海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低头看着她那道摇摇欲坠的魂魄虚影。 她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何止十倍,从涅槃初期一路跌到了天人巅峰,连魂魄之躯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裂开的瓷器。 萧凡真灵覆灭,气运反噬。 她当年借萧凡的气运突破涅槃境,如今气运源头断绝,反噬之力如同潮水般将她从涅槃境一路打落,连魂魄都受到了重创。 汪海蹲下身,语气平静:“出了一点意外,我必须要杀掉萧凡。” 凌波仙子盯着他,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冷意与绝望交织的光芒,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所以呢?你还想怎样?” “仙子是选择跟着我,还是自行离去?” 凌波仙子发出一声苦笑:“我还有选择吗?” “自然是有的。”汪海看着她,“萧凡虽死,但仙子的修为也未必不能恢复。” 凌波仙子眼前一亮,那双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芒:“怎么恢复?” “等我处理完妖国之事,去一趟琅嬛仙岛,到时候我自有解决之法。”汪海说道。 凌波仙子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我魂魄将散,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恐怕等不到你回来,我便已经魂飞魄散了。” 汪海从系统空间中将圣魂珠取出,托在掌心。 灰白色的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三色光纹缓缓流转,内部翻涌着厚重的魂力波动。 凌波仙子的目光落在那枚珠子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魂道至宝?” “圣魂珠。”汪海将珠子往前递了递,“仙子可暂居其中,温养魂魄。” 凌波仙子盯着那枚珠子看了好一会儿,金色眸子里的神色从震惊转为犹豫,又从犹豫转为认命。 她抬起眼看了汪海一眼,眼神比方才多了几分凄凉。 进入其中后,恐怕她就命不由己了。 又沉默了片刻,她的魂魄虚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如同一缕月光被风吹散,轻轻没入圣魂珠之中。 珠子内部的三色光纹轻轻荡漾了一下,灰白光芒裹住了那道银白魂魄,将其温养在珠子正中央。 凌波仙子的气息在圣魂珠中渐渐稳定下来,那层正在消散的银光被圣魂珠的养魂之力一寸寸修复,虚影不再继续透明。 汪海低头看了一眼珠子内部那道月白身影,将圣魂珠收回系统空间。 …… 飞舟掠过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越过望南城上空。 城中文院的学子们正在操场上诵读经书,琅琅书声在晨风中飘荡。 周清辞站在文院门口的石阶上,抬头望见那道青金流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汪海没有停留,飞舟穿过南疆边境,进入万妖国的地界。 空气逐渐变得干燥,下方的植被从茂密的热带丛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和裸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开启,扫过下方那片暗紫色的山峦。 山峦之间,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移动,像是一群被惊动的猛兽,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汪海没有遮掩行踪,飞舟大摇大摆地掠过万妖国边境防线,径直朝妖皇宫殿的方向飞去。 下方山林中立刻响起尖锐的号角声,暗紫色的妖云从各处升腾而起,无数妖兵从巢穴中涌出,如同蚁群般在山野间集结。 汪海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飞舟速度不减。 妖皇宫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那座黑色的宏伟建筑依旧矗立在山巅,但此刻宫殿四周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飞舟在广场上方百丈处停住。 汪海低头扫了一眼,广场上至少有数十万妖兵列阵,暗紫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但这些普通妖兵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阵型,落在广场后方那七道气息上。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蟒袍,面容粗犷,满头白发束成高冠,一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着,周身妖力翻涌如潮,气息稳稳停在天阶巅峰。 他左手边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妪,灰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头,面容枯槁,十指细长如枯枝,指间缠绕着一缕缕暗绿色的毒雾。 右手边是一个体格壮硕的中年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腰间围着一块兽皮,双手各握着一柄骨锤。 再往后,还有四个形态各异的老者,有老态龙钟的龟妖,有半人半蛇的蛇妖,有面容狰狞的虎妖,还有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影妖。 七个天阶巅峰。 汪海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飞舟上飘下来:“这么大阵仗,是来迎接本侯的?” 暗金蟒袍的老者往前踏了一步,金色竖瞳中翻涌着冷厉的光芒,声音浑厚如钟:“汪海,你今日孤身前来,真当我万妖国无人吗?” 汪海靠在船舷上,双臂抱胸,语气随意:“妖皇雷渊勾结血魔老祖祸乱天下,已被诛杀。尔等若是识趣,开城归降,本侯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第331章 雷渊真灵 “放肆!”中年汉子挥动骨锤,青色鳞片下的肌肉鼓胀如铁,声音粗犷而暴烈,“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万妖七祖的厉害!” 他话音未落,其余六人同时动了。 暗金蟒袍的老者抬手,一道暗金色的妖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枯瘦老妪十指齐弹,暗绿色的毒雾从指间喷涌而出,如同一片翻滚的毒云,朝着汪海的方向蔓延。 青鳞汉子双锤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青色的冲击波从锤间炸开,裹挟着天阶巅峰的全力一击直扑飞舟。 龟妖老者双手结印,一面巨大的暗绿色龟甲虚影在头顶凝聚,龟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盾牌,将七人笼罩其中。 蛇妖老者身形一晃,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暗紫色巨蟒,蛇信吞吐间喷出一团团腐蚀性的毒液。 虎妖老者仰天咆哮,暗黄色的妖力从体内炸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虚影,虎目如灯,獠牙如剑。 黑袍影妖则化作一道漆黑的虚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如同一缕融入夜色的黑烟。 七道天阶巅峰的气息同时爆发,妖力在广场上方交织缠绕,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汪海当头罩下。 汪海站在飞舟船头,低头看着下方那七道身影。 七人合力,配合某种阵法,将各自的妖力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股共鸣将七道天阶巅峰的力量叠加在一起,竟然勉强触碰到了涅槃一重的门槛。 “阵法倒是不错,七个天阶巅峰合力,能摸到涅槃一重的边。放在平时,确实算得上一方豪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惜,你们遇到的是我。” 汪海抬手,九霄剑出鞘。 混沌色的剑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万象剑意凝聚成一道百丈剑芒,直直劈向下方那座龟甲大阵。 剑芒落下的瞬间,整座广场上方的空气都被撕裂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气浪向两侧炸开,将那些列阵的妖兵掀飞出去。 龟甲虚影在大阵上方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成片成片地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铜镜。 七位老祖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暗金蟒袍的老者面色骤变,金色竖瞳中翻涌着惊骇与不可置信的光芒。 “涅槃三重!” 他本以为汪海只是伪涅槃,根基虚浮,靠着大梁国运的加持才能逞凶。 可那一剑斩下来的威压,分明是实打实的涅槃三重! 汪海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第二剑斩出。 碎星之力裹挟着万象剑意的六种形态,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剑芒,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砸在龟甲大阵的正中央。 龟甲虚影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暗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大阵轰然碎裂。 七位老祖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四散飞退,有人撞碎了身后的石柱,有人滚落台阶,有人直接砸进了宫殿的墙壁里。 暗金蟒袍的老者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嘴角的鲜血滴落在暗金色的蟒袍上,染出一片暗褐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道玄色身影,金色竖瞳中翻涌着决绝。 “必须要拦住他!绝对不能让他干扰到陛下的涅槃!” 暗金蟒袍的老者猛地咬牙,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急速结印,将那股精血融入妖力之中。 “万妖血祭!” 其余六人同时动了。 枯瘦老妪将十指插入自己胸口,暗绿色的毒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毒珠。 虎妖老者身后的猛虎虚影融入本体,身形暴涨至三丈高,獠牙外翻,双目血红…… 七人同时燃烧精血,气息在短时间内暴涨。 七人合力,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硬生生将整体实力推到了涅槃二重的门槛上。 汪海站在飞舟船头,看着下方那七道燃烧生命力的身影,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燃命之术?倒是有几分胆色。” 暗金蟒袍老者抬起头,金色竖瞳中翻涌着决绝的光芒,声音沙哑而低沉:“汪海,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抬手,暗金色的妖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其余六人将各自的妖力尽数灌入光柱之中。 光柱暴涨,化作一道百丈粗的暗金色光柱,裹挟着七人燃烧精血换来的全部力量,直冲云霄,朝着汪海的飞舟轰来。 汪海低头看着那七道正在燃烧生命力的身影,语气平淡:“本侯赶时间,没空陪你们玩。” 他手腕一转,九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混沌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裹挟着万象剑意,在身前凝成一道百丈长的剑芒。 剑芒斩出。 暗金色的光柱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剑气余势不减,直直斩向七人。暗金蟒袍老者瞳孔猛缩,将全部妖力凝于身前,形成一面暗金色的护盾。 剑芒撞上护盾。 护盾碎裂! 暗金蟒袍老者的身体被剑气贯穿,胸口炸开一道巨大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宫殿的墙壁,砸入殿中,没有了声息。 其余六人也被剑气余波扫中,枯瘦老妪的毒云被剑气撕碎,青鳞汉子的鳞甲碎裂大半,龟妖老者的龟盾裂成数块…… 七人全部倒地,气息微弱,再也爬不起来。 …… 万妖国祖地。 青墨将全身妖力注入祭坛之中,暗紫色的光芒从祭坛中涌出,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探入天地之间。 天空骤然暗了一瞬,云层翻涌如沸,一道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光点从虚空中被强行拽出,如同一缕游丝,晃晃悠悠地落入祭坛中央。 正是雷渊的真灵! 青墨的眼中却翻涌着难以压制的狂喜。 “陛下!” 他单膝跪在祭坛前,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几分颤抖:“臣终于将您的真灵召回了!” 雷渊的真灵在祭坛中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团暗紫色的光点缓缓旋转,内部的人形轮廓似乎想要睁开眼,却始终未能凝聚出完整的意识。 青墨站起身,双手再次结印,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妖力灌入祭坛下方的阵纹之中。 祖地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涌出一股苍古而浑厚的妖力。 那是万妖国先祖留下的传承之力。 历代妖皇在陨落之前,都会将一缕本源妖力封存在祖地之中,留给后人作为最后的底牌。 雷渊虽然只回来了一缕真灵,但只要这缕真灵进入祖地传承之中,便能借助先祖之力重塑肉身,甚至有可能因祸得福,突破原有的瓶颈。 “陛下,再坚持片刻。”青墨咬着牙,将最后一缕妖力打入阵纹,“先祖之力马上就会涌出来,只要您的真灵进入传承,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雷渊的真灵在阵纹中微微跳动了一下,那团暗紫色的光点似乎感知到了先祖之力的气息,开始主动朝着祭坛下方的裂缝飘去。 青墨松了一口气。 只要真灵进入传承,汪海就算找到这里也来不及了。 “恐怕,来不及了。” 一道声音从祖地入口处传来,像一柄重锤砸在青墨的胸口。 青墨猛地转身。 祖地入口的石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一道玄色身影正从石阶上走下来。 汪海负手而行,步伐不急不缓,九霄剑悬在身侧,混沌色的剑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上那团暗紫色的真灵,又落在青墨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青墨将军,好久不见。” …… …… 第332章 奴役妖皇 青墨的瞳孔猛地收缩,暗青色的鳞片从脖颈处竖起,双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虽然他知道拔刀也没有用。 他还是拔了出来。 雷渊对他有知遇之恩,从一介普通妖兵将他提拔到将军之位,信任他、重用他。 如今雷渊只剩一缕真灵,他若是不挡,便是不忠。 一刀斩出。 刀光落在汪海身上,连一点波澜都未惊起。 “定。” 汪海抬手,一缕文气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真言符文,悬在青墨头顶。 青墨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汪海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急不缓,来到祭坛前站定。 祭坛上的阵纹还在运转,暗紫色的光芒从阵纹中涌出,将雷渊那缕真灵缓缓推向祭坛下方的裂缝。 汪海低头看着那团暗紫色的光点,那光点内部的人形轮廓此刻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在阵纹中剧烈挣扎起来。 “雷渊,你若是全盛时期,我还真不是你的对手,可惜你现在只剩一缕真灵。” 汪海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圣魂珠,托在掌心。 对准祭坛上那团暗紫色的光点。 雷渊的真灵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在阵纹中剧烈挣扎起来,暗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光点内部的人形轮廓拼命想要凝聚出完整的意识,却始终无法成形。 “别挣扎了。”汪海将圣魂珠往前一送,“一缕真灵而已,连魂魄都算不上,你拿什么抵抗?” 圣魂珠表面的黑纹骤然亮起,一股阴冷而霸道的吞噬之力从珠子内部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裹住了雷渊那缕暗紫色的真灵。 真灵在吞噬之力的拉扯下迅速变形,如同一团被捏扁的泥巴,从祭坛阵纹中脱离,被一寸寸拽向圣魂珠。 雷渊的真灵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鸣,那声音断断续续,连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但抵抗毫无意义。 真灵被彻底拉入圣魂珠之中。 灰白光芒裹住那团暗紫色的光点,将其压在珠子内部深处,如同一只虫子被琥珀封死。 汪海立即催动圣魂珠的炼化之力。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雷渊的真灵层层缠绕。 雾气渗入真灵内部,如同温水化冰,将暗紫色的光芒一寸寸剥离、炼化,只留下最纯粹的真灵核心。 汪海抬手,将真灵核心托在掌心,催动灰白雾气在核心内部凝成一道烙印。 那道烙印如同一条锁链,将真灵核心与他的神识连接在一起。 奴役印记! 从此以后,雷渊的生死便在他一念之间。 汪海将炼化后的真灵核心从圣魂珠中取出,重新投入祭坛之中。 真灵核心落入阵纹的瞬间,祭坛下方的先祖之力猛然涌出,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将真灵核心包裹其中。 先祖之力如同一池温热的泉水,将雷渊的真灵核心浸泡其中,一寸寸滋养、修复、重塑。 真灵核心在光芒中缓缓膨胀,从一颗米粒大小变成鸡蛋大小,又从鸡蛋大小变成拳头大小。 内部的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四肢、躯干逐一凝聚。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雷渊的魂魄重新凝聚成形。 他睁开眼,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茫然与恍惚,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祭坛前的汪海,脸色骤变。 雷渊二话不说,身形暴退,暗紫色的妖力在脚下凝聚成一道遁光,朝着祖地出口方向疾掠而去。 但他的身体刚动了一下,汪海心念一动。 圣魂珠在系统空间中微微震颤,珠子内部的黑纹亮起,一道无形的力量跨越空间,落在雷渊的魂魄之上。 雷渊的魂魄猛地僵住。 他下意识想要调动妖力反抗,但念头刚起,那枚烙印便猛地跳动起来,如同一柄利刃刺入他的神魂。 雷渊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单膝跪在祭坛上。 他抬起头,暗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惊怒。 “你!你做了什么!” 汪海负手站在祭坛旁边,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一点小手段罢了。” 雷渊咬着牙,试图站起来,但识海深处那枚烙印如同铁钉钉在他的魂魄上,只要他稍一动念,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恢复肉身之后,记得带领万妖国臣服大梁。” “不然,本侯让你魂飞魄散。” 雷渊抬起头,暗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狰狞与屈辱交织的光芒。 他是万妖国的妖皇,是统治妖国数千年的霸主,是涅槃七重的强者! 如今却被一个小辈捏在手里,如同蝼蚁般随意摆弄。 他盯着汪海看了几息,那双竖瞳中的怒意翻涌如潮,整个妖绷得如同铁板。 但识海深处那枚烙印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能落下。 他的真灵已经被圣魂珠炼化过,魂魄上刻着汪海的烙印,连反抗的念头都被那枚烙印压制得死死的。 雷渊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暗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的怒意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低下头,双膝跪在祭坛上,暗紫色的鳞甲贴着冰冷的地面。 “是,主人。” 汪海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抬手解开了他的限制。 雷渊的魂魄恢复了活动能力,但依旧跪在祭坛上,不敢起身。 “放开心神。” 汪海掌心一翻,一枚漆黑的种子从指间浮现。 种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 万魔之种。 雷渊抬起头,看见那枚魔种的瞬间,竖瞳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那枚种子中蕴含的阴冷力量,下意识想要抗拒。 但看到汪海的目光后,雷渊最终垂下头,将魂魄的防御全部撤去,心神敞开。 汪海屈指一弹,万魔之种化作一道暗影,精准没入雷渊魂魄的眉心。 种子入魂的瞬间,雷渊的魂魄猛地一颤,暗紫色的光芒从眉心处炸开,又迅速收敛。 那枚魔种在他的魂魄中扎根,如同一颗埋入泥土的种子,黑色的雾气从种子中涌出,顺着魂魄的经脉蔓延至全身,与他的魂魄、意识、记忆、妖力融合在一起。 雷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暗沉的黑光,又迅速恢复了暗紫色的底色。 他跪在祭坛上,垂着头,声音沙哑而低沉:“主人。” 汪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叮!万魔之种成功种入雷渊体内,初始反馈比例:百分之十。】 【叮!万魔之种成功侵蚀雷渊道心,反馈比例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 第333章 返回琅嬛仙岛 汪海低头看着跪在祭坛上的雷渊。 “雷渊,你恢复到全盛时期需要多久?” 雷渊抬起头,暗紫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一天即可恢复至天人,三天即可达到涅槃,七天即可恢复巅峰。” 汪海点了点头,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 毕竟雷渊本就是涅槃七重的强者,魂魄重塑之后,根基还在,加上万妖国祖地中历代妖皇留下的传承之力,恢复起来确实不会太慢。 “不错。”汪海将圣魂珠收回系统空间,负手而立,“妖国内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本侯先走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祖地出口走去。 雷渊跪在祭坛上,看着那道背影即将消失在石门处,忽然开口:“等等。” 汪海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来。 雷渊抬手指了指被定在原地的青墨,他瞳孔空洞无神,如同一尊石像般僵立在祭坛旁边。 “青墨是我最信任的部下。”雷渊的声音低沉,“他跟随我千年,忠心耿耿。还请……主人解开他的束缚。” 汪海看了青墨一眼,抬手一挥,一缕文气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点没入青墨眉心。 青墨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恢复,暗青色的竖瞳重新聚焦。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整个人还保持着方才被定住之前的姿态,弓着背,刀刃半出鞘。 “陛下!” 青墨看见雷渊跪在祭坛上的模样,脸色骤变,拔刀冲到祭坛前,刀刃直指汪海的方向,暗青色的妖力在刀身上翻涌如潮。 雷渊低声喝道:“青墨,住手!” 青墨的动作僵在半空,刀锋距离汪海还有数丈远,但他周身那股拼命的架势却一点没减。 他转头看向雷渊,暗青色的瞳孔中翻涌着焦急与困惑:“陛下,您……” “把刀收起来。”雷渊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此事已经了结。” 青墨的刀缓缓垂下,但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本皇要重塑肉身。”雷渊转头看向青墨,“你守在祖地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青墨单膝跪地,拱手道:“臣遵命。”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汪海方才站立的方向。 那个玄色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门之外,祖地中只剩下祭坛上翻涌的暗紫色光芒和雷渊盘膝坐下的身影。 青墨退出祖地,将厚重的石门合拢,持刀守在门外。 雷渊坐在祭坛中央,双手结印,将体内残存的妖力灌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阵纹中涌出的先祖之力如同一池温热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魂魄。 他的魂魄在光芒中缓缓凝实,暗紫色的光芒从魂魄内部涌出,如同一层流动的铠甲覆盖在体表。 骨骼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经脉如同藤蔓般蔓延,血肉一层层覆盖上去。 重塑肉身的过程比恢复魂魄要慢一些。 雷渊闭着眼,感受着每一寸血肉在先祖之力中重新生成的感觉,那种从虚无中一点点凝聚出实体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数千年前第一次化形出人形时的情景。 …… 汪海离开万妖国祖地之后,没有回天阙城,而是调转飞舟,朝着东海方向飞去。 飞舟穿过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越过望南城上空,沿着东南方向的海岸线一路飞行。 海风从前方迎面扑来,咸湿的水汽裹着海藻的腥味。 下方的海水从浑浊的浅蓝逐渐变成澄澈的碧蓝,浪花在日光下翻涌着银白色的碎光。 很快,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海域。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开启,金光穿透层层雾霭,看见雾气深处那座岛屿的轮廓。 岛屿依旧如他上次离开时那般,草木葱茏,亭台楼阁掩映其间。 汪海将飞舟降落在岛边的沙滩上,收起飞舟,沿着青石小径穿过竹林,走向那座青石宫殿。 宫殿的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殿中的陈设与他上次离开时别无二致。 玉蒲团、铜香炉、矮几上的茶盏,一切都安安静静地摆在原处。 凌波仙子的肉身盘坐在蒲团之上,七窍流血,有着一种妖艳的美感。 月白长裙铺散在玉石蒲团周围,衣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从唇角、鼻尖、眼角渗出的血珠沿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滑落,在下颌处凝成细小的血滴,又滴落在衣襟上,将那片素白的布料染出几朵暗色的花。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肌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纹路,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依旧如故,即便七窍流血,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汪海站在她面前,低头打量了片刻。 他将圣魂珠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托在掌心。珠子内部的三色光纹轻轻荡漾,灰白光芒裹着那道月白魂魄,温养在珠子正中央。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在珠子中微微颤动,金色眸子透过珠壁看着他。 汪海将圣魂珠往前一送,催动养魂之力。 灰白色的光芒从珠子内部涌出,如同一条温热的河流,裹着凌波仙子的魂魄缓缓流出珠外,没入那具盘坐的肉身之中。 魂魄归位的瞬间,凌波仙子的肉身猛地一颤。 七窍中残留的血迹在魂魄归位后加速渗出,唇角、鼻尖、眼角、耳孔,暗红色的血珠连成细线,沿着那张苍白的脸往下淌,将胸前的月白衣襟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金色眸子缓缓睁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沾着干涸的血痂。 “回来了。” 汪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情况如何?” 凌波仙子闭上眼,感知了片刻体内的情况。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气运反噬已经伤到了根基,如果不尽快补救,用不了多久我便会跌出天人,到时候魂魄会再次开始消散。” 她抬起头,看着汪海,金色眸子里带着几分紧张:“你方才说,有解决之法?” “萧凡身上有着大气运,本侯的气运,自然不会比他差,若是借助我的气运,再次与琅嬛仙岛结合,应该可以解你危局。” 凌波仙子微微一愣。 萧凡的气运确实浑厚,天命所归,逢凶化吉。但汪海从一介纨绔走到今天,短短时间内便踏入了涅槃境,身上还带着众多宝物…… 这种际遇,这种运气,恐怕比萧凡还要强上几分。 凌波仙子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愿意吗?” 汪海看着她那副试探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之前妖国入侵,你出力不少,借点气运给你自然可以。” 凌波仙子的金色眸子亮了一瞬,但汪海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不过本侯需要一个忠心于我的涅槃,你考虑清楚吧。” 凌波仙子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几分,指甲嵌进掌心。 忠心。 这个词从汪海嘴里说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道心种魔。 或者比那更彻底的手段。 她想起上次在琅嬛仙岛,汪海试图在她体内种下道心魔种,被她识海轻松碾碎。 可如今呢? 修为跌到天人巅峰,魂魄勉强稳住,气运反噬还在持续侵蚀她的根基。 如果不尽快补充气运,她撑不过一个月。 到那时候,魂魄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考虑了。”凌波仙子抬起头,金色眸子里的神色坦然,“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汪海看着她那副坦然受之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凌波仙子闭上眼,将识海、经脉、丹田的防御逐一撤去。 整个人如同一座不设防的城池,任由汪海的力量进入。 汪海没有急着动手。 他伸手探向她的腰间,指尖勾住那条素色腰带的活结,轻轻一扯。 腰带无声滑落,月白长裙从肩头滑下,堆叠在蒲团边缘。 第334章 尝试炼化琅嬛仙岛 凌波仙子的身体微微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的眼睫颤了几下,没有睁开。 汪海将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去。 亵衣的系带在指尖轻轻一挑便松开,布料顺着肩头滑落。 她赤身坐在玉石蒲团上,月光从窗棂中斜斜洒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得近乎惊心。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灯烛映得通透。 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和紧致的腰线,双腿修长而匀称,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足弓的弧度优美而流畅。 汪海将她从蒲团上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贴在他胸口时带着微微的温热,肌肤依旧温软细腻,触手如同上好的暖玉。 汪海抱着她走到殿中那张矮榻前,将她放了下来。 凌波仙子仰面躺着,金色眸子半阖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没有遮掩,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月光将她全身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汪海站在榻边,低头欣赏她一会儿,俯身压了下去。 道心种魔的过程比上次顺利得多。 凌波仙子的心神完全敞开,识海、经脉、丹田的防御逐一撤去,如同一座不设防的城池。汪海的神识顺着两人贴合之处探入她的识海,在那片金色的空间深处,将道心魔种的种子一寸寸植入她的神魂根基之中。 种子落入识海的瞬间,凌波仙子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本能想要抗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将识海重新敞开。 魔种在她识海深处扎根,漆黑的雾气从种子中涌出,顺着神魂的脉络蔓延开来。 【叮!宿主成功给天命之女·凌波仙子种下道心魔种。】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1986000】 汪海没有停手。 他掌心一翻,万魔之种从指间浮现,屈指一弹,没入凌波仙子的丹田深处。 魔种在她道种旁边扎根,释放出灰色的雾气,与道心魔种的力量遥相呼应。 两道魔种同时生效,凌波仙子的气息微微一颤,随即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金色眸子里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那枷锁与她的神魂紧密相连,让她无法伤害汪海。 “你满意了?” 汪海从她身上退开,挑起她的下巴:“不错,你很乖巧。” 凌波仙子撑着床铺坐起身来,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她没有急着穿衣服,只是坐在月光中,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灵力缓缓调动起来。 “我现在要借助你的气运,再次炼化琅嬛仙岛。”她抬头看了汪海一眼,“你站着别动就行。” 汪海点了点头。 凌波仙子闭上眼,双手结印于胸前。她识海深处那道与琅嬛仙岛相连的烙印被重新激活,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顺着那道烙印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汪海感觉到一股吸力从凌波仙子周身散发出来,像是在向他索求什么。他没有抗拒,将自身气运主动释放出去。 吞噬了萧凡的气运之后,他的气运浑厚得惊人。 凌波仙子的炼化之力触及他的气运,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流。 银白色的光芒暴涨,从宫殿内部向整座岛屿蔓延,将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每一块岩石都笼罩其中。 琅嬛仙岛的深处,那道与凌波仙子绑定的破碎印记在气运之力的冲刷下开始重新凝聚。 凌波仙子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更多的血迹,但她的气息在攀升,从天人巅峰一路拔高,重新触碰到了涅槃的门槛。 涅槃一重。 涅槃二重。 她的修为在气运之力的灌注下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涅槃三重。 炼化完成! 凌波仙子周身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涅槃三重的修为已经稳固下来,气运反噬的伤势也被炼化仙岛的力量压了下去。 凌波仙子睁开眼,金色眸子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干涸的血痂时微微顿了一下。 “多谢。” “客气什么,各取所需罢了。” 凌波仙子从矮榻上起身,月白长裙重新披回身上,指尖绕过腰带打了个平整的结。 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金色眸子里的神色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目前琅嬛仙岛只是初步炼化。”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与你合力,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若是你的仙道修为能达到涅槃境,你我二人合力,便可以将琅嬛仙岛彻底炼化。到时候仙岛化为随身道场,我二人的实力都会得到极大提升。” 汪海靠在榻边,双臂抱胸,闻言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文道涅槃不也是涅槃吗?要不现在试试?” 凌波仙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以文道涅槃的修为替代仙道涅槃,与我合力炼化仙岛?” “试试又不亏。”汪海耸了耸肩,“若是成了,你我都能得到好处。若是不成,大不了等日后我仙道修为突破再来。” “好,那便试上一试。” 汪海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怎么弄?” “我飞至半空之中,将肉身暂时脱离仙岛。”凌波仙子走到殿门口,抬头望向天际,“肉身离开之际,仙岛核心便会显现。届时你我合力,将核心周围的锁链斩断,仙岛便会彻底归附。” 汪海跟着她走出宫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仰头望向天空。 凌波仙子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道月白流光冲天而起。 她越飞越高,转瞬间便掠出百丈之外,衣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卷,银白长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继续往上飞,两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忽然,整座琅嬛仙岛猛然一震。 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竹林中传来竹节断裂的噼啪声响,沿海的礁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碎,碎屑飞溅入海。 岛屿上空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凝滞了一瞬,随即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汪海脚下一沉,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仙岛上空,凌波仙子的身影被无数银白色的锁链层层缠绕。 那些锁链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如同蛛网般铺展开去,将整片天空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锁链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银白光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极其坚韧的气息波动。 凌波仙子的四肢被锁链缠住,腰际、肩头、脖颈也被一道道锁链箍紧。 她悬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月白长裙在风中猎猎翻卷,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凝重。 “斩断这些锁链!”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带着几分急促,“仙岛核心就在锁链汇聚的中心点!” 第335章 第三块气运金轮 汪海没有犹豫,九霄剑出鞘。 混沌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裹挟着万象剑意的六种形态,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剑芒,直直劈向最近的一根锁链。 剑芒斩在锁链上,发出一声金属交鸣的巨响。 锁链表面银白光纹剧烈闪烁,裂纹从斩击处向两侧蔓延,但没有断裂。 汪海眉头微皱,手腕一转,第二剑斩出。 这一剑比方才更狠,碎星之力裹挟着万象剑意,剑芒如星河倾泻,狠狠劈在同一根锁链上。 锁链终于断裂,银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锁链断裂的瞬间,虚空中又有两根新的锁链生长出来,精准地缠上了凌波仙子的脚踝。 汪海目光一凝。 “这些锁链会自行生长!” 凌波仙子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吃力:“我知道!仙岛核心在自动防御,你只管斩,我试着压制它的再生速度!” 汪海不再多言,九霄剑连斩。 一剑,两剑,三剑。 剑芒撕破空气,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混沌色的轨迹。锁链一根根断裂,碎片如雨点般洒落,银白色的光点在日光下翻涌明灭。 但锁链断裂的速度始终赶不上再生的速度。 汪海斩断三根,又有五根生长出来。他斩断五根,又有八根生长出来。那些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一层层叠加上去,将凌波仙子的身形裹得越来越紧。 凌波仙子的面色越来越白,金色眸子里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算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还是差一点。” 凌波仙子闭上眼,魂魄从肉身中脱离,化作一道月白色的虚影。 那虚影从锁链的缝隙中飘出,轻盈地落在汪海身侧。 她的肉身被一股锁链托着,缓缓落回宫殿之中,重新盘坐在玉石蒲团上。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站在他身旁,月白长裙在殿内的微光中近乎透明:“等你的仙道修为踏入涅槃境,再来此处,到时候你我合力,一击可成。”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跃上飞舟,舟身升空,穿过海面上翻涌的云雾,朝着北方天阙城的方向飞去。 飞舟上,汪海盘膝坐在船头,闭目调息。 他内视丹田,文心鼎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金银两色文气缓缓流转。 旁边是九霄剑,剑身混沌色的光纹明灭不定。 炼妖壶落在角落,壶口青光明灭,壶内混沌雾气翻涌如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击杀萧凡真灵时,系统掠夺了三个天赋。其中两个他当时便用上了,但还有一个纯阳之体,他一直没有处理。 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汪海】 【修为:涅槃三重(文道涅槃)、天人六重(仙道)】 【气运:逢凶化吉、气运之子(残缺)、异性好感】 【体质:长青道体(神阶上品)、破妄神瞳(神阶上品)、九阳之体(天阶上品)、文圣之心(天阶上品)、不灭真灵(天阶上品)、七窍玲珑心(已契约)、纯阳之体(未融合)】 【功法:玄阳不死功(神阶上品)第七重、万魔心经(神阶中品)第三重、道心种魔功(神阶中品)】 【火焰:阴阳混沌火(神阶下品)、九脉地火(天阶上品)】 【反派值:1986000】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九阳之体与纯阳之体,两者属性相生,是否消耗反派值进行融合?】 汪海看着面板上的提示,没有急着做决定。 “系统,能否消耗反派值让融合的体质变得更强?” 【叮,检查到宿主拥有太阳真火(阴阳混沌火子火),可花费一千万反派值兑换太阳源晶,融合九阳之体、纯阳之体、太阳真火、太阳源晶,可获得太阳圣体(圣阶极品)。】 汪海看着面板上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万。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系统向来这样,好东西标价向来贵得吓人。 太阳圣体,听名字就知道比九阳之体和纯阳之体高了好几个档次,真要能用一千万反派值换到手,倒也不算亏。 但他现在的家底是一百九十八万六千,连零头都不到。 只能试试抽奖了。 汪海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命运转盘的虚影在他意识中缓缓浮现。 “十连抽。”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金色的转盘在他意识中飞速旋转,一连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光芒散去后,十件物品的信息依次在他眼前展开。 全是天阶物品,对汪海而言几乎相当于无用。 “再来。” 【叮!消耗十万反派值,命运转盘十连抽启动!】 第二轮的十件物品大部分依旧是天阶的货色,爆出一件神阶下品的灵材,对如今的汪海来说聊胜于无。 “再来。”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五十万反派值砸下去,命运转盘吐出来的全是些灵草、灵材、符箓、阵盘之类的杂物,连一件圣阶的影子都没见着。 唯一能看的是一枚神阶极品的丹药,名字叫九转还魂丹,据说吞服之后,能够在魂魄湮灭时提供一次额外的复苏机会。 汪海将丹药收入系统空间,继续抽。 “再来。” 第六轮。 金色转盘旋转,十道光芒接连炸开。 汪海扫了一眼那些灵材符箓,正要像前几轮一样略过,第十道光芒中滚落出一枚残缺的金色轮盘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入手温热。 【气运金轮(残三):上古气运至宝的碎片。佩戴后,当宿主遭受暗算、诅咒、劫难时,可将厄运转化为临时气运。劫难越大,转化所得气运越多。注:此物为残片,完整版气运金轮共有三块。】 汪海眉头一挑。 气运金轮第三块?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那里空空荡荡,原本贴身佩戴的那枚残缺金轮不知何时不见了。 丢了? 汪海眉头皱起,仔细回想了一番。 他获得气运金轮之后未取下,唯一的可能,就是银月真人夺舍期间。 他那时候魂魄被封印,肉身被银月真人操控,那枚气运金轮恐怕就是在那段时间被取走的。 不过汪海并不急。 气运金轮三块碎片之间自有感应,他手中虽然只剩残三,但只要进入感应范围,找到另外两块并不难。 第336章 太阳之体 汪海将气运金轮·残三收入系统空间,继续抽奖。 第七轮,天阶杂物。 第八轮,神阶下品灵材一件,聊胜于无。 第九轮。 金色转盘旋转,第十道光芒中滚落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晶体内部封着一团炽烈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同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骄阳,散发着滚滚热浪。 【太阳精魄(神阶极品):太阳核心凝练而成的精华,蕴含至阳至烈的太阳之力。可用于淬炼阳属性体质、功法、法器,亦可直接炼化,大幅提升火属性修为。】 汪海将太阳精魄托在掌心,感受着其中翻涌的炽烈力量。 【叮,检查到宿主拥有太阳真火(阴阳混沌火子火),可融合九阳之体、纯阳之体、太阳真火、太阳精魄,可获得太阳之体(神阶极品)。】 “太阳之体?下位体质?” 汪海看了一眼自己的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1086000】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为何运气如此差?连一件圣阶物品都没有?” 【叮!逢凶化吉气运,并非无中生有,而是透支未来气运,来化解险情。宿主在识海被封印期间连续触发逢凶化吉,已透支了大量未来气运。当前气运正处于低谷期,概率性事件触发正向结果的几率大幅下降。】 汪海心头一动。 透支未来气运? 也就是说,之前在识海中被封印时,运气如此好,抽到了破禁符、封仙符、圣魂珠这些救命的东西,是因为逢凶化吉气运在起作用? 不对。 若是气运一般,透支也透支不了多少。 多半还有萧凡的气运之子天赋在加持。 两相结合,才让他在绝境中抽到了那几件圣阶道具。 但代价就是现在运气变差了。 不过,就算是气运变差,抽奖的整体收获也比之前要好上不少,九十抽,品质最低的都是天阶物品。 萧凡的气运之子天赋还真挺好用的。 汪海将命运转盘收回,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一百零八万六千反派值,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太阳之体虽然不如太阳圣体,但也可以了。 “系统,融合。” 【叮!消耗反派值零,检测到宿主拥有九阳之体、纯阳之体、太阳真火、太阳精魄,开始融合……】 丹田深处,九阳之体与纯阳之体的力量同时被调动起来。 九阳之体的至阳之力从血肉中涌出,如同一轮烈日在丹田中升起; 纯阳之体的纯阳之气从经脉中渗出,如同一层流动的金色光幕。 两股力量在文心鼎周围交织缠绕,彼此呼应,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汪海将太阳精魄投入丹田正中。 金色晶体没入丹田的瞬间,如同一颗太阳坠入湖心,整片丹田空间都被那股至阳至烈的力量照亮。 太阳精魄在丹田中缓缓融化,化作一团炽烈到极致的金色光流,与九阳之体、纯阳之体的力量碰撞、交织、融合。 阴阳混沌火从文心鼎中涌出,灰蒙蒙的火苗裹住那团金色光流,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塑形、淬炼。 太阳真火从混沌火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炽白色的火线,融入那团金色光流之中。 三股阳属性力量在太阳真火的调和下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全新的力量。 那道力量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汪海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血肉在剧烈震颤,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日珥翻涌的轨迹,在体表缓缓流动。 他的血液在沸腾,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那股至阳之力的淬炼下重新排列、重组、蜕变。 识海中,那道刚凝聚不久的剑意花朵在金光中缓缓绽放,花瓣从花苞中舒展,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成,散发着炽烈而纯粹的气息。 片刻后,金光渐渐收敛。 汪海睁开眼,瞳孔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那层金色纹路已经隐入皮下,但指尖处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攥了攥拳头,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至阳之力比之前浑厚了何止数倍,如同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随时可以喷薄而出。 【叮!融合成功!宿主获得太阳之体(神阶极品)。】 【太阳之体:天生至阳,万邪不侵,诸魔不近。修炼阳属性功法事半功倍,对阴邪魔气有天然克制。可引动太阳之力为己用,肉身强度大幅提升,伤势自愈速度极快。太阳照耀之下,战力增幅三成,灵力恢复速度提升三倍。】 …… 第337章 完整的气运金轮 汪海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到近乎溢出的力量,嘴角弯了一下。 太阳之体虽然不如太阳圣体,但神阶极品的体质已经远超他之前所有的体质。 有了太阳之体,玄阳不死功的修炼应该会快上不少,第八重的门槛或许很快就能触及。 汪海闭目内视,感受着体内那股至阳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 太阳之体带来的变化远超他的预期,血肉、骨骼、经脉乃至识海都被那层温润的金色光晕浸透,如同一座被重新锻造过的熔炉,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除此之外,他的剑意也有了一些微妙变化。 万象剑意的六种形态在他识海中缓缓流转,至阳至阴、至刚至柔、至快至慢,六道剑意如同六条河流在识海中交织缠绕。 但此刻他体内的力量已经发生了变化,太阳之体带来的至阳之力太过浑厚,与原本维持平衡的六道剑意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至阳那一脉在太阳之体的催动下暴涨,将另外五道剑意压得几乎无法立足。 汪海没有强行压制。 他任由至阳剑意膨胀,看着它在识海中翻涌、扩张、吞噬,如同一轮烈日升起,将群星的光芒尽数吞没。 但就在至阳剑意即将彻底压倒其余五道剑意时,丹田深处那枚半金半银的漩涡忽然转动了一下。 文气涌出,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过热的剑意之上。 至阳剑意被文气一激,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淬火一般,表面那层暴烈的金色光芒被文气冲刷得更加精纯,原本浑浊的火焰凝成了纯粹的光。 汪海心头一动,将太阳真火从丹田中引出,注入那缕至阳剑意之中。 火焰与剑意相融的瞬间,识海中轰然一震。 那道至阳剑意猛地膨胀,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金色剑芒,通体炽白,边缘翻涌着日珥般的火焰纹路。 剑芒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将周围那些散落的剑意碎片逐一吞噬、融合、凝练。 汪海仔细感悟着那道金色剑芒,发现它与万象剑意的六种形态都不相同。 万象剑意是将六种对立的力量平衡共存,讲究阴阳调和、刚柔并济。 而这缕新的剑意却是纯粹到极致的阳,没有阴、没有柔、没有慢,只有焚烧一切的炽烈与光明。 但奇怪的是,这缕至阳剑意并没有破坏万象剑意的平衡。 它如同万象剑意这棵大树上长出的一根新枝,与原有的六道剑意并列存在,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关系。 六道剑意围绕这缕至阳剑意旋转,如同六颗行星围绕着一颗恒星,在它的光和热中获得了新的力量。 汪海睁开眼,抬手虚握。 一缕金色剑芒从指尖涌出,凝成一柄三尺长的光剑。 剑身上的火焰纹路缓缓流动,散发着至阳至烈的气息。 他随手一挥,一道空间裂隙浮现,四周空间立即动荡不安。 好霸道的剑意! 汪海将光剑收回识海,心中明悟。 这缕至阳剑意与万象剑意同出一源,却又独立成形,如同一棵树上分出的两条枝干,彼此滋养却互不干扰。 他将此剑意命名为“曜日剑意”,取太阳当空、照临万物之意。 识海中,曜日剑意与万象剑意并排而立,一者纯粹炽烈,一者平衡包容。 两股剑意同时存在于他的识海之中,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让他的剑道根基比之前浑厚了何止一倍。 忽然,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异动。 阴阳混沌火悬浮在文心鼎上方,灰蒙蒙的火焰缓缓跳动,但就在汪海将神识探入其中的瞬间,那团混沌色的火苗猛地一颤,从中心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迅速扩大,混沌色的光晕向两侧分离,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火焰。 一道炽白如烈日,通体翻涌着日珥般的金色纹路,散发着至阳至烈的气息,正是太阳真火。 另一道幽蓝如寒月,火焰边缘凝结着细密的冰晶纹路,散发着至阴至寒的气息,正是玄冥冰焰。 阴阳混沌火,解体了。 汪海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太阳真火在太阳之体的加持下已经成功进阶为神阶极品火焰,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十倍,与玄冥冰焰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品阶差距。 混沌火的平衡被打破,解体是必然的结果。 他试着将两团火焰重新融合,但太阳真火刚一触及玄冥冰焰,那股炽烈到极致的力量便将冰焰压得几乎熄灭。 汪海赶紧将两团火焰分开。 差距太大了。 太阳真火此刻的力量,足以将涅槃境的修士灼伤。 而玄冥冰焰虽然品阶不低,但在太阳真火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没有融合的可能。 想要重新组合为阴阳混沌火,就得将玄冥冰焰提升到同样的层次。 汪海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将两团火焰分别安置在丹田两侧。 如今气运一般,抽奖不划算。 等日后有机缘将玄冥冰焰也提升到神阶极品,再重新融合便是。 他睁开眼,从榻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周身气血流转顺畅,太阳之体带来的变化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 飞舟落在侯府后院,他跳下船头。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飘回自己住的小楼。 汪海将气运金轮残三拿出来。 气运金轮三块碎片之间自有感应。 那股感应已经清晰地指向了天阙城内的某个方向。 他闭上眼,将神识铺展开来,循着那道感应向四周蔓延。 城北方向,太庙。 汪海睁开眼,眉头挑了一下。 沿着宫道快步往太庙方向走去。 穿过前殿,径直走向偏殿。 偏殿中,文碑安静地矗立在正中央,碑面上的文字在夜光中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 他开启破妄神瞳,金光扫过整座偏殿的每一寸地面、墙壁、穹顶。 偏殿左侧的角落里,一块青石砖间隙处,隐约透出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与他丹田中的残三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汪海将两枚碎片拿起,托在掌心。 入手温热,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与他丹田中的残三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三块碎片同时亮起,金光从碎片内部涌出,如同三条河流汇聚在一起。 汪海将三块碎片放在一起,金光暴涨,碎片之间的裂纹在光芒中自行愈合,表面的纹路重新连接、流转、贯通,形成一道完整的循环。 三块碎片融为一体,化作一枚完整的金色轮盘。 轮盘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金色,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轮盘中央有一个极小的孔洞,透过孔洞能看到一层流动的金色光幕,如同一面微缩的天地在轮盘中缓缓旋转。 【叮!气运金轮(残一)、气运金轮(残二)、气运金轮(残三)融合成功!】 【叮!融合完成,获得新法器:气运金轮(神阶极品)!】 【气运金轮(神阶极品):上古气运至宝,由三块碎片合一而成。】 【功效一:天机遮蔽。佩戴后可遮蔽自身天机,免疫一切推演、卜算、因果追踪。涅槃境以下窥视会被误导,涅槃境以上窥视需付出极大代价。】 【功效二:气运凝聚。佩戴后自身气运凝聚不散,神魂稳固如山,不受心魔、诅咒、夺舍等侵蚀。可抵御他人的气运掠夺、气运诅咒、气运转移类手段。】 【功效三:气运逆转。可将自身遭遇的劫难、诅咒、暗算等负面气运转化为临时气运。劫难越大,转化所得气运越多。】 【功效四:气运掠夺。击杀或重创敌对目标时,可吞噬对方部分逸散的气运化为己用。吞噬量与目标气运强度成正比。】 …… 汪海眼前一亮。 气运掠夺! 击杀或重创敌对目标时,可吞噬对方逸散的气运化为己用。 这效果可太有用了! …… 第338章 业火助力 汪海将气运金轮收入系统空间,转身出了太庙偏殿,沿着宫道往侯府方向走去。 天阙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了秩序,巡城司的衙役举着火把在街巷中穿行,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方才那场大战的痕迹已经被他方才的言出法随抹去了大半,剩下的零碎损伤还在由工部的人连夜修补。 汪海推开侯府大门时,前院的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将青石地面照得温润而明亮。 他刚迈过门槛,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从回廊拐角处冲了出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师弟!” 灵素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襦裙,长发随意扎成两个丸子,她仰着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焦急,伸手拽住汪海的袖口,声音又急又快。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半天了!” 汪海被她拽得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那副急吼吼的模样,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师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灵素松开他的袖口,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仰着脸看他:“师尊让我叫你过去一趟!太虚山,现在就去!” 汪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师尊? 莫非又有什么变故? “师尊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灵素歪了歪头,杏眼转了转,像是在回忆:“她没说。不过我看她脸色好像不太对,比平时冷了不少,我都不敢多问。”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 “师弟,你是不是惹师尊生气了?” 汪海嘴角抽了一下,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想什么呢,行了,我这就去。” 灵素捂着额头“哎哟”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汪海没有理会她的小脾气,直接带着灵素出了侯府,朝着太虚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飞速掠过天阙城北郊的群山,落在太虚山半腰的观星台前。 太虚山高耸入云,山巅常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星月大阵的光辉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如同一张铺展开的银白蛛网,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汪海将飞舟降落在太虚山半腰的平台上,两人跳下船头,沿着青石台阶往山巅走去。 观星台在太虚山最高处,一座孤零零的石殿矗立在悬崖边缘,殿顶露天,正对着北天极的方向。 石殿大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一缕极淡的星光。 灵素刚要上前推门,石殿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灵素,你下去吧。” 灵素的脚步顿住,扭头看了汪海一眼,杏眼里带着几分困惑。 “师尊?” “下去。” 那道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冷厉。 灵素缩了缩脖子,朝汪海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尊今天好凶”,便乖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去。 脚步声渐远。 汪海站在石殿门前,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师尊平日说话虽然清冷,但从未有过这种语气。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急促。 他抬手推开石门。 石殿内光线幽暗,只有穹顶漏下的星光将地面映得一片银白。 洛清商盘膝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素白长裙铺散开来。 她的面色比平日红了几分,从耳根到脸颊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星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的气息很不稳,周身灵力运转时快时慢,如同一条被搅乱了的河流。 汪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下。 这个状态他见过,似乎有点像业火焚身? 洛清商睁开眼,银色瞳孔中翻涌着欲望与压抑的光芒,声音沙哑而急促:“过来,用文气帮我压制业火。” 汪海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他将文心鼎从丹田中催动起来,金银两色文气从鼎口涌出,顺着经脉流至掌心。 他抬手,双掌贴在洛清商的肩头,将文气渡入她体内。 文气入体的瞬间,洛清商的眉头猛地蹙紧。 那股温润的文气刚一触及她经脉中翻涌的业火之力,便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嗤嗤的声响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炸开,洛清商周身那股不稳定的气息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被激怒了一般,暴涨了数倍。 她的面色瞬间从薄红变成了潮红,银白长发在无风中猛然翻飞起来,素白长裙的裙摆被那股力量掀得猎猎翻卷。 汪海的双掌被一股巨力弹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双掌上多了几道灼红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文气压制失败。 洛清商的气息在急剧攀升,周身灵力翻涌如沸,业火的热浪从她体内涌出,将整座观星台的温度都拔高了几分。 她的银色瞳孔中翻涌着一层异样的光芒,那光芒比平日多了几分迷离与混沌,少了几分清明与冷厉。 她忽然站起身。 动作极快,快得汪海来不及反应。 洛清商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推倒在身后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随即压了上来,素白长裙的裙摆铺展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将两人笼罩其中。 银白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发尾扫过汪海的脸颊,带着一股极淡的冷香。 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那层薄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和锁骨。 “双修!”她的声音沙哑而压抑,银色瞳孔中翻涌着最后一丝清明,“将气运传递给我!” 汪海被她压在身下,仰面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 洛清商的银白长发散落在他的脸颊两侧,发丝拂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她的气息拂在他面颊上,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那层从她体内涌出的业火热浪拍打在他身上,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 汪海看着她那双翻涌着迷离与渴望的银色瞳孔,心里明白了眼下的情形。 业火焚身,以文气压制失败,她体内的业火已经彻底失控。 双修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法。 “师尊。”汪海开口,声音比平时平静,“您确定?” 洛清商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银白长发散落下来,将两人的面容都遮住了大半。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少废话,快点。” 汪海没有再问。 他抬手,掌心贴上她腰侧那层素白衣料,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洛清商的身体在他掌心的触碰下颤了一下,随即俯下身来。 殿中的星光从穹顶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石殿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业火在气运的冲刷下渐渐收敛,从暴烈的火舌变成温顺的火苗,又渐渐融入洛清商的经脉之中。 洛清商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那层潮红从她脸颊上缓缓褪去,银白瞳孔中的迷离也一点点恢复清明。 她趴在汪海胸口,长发散乱地铺在他前襟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银色瞳孔中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粉意。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可以了。” 汪海松开环在她腰间的双臂。 洛清商从他身上退开,盘膝坐在一旁,双手结印,将体内残余的业火之力缓缓收拢。 汪海也坐起身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袍。 【叮!宿主与天命之女·洛清商完成双修,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80000】 【当前反派值:1166000】 …… 第339章 成就红莲业火 汪海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洛清商收功完毕,睁开眼,银色瞳孔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侧过头来看了汪海一眼,语气平淡如常:“方才的事,不许说出去。” 汪海歪了歪头:“师尊放心,弟子嘴严得很。” 洛清商轻哼一声,没有接话。 汪海好奇问道:“不过师尊,你这业火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吗?” 洛清商微微摇头,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这一脉修行,观周天星辰,截天道气运,修行速度远胜常人,代价是每一段时间,都会引来天道反噬,业火自丹田燃起,焚灼经脉神魂,修为越高,业火越烈。气运也不过是暂时缓解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如常:“除非我废去这一身修为,转修他道,否则业火永无止息。” 汪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咧嘴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洛清商的银色瞳孔微微一动,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一阵无语。 汪海完全不理会她那眼神,直接说道:“师尊,弟子再帮你压制一下业火吧,延长一下时间,免得你下次找不到我。” 洛清商沉默了片刻,银色瞳孔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最终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汪海当她是默认了,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蒲团上抱了起来。 洛清商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偏向一侧,银白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汪海抱着她走到石殿角落那张石榻前,将她放了下来。 洛清商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银色瞳孔藏在眼皮下面,不肯睁开。 汪海没有急着做什么,低头看着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开。 “师尊,你这业火若是隔三差五发作一回,弟子倒是乐意效劳。” 洛清商睁开眼,银色瞳孔中翻涌着一丝羞恼:“闭嘴。” 汪海笑了笑,没有再逗她。 他俯下身,洛清商的身体在他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攥着石榻边缘的手指紧了几分。 石殿中星光从穹顶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夜风从石门缝隙中灌进来,吹动洛清商散落的银白长发,发尾在石榻边缘轻轻晃动。 …… 第二天清晨,石殿中只剩汪海一人。 穹顶漏下的晨光将地面染成一片淡金色,石榻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汪海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清理业火确实不轻松。 业火在洛清商体内积攒了多年,每一缕都是天道反噬凝成的焚灼之力,若非他体内文气浑厚、又刚融合了太阳之体,恐怕压不住那股暴烈的火焰。 饶是如此,他的经脉到现在还有些隐隐发烫。 汪海抬手,五指张开。 一缕无形之火从他掌心浮现,火焰几乎透明,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形状,只能从空气的扭曲中辨认出它的存在。 火焰跳动的节奏很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灼热,仿佛连虚空都被烧穿了。 但若是开启破妄神瞳,则会发现火焰内部隐约可见一层极淡的红色纹路,如同莲花的瓣脉,在火焰深处缓缓流转。 之前他收获过一缕业火,但数量太少,充其量只能算个引子,在丹田里几乎无用。 如今与洛清商双修之后,她体内积攒多年的业火被他吸纳了一大部分,又被他体内的太阳真火与文气淬炼融合,竟从那一缕引子蜕变为了完整的火焰。 红莲业火。 【叮!宿主获得神阶上品火焰·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由业火引子、太阳真火余韵、文气淬炼融合而成。有形无质,非水可灭,非风可熄,灼烧魂魄,焚毁道基,克制一切魔气、邪祟、阴煞之物。对心魔、业障、诅咒、因果类手段有奇效。】 汪海收回火焰,嘴角缓缓弯起。 有了红莲业火,他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他走出观星台,站在石殿门前的台阶上,晨风裹着山间的松香拂过面颊,将昨夜残留的那点暧昧气息彻底吹散。 太虚山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星月大阵的光辉已经隐入云层,只留下山巅那些宫殿的轮廓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 汪海活动了一下腰背,朝着天阙城的方向飞去。 刚回到侯府,便看见青鸢抱着一摞文书从回廊拐角处快步走来。 “侯爷。”青鸢在他面前站定,将文书往前一递,“雍州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暗卫配合那两万八千降兵,已经清理了雍王府的所有势力。雍王的那几位心腹将领全部落网,私兵尽数收编。” 汪海接过文书翻了两页:“雍王本人呢?” “没有找到。”青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血魔老祖的化身将雍王带走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暗卫搜遍了雍州全境,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捕捉到。” 汪海眉头微蹙。 雍王能够成为血魔老祖的棋子,本身就代表着他对大梁存在着一定威胁。 虽然雍王已经被他的权倾天下削去了大半寿元,即便有办法帮他续命,短时间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这样一个隐患,流落在外面,汪海还是不怎么放心。 “继续查。”汪海将文书递回去,“重点查葬神之地边缘区域,尤其是血魔老祖可能藏身的地方。” 青鸢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 第340章 清理宗室 汪海看着青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在院中站了片刻。 又想起一事,抬脚往皇城方向走去。 紫宸殿中,帝空明正坐在凤榻上翻看奏折。 她今日换了件玄色常服,长发束冠。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丹凤眼在汪海脸上停了一瞬:“这次是什么事?” 汪海往前走了半步,斟酌了一下措辞: “陛下,雍王谋反,虽然已经被平息,但此事暴露了一个问题。大梁宗室藩王众多,各自拥兵自重,盘踞一方。雍王反了,难保不会有第二个雍王。臣建议,将燕王及所有宗室藩王全部迁往京城,就近看管,避免他们再次成为他人颠覆大梁的棋子。” 帝空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倒是狠。” “臣只是替陛下分忧。”汪海拱手,语气坦然。 帝空明没有再多说什么,提笔拟旨。 她写了两道圣旨,一道召燕王入京,一道召天下宗室入京。 写完之后她将圣旨递给汪海,又补了一句:“燕王那边,若是不肯奉旨,你便直接拿下,不必留情。” “臣明白。” 汪海将两道圣旨收入袖中,转身出了紫宸殿。 他没有耽搁,直接回了侯府,放出青金飞舟,朝着青州以北的燕王封地飞去。 飞舟掠过青州上空,下方的地貌从平原逐渐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起伏的山地。 燕王的封地在青州以北,横跨三州交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飞舟降落在燕王府所在的燕城外。 燕城不大,城墙高耸,守军森严。城门处两排甲士持戟而立,盘查往来行人。汪海将飞舟收入炼妖壶,步行入城。 城中街道宽阔,但行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队甲士巡逻经过,气氛比天阙城紧张不少。 燕王府在城北,占地面积极广,府门前两座石狮怒目圆睁,八名甲士分列两侧。 汪海走到府门前,将圣旨取出,摊开。 金色龙纹从绢帛中浮现,五爪金龙的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帝空明的一缕气息如同山岳般弥漫开来。 那八名甲士脸色骤变,齐齐跪伏在地。 “忠义侯奉旨而来,燕王接旨。” 汪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燕王府。 片刻后,府门从里面打开,一道身影从府中快步走出。 燕王帝承嗣,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方正,与雍王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阴沉,多了几分粗犷。 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后跟着几个幕僚和护卫,个个面色紧张。 燕王走到府门前站定,目光在汪海脸上扫了一遍,又落在他手中那道圣旨上,眉头微微皱起。 “忠义侯?”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几分戒备,“本王与侯爷素无往来,不知侯爷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汪海将圣旨往前一递:“陛下有旨,召燕王入京协查雍王谋反一案。请燕王即刻动身,随本侯回天阙城。” 燕王接过圣旨,低头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在看完之后直接苍白下去,手指攥着绢帛的边缘,指节微微发抖。 “雍王谋反,与本王何干?”燕王抬起头,目光悲愤,“本王镇守青北多年,从未与雍王有过密往来。陛下这道旨意,是要将本王也当成反贼吗?” 汪海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语气平淡:“燕王误会了。陛下只是召你入京协查,问清楚便放你回来。你若是不去,那才叫抗旨。” 燕王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从汪海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跪伏在地的甲士,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几个幕僚。 他的拳头攥紧了几分,声音压低了些许:“本王若是去了,还能回来吗?” “那得看燕王有没有参与雍王的事。”汪海坦然答道,“若是没有,自然能回来。” 燕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汪海脸上,那双与雍王有几分相似的眸子里翻涌着犹豫和挣扎。片刻后他忽然退后一步,抬手一挥。 “关门!” 府门两侧的甲士猛地起身,将厚重的朱漆大门合拢,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汪海站在府门外,看着那扇合拢的大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剑芒。 曜日剑意。 那缕剑芒只有三尺长,通体炽白,边缘翻涌着日珥般的火焰纹路。 剑芒在指尖轻轻一转,朝着那扇朱漆大门斩去。 剑芒触及门板的瞬间,整扇大门如同被烈日灼烧的薄冰,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纹向两侧蔓延,碎屑飞溅。 门板在剑芒的余威中化作飞灰,连带着门后那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甲士也被气浪掀飞出去。 汪海抬脚跨过门槛,走进燕王府的前院。 院中已经乱作一团,护卫们四散奔逃,幕僚们缩在廊柱后面,几个胆大的将领试图组织人手抵抗,但看到汪海周身那层翻涌的金色文气之后,手里的刀都垂了下去。 燕王一路退入大殿,脚步踉跄,蟒袍下摆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他扶着殿中的蟠龙金柱站稳,回头看了一眼府门方向,听见那声沉闷的爆响从远处传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拦住他!都给我拦住他!” 他嘶声喊着,嗓音已经变了调。 但殿中那些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 方才汪海那一剑破门的威势他们都看见了,朱漆大门连带着门后十几个甲士被一剑劈成飞灰,那种力量不是他们能挡的。 有人已经开始往侧门溜,有人干脆把刀往地上一扔,往墙角缩去。 燕王看着那些退缩的护卫,嘴唇哆嗦了两下,又转头看向身侧仅剩的两个心腹幕僚。 那两人面色惨白,其中一个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王爷,还是……还是接旨吧。” 燕王一把甩开他的手,咬着牙,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攥在掌心用力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雾气从碎片中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朝着殿后方向激射而去。 汪海正穿过前院回廊,脚步不急不缓。 他看见了那道血线从大殿后窗射出,朝着燕王府后院的方向飞去。 “血魔老祖的气息?看来还真有勾结。” …… 第341章 轻松碾压 “忠义侯!”燕王站在暗门边,声音沙哑而急促,“本王劝你适可而止!你以为本王经营青北多年,当真一点后手都没有吗!” 汪海踏进大殿门槛,目光扫了一眼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护卫和幕僚,又落在燕王那张强撑镇定的脸上,语气平淡:“哦?那就麻烦燕王把后手拿出来吧。” 燕王站在暗门边,手指攥着那枚碎裂的玉符残片,掌心全是冷汗。 “楚行渊!快来救我!”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无人应答。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角落里那几个护卫粗重的呼吸声和燕王自己急促的心跳。 燕王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又喊了一遍:“楚行渊!你答应过本王,若有危难,必来相救!你出来啊!” 依旧无人回应。 殿外只有风吹过廊柱的呜呜声。 汪海负手站在殿中,目光扫过殿顶的横梁、两侧的偏窗、后墙上的暗门,破妄神瞳在眸底悄然流转,金光穿透殿中每一寸角落。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隐藏的气息,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燕王那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语气不急不缓:“看来你那位楚行渊,不太想出来。” 燕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攥着玉符碎片的手指抖得厉害。 汪海往前踱了一步,脚下的青石砖在他落足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既然他不想出来,那就让本侯请他出来吧。” 他抬手,五指张开。 一缕几乎透明的火焰从掌心浮现。那火焰在殿中幽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形状,只能从空气的扭曲中辨认出它的存在。 红莲业火。 火焰在汪海掌心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无形的细线,精准地没入燕王的眉心。 燕王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砸中了后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翻涌着一阵又一阵的无声嘶鸣。 红莲业火入体的瞬间,燕王周身那股属于藩王的国运之气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火焰顺着他的经脉烧入丹田,又从丹田涌向识海。 业火灼烧的不只是肉身,更是魂魄与因果。 燕王与楚行渊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联系,在业火的焚烧下迅速变得清晰可见。 一条暗灰色的细线从燕王的识海深处延伸出去,如同蛛丝般穿过殿顶、穿过云层、穿过百里山河,通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汪海闭上眼,将神识顺着那条因果之线追了过去。 百里之外。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从空间夹层中飞速穿行。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长袍,面容模糊,身形忽明忽暗,如同一道贴在地面上的薄烟,在空间的褶皱中跳跃前进。 楚行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每踏出一步便跨越数里之地,脚下的山川河流在空间夹层中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带。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 方才燕王捏碎玉符时发出的求救信号他收到了,但他不打算理会。 燕王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犯不着为了一个藩王把自己搭进去。 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尽快远离大梁这片区域。 汪海那尊杀神连老祖的本体都能斩灭,他一个天人巅峰的空间修士,对上那种层次的对手,跟送死没有区别。 楚行渊在空间夹层中飞速穿行,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 忽然,一缕无形之火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火焰来得毫无征兆,仿佛从虚空中凭空生出,没有气息,没有波动,甚至没有温度。 但楚行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缕火焰几乎透明,在空间夹层中安静地跳动着,如同一朵开在虚空中的莲花。 红莲业火。 “因果锁定!” 楚行渊的声音颤抖。 他拼命催动空间之力试图挣脱,但火焰已经顺着他的经脉钻入体内,如同一条无形的蛇,精准地咬住了他的神魂。 业火在因果之力的牵引下沿着他与燕王之间的联系飞速蔓延,从脚踝到丹田,从丹田到识海。 楚行渊的面容在极短的时间内扭曲变形,模糊的五官中隐约可见一张年轻而惊恐的脸。 “不——!” 他嘶声喊着,双手疯狂地在身前结印,想要凝聚出一道空间屏障将业火隔绝在外。 但业火灼烧的是因果,是联系,是命运。 空间屏障拦不住它。 火焰在他体内蔓延,灼烧经脉,焚毁道基,吞噬魂魄。 楚行渊的身体在业火中迅速干枯,皮肤龟裂,血肉萎缩,骨骼在皮下突出成诡异的形状。 他张开嘴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随即整个人被无形的火焰彻底吞没。 前后不过片刻,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便在空间夹层中化作一团灰烬。 灰烬在虚空中飘散了一瞬,便彻底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汪海睁开眼,收回手。 那缕无形的火焰从虚空中循着因果之线返回,如同一条归巢的蛇,从他掌心没入丹田之中。 【叮!宿主成功击杀天命之子·血魔老祖的化身,掠夺大量天命气运!】 【获得反派值:+20000】 【当前反派值:1106000】 这又是一个被血魔老祖安插在暗处的棋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燕王身上。 燕王还跪在地上,瞳孔放大,面容扭曲,口中涌出白沫,周身的气息在业火焚烧后变得极其微弱。 他虽然没有被业火直接烧死,但因果联系被业火切断时,那股反噬之力已经将他的魂魄震得七零八落。 汪海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楚行渊已经死了。” 燕王的身体颤了一下,瞳孔中的光芒缓缓涣散。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吧。” 汪海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一缕红莲业火落在燕王身上。 火焰无声蔓延,从脚底烧到头顶,不过数息便将燕王整个人化为灰烬,风一吹便散了。 院中那些护卫和幕僚还缩在角落里,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面如死灰。 他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传讯玉佩,注入一缕灵力。 “青鸢,你通知燕城的暗卫来燕王府善后。燕王已伏诛,府中同党全部拿下,审清楚之后按律处置。” 玉佩那头传来青鸢干脆利落的应答:“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汪海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各州之间,召天下宗室入京。 这些宗室大多实力平平,最强的不过天人初期,弱的连先天都没到,全靠祖上余荫混日子。 看见圣旨之后,有人痛快接旨,有人犹豫不决,但听说雍王和燕王的下场之后,没有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汪海每到一处,宣旨、交接、安排暗卫护送,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走人。 五天下来,大梁境内数千位宗室全部迁往天阙城,安置在皇城附近的几座宅邸中,由禁军看管。 …… …… 第342章 妖族宝库 汪海站在侯府后院的桂花树下,将这几日的事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雍王余党已经清理干净,燕王伏诛,天下宗室尽数迁入天阙城,由禁军看管。 青鸢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各州暗卫已经完成布控,凡与雍王、燕王有过密往来者,一律拘押候审,一个都没漏掉。 北莽那边,独孤沁回去之后倒也安分,没有再生事端。 南疆文院在周清辞的主持下恢复如常,赵破虏的伤势已经稳住,正在慢慢调养。 琅嬛仙岛的事情也暂时搁下了,等他的仙道修为突破涅槃之后再去处理。 算来算去,眼下只剩万妖国那边还没收尾。 雷渊被他种下万魔之种,又用圣魂珠强行将其真灵炼化,已经认主。 但万妖国毕竟是妖皇统治多年的地盘,雷渊若是恢复到了巅峰时期,未必没有解决之法。 汪海独自登上青金飞舟,朝着南方万妖国的方向飞去。 飞舟穿过南疆边境,进入万妖国的地界。空气逐渐变得干燥,下方的植被从茂密的热带丛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和裸岩。 万妖国的疆域辽阔,暗紫色的山峦连绵起伏。 飞舟径直朝妖皇宫殿的方向飞去,速度不减。 下方山林中很快响起尖锐的号角声,暗紫色的妖云从各处升腾而起,但那些妖兵刚集结起来,便收到了来自妖皇宫殿的命令,纷纷落地跪伏,不敢阻拦。 汪海从飞舟上跳下来,落在妖皇宫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但那些妖兵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穿过广场,走进大殿。 雷渊坐在王座上,暗紫色的鳞甲在殿中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穿着那件暗金色的蟒袍,面容比之前多了几分沉凝,气息已经恢复到了涅槃五重。 雷渊看见汪海走进大殿,立即起身挥手。 殿中那些侍从和护卫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殿,殿门在身后合拢。 汪海在大殿中站定,上下打量了雷渊一下:“不错,已经恢复到了涅槃五重。” 雷渊站在王座前,暗紫色的竖瞳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有何事?” 汪海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应该如何称呼我?” 雷渊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几分,竖瞳中的怒意一闪而过,但识海深处那枚烙印随即跳动了一下,如同一柄利刃刺入神魂。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主人。” 汪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从雷渊脸上扫过,语气随意了几分:“白绒你认识吧?” 雷渊的竖瞳微微一动:“白漪的妹妹,她不是被你抓走了吗?” “没错,不过她逃走了。”汪海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她要是返回万妖国,想办法拖住她,然后立即给我传讯。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雷渊闻言立即说道:“明白。” 但他的心思也立即活跃起来。 对方如此看重白绒,莫非白绒身上有着对方忌惮的东西? 一个修为平平的小狐狸,能让汪海专门跑一趟万妖国来叮嘱,其中必有蹊跷。 雷渊垂下眼帘,将那一丝异样的神色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汪海没有在意他的神情变化,继续问道:“那个天命主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来历?” 雷渊闻言,竖瞳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是血魔老祖引荐过来的。当初血魔老祖找到我,说要联手对付大梁,我问他有什么底牌,他便把天命主带了过来。天命主始终穿着灰白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他的修为很高,至少涅槃八重,而且手段诡异,能够篡改气运、颠倒命数。” “他有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 “没有。”雷渊摇头。 汪海眉头微皱,又问了几个问题。 天命主的修为、手段、与血魔老祖的关系、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雷渊一一作答,但大多含糊不清。 血魔老祖向来独来独往,天命主更是神秘莫测,雷渊所知晓的信息也不多。 汪海见问不出更多,便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朝殿后走去:“带我去妖族宝库。” 雷渊的竖瞳微微一缩,想要开口拒绝,但识海中的烙印又跳动了一下。 他咬着牙,从王座上走下来,带着汪海穿过大殿后方的回廊,沿着一条幽暗的甬道走了约莫百余丈,在一扇厚重的石门前面停下。 石门高逾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暗紫色的妖纹。 雷渊抬手按在门板上,将一缕妖力注入其中。 妖纹一节节亮起,石门内部传来沉闷的机簧声,门板向两侧缓缓退开。 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妖力从门后涌出,裹挟着苍古而蛮荒的气息。 汪海走进石门,目光扫过整座宝库。 宝库极大,约莫数十丈方圆,四壁是粗糙的岩壁,穹顶高悬,缀满了发光的矿石,将整座空间照得幽暗而神秘。 地面上堆满了各色灵材、灵药、矿石、法器,如同一座巨大的藏宝洞。 暗紫色的光芒从各处灵物中散发出来,交织缠绕,将整座宝库映得如同幻境。 汪海没有急着动手,开启破妄神瞳扫过整座宝库,将每一件灵物的品阶和药力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阶灵物堆了半座宝库,神阶宝物也有十余件,最深处还有一件品阶极高的物件,被一层暗紫色的禁制笼罩着。 第343章 全部带走 汪海走到宝库中央,盘膝坐下,随即从宝库中取过一株神阶下品的暗紫色灵芝,托在掌心。 灵芝入手温热,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散发着浓郁到刺鼻的妖力波动。 汪海没有犹豫,将灵芝送入口中。灵芝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丹田。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功法全力运转,将那股力量一丝丝吞纳、融合。 暗紫色的妖力在经脉中奔涌,与文气、灵力交汇碰撞,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汪海闭目运功,将那股力量缓缓引导至丹田深处,融入玄阳不死功的根基之中。 玄阳不死功第七重的进度又推进了几分。 汪海没有心急,又从宝库中取过一株神阶灵药,继续炼化。 一株,两株,三株。 宝库中的神阶灵药被他逐一取出,吞服炼化。 玄阳不死功的进度一点点推进。 雷渊站在宝库门外,看着汪海将宝库中珍藏多年的灵药一株株吞服炼化,竖瞳中的怒意翻涌如潮,拳头攥得嘎吱作响,但他始终没有踏进宝库半步。 汪海在宝库中一坐便是七日。 这七日里,他一口气炼化了十七株神阶灵药,外加二百七十三株天阶灵材,玄阳不死功终于达到了第七重巅峰! 澎湃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如同火山喷发般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收缩又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日珥翻涌的轨迹。 汪海睁开眼,眸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那层金色纹路已经隐入皮下,但指尖处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攥了攥拳头,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比之前浑厚了何止数倍。 血肉中蕴含的生机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 若是再与血魔老祖那具涅槃三重的化身作战,对方估计都破不了他的防。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宝库中的灵物被他消耗了将近七成,尤其是神阶灵药,更是被他扫荡一空。 而剩下的三成宝物,汪海也不打算放过。 他将炼妖壶托在掌心,壶口青光一闪,混沌雾气从壶中翻涌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宝库中剩余的三成灵物一卷而空。 暗紫色的光芒从宝库各处涌向壶口,如同百川归海,灵药、灵材、矿石、法器,尽数被混沌雾气裹入壶中。前后不过数息,整座宝库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四壁粗糙的岩壁和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矿石还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雷渊站在宝库门外,看着这一幕,暗紫色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捏得嘎吱作响,鳞甲下的肌肉绷得如同铁板。 那些灵物是万妖国数千年的积蓄,历代妖皇从各处搜罗而来,有些甚至是他亲手从葬神之地边缘的险境中采回来的。 如今竟然被汪海一人洗劫一空… 但识海深处那枚烙印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只要他稍一动念,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咬着牙,将那股涌到嗓子眼的怒意一点点咽了回去,面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沉凝的表情。 汪海走到宝库最深处,破妄神瞳扫过那层暗紫色的禁制。 禁制不算太强,以他如今的力量,抬手便能碾碎。 他抬手,曜日剑意从指尖涌出,轻轻一划,禁制如薄冰般碎裂,露出内部一块巴掌大的残破盾牌碎片。 盾牌碎片通体暗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击碎的,边缘参差不齐。 盾面上刻着极其繁复的上古妖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苍古而沉浑的气息。 汪海将碎片托在掌心,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叮!检测到妖族宝物:玄鳞御天盾(残破)。】 【玄鳞御天盾(残破):神阶上品防御法器,初代妖皇以自身鳞甲为基,融入天外玄金与九幽寒铁,历经千年淬炼而成,当前状态:残破,防御力大幅下降,仅能抵挡涅槃境攻击。】 汪海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破损了都是神阶上品,若是完整的,那多半是圣器了。” 他转头看向雷渊,扬了扬手中的盾牌碎片:“这东西的来历,说说看。” 雷渊站在宝库门口,暗紫色的竖瞳盯着那块盾牌碎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初代妖皇的本命法器,可以抵挡仙人一击。” “当年仙魔大战,那一代的妖皇以这面盾牌硬抗了一位仙人的全力一击,盾碎人存,被击碎之后便封存在这里,万年来无人能够修复。” 汪海将盾牌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裂纹虽然密布,但内部那股苍古的妖力依然浑厚。他随手将碎片收入炼妖壶中,拍了拍手:“好东西,归我了。” 雷渊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阻拦。 汪海将宝库中的灵物尽数收走,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雷渊身侧时,他脚步一顿,忽然开口:“雷渊,用涅槃三重的实力打本侯一拳。” 雷渊的竖瞳猛地一亮,那点跃跃欲试的光芒几乎压不住。 他攥了攥拳头,暗紫色的鳞甲在手臂上微微竖起,声音低沉:“你确定?” “确定。”汪海双手负在身后,站定不动。 雷渊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暗紫色的妖力在拳头上凝聚成一道凝实的拳印,裹挟着涅槃三重的全部威压,直直轰向汪海的胸口。 拳印落在汪海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从碰撞点向两侧炸开,将宝库四壁的碎石震得簌簌落下。 汪海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身后一根石柱,又砸在宝库墙壁上,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雷渊收回拳头,竖瞳紧紧盯着那片烟尘。 烟尘散去后,汪海从碎裂的墙坑中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石屑,活动了一下胸口,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衣袍破了一个口子,但皮肤上连红印都没有留下。 “果然强了不少。”汪海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满意,“再用涅槃四重的实力!” 雷渊站在宝库门口,拳头还悬在半空,竖瞳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虽然他没有用全力,但轰碎一座小山还是十分轻松。 汪海硬接了一拳,竟然连皮都没破。 他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雷渊再次抬手,涅槃四重的妖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暗紫色的漩涡,拳风将甬道两侧的石壁都压得龟裂。 拳头轰出! 汪海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他撞穿了甬道的两堵石壁,整个人飞出了数十丈远,砸在妖皇宫殿后方的山壁上。 山壁被他砸出一个大坑,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其中。 片刻后他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石屑,胸口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但依旧没有受伤。 “涅槃四重能留下痕迹了。”汪海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走回甬道中,站在雷渊面前,“再来,涅槃五重。” 雷渊的竖瞳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右拳。 这一次他将涅槃五重的全部力量凝聚在拳面上,暗紫色的妖力翻涌如潮,拳风未出,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震颤。 汪海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撞穿了宫殿后方的山壁,撞穿了山体,从山背面的悬崖上飞出去,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划过万妖国的天空,砸落在数十里外的荒原上。 荒原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雷渊收回拳头,站在崩塌的宫殿废墟中,竖瞳望着北方那片烟尘翻滚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坑洞底部,汪海仰面躺在碎石中,浑身浴血。 但玄阳不死功第七重巅峰的恢复力正在全力运转。 不到一息时间,便恢复如初! 汪海从坑底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刚刚愈合的胸骨,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看来只有涅槃五重以上的实力才能伤到我,倒也不错。” 他脚尖一点,身形冲天而起,掠过万妖国的山峦,落在妖皇宫殿的废墟上。 雷渊还站在原处,竖瞳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汪海落在废墟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衣袍,从炼妖壶中取出一套新的玄色衣袍换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雷渊摆了摆手。 “行了,本侯走了。记住,白绒要是回来,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雷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汪海跃上飞舟,青金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北方天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344章 本公主还不够吗? 飞舟穿过万妖国边境,进入南疆上空。汪海站在船头,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敖灵儿回东海已经有些日子了。 之前她说龙宫那边有异动,几支深海水族的动向不太对劲。 当时他忙着处理北莽文道的事,没顾上。 如今诸事已毕,正好去看一趟。 飞舟调转方向,朝东南沿海飞去。 下方的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浪花翻涌间偶尔可见巨大的暗影从深处掠过,那是深海中的妖兽,感知到飞舟上散发的气息后纷纷潜入更深的水域。 汪海循着敖灵儿当初留下的方位标记,在东海深处的一片珊瑚礁群上空停住。 这片珊瑚礁从海底一直长到水面附近,五彩斑斓的珊瑚丛如同一片海底森林,在海流中轻轻摆动。 礁群中央有一处天然的深洞,洞口约莫数丈方圆,海水在洞中翻涌回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汪海将飞舟收入炼妖壶,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冰凉,他催动灵力在体表凝成一层护罩,将海水隔绝在外,朝着深洞的方向游去。 洞道弯曲向下,两侧的珊瑚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洞道照得如同水底长廊。 游了约莫百余丈,前方的海水忽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屏障后面是一条干燥的通道,青石铺就,两侧石壁上刻满了龙纹浮雕,长明灯嵌在壁龛中,火光在水汽折射下泛着迷蒙的光晕。 汪海穿过屏障,落在青石地面上,灵力一转便将身上沾的海水蒸干。 通道尽头是一座宏伟的水晶宫殿。 宫殿通体由深海玄晶砌成,通体碧蓝,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光华,如同一座沉在海底的宝石之城。 宫门前站着两排虾兵蟹将,甲胄鲜明,手持三叉戟,看见汪海走来,为首的蟹将立即上前一步,长戟交叉拦在门前。 “来者何人?” 汪海从袖中取出一枚龙鳞令牌,那是敖灵儿当初留给他作为信物用的。 蟹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一变,赶紧将长戟收起,躬身行礼:“原来是长公主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贵客请进。” 汪海点了点头,跟着蟹将穿过宫门,沿着水晶长廊往龙宫深处走去。 长廊两侧的墙壁透明如镜,能看见外面的海水和游鱼。 偶尔有巨大的海兽从宫墙外缓缓游过,巨大的阴影笼罩整座宫殿,又缓缓移开。 蟹将在一座偏殿前停下脚步,推开门:“贵客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公主。” 汪海在偏殿中坐下,有侍女端上茶来,茶汤清澈碧绿,散发着特殊的清冽香气。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敖灵儿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龙鳞纹,长发披散在肩头,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 “汪海!你怎么来了?” 汪海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不少,周身灵力流转如潮,隐隐有龙威散发。 “突破了?” 敖灵儿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嗯,父王把龙宫传承给我开启了,如今已是天人九重。” 汪海点了点头,直入正题:“你之前说龙宫有异动,几支深海水族的动向不太对劲,具体什么情况?” 敖灵儿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暗金色的眸子里的神色认真起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是北海的玄冰蛟龙一族。他们最近动作频繁,在北海与东海交界处聚集了数万水族,名义上是操练水军,实际上在暗中勘探龙脉。” “龙脉?” “海底龙脉。”敖灵儿解释道,“东海龙宫之所以能镇压四海,靠的是海底龙脉的国运加持。玄冰蛟龙一族虽然是龙属,但向来不服我东海正统,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夺取龙脉控制权。” 汪海眉头微挑:“他们的实力如何?” “玄冰蛟龙一族的族长敖玄,涅槃三重修为,麾下有七位天人境的长老,数万精锐水族。单论实力,已经压过了东海龙宫的常规兵力。”敖灵儿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父王虽然有着涅槃五重修为,但他早年收过重伤,如今年事已高,若真打起来,未必挡得住敖玄。” 汪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涅槃三重。 放在几个月前,这个修为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但如今,他连妖皇雷渊都降服了,区区一个涅槃三重的蛟龙,还真不放在眼里。 “你父王打算怎么办?” 敖灵儿叹了口气:“父王的意思是先礼后兵,派人去北海交涉。但我觉得敖玄不会吃这一套,他准备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弃。” “那就打。”汪海的语气平淡。 敖灵儿听到后,暗金色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从椅子上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桌案边缘,凑近了几分:“你要出手?” 汪海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就看龙族能够给出什么筹码了。” 敖灵儿眨了眨眼,凑近几分,水蓝色长裙的裙摆拖在水晶地面上,趴在汪海怀中,仰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本公主还不够吗?” 第345章 龙王 汪海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不早就是我的人了吗?龙族总不能拿我的东西来付筹码吧?” 敖灵儿的脸色腾地红到了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甩开汪海的手,退后半步,暗金色的眸子瞪了他一眼,但那股嗔意,更像是在掩饰羞窘。 “那你想要什么?” 汪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随意得很:“龙族有圣阶宝物吗?” 敖灵儿想了想,摇头:“这个没有。龙宫虽然传承久远,但圣阶宝物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要么损毁了,要么遗失了。如今龙宫最珍贵的就是海底龙脉本身,但那是龙宫根基,动不得。” “那拿十件神阶宝物吧。” 敖灵儿张了张嘴,十件神阶宝物,龙宫虽然拿得出,但也要掏空大半库房。她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几分:“那个……汪海,你收了东西要是解决不了,可以去请陛下吗?” 汪海眉头微挑:“怎么?不相信我的实力?” “不是不是!”敖灵儿连连摆手,赶紧解释,“敖玄不是普通涅槃三重,他在北海经营多年,手下能人不少,而且北海的环境对龙宫的人不利,对你一个陆地修士更是……那里常年冰封,寒气刺骨,海底暗流混乱,连涅槃境在里面战力都要打折扣。” 汪海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放心,涅槃三重,不足为惧。” 敖灵儿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色笃定,不像是逞强,才微微点头:“好吧,那我带你去见父王吧。” 两人出了偏殿,沿着水晶长廊往龙宫深处走去。 长廊两侧的墙壁透明如镜,海水在宫墙外缓缓流动,偶尔有发光的深海鱼群从宫墙外掠过,在长廊中投下碎银般的光斑。 敖灵儿的裙摆拂过水晶地面,暗金色的眸子在幽蓝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在前面半步,偶尔回头看一眼汪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长廊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大殿。 殿门高逾数丈,两侧各立着一尊百丈高的龙形雕塑,龙首探出殿门,龙目如灯,口中含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殿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敖灵儿在殿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汪海一眼,低声说了一句:“父王脾气不太好,你待会别跟他呛声。” 汪海微微点头。 两人跨入殿中。 大殿宽阔得惊人,穹顶高悬,缀满了各色发光的珊瑚和矿石,如同一片微缩的星空。 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珊瑚王座,通体朱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龙纹。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方正,额角生着一对短而粗壮的龙角,龙角表面覆着细密的金色鳞片。 东海龙王敖隐。 他背后站着两排龙族长老,一共八人,个个气息深沉,最低都是天人巅峰,为首的两位更是有着涅槃一重的修为。 龙王看见敖灵儿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进殿来,龙目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汪海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眉头皱了几分。 “灵儿,这位是?” 敖灵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清脆:“父王,这位是大梁忠义侯汪海,女儿的……朋友。” “朋友?”龙王的目光在汪海身上又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就是那个大梁女帝最器重的臣子?” 汪海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见过龙王。” 龙王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他身旁一位龙族长老上前半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龙王听完,龙目中的神色微微变化,点了点头。 “忠义侯远道而来,请坐。” 有侍女搬来一把珊瑚椅,汪海落座。 敖灵儿站在他身侧,暗金色的眸子不时瞟一眼父王的表情,又瞟一眼那些长老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 龙王开门见山:“灵儿说你有办法对付北海敖玄?” 汪海点头:“有。”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些龙族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王座左侧首位的长老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此事不妥。” 敖隐侧目看他:“敖启长老,有何不妥?” 敖启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癯,颌下长须垂至胸口,是天人巅峰的修为,在龙宫长老中辈分最高。 他看了汪海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此乃我龙族之事,北海玄冰蛟龙虽然势大,但说到底也是龙属内务。若是让人族插手,南海和西海的龙族会怎么看我东海?” “他们会说,东海龙宫连自家的内乱都摆不平,还要请外人来帮忙,这四海之首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他话音刚落,右侧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也站了出来,拱手道。 “敖启长老说得在理。” “陛下乃是涅槃五重修为,我东海龙宫也有数位涅槃初期的长老,何惧敖玄?” “区区一个北海蛟龙,若是我龙宫倾力一战,未必会输,若是请了人族帮手,反倒显得我东海无人,传出去岂不是让南海、西海的龙族笑话?” 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正是此理!” “我东海龙族的事,岂能假手外人!” “龙王,末将愿领水军前往北海,与敖玄决一死战!” 敖灵儿听着那些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脸色越来越急。 她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清亮。 “各位长老,汪海是我请来的帮手,他的实力远超各位想象。” “北海敖玄在北海经营多年,麾下能人众多,又占据地利,贸然开战只会让东海损失惨重。请一个强援来,有什么不妥?” 敖启长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长公主殿下,老夫知道您与这位侯爷交情匪浅。但龙族内务不容外人插手,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四海龙族谁还会把东海放在眼里?” 敖灵儿眉头微皱:“可单凭龙宫现在的兵力,就算能胜,也是惨胜,到时候南海和西海趁机发难,东海拿什么去挡?” 敖启冷哼一声:“公主此言差矣。我东海龙宫镇守四海之首数千年,底蕴深厚,岂是区区北海蛟龙能比的?至于南海和西海,他们若敢趁机发难,正好一并收拾了。” 敖灵儿急得跺了跺脚,转头看向龙王敖隐:“父王!” 敖隐靠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目光在殿中那些长老和将领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汪海身上。 汪海一直站在殿中,负手而立,听着那些反对的声音,面色如常。 见敖隐看过来,他微微颔首:“龙王,诸位长老说的也有道理。龙族内务,请人族插手确实不太好看,北海蛟龙虽是龙属,但终究血脉斑驳,必定成不了气候。” 众长老见汪海如此说,果然高兴起来。 敖启长老捋着颌下长须,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朝汪海点了点头:“忠义侯倒是识大体,老夫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侯爷莫要放在心上。” 汪海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长老客气了,本侯不过是外人,龙宫家事本就不该插手。既然诸位有把握对付敖玄,那本侯就不多事了。” 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几个长老交换了眼神,脸上都带着几分满意。 敖灵儿站在汪海身侧,有些不解。 不解。 她拽了拽汪海的袖口,压低声音:“汪海,你方才不是答应——” 汪海抬手打断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朝龙王敖隐拱了拱手:“龙王,本侯来东海本就是为了探望灵儿,既然龙宫有龙宫的规矩,那本侯便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汪海带着敖灵儿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