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747章 哟,沉船这倒霉蛋! 等不等? 团长没急着回答。 他从桌下抽出一张敌我装备汇总,铺在了地图旁边。 “同志们,咱先都看看,敌人有飞机有坦克,后面还有大口径火炮。” “他们的汽车拉着人和炮,推进速度比咱们两条腿快得多。” “而且领头的米国,钢铁年产量更是咱们的一百多倍……” 屋里干部听着团长的对比,没人接话。 因为这些对比差距,最后都会落到阵地上。 列强联军能用炮弹反复犁地,能让飞机一批接一批的来。 但他们龙国志愿军,却得一发一发省着打。 白熊国的贷款装备没来不说,后勤保障本身就有很大差距。 他们越接近三八线,后勤想要补给到前线就越发困难。 团长看过众人陷入沉思的脸,猛的抬高了声音。 “而咱们手里的基本武器,还是小米加步枪!” “要靠两条腿和这些旧枪,去挡敌人的飞机、坦克和汽车,难不难?” “难!” “可再难也得打!” 他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笔尖落在地图上。 “咱绝不能因为敌人轻敌,咱们也跟着轻敌。” “各部队抓紧今天晚上挖掩体,准备迎接明天的生死考验!” 屋里的干部全都站直了些,看着团长在地图上画下第一道线。 “第一,连夜构筑工事,多流一滴汗,战时就能少流一滴血。” “防炮洞必须挖深,掩体必须挖实,谁也不准糊弄!” “第二,敌人的步兵有坦克掩护,远距离和他们对射,吃亏的是咱们。” “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在两三百米外乱开枪,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团长重重的点在阵地前沿。 “五十公尺。” “有机会,就放到三十公尺!” “用手榴弹炸步兵,用炸药包炸履带,把他们的坦克和步兵拆开!” 几名干部对视了一眼。 五十公尺,已经能看清对方的脸。 要将敌人放到这个距离,就得先在炮火和坦克机枪下面压住身体,谁先沉不住气,整条火力线都可能提前暴露。 团长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红蓝铅笔跟着划向大蔡洞侧翼。 “第三,机动灵活,抓住机会反扑。” “能打就贴上去打,不能打就换位置找空当。” “咱们守的是云山北面,不是某一个山头,某一道土沟!” “全团要像一把尖锥,扎在敌人的进攻路线上!” “是!” 屋内的干部不再迟疑。 哪怕上面没有命令,他们也得先做好分内的事。 不然等师部到了才开始部署,列强联军可不一定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 第748章 洛老贼准备的“大惊喜” 弹幕很快给出解释,卫生员偏多的编组有另一套评估方式。 但常规编组不一样。 只要倒下一半战力,系统就会判定小队失去作战能力,并开启强制倒计时。 也就是说,狂哥他们加上老班长,只要死掉两人就得准备“复活”了。 “怎么了?” 走在后面的老班长,疑惑的看向停下脚步的狂哥三人。 要是换成以往,他肯定得骂狂哥他们几句。 但现在老班长也懂狂哥他们有的时候停下,是忽然收到了什么特殊信息。 狂哥没敢隐瞒,赶紧凑到老班长耳边,把刚才看到的规则换成老班长能听懂的话说了一遍。 老班长听完,脸色却沉了下去。 “软软是救人的女娃,我不跟她计较。” 他盯住狂哥和鹰眼。 “但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儿,要是真趴下两个,剩下那个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给老子守在阵地上!” “谁敢仗着啥子倒计时,啥子第二条命去送死,到了底下老子亲手抽断他的腿!” 不是,我也没想浪啊? 被老班长重点关注的狂哥脖子一缩,立刻挺胸悄悄应声。 “是!” 你是爹!你有理!可怜狂哥弱小又无助。 这时鹰眼却皱起眉头,问向弹幕。 “如果倒计时结束,活着的人会怎样?” 很快得知系统会安排合理的战场意外,包括但不限于流弹、炮弹破片,或者飞机投下的炸弹。 总之,会让剩下的人死得合情合理。 鹰眼陷入了沉思,这就很反常。 他又发现了盲点。 “既然是战败回档,直接重置最省事。” “为什么还要安排一段自然死亡流程?” “这你还不懂洛老贼?”狂哥猛的嗤了一声,“他就是想把真实度卡死。” “等小队全员阵亡,后面肯定还有战后回放,让咱们亲眼看看自己死后阵地是怎么丢的,战友是怎么牺牲的。” “刀子不扎到底,他能叫治愈系设计师?” 狂哥自认为已经看清了一切,这洛老贼这么个安排肯定没好心。 反正把治愈往治郁上理解就对了! “听起来,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软软听完,叹了口气。 不然为什么都叫洛安洛老贼呢? 不就是因为洛老贼搞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反差,一次又一次心态。 虽然,洛老贼也没宣传抗美援朝篇是治愈系游戏。 但鹰眼仍觉得不对劲,哪怕狂哥的理由很适合洛老贼。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哪里不对。 毕竟抗战的剧情模式复活存档机制在前,误导了所有玩家。 鹰眼怎么也想不到洛安这么安排是为了方便他们自然死亡,好沿着时间线转隶到下一个英雄连队…… 然后,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 队伍在沉闷的脚步声中爬上一片陡峭高岗。 夜风穿过满山马尾松,松针被吹得沙沙作响。 山岗高一百多米,横在云山通往熙川和温井的两条公路之间。 谁占住这里,谁就能盯住敌人的两条进路。 “三连的同志?” 黑暗的松林里探出一个裹着头巾的脑袋。 他握着工兵铲,猫着腰,钻到了众人面前。 “我是二连的排长。” “团部估摸着你们侦察回来要费些工夫,已经让我们带人过来帮忙。” “主峰堑壕刨了一半,防炮洞还没挖透。” “下面全是冻土和石子,铲子都快磕卷刃了。” 二连排长把工兵铲递给三连长。 第749章 月光下的无名长城 “不过,表扬归表扬,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师政委一句话,又将360团指挥所里的干部拉回了地图前。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从宁边一路往北画,最后点在云山北侧。 “你们抢先卡住这里确实走对了,可现在的情况比我们刚才说的还要重!” “上面刚刚下达最新指令,我军主力正在向温井方向靠拢,39军也在全速开进。” “在主力完成集结和展开部署以前,你们360团必须给我钉在云山北面!” “还有,这里不能丢。”师政委在云山北面重重的点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钉在这里,关系到全军能不能顺利展开,也是整个战役能不能打赢的保证!” 团长脚跟一并,“请师党委放心!” “只要360团还有一个人,敌人就别想从云山北面跨过去!” 这道命令很快传到了间洞南山,三连长猫着腰跑到三班阵地,强调云山之战的重要性。 三班战士听完,互相看了看。 他们原本只知道要守住这片山头,此刻才明白自己脚下这片冻土,牵着后面多少部队。 这是他们入朝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要是在他们这里掉了链子,龙国志愿军又是伪装前行,又是迂回部署的决策就很大概率功亏一篑。 战士们看了看手里的工兵铲,又看向半人深的交通壕。 刚才还觉得冻土难挖,现在却觉得这壕再深一尺都不够。 石班长用镐头卡住树根,咬牙往上一撬,将冻硬的树根从土里翻了出来。 “连长,你就放心吧!” “只要三班还没死绝,敌人就别想从这道山梁上爬过去!” “好!”三连长拍了拍石班长的肩膀,“都抓紧干!” “天亮以前,把防炮洞再挖深一点,交通壕薄的地方全部加固!” “是!”三班战士全部应答。 镐头重新落下,动静比之前更密。 战前多流汗,战后少流血,就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夜越来越来深,三班组的大部分战壕挖好了大半。 鹰眼检查了一下他们小队负责的战壕,皱眉的说还不够。 “按大蔡洞那边的火炮数量,这一层土挨近弹,洞顶可能撑不住。” “那就再挖深。”老班长停下镐头,擦了一下大汗。 哪怕巅峰如他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毕竟狂哥三人加起来干的活,也就勉强和他一人干的差不多。 这体力,这力气,就是三班的老兵都自愧不如。 甚至有些不好挖的地方,还是老班长带头解决的。 石班长都夸他们三班这是捡了个宝——嗯,宝刀未老的宝! 老班长稍作休息了一阵,看向狂哥三人,“都听鹰眼的!” “咱们现在挖的这些泥巴坑,就是挡在囡囡他们前面的长城。” “这道墙要是塌了,敌人的坦克就能继续往北开,所以不能塌!” …… 直至后半夜,师政委穿着与普通战士一样的单薄棉衣,在团长的陪同下来到间洞南山前沿。 他弯腰进了交通壕,一处接一处的检查。 第750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送走师政委后,三连留下观察哨,其余人靠着壕壁就地休息。 战士们才合眼不到半个钟头,南面就传来了马达声,隆隆隆隆的一路压向云山。 更过分的是,几十束车灯演都不演,刺穿了夜色照得路边树影来回乱晃。 狂哥翻身睁眼,抓起卡宾枪贴上壕沿。 “好家伙,生怕咱们看不见?” 夜间行军这么嚣张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就差派个人在前面敲锣巡街,圈地这北朝国土已经是他们的地盘了。 石班长从交通壕另一头赶来,抬手往下一压。 三班战士立刻伏低,望着远处公路上,汽车一辆接着一辆。 帆布篷下挤满了南朝军士兵,车头灯全部开着。 履带声跟在后面,重型坦克沿公路向前推进,炮管随着车身上下起伏。 前面的车辆已经开进城,后方车灯仍在不断的冒出来。 狂哥来回数了几遍,干脆不数了。 南面的敌军果然全压了过来。 石班长也在观察敌军规模。 这么多坦克和汽车一旦沿公路向北冲,三连这阵地战可不好搞啊…… 老班长伏在旁边,先看坦克,再看公路两侧。 “连个像样的警戒都莫得。”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将步枪往身前挪了几寸。 很快,城里的动静变了。 先是几声口哨。 随后有人拍打车门,还有人隔着街道大声吆喝。 成群的南朝军士兵跳下汽车,背着枪涌进街道,看得三连战士一脸懵逼。 南朝军追逐打闹不说,竟还有人站在坦克上挥舞钢盔。 然后队列散了,南朝军官也没有重新整队的意思。 毕竟北朝军见到他们就跑,他们还需要整队? 原本死寂的云山县城,转眼间闹得跟赶集一样。 反正看得三连战士大受震撼。 有的看了几眼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大概觉得自己没睡醒。 这些人从南面一路打过来,前方情况不明,却敢把全城的灯都点起来,还任由士兵满街乱跑。 在龙国志愿军的认知里,都是离谱的很。 石班长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见过轻敌的。 但轻敌到这种程度,他也是头一回见。 敌军显然认定北面的北朝人民军已经彻底溃散。 云山附近别说伏兵,恐怕连一支敢回头阻击的部队都找不到。 过了一阵,几名南朝军士兵从卡车上抬下两只高音喇叭,更加让狂哥他们战术后仰。 只因电线接通后,刺耳的杂音划过夜空,激烈的鼓点和铜管声从县城里冲了出来。 还没天亮呢,南朝军就放着西方歌曲然后混着爵士乐,震得远处林子里的鸟扑棱着飞上夜空。 三连战士这下是真的全都看愣了。 好家伙,敌军非但战前不搜索,不设警戒,现在连曲子都放上了。 “这是真的没把咱们当回事啊!” 狂哥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小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软软伏在另一侧,听见这话她抿嘴笑了笑。 “准确的说,是没把北朝人民军当回事。” 狂哥偏头看向她,哦对,他又忘记了他们在暗敌军在明呢。 他们全员穿着北朝军服。 敌军就算派出观察哨,看见山上有人,多半也只会当成没来得及逃远的溃兵。 更何况,敌军压根没有出来搜索的意思,主打一个半场开香槟,载歌载舞。 直播间早就笑成了一团。 “继续奏乐,继续舞!” “坦克开灯,喇叭放歌,这是什么战场气氛组?” “我严重怀疑他们进城后还得找个地方跳一曲!” 第751章 稳如老狗 鹰眼也是无语。 上一次他看到这么抽象的事,还是……不对,有上一次吗? 无论是大渡河畔的火龙,还是那些自己把自己骗开城门的县老爷,也是在赤色军团的机智应对下玩抽象的。 但这南朝军,他们还没怎么出手,自己开始玩抽象了…… 忽然,他抬眼看向公路尽头。 一辆敞篷吉普车突然打过方向盘,绕开了前方慢吞吞的步兵排,直接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狂哥看着那辆美式吉普撇了撇嘴,在心中冷哼一声。 “你们就嚣张吧,越嚣张越好!” 三连阵地居高临下,已经能看清吉普车里的情况。 副驾驶上坐着一名南朝军官,嘴里咬着半根香烟,靠着椅背和驾驶员说笑。 他把一条腿搭在车窗边,军靴随着车身颠簸上下的晃动。 狂哥身旁,圆脸战士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大鱼竟然就这么傻乎乎的冲了过来? 他双手握紧步枪,蠢蠢欲动,一只大手却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狂哥压低身子,凑到他旁边。 “趴下,别动。” 圆脸战士愣住了,眼里有些不解。 敌人都嚣张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不开枪? 石班长从交通壕另一头猫腰赶来,扯过一把带霜的枯草,盖住了露出壕沿的土色。 “都把脑袋缩回去!” “没有连里的信号,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就算这辆车从你们鼻尖底下开过去,也给我忍住!” 老班长趴在狂哥另一侧,拍了拍三八大盖的枪托。 “瓜娃子们,几条小杂鱼有啥子好打的?正餐还在后头!” 但蓝星观众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纷纷不知气笑的吐槽。 “草,这南朝军也太狂了吧?连基础侦察都不做,直接就单车往前冲?” “啧啧啧,这就是没挨过打的少爷兵,估计他们以为赤色军团连烧火棍都拿不出来。” 与此同时,山坡后方的团指挥所里。 团长举着望远镜看清了吉普车上的南朝军军官。 在他身旁,电台指示灯正不断的闪烁着,参谋们正围着地图记录各营的布防进度。 这时,一名作战参谋快步的走到了团长身边。 “团长,三连的伏击圈已经套住这股尖兵了。” “再不开火,他们就要穿过去了!” 团长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地图,指向云山北面的公路。 “打什么?就几十个兵,一辆吉普车?” “南朝军已经认定北面没有抵抗,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判断,再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参谋当即明白过来,立刻站直应是。 随后,团长在沙盘上重重的一点,指示三连。 “传我的命令给三连长,放过这股尖兵。” “哪怕敌人从阵地前面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也不能开枪。” “我们要钓的,是后面的铁王八和大部队!” 通讯员抓起电话听筒,摇动曲柄,将命令传向前沿。 第752章 你也想起舞吗? “开火!” 等候多时的三连长扬起驳壳枪,朝着公路方向狠狠的一挥。 山梁上的枪机同时拉响。 轻重机枪、老式步枪和冲锋枪在同一秒喷出火舌,子弹压着晨雾扫向公路,交叉火力顷刻间封死了南朝军车队。 而此刻公路上的南朝军还在抽烟说笑。 有人手里的烟刚抬到嘴边,胸口便炸开血花。 有人扭头寻找声音,才转过半张脸,就被子弹掀翻在地。 尖叫声、枪声和汽车喇叭混在一起,城里残留的爵士乐很快被压了下去。 下一刻,炮弹从南朝军头顶飞过。 360团的团属炮兵早就根据侦察坐标标好了射界。 第一轮炮火没有半点试探,直接砸进了车队中央。 “轰!” 火光从一辆十轮大卡车底部冲出来,车厢整个掀向半空。 后面的卡车来不及刹车,接连的撞成一团。 帆布车篷被火舌点燃,里面的士兵哭喊着往外爬。 第二轮炮弹落在坦克前方。 泥土和碎石冲上半空,几辆坦克被迫停住。 前方卡车接连起火,后面的车辆挤成一团,坦克炮塔刚转过半圈,就被燃烧的车厢堵住了射界。 几名坦克手试图打开舱盖观察情况,迎面就是一串机枪子弹。 领头坦克终于动了。 但动的出人意料。 它竟撞开了挡在前面的卡车,调头向南退去。 后面的坦克见状一愣,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跑。 但领头的坦克都跑了,它们当即也跟着转向反向冲锋,庞大的车身互相碰撞。 然后硬生生的从堵死的车队里挤出一条路。 只是坦克们这么一撤,躲在装甲后面的南朝步兵便全暴露在山梁前。 他们看着远去的履带和冒烟的车厢,手里的枪不知道该指向哪里。 有人刚举枪还击,山腰便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鹰眼半跪在掩体后,枪口稳稳压住公路上的南朝军官。 “咔嚓。” 拉栓,上膛。 又是一声枪响。 一个正挥手组织反击的南朝军官仰面倒下。 “咔嚓。” 第三声枪响紧跟着响起,另一个刚从卡车后探出身的军官栽倒在轮胎旁。 鹰眼专盯着那些试图重新架设机枪,组织火力的关键人物。 只要他枪声一响,敌军刚冒出来的反击就会被压回去。 而山坡另一侧,狂哥已经冲下了半截斜坡,速度熟练的一点没降。 “砰!砰!砰!” 三发点射接连打出。 三个试图趴在轮胎后架设轻机枪的南朝兵,额头接连溅出血花,身体栽倒在枪架旁。 狂哥脚步不停,枪口顺势转向另一侧。 “砰砰!” 两名刚从弹坑里爬出来的敌兵倒了下去。 石班长端着轻机枪站在坡顶,原本还想提醒狂哥别冲得太深。 可这一刻,他的喊声和他的脑子一样无言。 这几个新兵,冲得竟比老兵还熟?! 但石班长到底是经久战场的老兵,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 “跟上!” “跟上!” 石班长赶忙扯着嗓子吼道。 “全班冲!” 同样愣了片刻的三班老兵,这才端起枪继续冲。 然后圆脸战士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追着狂哥他们几个新兵移动。 他看见狂哥打掉左侧机枪手,鹰眼在山腰压住右侧军官。 老班则提着宽背砍刀冲进了敌军中间,左一刀右一刀,就有两个南朝士兵被他砍翻在地。 此刻此景,就差来一句你也想起舞吗? 三个人各打各的,硬是把南朝军刚刚成形的防线撕成了几段。 不是,这是新兵吗? 第753章 鹰眼鹰眼,人如鹰眼 而此刻,不远处的弹坑旁,圆脸战士正抱着脚腕吸气。 他刚才冲锋时不小心的踩到了一个坑,脚踝已然肿起了一圈。 “骨头没断,应该是扭伤。” 软软检查完取出夹板,正准备给他固定。 圆脸战士忍不住吸了口气。 “冲锋号一响,你就只顾着往前跑,脚下的坑看不见?” 软软抬眼看他,圆脸战士立刻闭紧嘴巴。 “班长平时教你的地形观察,都忘了?” “没,没忘……” “没忘还能踩进去?亏你还是老兵。” 软软把夹板压在他脚边,动作干脆利落的缠上绷带。 “战场上受伤不丢人,乱跑把自己摔伤才丢人。” “忍着,马上就好。” 圆脸战士疼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再喊。 软软打好结,又把他的鞋带重新系紧。 “脚别沾地,等会儿让人抬你走。” “是!” 不远处,三连长正好巡视到这里。 他停下脚步,看了软软一眼,又看向公路旁的狂哥。 狂哥蹲在一挺缴获的机枪旁,已经拆下了枪机,正检查火控部件。 鹰眼站在几步外,抬头观察山口。 老班长甚至在安排三班战士收缴弹药,还把俘虏集中到了一起。 三连长摸了摸下巴思考。 这几个补充进来的新兵,怎么看都不像新兵。 枪法,动作,胆量,还有卫生员的救护手法,全都带着战场上磨出来的味道。 他正要开口询问,远处传来了集合哨声。 一连和三连已经完成战场收拢。 三十多名南朝军俘虏被集中看押,缴获的枪械、弹药和物资也被迅速的归拢。 团部命令部队立即离开公路,向山林深处转移。 但就这时,灰白色云层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一架机头带着醒目红头标识的飞机,从雾气里钻了出来。 石班长抬头望去,很快就看清了飞机情况。 其机腹平整,机翼下空空荡荡的,既没挂炸弹也没见重机枪。 凭着在国内战场上积下来的经验,石班长判断其是侦察机。 “都别慌,继续赶路!” 石班长挥了挥手里的枪,示意押送俘虏的战士加快脚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架没长牙的侦察机。 既然不会开火,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些俘虏带进山沟,离开公路。 鹰眼却边走边回望,目光跟着那架飞机移动。 飞机的涂装、翼展和飞行姿态,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清晰。 然后越看,鹰眼的脸色越不对。 那架飞机在公路上方来回盘旋,航线写出了“八”字。 每一次转弯,机翼都压得很低。 鹰眼的手心很快出了汗,这种飞行方式绝不是普通侦察。 他一下联想到了南朝军的那几十门炮,以及身为半个军事迷对炮兵校正机的了解,立马判断这架飞机应该是在给后方炮兵标定目标。 鹰眼一下脸色大变,连忙推开还在押送俘虏的战士,顾不上解释的大喊。 “那不是侦察机!所有人立刻卧倒!” 第754章 他有老班长看着咋了?他自豪! 毕竟这炮兵校正机,已经完全超出了龙国志愿军的认知范畴。 他们在国内战场的作战经验,可没有见到过这玩意。 主力军也是用的美式装备,咋就和列强联军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狂哥和软软听着连长的问,同时朝鹰眼看去。 他们心里清楚,鹰眼其实是凭着现代认知认出的那架飞机不对,但这话可能不说。 雪山之时,鹰眼想要装神棍,结果被老班长他们当说胡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鹰眼喝了一口水,已经整理好了说法。 “连长,国内战场上那些侦察机我见过几次。” “它们一般飞得高,速度也快,不会在一个地方绕太久。” “可刚才那架飞机压得很低,一直围着公路打圈,每次转弯时机翼会都朝着下面压,像是在盯着地上的车队。” “所以我觉得,它应该不只是来探路的,只是没想到它竟能给敌军后方的大炮当眼睛。” “给大炮当眼睛?”三连长眼睛一亮,“这个比喻好!一听就明白!” 三连长转头扫过狂哥、软软和老班长。 “你们几个补充进来的新兵,枪打得准,救人也利索,脑子还好使,咱们三连这回算是捡到宝了!” 防炮洞里的老兵们纷纷的看了过来,有人冲鹰眼竖了竖大拇指。 “这眼力,赶上咱连里的望远镜了。” “啥望远镜,望远镜还没他看得远。” 几句议论,让洞里的紧张劲松了些。 之前鹰眼他们只是三班的宝,这一场战斗下来已然成了全连的宝。 狂哥听着听着,胸口挺了起来,然后嘚瑟的接过话头。 “哎呀,连长,您这就太客气了。” “我这人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我这人好梦中杀人!” 洞里一下茫然,这小狂说的啥意思。 这是在……开玩笑吗? 三连长也没听明白,只当狂哥是在说胡话。 狂哥看着众人的表情,立马反应过来这帮战士不像现在说话贼好听的网民,什么三国梗都懂。 这玩意对于连长他们来说,理解门槛还是太高了。 狂哥干咳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胸口,换了个说法。 “我的意思是,我乃常山赵子龙,一身都是胆!” 这回大家听懂了。 防炮洞里顿时响起一片笑骂。 “你小子还常山赵子龙,脸咋这么大呢?有本事先把自己的枪擦干净!” “刚才冲得最快的就是你,要不是老班看着你,你小子早就被敌军阴了,叫你赵大炮还差不多!” 狂哥也不恼,反而把胸口挺的更高。 他有老班长看着咋了?他自豪! 懂不懂什么叫上阵父子兵啊! 洞里皮闹了一会,笑声慢慢的停下,三连长的脸色也重新沉了下来。 他走到石班长面前,认真的交代。 “老石,接下来的仗不会轻松。” “这几个新兵都是好苗子,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战局打成什么样,都得把他们带回来。” “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石班长立刻站直。 “是!” 他刚要敬礼,狂哥已经梗着脖子开口。 “连长,这话您得改改!” 第755章 退? 炮声之间,三连长弯着腰穿过交通壕。 他拍开压在战士身上的浮土,扯着嗓子呼喊众人。 “都活着没?别睡!枪拿稳了!” 炮声实在太大声了,没人能听清他的话。 战士们只能看着三连长的口型,咬着牙把枪抱回怀里,然后忍受着南朝军没完没了的炮轰。 老班长则蹲在防炮洞最里面,宽阔的肩背挡在了软软身前。 每当顶棚落土的时候,他都会抬手护住软软的头。 狂哥与鹰眼也以默契的蹲位,将软软护在中间。 战斗卫生员可宝贵着。 哪怕没有狂哥他们,三班战士都会将软软牢牢的护住。 待炮声稍停,众人才摇了摇被震得头晕的脑袋。 狂哥拍掉头上的泥,朝地上吐出一口吐沫。 “狗日的,这仗打得真憋屈!”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拉着烧火棍,跟人家的飞机大炮硬拼?” 哪怕是血战湘江的时候,主力军也没把他们轰炸的这么懵啊。 就三连阵地这么大块地方,不到500公尺长的山头。 狂哥估摸着南朝军起码往他们头上丢了上百发炮弹,简直丧心病狂。 列强联军有这么豪横吗? 这炮击要不是他们连夜加固了阵地,狂哥毫不怀疑他们小队今早得被埋死在这里。 这是真的……被炸的抬不起头。 鹰眼靠在另一侧,抹掉枪身上的灰尘,竟也是难得叹了口气。 “哎,装备差距摆在这里,忍着。” 他也算是知道,洛老贼为何要给他们安排复活存档了。 这装备差距好像远比他们以为的大。 二十分钟后,炮火才停下来。 狂哥都懒得数南朝军丢了多少发炮弹,估计得有两三百枚了,山头都快给他们炸平了。 而且也没时间让他们骂咧这些,硝烟还没散山下就响起了南朝军的冲锋哨。 十余辆美式重型坦克排成战斗队形,喷着黑烟向山坡压来。 几百名南朝军步兵端着制式步枪躲在装甲后面,跟着坦克神态较为放松的推进。 因为在过去的战斗里,只要炮兵完成这种强度的覆盖,山上的阵地通常已经没有多少活人。 哪怕北朝人民军还有幸存者,看到他们步坦协同压上,也会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就像他们一样,一旦战损达到一定比例,就会士气崩溃,抱头鼠窜。 所以,接下来他们只要走上山坡,插旗,占领阵地,战斗就结束了。 坦克履带碾碎冻土的声音离三连阵地越来越近。 战壕里,刚从炮火下活过来的三连战士一个接一个的滑到射击位。 各排各班已然少了不少人。 像三班这样建制完全的反而是少数。 但那又如何,战友死了他们就要退吗? 他们退了,才是对战死同志的侮辱! 三连战士们一边抖掉帽檐上的泥,一边检查装备装填弹药,士气因同志们的战死更胜。 尤其是三连经验丰富的老兵们,挨完炮就立刻反击,这套打法他们早就练进了身体里! 不过是比鬼子,比主力军,更加凶猛的炮火罢了! 而此刻,山下南朝军的队形,离他们越来越近。 敌军坦克上的机枪开始扫射,吓唬着他们以为士气已绷的龙国志愿军幸存者。 而那些南朝军步兵,却依旧没有弯腰,最前面的军靴已然踏入了360团定下的五十米生死线。 “打!” 三连长猛的开枪指挥,沉寂的间洞南山同时开火。 步枪、机枪和冲锋枪的声音连成一片,子弹压着山坡扫向敌群。 第756章 不再温软 “那批轰炸机不对,绝对不是刚才那种火力!” 鹰眼望着那些不同寻常的敌机,连忙大吼提醒。 “机翼下面的挂载物太大了,全砸下来咱们这层土挡不住!” 石班长他们听的一愣。 换成别的连队新兵敢这么喊,他们可能还会迟疑一下。 可鹰眼就在刚刚,才认出那什么炮兵校正机,救了三连的战士们一回。 现在三连上下,没人敢把鹰眼的提醒当成胡话。 石班长翻出半人高的战壕,扯开嗓子朝三连长大喊。 “连长!新兵鹰眼说这批飞机有大古怪!” “让弟兄们进深洞,这一次一定要藏好,千万别露头!” 三连长一听是新兵鹰眼的判断,面色直接一肃,选择相信。 他抓起哨子就连续吹响,然后猛的挥下手臂。 “全体都有!进防炮洞!” 哨声刚传过山脊,敌机轰炸机编队就越过了山头,机腹投下大片阴影。 尖啸声很快从高空压了下来。 没等多久,整座山头就开始不断的震动,火力比之前更猛。 石班长抱着脑袋趴在壕底,嘴巴张开,胸口被震得一阵阵发痛。 冻土和碎石不停的从洞顶往下掉,加粗的木桩哀嚎着像是随时会断。 石班长抬起满是泥土的脸,冲老班长喊道。 “老班!幸好昨晚你带着大伙把那半米石头凿开了!” “要是照原来的深度挖,咱们三班现在连个完整的人都剩不下!” 炮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停住。 狂哥吐掉嘴里的硝烟,刚准备往外看,鹰眼已经先一步探出半个身子。 他盯着烟尘上方看了两秒,脸色再次变了。 “不对,没有破空声。” 十几架敌机,不知何时压到了低空,将几个体型巨大的圆筒投下。 它们下降得不快,没有普通航弹的尖啸,也没有炮弹飞来时的破空声。 众人做好了更大爆炸的准备。 但那圆筒砸进间洞南山阵地,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丝毫不像是炸弹。 众人疑惑刚起,黏稠的火油就从圆筒中喷出,沿着战壕、岩石和树干迅速的铺开。 火焰贴着地面窜行,将几处交通壕同时点燃。 两个呼吸不到,三连阵地方圆百米就被突然袭来的火光覆盖。 黑烟瞬时从山头冲起,将空气烤得发苦发干。 狂哥被灌进战壕的热浪迎面撞中,头发卷曲焦黄,脸颊上甚至冒出几个燎泡。 呼吸更是困难。 狂哥咬着牙,呛出了一口黑血大骂。 “我草他姥姥的南朝军,这特么的是凝固汽油弹!” “拿这东西洗步兵阵地?这装备差距还有完没完!” 而且凝固汽油弹这种东西,可是有伤人和,有伤人和的啊! 龙国直播间里,弹幕也跟着立马爆炸。 “卧槽?这装备差距怎么越来越大了?而且这凝固汽油弹是能随便丢的玩意吗?” “这抗美援朝不对劲啊,咱们吃着炒面穿着单薄棉衣,就拿肉身去扛这种火力?死都不能死个痛快!” “这南朝军都和小鬼子一样没底线啊,但最绝望的是,血肉对上钢铁和火焰是真的会被压得抬不起头!” 没有人再讨论什么战术,所有人都盯着那片赤红的屏幕,祈祷着山上的人能多活一些下来。 而间洞南山上,三连的战士们同样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武器。 火油沾上棉衣就往里烧,拍打没有用,翻滚也压不灭。 一名战士伸手去拍同伴肩膀上的火苗,自己的手掌立刻也被引燃。 另一个老兵的大腿被火油溅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知道灭火不能,只得拔出刺刀,对着燃烧的位置果断的剜了下去。 第757章 真正的前线战斗,没有时间让人感伤 间洞南山,三连阵地,战壕已经塌了大半。 软软正撕下破棉衣的一截布料,绕住一名战士的大腿后猛的收紧。 鲜血总算慢了下来。 “别睡,听见没有?” 那名战士嘴唇发白,勉强睁了睁眼。 “我……我没睡。” “没睡就看着我。” 软软低下头,继续检查他的伤口。 几米外,狂哥和老班长正徒手扒开滚烫的浮土。 土层下面埋着防炮洞。 狂哥的十指被烫出水泡,他却没感觉一样抱住了一截断木,咬紧牙关的使劲往旁边拖。 老班长从另一侧抬起木头。 “狂娃子,再使点劲!” “我已经使到顶了!” “那就把顶再往上抬一截!” 狂哥骂了一声,腰背同时发力。 石班长用工兵铲撬住木桩,三个人合力将塌陷处撑开,里面终于露出两张满是黑灰的脸。 “还有人活着!” 石班长喊了一声。 狂哥和老班长一左一右,把两名奄奄一息的战士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三连的阵地满目苍痍,已经烧伤烧死不少人。 还有不少防空洞也没能撑住活埋了不少战士,正在被战友们抢救。 狂哥一边救人一边心里骂骂咧咧,这些南朝军也实在太狗了。 只是一波步坦冲锋被打退,就调来了轰炸机把整座山头洗了一遍。 列强联军的炮弹不要钱吗? 而此刻,废墟中间。 三连长正靠在一截烧焦的树桩旁,擦了擦嘴角上的血。 他举起望远镜,透过镜片裂口望向山下。 敌军的队形已经变了,坦克全部停在了山脚的安全距离外。 它们的车体半掩在坡地后方,炮管高高的扬起,摆明了要充当固定炮台。 显然他们还在忌惮三连之前的拼命阻击,炸废了他们的坦克。 另一方面,他们也不相信被炸了一千多枚炮弹的三连还能有多少活人,甚至需要坦克出马。 只需要看那些南朝军士兵较为轻松放松的神情和步伐,就知道。 三连长收集完信息,放下了望远镜,然后抓起胸前的短哨,吹出了两声急促的低音。 各排各班干部迅速向连长集结。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也端着枪跟了过去。 “情况都清楚了。”三连长开门见山的说道。 “刚才我粗略盘了一下,咱们连伤亡接近一半,轻重机枪也毁了好几挺。” “但团长的死命令,是要咱们这颗钉子,死死的扎在间洞南山上!” 三连长看了一眼山下,又看向面前的众人。 “现在咱们人手不够,装备也吃亏,但仗还要打。” “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打!” 狂哥听的心头一震。 阵亡过半,火力点被炸掉大半,敌人还有坦克和重炮支援。 他们却至少还要坚守几天,等到主力集结展开,或者支援部队达到。 但现在,才仅仅打了两个小时,三连就快伤亡近半了…… 这战役远比狂哥预想的残酷。 第758章 染血的春田与人民的功 周围安静了一瞬。 若是在昨天,一个新兵敢在战斗前找连长要好枪,老兵们早就骂开了。 可今天没人吭声。 上一轮冲锋时,鹰眼每一次扣动扳机,几乎都伴随着一个敌人倒下。 连三连里几个打了一辈子枪的老兵,都服了他的准头。 完全想不通一个新兵,是如何第一次上战场毫不紧张,还弹无虚发的。 尤其是鹰眼用的还是普通步枪,就完成了堪称特等射手般的战场击杀。 这份战绩不怪三连长吼着石班长,让他保护好几个新兵的命。 尤其是鹰眼这样的特殊人才,一个连队都不一定有多少特等射手,还是在频繁减员的抗美援朝战场。 而神射手,已经是过去时代的称呼了。 三连长转过身盯着鹰眼,听着他敲了敲枪管解释。 “这把枪的膛线磨损太严重了,百米以内还能靠预判压住弹道。” “但刚才我观察过,敌人已经学乖了。” “他们的指挥官和重火力点,接下来肯定会躲在一百米外甚至更远,用机枪和坦克炮掩护步兵贴上来。” 鹰眼指向山下分析,又重新看向三连长。 “连长,给我一把射程和准度达标的枪,我能远程狙杀敌军重要单位!” “他们敢露头,我就敢点名!” “露一个,我就点一个!” 这话说的很狂,鹰眼也拥有这个自信。 他的枪法是在无数实战中练出来的,不然他怎么让连队里的特等射手刮目相看? 虽然真实的特等射手,可没有他这样大量实弹射击的经验。 但三连长他们不知道啊,只觉得这几个新兵横空出世。 队伍里实力为王,鹰眼有这个实力自然担得起特等射手才能用的枪。 可现在的问题是,三连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好枪。 刚才那轮炮火,将阵地上的武器毁了大半。 原本缴获的几把美械,不是被炸坏,就是跟着原主人一起埋进了土里。 但是……连长看着锋芒毕露的鹰眼,依旧没有说话。 他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左侧一处塌了半边的猫耳洞。 鹰眼他们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猫耳洞里,躺着一具刚盖上白布的遗体。 白布边缘露出了一只焦黑的手。 三连长蹲下来,先是沉默片刻,随后伸手拨开遗体旁的碎土。 众人的表情一下就难过了,明白了三连长要做什么。 只见他双手探进了遗体身下,慢慢的往外托。 然后一把沾着血的长枪,被他捧了出来。 赫然是三连彼时最好用的狙击步枪,M1903春田步枪。 整个连队也就只有那么五六把,全交给了特等射手用。 就在半小时前,特等射手老吴所在的猫耳洞被凝固汽油弹吞没。 清理废墟时,战士们从烧塌的木桩和冻土里挖出了一具焦黑的遗体。 老吴整个人蜷缩在枪上,用身体挡住了最猛烈的火焰,硬是把全连最好的枪护了下来。 枪还在,人没了。 鹰眼的呼吸不禁重了重,目光从遗体上移开,落到了连长手里。 这一把枪的分量,也太重了。 三连长眨了几下眼睛,眨干了欲出的泪,压低嗓音飞快的说道。 “春田步枪,有效射程四百到五百五十米。” “咱们连里完整的就剩五六把,而且都没有瞄准镜。” 第759章 大刀 三连长看着狂哥那头被火燎得焦黄卷曲的头发,忍不住的笑骂。 “你小子先活到打退敌军下一波仰攻再说!” “只要你能活下来,无论多少敌人的脑袋都给你记进连队功劳簿,一笔都少不了!” “得嘞!” 狂哥刚要继续追问,警卫员忽然喊三连长说,敌人上来了! 三连长的笑意当即收了个干净,然后拔出了插在腰间的驳壳枪吼道。 “全体进入战位,手榴弹都给我捏死了!” “把敌人放近到三十米再开火!” 战士们迅速的散开。 战壕里,重新响起一片拉枪栓的金属声。 咔嚓。 咔嚓。 狂哥一个滑铲缩回石班长旁边的侧翼掩体,顺手架起了枪。 子弹上膛后,狂哥还是没忍住,偏过脑袋问石班长。 “石班长,到底啥情况?” “怎么一提请功,大伙儿跟见了肉的饿狼似的?” 这话倒把正盯着石班长问的愣了一下。 这小子连请功都不知道? 哪怕是山里来的新兵也不应该啊? 石班长一边盯着山下的南朝步兵,一边微微的侧过脸回复狂哥。 “你小子……这是咱们部队在解放战争初期定下的规矩。” 敌人就快上来,石班长到底是没多骂狂哥,直接解释。 “简单来说,请功就是为人民立功,人人立功。” “功劳簿不看你是当官的,还是大字不识的小兵,只看你杀了多少敌人,替部队做了多少事。” “只要名字写上去,荣誉就会送到你老家村口,敲锣打鼓的让家家户户都知道。” “那是全村的榜样,也是全军的榜样。” 这个时期的立功,还不是后世的一等功、一级英雄等概念,甚至每个部队的请功规矩还有些不一样。 360团这边的请功规矩,就来自四野野战军传统,大致分为小功和大功。 狂哥听得一怔,原来这是解放战争初期定下的规矩,难怪他们不知道。 为人民立功……人人立功……这口号,直接让狂哥直播间的弹幕刷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老一辈的KPI?” “不为钱,不为升职,就为了让全村人知道自己没给队伍丢脸?” “突然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死战不退了。” 请功也好,抗美援朝也好,最终本质都是为了人民,并贯彻到底。 赤色军团的一切,始终初心未变。 狂哥听的热血上涌。 “这名分听着真带劲!” “那我待会儿再多突突几个南朝鬼子,是不是就能混个最高级别的大功?” “你想得美!”石班长转头就叼了狂哥一句。 “平时积累三个小功,才够资格申请一个大功。” “像你刚才杀了七八个敌人,算是在局部防线上表现出色,顶多记个小功。” “想一次拿大功?”石班长指向山下。 “除非你顶着炮火炸掉敌军主力坦克,或者端掉他们的临时指挥所。” “你得干出能影响整个战局的事,才配得上那个大红章!” 狂哥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杀几个普通兵不算,得杀关键的?” “少做梦。”石班长没好气的骂,“先把你的小功拿稳再说!” 这时,南朝军愈加接近,石班长收住了还要骂的话,扭头对狂哥交代。 “记住,三十米!别为了你那点小功提前露头!” “放心,我这人最听劝。” 第760章 有挂 刀锋落下,那名南朝兵连同半截手臂一起倒在地上。 手雷滚出几步,老班长连忙抬脚将它踢进敌群,血雾和泥土同时炸开。 三连战士也早已端着刺刀冲出战壕,扑进了混乱的敌阵。 三十米的距离,枪械已经不适合继续扫射。 工兵铲,刺刀,和大刀,成了最直接的杀人武器。 软软提着医疗箱穿行在后方,一边给伤员止血,一边把压满子弹的弹匣递进前沿。 “弹匣!接好了!” “这里还有手榴弹!” 她的声音又快又硬,完全没有平时的温软。 白刃战刚刚绞在一起,后方山道突然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机枪声。 “哒哒哒哒哒!” 五百米外的高地上,南朝军重机枪组趁着混乱架好了火力点。 粗大的子弹泼水一样扫下来,打得地面不断炸起土柱。 没有及时躲开的南朝兵也被一并扫倒。 “隐蔽!” 石班长猛的拽住狂哥后领,把他按进弹坑。 子弹贴着头顶飞过,泥土簌簌的往下掉。 两名刚准备探头还击的三班战士躲避不及,胸口被重机枪子弹打穿,身体一软就滑进了壕沟。 狂哥被压得抬不起头,牙齿咬得直响。 “这帮狗日的,连自己人都打!” “连长,重机枪太远,咱打不着啊!” 一个特等射手抹掉脸上的血和泥,急忙的喊道。 哪怕他们手持的春田步枪具有四五百米的有效射程,但实际能点杀三百米外的敌人就很牛逼了。 裸眼射击和有镜瞄准是两回事。 三连长缩在掩体后面,看着山下不断压来的敌军,拳头攥得死紧。 南朝军这次冲锋长记性了,把重机枪摆在那么远的位置,队伍里的特等射手还真拿它没办法。 他们想要把敌人放进阵地三十米内缠斗。 但敌兵少了,那重机枪射杀自己人都毫不留情,还顺带让三连战士也损失不少。 这样下去,他们就只能把敌军放到壕沟里打,才能规避毫无遮拦的战场。 而就在三连长思考对策之际,敌方指挥官开始组织第二波冲锋时。 一道消瘦挺拔的身影贴到了最左侧的半塌掩体后。 鹰眼半跪在泥里,举起染血的春田步枪,右眼微微的眯起。 五百米外,敌军阵地缩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风从左侧山口压过来。 风向,距离,角度,全部在鹰眼脑中迅速的校正。 然后鹰眼将枪口微微抬高,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点名。” 砰! 五百米外,那个正狂笑着压住扳机的南朝机枪手眉心炸开血花,身体连着头盔一起向后倒去。 重机枪声戛然而止。 敌方副射手愣了一下,随即扑过去,伸手去抓那挺还在冒热气的重机枪。 鹰眼拉栓退壳,第二发子弹很快出膛。 又是砰的一声,敌副射手的脖颈被直接打穿,整个人撞在重机枪防盾上,鲜血顺着枪架流了下来。 第761章 有的时候,复活也是一种痛苦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引擎轰鸣声响起,几十辆大卡车卷着烟尘驶入了公路。 南朝军的主力增援营到了。 装甲车后方,南朝军指挥官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 他重新捡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间洞南山,随后拔出指挥刀指向山顶。 “全营压上去!龙国人已经没有多少活口了!” “一个小小的山头,我就不信拿不下来!” 军官们立刻分头传令。 卡车还没完全停稳,大批南朝军便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他们沿着公路散开,迅速的向山脚集结。 后方还有弹药箱和重机枪被抬下来,明显不是一支临时拼凑的部队。 而三连此刻状态大减,先前那几轮进攻让他们伤亡过半。 现在山下又多了一个南朝军满编营,敌军的兵力、弹药和体力全占优势。 但三连,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三连长趴在残破的沙袋后,一把扯开碍事的领口。 他脖子下方有一道弹片擦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吐出嘴里的泥,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大吼。 “各班清点弹药!手榴弹集中起来!没子弹的上刺刀!” “他们想拿人命压垮咱们,咱们就跟他们拼到底!” 命令刚传下去,南朝军的新一批进攻部队已经散开。 几百名士兵同时从山脚起身,借助弹坑和山石交替掩护,朝着三连阵地一层层的压了上来。 浑然没有试探。 他们人多,装备好,补给足,还有各种炮火支援。 他们都想不到自己能怎么输。 而三连为了面对越打越多的敌军,把能用的办法全拿了出来。 哑火的炮弹被埋进必经之路,再用几枚手榴弹绑出简易引信。 缴获来的枪支全部拆开,能用的枪管、弹簧和撞针重新拼成完整武器。 先前被炸塌的交通壕没时间重挖,战士们只能把沙袋、碎木和敌军尸体拖过来,临时堵住缺口。 敌人逼近八十米,三连不开枪。 逼近五十米,侧翼机枪突然扫射,将冲在前面的士兵压进弹坑。 南朝军刚准备转向,几枚埋在山坡上的炮弹便被引爆。 冲击波掀翻了十几个人,也把三连最后几处预设雷点全部耗尽。 第一批敌人退下去,不到两分钟,第二批又踩着他们留下的血冲了上来。 三连连转移机枪阵位的空当都没有。 枪管打得发红,战士便脱下棉衣裹住枪管继续打。 弹匣打空,后方的人直接把压好子弹的枪递上来,两人当场换枪。 能使的战术用了一遍。 还能拼的力气,也被一寸一寸的榨了出来。 可山下的人仍在往上涌。 三班的战士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圆脸战士刚把两排子弹送到前沿,一发流弹便擦过了他的肩头,削下了他一大块血肉。 他当即一头栽进弹坑。 旁边的老兵伸手想拉他,胸口紧跟着炸开两团血花。 然后老兵靠着战壕壁缓缓的坐下,手还维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人已经没了动静。 直播间里,刚才还兴奋着的观众们,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战场的局势变化的太快了。 三连每成功守住一波,就会牺牲掉一些战士,但南朝军的士兵却无穷无尽——到底谁才是人海战术啊?! “这,这该怎么守?” “对面又来了一个增援营,三连却连预备队都打光了,这才打了两三个小时啊?” “哎,以前总觉得有二十次复活就能慢慢磨,现在我一点都不想看他们死……有的时候,复活也是一种痛苦啊!” 蓝星观众突然觉得所谓的复活存档也不是那么美妙。 就像这云山之战,哪怕玩家可以复活存档,该的也还是会打。 反复看着战友冲锋死在自己面前,有的时候反倒是一种折磨。 因为个体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 就像狂哥他们此刻杀红了眼,也抵不住南朝军的士兵越打越多。 越打越多。 哪怕鹰眼连续开枪,专打南朝军冲锋队伍里的基层军官、机枪手和传令兵。 可一人倒下,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敌我双方很快的绞在一起。 而南朝军后方的重机枪,此刻也早已停了火。 他们兵力占优,没必要在这种距离继续扫射自己人。 三班阵地前,只剩下刺刀碰撞和近距离开枪的声音。 狂哥一脚踹翻冲进战壕的南朝兵,抬枪便扣动扳机。 撞针发出一声空响,弹匣早已打空。 他根本没时间换弹,直接扔枪反手抄起工兵铲,挡开侧面刺来的刺刀。 铛! 火星从两件武器之间迸开。 狂哥顺势向前一步,铲沿砸中敌兵喉咙。 另一名南朝兵在这时从狂哥侧后方扑来,狂哥连忙拧身撞进对方怀里,用肩膀把人掀翻在地。 “来!” “还有谁!” 狂哥踩过战壕边缘,迎着三名敌人主动的冲了上去。 这一处快被撕开的缺口,竟被他一个人硬顶了回去。 可他也彻底暴露在了阵地外侧。 混乱中,一名断了半边鼻子的南朝兵滚进烧断的树根后方。 那里刚好卡在三班射界的死角。 南朝兵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慢慢的举起步枪,枪管从树根缝隙里探出,一点点的转向狂哥毫无遮掩的后背。 而另一侧,老班长刚劈翻一名敌兵,转身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那截正在移动的枪管,也看见了枪口下方一闪而过的金属冷光。 那枪口,对着狂娃子。 老班长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就一脚猛的蹬进冻土,合身扑了出去。 砰! 老班长重重的撞上狂哥后背。 两个人一起滚下斜坡,接连翻了几圈,最后砸进一处弹坑。 狂哥被老班长撞得眼前发黑。 一名南朝兵紧跟着跳进弹坑,他来不及多想,翻身挥动工兵铲,将那人砸倒在地。 “老班,你撞我干……”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狂哥回过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战场上的枪声还在响。 有人在喊,有人在拼刺刀,子弹不断从弹坑上方掠过。 可这些声音突然离他很远。 很远。 第762章 听…… 老班长仰躺在冻土上,胸口被子弹打穿,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鲜血从他的指缝、衣襟和身下,不断的漫开。 贴在老班长心口的那张全家福,也一点点的染成了红色。 狂哥一下就红了眼。 从长征的风雪,到抗战的炮火。 他们一起翻过夹金山,一起闯过泸定桥,也一起从无数场必死的战斗里爬了出来。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危险,老班长总会站在最前面。 狂哥甚至已经习惯了。 习惯那口骂人的四川话,习惯了每一次转头都能看见老班长还在。 可这一次,老班长倒在了他面前,第一次倒在了他面前。 哪怕是雪山之时,老班长弥留之际,他们也强行将老班长背到了夹金山顶,让老班长看到了雪山那边的春天啊! “老班!” 十几米外,石班长看清弹坑里的情况,眼睛也跟着红了。 老班很多时候沉默不言,却比队伍里的老兵还稳。 无论是挖战壕挖防空洞,还是战场上奋勇杀敌掩护战友,全然不像个新兵。 这都是三连长交给他的要保护好的新兵苗子啊,就这么倒在了他面前一个。 石班长想冲过去,迎面几发子弹却打在战壕沿上,将他重新压了回去。 另一侧,鹰眼猛的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们好不容易护着老班长走到现在,哪怕是游戏哪怕可以复活,老班长就这么草率的死掉,也很难让他们接受。 鹰眼压抑着扑过去的心情,转回枪口寻找打冷枪的敌人。 树根后方,那名南朝兵发现自己击倒了三班阵地上一个最能打的老兵,立刻兴奋的喊了起来。 周围的南朝军也看见了倒下的老班长,原本迟疑的队伍再次向前压来。 那名开冷枪的士兵探出半个身子,准备拉栓补枪。 鹰眼枪口一甩,春田步枪向后猛震。 子弹穿过硝烟,正中那名南朝兵的额头。 对方的身体向后一仰,手仍抓着枪栓,整个人已经倒在树根后面。 鹰眼迅速的拉栓,拉栓,狙击着想要指挥南朝军冲锋的人,想要接近狂哥与老班长的人。 可敌人仍然在往上冲。 他们看见三班阵地出现缺口,也看见最悍勇的一个老兵倒下,进攻的势头反而更猛。 狂哥终于从空白中回过神,低头看着老班长,又看见了那把掉在弹坑边缘的宽背大刀。 他扔掉工兵铲一把抓住刀柄,没喊老班长也没再说任何话,直接提着刀冲出弹坑,迎面撞进压上来的南朝军士兵。 “都他娘的给我滚下去!” 狂哥双眼通红,第一刀砍断刺来的步枪,第二刀劈翻近处的敌兵,一刀比一刀重。 第三个人想要后退,被狂哥追上一步,连人带枪一起砸进壕沟。 现在谁靠近那个弹坑,他就砍谁。 谁敢把枪口转向老班长,他便先一步扑上去搏杀。 残存的三班战士也杀红了眼。 “把老班抢回来!” “顶住缺口!” 石班长端着刺刀冲出战壕。 一名腹部缠着绷带的老兵扶着土壁站起来,踉跄了两步也跟着扑了上去。 残存的几个三班战士,硬是迎着几倍于己的敌人,重新堵住那道缺口。 刺刀断了便用枪托。 枪托砸裂了,就抱住敌人往弹坑里滚。 三班这一刻爆发出的狠劲,让冲上阵地的南朝军出现了短暂迟疑。 石班长抓住机会,扯开嗓子大吼。 “手榴弹!” 仅剩的几枚手榴弹越过战壕,落进后方敌群。 爆炸接连响起。 失去基层军官指挥的南朝军前锋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丢下十几具尸体,顺着斜坡退回三十多米外,然后隔着弹坑和碎石与三连战士互相射击,谁也不敢轻易露头。 三班总算是抢出了片刻空当。 狂哥连忙扔下大刀,连滚带爬的扑回弹坑,双手死死的按住老班长胸前的伤口。 可那伤口太大了。 血从他的手掌下面不断的涌出,怎么按都按不住。 “老班!你撑住,我去喊软软!我现在就去喊软软!” 狂哥扯着嗓子向后方大喊。 没人回应。 阵地上的伤员太多,后方的人听不到,也根本赶不过来。 狂哥只能继续用手堵着老班长伤口,一遍又一遍的呼叫老班长。 老班长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狂娃子的脸就在眼前,可他怎么也看不清了。 他也没料到,出国第一战,自己就会倒在异国山头,死于一声冷枪。 可战场就是这样。 它不会因为谁走过两万五千里,就多给谁一次准备的机会。 老班长吃力的抬起手,抓住了狂哥的手腕。 狂哥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 “老班,我在!” “我在这儿,你说!” 老班长嘴里不断的冒出血泡,看着狂哥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想像以前一样骂一句瓜娃子,可胸口已经挤不出那么多气。 最后,他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 和当年瑞金小院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肉臊子面时一样。 老班长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一点点的挤了出来。 “活,活下去……” 狂哥拼命的点头,知道老班长是在交代记住他们只有一条命的事。 “好,我活!我们都活!” 老班长的手又紧了一下。 他还有话要说。 不要冲动,不要犯浑,要听话,然后带着鹰眼和软软活着回去…… 可这些话堵在胸口,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听……” 最后一个字出口,老班长的声音彻底断了,抓住狂哥的手指一下失去了力气,重重的落在了冻土之上。 狂哥低着头,半天没有动。 “老班?” 没有回应。 “你把话说完。” 还是没有回应。 狂哥伸手去抓老班长落下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脖颈。 什么都摸不到了。 他跪在弹坑里,仰起头,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压不住的哀嚎。 眼泪混着血和泥,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还有二十次复活额度。 哪怕嘴上答应老班长要当成只有一条命,心底最深处也总藏着一点玩家才有的侥幸。 死了,还能回来。 任务失败,还能重开。 可当老班长的手从他腕上落下,那二十次复活忽然成了屏幕上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死就是死。 不会因为所谓复活存档,死了他就不会难受。 而此刻,山下,南朝军又开集结冲锋,一波又一波的不给他们多少喘息时间。 狂哥的情绪一下就上了来,抓住老班长的宽背大刀就要往山下冲。 石班长及时的扑进弹坑,从后面将他拦腰抱住。 “你干什么!” “放开我!” 狂哥拼命的挣扎,拖着石班长向前挪了半步。 “我要杀了他们!” “你杀个屁!” 石班长一拳砸在狂哥肩上,死命的把他往战壕里拖。 “敌人又上来了一个营!你下去就是送死!” “老班拿命把你救回来,是让你把这条命再扔出去的吗?” 第763章 瓜娃子们,这就对了 狂哥的动作僵了一下。 石班长没给他挣脱的机会,咬着牙将他拖过战壕边缘,一边拖一边朝残余战士大吼。 “回防炮洞!敌人马上又要压上来了!” “活着的全部进战位!守住缺口!” 三班残余战士重新拉动枪栓。 鹰眼也回到了掩体之后,压低枪口盯住山脚重新集结的南朝军。 拉栓,瞄准,扣动扳机,每一个动作都比先前更冷。 而在这片硝烟弥漫的三连阵地上方,一道透明身影慢慢的浮现出来。 老班长低下头,看见了弹坑里那具被鲜血浸透的身体,也看见那张贴在胸口的全家福。 又死了一次啊…… 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老班长并不好受。 死亡的痛楚是真实的,狂娃子他们在耳边的呼唤是真实的。 那种生命缓慢又快速流逝感觉,是真实的。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死。 如果每死一次都是这样的感受,无论对他,还是看着依然必有的战友,再次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感觉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战争可不会因为他们的复活,他们的重生,就能真的让战友们全然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哪怕狂娃子他们口中的所谓的复活存档,真的能让他们救下一部分人。 可是……另一部分人呢? 对于玩家来说,复活存档可能是拯救某些遗憾的。 但对于老班长来说,复活存档反而是包袱。 有些事情,只要经历一遍就够了。 就像雪山草地之时,老班长梦到狂哥他们几次死在自己面前,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那时的他只以为是噩梦,尚且还能接受。 可若像现在这样……老班长摇了摇头,收住了越加压抑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他走到今天,已经比他原本该走的路远了太多,太多。 老班长缓缓的转过身,望向了安东方向,也是囡囡此刻应该在的方向。 不甘还是有的。 他离她那么近,接过她递来的干粮,听她喊了一声“同志”,却始终没敢叫出她的名字。 老班长心里发酸,却又有一点庆幸。 还好没有相认。 要是真能认回囡囡,结果让囡囡听见自己死在了这里,那丫头肯定还要再疼一次。 让她继续当自己去了“明天”,或许也好。 老班长重新低下头。 战壕里,石班长还在死死的按着狂哥。 狂哥双眼通红,几次想要挣脱,却又被那句“老班拿命救你,不是让你送死”压了回去。 另一侧,鹰眼趴在掩体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不断的拉栓,瞄准,把每一颗子弹送向敌军的军官和机枪手。 老班长看得着急,发出的声音狂哥他们却听不到。 他想像从前一样,一人后脑勺来上一巴掌,再骂一句瓜娃子。 可他的手伸过去,只从狂哥肩头穿了过去。 什么也碰不到。 老班长沉默了片刻,只能在心里把那句没说完的话接下去。 一群瓜娃子,要听话啊,不要因为老子的死就犯浑。 战场上,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 老子的这一条,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你们的命,还得好好的留着! 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回国。 等这场仗打完,再替老子听一次那首《恭喜恭喜》。 而此刻,狂哥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憋屈。 老班长那样的身手,那样的体魄,怎么能死在异国冻土?还死于一颗没有任何荣誉可言的冷枪。 这口气,他就是咽不下去。 狂哥的情绪愈加失控。 一旁的鹰眼见状停下了拉栓。 他看着将要失控的狂哥,忽然猫着腰冲出几步,踩过两具敌军尸体,直接来到了狂哥面前。 石班长刚抬起头,就看见鹰眼双手抓住枪托,抡圆了狠狠的砸下。 啪! 枪托砸在狂哥右侧脸颊上,血水从狂哥嘴角飞出。 他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后脑撞上土壁,疯狂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石班长和旁边压子弹的老兵,全都愣住了。 鹰眼却没有停手,揪住狂哥衣领就将其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忘了老班……最后怎么交代的吗?” 鹰眼把狂哥按在土壁上,意有所指的挤出声音。 “他现在就在上面看着我们,你敢去送死我就毙了你!” “省得你一会死了,脏了他的眼!” 冷风灌进战壕。 三班战士只以为鹰眼是在用这种方式告慰亡灵。 石班长想上前劝两句,可鹰眼抬头扫来的目光,让他停住了脚步。 鹰眼的眼神很明白,谁敢把狂哥放出去,他就跟谁拼命! 狂哥偏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疼,终于砸碎了他脑子里那团乱麻。 他慢慢的抬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向半空。 半空中只有弹道、黑烟和飞舞的泥土,没有老班长。 可狂哥心里清楚,老班长的英灵,此刻一定就在哪里看着他们。 要是他现在犯浑,冲下去送死,老班长不会高兴。 只会失望。 “呼……” 狂哥张开嘴,狠狠的喘了几口气。 他一把抽回自己的衣领,转身对着旁边的土壁就是一拳。 然后低着头,硬是把眼底的泪逼了回去。 狂哥伸手抹掉了嘴角的血,弯腰捡起步枪,退出卡在枪膛里的废弹壳。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毛躁。 只剩下身为尖刀班班长时,才与之莽撞不符的冷静。 “给我压三个弹匣。” 狂哥转过身,将步枪递给旁边的老兵。 老兵愣了愣,赶紧接过枪低头压弹。 那股突然沉下来的杀意,让石班长心里一紧。 刚才的狂哥,是要拿命去换命。 现在的狂哥,却像一把重新收进鞘里的刀。 不响,不动。 但谁靠近,谁死。 鹰眼看了狂哥一眼,微松了口气。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到原来的掩体后方,将春田步枪重新架上沙袋。 就是这么一小会的时间,敌军又涌上来不少,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儿女情长。 砰! 枪声响起。 一名正在挥手传令的南朝军士兵仰面倒下。 而就在两人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一道透明身影静静的浮着。 老班长低头看着狂哥,又看了看重新扣动扳机的鹰眼。 狂娃子重新拿起了枪,鹰眼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没有因为自己死了,就把战场当成儿戏。 “瓜娃子们,这就对了。” 老班长抬起透明的手,朝两人轻轻的点了一下。 下方的狂哥和鹰眼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可老班长还是点了三下。 像是在说,干得不错。 确认前沿暂时没有因为狂哥失控而崩溃,老班长才转过身。 他,还有一个孩子要看。 第764章 卫生员!卫生员! 老班长虚幻的身影穿过冻土,飘向了阵地后方的防炮洞。 越靠近后方,血腥味越重。 此刻,各个班排送下来的伤员挤满了防泡洞角落,担架一张压着一张。 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而软软正跪在泥地中,白皙的手早就被鲜血糊住。 她没有看,也没有时间看。 “按住他的腿!” 软软正按着一名腹部被弹片豁开的年轻战士,用最后一点烧酒清理伤口。 “别让他乱蹬!” 两名轻伤员听到软软的话立马扑了过去,压住伤员的大腿和的肩膀。 年轻战士嘴里咬着一根木棍,疼得全身发抖。 没有麻药,他只能把木棍咬得吱吱作响。 老班长飘到软软身边,还是第一次有“闲”看着软软在后方是如何工作的。 他看着软软那张沾满泥灰的脸,也看着软软伸进血肉模糊伤口里的手,不禁有些恍惚。 三丫……三丫头以前最爱干净。 如今,她连自己的手是什么颜色都顾不上了。 “外头又压上来一个营!” 洞外传来担架队的喊声,四五名浑身是血的重伤员被推进洞里。 可担架才落地,后面就有人挤了进来。 随着南朝军不断增援,三连防线被一层层的压缩,送下来的伤员也越来越多。 惨叫声、咳嗽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塞满了这座狭窄的防炮洞。 有喊水喊娘的,也有没力气喊的。 只能躺在泥地上,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 “卫生员!” 洞口又有人撞了进来。 一个战士背着半边肩膀都被炸没的指导员,踉踉跄跄的冲到软软面前。 “卫生员,救命!指导员不行了!” 他刚把人放下,指导员的胸口便停止了起伏。 那战士一愣,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哭得浑身发抖。 软软的动作停了半瞬,连弹幕不时划过的“老班长牺牲了”、“暂时不要告诉软软”的弹幕信息都没有注意到。 更别说已然牺牲的指导员。 现在,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需要他们卫生员去救。 软软迅速的用干净纱布堵住腹部伤员的伤口,转身扑向另一名刚被抬进来的新兵。 那名新兵的右臂从手肘处齐根炸断,断口还在往外喷血。 “止血带!” 软软朝身后伸出手。 负责打下手的轻伤员扑到急救箱旁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空盒子,碎纱布,沾血的棉签……没有止血带! “没了!”他带着哭腔喊道,“纱布也没了,消炎药没了,干净水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防炮洞里一下安静下来。 软软也终于停了下来。 她看着新兵断臂处喷出的血,看着那名新兵迅速变白的脸。 那张脸还很年轻,最多十八岁。 他本来应该在家里吃饭,应该娶媳妇,应该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过。 可现在,他的生命正在从断口里一点点的流出去。 “不能死……” 软软低声喃喃,忽然抓住自己的棉衣衣襟。 “说好了,一起活着回去。” 撕啦! 棉衣领口被她硬生生的扯开。 然后软软拔出腿侧军刀,割开内衬,再用力一撕,扯下一条还带着体温的布条。 这是她在安东领到的全部御寒衣物。 在接近零下的异国山地里,少这一层布,寒气很快就会钻进身体。 但……先把人保下来再说! 软软将布条折叠起来,压住新兵断臂近心端死死的勒紧。 新兵疼得抽搐,手指在泥地上抓出几道血痕。 软软咬着牙,将布条打了一个死结,又打了第二个。 “坚持住。” 她低下头,声音发抖。 “马上就不流了。” 但突然,地底传来一阵闷响。 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老兵猛的抬起头,然后把耳朵贴到地面,所有人都神情不妙的看着他。 几秒后,老兵的脸色变了。 “前头的机枪声停了。” 刚才还在呻吟的伤员,一个接一个的立马闭上了嘴。 沉重的喘息声比外面的炮火还压人。 因为机枪声停了,要么是前沿的子弹打光了,要么是还能站着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他们的阵地快要守不住了。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大腿齐根炸断的二班长突然翻过身,趴在泥地上,一点点的往前爬。 他的下半身拖在地上,伤口不断渗血。 泥水和血混在一起,在身后拖出一道红痕。 旁边的年轻战士红着眼睛,伸手去拽他的衣角。 二班长反手把那只手拍开,声音喘得厉害。 “放手!” “前头没人了,老子得回去补位!” 这一声,让一众伤员立马反应过来。 担架另一边,一个双眼被炸瞎的老兵滚了下来。 他摸索着伸手,五指在泥地里来回抓,最后摸到了一把缺口的刺刀。 他攥紧刺刀,撑着地面往洞口挪。 一个被燃烧弹烧烂半边脸的战士也动了。 他咬着牙,用膝盖顶住泥地,从旁边扯下一根加固洞顶的树枝夹在腋下,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断腿的,断手的,烧伤的,瞎了眼的,全都在往外挤。 狭窄的防炮洞顿时乱成一团。 伤员们相互搀扶,推着拽着不顾卫生员的阻拦,朝洞口涌去。 有人没有手,就用肩膀顶。 有人站不稳,就拿脑袋撞着前面的人往外蹭。 软软竟一时被人潮逼到了角落, 一群平日里总爱笑着喊她“丫头”的老兵,此时全围在她面前。 “卫生员。” 那名瞎眼老兵顺着软软的呼吸声摸过去,扯住了她的袖口。 “你最懂咱们当兵的。” “之前连长要把我们送后边,是你说轻伤不下火线,替咱们争来的机会。” “虽然,虽然我们现在都成重伤员了。” 他喘了两口气,声音越来越急。 “但现在前头顶不住了。” “丫头,你再帮咱们一回,放我们出去拼命吧!” 第765章 解下红绳,举起钢枪 软软沉默的看着围着自己的伤员们,以及隔壁防空洞听闻动静围过来的伤员们。 他们大多数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拼? 她忽然向后退了半步,手腕猛的一转,瞎眼老兵的手被她甩开。 瞎眼老兵愣愣的在半空抓了两下,最后只能颓然的垂下手。 软软没有解释,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红头绳早已被战场熏黑染黑。 过鸭绿江前,她一直小心护着它,她怕囡囡认不出自己。 可现在,阵地要丢了。 软软抬起另一只手,勾住绳结用力的一扯,红头绳从腕上滑落。 然后她咬住干裂的下唇,双手插进发丝,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拢起。 几下之后,长发被她用红头绳,在脑后高高的扎紧。 同时心亦扎紧。 二班长不明白软软这是在做什么。 但沉默就是不同意。 他拖着断腿,继续一点点的往洞口爬,一边爬一边骂。 “丫头,你别挡道!” “老子就算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对!不能让前头的兄弟替咱们顶!” “把我扶起来,老子还能扔手榴弹!” 洞内重新乱成一团。 软软猛的转过身,抬手推开面前的两名伤兵,大步走到洞口内侧。 那里堆着几支从牺牲战士手里收回来的破损枪械。 她弯下腰,抓起一支枪托带血的中正式步枪,然后手指沿着木制护木一滑,掌心拍上拉机柄。 咔嚓! 枪栓声在洞内响起。 软软顺势将一颗颗子弹推进枪膛,随后拨开保险,动作流畅。 枪声还没响,金属摩擦的声音已经把所有叫喊压了下去。 刚才还在挣扎的伤员们,全都停住了。 他们看着软软端枪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这可不像是刚学会摸枪的新兵啊,丫头说她会打枪不是骗他们的?! “都给我安静!” 软软端平枪口,枪托抵住肩窝,冷冷的扫过洞内。 一声怒喝,直接震住了包括二班长在内的所有伤员。 软软压低了枪口,指向地上那些还在流血的残躯,向前逼了一步。 “你们以为出去就是拼命?” “你们现在连掩体都爬不到,刚露头就会被敌军重机枪扫成肉泥。” “到时候别说杀敌,连一发子弹都消耗不了!” “只要我这个战士还没死,三连的阵地就用不着你们现在去填!” 声音落下,洞内彻底安静。 这几句话,砸在了每个人心里。 软软收起枪,越过地上的重伤员,抬手指向角落里几个刚才负责帮忙的轻伤员。 “你,左肩穿透伤。” “你,脑袋破了点皮。” “还有你,大腿被流弹擦伤。” 被点到的几个人,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软软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枪托在地上重重的一顿。 “胳膊还能动的,腿还能跑的,把洞里能带走的弹药大部分背上!” “拿上武器,跟我出去!” 洞里的,与隔壁洞里的轻伤员,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已然明白了软软的意思,有卫生员让他们出去,他们就出去。 但地上的重伤员却急了。 闹了半天,结果是轻伤员不下火线,不包括他们这些重伤员。 二班长气得一拳砸在泥地上,指着软软不甘心的吼道。 “卫生员,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子腿没了,但老子不是废人!” 瞎眼老兵也攥紧了半截刺刀,空洞的眼窝朝向软软。 “丫头,别看不起咱们这些老骨头!” “让开!让老子出去!” “我们还能打!” 躁动再次在防炮洞内蔓延。 软软走到洞口,脚步停住。 几秒后,她转过身,大步回到二班长面前。 随后单膝跪地,和这群浑身是血的老兵平视。 “废人?” 软软伸出手,抓住二班长还在捶地的手腕。 “前线已经打成绞肉机了,连长随时会把新的伤员送下来。” “我们这些人全出去了,要是再有伤员抬进来谁来接应?谁给他们包扎?谁替他们按住伤口?” 二班长的动作慢慢停下,软软看着他问出最后一问。 “谁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之前有轻伤员帮着卫生员们处理伤口,现在单靠卫生员已经不足以处理越来越多的伤员了。 二班长听明白了软软的意思,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 软软的声音开始发颤,却没有低下头。 “连长把伤员交给我,我就得对他们负责。” 她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躺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前沿爬回来的战士。 有的丢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被燃烧弹烧得面目全非。 “咱们连的伤员,已经太多太多了。” 这句话落下,防炮洞里再没有人说话。 重伤员们不是怕死。 他们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躺在后方,看着还能动的战友去前面送死。 可软软把另一个位置摆到了他们面前。 留下来,是为了守住所有伤员最后的活路! 软软松开二班长的手,站起身,将肩上的染血医疗包取了下来。 她双手捧着,郑重的塞进二班长怀里。 “这防炮洞,就是三连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要是在前沿顶不住了……” 软软端起钢枪,枪口朝向洞外。 “这最后的阵地,就交给你们!” 洞内安静了几秒。 二班长死死的抱住医疗包,残缺的身体努力向上一挺,双目赤红的吼出回答。 “是!” “人在阵地在!” 其他伤员纷纷点头。 “是!” “交给咱们了!” “人在,阵地就在!” 一道道声音在防炮洞内响起。 几个卫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软软,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对待伤员还能这样处理,让他们不再拖着残躯嚷嚷着非得上前线。 因为软软,把三连最后一块能守住的地方,交给了他们。 软软最后看着集合好的轻伤员们,大家神色坚定。 “走!” 第766章 措手不及的敌我双方 老班长飘在空中,随着软软与轻伤员们往前线赶。 他满脸欣慰的看着软软,丫头和鹰眼是最能听进去他话的人。 不像狂娃子,只是他一死就上头。 不,不对……老班长忽然停下。 他望着软软高高扬起的马尾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软软似乎还不知道他已经“牺牲”了。 不然软软岂不是比鹰眼还理智? 老班长欣慰的笑容一下收住了,只能跟着软软他们,期望软软他们不要做出傻事。 而此刻,间洞南山三连主阵地上,枪声越来越少。 咔! 狂哥扣住扳机,撞针空击干巴巴的响了一下。 他愣了片刻立马松开扳机,将枪一扔就扑向旁边,从一名牺牲的三班战士下摸出步枪。 拉栓,推膛,闭锁。 他抬枪瞄向山下,扣动扳机,又是一声空响。 还是有没子弹。 狂哥低骂了一声,伸手去摸三班战士腰间的弹袋。 除了空空荡荡,还是空空荡荡。 这已经是他摸的第四个尸体了,再也摸不出来一发子弹。 不止是他,鹰眼也在这时也打空了弹夹,与三班战士们一样弹尽粮绝。 整个三班阵地一下安静了。 左右两翼的散兵坑,同样没有枪声传出。 几十米外,硝烟被山风一点点的吹散。 南朝军的喊声越来越清楚。 二十多个敌兵趴在弹坑边观察了十几秒,三班的阵地上再无动静,想来是应该没有弹药了。 领头的南朝军官慢慢的站起身子,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士兵,举起枪对着天空打出一梭长点射。 南朝军士兵瞬间明白,这座让他们死伤惨重的山头,终于弹尽粮绝了! 他们不再交替掩护,也不再寻找射击位置,挺着枪就大摇大摆的往上压。 二十多个人排成横队,脚下踩着碎砂石,缓慢的向不再声响的三班阵地推进。 狂哥听着军靴声越来越近,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扔掉了枪摸出工兵铲。 他身旁,三班此刻也只剩下两三个还能站着的战士。 全都默默抽出刺刀卡在枪管下方,等待着最后的肉搏。 反正,能砍一个是一个。 能多挡一秒,就是赚到! 石班长靠在最前沿的拐角,半张脸都被硝烟熏黑,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 哪怕加上隔壁一排阵地,他们也就剩下二十多个人。 这出国远征的第一仗,可真难打啊…… 石班长心里感慨着,忽然转身冲向角落里的弹药箱,掀开了上面的防潮油布。 里面只剩下两根攻坚爆破筒。 这是原本留给敌军坦克的最后底牌,但敌军的坦克是等不到了,现在只能拿着它们拼命。 石班长将两根爆破筒抱进怀里,迅速的扯出引信绳,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狂哥见状瞳孔一缩,跨过两具尸体冲了过去。 “石班长,把那玩意给我!” 他伸手去夺,被石班长侧身避开。 “滚开!” “我来!” “老子才是班长!”石班长抬头瞪着狂哥,“只要老子还站在这里,死也轮不到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先上!” 狂哥还想上前抢,被石班长一脚踹退了半米。 南朝军离他们越来越近。 敌人愈加放心的狞笑声,愈加清楚的传进了三班战士的耳朵里。 石班长抹掉眼睫毛上的泥水,双腿猛的发力,撑着战壕边缘就要站起来。 他攥紧了引爆拉环,冲着战壕里的残余战士吼道。 “同志们!坚决守住阵地!为祖国增光!” 吼声落下,石班长就要抱着爆破筒冲出战壕,侧面却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排枪声,打了南朝军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南朝军士兵当即倒了好几个,阵脚一下变乱。 残余的南朝军有些发懵,不是说好的对面弹尽粮绝了吗?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生力军? 难道对面还藏了许多人? 他们想不通这片被炮火反复覆盖的废墟里,怎么还会冒出一支弹药充足的队伍。 只能抱头鼠窜。 而石班长,仍保持着准备跃出的姿势。 他错愕的缓缓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黑烟恰在这时被风吹散。 废墟最高处,软软正端着枪站在那里,熟练的拉栓退壳上膛,开火开火再开火。 动作不算漂亮,却非常稳定。 在她身后,十几个轻伤员排成一线,火力一时将南朝军压得抬不起头。 狂哥看着软软脑后那束高高扎起的马尾,红头绳在硝烟里格外醒目。 那是她原本用来让囡囡认出自己的东西。 现在,她把它扎在头上,端着枪,带着伤员走进了战场。 狂哥胸口那团憋屈的火,一下燃烧了起来。 鹰眼撑住掩体边缘,直接跳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愣的三班战士们,冷声道。 “卫生员都带队冲了,你们还趴着当死人吗?” 狂哥眼底血红的提起工兵铲,越过石班长冲出战壕当即回应。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杀!” 三连主阵地上,残余战士的喊声同时炸开,纷纷冲出战壕发起了反冲锋。 被夹在中间的南朝军,刚刚恢复的胆气再次散掉。 带队军官刚举起手枪,就被软软一枪打中胸口,仰面倒下。 失去指挥的南朝军彻底崩溃,被狂哥他们砍死几人后丢下尸体终于退去。 三连迎来了难得的,少许的休整时间。 狂哥却扔掉了工兵铲,扑向敌军机枪手的尸体,粗暴的扯下子弹带。 “快!把子弹都收起来!” “能打的枪一支都别留!” 几个战士立即冲进尸体堆里,翻找弹药和手榴弹。 南朝军这波退下,可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的时间打扫战场。 而这时,三连长捂着左臂走了出来,还在疑惑他们哪儿来的生力军。 他顺着战士们搜索弹药的方向看去,然后把目光落在了侧翼废墟之上。 软软已经放下了打空的步枪,开始重归卫生员的活,按住伤员。 “别动。” “再乱动,刚才那几枪就白挨了。” 那名轻伤员疼得额头冒汗,却咧开嘴笑了一下。 “卫生员,咱这回没丢人吧?” “没丢人,少说话。”软软打紧绷带,抬头看向他的脸。 “还能站,就去帮忙收子弹。” “能!” 那名轻伤员撑着枪站了起来。 身后,十几个原本被三连长命令留在防炮洞里,帮助卫生员们的轻伤员们,正互相搀扶着靠在土壁上。 “你们……” 三连长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指着那群伤兵,喉结滚动。 “你们怎么全他娘的跑上来了!” 第767章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悲伤 面对三连长的问题,轻伤员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软软。 显然软软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软软迈过一具南朝军尸体,走到连长面前,抬起手指向后方。 “报告连长,弹药如果全留给伤员的话咱守不住,临时卫生点里留下了一些弹药足够大家自保。” “把轻伤员带上来,是因为前沿更需要火力。” “敌人以为我们已经没人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压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搜索了一番弹药回来的狂哥,正与鹰眼互相靠着抓紧时间休息。 他听着软软的话,冲连长咧了咧嘴,帮衬着软软说话。 “连长,这子弹留在后方又不能下崽,难不成留着过年啊!” 众人一愣,这“留着过年”听着新奇又形象。 这小子会说话! 鹰眼随之附和,帮衬秒跟。 “嗯,支援的时机也刚刚好,击退了敌人让咱们有时间搜索补充弹药。” 要不是轻伤员们及时支援的这一波,石班长刚刚肯定已经以身殉国了。 甚至,三班阵地都将失守。 三连长见这几个新兵都这么说,刚刚的震惊已经压了下去。 他倒不是真的要怪罪软软他们。 小狂和鹰眼这两个小子,倒是会护人。 三连长的目光从一个个轻伤员身上扫过,然后假装闭了闭眼,把原本准备好的军纪训话咽了回去。 “都别傻站着!敌人刚退下去马上就会重新压上来!” “继续搜集弹药,一颗子弹都别放过!” “是!” 阵地立刻动了起来。 软软继续为受伤的战士处理伤口。 待处理完后,软软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狂哥在,鹰眼在,石班长在,但……她怎么没有看到老班长? 她快步走向三班原本防守的坑道。 刚踏进去,脚步便停住了。 这里是最前沿,也是炮火摧残最重的地方。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三连战士的遗体。 石班长跪在角落里,低着头,不停的把子弹,一发一发的塞进空弹袋。 鹰眼蹲在防炮洞缺口处,把春田步枪架在沙袋上,盯着山下公路。 狂哥则坐在不远处,正用衣角擦拭……老班长大刀上的血。 “老,老班呢?” 软软一下意识到了不妙,快步上前打望。 那个遇到危险总会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高大身影,似乎不见了。 狂哥他们听到软软的询问,一下就僵住了,沉默的转头过来看着软软。 软软一直专心救人,竟是一直没留意弹幕。 而此刻,弹幕也不敢吱声,齐齐的慢了下来。 软软顺着狂哥手里的宽背大刀所指方向看去,那里躺着一块白布,只有脚露在外面。 哪儿还能不懂发什么了什么? 这时弹幕才敢吱声,说清了始末。 软软消化着老班长已经牺牲的信息,咬紧下唇。 她能想到抗美援朝不简单,他们也会有人牺牲,但没想到最先牺牲的是老班长。 这让自从抗战以来“顺风顺水”的他们,好不习惯。 抗战再难,他们也没打过这么惨烈的阵地战,毕竟多数时间都在游击。 更何况,他们身经百战,个个都是尖刀中的尖刀,仅是第一战就在此倒下,这让他们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好消息是他们有可能回档回去再见囡囡一次了,坏消息是如果再见囡囡他们更不敢尝试去相认了。 抗美援朝的战争烈度他们已然体会,就更不好明知前路危险还要给囡囡二次牵绊。 可是,老班长让他们活下去,就算他们真的能活下去,活到甚至相认囡囡的时候,没有了老班长的相认还完美吗? 软软想的远比狂哥与鹰眼更多,也更感性。 越想,她的眼睛就越红。 但前线将打,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倒下。 仅是愣了亿会,软软没用狂哥他们安慰,就已然抬起了头,说出了狂哥本想交代的话。 “他走之前,应该交代过,让我们都活下去。”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取下脖子上的两条弹药袋,分别扔到狂哥和鹰眼脚边。 “那就听他的……所有人,活着!” 一旁的老班长看着自己的遗体,看着神情坚定的软软,欣慰的心里发酸。 软软竟不用人安慰,甚至在有的时候,比狂哥更能独当一面。 因为软软自从当了卫生班班长起,可真的是“一个人”啊,不像狂哥有鹰眼辅助,有老班长看着不时教导。 论卫生员,软软自然比老班长更专业。 软软没有再看老班长的遗体。 她蹲到另一具南朝军尸体旁,粗暴的扯下对方腰间的子弹袋。 她早已不是雪山只会哭哭啼啼的娇气女主播了。 悲伤,是活着打完这场仗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品。 他们现在,没有时间悲伤。 第768章 余音犹在 南朝军再次涌了上来,向三连阵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而山脚下,风裹着浓烟,却往低处压。 南朝军指挥官举起望远镜,盯着间洞南山,山头上顽强的枪声再次稀疏了下来。 几声零零落落的步枪响,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可就是这样的稀疏,这样的稀落,已经打回了他们南朝军重新组织的进攻好几次。 他不明白对面是谁的部下,打的如此坚挺。 要是按照以往他们对北朝军的了解,对面战损打成这个样子,早就该溃逃了。 但对面非但不逃,子弹打完了就用刀,刀砍碎了就用石头,石头没了就用头撞,用牙,浑身都是武器的和他们死磕。 至于吗? 南朝军指挥官不理解,十分的不理解。 不过战斗至今,南朝军指挥官看向了一个方向,那里是三班与隔壁一排的阵地。 这两处防御节点,已经快要被他们攻破了。 还在防守的人员也不过三十余人。 总不能还把他们翻盘了吧? 这时副官凑到了南朝军指挥官旁边,压了压头盔建议道。 “长官,上面的残兵应该不多了,要不要让装甲载具上去把缺口趟平?” 南朝军指挥官听完一愣,转过身猛的一耳光抽在副官脸上。 “白痴!动用装甲功劳算谁的?” “不过就是一群被打残的伤兵,几声冷枪就把你们吓回来了?” 南朝军指挥官还就不信了,风中残烛的对面阵地,他们就拿不下! “去,给我把步兵全压上去!” “十分……三十分钟内,给我把军旗插到山顶!” 凄厉的哨声响起,南朝军开始梭哈。 而此刻三班阵地已经岌岌可危。 还不等南朝军最后的兵力压上,三班防线就要撑不住了。 狂哥缴获的弹药早就打空,正在一边与敌军搏杀,一边找能打出子弹的枪。 但三班防线没支撑多久,就被南朝军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南朝兵翻过沙袋,端着刺刀直扑斜靠在土壁旁的一名三班重伤员。 砰! 一声枪响。 软软果断拉栓,瞄准,击发,一气呵成的完成击杀。 “动他们,问过我手里的枪没有!” 南朝兵眉心当即炸开了一个血洞,直挺挺的倒在了泥水里。 一旁一个战士眼睛一亮。 “好!丫头打得——” 一枚流弹从侧面飞来,贯穿了他的喉咙,血雾溅在了软软的脸上。 那名战士抽搐几下,双手垂落,再没有动静。 软软的手停在枪栓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又抬头看向山下。 下一刻,半山腰里传来机枪怒吼,两挺重机枪架了起来。 其中一挺架设的位置特别刁钻,一般的战士根本就碰不到。 他们的防线往后退了不少,原来能狙击的位置现在可变得不好狙击。 “机枪不除,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连长随即大吼。 哪怕现在的三连,仅是应付涌上来的敌兵就够吃力了,也得想办法处理这些要命的玩意。 队伍里仅剩下的特等射手全都扑了出去,寻找机会狙杀敌重机枪手。 鹰眼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伏在地上,拎着越来越多血的春田步枪,贴着弹坑和残骸向前移动。 子弹擦着他身边飞过,碎石在脸上划出血痕。 他翻进一处被炸塌的防炮洞外沿,抬眼看向半山腰。 距离百米左右。 风向偏右,机枪手藏在岩石后,射界刚好卡住。 三连的特等射手们,已经解决了另一挺重机枪。 但这一挺位置太苟,哪怕是鹰眼都毫无办法。 他总不能手抖着射出可以拐弯的子弹。 再往前寻找射击角度就得面对敌群,哪怕真成了阻碍敌军脚步也只是一时。 可三连现在需要这个一时,把敌军暂且清出阵地,重新组织防御的一时。 鹰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春田步枪,忽的吸了一口冷气,从掩体后站了起来向旁跑位,整个人暴露在了南朝军视野中。 不少子弹向他射了过来。 尤其是那挺机枪手调转枪口,就要处理这个胆敢露头的战士,但回应他的却是鹰眼的一枪响。 又一枪响。 砰!砰! 百米外,敌重机枪手倒下,敌副机枪手倒下。 但重机枪扫射出来的子弹也穿透鹰眼胸口,血花在半空散开。 鹰眼握着春田步枪,嘴角扯出一点无奈与不甘。 “还是……活不下去……” 有的时候,真的不是他们想活,就能活的。 与此同时,狂哥和软软的视野中央,同时弹出一片刺目的红光。 “警告!玩家小队阵亡率达50%,存活倒计时24小时已开启。” 红色字样覆盖了视野,战场的枪声仿佛远了一瞬。 半空中,空气轻轻的扭曲,鹰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半透明,胸口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原来这就是玩家死亡的视角。” 可鹰眼总感觉这洛老贼,就没打算让他们在出国第一仗下活下去。 这个战争烈度,他们怎么可能保持的了阵亡率低于五成? 要不是软软带着轻伤员们支援了一波,石班长欲要自爆那波他们三班就大概率全灭了。 哪怕没有这个阵亡率的设定,鹰眼有预感他们也会死的差不多。 异国征战,实在太难了。 这时,布鞋踩过虚空的声音传来。 鹰眼转过身,看见老班长站在了自己身旁。 “你这娃子,枪法准,脑子也灵。” 老班长看着鹰眼,点了点头。 “好样的。” 鹰眼张口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这夸奖他并不觉得开心。 只因狂哥和软软此刻还在战壕里。 鹰眼与老班长一起低头看去,敌军已经从缺口压进阵地。 狂哥与软软还在想尽办法的阻敌,并没有因为小队的减员就上头慌乱。 “你们……都是好样的。”老班长看着狂哥与软软喃喃。 战壕里,狂哥自是看见了鹰眼倒下,但鹰眼之前给他的那一记暴击还历历在目。 不能慌,不能乱,他们要努力的活下去。 可缺口处,又有几个南朝兵翻过战壕边缘,正朝软软甚至后方冲去。 狂哥抬起头,一把抓起老班长的宽背大刀。 “想过去?” “踩着我的尸体走!” 狂哥冲入敌群,刀锋横着扫出,劈伤两人。 第三名敌兵急忙抬枪格挡,却被狂哥借着冲势压刀砍下。 咔嚓! 敌兵的木质枪托被狂哥当场劈断,然后刀锋顺势切开了那人的喉咙。 狂哥刚要收刀,侧后方突然有人扑来。 一名敌军官摸到他身后,抬枪就刺。 狂哥身体一矮,反手捅出大刀,刀尖穿进对方腹部。 可这一刀用尽了他刚才的冲势。 旧力刚泄,另一名督战官从侧方杀出,挺着加长刺刀,狠狠的捅进狂哥侧肋。 钢刃刺破皮肉,扎进身体。 抬枪拦人的软软不禁惊呼。 “狂哥!” 狂哥却向前踏了一步,让刺刀更深的刺入体内。 他吐出一口血,咧开嘴笑了。 “狗日的,就这点力气?” 狂哥松开大刀,双手猛的抓住刺刀枪管,然后抬起头狠狠的撞向对方的脸。 砰! 闷响传开。 敌军官的面骨塌了下去,身体软倒在泥水里。 狂哥连杀几人,力气也耗到了尽头。 他靠着残破的土壁,慢慢的跪进血水和泥浆混成的洼地。 周围端着刺刀的南朝兵停住了。 刚才还准备围上来补刀的士兵,看着这个已经身受重伤,却仍然跪得笔直的人,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竟没人敢先上。 山风从阵地上刮过,卷走硝烟,也吹动了狂哥额前沾血的头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弱。 狂哥张了张嘴,又是一口血沫吐出,低声喃喃。 “老班长……我真的……尽力了……” 第769章 她,听见了 老班长听见了。 老班长抬了起手,想摸一摸根本摸不到的狂哥脑袋。 但老班长手刚落下,狂哥就生机已断,灵体飘出正好撞进老班长摊开的手掌。 狂哥猛的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老班长,与一旁安静飘立的鹰眼。 “老班长,我……” 狂哥嘴刚动,老班长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头顶。 “好娃子,打得凶,像个带把的兵。” “你们都尽力了,都是好样的!” 都成了灵体,老班长自然能摸到狂哥的脑袋,心疼又安抚的揉了揉。 狂哥低下头,眼眶一下红了。 被认可与不甘死亡的复杂情绪交织,他转身往下看去。 三班的阵地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狂哥倒下之后,三班阵地上的战士也在不断减员,拼了命的才将敌军再次赶出阵地。 整个间洞南山侧翼阵地,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能站着。 隔壁一排阵还有十八九人,而他们三班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伤了腿的石班长,与浑身泥浆的软软。 快,太快了。 明明刚刚三班阵地还强撑着活了一波,这一次南朝军的拉扯冲锋却几乎将三班全灭。 狂哥和鹰眼沉默的并肩飘在半空,看着下方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原以为凭借十年尖刀兵的反应、枪法和战斗经验,至少能在远征第一战里强行杀出一条路。 他们也确实杀穿了几次南朝军的进攻。 但战友不会刷新,人也不会复活,阵地战越打三班的人就越少。 再强的个人也很难在敌众我寡的战斗里,毫无法损的阻拦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除非,给他们无限弹药。 狂哥苦涩的笑了,这游戏要是有无限弹药他们还会玩吗? 咋不说急速抖动手腕枪斗术,或者空中二段三段四段跳呢? 狂哥直播间里,观众们也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吐槽。 “太惨了,这真实历史难度不对劲吧?狂哥他们这种操作,放其他游戏里早就平推了,结果在这里连第一次阵地战都没撑住。” “哎,要不是三班空降了狂哥他们几个新老兵硬顶,三班其实早就打没了。” “别说了,南朝军又压上来了,洛老贼是真没打算让咱们在远征第一战中活下来啊!” 重新组织好的南朝军又涌了上来。 石班长正靠在截断的沙袋旁喘气。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三班战壕,又看了看一旁的软软。 这才出国第一仗,自己带的兵就要打没了。 连长让他保护好的新兵苗子,老班死于保护小狂,鹰眼死于为了给连队争取喘息时间,小狂前后杀了十几人力竭而亡,软软…… 现在就剩下软软了。 一个卫生员,竟拿着枪,与他战斗到了最后。 软软这个卫生员,真的像她说的能医能武,这么好的甚至比老兵还熟练的新兵苗子啊…… 石班长回想间扯了扯嘴角,再次抱出了那两根爆破筒。 他怎么也不能让软软一个卫生员,死在自己的前面! 但软软却不这么想,她见到石班长抱起爆破筒就扑了过来,按住了石班长的胳膊。 “石班长,把这个给我!” “滚一边去!”石班长抬起手就把软软掀开。 “你个卫生员抢这个干什么?这是拿去填命的!” “可班长,你的腿受伤了,跑不过他们!”软软再次扑上去,双手死死的箍住爆破筒后端。 “跑不过也轮不到你!”石班长拽着爆破筒不松手。 “只要老子还站在这里,死也轮不到你们这群新兵……先上!” 至于那新兵蛋子,石班长是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可软软不依不饶。 她不知道这场仗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阵地再退一步,前面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而且……存活倒计时也已开启,如果可以,她想为自己选择一个死法。 “老班长,对不起。”软软在心里轻声说,“原谅我的私心。” “请让我……死在冲锋的路上!” 石班长看着越加沉默,死志却越加坚定的软软,争执的手不禁停了一瞬。 “你个女娃子……” 石班长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能陪我血战到现在已经够本了,但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轮不到你先死!” “给老子松手,敌人上来了!” 话落之间,头顶突然飞来一个东西,落进了战壕。 白烟从手榴弹上滋滋的冒出,石班长赫然一惊。 但惊悚间,软软已经横扑过来,挡在了石班长与手榴弹之间。 轰! 火光在战壕里炸开。 冲击波裹着弹片,狠狠的撞上软软侧背。 软软当即就被手榴弹掀飞,重重的砸在了石班长身上。 两人一起翻滚出去,撞进了后方防炮洞的泥壁。 剧痛只有一瞬。 下一刻,软软胸口以下便失去了知觉。 鲜血从背后的伤口涌出,身体里的力气也跟着往外流。 她半睁着眼,视野里只剩下大片灰暗的影子。 石班长的呼喊声,好似来自很远的传来。 “软软!软软!你醒醒!” “草你姥姥的南朝狗!” 石班长终于落泪的扑到最后一个三班战士身边,双手按住软软背上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里不停的往外冒。 怎么都堵不住。 半空中,狂哥他们更加沉默。 死亡再次让人猝不及防。 战壕边缘,南朝军的皮靴声越来越清楚。 软软的耳朵里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费力的转动眼球,看见石班长慢慢的收回了手。 他抓起掉在旁边的两根爆破筒,先是喃喃,后是怒吼。 “同志们!” “坚决守住阵地,为祖国增光!” 这句话,他喊过很多次。 每一次,身边都有战友回应。 可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号声——不对,哪儿来的号声?! “滴滴答答!” “滴滴答!” “答滴滴!” 号声尖锐而嘹亮,一声接一声的吓得南朝军脚步停住。 软软即将合上的双眼,在最后一丝视野里看见了三连阵地后方,有人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瞎眼老兵,与他背着的断腿二班长。 二班长上半身被布牢牢的固定在瞎眼老兵身上,然后一只手勒住瞎眼老兵的脖子为他指引方向。 另一只手,则端着冲锋枪。 “左边!左边有敌人!” “再往前!别停!”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浑身缠满绷带的重伤员。 拄着树枝单腿跳的,把手掌和枪柄用纱布缠死也没有松开武器的,各种残躯以各种狂哥他们想不到的方式,冲向了最前线。 子弹从他们身边掠过,有人倒下,后面的人没有回头,踩着同伴留下的血迹继续往前冲。 南朝军的队形一下被惊得乱了。 他们见过溃败的北朝军,也见过被炮火轰散的残兵,却没见过一群伤成这样的人,仍然敢端着枪冲上来! 冲在最前方的二班长眼眶通红,扣住扳机朝敌群扫射。 “丫头!丫头!我们来了!我们没丢阵地!” “丫头——我们来了!” 第770章 豪言壮语,沉默不语 软软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定格在二班长疯狂扫射的枪口焰上。 枪声随之远去,一阵失重感托起了她。 她飘起来了。 “软软,这儿。” 熟悉的川音从旁边传来,软软猛的回头。 老班长、狂哥、鹰眼正并排站在虚空中,三人的身形同样透明。 软软愣了片刻,顺着老班长他们的视线朝下看去。 废墟阵地上,瞎眼老兵听着二班长的话往前冲,背上的二班长单手端着冲锋枪朝敌群胡乱的扫射。 缺了一条胳膊的伤兵用嘴咬住手榴弹拉环,滚进敌群。 拖着断腿的战士抱着炸药包,沿着弹坑一点点的往前爬。 这些本来不该再出现在前线的人,硬是用残缺的身体,把南朝军的冲锋顶了回去。 在石班长在一众伤员面前从不软弱的软软,忽的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落下。 活着的时候她是战地卫生员,是能训得老兵低头的卫生员。 可现在,在狂哥、鹰眼和老班长面前,她终于不必再撑着了。 软软这一哭,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决堤。 “呜呜呜看哭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被窝里哭成狗!” “谁能想到远征第一战会打成这样?那些重伤员连站都站不稳啊!” 狂哥这时却忽然留意到了存活倒计时,竟然还在倒数仍有二十三个小时。 他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鹰眼,这破倒计时怎么还在走?咱们就这么飘着等回档?” 鹰眼收回看向阵地的目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系统没有立刻重置,说明战斗还没结束。” “不过我觉得,洛老贼应该也把死后灵体滞留算进了机制里,大概就是想让我们看清楚战死后的情况。” “艹,这老贼是真会给人添堵!”狂哥不忿的骂道。 让他们几个“死人”看着下方的战友厮杀,倒下,这不追着他们刀吗! 就在这个时刻,南朝军的冲锋终于被打退。 间洞南山脚下,寒风卷着尘土,狠狠的砸在南朝军这些败兵脸上。 一名丢了头盔的南朝兵连滚带爬的翻进防空沟,甩开手里的步枪,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 “疯子……对面全是疯子……” “如果换成我们,伤亡超过三成就该撤了,他们为什么不逃?” “那些人连腿都没了,为什么还要爬过来?” 南朝兵越说越崩溃,已然被三连战士打出了心理阴影。 对面的战损早就超过五成了,按照他们的标准这已经是溃败了。 但对面还在守,还在守。 没有人回答他。 刚才那波反冲锋,把他们心里的胆气又又又打散了。 装甲指挥车旁,南朝军指挥官也是一脸迷茫。 他们到底是在跟什么怪物军队在战斗? 一支被打残的部队,凭什么还能把梭哈而尽的步兵全部逼退? 敌副官这时弓着腰靠过来。 “长官,步兵士气已经……” “闭嘴!”南朝军指挥官转过身就是一脚,气急败坏的吼道。 “不过是一群残兵!几声冷枪就把你们吓回来了?” 似曾相识的话从南朝军指挥官口中冒了出来,听得敌副官一脸欲言又止。 上次南朝军指挥官也是这样说的,现在他们却又被对面打了回来。 不过南朝军指挥官说归说,还是不禁看向了山头两侧,不甘心的想。 对面阵地也已经被他们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只要再压一次说不定就能拿下。 “把坦克压上去!”南朝军指挥官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三十分钟内,把军旗插到山顶!” 南朝军指挥官都不知道自己说过了几个三十分钟,这都打到快傍晚了他们还是没有将对方阵地拿下。 凄厉的哨声再次响起,南朝军又又又又梭哈。 一辆辆坦克重新启动,推着步兵督战队缓缓的向三连阵地逼近。 虚空中,狂哥盯着那些坦克炮管,咬牙切齿道。 “回档以后,老子就算用手刨,也要按着三连把防炮洞再往下挖两米!” “开局防炮洞不够深,被炮火震塌了大半。” “要是再深一点,三连绝不会一开场就死这么多人!” 还有敌炮兵校正机与凝固汽油弹的信息差,他们都得想办法做出预警。 这一仗,他们就吃了太多信息差的亏,被对方远比龙国志愿军先进的武器打了个懵逼。 而下方,战斗再次进入白热化。 一挺重机枪扫过残坡,二班长和瞎眼老兵同时中弹,抱在一起滚进弹坑。 另一名轻伤员抱着最后半截爆破筒,借着烟尘扑向敌坦克履带,爆炸声震得山谷发颤。 坦克猛的一歪,履带脱落,堵在了路上。 南朝军步兵从两侧冲上来,又被三连残兵用手榴弹和刺刀顶了回去。 战斗一直打到傍晚,枪声时断时续,冲锋和反冲锋在焦土之间反复拉扯。 三连的战士也越来越少。 夕阳落在间洞南山上,把每一处弹坑都照成暗红色。 南朝军指挥官深呼吸了几口气,竟有些木然的抬起手,停止进攻的哨声传遍山脚。 南朝军就地转入防御。 他也打累了,甚至不知道怎么打了。 从一开始的豪言壮语,到现在的沉默不语。 对面这块硬骨头,他还真就啃不下来。 陷入自闭的南朝军指挥官脑海中不停徘徊四个字,我不明白! 而得以喘息调整的三连,也终于迎来了团部急电。 三连长听完了通信兵的报告,闭上了眼睛,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落进冻土。 几秒后,他转过身,看向三连互相搀扶的战士与伤员。 “同志们,团长命令,三连立刻撤出间洞南山,向后方转移。” “我们……守住了。” 最后一句话,三连长说的全是哽咽。 如释重负的石班长捡起一根树枝当拐棍,拖着伤腿走到阵地角落。 那里并排躺着四具遗体。 “老班,鹰眼,小狂,软软……” “是我对不住你们,没能把你们活着带过江。” 石班长扑通一声跪进泥水里,抬起手狠狠的砸了两下地面。 团部命令已经下达,三连残存人员必须在天黑前撤离。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把牺牲战友的遗体带走。 三连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弯腰拽住石班长的胳膊,将他硬拉了起来。 “别哭了!” “咱们三连没丢人!新兵同志们更没丢人!” 三连长红着眼睛,搂住石班长的肩膀朝后方指去。 “二营五连今晚会趁着夜色摸上来,大家搀着伤员先撤!” “等五连晚上夺回阵地,咱们再回来接同志们下去!” 第771章 能动的,跟我走! 三连开始后撤。 狂哥看着石班长一瘸一拐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越来越远的坑道。 那里躺着自己的尸体。 “这种感觉……真特么难受!” 说好的人死鸟朝天,但他们这是“如死”啊! 死了,又好像没死透,仍有不到一天的停留时间,看着别人为自己“善后”。 “嗯,太真实了。”软软瘪了瘪嘴,附和了一声。 “明明给了咱们复活额度,偏偏还要把咱们留在这里,看战友怎么处理咱们的尸体……” 一旁的鹰眼没吱声,他还是本能的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死后的交代处理得这么真实干什么? 鹰眼总是觉得洛老贼的复活设定很奇怪,现在感觉更奇怪了。 可他又摸不到问题所在。 毕竟谁家好人,刻意在前面副本解释复活的设定是存档啊,也就是抗美援朝篇关于复活设定只字未提罢了。 洛安才没有故意不小心什么的,这种事玄鸟大人最熟了~ 老班长这时从侧面走来,沉重的笑了笑。 “瓜娃子们,这就对了。” “要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就能重来,谁还会把命当回事?” “只有让你们亲眼看着战友怎么护着这副皮囊,才晓得战场上一条命到底有多重!” 说完,他转过身,正视着狂哥三人。 “不过今天你们几个打得够硬,没给咱们丢人,干得漂亮!” 该夸就夸的时候老班长从不吝啬。 尤其是软软的决策与果敢,让老班长也看到了软软不一样的一面。 狂哥听到老班长的话,脸上的颓丧散去了几分,用力的点头。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 狂哥他们跟着三连后撤没多远后,南朝军才反应过来三连的阵地上没人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爬上了三连主阵地,将南朝军的旗帜插上。 旗帜迎风展开,正好压在软软之前倒下的位置旁边。 三连战士们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那面晃动的敌旗,脚步纷纷停住。 还是各种不甘。 “走吧,别回头。”三连长回望了一会,看向战士们。 “南朝军跟咱们耗了一整天,现在估计累得不行,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今晚会杀个回马枪。” “相信……五连的兄弟们!” 石班长点了点头,拖着伤腿继续往前走。 夜幕彻底压了下来。 三连残部撤入几公里外的一处山坳。 晚上不敢生火,气温已经降到零下,战士们靠着坑壁挤在一起,借彼此的体温取暖休息。 石班长独自坐在山坳角落,抱着爆破筒愣愣的盯着前方漆黑的岩壁。 整个三班,开拔时十几号人,现在只剩他一个活口。 冷风从山坳口灌进来,石班长突然站起了身,像是又回到了间洞南山阵地。 他扯开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低吼。 “同志们,坚决守住阵地,为祖国增光!” 狂哥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冲过去捂嘴,自然什么也碰不到。 石班长浑身发抖,眼珠子通红,又一次低吼出来。 “同志们,坚决守住阵地,为祖国增光!” 石班长喊完第二声,腿忽的一软,顺着岩壁坐回地上,双手抱住脑袋颤肩。 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出来。 狂哥收回了透明的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强行挤出了一个笑。 “这一仗打的……” 他看了看孤零零坐在岩壁下的石班长。 “都给年纪轻轻的石班长整成孤寡老人了。” 老班长当即一脚踹在狂哥屁股上。 “说什么胡话!” 石班长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能让这混小子说出孤寡老人。 老班长板着脸骂道。 “给老子记清楚现在的痛。” “等活过来,下次就想办法活下去,带着三班更多的人活下去!” 事已至此,老班长也只能开始思考,下一次那什么回档该如何做了。 狂哥揉着屁股,郑重的点头。 “知道了。” “下次,咱们要三班的人,更多的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排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 石班长听见了脚步声,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借着月光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睡。 寒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卷起一块破布挂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伤口咋样了?”一排长声音干涩。 石班长低头看向腿上的简易包扎。 “死不了,没伤着骨头。” 一排长闻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冻土豆,塞进了石班长手里。 “吃两口,垫垫肚子。” 石班长低头看着那半块土豆,没有动。 一排长盯着他的脸,慢慢的开口。 “连长刚才统了一下人数。” “咱们一排加上你我,还能喘气的凑不够二十个了。” “而你们三班损失最重,就剩你一……” 他停了停,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结束后,石班长手下再没有一个兵。 无论新兵老兵。 石班长盯着那半块冻土豆,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一排长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连长说,等咱们下火线修整,后方会给队伍补充新兵。” “他让我问问你,三班的架子你还能不能带下去?” 石班长抬起头,红着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光。 “能!”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已经是三班最后的火种了,又怎能不能?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倒! 石班长撑着伤腿,慢慢的挺直了腰。 一排长拍了拍其肩,刚要说好,三连长突然喊道集合。 “都起来!” 山坳里,所有还能动的战士都抬起头。 “刚刚接到消息!” “五连趁着那帮南朝军睡觉,摸上去把阵地夺回来了!” 三连长拉开枪栓,目光扫过山坳里那些还能站起来的战士,猛的一挥手。 “能动的全跟我走!” “去把咱们三连的同志们,接回来!” 第772章 洛老贼,你又特么坑人! 狂哥听着三连长的话,猛的转头看向老班长他们。 “你们说,那帮南朝军吃了这么大的亏,撤退时不会拿咱们的尸体怎么样吧?” 狂哥突然有些担心洛老贼不按套路出牌,尤其是东瀛鬼子还真做过这样的事。 南京之事描述甚少,但足以管中窥豹。 就是不知道这南朝军,又是个什么德行了。 软软一听,脸色一下白了。 老班长立马就是一脚踹向狂哥。 但这一次,老班长却沉着脸,望向五连夺回来的阵地没有说话。 显然老班长心里也没底。 列强联军敢射杀妇女孩子,向他们投放凝固汽油弹,败退时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狂哥看着沉默的三人,一下就恼了,狠话当场放出了口。 “洛老贼!你要是敢在这儿搞这种恶心人的剧情,老子明天就买票杀到你工作室去!” “泼你满门红漆,再给你递一箱刀片!”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被狂哥这一嗓子惊喜,纷纷议论。 “虽然但是,洛老贼平时确实狗,但不至于拿这种事做文章吧?” “这可是真实历史难度啊,我感觉真说不好。” “三连已经够惨了……洛老贼要是搞这种剧情,我真要弃游!” 忽然之间,洛老贼就开始被玩家们口诛笔伐。 正观看狂哥他们直播的洛安愣了一下,不是,这他对吗? 没有发生的事,也能强行将锅甩在他头上? 他洛安的名声有这么差吗? 洛安无奈的抿了口热水,什么时候该治愈,什么时候该治郁,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狂哥他们的粉丝呀,这狂哥怕是记仇着他之前说他们“娇气废物”吧! 洛安笑了笑,看了一旁即将进行转隶的听船小队,又看了看狂哥他们即将转隶的连队,眉头忽的一挑。 第38军113师337团1营3连……虎头连吗? 一时间,洛安不知道该说狂哥他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毕竟虎头连最出名的一场战役就是三所里,需要十四小时完成一百四十多里的极限奔袭任务。 与狂哥他们当年经历的飞夺泸定桥各有千秋。 飞夺泸定桥需要日行二百四,时间长路程也更长,对于意志力的考验堪称地狱。 三所里的奔袭时间虽少,路程虽短,但环境更加恶劣,敌军阻碍也更多,各有各的难处。 洛安都说不好狂哥这支小队,能不能全员跑完三所里。 毕竟三所里任务的具体情况,还真挺复杂的…… 而此刻,三连战士已经集合好,走出了山坳。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站住!” 几名背枪的警卫员迅速上前,挡住了道路。 360团团长得知三连擅自行动,连忙跑了过来,张口就是训斥。 “大半夜的,谁让你们瞎跑的?” 三连长懵了一下上前解释,他不是和团长打过报告申请的吗? “团长我和你申请过,只要五连把阵地拿回来,我们就可以上去接回同志……” “同志们的遗体还在上面,我们得把他们接回来!” 团长眉头一竖,没好气的骂。 “接什么接?现在上去给五连添乱吗?” 三连长被骂得一愣。 团长抬手指向间洞南山。 “五连刚夺回阵地,正在抢修工事,还要防着南朝军反扑。” “你们现在摸上去敌情不清,自己人先打起来怎么办?” “到时候不但接不回同志,还要把五连也拖进去!” 团长骂完,缓了缓语气,看着三连不甘的战士们道。 “我是让你们等云山之战打完,没让你们现在就去接同志们回来!” “等主力把敌人吃掉后,我亲自陪你们去接人!” “现在,三连全体都有,立刻后撤到指定休整区,谁敢往前走一步军法处置!” 山坳里刚刚燃起来的那点火,被这道军令压了下去。 这时石班长瘸着腿挤出人群,问了一句。 “团长……南朝军白天被打急了,他们撤退的时候……没拿咱们同志撒气吧?” 石班长问出了大家都担心的话,山路上一下安静下来。 团长看着石班长满是血污的脸,沉默了片刻,安抚道。 “放心,五连连长打扫战场时亲口向我汇报过,南朝军撤得太急,就是有想法也没时间动咱们的人。” “同志们都安好,整整齐齐的躺在阵地上,等着咱们去接!” 三连的战士们同时松了口气。 要是接不回同志,还让同志在山上受了委屈,那他们可就难受了。 现在有五连接防,他们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兄弟连队,不会丢了阵地再让同志们受委屈的! 于是三连残部服从了命令,战士们纷纷的转过身,朝后方休整区走去。 只是每个人都走得很慢。 走出一段后,他们总要回头望一眼间洞南山。 这几步一个回望,看得狂哥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狂哥压下心里的酸意,看向鹰眼他们。 “等倒计时走完,咱们重新回到出发前,我非得拉着连长先把那几个重机枪火力点端了!” “还有防炮洞也得再往下挖!” 软软立刻点头。 “还要多准备绷带和药品,轻伤员不能再被逼到前沿去拼命。” 鹰眼却仍皱着眉,盯着倒计时违和感越来越强。 如果只是读档,为什么要让他们以灵体状态停留二十四小时? 为什么要让他们看着三连撤退,看着团长拦下接回同志的队伍,再看着这些战友如何处理他们留下的遗体? 如果是存档重来,鹰眼还是觉得这般交代有些过于。 交代的这么清楚,反倒更像是让他们了却身前身后事,奇怪的感觉布满鹰眼心头。 “鹰眼?” 狂哥喊了一声,打断了鹰眼的杂绪。 鹰眼回过神,抬起头,正准备开口,他们三人的直播间却突然炸了。 大量观众从其他直播间涌来,雪崩一样的弹幕滚过屏幕。 “卧槽!狂哥!别想着回档了!出大事了!” “隔壁听船小队的存活倒计时刚刚结束!” “咋了?”狂哥没头没脑的一愣,“沉船那倒霉蛋……不对,是时听踩什么雷了?” 他忽然想起,听船小队昨夜触发的倒计时,现在是差不多该复活存档了。 但刷屏的弹幕,直接让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心中同时响起洛老贼你又特么坑人的卧槽。 “复活不是读档!” “复活不是存档!” “复活不是存档!” 第773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 “啥玩意儿?复活居然不回档?!” 狂哥惊呼出声,老班长听着一愣。 这段时间,老班长也知道了狂哥他们这些真正的玩家,可以看到后世之人说的话。 可狂娃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复活不是回档? 老班长看着正在询问弹幕的狂哥,心里跟着往下一沉。 但没有插话。 有什么问题,也得等狂哥他们先把事情问清楚。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开始巴拉巴拉的解释。 “狂哥,别想着什么什么回档修战壕了!听船小队复活后根本没回原来的地方!” “他们的身份数据全部重置,直接转隶了到东线战场第42军的连队,现在已经作为新兵空降黄草岭战场了!” “转隶?”软软错愕的出声。 “也就是说,时听他们之前打过的仗彻底翻篇了?现在换了身份,换了连队,重新开始?” “何止是重新开始。”鹰眼皱眉的继续往下看。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跟着石班长,但三班是真的打光了全部战死。” “结果倒计时一结束,洛老贼就把他们发配到东线战场黄草岭吃土。” 鹰眼根据自己的了解,顺便讲解了一下彼时战役的情况。 “而黄草岭在东线,云山在西线。” “听船小队过去,是为了阻击东线的列强联军,拖住他们的推进速度。” “东线能多守一天,西线主力就多一天集结和展开的时间,对云山和温井等地进行寻歼。” “听船小队其实,被送去了另一条同样重要的战线。” 鹰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弹幕信息,脸色愈加的不好看。 “黄草岭那边白天刚打退敌人数波进攻,时听他们晚上过去连口气都没喘,就被拉去抢修工事了。” “那地方比云山冷得多,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 而云山这边虽冷,但也才堪堪零下。 就这么个小小的半岛,气温差异竟如此之大。 但问题是,这才十月啊? 朝半岛的十月,完全超出了狂哥他们对于正常季节的认知。 “这朝半岛的天气有病吧?”狂哥直接骂了一句,“十月底就能冻碎骨头,是真不给人活路啊!” 老班长见狂哥他们,似乎终于把事情弄明白,这才走了过来沉声问道。 “到底咋回事?” “你们几个一惊一乍的,前线又出了啥子岔子?” 狂哥收起脸上的暴躁,简单的把黄草岭情况说了一遍。 随后,他又把所谓的“复活机制”解释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里,所谓的复活,其实是一次跨越战区的紧急转隶。 而时间,依旧是向前,向前,再向前的,根本不会回到过去。 老班长听完直接沉默,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他忽然想到了不好的事。 而软软抓紧衣角,目光投向了鸭绿江方向,直接将老班长意识到的不妙,说了出来。 “如果转隶以后,我们都会换新的身份和连队……” “那以后要是在前线再遇到囡囡,她是不是又认不出我们了?” 这一问,又把狂哥他们问沉默了。 这要是再遇到了囡囡,他们认还是不认? 认,就算能认,狂哥也觉得大概率下次再认,他们会被当成说胡话一样的对待。 不认……不认这他对吗? 老班长背对着三人,望着远处的黑山,过了片刻才开口。 “下回再碰见囡囡,就当不认识,谁也不许直接上去相认!” 相认的未知问题太多了,老班长不想用所谓的复活转隶去尝试这些。 见软软欲言又止,老班长压抑着复杂的心情冷声呵斥。 “还没吃够这次的教训?” “这是战场,不是回家探亲,谁能保证自己见完她以后,还能活着回来?” “你们跑去认亲,然后再死一次,叫她以后怎么过?” “就算后面能再认回来,我们又战死了怎么办?” “要认,就等抗美援朝最终胜利的时候再认!” 现在认,太多的假设,太多的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对囡囡造成永久的伤害。 软软被老班长说的低下了头。 明明囡囡就站在他们面前,却不能主动直接去相认的感觉,太难受了。 别人都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到了他们这里反倒成了什么啊? 可是云山之战,确实把他们的侥幸都给打碎了。 在铺天盖地的炮火和装甲洪流里,他们下次转隶没准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炮火轰杀了。 而且相比听船小队,他们已经做的更好了,起码没三班全灭,但也仅此而已。 “草!”越想越烦躁的狂哥,骂骂咧咧的揉了揉头发,“洛老贼这脑回路是真缺德。” “谁家复活是把人扒光了,扔到新连队里重新报道啊?” “我刚才还盘算着,回档以后先让连长把防炮洞往下挖两米……现在倒好,战术全成废纸了。” “但也未必是坏事。”鹰眼突然插口。 “这么大的战役地图,不可能只围着云山和黄草岭两条线反复循环,因为第一批入朝参战的部队有六个军。” “洛老贼应该至少设置了六条不同的战线,彼此牵制,也彼此影响。” “我们每一次转隶,看到的其实都只是其中一小段,然后从不同连队的视角,拼出这场战争真正的全貌。” 狂哥一听鹰眼这么说,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 洛老贼虽然不做人,但在历史副本的逻辑上,确实很少糊弄。 “管他的。”狂哥忽的挥了挥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山坳下方的休整区。 背风的岩壁旁,石班长已经蜷缩着睡着了。 那两根爆破筒还被他抱在怀里,哪怕睡着了也没有松手。 狂哥看着三班的最后幸存者,低声说道。 “不管倒计时结束以后,咱们会被扔到哪个鬼地方,也不管下一仗要打多难。” “至少在咱们待过的这条时间线上,咱们没给这身军装丢人!” “最起码,咱们三班的火种还在!” 第774章 洛老贼这回总算干了件人事!(雾) 翌日下午,三连休整区换了一副模样。 昨夜还能站着的人,如今大多靠在岩壁下睡觉。 360团团长这时拿着一份电报走来,唤醒了三连的战士们。 “三连的同志们,你们昨天打得好,没给咱360团丢人!” “昨夜我军主力已经拿下温井,敌人往北开的一支先锋被咱们一口吃掉了!” 醒来的三连战士们纷纷一愣,他们的阻击意义终于落地。 狂哥他们也飘了过来,听着团长兴奋的交代战局。 “温井是什么地方?那是敌人北进路上的交通要点!” “咱们打下温井,不光吃掉了敌人的开路先锋,还把云山敌军的侧翼掀开了。” “他们现在往南退的路,也被咱们顶上了刀尖!” 说到这里,团长转身看向间洞南山的方向。 “三连昨天守的那座山,也不是白守的。” “你们把云山北面的敌人死死的钉了一整天,让他们摸不清咱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更没法从容往北试探或者往南收缩。” “温井一拿下,云山敌人的侧翼和退路受到威胁,第39军才能从几个方向往里穿插,把包围圈一层层的扎紧!” “而你们,给主力争到了时间,也给后面的合围垫下了一块硬邦邦的底!” 团长说完,重重的锤了三连长一拳。 三连长身子一颤的仰起头,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却只挤出一个字。 “是!” 石班长的目光越过团长,望向间洞南山,用袖口在脸上狠狠的擦了一把。 “同志们,值了,弟兄们没白躺在那儿……” 狂哥听到这里,拳头一下子攥紧,忽然扭头看向老班长。 “听见没有?咱们没白死!” “咱们守的那座山,真能帮主力兜住一网大鱼!” 虽然全是用命,为主力军争取的一点时间。 但哪怕只是一点点时间,也能变成一条退路或一处阵地,甚至是一场胜利。 老班长望着石班长他们,终于露出了笑。 “嗯,没白死就好。” “没给队伍抹黑……就好。” 话落之间,四人头顶的倒计时也跳到了最后三秒。 “灵体滞留时间结束,战区转隶即将开始。” 狂哥他们最后看了一眼石班长,也不知道转隶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一股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冻得狂哥当场打了个哆嗦。 “嘶……这鬼地方怎么又冷了一截?” 狂哥下意识的低下头,身下的北朝军军服,已经换回了黄绿色的解放军军服。 当然,没有任何龙国标志。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山道边,两侧山壁陡峭,冻硬的土路一直通向密林深处。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前方到处都是正在集结的战士,脚步声、枪栓声和干部的催促声混在一起。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当前时间点:1950年10月26日傍晚。” “当前归属:第38军113师337团1营3连。” “玩家当前转隶身份:由侦察排撤下后分流的老兵。“ “因各位在之前身份中表现优异,新身份履历已自动记录‘小功’一次。” 狂哥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遍,咧开嘴乐了。 “行啊,洛老贼这回总算干了件人事!” “没把咱们扒得一干二净扔过来,连小功都给保住了,好歹不是四个白板新兵!” 他还以为他们每次转隶,都要从新兵做起呢。 虽然装新兵扮猪吃虎很爽,但吃多了也不是回事啊! 软软低头检查着医疗包。 里面的绷带、止血带和基础药物全都重新补齐,数量不多,却比间洞南山最后弹尽药绝时强了太多。 她刚松了口气,鹰眼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别急着高兴。” 鹰眼已经把周围地形扫过一遍,新连队的基础信息他也浏览完了。 “第38军113师337团3连,可是个前卫连。” 前卫团和前卫连是两个概念。 前卫连就类似于先锋团中的尖刀连,前卫中的前卫,尖刀中的尖刀。 “好家伙。”秒懂的狂哥,不禁扯了扯嘴角。 “合着这小功奖励,是洛老贼给咱们换了张继续拼命的入场券?” 这新的三连是要打什么战役,需要小功战士门槛? 鹰眼冷冷的看了狂哥一眼。 “你也可以不要。” “那不行。”狂哥立刻挺直腰板,“拿命挣来的,凭什么不要?” 不就是尖刀连吗?他们混了十年的尖刀! 前卫连?那不跟回了一家一样! 老班长整理好军帽,又拉了拉枪带,沉稳的叮嘱。 “少说两句。” “管他哪个连,哪个排,到了地方就按地方的规矩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嘶哑的吼声忽然从不远处炸开。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天一黑就得钻林子,谁磨磨蹭蹭的我亲自踹他走!” 一个宽厚得像堵墙的汉子大步走来。 他三十岁上下,浓眉虎目,满脸胡茬,军装衣领敞着一颗扣子,额头全是热汗。 手腕上,还缠着一截沾满枪油的破布。 那汉子一边走,一边对照手中的名单,到了狂哥四人面前喊道。 “小狂!” “到!” “鹰眼!” “到!” “软软!” “到!” “老班!” 老班长脊背一挺的答道。 “到!” 那汉子合上名单,上下的打量四人。 狂哥他们已经从周围战士的反应中判断出对方身份,立刻立正。 “报告连长,新分流人员前来报到!” 张连长的目光扫过几人老兵站姿,与满是老茧的手。 “侦察排撤下来,分流过来的?” “是!” “还带过小功?” “是!” 张连长眉毛一挑的笑了一声。 “行,团长这回还算够意思,没净往我这个前卫连里塞新蛋子!” 附近几个老兵闻声看了过来,竟没露出多少热情。 小功归小功,新来的到底能不能跟上他们这个前卫连,还得上路以后再看。 毕竟他们38军,可是这次出征抗美援朝的绝对主力! 张连长猛的转过头,对着队伍后方吼道。 “刘排长!过来领人!” 片刻后,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队伍中走出。 他脊背微驼,步子却很稳,嘴里叼着一截发苦的草茎。 从左眉骨到颧骨,一道旧伤像沟一样横在脸上。 刘排长走到近前,眼神很沉的看了狂哥四人一眼,竟一话不说。 张连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排长,把你七班的缺额补上,马上开拔!” 刘排长点了一下头。 张连长已经转身,继续去催前面的队伍。 “弹药再查一遍,机枪组别给我漏了弹链!” “谁要是把炒面袋落下,今晚就饿着肚子赶路!” 刘排长吐掉嘴里的草茎,先看向狂哥。 “突击手?” 狂哥回答得很快。 “能冲,也能端机枪。” 刘排长没评价,又看向鹰眼。 “枪法?” “够用。”鹰眼只回了两个字。 刘排长目光停了一瞬,随后看向老班长,这个对味儿,不问了。 他看着狂哥四人,缓缓的开口。 “我们三排,从平江起义那天起,就没丢过阵地……” 第775章 传奇 “平江起义”四个字刚出口,老班长身子猛的一顿。 身为新兵,或者刚补充进来的老兵,老班长平时都不爱说话。 但听到这几个字,老班长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让狂哥他们意外的夸出了声。 “平江起义,那可是咱赤色军团的老底子,今天可算是见着真金了!” 平江起义?赤色军团的老底子?狂哥三人同时看向老班长,这三排的前身有东西啊! 赤色军团的老底子,可得从长征走到抗战走到现在,十几年的仗这么打下来,还能留下前身的可不多。 狂哥的脑海里紧跟着蹦出了一个名字,先锋团。 如果平江起义的传承还在,那先锋团的呢? 抗美援朝的时间线,是顺着他们当年走过的长征和抗战吗? 狂哥一下就来了兴致。 不过……狂哥瞄了一眼刘排长,那张冷脸摆明了最烦兵油子东问西问。 他要是真来上一句“排长,跟你打听个事”,十有八九得挨训。 得换个问法。 狂哥把肩背挺得更直,那一瞬间正色起来的老兵气势,令刘排长都不禁为之侧目。 “排长,我们在原部队时,常听老兵说起四六年举世瞩目的外宾检阅。” “检阅部队中,全是代表咱赤色军团走在最前面,给整支队伍立基准的最硬老兵。” “那里面,是不是也有咱们这种老底子部队的前辈?” 狂哥这么一问,鹰眼他们也跟着更挺腰背,好似都在期待答案。 刘排长看着这突然好奇正色庄重的四人,心中颇有些奇怪。 但狂哥问的也不是谁升了官,谁得了好处,关心的却是赤色军团的老番号。 刘排长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点。 虽然狂哥问的不是他们三排的老番号,但问的检阅那支部队他也有荣与焉。 “算你们懂点门道。”刘排长把嘴里那截嚼苦了的草茎吐到一旁,难得的多说了几句。 “那次检阅走在最前头的,本来就是咱赤色军团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底子。” “顶在最前面立基准的尖刀排,就出自当年飞夺泸定桥的先锋团。” 好家伙!尖刀排?狂哥四人对视了一瞬,心里已经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先锋团还在。 而且还是他们待过的那支先锋团。 尖刀排可是因为狂哥三人,才在世界检阅下当的排头啊! 仅是一句话,就让狂哥他们确定了时间线依旧连贯的信息,这可是个大新闻! 软软连忙压住了情绪,为了进行进一步的确认,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敬。 “刘排长,我还听别的连队同志说过,那场检阅用的正步,是尖刀排尖刀班的几名老兵首创的……” 刘排长愣了一下,这个刚分流来的老兵连这种事都知道? 看来没少了解咱赤色军团的老底子啊,之前他没过问的卫生员竟和那个老班一样正! 刘排长常年绷着的脸上,竟扯出一点笑意,轻哼了一声。 “哼,知道得还不少。” “那套让洋人都看直了眼的正步,确实是尖刀班三个老兵琢磨出来的,还是个三兄妹。” “名字叫……”刘排长稍微回忆了一下,“叫赵狂,赵鹰,赵软。” “你们三个的名字倒是巧,正好占了人家名讳里的字。” 刘排长的目光从狂哥、鹰眼、软软的脸上依次扫过,倒是觉得有些缘分。 狂哥三人直接震愣当场,再次好家伙,他们本来只是想打听打听先锋团,结果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传奇竟是我自己? 他们仨在这条时间线上,青史留名了? 虽然名字给他们改了,他们也能理解,不然总不能有无数个狂哥鹰眼软软吧…… 刘排长看着突然发愣的四人,脸上那点笑意很快的收了回去。 “既然分到了七班,就把皮给我绷紧。” “别坠了三位前辈们的名头,更别丢了赤色军团老底子的脸!” “是!” 狂哥他们下意识的挺胸应声,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笑声一片。 丢了前辈的名头?狂哥他们几个就是货真价实的“前辈”啊! 蓝星观众也是没想到,抗美援朝这条时间线竟然依旧贯穿着过去,什么叫前辈竟是我自己啊战术后仰。 不过鹰眼暗爽完,心中却又有了疑惑。 先锋团的后来呢? 他们这几个“前辈”,都在解放战争中牺牲了吗? 疑惑重重的鹰眼刚要开口,刘排长已经不耐烦的挥了下手。 “行了!前线重地,不扯闲篇,立刻去七班战位报到!” 好奇的话头被刘排长一刀斩断,鹰眼只能暂时把疑问压回去。 四人齐刷刷的敬礼。 “是!” …… 七班的临时营地搭在山腰反斜面。 周班长方脸厚唇,右耳缺了半只耳垂,他见狂哥几人跑过来站起了身。 “我是七班长,到了七班规矩就一条,听令行事。” 说完,周班长看了看狂哥他们信息,直接一指狂哥开始分战位。 “机枪组缺个副射手,你体格够,过去顶上。” “先找陶大友,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白!” 周班长又看向鹰眼。 “你去找徐副班长熟悉射界。” “是!” 最后,周班长的视线落在老班长身上,心中想法和刘排长一样。 这个兵,对味儿! “你跟我守正面战位。” “是!” 安排完狂哥三人,周班长才看向软软。 “排里的卫生员缺人手,连里给咱排安排了人,正缺个有经验的人带。” “软软同志,你去连部把咱排的新卫生员领回来!” 软软应了一声,前往连部,刚过去便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小身影。 那女孩十七岁左右,娃娃脸,眼睛很大,正在给一名大腿擦伤的战士包扎。 伤势不重,血也已经止住了。 可女孩的手冻得发僵,两条绷带在指间绕了好几次,结不是松了,就是压在伤口边上。 “别急,慢慢来。” 受伤的战士疼得额头冒汗,还反过来安慰她。 女孩咬住嘴唇,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系好。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眼圈也憋红了。 刘排长正抱着一箱弹药经过,看了一眼后脚步停住,喊向软软。 “软软同志。” 软软回过头,刘排长下巴指了指那个女孩。 “胡小九,连里刚拨下来的卫生员。” “手生,见血还容易犯晕。” 胡小九听见这句,脸一下涨红了,却没敢反驳。 刘排长看向软软。 “你是从后方分流过来的老卫生员,以后这娃娃交给你带。” “教仔细点,别让她在火线上丢了命。” “明白!”软软没多说,快步的走到胡小九身边。 她先看伤员伤口,又摸了摸伤员小腿,确认血流没有受阻后,才伸手接过绷带。 “小九,看着。” 听到软软的话,胡小九立刻睁大了眼睛。 只见软软把绷带尾端交叉,手指翻了两下,结头就稳稳的落在伤口外侧。 不勒肉,也不会散。 前后花了不到三秒的时间。 她顺手拿起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又在绷带边缘压了一下。 “结不能压在伤口上,也不能光顾着系紧。” “太紧了,下面的血过不去。” 胡小九听着软软的解释,呆呆的看着那道平整的绷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冻红的手。 刚才怎么都不听使唤的两条布,在前辈手里竟像活了一样。 软软把剪刀放回药盘,抬头看向胡小九,柔声的问。 “记住了吗?” 胡小九赶紧点头,声音小的软软差点没听见。 “记住了。” 过了两秒,胡小九又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声音稍大了一些。 “软软姐。” 第776章 迥异的请功标准 软软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几岁的胡小九,神色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她对于这种年纪的小妹妹,向来没有多少抵抗力。 “手伸出来,帽子也摘了我看看。” 软软走上前,拉过胡小九冻得发红的手,又仔细的看了看她的指尖和耳朵边缘。 没有起水疱,颜色也还正常,暂时没有冻伤。 但胡小九明显怕冷。 山风一钻进衣领,她就会下意识的缩起脖子,两只手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可她的胳膊始终夹着旧医疗包,努力的护着卫生员的家当。 其虽弱弱,软软却看出来了,胡小九的眼中压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劲。 只是身为卫生员,胡小九做的还不够合格,所以自卑。 软软看了胡小九两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拍了拍胡小九腰侧的背带扣。 “你这个医疗包挂错位置了。” 胡小九愣了一下,赶紧抱住医疗包解释。 “连里教的,说绑在这里,跑起来不容易掉。” “是不容易掉。”软软扯开绑带,把医疗包往上提了三寸,重新固定在胡小九胸侧。 “但你放得太低,穿的还多,伸手拿绷带时要先翻手腕才能解扣子。” 软软抓住胡小九的手,让她按原来的位置做了一遍。 “慢了差不多两秒,甚至更多。” 胡小九还有些不明白。 软软盯着她,声音一下子严了。 “真到了火线上,战友的大动脉被弹片割开,别说两秒,一秒都可能要命。” 胡小九的手僵在半空,这话说的也太凶,太严了。 软软没给她发愣的时间,直接把她的手带到新的位置。 “记住这个高度,胳膊不用抬,手腕横着一摸就能碰到急救绷带,闭着眼睛也得拿得出来。” 她取出一卷绷带,又让胡小九把手放到上面。 接着是止血带,剪刀,清创布。 每一样放在哪里,先拿什么,后拿什么,软软都让胡小九亲手摸了一遍。 “还有清创。” 软软扣住胡小九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遍动作。 “伤口再吓人也不能躲,手要快,动作要稳,该下力的时候别心软。” “你多犹豫一会儿,伤员就多疼一会儿,听明白了吗?” 胡小九抿紧嘴唇,用力的点头。 “听明白了。” 软软没松手,对于胡小九的声音不满意。 “声音太小。” “到了火线上,谁听得见?” 胡小九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听明白了,软软姐!” 这一声总算有了点战地卫生员的样子。 软软这才松开她,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记住现在这个劲儿,怕冷不丢人,怕黑也不丢人。” “可伤员到了你手里,你就得比谁都稳!” 胡小九重重的点头,把重新整理好的医疗包护在胸前。 十几分钟后,软软带着她返回七班。 周班长正坐在土坎旁往弹匣里压子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 这一看,他手上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 胡小九正脚步拘谨的跟在软软身后,活像个小尾巴,可她的背挺直了不少。 医疗包也不再垮在腰侧,直接固定在了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那双原本躲闪的大眼睛也终于敢抬起来看人了。 周班长又看向软软。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把胡小九带的换了个精神头。 这种带人的本事,可不是在后方给人包过几次伤就能练出来的。 这个分流来的卫生员能拿小功,说法可比他们这些战士拿小功多啊! 而七班另一边,几个战位也在加紧磨合。 鹰眼很快就与徐副班长熟络起来。 原因无他,徐副班长也是连队的里特等射手,鹰眼的专业性根本不用多考究。 另一头,狂哥则和机枪手陶大友聊的热乎,吐槽陶大友摆弄的机枪。 “你这位置太靠外了!扇面倒是够大,可枪一响,右边的火光全漏出去。” “敌人只要有个好枪手,咱们就是现成的靶子,可以往左挪半米用那棵树挡住侧面。” “你负责打,我给你换弹匣,真有人摸上来我顶前面!” 陶大友顺着狂哥指的方向看了两眼,二话不说的抱起机枪往左挪。 重新架好以后,他趴下试了试射界,咧开了嘴。 “成啊,你以前也扛机枪?” 狂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得意道。 “机枪,步枪,工兵铲,缺啥我顶啥。” “别的不敢吹,冲阵地这活儿我熟!” 陶大友就喜欢这种说话直,下手更快的人。 两人没聊几句,已经凑在机枪旁重新划分起射界。 徐副班长从旁边走过来,陶大友立刻朝狂哥抬了抬下巴。 “这新来的同志好,活儿干得看起来糙,心倒是细。” 徐副班长瞥了一眼鹰眼,又看向跟在软软身后的胡小九。 “能带着小功补充咱队伍的同志,可不是白捡的。” “不过连长这回,确实给咱们分了几个宝贝。” 狂哥一下就听见了“小功”两字,立马凑到了徐副班长面前直接问。 “副班长,咱新来的不懂,咱们团的请功是怎么算的啊?” 狂哥还没忘记每个部队的请功习惯不一样。 不知道337团这边,请功差距与360团有多大。 徐副班长愣了一下,随之答道。 “咱们337团沿用四野的老规矩,普通任务里表现积极或者超额完成任务,就能记一个小功。” “然后三个小功,才能积成一个大功。” 狂哥听着微微的皱了皱眉,这小功标准的难度听起来可比360团低啊。 都是四野传统,请功的标准差距竟如此之大? “那大功再往上呢?” 狂哥意识到了徐副班长肯定没有介绍完,继续问道。 徐副班长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大功以上是特功,可不是嘴上喊出来的。” “炸掉敌人的重型坦克,端掉重要指挥所,或者在要命的关口扭转战局等,才有资格往上报。” 狂哥这下听明白了,这不就是360团的大功标准吗? “我还当多大事呢!大功算啥?” “副班长你看着吧,这一仗我们几个非得把特功包圆了不可!” 第777章 东木,边机以梭? 不知天高地厚! 徐副班长在心里骂了一声,那可是特功! 337团建团以来,可还没有人获得特功呢,一般他都不会特意介绍特功这种理论上才存在的功勋。 徐副班长还没想好怎么回,旁边已经砸过来一声断喝。 “特个屁!先给老子活下来再说!” 周班长就没徐副班长那么温柔了,毫不留情的直接开骂。 这小子大功还没有就想着特功,这是要飞啊?! 狂哥听着周班长的骂骂咧咧,一点也不恼。 他从军十几年,哪儿能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赤色军团的好多班长都这个样,嘴上骂得越狠,心里操心得越多。 这种老兵带兵,永远是用最硬的话,护着最不省心的人。 但是……谁还不是个老兵了?狂哥直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嘿嘿的笑了笑。 不吹牛还是他狂哥吗? 拉菲配82年的雪碧不是基操嘛! 周班长瞧着狂哥的滚刀样也懒得继续训,他忽然想起了还有事情没交代。 “光顾着整理装备,连长交代的任务还没给你们几个新来的说。” “咱们337团需向熙川方向搜索前进,寻机歼灭冒进之敌。” 老班长目光一凝。 “寻机歼灭?” 他们337团的自由度这么高? “对。”周班长点头,“咱们38军可是西线主力,上面让咱们找机会咬下敌人一块肉!” 狂哥他们互视了一眼,难怪他们初来报道之时,三连的那些老兵总有些把他们当新兵看的感觉。 原来三连不止是337团的前卫连,还是西线主力的前卫连。 上面是在对他们寄予厚望啊! “行了,天马上黑透了。”周班长抬头看了眼天色,“全班准备开拔!” 命令传下,七班立刻动了起来。 徐副班长为狂哥他们换上了伪装。 夜间行军,防空纪律比什么都重要。 每名战士头顶都扎着一圈树枝和树叶,左臂上缚着白毛巾,用来在黑暗中辨认自己人。 队伍开始沿着冻硬的山路向南行进,天却奇怪的越来越冷,土越来越硬。 当他们绕过一处山坳时,走在侧前方的战士突然停下,三连全体隐蔽。 黑暗中,前方传来密集而杂乱的动静,吱呀吱呀的木板车车轮碾过了碎石。 随后,一声压得极低的婴儿啼哭传来,细而尖,好似被人用手捂住了嘴。 灰暗的山道尽头,大片人影慢慢的挪了出来。 狂哥贴着岩壁,借着云层缝隙里漏下的星光看去,神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举目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北朝国逃难群众。 老人推着破板车,妇女背着包袱,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 几个孩子赤着脚,死死的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 难民中还夹着三五成群的北朝军残部。 他们有的丢了武器,用破布裹着手臂,还有的正一瘸一拐的被同伴架着往前走。 满是一种逃过了炮火,却不知道下一步去哪儿的麻木。 比狂哥他们之前在云山侦察时遇到的北朝军,还要浑浑噩噩。 队伍最前面的北朝军残兵看见山道两侧的枪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退。 连部翻译赶紧跑上前,用北朝语喊了几句,说明他们是龙国志愿军。 听到龙国志愿军那几个字,死气沉沉的难民潮里突然沉寂,骚动忽的一下炸开。 那些北朝军残兵的眼睛直接亮了,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绳般挤着往前涌。 一个满脸沾着烟灰和血污的北朝军老兵推开人群,冲到了连队翻译面前,抓着翻译的胳膊,嘴唇不停的发抖。 “东木,边机以梭?” 连队翻译一下愣住,这和他们之前遇到的北朝军残部反应不一样啊。 这一问,竟把连队翻译问的有些沉默了。 因为北朝军老兵问的是,同志,有飞机吗? 那名北朝军老兵死死的盯着连队翻译,眼里全是期盼。 他们早被列强联军的飞机炸懵了,见龙国终于出兵支援,以为龙国志愿军带来了强力火力。 毕竟没有飞机,又该怎么应对敌机? 总不能用陆军去打列强联军的海陆空吧? 可就这样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连队翻译怎么忽然就很是心酸呢。 他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用北朝语轻声的回答。 “没有。” 北朝军老兵抓着他胳膊的手一下僵住,然后慢慢的松开。 没有飞机,没有飞机,他们拿什么和列强联军打。 他们北朝军步兵可是被列强联军的海陆空混合三打,给打懵了啊! 尤其是北朝军老兵看着龙国志愿军的装备,型号杂乱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竟比他们北朝军的步兵还差。 他刚刚亮起来的眼神暗了下去,没有再问,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转身退回了人群。 那辛酸和绝望看得三连的战士们都沉默了。 连队翻译已经把北朝军老兵问的话告诉了他们,这问题问得他们也心里难受。 装备贫穷,一直是他们最大的问题——谁不想有空军支援呢? 三连的战士们只能看着北朝国的难民潮继续向北移动,与他们擦肩而过。 刚才那些还带着狂喜的北朝军士兵,此刻脸上只剩下了悲悯和失望。 然后变得更加麻木。 七班一个年轻战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能感受到那种国破无望的绝望,眼眶慢慢的红了。 他挪到正走在一旁的刘排长身边,低声的问。 “排长,他们刚才问……咱们有没有飞机……” “米国人的飞机满天飞,到处找咱们轰咱们,咱们为啥没有?” 这一问,又把众人给问沉默了。 对啊,咱们为啥没有?狂哥四人互相看看,心里都有答案。 龙国现在没有制空权,能指望的白熊国老大哥,也没有把空中支援真正送到前线。 甚至还让龙国自己贷款买装备。 而对面的南朝军老大哥,米国却带着列强联军亲自下场。 刘排长沉默了好一会才转过身,看向那个年轻战士。 “有,以后会有的!” 然后刘排长重新转身,看向南方。 “走,继续走!” 只要他们走完后几代的路,飞机都会有的! 第778章 油盐不进的鹰眼 经过了北朝国的难民潮,队伍更加沉默。 北朝军老兵的那一问始终压在众人心口,让他们不禁想到了落后就要挨打。 而他们,只是想老老实实的种田成家生子。 但手中无枪,坏人就会欺负到他们头上拉米,就像北朝国的境遇一样。 落后,就真的要挨打啊…… 走在七班前方的徐副班长忽然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夜空。 他平时很少闲聊,这会儿却忽然压低声音开了口。 “排长说得对。” “咱们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会有。” 七班战士纷纷转头看向他。 徐副班长仍盯着天上,回忆的说。 “我在开原集结的时候,听营部干事提过一嘴。” “国内已经挑了不少机灵的年轻人送去学飞机,等他们学成咱们就有自己的飞行员!” “到时候,咱们造的大铁鸟肯定比敌人的更经揍,机翼两边挂上四挺大口径机枪,肚子里再装满炸弹。” “谁敢来炸咱们的庄稼地,咱们就追到他头顶上,把炸弹全还回去!” “四挺机枪?”狂哥听的心里发酸,嘴上却本能的开吹。 “徐副班长,你这想得也太保守了!” 徐副班长看向狂哥,他咋就保守了? 这可是他亲眼见过的! 只见狂哥抬手往天上一指。 “往后的飞机,连螺旋桨都不用转!” “尾巴喷着蓝火,跑得比声音还快,一眨眼就能飞出去几十里!” 只一两句话,就把徐副班长还有七班的战士们说懵了。 几个战士下意识的抬起头,黑夜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们仿佛真看见一架喷着蓝火的战机,从群山上空呼啸而过。 刚才北朝军老兵的一问,真的刺激了他们对于飞机的渴望。 哪怕,明知道狂哥这个新来的战士,说的是假的。 鹰眼走在狂哥侧后方,本来想让狂哥少吹两句。 可他扫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战士,最终只淡淡的补了一句。 “其实,不用非得飞到敌人眼前。” “以后隔着几百里就能发现敌机,导弹发射出去,会自己追着目标打。” 机枪手陶大友听的直瞪眼,憨厚的大脸上写满了怀疑。 “鹰眼同志,啥叫导弹?还能自己追?” “你俩是不是把年画上的二郎神,也给塞进飞机里了?” 彼时的导弹概念对于龙国基层来说,听都没听说过。 虽然米国和白熊国,早就开始实验开发。 狂哥差点笑出声,赶紧把声音压回嗓子眼里。 “陶大友同志,思想要得放开!” “那不叫二郎神,那叫雷达,叫制导!” 陶大友听得更迷糊了。 “雷……雷啥?” “算了。”狂哥摆了摆手,“给你说简单点。” “往后咱们的飞机能先看见敌人,敌人还没摸着咱们在哪,就已经挨打了。” 这回陶大友听懂了,他咧嘴一笑。 “那敢情好。” 鹰眼又补了一句。 “飞机外面还能用特殊材料,敌人的雷达就算扫过来也很难发现。” 狂哥一听鹰眼这么说,更来劲了。 “对!以后咱们再造一个大号的空中平台,就叫南天门!” “下面配的战机,一个叫玄女,一个叫白帝,机身全涂黑,往云里一钻,敌人想找都找不着!” “南天门?”徐副班长愣了一下,这词他听懂了。 “那不是评书里天兵天将守着的地方吗?” “咱们真能把铁鸟开到那上面去?” 狂哥脸上的笑慢慢的收了起来,看着一脸憧憬的七班战士们,用力的点了点头。 “能,真能!” 现实中的米国以为龙国是在玩概念。 结果嘛,狂哥他们世界的南天门,可是真的给造了出来。 徐副班长沉默了几步,又问了一句。 “真到了那时候,孩子听见飞机声,还用往防空洞和山沟里钻吗?” 狂哥一听徐副班长竟关心的这个,胸口忽的堵了一下。 “不,不用……他们该上学上学,该睡觉睡觉。” “谁也别想再把炸弹,扔到咱们老百姓头上!” 哪怕明知是狂哥吹牛皮的话,徐副班长也听着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老班长也跟着望去,只有他知道狂哥他们不是在吹牛的,那就是狂娃子他们的世界啊。 之前在英灵空间,老班长只看到过未来一些民间的景象,饱满的谷子孩童们的笑。 却没想到,狂哥他们的世界武器如此……如此……老班长竟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词来形容了。 南天门啊,那可是神话中的东西,我们龙国的未来竟能实现了? 七班的战士也低低的议论了几句,有些东西真的是让他们大胆去想,他们都想不到。 狂哥见气氛缓了下来,顺势凑近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徐副班长。 “副班长,跟你打听个事!” “先前周班长说,咱们38军是西线主力,我以前光顾着练枪,对咱们军的老底子还真不太门清。” “咱这个主力名头,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提到38军,徐副班长脸上的那点柔和立刻收了回去,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怎么来的?当然是从死人堆里打出来的!” “解放战争的时候,咱们38军的前身是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在东北提起一纵谁不竖大拇指?” “还有三下江南,四战四平,你总该知道吧?” 徐副班长看向狂哥,问了一句。 坏了!还真不知道!狂哥一脸无辜,他是一个假的38军战士。 徐副班长一见竟有38军战士不知这些,暗骂了一声狂哥分流前的连队怎么做的工作,一个老兵这都不知道。 他继续说道。 “三下江南的时候,松花江冻得零下四十度,人吐口唾沫,落地都能摔成冰碴子。” “咱们一纵是主力之一,三次跨过松花江专打主力军的要害,逼得他们南边北边来回调兵,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那几场仗打下来,主力军原先的算盘全被咱们砸了!” 徐副班长说完三下江南,声音忽的沉了下去。 “四平更难。” “那地方是交通要冲,谁拿住四平谁就能卡住东北的咽喉。” “我们从四六年打到四八年,前后打了一共四次。” “守过也攻过,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间房,都不知道反复争了多少回,前后有两万多名同志倒在了那里。” “咱们一纵也是在那一仗又一仗里,把骨头炼硬了。” “后来四平彻底收复,咱38军也真正打成了头等主力!” 周围几个战士听得呼吸都重了。 哪怕他们已经听过徐副班长,甚至周班长,说过许多次。 这可是他们38军的荣耀啊!徐副班长挺起胸膛,声音拔高了许多。 “从军长到咱们这些普通战士,谁不知道自己是主力?” “而且这次出征,上面还认我们军是主力!一定要打出威风来!” 徐副班长越说越激动,走在最前面的周班长猛的停下,转过身低骂徐副班长。 “老徐,静默行军你给忘了是不是?” 一句话把七班众人说的噤声。 鹰眼本想趁着气氛活跃,再问问关于先锋团的疑问,又只能搁置。 第779章 纯粹,恶趣味 众人沉默的继续赶路。 他们此刻离熙川方向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在天亮之前抵达熙川外围。 只是周班长刚才还沉着脸喝止众人交头接耳,这会儿走在队伍前面却悄悄的慢了半步。 他的目光从狂哥和鹰眼脸上扫过,一连看了好几次。 南天门他也好奇的紧。 要不是老徐刚才一激动,声音确实太大,他也不会打断老徐他们的嘀咕。 毕竟狂哥他们描述的未来战机也好,南天门计划也好,让他想,他想都想不出来。 这可都是精神食粮啊! 但周班长好奇归好奇,却什么也没问。 他重新提速,带着七班咬住三排的行军序列。 两个多小时后,队伍拐过一道缓坡,终于切上了主干公路。 然而刚一切上主干公路,战士们就全都愣住。 只见白天死寂的荒原,入夜后竟挤成了一片混乱的集市。 几盏马灯和手电筒在夜雾里乱晃。 北撤的北朝军伤兵,拖家带口的北朝百姓,装满被褥的胶轮大车,还有几辆冒着黑烟的破旧卡车,将狭窄的公路堵得看不见头。 断裂的车轴嘎吱作响。 牲口嘶鸣的声音,小娃哭喊的声音,还有北朝伤兵不停催促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疼。 这一波难民潮,远比狂哥他们之前遇见的还大。 但北朝难民在往北逃,337团却要往南走。 两股人流迎头撞在一起,三连的行军速度一下慢了下来。 一辆木轮牛车歪在弹坑边缘,半个车轮陷进泥里。 后面的人还在推,车身很快侧翻,几只装着苞米秆的麻袋滚进路边污水。 人群顿时更乱。 几名吊着胳膊的北朝军伤员靠着车辕喊叫,后方听不清情况的人还在疯狂的往前挤。 周班长看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抓住险些被人潮带走的年轻战士,将人扯回队伍压着嗓子低吼。 “脚板底下抹油,别挤散了队伍,贴着路坎硬往前插!” 众战士一愣,开始硬着头皮往前挤。 狂哥背着机枪组的弹药箱。 两条背带勒进了他棉袄的肩缝,铁皮箱角一下接一下的撞着他的肋骨。 他踩着泥浆往前跨了一步,侧面忽然挤来几名慌不择路的难民,将他撞得身子一歪。 狂哥半只脚滑出路坎,下面就是两米多深的冻水沟。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来,猛的薅住狂哥的后衣领。 “站稳当点!” 陶大友胳膊发力,直接把狂哥提回了路面。 破卡车就在旁边喷着黑烟,两人在呛人的废气里大口喘息。 然后狂哥重新站稳,抹掉脸上的汗刚要开口,头顶就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是照明弹!” 鹰眼话音刚落,两道橘红色尾迹就已撕开低垂的冻云,惨白的光在公路上空炸开。 一瞬间,路上的人车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难民群里爆出一片尖叫,人群当场失控,踩踏事件不绝于缕。 敌机的引擎声已经沿着公路压了下来。 “卧倒!” 公路两侧腾起一串火星。 几头拉车的黄牛被弹雨扫中,连同木车一起栽倒。 路坎旁,一个穿着单薄棉袄的北朝幼童被人群撞翻。 孩子坐在泥地里,已经吓傻了。 第二架敌机刚刚拉起,又顺着公路压低机头,机翼下再次亮起火光。 哪怕是面对异国幼童,老班长也没多犹豫,在泥里一蹬就扑了出去。 软软的动作同样不慢。 她扔掉手里的伪装树枝,赶在弹链扫来前滑到孩子身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老班长随后压下,用后背护住软软和孩子。 “低头!” 弹雨贴着路面再次扫过。 子弹打在旁边的石块上,碎石和泥水劈头盖脸的砸在老班长背上。 一发流弹从他头顶掠过,尖啸声几乎贴着耳朵切了过去。 敌机掠过树梢,迅速拉高,第二轮扫射终于停了。 公路上已经多出两处燃烧的残骸。 伤兵和难民倒在路边,呻吟声连成一片。 几头死去的牲口压住木车,血顺着车辙往低处淌。 空气里全是硝烟,烧焦木料,与血的味道。 敌机在远处盘旋了一圈,没有继续俯冲,渐渐的消失在夜色里。 毕竟只是难民潮又不是什么军队,他们想射杀就射杀了,纯粹玩玩。 根本没留意到北朝难民潮里,还藏了一支欲要寻歼他们的部队。 龙国志愿军们从排水沟中撑起身子,每个人脸上都是黑泥,有人袖口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一路受阻的憋闷,加上眼睁睁的看着敌机肆虐的怒火,全堵在了他们胸口。 可敌机已经飞远,他们总不能把这口气撒在逃难的北朝百姓身上。 刘排长从泥水坑里拔出左腿,抹掉横在脸上那道旧伤疤里的污泥,端起三八大盖。 他扫过浑身湿透的战士,声音沙哑而冷硬。 “憋住这口气,天亮前必须赶到指定战位!” “是!” 周班长吐掉嘴里的泥腥味,转身挥了挥手。 “七班,抓住前面人的背包带!” “别掉队,跟着排长往前插!” 软软将怀里失声的孩子交回一名哭着爬来的北朝妇女手中。 她没来得及安慰,只替孩子把散开的棉袄拢紧,随即提正胸前的医疗包,快步归队。 胡小九紧跟在她身后。 小姑娘眼圈还红着,腿也有些发僵,却死死的咬住嘴唇没有再抖。 七班重新连成一道短链。 前面的人护住枪,后面的人抓紧背包带,贴着路坎一点点的往南挤。 枪托也只横在胸前,用来挡住乱撞的人流。 遇见老人和孩子,战士们就侧身让开,再用肩膀将队形重新顶紧。 枪该指向谁,龙国志愿军们都清楚。 他们一寸一寸的,从北朝难民潮的混乱中穿了过去。 然后花费了大量时间,队伍才终于穿过最拥挤的路段。 前方公路逐渐收窄,两侧山势也越来越陡。 一座黑沉沉的峡谷山口横在道路尽头,三连正准备提速穿过山口,前方忽然传来警戒命令。 众人立即伏旁。 第780章 刀锋过处无声响 最前方,徐副班长和鹰眼几乎同时抬手,食指钉向斜前方百米外的乱石堆。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碰了一下。 鹰眼轻轻的点头,重新压低身子望去。 借着云缝里漏下的一点微光,可以勉强看见隘口背风处晃着十几道人影。 那些人裹着草绿色美式雨衣,头戴套着网兜的钢盔,怀里横着短小的卡宾枪,有一搭没一搭的扫视着公路。 是南朝军放在外围的警戒哨。 战士们非但不惊,目光一个个的反而凶狠了起来。 刚才在后方公路上被敌机压着扫射,又亲眼看着北朝难民死伤,战士们的胸口早就憋满了火。 现在,这火终于有了燃烧的去处! 刘排长贴着地面爬到前方,抬起右手在喉咙前平平的一划,示意无声解决。 狂哥一看手势,反手便摸向后腰的工兵铲,腰背绷紧的抬腿就想往前蹿。 然后又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后颈,周班长一把将狂哥薅回草窝,瞪着眼贴到他耳边。 “你个机枪副射手凑什么热闹?” “给我趴好,看住弹药箱!” 不是? 我是突击手啊! 近战可是他的强项! 狂哥嘴唇动了动,可周班长压根没给他争取的机会,转身按住老班长的肩膀。 “老班,二虎,大成,跟我从侧面上!” 其他班此刻也在组织突击好手,纷纷上前。 老班长反手抽出腰间的宽背短刀,握住刀柄贴向地面,无声的滑进了侧翼乱石滩。 这时山口卷过一阵冷风,枯草大片伏倒,呜呜声盖住了突击队的潜行声。 而老班长每次移动,都卡在风最急的时候。 哪里有冰壳,哪里压着松动的碎石,他扫一眼便绕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动静。 没过多久,他就贴到了最外侧哨兵身后五米。 那名南朝兵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刚塞进嘴里,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握紧卡宾枪猛的转头,一道灰黑色刀光已经贴到眼前。 风声吞掉了刀锋划过空气的轻响。 老班长一步欺近,宽背短刀从对方下颌下方抹过。 南朝兵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声音,双腿便软了下去。 同一瞬间,老班长左手探出,稳稳的接住向下南朝兵栽落的枪管,并弹出弹匣避免走火。 直到这时,附近两名南朝兵才察觉不对。 其中一人刚要抓枪,周班长已经从石后扑出,一只手封住了他的嘴。 然后周班长的膝盖狠狠顶进南朝兵后腰,拖着人便倒进了草窝。 与此同时,二虎和大成默契的跟上,将另一人扑进泥里。 隘口另一侧,跟上来的三排老兵也一齐动手,乱石堆里接连响起几声短促的闷哼声。 剩下几名南朝兵终于惊醒。 其中一人伸手去够卡宾枪,却被老班长甩手掷出的弹匣砸中手腕。 枪刚落地,老班长已经赶到。 他一脚踩住枪身,刀背顺势砸在对方太阳穴旁。 那人身子一软就当场栽倒。 十几个南朝军暗哨还没人来得及开出一枪,就被身经百战的三排老兵们当场解决。 最后只剩下几个俘虏被战士们反剪双臂,堵住嘴巴,死死的按在冻泥里。 只是二虎给俘虏捆绳时,故意的多勒了一圈。 别问,问就是憋了一路的气,总算出了那么一点。 狂哥在后面看得心里发痒,却也不得不服三排的老兵确实很有东西。 仅是几个班的老兵一凑,就能如此默契的解决十几个暗哨。 不过表现最亮眼的还是老班长,摸哨动作没有半点花架子,主打一个又快又稳。 周班长先检查了地上的尸体,又挨个看过被捆住的俘虏,确认没人能发出动静后才转身望向老班长。 以及老班长旁边,一个被他顺手绑住的俘虏。 其绳圈专业,整整齐齐的卡住俘虏关节,这种绑法越挣只会勒得越紧。 周班长盯了两眼,忍不住拍向老班长肩膀,低声夸道。 “行啊老班,你这手扒皮抽筋的硬功夫可以啊!” 之前周班长带着老班长,熟悉他们七班正面战位的时候,就知道老班长不一般。 但这好像也有点太不一般了,暗杀手段甚至比他还麻溜。 不愧是他看顺眼的老兵! 老班长把短刀送回皮鞘,语气平静的回答。 “早些年在川陕的大山里,对付钻林子的土匪和野兽,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然,都是老班长随便编的。 跟着狂哥他们耳濡目染的多了,老班长也开始懂扯胡话了。 但周班长却听的连连点头。 毕竟老班这套割喉、接枪、卸弹匣的动作,总不能是在长征路上与追兵拼命,又在抗战时同鬼子精锐近身搏杀,一刀一刀磨出来的吧? 连部分下来补充他们班的老兵,是让周班长越看越满意。 待痕迹清理过后,隘口重新恢复死寂,刘排长大步的赶来指挥。 “都麻利点!” “前哨拔掉了,南朝军主力很可能就在前面。” 他转头看向通信员,语速极快的交代。 “立即向连长报告,前哨已经肃清,询问什么时候发起正式进攻!” “是!” 通信员领命离开,三排沿着内侧岩壁继续向南推进。 狂哥握紧拳头,这下总该有仗让他打了吧? 周班长以一个机枪手的理由把他按死,让他现在浑身不得劲。 早知道,他当时就和周班长多强调多强调,他突击近战可厉害了! 但没过多久,张连长就大步追了上来,脸上毫无即将歼敌的兴奋。 张连长一把按住刘排长的肩膀,又朝众战士招了招手。 周班长看着张连长的脸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咱应该是要总攻吧?张连长咋一副发愁的表情? 他快步凑近,压着声音急问。 “连长,前面走不了多久就是县城。” “是不是让七班先打头阵,摸上去敲掉敌人的机枪堡?” 张连长却摘下帽子,在短发上狠狠的抓了一把,声音里全是窝火。 “打个屁!” “军部刚下来的急命令,全体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休整!” 众战士一下愣住。 他们加班加点的赶到熙川外围,这个时候和他们说停止前进,还要隐蔽休整。 这是打还是不打了? 第781章 三猛与呜 队伍里顿时起一阵骚动,各种不理解为何。 张连长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又招了招手聚集骨干,张连长才开始交代。 “情况变了,而且变得不小。” “团部刚转来军部通报,熙川城里的敌人,不只有南朝军第八师。” “城里还进了米军一个整编黑人团,具体兵力和火力配置咱们现在都没摸清。” 也就是他们的原定情报,和实际情况相差太多了。 米军整编团和南朝军第八师同时驻扎在熙川,这就很棘手。 上面的意思本来就是先围歼实力较弱的南朝军,米军黑人团这时入场就增加了太多变数。 更何况,他们关于米军的情报实在太少…… “连长,那军长怎么说?”刘排长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问道。 “咱们西线主力都压上来了,总不能到了熙川门口缩脖子吧?” 他们38军此刻应该包围了熙川,还有围而不打的道理? 张连长却摘下棉帽,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缩个屁!我的字典里就没这几个字!” “但按原计划,112师今夜要穿插到熙川以南,包抄敌军后路,把这个口袋彻底扎死。” “可112师路上遇见了敌人,现在还没完全到位!” 这话把众人听得一懵,感情他们原以为已经扎紧的口袋,现在还没扎紧。 难怪军部谨慎。 因为他们现在一旦开枪,惊动了城里的敌军,对方随时可以沿公路南撤。 若是敌人反应再快一点,甚至可能调转装甲部队,先把孤军压上去的337团一口吃掉。 所以,现在还不能打。 张连长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学着军长的口吻,压着火低吼道。 “军长对咱师长说得清楚,咱们38军出国后的头一仗能不能旗开得胜,关乎全军士气,毛楞不得!” 毛楞不得是东北话,不能冒失不能轻举妄动的意思。 众人虽然感觉有些憋屈,但也能理解军长的稳重。 他们38军向来以“猛冲猛打猛追”著称,现在猛到了极致反倒成了首战必胜的执念。 越是要打这头一仗,他们就越不能打成夹生饭。 这一锤子既然抡了起来,就得把敌人的骨头砸断! 口袋没有扎紧之前,他们确实不好把猎物提前惊走,毕竟上面要求的也是全歼南朝军第八师,只是现在多了米军这个变数。 不过道理不少战士懂是懂,七班中还是有战士抱着步枪小声嘀咕。 “112师平时也是猛子,咋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他们要是到位了,别说多一个团,就是再来一个师,咱们也敢生吞了他!” 周班长抬手便在他脑壳上敲了一记。 “闭上你的鸟嘴!” 那战士捂住帽子,一脸委屈的别脸过去。 他说的也是不少337团战士心中话。 但凡112师就位了,以他们的军长的悍勇个性,必然是敢包围去打的。 或者说,38军从上到下,就没有不悍勇的! 张连长重新扣上棉帽,脸上的窝火还在,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 “传令!” “全体无条件执行军部命令,后撤隐蔽待命!” 张连长直起身,朝队伍后方连续的打出几个手势。 “脱离公路前沿,转移到两点钟方向的村庄废墟。” “是!” 几名骨干迅速的散开传令。 战士们脸上的不甘谁都看得出来,可没有一个人拖拉。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三连,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狂哥扛起机枪弹药箱,跟在陶大友身侧,挺能懂军部的决策。 就像他身为战士,他更倾向去莽。 但身为尖刀班班长,他却不得不收起自己的一些莽。 何况他们还没制空权,也没多少重火力,想吃掉装备齐全的敌军,靠的就是情报、隐蔽和时机。 口袋没扎紧就急着扑上去,像军长说的也确实太毛楞了。 很快,大队人马就走近了一个被烧毁的北朝村庄。 一根根焦黑木柱从废墟里支出来,歪斜的指向天空。 泥坯墙大半坍塌,断砖下面压着烧焦的被褥、陶罐和半截木桌。 风一吹,灰烬便贴着地面翻滚,寂静一片。 张连长抬手示意,各排随即散开,依托残墙、弹坑和倒塌的屋梁建立临时警戒。 陶大友选中半截土墙,将机枪架了上去。 狂哥卸下弹药箱,掀开箱盖检查弹链,随后靠在墙边向四周看了一圈。 整座村子死得发冷。 风穿过破门和断窗,呜呜的响。 忽然,走在斜前方的鹰眼停住,七班战士跟着伏低。 几支步枪同时转向四周的黑暗。 狂哥按住弹药箱,屏住呼吸,一缕极轻的声音突然从废墟深处钻了出来。 细。 哑。 断断续续。 听着像有什么人哭得没了力气,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呜咽。 鹰眼侧过脸,望向右侧,已然发现了动静之处。 那里有一间坍塌大半的土坯房,只剩半边墙和一个歪斜的门洞。 屋顶全塌了,几根烧断的房梁压在土炕附近。 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 鹰眼与老班长对视一眼。 老班长按住腰间的宽背短刀,踩着碎步先靠了过去。 他到了门洞旁先看屋顶,再看两侧断墙,最后扫过地上的灰土和脚印。 确认没有埋伏,这才贴着墙根往里走。 鹰眼落后三步,枪口始终压着废墟深处。 几人跨过焦木,绕开半截倒下的黄泥墙,终于来到内屋的位置。 一根水桶粗的房梁被炸断,斜压在屋角。 房梁下面堆满砖石和焦黑木块,半边土炕都被埋住了。 那阵微弱的哭声,正从缝隙里一点点的渗出来。 老班长收好刀,上前扣住房梁。 “我抬,你们扒。” “起!” 房梁被硬生生的顶起两寸。 这力气看得七班战士都为之侧目。 然后鹰眼和徐副班长立刻从两侧伸手,将下面的碎砖、焦木和半截门板快速拖开。 狂哥他们也赶了过来,用肩膀帮老班长顶住房梁。 “老班,再撑一下!” “撑着呢!” 老班长的话竟有些游刃有余。 最后一块碎木被鹰眼他们拽了出来。 月光顺着塌开的屋顶落下,照亮了炕头那一小片地方。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土炕上铺着一层破棉絮,上面全是火星烧出的窟窿,一名年轻的北朝母亲正仰躺在那里。 她脸色青灰,胸前的血早已干透,半边身体被倒下的土墙挡住,衣襟却还拢在怀前。 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体也冻硬了。 而在她敞开的衣襟下面,还裹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孩子的小脸冻得发紫。 两只沾满黑灰的小手,正一下又一下的抓着母亲的衣襟,动作轻的几乎使不上力气。 他的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嘴角粘着干掉的血沫。 也许已经哭了太久,孩子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哭声,每隔一会儿才能挤出一点呜咽。 他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已经死了,还在本能的往那具冰冷的身体怀里钻。 一众战士瞧着,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他们摸过敌军的暗哨,见过死人,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可面对这个连哭都快哭不出来的孩子,几双沾着火药和泥土的手,竟没人敢贸然伸过去。 狂哥猛的回头低声呼唤。 “软软!软软!快过来看看!” 第782章 不一样 软软听到呼喊,很快与周班长赶了过来。 当软软看清炕头那具女尸,以及她怀里仍在挣扎的婴儿时,脚下猛的一顿。 软软连忙把药箱塞给胡小九,扯开棉衣纽扣,伸手将孩子抱了出来。 孩子的身体冷冰冰的,软软把他贴进自己的衣襟里,一只手托住后颈,另一只手护着腰背,慢慢的替他暖着身子。 寒气顺着皮肉钻来,软软打了个哆嗦,手臂却抱得更紧。 周班长弯腰走进残垣,摘下了棉帽,单膝跪在焦黑的土炕前。 北朝母早就冻硬了,双臂仍保持着合抱的姿势,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替怀里的孩子挡风。 那双眼睛圆睁着,越过塌毁的屋顶,望着外面的夜色。 周班长伸出手,轻轻的覆上了她的眼睛。 “北朝妹子,安心走,娃有人管。” 他的手掌缓缓的往下一抹,替女人合上了双眼。 收回手后,周班长才转头看向软软。 孩子受了暖意,哭声渐渐的弱了下来。 周班长解下腰间一块灰布包袱皮,走到了软软面前。 “给我吧。” “咱们还得行军,不能耽误你拿药箱。” 他从软软怀里接过孩子,用包袱皮交叉绕过肩背,将襁褓牢牢的缚在胸前。 那双平日里端枪投弹的手,托着孩子后脑时格外小心。 狂哥站在旁边瞅了两眼,没忍住的咕哝了一句。 “周班长,你这架势,跟赶集背了个大冬瓜似的。” 周班长抬起手指,在狂哥脑门上狠狠的一点。 “少废话,这孩子咱七班轮流抱,等遇到北朝的群众再交给他们。” “谁要是把娃冻着饿着了,我抽谁!” 众人这才开始隐蔽休息,天很快大亮。 白天,敌机和搜索队几次从附近经过。 全连化整为零,伏在枯草里没有露出半点动静。 孩子也像知道不能出声,被七班战士轮流护在衣里,饿了只发出几声细弱的哼哼。 等暮色重新压住群山,337团再次接到开拔命令,继续向熙川侧翼靠拢。 七班的行军队列里,也多出了一项没人写在命令上的任务。 孩子两个小时一换。 轮到谁背,谁就自动走到队伍中间最避风的位置。 前后战士还会默契的靠紧一些,替那团襁褓挡住四面灌来的冷风。 轮到狂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奶爸什么的他真不会当啊! 狂哥的手掌悬在孩子两侧,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每迈一步,都先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包袱,活像脚下埋着一串地雷。 软软在侧面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手腕放松!你端手榴弹呢?” “再这么绷着,孩子都让你压得喘不过气了!” 狂哥缩了缩脖子,不肯服软的回道。 “我这不是怕碰坏了吗?” “这小东西比迫击炮还娇气,轻了怕掉,重了怕压,我怎么弄?” “闭嘴,照我说的抱!”软软替狂哥调整了一下手臂位置,又摸了摸孩子的鼻尖,这才重新退回队伍侧面。 换到陶大友接手时,情况立刻变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机枪手把孩子往臂弯里一托,动作熟练得像在家抱惯了弟弟妹妹。 他解下水壶,往搪瓷缸里倒了一点尚有余温的开水,先滴在手背上试了试。 随后,他捏进一小撮炒面,调成极稀的糊,沾了一点后轻轻的润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 孩子砸吧了两下嘴,慢慢的吮起来。 陶大友低头看着,咧开嘴傻笑了一下。 狂哥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不是,大友,你连这个都会?” 陶大友傻哼了一声。 “俺下面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哪个不是俺抱大的?” 或者说那个年代的大哥大姐,谁不会抱弟弟妹妹? 狂哥直接闭嘴了。 同样是扛机枪的,这方面他确实只能认输。 行军到了后半夜,队伍穿过一处藏在山坳里的小村。 村里还有几间茅屋没有被炸毁,窗缝里透出微弱的松明火光。 几名北朝村民躲在矮墙后面,惊疑不定的望着从黑暗里走出的337团。 一名白发老汉拄着木棍,迟疑了很久,才颤颤巍巍的挪到路边。 周班长停下脚步,解开胸前的包袱皮,将熟睡的孩子托到老人面前。 连部翻译连忙上前解释孩子来历,以及他们是龙国志愿军没法一直照顾孩子,还要赶往前线帮他们赶走侵略者。 老人听完翻译,借着星光看清襁褓里的小脸,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出双手,抖得几乎抱不稳。 周班长只好等老人把襁褓抱稳了,才一点点的收回了手。 矮墙后面,几个裹着白头巾的年轻妇女快步围了上来。 她们看见孩子脸上的烟灰和冻裂的嘴唇,共情的掉下眼泪。 她们也有孩子死在了这场侵略里。 有人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有人赶紧解开自己的棉衣把襁褓往怀里裹。 然后下一刻,老人和几名妇女同时弯下了腰。 他们抱着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朝龙国志愿军一遍又一遍的鞠躬。 他们的军队都在往后退,龙国前来支援的军队却在往前进,那种国之将亡却天降支援的感觉,让他们的心情复杂的无以复加。 尤其是从龙国志愿军对于孩子的态度,他们就感受到了这支军队与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军队,不一样。 第783章 谁的娘,谁的炕 那几名北朝妇女搂紧怀里的婴儿,弯着腰退回残破的土墙后。 队伍随之离开村庄,寻了一条深陷的枯沟短暂歇脚。 此刻,七班战士正围在一处浅坑里。 陶大友莫名的有些低落,狂哥正要询问,身后忽然传来踩断枯枝的轻响。 一道清瘦身影弯着腰跨了进来,三连的彭指导员顺势坐到了七班土坎边沿。 然后抬起手,稳稳的落在周班长肩头,温和的夸道。 “七班今天做得漂亮!” “那个孩子你们轮换着抱了一路,没让他冻着,也没让他饿着,进退有章法,纪律守得严,这是给咱们志愿军争脸面的事!” 周班长正拿干布擦拭刺刀,听见夸奖抿了抿厚嘴唇,闷声应道。 “应该的。” 周班长一点也不意外彭指导员有观察到这些。 他们的彭指导员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三连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彭指导员都知道。 他们却不知道,彭指导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到彭指导员的话,一旁的陶大友却更加低落,闷闷的说了一句。 “指导员……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彭指导员没有急着接话,只看着他。 陶大友抬起袖子,在眼角胡乱的抹了一把,然后吸了口气,声音更低。 “那个娃儿,他娘死的时候,身子都冻硬了,手还死死的扣在娃身上……” “我知道那是北朝的百姓,是别人家的娃,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心里头发堵。” “咱们背着炒面袋子,两条腿都快跑断了,大老远的跨过江跑到这里挨炸受冻,究竟图个啥?” 浅坑周围,原本摸索干粮袋的声音慢慢的停了。 几名靠在土坎上的老兵动作顿住,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 就连抱着急救包的胡小九,也抬起了头。 陶大友的问题,也是龙国志愿军大部分战士的问题。 毕竟出国作战和本土抗战,给人的感觉总是不那么真切。 边境虽有摩擦,但总有一种火还没真的烧到龙国,甚至未必会真的烧到龙国的感觉。 他们大费周章的跑到北朝来,本是支援一下变成主力,还要帮着别的国家赶出侵略者,这种感觉真的怪怪的。 狂哥他们坐在一侧,纷纷看向彭指导员,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长征的时候赤色军团有理想,为民而战。 抗战的时候鬼子在龙国本土肆掠,打鬼子的积极性自然不同以往。 解放战争的时候,就是对赤色军团和主力军长期恩怨、理想不同的收尾。 但总的来说,都是为民而战。 而在这北朝,为的是北朝国的民,身处异国的别扭感总是存在。 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会很影响战士们的积极性。 彭指导员却无训斥,也不讲什么大道理。 他凑了过去,拍了拍陶大友宽厚的臂膀,一口叫出了陶大友的名字,实诚的回答。 “大友,你问的这句话,不是你一个人在肚子里嘀咕。” “不瞒你说,我也想过。” 说着,彭指导员从土坎上滑下半步,席地坐进战士们中间,然后有意的抬高声音,吸引周围三连战士目光。 “咱们啊,在国内打了这么多年仗,吃了多少苦,才把仗打完?” “好不容易盼来了胜利,家里分了地,土坯房翻修了,有的同志临走前媒婆都上门了,眼看着就要娶媳妇,过安生日子,谁天生愿意离开热炕头?” “谁又乐意扛着枪,跑到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遭罪?” 树根旁,几个老兵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没人觉得这是挨训。 因为指导员说的,就是大家心窝子里的实话。 彭指导员停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的看向陶大友。 “大友,你说你看见那娘俩难受。”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什么时候最难受?” 陶大友愣愣的看着彭指导员,听其道。 “那个女人咽气的时候,拼了命的把娃裹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替孩子挡风。” “我当时就站在你们班后面,站在坑道外头看着她,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娃,是躺在咱们自家的热炕头上呢?” 陶大友胸口猛的起伏了一下。 彭指导员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锋一转,反问陶大友。 “大友,你老家在辽东吧?” “入伍花名册我翻过好几遍,我记得你走那年,家里还有个小妹妹。” “算到现在也才三岁,路都走不稳,对不对?” 彭指导员连这都记得?陶大友又是一愣,喉结上下滚动,应了一声。 “嗯。” “那如果今天,炸弹不是落在北朝的泥瓦房顶上。”彭指导员看着陶大友,“而是砸进你在辽东的家院子。” “如果你那个刚满三岁的妹妹,被人从冒着黑烟的焦瓦堆里刨出来,身子冻得硬邦邦的,小手还死死的抓着你的破棉袄边角……” “大友,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陶大友肩膀一颤,联想到了北朝母亲与其婴孩的惨状,终于知道自己难受在了哪里。 北朝国的惨状,就是龙国可能的未来。 等战火真的烧到了龙国,他们这一路上见到的流离失所的北朝百姓,或许就是他们家乡的样子。 尤其是,辽东离北朝还那么近。 狂哥四人听着也是沉默,忽然想到了还在后方,或许还在后方的囡囡。 他们也亲眼见过米军的战机闯过龙国边境,在安东地区毫无底线的射杀妇女孩童,从不对米国这种侵略者抱有幻想。 他们出国作战,可是要守住身后万家灯火的啊! 而其他战士,也随着彭指导员的话,代入了如果战火肆掠家乡的时候——彭指导员没有让这份沉默,一直压在众人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软软身边的胡小九,轻轻的唤了一声,像是在问自家小妹。 “小九。” 胡小九浑身一颤的抬起头,指导员怎么突然叫她了? “你娘把你送出来当兵的那天,哭了没有?” 第784章 因为我们是,龙国志愿军! 胡小九迟疑了片刻,才回彭指导员。 “没,没哭。” “她把家里最后两个熟鸡蛋塞进我兜里,让我……活着回来。” 彭指导员的目光沉了沉,“活着回来”这四个字就太沉重了。 他沉默了片刻,压住了影响士气的叹气。 “你娘是个好娘。” 说完,他转过身,刚才还温和的嗓音压了下去。 “那同志们,你们想过没有?” “咱们今天要是转身往回走,明天敌人的飞机,就能大摇大摆的飞过鸭绿江。” 附近的三连战士全看了过来。 彭指导员撑着膝盖,挨个看过眼前夜色尚能看清的脸。 “今天落在北朝的炸弹,明天就可能落进黑龙江,落进河南,落到你们自家的土炕头上。” “到那个时候,你们家的老娘自家的娃儿,跟那个废墟里的北朝女人,有什么分别?” 自然是没有分别。 彭指导员拍掉膝盖上的冻泥,站起了身。 “大友,你问咱们跨过这条江到底图个啥,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就图让咱家的娘,不用拿身子替娃挡炸弹。” “就图让咱家的娃娃,不用光着脚,在焦砖烂瓦里哭娘!” 他抬手指向北朝母亲的村庄废墟方向。 “那个北朝母亲赤手空拳,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可咱们能!” “凭什么?” “就凭咱们手里有枪,就凭咱们还站在这里,就凭咱们是龙国志愿军!” 这几句话没有什么花样,却把周围人的呼吸都压重了。 北朝母亲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但他们能! 一句话,就让三连的战士们热血沸腾。 彭指导员随后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世上没人天生就该替谁卖命。” “咱们离家万里,跑到这片冻土上挨冻受炸,不是因为谁愿意离开热炕头。” “只是想让身后那些纳鞋底的亲人,能踏踏实实的睡一宿觉!” 陶大友的眼眶又双红了,彭指导员走到他面前,再次拍了一下陶大友的肩,夸其道。 “大友,你看见惨事,心里堵得慌,说明你有良心。” “有良心的人,才配拿这支枪。” “可光蹲在这里难受顶个屁用?把这口窝囊气憋住,接下来的硬仗给我打赢!” “仗打赢了,咱们的娃才不用再这么冤死!” 陶大友猛的站直,克制的大声回答。 “指导员,我懂了!” 彭指导员脸上的严厉松了些,重新拍了拍他的胳膊。 “懂了就坐下,把鞋带系紧,等会儿还有更远的路要赶。” 他没有再多说,带着警卫员踩过枯枝,朝连部指挥哨走去。 狂哥望着彭指导员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拐角,忍不住碰了碰旁边鹰眼的胳膊。 第785章 老班长,你诽谤啊! 夜色如墨,战意昂扬的337团开拔。 三排七班顶在三连最前头,正在前往一处可以联系北朝军的节点。 狂哥扛着沉甸甸的机枪弹药箱,忽然死死的盯住前方数十米外的黑影。 山道拐角,雪洼后头忽然钻出两道佝偻身影。 周班长抬手往下一压,七班战士齐刷刷的贴住岩壁,细碎的枪栓声在夜色里泛着寒意。 只见两道黑影踉跄的扑出了树丛,待接近后,众人才看清了他们身上的北朝内务署制服。 领头那人两颊深陷,眼窝黑得吓人,嘴唇裂满血痂。 连部翻译快步迎上去联络。 “白头峰?” 他压低声音,吐出半截暗号。 年轻向导猛的打了个寒战,过了两息才哆嗦着回应。 “大同江!” 口令对上。 向导眼圈立刻红了一圈,却不敢耽搁。 他侧身指向黑黢黢的山梁,然后转身在前方带路。 狂哥换了换肩膀,重新托住弹药箱,感觉有些微妙。 曾经他们抗战,都是国内的百姓带路,现在到了北朝国也有这样的感觉。 毕竟只要对自己的国家还有爱,或者对侵略者还有恨,就不会放弃抵抗和希望。 但就在这时,狂哥眼前的弹幕忽然刷屏。 “卧槽!东线黄草岭那边炸锅了!听船小队他们负责的阵地刚刚失守两次,又抢回来了!” “哎,沉船又没了,这次是战死的!听船小队复活倒计时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 “虽然但是,时听他们才转隶过去几天啊,这就又要被打团灭了?” “洛老贼这难度认真的?我咋感觉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消耗完复活额度呢……等狂哥他们开打的时候,不会也这么惨烈吧?” “就是,我也觉得洛老贼没安好屁,狂哥这边感觉也太轻松了。” 不是?我们轻松还能被说?狂哥没好气的在心里牢骚了一下,但也同时提高了警惕。 按照鹰眼的分析,他们是前卫连,还是需要小功战绩才转隶过来的前卫连,确实没道理这么轻松。 难道熙川的情况比军部的情报还要狠,其实不止一个米国黑人团? 或者说列强联军还有什么黑科技,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狂哥皱着眉头,向一旁的鹰眼看去。 鹰眼也同时转了过来,同样微皱着眉头,听船小队那边那么快被打出倒计时确实超乎他们意料。 不管怎么说,听船小队也是身经百战的小队。 若是扛不住,也不是他们小队上去,就能改变的战局。 东线战场那边的阻击战……竟然打得这么难? 队伍这时钻进了一处背风土坎,行进速度稍微的慢了下来。 狂哥脚跟一撇,挪到软软身边,低声的戳软软。 “软软,东线黄草岭断粮了。” 狂哥跟着弹幕,没想到还在坚持的时听他们,此刻趁着敌人终于停止进攻,开始挖草根混着雪水吃了。 上一次这么造孽的时候,还是雪山草地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他们还是很难吃到草根的。 没留意弹幕的软软懵了一下,睫毛一颤的问。 “东线那边,怎么会这么快?” “第42军进山阻击才几天,按理说干粮不该这么快见底。” “因为东线是高原峡谷,地形比这里更糟。”鹰眼看着弹幕信息,解释道。 “敌人的飞机一直在炸,公路和补给线都被切断了。” “没有车,没有骡马,弹药要靠人背上去,粮食运不上去的话当然先断。” 这战场环境比鹰眼想的还要恶劣。 通过东线战场的连日阻击,鹰眼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他们没有制空权,敌军可以毫无顾忌的切断龙国志愿军的补给线。 一旦陷入持久战换哪支部队顶上去,情况都不会比听船小队他们情况好。 因为这抗美援朝的敌我悬殊,也太狗了! 夸大了说,真有一种原始人打现代人的感觉,而对面是那个现代人。 按照这情况,黄草岭那边真的能守住吗?鹰眼心中不禁起了担忧。 毕竟东线战场只有一个军负责拖延,其他五个军可全在西线啊! 东顶西打的部署,全依赖42军那边能不能抗住。 而且听说,42军那边还少了一个师,也被调到西线这边负责歼灭作战…… 鹰眼皱眉疯狂的思考之间,侧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徐副班长端着步枪折返。 “你们几个在后头咬什么耳朵?” “大半夜的,肚子里转什么弯弯绕呢?” “我瞅着你们嘴一直动,咋连句人话都听不清?” 徐副班长明明听见后面有动静,可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除了风声,竟一个完整的字都没听见。 他这耳朵,难道也能和眼睛一样得了“雀蒙眼”? 狂哥他们一僵,正要打着哈哈敷衍,一旁的老班长却突然吱了声。 “就是,你们几个行军不把嘴巴闭严,舌头冻掉都不晓得!” “当心让子弹给你钻了空子!” 老班长自然听清了三人的私语,也看出了徐副班长眼底那点疑惑。 长征期间,他也没少纳闷狂娃子几个一天天的嘀咕什么,现在他终于能听清了。 但旁人还是会觉得奇怪啊。 老班长转头看向徐副班长,继续为狂哥他们打着哈哈。 “徐副班长,别理他们几个,跑了半宿路大家脚底板打着泡,他们几个正哼哼唧唧的找借口偷懒呢。” 徐副班长愣了一下,摆了摆手。 “原来是叫苦啊,我还当是侦察兵留下的毛病呢……都把精神给我提起来!” “离熙川西北不远了,谁掉队我可不背他!” 狂哥无语的看着老班长,找啥理由不好说他们偷懒,他们可是老兵啊喂! 老班长不会是计较着以前他们嘀嘀咕咕,那时的老班长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吧? 不过徐副班长那边已经敷衍过去,狂哥他们自是也不会再多说,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又不到半刻钟,队伍刚转过一片怪石嶙峋的马蹄形山坳,前方带路的北朝向导突然惨叫,整个人猛的扑倒在地。 西北方向枪声随之传来,周班长的吼声紧跟着响起。 “敌袭!” 第786章 越加摸不着头脑的鹰眼 尖锐的枪声撕开夜幕,遭遇战一触即发。 西北方的山坳里,南朝军搜剿分队连续喷出火光,压制着连忙躲入掩体的七班。 陶大友把腰背压到最低,双手肘地的架起机枪,枪腿深深的扎进土里。 狂哥趴在他身后,双手托住帆布弹药袋。 对面的黑影还在胡乱扫射,枪口火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群摸黑乱撞的野狗。 狂哥看得手掌直发痒。 他几次摸向后腰的木柄手榴弹,恨不得现在就拎着家伙冲上去,把那群人挨个送回老家。 可他是副射手。 机枪不停,陶大友才能反压敌人的火力。 狂哥咬了咬牙,把刚打空的弹匣取下,然后换上新的。 “咔嗒!” 弹匣卡入枪身,陶大友随即扣下扳机,哒哒哒的扫倒两个敌兵。 剩下的人吓得立刻趴进水沟,原本还算密集的火力顿时乱成一片。 南朝军搜剿分队原本以为,山里只有被打散的北朝人民军和逃难百姓。 在他们看来,这片山区已经成了他们联军的后院。 可他们刚摸进山坳,就撞上了迎面压来的机枪火力。 那种感觉,就像猎人提着枪进了林子,却发现林子里早就蹲着一头张嘴等他的熊。 “左边!” 鹰眼低声提醒,狂哥顺着声音看去。 斜刺里的矮灌木后,一个南朝兵弓着身子摸了出来。 他端着卡宾枪,枪口正对陶大友的侧后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老班长第一时间贴着地面冲了出去。 那名敌兵刚刚扣下扳机,老班长的手掌已经从下方托住枪管,硬生生的把枪口拍偏。 子弹擦着陶大友的头发打进地面。 下一瞬,老班长切进敌兵怀里,右掌收紧,照着对方喉结狠狠的一砸。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枪声盖了过去。 敌兵双眼瞪大,身体软绵绵的倒下。 老班长顺手夺过卡宾枪,拉栓顶弹然后转身,继续搏杀其他南朝兵。 而此刻,山道后方,三连的主力也全压了上来。 赵排长带着一排从侧后方包抄,刘排长率三排战士迎头撞入敌群。 “投弹!” 轰!轰! 手榴弹在狭窄山沟里接连的炸开,冻土和碎石冲上了半空。 南朝军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防线,就被三连前后夹住分割成了几段。 枪声、喊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短短几分钟后就归于安静。 从交火开始到战斗彻底结束前后不到七分钟,冻土上就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敌尸。 两个腿部负伤的南朝兵被按在冻土上,脸色惨白,还有些懵逼。 怎么打着打着,就突然打出了一个连来? 狂哥从坑里爬出来,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换下来的空弹匣,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忍不住的骂了一句。 “忙活半天,手榴弹愣是一颗没扔出去!” 陶大友抬起发黑的袖口,在脸上擦了一把汗,然后拍了拍机枪,转头朝狂哥一笑。 “狂子啊,副射手就是咱机枪的命根子。” “刚才没你供弹供得准,我早让人家打成筛子了!” 狂子?狂哥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听着还挺顺耳。 年纪比他大的,要不是叫他小狂,要不是就是喊他狂娃子。 他这狂哥之名还真就没几个叫的,尤其是在这普遍老兵年龄比他大的战场。 第787章 你的破枪自己扛 别说鹰眼摸不着头脑,就是老班长他们也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那句结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后休整一日,337团开始向熙川侧翼急进。 狂哥四人缀在队伍侧后方,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只因东线黄草岭那边,不断的传来糟糕消息。 “听船小队他们连队快打光了!阵地上只剩时听和指导员!” “敌机刚又投了四轮凝固汽油弹,山头都快削平了,雪烧得一片焦黑!” “伤药彻底见底,棉衣冻在伤口上,撕都撕不下来!” “时听也……” 自然也阵亡了。 现在听船小队只能凭着最后几个小时的灵体存在时间,看着他们连队阵地的最后情况。 在抗美援朝打消番,从来都不是一件稀罕的事。 东线战场的压力远比狂哥他们想的大。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停了一瞬,各种文字转播忽的刷了出来。 黄草岭那边,敌军再次压了上来。 满脸焦黑的指导员扔掉打空的步枪,拽出腰间最后一枚手雷,对着步话机嘶声大吼。 “只要还有一人在,阵地永远不会丢!” “哪怕只剩一个人,只剩一口气,也要守住阵地!” 轰! 听船小队的连队阵地彻底阵亡。 他们甚至没能拖到倒计时结束,看着谁谁谁为他们收尸,就在黄草岭这么一处小地方团灭。 远处,黄草岭其他阵地仍在顽强抵抗,却与即将转隶的听船小队没有什么关系了。 直播间沉默了一会儿纷纷吐槽。 “洛老贼说的阵亡率根本就是忽悠人!” “零下几十度断粮缺药,还要顶着敌机重炮死守,目前就没有哪个玩家小队能苟到有人存活的!” 听船小队已经算是坚持的比较久的了,也没能撑到黄草岭战役彻底结束的时候。 这战况,让狂哥他们无语。 他们正在往前走,可东线那些人已经无路可退了。 鹰眼从侧后方靠近半步,扯了一下狂哥和老班长他们。 “听船小队那边又团灭了……” “黄草岭打成那样,咱们这边却一直没碰上真正的硬仗,很不对劲。” 鹰眼终于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并嘱咐。 “前面的情报已经错过一次,接下来再说哪里安全,一个字都别信!” “放心!”狂哥吐出一口白气,眼神沉了下来,“咱们又不是没让洛老贼坑过。” “真有硬骨头挡路,先把他的牙崩下来再说!”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涉水声。 夜色下,大同江泛着灰冷的光,浮冰顺流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声闷响。 张连长踩着碎石快步返回,浓眉紧锁的扫了一眼三排,直接下令。 “全连,立刻占领下松里东和西山一线!” “南朝军第8师第23团正顺着公路往北拱,咱们是全团的前卫,必须把他们摁在江边,给团主力展开争取时间!” 刘排长肃然点头,对着三排抬手向前一压。 “上!” 七班立刻扑向东山沿线寻找掩体,就地搭建简易工事。 众人刚搭完简易工事没多久,江滩方向就亮起了数道刺眼车灯。 然后发现三排阵地后,炮声立刻压了过来。 南朝军急着北进,炮火还没完全延伸,步兵已经分成数个梯队往山头压,子弹贴着三排的简易工事上沿乱飞。 陶大友早已搭好了射击位,把轻机枪架上土坎。 “狂子,供弹!” “来了!” 第788章 口袋终合 而此刻,徐副班长正背靠土坎坐着,斜眼瞅向侧后方的鹰眼。 “鹰眼,刚才黑灯瞎火的隔着八十多米,你两枪就能把探头的敌前哨撂了。” “以前在老部队就是特等射手?” 鹰眼低头检查着枪,淡淡的回答。 “只练过几年。” “打移动靶,得看距离和速度留提前量。” 徐副班长怔了一下,这话说得轻巧,可实际鹰眼那两枪快得很。 从发现目标到抬枪击发,鹰眼几乎没有犹豫。 交战的时候,徐副班长可是一直有留意鹰眼这个小功射手。 就鹰眼这实力,连长是真给他们分了个好老兵啊! 他们七班啥也没干,就直接捡来了一个特等射手。 不,不对,除了小狂,老班软软的表现也很不错,完全不像是普通老兵。 他们七班这是直接捡了三个宝。 周班长正嚼着冻炒面,听见两人的话,也把脑袋探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鹰眼几眼,越看越顺眼。 狂哥抱着膀子,悄悄的碰了碰旁边的陶大友。 “瞧见没?” “狙击手走到哪儿都是抢手货,金贵得很。” 周班长耳朵尖,咽下嘴里的炒面,抬手朝狂哥脑门虚点了两下。 “少整那些洋鬼子的怪词!” “什么狙击手?那是米国佬的叫法,搁咱们队伍里就叫特等射手!” “不过有句话你小子没说错,特等射手在咱连队还就是吃香。” 狂哥撇了撇嘴,合着现在是特等射手版本,鹰眼还成团宠了。 周班长没再理他,转身正对鹰眼,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鹰眼,你给我听好了,你是七班的眼睛,也是全连的准星。” “真打起来,你就在后头盯着敌人的机枪手、炮手和当官的,专挑硬骨头敲。” 他抬手指了指狂哥和陶大友,毫不客气的损狂哥他们。 “冲锋,投弹,拼刺刀,那是狂子和大友这种夯货的活。” “除非七班的人全死绝了,否则你不许提着刺刀往前冲,听见没有?” 鹰眼怔了一下,周班长这话说得对于狂哥他们来说不好听,对于他这特等射手却是护的明明白白。 不过他本就没有冲锋的习惯。 鹰眼抬起头,用力的点了一下。 “听明白了。” 狂哥顿时不乐意了,鹰眼损他也就算了,周班长也开始损他们。 虽然周班长的话,其实也把他自己骂了进去,还真就是特等射手要死也是死在最后。 他刚要开口,张连长沉着脸走了过来,又双不高兴了。 他们刚才前哨交火占了便宜,连部便跟着营部向团部递了请战报告,要求趁南朝军立足未稳,直接插进熙川城。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就等上面点头。 周班长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连长,团里批了?咱们什么时候进城?” “批个屁!”张连长无语的压着火气,“军部把请战报告驳回来了!” “还命令全团停止南进,就地构筑工事,严密伪装,隐蔽待命!” 战士们全愣住了,一脸想不明白。 “不是,连长,城里的敌人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临门一脚咋还不踹进去?” 张连长摆了摆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第789章 越想越气 “老徐,上高处瞅瞅!” 周班长心中亦感不妙,抬手指向斜上方的粮库屋顶。 徐副班长收紧枪带,踩住土墙豁口,两三下翻上房顶。 鹰眼紧随其后,脚尖在断砖上一点,伏到了另一侧屋脊后方。 暮色还没有完全压下来,城里的主街和南门依稀可辨。 街口没有沙袋。 几处能架设机枪的高地也没人修过工事。 泥地上除了凌乱脚印和几只被踩烂的草鞋,看不见卡车留下的深辙,更没有坦克履带压过的痕迹。 鹰眼沿着主街一路看到南门外,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徐副班长侧过脸。 “哪儿不对?” “没有重装备进出过的痕迹。”鹰眼抬起枪管,点了点城门,“南门的官道也是空的。” 徐副班长又扫了一遍,这才顺着房檐滑回地面,拍掉棉裤上的黑灰。 “怪了,城南连铁丝网都没拉齐,这地方根本不像驻过大部队。” 狂哥一听无语,把备用弹盘往地上一墩,开始骂骂咧咧。 “合着咱们在荒沟里嚼了一天炒面,就是为了进城跟空气拼刺刀?” 周班长回过头,狠狠的瞪了狂哥一眼。 “闭嘴,警戒还没解除!” 狂哥憋着火重新抱起弹盘,眼睛仍死死的盯着前方巷口。 这时,刘排长带着两个老兵从一处废墟后绕了出来,脸上的疤在昏暗光线下,亦是绷成了一条硬线。 “都过来!” 刘排长招呼,三排战士立刻围了过去。 刘排长转身把他们带进一处废弃营房的后院。 院角有一口地窖,盖在上面的烂木板已经被挑开。 地窖下面还连着几间储藏室,黑暗里不断传来压抑的哭声和牙齿打战声。 狂哥凑近一看,眉头顿时拧紧,下面竟挤着不少南朝兵。 这些人身上裹着脏破的黄色军棉袄,步枪早已扔到了地上。 前排几人跪着举起双手,后面的人挤不下来,只能缩着脖子拼命的把手往高处伸。 没有一个人开枪。 连部翻译快步赶来,趴在窖口厉声问了几句。 最前面的一个南朝军小官哆嗦着回答,没说几句话,整个人便瘫坐进烂泥里。 连部翻译听完,转头看向赶来的张连长。 “连长,问清楚了。” 张连长大步的跨到地窖边,虎目死盯着下方。 “挑要紧的说!” “米军黑人团在哪儿?南朝第八师又跑哪儿去了?” 连部翻译面色难看的说道。 “这些人是被留下断后的伤兵和辎重兵。” “他们说,南朝军第八师主力凌晨的时候就撤光了,全朝南边跑了。” 周围一下没了声音。 不是,他们就等了一个白天,南朝军第八师就全跑了?! 第790章 窝囊也得一起扛 “刚接到通报,兄弟部队在温井和云山,不光打垮了敌军前锋,现在连敌人的主力都兜进了口袋。” 彭指导员捏紧电报,看着众人,深呼吸了一口,才总结道。 “唯独咱们三十八军……在熙川伸长了脖子,最后只抓了一把空气。” 人群里顿时响起骚动。 尤其是彭指导员的话,更让全连战士感到憋屈。 “军部那边措辞很重,军长在电话里拍了桌子,说咱们部队成军以来,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是啊,三十八军就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他们可是猛打猛冲猛追的三十八军,上面钦定的龙国志愿军主力,结果他们就打了个这么窝囊的仗。 而且兄弟部队都在吃汤喝肉了,就他们打了几小波遭遇战,毫不费力的俘虏了一百多名南朝散兵。 但熙川城敌军主力被他们放跑,可是会对云山之战造成威胁的! 队伍前面,徐副班长直接低下了头,心中憋屈更甚。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山路上跟狂哥几个新来的,讲三十八军的老底子。 什么三下江南四战四平啊,零下四十度照样踏过松花江啊。 他们倒下了两万多名战友,才换来“头等主力”四个字。 可这一仗他们蹲了一天,扑进熙川,连敌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着。 彭指导员的话还在继续,说着上面以及军部的重新安排。 “负责迂回穿插的112师行动迟滞,没能及时扎紧口袋,军部已经严令他们将功补过进攻飞虎山!” “咱们113师也不休整,继续向南推进,配合三十九军包抄云山之敌后路。” 这话都是说的委婉的了。 除了确实要将功补过的112师,整个三十八军都要为放跑敌军主力的重大失误买单。 若是因为他们的失利,放跑了云山围歼之战的敌人,那在三十八军的军史上,都得是史无前例的耻辱! 张连长胸口起伏的接过了彭指导员的话,越说嗓音越高。 “咱们三十八军是头等主力!” “从白山黑水一路打过来,天津城也是咱们先砸开的!” “啥时候轮到别人吃肉,咱们在后头喝西北风了?!” 战士们听着张连长的话,呼吸变得越来越重。 七班一名战士红着眼,忽然狠狠的踢开脚边碎砖抱怨。 “要不是112师在路上耽搁,咱们早就把敌人堵在城里了,凭啥咱们也要跟着挨训……” 旁边几名战士也跟着抬起头,脸色都有些不对。 112师迟到了整整两天,确实是导致他们没能及时围歼熙川之敌的首因。 周班长在这时猛的转过身,指着那名抱怨的战士便骂。 “闭嘴!咱连掉脑袋都不怕,挨两句训就受不住了?“ “一个军的兄弟,轮得到你在这儿分里外?” 那战士脸上一热,却还是梗着脖子,就是因为112师的问题嘛! 周班长正要继续骂,一只宽厚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本想转身,肩头却被稳稳的按住。 周班长愣了一下,这谁的手劲如此之大,竟连他都挣不开? 他侧头看去,只见老班长正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脚边提醒。 “周班长,鞋带松喽,扎紧了再骂。” 周班长一愣,低头才发现草鞋绳果然散开了一截。 不,不对,这是说鞋带的时候吗? 可感受着固住他肩膀的手,老班显然有话要说。 第791章 感恩节前的第一场雪 军令如山,三连当即开拔。 只是队伍刚离开熙川没多久,月星就被乌云遮挡,风声呼啸,大团雪沫砸在了战士们的棉帽上。 这片异国土地上的雪比所有人预想的早,也更狠。 没到十一月呢,天就开始呼呼的下起大雪来,哪怕东北都没这么离谱。 狂哥冷的打了个哆嗦,算是体会到了听船小队,在东线雪地阻击的感觉。 这狗日的北朝他们本来预计的十一月中旬左右才下大雪,现在就开始给他们上debUff了。 问题是他们这单薄的棉袄扛得住吗? 狂哥看了看黑漆漆的周边,战士们沉默不语的前进。 龙国志愿军的战士从不抱怨环境。 何况战士们心里全憋着一团火,越来越旺的火。 区区初雪,还冷却不了他们! 而此刻,列强联军西线集团军前线指挥帐篷里,却是另一副景象。 大号汽油取暖炉烧得通红,热浪把帐篷烘得暖洋洋的。 参谋军官们有的端着咖啡,有的拿着酒杯,甚至还穿着贴身毛呢军衬。 桌面上铺着一张张表格,直播镜头拉去,竟是感恩节返乡安排。 蓝星观众们一懵。 好家伙,防御部署不做,补给预案不做。 哪一支部队什么时候撤回,哪一批人员乘坐空运,火鸡和南瓜派需要多少架次运输机,倒是列得清清楚楚。 一名参谋拿着铅笔,在表格上补了两行。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笑着点头。 “这样安排,第一批人可以赶上感恩节晚宴。” “只要云山那边收尾顺利,所有人都能够回家!” 帐篷中间,米沃指挥却捏着刚刚送来的战报,眉头微微皱起。 熙川那边守军刚刚撤出,城池转眼就被龙国军队占领,这也太快了。 龙国军队比他们预估的还要麻烦,全线推进的钳形攻势似乎暴露出了侧翼空当。 现在,米沃指挥有些不看好米五上将的钳形攻势了。 但也只是有些不看好,还不至于真的认为龙国军队能把他们列强联军怎么样。 旁边的副官走过来,替米沃指挥倒了一杯热咖啡。 “指挥官阁下,不必担心。” “那群龙国士兵没有装甲,也没有空中掩护,不可能改变战局。” 米沃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热气散开后,他脸上的疑虑也跟着淡了些。 他确实不认同米五上将所谓的感恩节前结束战事,但骨子里的轻蔑却没有减少多少。 “嗯,就算越过界江,他们又能有多少人?” “最多五六万!” “他们越境作战,不过是做个象征性的姿态,掩护北朝残部往深山里逃罢了。” 米军上下一致认为,刚结束战乱百废待兴的龙国,不会大规模出兵和他们正面对抗。 龙国此刻出兵支援北朝国,也不过是迫于白熊国给予的压力。 殊不知,白熊国确实给了龙国不少压力,空中支援不给,炮火资源贷款,那能不压力吗? 压力队友的压力! 这压力,不要也罢! 但不知情的副官点了点头,认可米沃指挥的说法。 第792章 不要哭,眼泪会冻 战士们听到狂哥的坏笑,也跟着坏笑了起来。 这冰天雪地的虽然他们善待俘虏,但他们没有条件善待俘虏啊。 就那帮列强联军,身上穿的比他们还暖和,还需要他们“善待”? 哪怕四十军的兄弟不针对米军顾问,在这环境下身处重伤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而战士们心情一好,脚下的步子明显快了一些。 物质不能暖和,但精神还是能暖和一下的嘛! 只是战士们这口气还没捂热多久,前方通往公路的主道上,就再次传来大片哭喊声。 女人在哭,孩子在叫,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北朝难民潮还要密。 张连长抬头看去,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主干公路上,黑压压的人潮正朝北方涌去。 推车的,背孩子的,扶伤员的,还有裹着破棉被的老人,全挤在一条狭窄公路上。 一辆翻倒的木板车横在路中间,后面的队伍堵成一片。 有人想从路边绕过去,却被山坡和积雪逼了回来。 整条道路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张连长回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连队,眉头不禁皱起。 顺着大路走,势必要被难民队伍拖住。 他们之前就是因为北朝难民潮拖累了脚步,现在急于迂回,可不能再这么龟速。 张连长猛的一挥手,直接指向右侧一片几乎直立的陡峭岩壁,嗓音粗暴而决绝。 “全体都有!舍弃大路!从绝壁翻过去!” 命令很快传了下来,三连当即调转方向,扑向嶙峋的悬崖。 山间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后半夜,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狂哥只觉得身上的单薄棉袄被风一扯就透,每抬一次腿膝盖都酸得发沉。 战士们的睫毛和眉毛挂满了白霜,远远望去,就像一队在风雪中移动的冰雕。 直播间的观众直呼太难了。 这可和长征雪山不一样。 三连如此行军,可是为了去包抄,去战斗的。 战士们再能扛,也会受客观条件影响。 到了第二晚夜行军,极寒的杀伤力终于彻底爆发。 胡小九背着沉重的救护包,脚步越来越乱。 她的双脚早已磨烂生疮,冻疮破溃后和粗布袜粘在一起,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被针扎。 攀爬一段结冰陡坡时,她的体力终于撑到了极限。 然后胡小九脚下一滑,重重的栽进雪窝,救护包从肩上脱落滚出去老远。 彻骨的寒冷,无休止的黑夜,还有压到极限的疲惫,一起涌了上来。 胡小九眼圈通红,眼泪欲出,她从小到大还没经历过如此艰难的行军。 这时,一只手穿过风雪,猛的抓住了她。 软软将胡小九从雪坑里拽了起来。 她快步折返,捡起滚远的救护包,直接挂到自己肩上。 随后抬起双手,用掌心捂住胡小九已经冻得发白的耳廓。 “小九,把眼泪咽回去。” 软软神色严肃,没有半分平时的温和。 “在雪里哭,会冻伤脸皮。” 她把一根背包带塞进胡小九手里。 “抓紧,姐牵着你走。” 胡小九愣住,不能哭,眼泪会冻住…… 可是,可是软软姐不冷吗? 胡小九看着神情坚定的软软,丝毫看不出软软有一丝因风雪委屈的模样。 更别说是哭了。 第793章 “做完”任务 一听有仗打,三连还没吃上热饭的战士,也顾不上吃热饭了。 纷纷熄灭了无烟灶,站起身子就跟着张连长冲。 很快,三连冲到了隘口,两挺敌重机枪正在同时开火,哒哒哒的压制着山口。 张连长直接朝左侧陡坡一指,又往前一指。 “一排从左边断崖压上去,三排跟我正面硬凿,别跟他们磨叽!” “只要摸到十步之内,手榴弹全给我砸进去把路撕开!” 刘排长单手提起三八大盖朝身后一招,狂哥他们立马跟上。 熙川扑空以后,战士们直到现在都还憋着一肚子气,眼前这群挡路的敌人算是自己撞上来了。 不,也不能算是自己撞上来,团部直接下了限时命令,他们可不想再落后了! 陶大友抱着机枪扑向隘口外侧,肩膀顶住岩壁把机枪架进石缝。 狂哥紧跟着滑到他身边。 人还没停稳,备用弹盘已经被他扣在陶大友手边。 “狂子,盯住右边那个工事!” 陶大友大吼一声,机枪跟着喷出火线,直压对面火力点。 狂哥抹掉脸上的冰碴,盯死二十多米外一座原木工事。 “你打你的!” “右边敢露头一个,我敲碎一个!” 他扯下两颗手榴弹,拧开后盖,手指已经勾住了拉火绳。 侧后方的雪坑里,徐副班长和鹰眼同时举枪。 鹰眼的枪口在硝烟中缓缓的移动。 一百米外,一名敌军机枪手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钢盔,准备扶正打歪的弹链,鹰眼就直接扣下了扳机。 枪声一响,那人仰面栽进雪泥,刚刚抬起的重机枪再次哑火。 旁边的敌兵立刻扑向枪位。 徐副班长抢在他接枪之前补了一发,将人掀回掩体后面。 “好枪法!” 这次有照明弹照亮战场,徐副班长看得更加真切,忍不住赞了一句。 鹰眼拉开枪栓,退出冒着热气的弹壳回应。 “一般,排长已经进去了。” 话音落下,鹰眼的枪口已经转向另一处火力点,掩护着冲在最前面的老班长他们。 刘排长带着七班,已然摸到了敌军工事近前。 老班长贴着雪地向前一滑,避开头顶扫过的弹道,猛的扣住一名敌兵脚踝。 那名敌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拖出掩体。 老班长翻身压上,刺刀顺势送进他的喉咙。 另一侧,周班长翻进壕沟,冲锋枪打出两串短点射。 正在后撤的几名敌兵当场倒下,剩下的人竟扔掉武器,转身就往山道深处逃。 左翼也在这时响起成片的手榴弹爆炸声,赵排长带着一排从断崖压了下来。 敌军原本就不多,只是想借两挺重机枪拖慢三连。 侧翼一破,剩下的人就再也撑不住了,全部逃之夭夭。 至于死战?这辈子都不可能死战的! 谁家军队阵地被破,还非要留在阵地上死战的啊! 而且这股敌人也太猛了,他们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撑不住了,这还怎么打? 于是隘口内外留下了二十多名敌兵尸体,战斗就已结束。 软软挎着医疗包冲进阵地。 她扫了一眼伤情,立刻跪到一名战士身边,用纱布压住他胳膊上的伤口。 “小九,绷带!” 胡小九气喘吁吁的跟上来,手才伸进医疗包,软软已经把压迫止血的位置指给了她。 “按住,别松!” 胡小九立刻接手,死死的压住纱布。 第794章 他们打的都是精锐 “啊?快打完了?” 三连的战士们又是一懵,公路上一下没了动静。 他们放跑的敌军,不会就是云山方向撤下来的敌军吧? 如果是这样,一些战士忐忑的咽了下喉咙,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 三十九军的兄弟在云山辛辛苦苦打着围歼战,然后敌人到了他们这里全被放跑……一些战士已经不敢想,不敢想了。 张连长提着配枪,大步冲到战马前,不敢置信或者不甘心的问。 “你说啥?” “三十九军不是还在云山围着吗?怎么就打完了?” 按照计划,三十九军会等三十八军抄掉敌军后路,才会发起总攻。 团部骑兵翻身下马解释道。 “因为三十九军那边发现敌军撤退异动,然后我三十八军又迟迟没有就位,他们就申请了提前总攻……上面,上面同意了。” “云山那边快要被三十九军打烂了,预计明天彻底结束战斗。” “团部命令,三连就地收拢休整,等候下一步通报。” 三连战士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三十九军竟没有等他们就位,就提前发起了总攻。 显然敌军的异动,还有三十八军袭杀熙川的失利,让三十九军不敢再赌敌军会不会提前跑掉。 可云山那边都要打完了,他们三十八军打什么? 现在都不是吃汤喝肉的问题了,云山之战一旦打完,他们三十八军恐怕在入朝的所有部队面前都抬不起头。 任谁都没能想到,三十八军堂堂龙国志愿军主力,竟让三猛的他们打成了两次窝囊战! 三连的战士纷纷陷入自闭。 过了好一会儿,张连长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收拢。” “各排各班清点人员,退进林子休整。” 有的时候,没有仗打,比有仗打还可怕。 三连的战士们木然的背上枪,拖着疲惫的双腿,默默的退向公路两侧山林,等待着云山之战斗的结果。 又是两三天过去,云山之战的正式战报才送到三连。 彭指导员拿着战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展开战报逐字念道。 “三十九军在云山提前发起总攻,重创敌开国元勋师米骑兵一师,共毙伤俘敌两千余人,其中米军一千八百余人,击毁、缴获坦克二十八辆,汽车一百七十多辆,火炮一百一十九门……” 念到这里,彭指导员停了一下。 “云山机场还缴获了四架飞机,另击落三架。” 众皆沉默。 三连战士也有听闻米骑兵一师从没吃过败仗的战绩,是米国实打实的王牌部队。 结果,就这么让三十九军给啃下来了。 这份捷报落进三连战士耳朵里,可谓句句都在戳他们肺管子。 人家三十九军打的都是精锐,他们三十八军打的是什么,空气吗? 徐副班长直接低下了头,一遍一遍的擦着步枪,又想起了他之前在狂哥他们面前说的三十八军荣耀,真丢脸啊…… 而三十九军那边也确实打得真漂亮。 可正因为漂亮,他们这些三十八军战士才更加抬不起头。 周班长更是气得喃喃。 “人家打的是米军王牌师,吃的是肥肉……咱们呢?” “熙川让人跑了,军隅里又让人家坐着汽车溜了,跑了几天连根毛都没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