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只想苟,权臣上钩了!爱疯了!》 001、穿成恶毒女配 “夫人,你不知怎么做的话,不若再看看小册子?” 混沌中的陆婉宁,被一道焦急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就看见跟前躺了个衣衫不整的长发男人。 他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干净利落,俊美容颜上双眼紧闭,皮肤泛着奇异的潮红。 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去颁奖礼的路上吗?怎么给她干到古风会所来了? 下一刻,脑子猛地一疼,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涌上来。 她竟然穿书了! 穿进她昨晚熬夜看的一本真假千金的里。 可她没能穿成真千金女主。 而是穿成冒认真千金的恶毒女配! 这个恶毒女配和女主盛云月同是燕州清河镇盛家的养女,她好吃懒做,骄横跋扈也就算了,还偷了盛云月的长命锁去京城认亲。 她鸠占鹊巢成了永昌伯府的三小姐,受尽宠爱,还算计英国公世子谢霁寒嫁入高门。 可谢霁寒瞧不上原主这个胸无点墨的蠢材,在大婚当夜就与原主分院而居。 原主怕身份有朝一日败露,便想生个孩子作依仗。 今晚原主的确是得偿所愿了,可第二天,谢霁寒就派人把原主软禁起来了,府里下人见风使舵,给原主送去的都是残羹馊饭,受尽折磨。 这还没完,三个月后盛云月进京,原主的骗局彻底被揭开,谢霁寒怒不可遏,给原主灌下三大碗红花汤,一剑抹了她的脖子,尸骨更是被人丢进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陆婉宁觉得天塌了! 她看书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又坏又蠢。 鸠占鹊巢得罪一个永昌伯府就算了,怎么连京中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也给得罪了? 现在,她成了原主。 陆婉宁猛地闭眼,又重新睁开。 依旧美男在榻,任君采摘。 她不得不接受要替原主收拾烂摊子的事实。 陆婉宁刚从男人身上爬下来,轻纱帷幔外的王嬷嬷就急了,赶紧往里递去一本小册子。 “夫人,你快看看,赶紧与世子圆房吧。” 展开的书页正好女上男下。 陆婉宁扫了一眼,热血即刻冲上脸。 原来王嬷嬷说的小册子是这种东西! 她急忙给谢霁寒拢好衣服,青葱玉指才挑起帷幔:“嬷嬷,我不敢……你把解药取来吧。” 谢霁寒是男配,性情冷漠狠厉,睚眦必报,对任何女子都不感兴趣,只对盛云月动了心。 这男人再美味,她也不敢享用。 王嬷嬷急忙提醒:“夫人,你忘了吗?你让老奴把迷情香换成了青丝绕,没有解药。夫人还是赶紧与世子圆房吧,不然世子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陆婉宁愣在原地。 对了!原主觉得老太君准备的迷情香效果一般,特意换成更加猛烈的青丝绕,以保一击即中。 陆婉宁几近吐血。 谢霁寒作为谢家最有出息的子孙,如果因此有了损伤,不用等三个月,谢家人现在就能把她宰了。 显然,王嬷嬷也想到这一点,福了福身:“夫人肯定是害羞了,那老奴去屋外守着。” 说完,她鞋底抹油溜了。 门外,还传来落锁的声音。 陆婉宁嘴角微微抽搐。 正想着对策,身后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沙哑声音:“陆、婉、宁!” 不是? 她就这么倒霉吗? 谢霁寒恢复了神志,爬起来艰难地喘息着。 他皮肤越发粉红,大汗淋漓,里衣被浸湿大半,粘腻在身上,更凸显出他精壮的肌肉。 陆婉宁在娱乐圈见多了俊男美女,但谢霁寒眉目深邃,英气逼人,让她一时晃了神。 如果他不是捅死自己的男配,帮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念头刚起,谢霁寒就伸手掐住她的下颔,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明明浑身滚烫,声线却浸染了冰霜。 “我说过,你再敢算计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陆婉宁看到他眼中的杀意,脑子疯狂转动。 “世子,是我不对……”她艰难出声。 烛光透过轻纱摇曳。 映得她秾丽动人,一双秋眸真挚澄澈,惹人怜惜。 “可我哀求祖母对世子下药,全因我太过爱慕世子,实在是情深不能自抑。” “我想着,只要与世子做了真夫妻,世子就能多来看我几眼……” 谢霁寒对上她的眼眸,手上的力道不禁收敛了些许。 陆婉宁的下颔疼痛稍减,可很快,谢霁寒又是眼底满是阴戾,力道比刚才更加凶狠。 “你忘了赏花宴的事了?以为我还会信你?” 那日她跟在自己身后,假意崴脚拉了他一同落水。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湿透,她的清白名节被他所毁,他只能将她娶回谢家。 什么爱慕全是假话,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稳住世子夫人的位置。 她一而再再而三算计,实在令他气恼。 “不是的。”陆婉宁急忙否认。 “那日赏花宴世子着一身玄色鎏金如意纹锦袍,身姿卓越,我当时只觉得世子如谪仙下凡。” “我跟在世子身后看愣神了,这才不小心……不小心落水了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她的言语里充满了愧疚和委屈。 谢霁寒眉眼里多了一丝错愕。 那都小半年前的事了,她竟还记得自己穿了什么? 或许她真的是对自己情根深种,才一时糊涂犯下今日之错。 想到这,他很快放开了手。 陆婉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亏作者花费了很多笔墨塑造谢霁寒这位男配,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样蒙混过关。 可谢霁寒这会就不太好了。 他汗如雨下,气喘吁吁,身子抖得厉害。 他的目光在陆婉宁的脸上流连,只觉得她今日的嘴唇尤为莹润。 “世子,你忍忍,我去喊人来。”陆婉宁心里直打鼓,忙不迭爬下床。 可下一刻—— 谢霁寒滚烫的手扣住她的纤腰,叫她无处可逃。 他身体逼近,灼热气息在她耳畔落下。 可声音却极为冷淡。 “不必喊了,今晚就如你所愿吧。” 再不给她,只怕她明日又会到祖母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002、我对世子情深不能自抑 陆婉宁脑子一轰,还没说话,就被谢霁寒推倒在床上。 衣带被挑开。 滚烫的手先是滑过她纤柔的腰肢,而后继续往下。 他如此贴近,隔着薄薄的衣衫,陆婉宁轻而易举感受到他的渴望。 “等等!”她顿时吓得浑身绷紧,喉咙发涩,“我、我现在又不太想圆房了。” 比起要男人,她更想要命! 何况她是打算跑路的,真怀了孩子只会难上加难。 谢霁寒压制着欲望,手停了下来。 烛光影影绰绰。 女子的衣领微微敞开,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双鬓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琉璃般的眼眸浸染着盈盈水光,却带着几分惊惧。 谢霁寒不禁冷笑。 微微上挑的眼尾添了几分妖气,眼里透着阴戾。 “这就是你说的情深不能自抑?” “怎么这会又不喜欢我,不想要了?” 手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移到了她的脖颈处。 陆婉宁心里狂叫,说话就说话,手别往她脆弱的脖子上去啊! 求生欲让她在一瞬间演技爆棚。 那双桃花眼很快浸染着一层氤氲水雾。 “我不是不想,是不敢……世子是中了药才想与我圆房,我怕世子清醒后,会骂我手段龌龊,彻底厌恶我,甚至将我休弃。” 她眼圈绯红,泪光顺着她白皙如雪的脸庞滑落。 “我不想这样……我想让世子心里有我,我想和世子做一对恩爱夫妻,携手白头。” “所以世子,等你完全清醒的时候,我们再圆房?” 她的嗓音轻柔,带着一丝哽咽。 声线不似央求,更像撒娇。 谢霁寒的喉结滚了滚,俊脸上满是隐忍的红潮。 他用最后的理智迫使自己别过头,慢慢挪开了身子。 陆婉宁还没松口气,就见谢霁寒这会已是药性攻心。 就连声音也越发嘶哑:“去拿解药。” 说完,他彻底撑不住倒在被褥上,神志迷离。 陆婉宁急忙爬起来,拢好薄衫。 解药是没有的。 她打算把谢霁寒的通房丫鬟喊过来。 可很快她又是一顿。 谢霁寒这位清冷禁欲男配并没有通房。 他跟前伺候的,全是小厮。 而且,如果她让丫鬟帮忙,不仅违背了自己刚塑造起来的爱疯人设,还会害了一个无辜丫鬟。 谢霁寒又传来几声难受的闷哼。 如果……如果她没做到最后一步,应该不算玷污他吧? 夜风自窗格缝隙吹进,帷幔轻扬。 最后一盏蜡烛几近燃尽,床榻上的声息才渐渐消停。 陆婉宁的手累得不行,再加上她刚刚穿来,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但她不敢跟谢霁寒同床共枕,只能拖着沉重的身子到软榻躺下。 才刚沾枕,陆婉宁就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跟谢霁寒坦白自己不是真千金,他脸色阴森可怖,骂她野鸡竟也敢来攀高枝,就拔剑抹了她的脖子。 她顿时吓得一身冷汗惊醒过来。 外头天色大亮。 陆婉宁坐起身,巡视一圈,见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愣神好一会,才真正接受穿书了的事实。 她心里叹息了一声,才朝着门口喊道:“来人。” 进来的是王嬷嬷。 她福了福身,满脸笑意:“恭喜夫人,终于和世子圆房了。” 陆婉宁心思一动。 看来,收拾床榻的不是初云阁的下人。 她试探问道:“世子什么时候走的?可有计较下药的事情?” “世子天还没亮就走了。”王嬷嬷回答,“世子虽黑着脸,但没去老夫人那儿,也没声张此事,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中药的事情了,夫人放心吧。” 陆婉宁松了口气。 就算谢霁寒宽宏大度不跟她计较此事,可她终究是顶替真千金身份的冒牌货。 等女主盛云月进京后,她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坦白是不可能的了,除非她想现在就被谢霁寒掐死。 还是跑路最为妥当。 但古代出行是一件难事。 钱是必不可少的,还得要一份路引文书。 她现在的路引文书是不能用了,不然凭着谢陆两家的权势,很快就能把她找出来。 得想办法在黑市买一个新的。 想到这,陆婉宁问道:“嬷嬷,我的钱匣子呢?” 王嬷嬷神色小心翼翼:“夫人又想给谁送礼?” 送礼? 陆婉宁又想起来了。 原主刚回京就穿金戴银,挥霍无度,闹出了不少笑话。 贵女官眷们明里暗里都瞧不起她,连帖子都不会给她单独送。 原主为了能有机会算计谢霁寒,平日里给各家贵女官眷送了不少礼,只为得到参加宴席的机会。 嫁入英国公府后更是变本加厉,除了送礼,衣衫首饰要最时新最名贵的,每日三餐凉菜硬菜各八个,更别说平日还要用燕窝点心之类的,短短三个月就把嫁妆败了一大半。 所以,钱匣子里只剩下几十两碎银,以及十几个铜板。 王嬷嬷眼巴巴的看着陆婉宁:“夫人,今日就得发丫鬟们的月银了,一共三十两三百钱。” 那她还剩多少? 十一两五钱。 陆婉宁差点没喘上气来:“那我的店铺呢?” 王嬷嬷知道陆婉宁一向不管账,没多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夫人!您的陪嫁一共十二间铺子,如今送出去五间,卖了三间,剩下七间铺子营收不是不好就是亏损,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 “还有,青丝绕的二百两是借印子钱买的,过几日连本带利得还三百两。” 二百两?! 难怪她的手到现在还酸着。 陆婉宁绝望扶额。 这烂摊子也太大了! 003、好戏开场了 才刚睡醒,她已然觉得筋疲力尽:“应该没有其他的坏消息了吧?” 王嬷嬷正想说没别的事了,陪嫁丫鬟月梅在此时进了屋。 她面色青白,不敢看陆婉宁一眼,颤声说道:“夫人,奴婢按您的吩咐给世子送糕点,可世子一看就生气得很,把糕点都掀翻了……” 陆婉宁一个激灵,猛地起身。 这简直是噩耗! 谢霁寒哪里是不计较,分明是记仇,磨刀子准备把她切片了! “奴婢办事不力,请夫人责罚。”月梅吓了一跳扑通跪下,忍不住瑟瑟发抖。 陆婉宁轻叹一声:“不怪你,起来吧。” 月梅愣了愣,夫人这就放过她了? 以前她把事情办砸了,夫人不都是罚她跪上两个时辰的吗? 该不会是想把她发卖了吧? 她咽了咽口水,想将功补过:“夫人,许是奴婢刚才那份榛子酥做得不好,不若奴婢再做一份送过去?” “不用……”陆婉宁顿了一下,“你做的榛子酥?” 月梅的心又悬起来:“是呀,昨日夫人说世子最爱吃榛子酥,让奴婢做一份送过去。” 陆婉宁面色一沉。 国公夫人本来敲定了自家侄女嫁过来,原主把这桩婚事抢了,国公夫人便给她透露了谢霁寒最爱吃榛子酥。 殊不知,谢霁寒一吃榛子就起红疹,浑身痛痒难耐。 原主这个蠢货,国公夫人一向不待见她,她竟然不求证一下就让月梅送去了。 她昨晚才刚说喜欢谢霁寒,今天就给人家送榛子酥,这不纯找死吗? 书里,谢霁寒天不亮就派人把初云阁围了,还将她身边的婆子丫鬟换了,月梅自然没能去送糕点,所以就没有这一遭。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谢霁寒,不然他把自己软禁起来,她没法跑路了。 陆婉宁很快有了主意,“那你现在就去重新做一份。” 月梅赶紧去办。 陆婉宁坐在条案前,洗漱好后,对镜自照。 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秾丽,秋眸清亮。 只是昨晚劳累了一夜,她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王嬷嬷帮陆婉宁梳了个百合髻,见她翻看着妆奁里的妆品,太阳穴猛地跳了跳,急忙摁住她的手,小心翼翼说道:“还是老奴来帮夫人上妆吧。” 陆婉宁尴尬轻咳。 原主的品味着实一般,每日都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生怕别人轻看她。 丫鬟劝一句,她还当丫鬟嫉妒。 “嬷嬷,前些日子我钻研了一下,你先让我试试吧。”陆婉宁说道。 作为艺人,护肤化妆和穿着搭配是基本的混圈技能。 古代的化妆品品类不多,跟现代的也大差不差,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装扮好,陆婉宁就带着新做好的榛子酥出了门。 去国公夫人住的翠华苑,得经过一处八角凉亭。 她带着王嬷嬷在那儿等了片刻,很快就见到国公夫人的心腹赵嬷嬷。 “赵嬷嬷。”陆婉宁上前拦住赵嬷嬷的脚步。 赵嬷嬷瞧见来人,愣了愣。 陆婉宁与往日有些不同。 今日她双眸顾盼生姿,双颊红润凝脂,白嫩得好似能掐出水来。 发髻上只斜插着一支流苏银簪,配上一身芙蓉色绣花襦裙,娇而不艳。 特别是手腕那只玉镯,成色一般,却与一身装扮相得益彰,真真是恰到好处。 可长得再好,也是个从乡下地方回来的村姑,琴棋书画样样不识,难登大雅之堂。 赵嬷嬷眼底染上几分轻蔑和讥讽,没有行礼:“世子夫人有何贵干?” 陆婉宁抿了抿小嘴,语气讨好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的丫鬟方才给世子送去一份榛子酥,可不知为何,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赵嬷嬷可否帮我看看这榛子酥是哪里做的不好?” 说着,王嬷嬷已然打开了食盒,又拿出一个小荷包塞到赵嬷嬷手里:“老姐姐拿去喝茶。” 赵嬷嬷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皱皱眉头,当即面露不悦。 以往陆婉宁打听一次消息,至少给五两,怎么今日只给这么点? 她把荷包塞了回去:“一两银子?这是把老奴当成要饭的了?” 陆婉宁余光看见远处角落的一抹青色衣袂。 她的秋眸掠过一抹暗芒。 如她所料,谢霁寒的确是睚眦必报,要找国公夫人商量处置自己。 主角来了,好戏开场了。 陆婉宁脸色微白,眼圈泛红:“赵嬷嬷,你误会了,都怪我出门匆忙没准备妥当。听说你女儿快出嫁了,我这支簪子给她添妆吧。” 说罢,她摘下了发髻上的流苏银簪。 赵嬷嬷的目光却落在她白皙手腕的玉镯上:“哟,世子夫人身份尊贵,送一支破银簪添妆岂不是有辱你的身份?既然是打探世子的喜好,世子夫人送只玉镯也是应该的。” 陆婉宁捂住玉镯,面色为难:“这只玉镯不行。” 赵嬷嬷没想到她会拒绝,皱眉冷哼。 “你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嫁进来的,如果没有老奴帮你在夫人和世子面前时常说好话,你能住在初云阁那么好的院子吗?” “别说这么一只普通玉镯,就算是整套头面,老奴也受得起!” 陆婉宁眸子浮上一层水雾,一丝哭音连自己也难以压制:“这只玉镯对我来说很珍贵,所以不能送给赵嬷嬷,但我屋里其他的首饰,赵嬷嬷可以随便挑。” 赵嬷嬷得意地嗤笑:“那多谢世子夫人了。” 她随意往食盒瞥了眼,“这糕点一看就是榛子下少了,世子夫人下次做,记得多放一些榛子,世子保证喜——” 话还没说完,赵嬷嬷膝盖猛地一疼,直直地跌跪在地上,疼得她惨叫一声。 004、英国公府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陆婉宁猛地抬头,秋眸掠过一抹惊愕。 男子一袭青色云锦暗纹方领袍,白玉银冠,玉带楚腰。 一双漆黑眼眸像是淬了冰霜,比昨晚更像一条毒蛇,一眼,便令人生畏。 陆婉宁不敢上前,有些拘谨的冲他微微福身:“世子。” 这人是铁打的不成?怎么一点疲态都没有? 然而谢霁寒冷冷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停留。 陆婉宁的心当即悬了起来,手掌心开始冒汗。 很快,谢霁寒的目光落到她的玉镯上。 准备聘礼的时候,祖母让他挑几样添进去,他随手指了一只成色一般的玉镯。 这玉镯不过百两左右。 没想到她一直戴着,还将它视若珍宝。 他眼眸中的冷意退散了些许,这才别开眼看着赵嬷嬷。 只一眼,赵嬷嬷胆战心惊。 她低下头,赶紧解释:“世子,夫人近些日子交代了老奴不少差事,老奴忙得不可开交,这才一时忘了世子吃不得榛子。” 言下之意,她不仅是国公夫人的心腹,所做之事也是国公夫人的主意。 况且,世子是看一眼陆婉宁都嫌脏,想来是不会帮陆婉宁出头的。 谁知—— 谢霁寒面色冷冷:“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好让赵嬷嬷记牢主子们的忌讳。” 赵嬷嬷惊恐万分,刚喊一个字,后头就来了两个家丁。 一人摁住她,另一人卸了她的下巴,随后就把人拽了下去。 手段狠厉,让陆婉宁心里惊惧交加。 这会儿,谢霁寒那双深沉黑眸又看向她,面容冰冷森然。 陆婉宁顿时手脚一片冰凉。 谢霁寒十六岁中举,去了兵部任职,而后随着昱王前往西北打了三年的仗,性子变得更加阴戾无情。 她仔细装扮一番,连玉镯都戴上了,谢霁寒就不能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不计较了? 陆婉宁咬了咬朱唇,垂眸闷声道:“是我愚笨,险些害了世子,还请世子恕罪。” 不管怎样,先认错准是没错的。 谢霁寒吩咐王嬷嬷和近侍退下,古井无波的黑眸依旧静静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讥讽笑意。 “愚笨?我看未必吧,昨晚你那些花样不是比小册子上的还要多?” “?!!”陆婉宁没想到他说这个,吓得目瞪口呆。 绯红迅速爬上脸颊,连耳尖都通红一片。 他怎么…… 他不是神志不清吗?怎么还记得她是怎么弄的? 她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说道:“出嫁之前,母亲还给我看过别的小册子。” 她以前浓妆艳抹,穿戴俗气,谢霁寒是懒得看她一眼。 今日细看,才发现她那眉眼生得极好,如今双颊染了几分绯红,眸底水波潋滟,有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看来她是知道先前的路子不行,所以换了别的路子来讨好他。 谢霁寒薄唇轻抿,青俊的面容顿时添了几分锐利。 他似笑非笑:“你宁可自己忙活,也不肯用解药,看得出来你的确是对我情深一片了。” 陆婉宁被他噎得脸皮滚烫,也听出话里的讥讽和嫌弃。 要是有解药,谁愿意给你弄! 一晚七次啊,姑奶奶不仅黔驴技穷了,双手都快废了! 可她做错什么了? 她勤恳老实做了三年女配,好不容易拍到一部全员上桌的长剧一夜爆火,各种女主剧本塞到她面前,谁知睁眼就穿书了。 穿就穿了,可她怎么又是恶毒女配? 而且三个月后就会被抹了脖子! 这次可不是拍戏,她真的会死! 她真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眼尾迅速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祖母下的药,解药自然在祖母那儿。” “当时天色已晚,我若喊人去荣安院拿解药,岂不是让全府的人都知道此事?到时候,祖母和世子的脸面还要不要?” “我知道世子极为厌恶我,昨晚只是受了药效影响才想与我圆房,我爱慕世子,也尊重世子的意愿,所以才用了另一种办法,我累了一晚,没想到世子现下还要这样奚落我。” 谢霁寒作为后辈,自然不可能去问老太君下了什么药。 谢霁寒看着她眼中的氤氲雾气,眉头蹙了蹙。 怎么又哭了? 声音还没先前的矫揉做作。 不似解释。 更像撒娇。 明明是她哄着祖母对他下药,让他丑态尽显,他前一刻还打算将她软禁起来严加看管,可下一刻她就这样哀怨的抬眸望着自己,让他有一种自己才是下药做错事的人。 都怪陆家让她流落在外十多年,她没好好学过规矩,才会不知羞耻地用上龌龊手段。 谢霁寒黑眸里还是淡漠和疏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陆婉宁心中大石当即落下,生怕他反悔一般,赶紧保证:“是,我往后定会安分守己,不会再觊觎肖想世子半分的。” 也不知怎的,她看谢霁寒眉头短暂蹙了一下,身上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这男人又怎么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谢霁寒才冷冷开口:“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小道上只留下陆婉宁一人。 她用帕子擦拭了眼角的泪光,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不曾想方才那两个家丁拖着受完刑罚的赵嬷嬷过来了。 赵嬷嬷被打了二十板子,衣衫几乎被血水染红,眼见就要没气了。 家丁弯腰拱手说道:“世子已替夫人惩治了恶奴,还请夫人消气。” 陆婉宁看见半死的赵嬷嬷,面色一瞬间煞白。 以前她还觉得宫斗剧本写得太夸张,可等自己身临其境,才知道在这里是多么的阶级分明,人命如草芥。 谢霁寒哪里是为她出头,不过是借赵嬷嬷警告她。 赵嬷嬷可是国公夫人的陪房,国公夫人难不成会跟亲儿子过不去吗? 那肯定是要把气撒在她身上的! 陆婉宁勉强挤出一抹笑:“烦请小哥帮我多谢世子。” 不行。 跑路可以从长计议,但英国公府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如果能和离回永昌伯府,她计划跑路的事情应该能更加顺利。 005、这村姑猪脑子开窍了 走出小道,王嬷嬷眉开眼笑的迎上来,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夫人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陆婉宁留了心眼没有辩解,回初云阁用了些早饭。 她连午歇的心情都没有了,打算回一趟永昌伯府探探口风,可伯夫人徐氏这会就上了门。 小厅里,清淡香雾自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 陆家祖上立过军功,得了永昌伯的爵位,跻身进京城的勋贵世家之列,权势算不上一等一,但也是繁荣昌盛。 徐氏出身一般,生下一子一女,地位稳固。 她穿着一袭华贵锦缎所做的对襟长衫,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恭喜表姐。”坐在徐氏身旁的一个少女朝着陆婉宁笑了笑,“成婚三月,可算是跟世子圆房了。” 眼前这位是徐家的庶女徐雪莹。 女儿走丢后,徐氏伤心不已,缠绵病榻,永昌伯就把徐雪莹接过来,好缓解徐氏的相思之苦。 这些年,徐氏把徐雪莹当亲女儿一样宠着。 徐雪莹住府里最好的好院子,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一点都不缺,就连琴棋书画也有名师教导。 原主认亲后,府里的好东西都得平分,徐雪莹自然忍不了,时常明里暗里嘲讽,对原主各种使绊子。 偏偏原主胆子虽大,脑子却不聪明,每一次都被徐雪莹得逞,让陆家人对她越发不满。 原主看自己在永昌伯府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所以才把心一横算计了谢霁寒。 好家伙,原来真正的仇人就在眼前! 陆婉宁当即掩面欲泣:“都怪我从小没好好学过规矩,这才让世子瞧不上我。表妹花容月貌,又知书达理,如果是你嫁进来,肯定能讨世子的欢心。” 徐雪莹怔愣了一下。 这村姑猪脑子开窍了? 而徐氏此时不由得想起陆婉宁在外头受苦十多年,心里不禁愧疚又心疼。 若不是她当年疏忽,宁儿现下肯定是京城里才艺双绝的贵女,何至于一直让人轻看。 还有,她女儿再不济,也轮不到徐雪莹来说三道四。 “宁儿说什么傻话,你表妹只是庶女,是没资格嫁进国公府做宗妇的。” 徐雪莹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姑母,我自知身份,从不敢妄想。” 徐氏瞥了她一眼:“知道就好,你去外头候着吧。” 徐雪莹眼里的泪珠忍不住坠落。 她随徐氏来国公府做客,茶都没喝一口就被赶出去,传出去她的脸面还往哪搁? 可徐氏别过头,没看她一眼,她只好悻悻地离开。 月梅上了茶,也和王嬷嬷一并退下了。 徐氏与陆婉宁一同坐在罗汉床上,随后拿出一个小巧锦盒。 打开后,里面放置着一颗黑黢黢的药丸,药味冲鼻。 “宁儿,你能与世子圆房不容易,这颗坐胎药能让你怀上男胎。”徐氏语重心长地循循诱导。 “你也知道,在英国公府里除了老夫人,其他人都瞧不起你,你只要抓住此次机会生下谢家的嫡长孙,你世子夫人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了。” 陆婉宁垂眸看着药丸。 原主不知道,她这个读者难道不知道吗? 这坐胎药的确是能让女子怀上男胎,可她生产之后,也会元气大伤,还极有可能会血崩而亡。 呵,难怪盛云月一走丢,徐氏就把徐雪莹抱回来养,伤心欲绝是假,赶紧培养一个联姻工具才是真。 徐氏刚刚训斥徐雪莹,无非是她误会自己跟谢霁寒圆房了,这才给自己一点甜头。 如此看来,徐氏是不可能帮她提和离的。 思及此,陆婉宁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母亲,其实昨夜世子……宁可自己……,也不肯跟我圆房。” 徐氏眉头,眼底掠过失望:“不是把药换成青丝绕了吗,世子怎会醒了?” “应该是世子习武,体魄强悍吧。”陆婉宁抿了抿嘴唇,随后露出一副惊怕的模样。 “母亲,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还差着五百两的印子钱,若那人上门讨债,岂不是让世子起疑?若被世子查到我把药换成了青丝绕,他肯定会把我休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 徐氏的脸色黑了又黑,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早知这女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就不应该捏着鼻子认她! 可这会已经没后悔药吃了,若被谢霁寒知道此事,永昌伯府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唤了王嬷嬷进来,冷声道:“待会我让人送五百两银票过来,你赶紧去把印子钱还了,切记小心行事,不要让国公府的人知道。” 王嬷嬷听见五百两,下意识看了眼陆婉宁。 陆婉宁不露痕迹给她打了个眼色,王嬷嬷心领神会,忙的应下。 徐氏离开后,没多久永昌伯府来人送上五百两银票。 袅袅香丝半遮半掩着榻上的美人。 青丝柔顺的披在陆婉宁的肩上,更衬得她那张脸白净胜雪。 她一手托腮,一手翻看那几张银票。 原书里,她这个恶毒女配所占篇幅不是很多,描写得不是很详细,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才补全了一些剧情。 原主是从王嬷嬷嘴里知道青丝绕这种西域媚药的,可方才徐氏竟然也能脱口而出,显然是徐氏一手促成的局。 既然全员恶人,那就别怪她捞点钱解燃眉之急了。 她转头看着王嬷嬷:“嬷嬷,你可知道为何母亲不亲自派人去还钱,反倒差人送来银票,让我们自个儿去还钱?” 王嬷嬷深想了一下,顿时面如菜色。 一旦东窗事发,陆家就可以说他们不知此事,全是陆婉宁一人的主意。 而她是陆婉宁的陪嫁嬷嬷,印子钱是她去借的,药也是她去买的,她对徐氏再忠心又如何,徐氏是绝不可能保她。 她急忙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夫人,是老奴一时想岔了,老奴以后只听您的吩咐,不会再给伯夫人传消息了。” 006、陆婉宁又爱疯了 陆婉宁面色不改:“我在国公府如履薄冰,你我主仆若不能同心,我如何能博得世子欢心,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王嬷嬷低垂着头:“是,老奴往后只对夫人忠心,只听夫人吩咐。” 陆婉宁满意点点头:“起来吧。” 身边的人不忠心,她可不好谋划跑路。 王嬷嬷起了身,月梅就在门外禀报,说午膳已经摆好了。 陆婉宁从醒来就一直绷紧神经,这会稍稍松懈,饥饿感随之袭来。 可等她到小厅看见檀木圆桌摆好的膳食,太阳穴猛地突了突。 圆桌上还是摆着八个凉菜,八个热菜。 初云阁的份例是两个凉菜、六个热菜,主子们若想添菜,就得自己出钱打点和贴补。 陆婉宁一想到自己现在吃得有多欢,将来就有多惨,她顿时就没了胃口。 她看向王嬷嬷:“以后不要添菜了。” 王嬷嬷闻言,眼底掠过惊疑:“夫人,还了印子钱后,账上还有二百两呢。” 夫人今日没有责罚月梅,而且还主动开口缩减开支,莫不是撞邪了? 陆婉宁的心一个咯噔,就学着原主的语气:“世子不喜欢铺张浪费之人。” 原来是要讨世子的欢心。 王嬷嬷一听就打消了疑虑。 夫人真的开窍了。 她跟着夫人,以后肯定能吃香喝辣。 “那夫人今晚打算往梧桐苑送什么夜宵?”王嬷嬷问道。 “往后都别往梧桐苑送东西了,等我摸清楚世子的喜好再说吧。”陆婉宁继续忽悠王嬷嬷。 她哪敢像原主那样作死,明知谢霁寒厌烦自己,还一直往人家跟前凑,她只想苟住。 以前原主都是下午才去给老太君那边请安,因为那时候谢霁寒下值回府后,就会到荣安院请安。 如此一来,原主就能趁机见一见谢霁寒。 所以第二天陆婉宁早早就去了一趟荣安院,不到中午就走了。 老太君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更令她意外的是,今日还不到卯时一刻,谢霁寒就过来了。 可谢霁寒见花厅里只有祖母和两三个婆子丫鬟,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他给老太君行了礼,落座喝了一盏茶后,仍不见陆婉宁的身影。 呵,她还真是言出必行呢。 不往梧桐苑送糕点夜宵,也不在荣安院等他了。 这样最好,省得他看了她烦心。 恰好丫鬟上来换茶,眼角余光瞥见谢霁寒一张俊脸阴沉得似是要滴出水来,吓得手一抖,险些摔了茶盏。 她面色青白,正要下跪请罪,谢霁寒的声音响起:“下去吧。” 丫鬟如蒙大赦,欣喜福了福身,急忙退下。 老太君坐在上首,看到这一幕,心中叹息:“赵嬷嬷是你母亲的陪房,你重罚她,打了你母亲的脸,她不敢跟你计较,只会找宁儿的麻烦,药是我准备的,你又何苦去为难她呢?” 谢霁寒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祖母往后不要再插手孙儿的房中事了。” 老太君也是来气:“我这等年纪了,想抱重孙怎么了?” “此次恐怕还是让祖母失望了。”谢霁寒放下茶盏,声音冷冷,一字一句道,“孙儿昨晚没跟她圆房。” 他想趁着药效给她一个孩子,是她自己不要。 说什么怕他厌弃,人都嫁进来了,难不成他会把她休了? “你……”老太君脸都绿了,险些喘不上气来。 也罢也罢,她这个孙儿中了药都不肯跟婉宁圆房,可见他是极为厌恶这个正妻的。 她又是叹了一声:“当日你与她一同落水,是我这个老太婆做主让你娶她过门,既然你无意,就早早与她和离吧,可别到最后成了一对怨偶,闹得家宅不宁。” 谢霁寒眉头轻轻一蹙,淡声道:“祖母,孙儿如今身居要职,若是和离,只会落人口实。” 反正陆婉宁已答应安安分分的了,府里多养她一个不算什么。 老太君却是心思一动。 先前他不是没提过想和离,是她觉得陆婉宁走丢多年,回京后本就处境艰难,若是和离归家,只怕会遭受更多的指指点点,她才一直不同意。 可这会她同意了,谢霁寒反倒拒绝了? 她眼珠子一转,说道:“你可知她昨日就让大厨房别再添菜,就连打扮也素净雅致了不少,这一看她就是为你才改了性子,你既不能和离,也该给她几分正妻的体面。” 谢霁寒神色一顿。 她当真如此? 他轻咳一声,没像以前那样冷脸不做声:“孙儿知道了。” 他还有公务要处理,起身行礼告退。 另一边,陆婉宁还不知道自己又爱疯了。 王嬷嬷去还了印子钱后,她就着手理清店铺账目,清点过库房物件,粗略估算出原主至少挥霍了一万多两银子。 换算成现代的购买力,这少说有好几千万了。 她是没法把这个大窟窿填上的了,谢陆两家权势不小,想抓一个犯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她在计划跑路的时候得慎之又慎,不能出任何差错,免得被寻到踪迹抓回去。 而像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女眷出门都是有规矩的。 得当家主母点头了,拿到出门腰牌,配上马车和下人才能出门,防的自然是女眷做了损毁名节的事情。 陆婉宁才刚得罪了国公夫人,自然没去翠华苑自讨没趣。 在国公府里,老太君这位老祖宗也有出门腰牌。 翌日,陆婉宁就早早起身,亲自做了碗鸡丝小粥,不到辰时到了荣安院。 老太君尝了一口,小粥软糯,有淡淡的鸡香,清甜不油腻,她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你也给霁寒送一份,让他尝尝?” 陆婉宁知道,老太君年轻时候跟随着老国公上战场伤了身子,只有国公爷这么一个亲儿子。 然而国公爷只偏爱国公夫人,不肯纳妾,长房就谢霁寒这么一根独苗,老太君自然想让她快些给自己的亲孙子开枝散叶。 陆婉宁面色为难:“可世子应该不会再吃我送的东西了。” 还往谢霁寒面前凑?她又不是嫌命长。 再说了,这鸡丝小粥是用老母鸡做的清汤底,做起来费银子费功夫,她送了谢霁寒也不会吃,这跟把银子丢进海里有什么区别? 她话锋一转:“所以我想给世子绣一个香囊,祖母觉得怎么样?” 老太君忍不住笑了笑:“早该如此了。” 就这样,陆婉宁如愿拿到了出门的腰牌,带着王嬷嬷前往朱雀街了。 两人买完丝线后,陆婉宁便让王嬷嬷去买些糕点回去孝敬老太君,她则是去隔壁的首饰铺子瞧一瞧,待会到马车那边会合就是。 王嬷嬷知道陆婉宁喜欢买些华贵首饰,不疑有他。 陆婉宁往首饰铺子走去,待到门口之时,她身子一晃,进了隔壁的当铺。 书里曾经提到过,这京城东大街的平荣当铺表面做的是典当买卖,实际上做的是黑市生意,办张路引自然不在话下。 陆婉宁走到柜台前,朝伙计递出一支鎏金簪子 。 伙计接过瞅了一眼:“破旧簪子一支,死当还是活当?” 陆婉宁正要对暗号,谁知外头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是一行锦衣卫,身穿飞鱼服,几乎把店堵得水泄不通。 带头人拿出一纸诏令:“平荣当铺贩卖情报,通敌叛国,速速将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陆婉宁吓得退后一步。 什么情况? 在原书里,是女主发现这家当铺通敌叛国,带着谢霁寒来查封的,怎么剧情还提前了? 007、被她一身的玉兰香撞了满怀 陆婉宁以为自己要和店里的人一同被抓走,谁知锦衣卫拿来了一个帷帽:“请夫人戴上,世子在对面的茶馆等您。” 谢霁寒? 怎么又是他? 是了,他回京做了半年的兵部侍郎后,如今还兼任了锦衣卫指挥使。 陆婉宁满心惊悚。 难道原书在强行走剧情?她这个恶毒女配还是逃不过被谢霁寒囚禁的命运? 锦衣卫又说了一个请字,陆婉宁只能戴上帷帽,前去茶馆的雅间。 房门敞开着,她刚走进去,锦衣卫就把房门关上。 陆婉宁摘下帷帽,只见厢房不大,布置十分清雅。 谢霁寒站在窗前,身着玄色贴里,外披同色绣银丝罩甲,腰间是九銙虎头蹀躞带,衬得他身姿修长,清冷矜贵。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支鎏金簪子。 随后,他微微侧身,那双漆黑淡漠的眸子紧盯着她。 毫无温度,只剩锐利,显出了他独特的压迫感。 陆婉宁身体发僵发凉,只觉得空气都变稀薄了。 她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行了个万福礼:“世子。” 谢霁寒上前两步,将鎏金簪子往茶案上一放,往前一推。 他声音清冷:“陆家给了你六十担嫁妆,这才几个月,你就来典当东西了?” 陆婉宁半真半假道:“我先前太过挥霍了,账上已经不够银子用了,所以才想当个簪子周转一下,我实在没想到平荣当铺干的是这种勾当。” 她在典当铺还没对暗号,谢霁寒肯定不好确定她意欲何为,不然他也不会让锦衣卫拿帷帽给她。 毕竟此事传出去,丢的是谢家的脸面。 谢霁寒的眼里瞬间写满了冰冷,犹如万年不化的冰雪。 原来是账上没银钱开支了。 根本就不是为他改了性子。 “卖一支簪子罢了,何须你亲自去?可你不仅亲自去了,还特意把王嬷嬷支开。” 这话似是锋利的刀刃,架在她的脖子上。 完了。 陆婉宁的心一个咯噔。 谢霁寒显然一直在茶馆的窗口盯着。 “我……”她面色微白,绞着手指。 谢霁寒若认定她是敌国探子, 她的下场只会比原书里更惨。 忽然,陆婉宁想起了什么,她接着颤声说: “天快冷了,我想给世子买那件玄色绣金线的狐裘,可王嬷嬷说世子从来都不收我送的东西,如今账上又没钱了,王嬷嬷就让我别浪费银钱买了,我这才把王嬷嬷支开的。” “尽管世子从来都看不上我送的东西,但那件狐裘真的很好看……” “我觉得世子肯定会喜欢,肯定会收下的……” 她清点过库房,才知道原主不仅给自己买了不少东西,还买了好些送去梧桐苑。 当然了,东西还没送进堂屋,就被退回来了。 谢霁寒眸光更暗,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也不知信了没有。 陆婉宁却心思微动,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世子!” 谢霁寒呆滞了一下,下意识要甩开她。 陆婉宁紧紧拽住,不肯撒开,仰着脸苦苦哀求:“世子,我知道自己不知规矩,不懂诗文,挥霍无度,还说一套做一套,实在不配做谢家宗妇,但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跟我和离?我想留在国公府,这样我还能偶尔远远看你一眼……” 她这是故意恶心谢霁寒。 他本就厌烦她,哪能容忍她的触碰,更别说以后在府里还要被她无休止的纠缠。 她不好提和离,让他谢霁寒提还不行吗? 陆家在朝中已然日渐式微,谢家却因谢霁寒正如日中天。 提前和离了的话,到时候东窗事发,谢霁寒或许不会那么痛恨她,她活下去的机会又能大一点了。 谢霁寒瞬间眉头微蹙。 陆婉宁已经等着他立即写一封和离书,丢到自己脸上。 可谢霁寒却是被她一身的玉兰香撞了满怀。 她今日未施粉黛,精致小脸白白净净,她抬眼望他,那双桃花眼眼角带媚,顾盼生姿,似是在摄他心魂。 谢霁寒喉间也不知怎的有点发干发痒,他轻咳一声:“退开。” 陆婉宁哪能退开,她赶紧趁热打铁,抓住他的手,当即眼尾都泛了红:“世子,你就这么厌恶我吗?我连碰你一下都不行吗?” 她的身子靠得更近,触感温软,玉兰香更加浓郁,疯狂霸道地侵袭着他的鼻腔。 谢霁寒呼吸微滞,面色微变,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 陆婉宁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果然,谢霁寒还是那么讨厌她触碰。 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但眼尾还是迅速泛红,学着原主平日的语调:“世子……” 软软糯糯,跟撒娇似的。 谢霁寒也在一瞬间阴沉得可怕,几乎咬牙切齿:“出去。” 陆婉宁能感受到他压制着怒火,似是下一瞬就要卷起惊涛骇浪,将她吞没。 看来和离的事情是稳了。 她心满意足地福了福身子,赶紧往门口走去。 谢霁寒面色还是难看至极。 她明明已然走远了,那玉兰香还是缠绕在他鼻尖,他备受煎熬。 他忽然开口,声音暗哑:“这熏香不好,你往后别再用。” 肯定是香有问题。 陆婉宁转身眨眨眼,秋眸雾气氤氲。 她用的熏香怎么了? 谢霁寒肯定是对她有生理性厌恶。 他哪里是觉得这熏香不好,是觉得她这个人不好。 无论她用什么穿什么,他都觉得恶心。 她佯装委屈的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厢房。 厢房中,谢霁寒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面色越发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恢复正常。 他让守在门口的锦衣卫把王嬷嬷带进来。 谢霁寒已然坐在茶案前的交椅上,面色淡然:“你家夫人想买的狐裘是什么颜色?” 王嬷嬷刚在徐福斋买完糕点,回到马车边上,就被锦衣卫带到这茶馆。 看到世子爷,她一时吓慌了神,声音微颤:“什么狐裘?” 谢霁寒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意嘲讽。 王嬷嬷眼珠子一转:“老奴想起来了,夫人前些日子的确想买霓裳阁的一件玄色狐裘。” 008、夫人连吃饭都没胃口了 谢霁寒眼神清冷,又说:“可我不喜欢银丝绣的,让她别买了。” 王嬷嬷面色狐疑:“可那狐裘是金丝绣的。” 那狐裘的狐狸毛柔顺光滑,纹样又是用金丝绣的,价格不菲。 夫人当时还看中了一支累丝金簪,银钱不够,就没买那件狐裘了。 毕竟买了,世子也不收,夫人肯定是先紧着自己。 这事太小了,王嬷嬷一开始才没记起来。 谢霁寒听了,把玩着鎏金簪子的手一顿。 陆婉宁进了当铺之后,就没跟王嬷嬷见过面。 她没对上暗号,口供也对得上,她应该只是单纯想典当东西。 他又把鎏金簪子放在茶案上,淡声道:“拿回去给你家夫人吧。” 王嬷嬷看了眼簪子,脱口而出:“这……这不是夫人最喜欢的簪子吗?” 谢霁寒神色微微凝滞。 为了给他买件狐裘,她连自己最喜欢的簪子也舍得典当了? 奈何他先前并不注意陆婉宁,已然记不住她经常簪的是什么簪子。 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平日连一份体面都不愿给她,实在是说不过去。 “既是她最喜欢的东西,让她往后收好。还有,让她不必费钱给我买狐裘了。” 王嬷嬷没敢多问发生什么,连忙应了声是,就拿上簪子退下了。 陆婉宁回到马车上,没看见王嬷嬷的身影,心又悬了起来。 啧,谢霁寒的心机还真是深沉。 她焦灼等待好一会儿,手心都冒出汗珠了,王嬷嬷全须全尾的回来,她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车夫在前头赶车。 陆婉宁压低声音:“嬷嬷,世子问了你什么话?” 王嬷嬷重复了一遍,拿出那支鎏金簪子:“夫人好生厉害,竟知道世子今日会来当铺办差,布下这么好的局,老奴方才看见世子神色都柔和了几分呢!” 此时此刻,王嬷嬷的眼里充满了崇拜。 陆婉宁端详着那支鎏金簪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簪子是琼华郡主送的。 原主前去各家宴席,都爱簪上这支鎏金簪子,以彰显她和琼华郡主的交情匪浅。 可琼华郡主出身尊贵,平日打赏下人都用金瓜子,她却送了原主这么一支地摊货,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她看不上这支簪子,这才拿去典当的。 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乌龙。 也罢,糊弄过去就行。 陆婉宁舒心一笑:“还得有嬷嬷配合。” 王嬷嬷还是兴高采烈:“夫人,世子今日肯定会来初云阁的,待回去后,老奴帮夫人好好装扮一番。” 陆婉宁没好意思说谢霁寒其实是被她恶心到了,她干笑一声:“世子应该不会过来吧……” “夫人,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王嬷嬷正色道。 回到初云阁,王嬷嬷当真开始准备起来,伺候陆婉宁焚香沐浴,又亲自给她梳头更衣,恨不得把全身解数全使出来。 陆婉宁随着她摆弄,可一直等到华灯初上,都没见到谢霁寒的身影。 王嬷嬷不死心,亲自去梧桐苑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谢霁寒还没回府。 王嬷嬷觉得天都塌了。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去初云阁跟陆婉宁禀报了此事。 陆婉宁倒是不惊讶。 谢霁寒那么嫌恶她,他要真过来,她可是要怀疑他被夺舍了。 王嬷嬷小心翼翼道:“那老奴让人摆饭吧?” 陆婉宁坐在软榻上,一手托腮:“我没胃口,你退下吧。” 长荣当铺的路子断了,她正愁着路引的事情,实在是吃不下。 难道,她真的没法改变剧情,给自己谋一条生路吗? 想到这,她满脸忧愁的叹了一声。 王嬷嬷看见陆婉宁此刻宛若一朵被风雨打蔫了的芙蓉花,似是在瞬间被夺去了所有生机。 看来夫人满心满眼都是世子。 她愧疚不已,都怪自己胡乱推测,才让夫人空欢喜一场。 接下来两日,国公府里还是不见谢霁寒的身影。 王嬷嬷又使些银子打听一番,才知道谢霁寒早就让近侍收拾了几身衣裳送去锦衣卫衙署,看来短期内是不会回府的了。 陆婉宁没想到那日的效果这么厉害。 要知道原主嫁进来三个月了,都没能逼得谢霁寒连国公府都不回了。 陆婉宁这两日一直蔫蔫的,这会就觉得谢霁寒估计很快就受不了,要主动跟她和离了,她总算打起精神来。 若能和离回伯府,她每日都不用提心吊胆的,想出门也会方便许多。 然而,谢霁寒没有回府,并不是为了躲开陆婉宁,而是真的有要事要办。 先前锦衣卫追查的敌国暗桩一直没有眉目,那日忽然就接到线报,他才即刻带人清查了平荣当铺。 这日,他终于清查完了敌国在城外布置的暗桩,回到京城。 紧接着他又忙着审查犯人,查看卷宗,转眼就到了半夜。 这个时辰是不可能回国公府的了,他还是在官舍宿下。 他看见桌案上摆着个食盒,他嘴角微不可见的弯了弯,漫不经心的问道:“是初云阁送来的?” 冬顺怔愣了一下,看了过去,才说:“是老太君让李嬷嬷送来的。” 谢霁寒面色依旧,但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冬顺伺候他多年,如何看不出自家世子心情不悦。 他想了想,试探性说道:“王嬷嬷倒是到跟小的打听过两次消息,小的都敷衍过去了,听说世子夫人因此闷闷不乐了好几日,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谢霁寒眼底的冷意果然退去不少:“以后初云阁的人向你打探消息,你直说便是。还有,往后初云阁送什么东西过来,你全都收下。” 冬顺猜对了,并不欢喜,反而觉得惊悚。 其实初云阁这几日都没送过东西来。 他想收也没得收啊! 他见谢霁寒还在看着自己,他脑子又赶紧转动起来。 “世子回京了,明早小的就回去禀报老太君,好让老太君安心。” 老太君知道了,世子夫人肯定也会知道。 谢霁寒微微颔首,又吩咐了冬顺几句。 冬顺听完,更觉惊悚。 完了完了,难不成真如老太君所说,夫妻夫妻,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 009、圆房还圆出感情来了? 翌日,冬顺伺候了谢霁寒起身上朝之后,就马不停蹄赶回国公府。 他到荣安院的时候,看到陆婉宁正陪着老太君用早膳。 他心里有些洋洋自得,作为跟随了世子十年的梧桐苑大管事,这些事情都是手拿把掐的。 冬顺行了礼,道:“世子回城了,但锦衣卫那边还有些要紧公务,得过两日才能回府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笑着说:“公务要紧,这府里有他媳妇儿替他尽孝呢。” 冬顺急忙恭维了几句,而后问道:“这会估摸着世子下朝回到衙署了,不知老太君和世子夫人有什么东西要带给世子的?小的正好一并拿去。” 老太君心思一动,问陆婉宁:“你先前不是说要做个香囊给霁寒吗?可做好了?” 陆婉宁顿时汗流浃背,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她。 原主确实是会一点针线活,可她不会啊!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得撒第二个谎来圆。 她转念一想,就说:“已经做好了,劳烦冬顺小哥随我回去拿吧。” “应该的。”冬顺暗暗松了口气。 陆婉宁回到初云阁,翻出了一个绣着蝙蝠的青色香囊。 王嬷嬷直皱眉头:“夫人,这怎么能行呢?你得亲自做,世子才看得见你的心意啊。” 这香囊可是赠品! 是夫人在绣坊订做了好几件时新衣裙,掌柜赠送的。 陆婉宁道:“嬷嬷也知道我的女红有多差了,我自己做的香囊七歪八扭的,哪送得出手。” 冬顺显然是顺带着问一问她,她这个香囊,谢霁寒别说碰一下了,他肯定是连一眼都懒得看。 反正凑合一下,应付过去就得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谢霁寒坐在桌案前,骨节分明的手里正拿着那枚香囊。 香囊针脚平整,刺绣尚算精致。 只是里头的香料甚是浓郁呛鼻。 可若是他不戴着,只怕她又要吃不下饭了吧? 也在此时,有个锦衣卫进来禀报:“大人,沈家姑娘来了,说是替国公夫人送些东西。” 这沈姑娘沈秀珠是国公夫人的亲侄女,是谢霁寒的亲表妹,先前来过一两次。 谢霁寒略微思忖,他把香囊放回小匣子里,随后让锦衣卫把人请进来。 没多久,就有一个穿着芙蓉色半袖襦裙的少女走了进来,她容色姣好,身段纤细,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沈秀珠福了福身,声音娇软:“表哥。姑母知道你回城了,就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说话间,下人把几个食盒匣子搬了进来。 谢霁寒看了一眼:“你尚未出阁,不适宜来锦衣卫衙署,往后母亲让你送东西,你直接拒了便是。” 在沈秀珠听来,谢霁寒是在爱护她的名声,也不想让衙署里的锦衣卫看见她。 她脸色微红,娇羞一笑:“是,表哥。” 谢霁寒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听不懂人话。 他顺势拿起匣子里的香囊,要往自己的腰间挂上。 沈秀珠瞧见了,立马警惕起来:“表哥,这香囊好生别致,是老太君送来的吗?” “是你表嫂。”谢霁寒淡声答道。 “表……表嫂?”沈秀珠在顷刻间变了脸色。 不会吧? 两人圆了房,还圆出感情来了? 那她怎么办? 表哥不赶走陆婉宁,难不成要她做平妻吗? 但她很快留意到香囊的样式,扯出一笑。 “表嫂对表哥可真好,这款香囊一看就是李记绣庄的,他家绣娘都是江南过来的,一个香囊至少也要十两银子呢。” “不过表嫂也真是的,既是送表哥香囊,怎的不花点心思亲自做一个?” 谢霁寒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她倒是说了想亲自做一个,可我怕她的手被扎伤,让她去买一个就是了。” 随后,他顺手把香囊挂在了腰间。 原本冬顺一直低垂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沈秀珠的笑彻底僵在脸上,半晌了,她才挤出一句:“表哥真疼表嫂。” 可在袖子下,她几乎要把帕子给拧碎了。 谢霁寒淡淡嗯了一声,拿起一卷卷宗:“冬顺,送客。” 冬顺都凑上前说了个请字,沈秀珠就算咬碎一口银牙,也没法留下了。 屋子恢复安静。 谢霁寒的目光从卷宗挪到了香囊上,神色若有所思。 过了两日就是十五,老太君照常在荣安院设下家宴,各房女眷都得过去陪老太君用饭,尽尽孝道。 陆婉宁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她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丫鬟进去禀报,堂屋里头顿时鸦雀无声。 很快,丫鬟就出来了:“世子夫人请进吧。” 陆婉宁随着丫鬟进去,先给老太君行了礼。 国公府一共有三房。 长房的英国公和二老爷都是老太君亲生的,三老爷则是庶出的。 英国公在西北镇守边境,常年不在府中,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在朝中任职。 陆婉宁给国公夫人沈氏和两位婶娘行了礼,几位姑娘也齐齐起身,给她这位大嫂行礼。 只是几人打量她的目光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沈氏保养得宜,雍容华贵,只是眼尾上挑,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 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你进门都快小半年了,行的万福礼怎的还如此不规范?” 老太君望过去:“哦?你是觉得老身年纪大了,教得不好了?” 沈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起身赔罪:“儿媳不敢。” 她平日是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为难陆婉宁的。 不过近日府里流言纷纷,她才试探一二。 她儿子自小天资过人,如今二十有二,就成了朝中新贵, 若不是老太君插手,霁寒又怎会娶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人都齐了,开饭吧。”老太君没再搭理沈氏,起身朝着陆婉宁伸出手,“宁儿,你来扶老身一把。” 在场的都是人精。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只要有老太君在,陆婉宁在国公府就还有一席之地。 众人稍稍收敛了不屑的眼神。 陆婉宁过去扶着老太君,心里顿时充满了负罪感。 在国公府里,也就老太君处处维护她。 若老太君有朝一日知道自己维护的是个西贝货,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中风。 010、大哥哥怎么会送她簪子 古代的大户人家用饭都是有规矩的。 陆婉宁虽说是个现代人,但她拍了好几部宫斗剧,那些剧组都会在开拍之前找礼仪老师,给演员们进行培训。 一顿饭下来,她的用餐礼仪跟几位姑娘差不了多少。 就连沈氏看了,也不禁露出一抹赞许之色。 可她随后想到沈秀珠前两日哭着回来,说谢霁寒戴了陆婉宁送的香囊,顿时又沉下脸。 用完饭后,众人又回到正堂用茶闲聊。 也在此时,李嬷嬷领着冬顺进屋,笑着说:“世子听说珍宝阁上新了一批簪子,特意让冬顺买了回来送给姑娘们。” 几位年纪相仿的姑娘们面露惊喜。 珍宝阁是京中最大的首饰店,款式好做工好。 最重要的是,这家店有些钗环仅此一支,绝不会与旁人撞了款式,贵女们若能买到这么一支簪子,尾巴都会翘上天去。 二夫人说道:“世子公务那么繁忙,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妹妹,真是位好兄长。” 三夫人顺势恭维道:“都是老太君和大嫂教导的好。” 沈氏很是受用,嘴角扬了扬:“兄长关爱妹妹,这是应该的。” 她看向小厮捧着的两个一大一小的紫檀木匣子,道:“快打开让姑娘们挑选吧。” 冬顺说了声是,打开了其中的大匣子。 摆放在里面的钗环一共有三支,不是黄金镶珠玉,就是镶碧玺玛瑙,都是价格不菲。 除了出嫁的二姑娘,府里还有三位待字闺中的姑娘。 这些簪子显然没有陆婉宁的份儿。 沈氏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而后装模作样道:“霁寒怎就忘了自家媳妇只买了三支簪子?回头我可得好好说他。” 四姑娘谢芷兰幸灾乐祸道:“母亲,让大哥哥给她买簪子,那不是让大哥哥吃不下饭嘛。” 陆婉宁心里翻个白眼。 忽然成了个冒牌货本来就烦了,这些人就不能好好的别找事吗? 谢芷兰是谢霁寒的嫡亲妹妹,原主给她送的东西最多,但给原主摆的脸色是最臭的。 陆婉宁声调温软,听起来有几分伤感:“四妹妹是说我恶心吗?” 谢芷兰怎会放过嘲讽她的机会:“你是算计了大哥哥才嫁进来的,你不恶心谁恶心?” 老太君暗叹了口气,正要说话,陆婉宁转而又说:“那四妹妹把我先前送的东西都收拢一下,待会我就差人拿回来,我可不敢再让自己的东西恶心到四妹妹了。” 谢芷兰愣住。 她若说不还,那不是跟自己前头说的自相矛盾吗? 她在姐妹们面前丢不起这个脸,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哼,那可太好了,你送的那些东西,我是一样都看不上,一样都不想用。” 陆婉宁看了眼她脖颈的那个璎珞项圈:“那四妹妹记性挺差的呀,怎就忘了你现在戴的璎珞项圈是我送的?” “你……”谢芷兰一张脸顿时被气成了猪肝色。 陆婉宁接着又说:“哎哟,四妹妹的脸色都差成这样了,你再戴着这项圈,只怕等会真的要吐了。” 谢芷兰气得不行,当即就让丫鬟帮她把项圈摘下来还回去。 陆婉宁看着手里的金项圈,心里美滋滋的。 沈氏皱紧眉头,只觉得这些时日的陆婉宁完全变了个样。 她要说点什么,老太君就抢先一步道:“好了,长幼有序,芷兰,你先挑吧。” 谢芷兰稍稍消气,有些得意的瞥了眼陆婉宁,见她神色平淡,没有看那些钗环一眼,便有些索然无味的撇撇嘴。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大哥哥近几日没有回府,听说陆婉宁连饭都不太吃的下去了,她表面装着不在乎,心里这会肯定在滴血呢。 三个姑娘很快挑选完了。 冬顺这会才捧着那个小点的木匣子上前,道:“夫人,这是您的。” “我?”陆婉宁震惊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木匣子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两支钗环。 一支是金镶玉蝴蝶钗。 另一支是累丝金簪,上头嵌的东珠足有拇指盖大小,表面散着莹润光泽。 再加上这金簪的工艺精巧,这支簪子少说也要两三千两。 众人都看直了眼。 谢芷兰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簪子不香了,她猛地站起身:“冬顺,你是不是听错了?大哥哥怎么会送她簪子!” 而且还是这么独一份的簪子! 冬顺心里想,世子连夫人送的香囊都戴上呢,送两支簪子怎么了。 世子都认这位夫人,他自然也是认的,便不亢不卑道:“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世子是夫人的夫君,又不是外男,怎的不能送簪子?”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不住的打量陆婉宁。 陆婉宁心里没有惊喜,只有惊悚。 谢霁寒给她送簪子?还一送送两支? 他不是只钟情于女主盛云月的清冷禁欲男配吗? 沈氏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婆母,上头那颗东珠好像是霁寒先前孝敬您的?” 老太君道:“老身年纪大了,用不上这么好的东珠,就给霁寒送回去了。” 沈氏脸上恢复了笑意:“霁寒一向孝顺敬重婆母,既是您的意思,霁寒肯定是听的。” 陆婉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说谢霁寒明明被自己恶心到了,怎么还给她送这么名贵的东西,原来是老太君一手促成的事情。 这就说得通了。 随后老太君就让众人散了,独留下陆婉宁说话。 内室里,金狻猊香炉散着阵阵淡香。 老太君见她神色淡淡的,便说:“你别听沈氏的话,老身早就把东珠给霁寒送回去了,这两支簪子全然是霁寒自己的意思。” 陆婉宁知道,这肯定是老太君的安慰之词。 她顺着老人家的意思:“真的?世子能念着我,我很高兴。” 老太君又说:“你别光嘴上说呀,冬顺方才跟我说了,霁寒今日就忙完差事不用再宿在官舍了,你就亲自去接他回府。” 以前婉宁肯定会第一时间去衙署献殷勤,但估计她被赵嬷嬷吓怕了,竟没有提要出门的事情。 这门婚事是她定下的,她操点心也没什么。 “这不太好吧……”陆婉宁可不想到谢霁寒面前凑。 老太君苦口婆心:“你可知道前两日沈家姑娘替沈氏去衙署送过东西?你再不上点心,只怕要被她钻了空子。” 陆婉宁很是淡定。 她是恶毒女配一号,那沈秀珠就是恶毒女配二号。 她们都是女主惊艳京城的垫脚石。 谢霁寒起初对沈秀珠有几分表兄妹的情谊,就算不喜她去衙署,也从未给过她难堪。 等谢霁寒对盛云月一见钟情后,他就立刻让沈秀珠别再去衙署了。 然而陆婉宁转念一想,扬起笑意:“祖母说的是,世子送我这么好的簪子,我应该去接他下值,以表谢意。” 谢霁寒听从老太君的话,给她这个正妻几分体面,证明和离的事还没影呢。 今日,她一定要恶心死谢霁寒,好让他赶紧下定和离的决心。 011、夫君~~~我的脚好痛 谢霁寒最嫌恶原主贪慕虚荣,挥霍无度,不知礼节,整日只想着出风头。 所以陆婉宁不仅簪上那两支簪子,还戴上一个闹蛾珠花金冠,就连衣裙都要穿妆花织金绣满刺绣的,人在阳光底下一站,可谓是流光溢彩,尊荣富贵。 随后,她又吩咐自己要坐那辆宽敞豪华的四驾黑檀木马车,得有十多个奴仆跟随着。 陆婉宁看见冬顺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这一招真是完美极了。 英国公府和锦衣卫衙署一东一西,得穿过几条繁华大街,不出一个时辰,京中百姓就会知道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是如何的作风奢靡,僭越无礼。 可马车行至一半,忽然停下。 前头吵吵闹闹,一个年轻妇人惊恐的声音尤为响亮:“昭姐儿?!大夫……有没有大夫?!” 无论古代人还是现代人,都爱看八卦。 月梅微微挑起一点车帘子看了看,回头说道:“夫人,好像是有个女娃娃吃东西噎着了。” 陆婉宁凑上去看了眼。 前头堵满了人,她们坐在马车上面,倒是能看得见人群里的情况。 那三四岁大的女孩儿抓着自己的喉咙,没法说话,脸已经憋得青紫。 年轻妇人一直给女孩儿拍背,但女孩儿卡在气管里的食物还是迟迟没有吐出来。 陆婉宁几乎不假思索喊道:“快下车!” 王嬷嬷阻止道:“夫人,这不合规矩啊。” “人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等大夫过来,这孩子估计都要憋死了。 而且大夫也未必懂海姆立克急救法。 陆婉宁等不及小厮搬来马凳,直接跳下车。 她穿戴繁重,马车又高,一时没注意,右脚踝好像崴了一下。 但这会她顾不上自己了,她转头吩咐冬顺,声音利落:“去开路。” 冬顺顾不上愣神,带着奴仆挤上去,开了一条路出来。 陆婉宁快步上前,朝着那年轻妇人说道:“这位娘子,我知道怎么救她,让我试试?” 年轻妇人慌得不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真的吗?娘子,你快来……” “夫人不可啊!”一旁的老妈子一边指着马车上的挂牌,一边急声喊道,“她是英国公府的那位世子夫人,她怎么会救昭姐儿?” 京中谁人不知道这位走丢多年的陆家三小姐,不识几个大字,还贪慕虚荣。 围观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无非是说陆婉宁穿金戴银,怎会真心救一个孩子,无非就是想拿孩子来出风头。 年轻妇人下意识侧身护着昭姐儿。 陆婉宁见昭姐儿快要憋死了,当机立断道:“王嬷嬷,月梅,替我拦着人。” 说罢,她上前把昭姐儿拉过来。 王嬷嬷都惊呆了,可她记得主仆同心这句话,赶紧把老妈子拦住,而月梅则是拦住年轻妇人。 陆婉宁站在昭姐儿身后,微微弯腰,抱住她的腹部,双手急速向上方挤压,动作快而有力。 百姓们一看这架势,气得不轻,也顾不上她是哪家的夫人,想冲上去把她拉扯开。 也在此时,昭姐儿在陆婉宁双手的挤压下,终于把喉咙里的饼子吐了出来。 “吐了!她把东西吐出来了!”有人惊喜喊道。 陆婉宁这才放开了昭姐儿,给她轻轻抚着背。 昭姐儿能喘过气来了,咳嗽了几声,脸色也不再青紫。 但她到底年纪小,扑到陆婉宁怀里嚎嚎大哭起来,鼻涕眼泪全蹭在她的衣裙上。 王嬷嬷和月梅一听,就知道孩子的确是没事了,没有继续拦着人。 年轻妇人面露欣喜,赶紧过去抱着女儿哄着。 她看见陆婉宁一身云锦衣裙皱皱巴巴的,已是不能看不能穿了,她满脸愧疚和惊怕。 一匹云锦少说也要千两,她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这如何赔得起? 陆婉宁敏锐看出年轻妇人的心思,便说:“这身衣裳是去年的款式,我早就不喜欢了,无妨的。” 年轻妇人如何不知道陆婉宁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心中不禁动容,眼圈发红,放下孩子就跪下来给陆婉宁重重磕了个头:“世子夫人救命之恩,珍娘没齿难忘,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快起来。”陆婉宁想去拉起年轻妇人,但她的精神松懈下来,就感知到了右脚那阵阵的钻心疼。 她倒抽一口冷气,人也没站稳往前栽去。 有人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轻轻的往后一扯,她不可避免的靠了靠那人的胸膛。 陆婉宁当即一个激灵,赶紧退后了一步。 只见谢霁寒一身赤红飞鱼服,身形高大宽阔,站在陆婉宁跟前,与娇小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更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笼罩住。 特别是他眉头微蹙,眸光森然,顿时显得他的五官更加森冷凌厉,强悍的压迫感让陆婉宁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又退后了一步。 他不是在衙署吗?怎么来这了? 不是,她今日出门不就是要去恶心他的吗?他人现在就站在自己跟前,她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夫君~~~我的脚好疼……”陆婉宁捏着嗓音矫揉做作,状若无骨的要栽倒在他的身上。 谢霁寒眼明手快,扶住她的双臂,让她好好站着。 大庭广众之下,这成何体统。 他正想训斥,垂眸看去,正好对上她那张精致秾丽的小脸。 她一双桃花眼宛若清泉,她刚刚救人使了力气,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如明珠生晕,又如美玉荧光。 训斥的话噎在喉咙里。 谢霁寒沉声吩咐道:“扶你家夫人上马车。” 王嬷嬷和月梅见他面色不虞,赶紧应声上前。 陆婉宁满意的上了马车,才刚坐稳,就看到谢霁寒也上来了。 她不禁微微呆滞了一下。 谢霁寒不是从不与原主同乘一辆的吗? 难不成是她刚救人不小心崴了脚,众目睽睽之下,谢霁寒若让她自个儿回府,这事传了出去,肯定会有损他的名声。 陆婉宁见他坐到自己隔壁,距离甚远,心里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 她正想着要不要挪过去再恶心他一下,就忽然听见他淡声开口:“把脚给我。” “?”陆婉宁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睛。 谢霁寒对上她那双秋眸,眉头轻蹙了一下,很快挪开目光。 但他又问:“左脚还是右脚?” 012、他还真打算搬回初云阁?! “?!”陆婉宁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 应该是她装柔弱让他瞧一瞧自己的脚伤吧? 他竟然主动开口,反倒给她整不会了。 “这会不大疼了。”陆婉宁真怕他来摸自己的脚,连忙拒绝。 跟将来会抹了自己脖子的人同处这么小的一个空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世子应该还有公务要忙吧?有王嬷嬷她们送我回府就行了。” 或许是谢霁寒不知怎么开口离开。 她赶紧贴心地给了他一个台阶。 谢霁寒一双眼眸冷光闪烁。 他能明显感觉到,陆婉宁嘴上对自己黏黏糊糊,身体却在下意识惊怕和远离自己。 他心头不由得扬起一阵烦躁,面色依旧冷淡,嘴巴像淬了毒药一般:“我是什么瘟神不成,不能与你同坐一辆马车?” 陆婉宁有些惊疑不定,只能小心委屈的嘟囔了一句:“以前世子宁愿骑马,也不愿跟我同乘的。” 谢霁寒轻轻蹙了蹙眉头。 难怪她刚才喊了夫君,现在又改口喊世子了。 原来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轻咳了一声:“以后都不会了。” 陆婉宁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不住地咳嗽起来。 拿着帕子遮掩的时候,碰巧瞧见他腰间挂着的青色香囊。 她一下子怔愣住了。 他怎么戴上了自己送的香囊?! 他是被夺舍了,还是撞邪了? 谢霁寒容貌英俊,年少有成,而且常年习武,虎背蜂腰强劲有力,尺寸也令她非常满意,若她不是个西贝货,她还真愿意跟他做对夫妻。 可她偏偏是恶毒女配。 不行了,与其被动,不如殊死一搏! 陆婉宁赶紧忍下咳嗽,抬眸怒瞪着谢霁寒。 “以后?世子别说笑了,我嫁进国公府三个月了,你不仅不愿跟我同乘一辆马车,连你唯一一次踏足初云阁,还是我苦苦向祖母求来。”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我也保证自己以后必定安安分分,不会再犯,可世子却还是连半分体面都不愿给我,这几日连国公府都不肯回,你知不知道府里的下人这些日子是如何讥讽嘲笑我的?!” 谢霁寒缄默不语,盯着她的眸子更如一口古井,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这令陆婉宁有一种乌云盖顶的感觉,她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深呼吸一口气,放出最后的狠招,眼里氤氲着雾气:“世子,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还请世子给我一封和离书,我们往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谢霁寒眸色越发暗了,嘴角甚至出现一抹极淡的讥讽笑意。 陆婉宁心里说不慌是假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霁寒终于轻启薄唇:“你说了这么多,又拿和离来要挟我,不就是想逼我搬回初云阁?” 陆婉宁:“不,我是……”他听不懂人话? 谢霁寒打断道:“那我搬回去吧。” 陆婉宁:“?” 谢霁寒:“不过今日是不行了,这会快酉时了,明日我再让人搬吧。” 陆婉宁:“??” 谢霁寒:“今日倒是可以先收拾些常用的东西过去,其他的日后再慢慢搬,或者添置些新的。” 陆婉宁:“???” 她再专业,这会也没能把控住表情,露出惊悚的神色。 她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说道:“世子没跟我开玩笑吧?” 谢霁寒微眯了一下眸子:“怎么?你又不愿了?” 那晚不愿圆房,今日不愿他搬回去。 他看到她发髻上的两支流光溢彩的簪子,便抓起那青色香囊掂了掂,似笑非笑:“这香囊你是在外头买的,却说自己亲手做的,如今还要提和离,所以那晚你说的情深不能自抑是假的,对吧?” 陆婉宁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怪他今日如此反常,原来是知道这香囊不是她亲手做的。 要是他查一查,知道还是个赠品,那她的人设岂不是彻底崩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咬了咬下唇,低声解释:“正因我喜欢世子,我才不敢送自己做的香囊……因为实在是太丑了,我怕世子嫌弃……” 她的眸子像林间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神色小心翼翼:“只要世子不嫌弃,不嘲笑我,我给世子做一个,好吗?” 谢霁寒垂眸看了眼她的手,纤长,白皙。 罢了,他娶的是妻子,又不是绣娘。 他神色冷淡:“不必了,凑合用吧。” “……”嘴上说不,但眼神还是跟刀子一样? 陆婉宁实在是怕他忽然发疯扎自己几刀,急忙说道:“不行,我越看这香囊越不顺眼,根本配不上世子这清贵的气质,我要给世子做一个独一无二的。” 她情急之下,身体微微往前倾,台词顺口就来:“这样才可证明我对世子的心意。” 马车再豪华宽敞,也是个小空间。 少女靠近了,她身上的熏香又再萦绕在谢霁寒的鼻尖。 身体又涌上一股燥热。 谢霁寒轻蹙眉头。 她把玉兰香换了,今日用的香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极为清雅。 他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不是香料的问题。 “随你。”他声音暗哑,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坐好。” 陆婉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不禁冷笑。 谢霁寒果然还是极为排斥自己。 他应该是计较香囊的事情,不会真搬回初云阁的。 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仅坐好,还挪了挪屁股,离谢霁寒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不是,她不是在说和离的事情吗?怎么忽然变成了她要给谢霁寒做香囊了? 要么……再继续谈谈? 只是陆婉宁抬眸看去,谢霁寒那张脸冷得像千年寒冰一样,瞬间吓得她赶紧闭嘴。 算了,她还是保持人设在国公府苟着吧。 没多久,马车就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刚下马车,就看见后头也来了一辆马车。 “哎哟!”上头下来了个太监,“见过世子爷,世子夫人。世子爷回来了就好,圣上心系敌国暗探一案,命您带着卷宗即刻进宫觐见呢。” 他去了锦衣卫衙署扑了个空,就赶紧过来国公府等着。 “请公公稍等片刻。”谢霁寒转身,喊了门房去安排一顶软轿。 随后,他看向陆婉宁:“你应该是崴了脚,就坐软轿回初云阁吧,冬顺已去太医院请医女了。”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婉宁害怕极了。 “多谢世子。有王嬷嬷照看我,世子快些随公公进宫吧。” 谢霁寒见她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又添了一句:“今晚我应该没法回府了,你不必给我留灯。” 不必留灯是什么意思? 他还真打算搬回初云阁?! 013、你先进府做个平妻 陆婉宁决定装听不懂,干笑一声:“好的世子,我会跟冬顺交代一声的。” 谢霁寒道:“冬顺跟着我进出,你应该派人去告知文顺,毕竟他才是梧桐苑的管事,他会安排好搬迁事宜。” 陆婉宁:“……” 她怎么觉得谢霁寒也在装听不懂。 谢霁寒见她没应声,目光冷幽幽的:“你且放心,我既答应你搬回去,不会让你住到偏房去。” 陆婉宁:“……” 她不住偏房,那就是一起住主屋了?! 王嬷嬷倒是反应快:“世子,可咱们初云阁的人过去传话,文顺管事定是不会信的。” 国公府谁都知道,世子先前一直都很厌烦她家夫人。 若不是她刚才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谢霁寒解下腰间一块玉珏,递了给她:“拿着这个去吧。” 王嬷嬷眉开眼笑的接过。 待谢霁寒随着太监坐上马车离开后,王嬷嬷就忍不住说道:“夫人,得亏老奴说这一嘴啊。” “那你真是太机灵了。”陆婉宁干笑一声。 下人很快抬着软轿到了府门口。 国公府是五进五出,再配着两个园子的大宅院,府里常年备着几顶小轿子,供府里的主子们使用。 陆婉宁坐上去后,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怎么办? 怎么办?! 路引的事还没着落,现在谢霁寒又要搬回来,一男一女总不会盖着棉被纯聊天吧? 要么回永昌伯府躲一躲? 可原主之前回永昌伯府住了没两日,就被徐氏赶了回去,说什么女子嫁了人,就不能回娘家长住,否则是要被外人笑话议论的。 直至回到初云阁,她都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在半道上,王嬷嬷就迫不及待去了梧桐苑传话。 她回来后,月梅正帮着陆婉宁拆着发髻。 “我来伺候夫人,你去打盆水进来吧。”王嬷嬷说道。 月梅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去。 王嬷嬷面色不太好看:“夫人,老奴去传话的时候,翠华苑的紫鸢姑娘恰好过来了。” 陆婉宁心思一动:“这怎么了?” 王嬷嬷急了:“若国公夫人过去拦着不让搬,这可怎么办?” 陆婉宁差点压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她怎么就忘了沈氏? 她轻轻咳嗽一声:“她是婆母,我是儿媳,我能怎么办?” 王嬷嬷道:“夫人去找老太君做主吧?” 陆婉宁当然是不会去的:“你急什么,世子既说了搬回来,我们等着就是。” 王嬷嬷想想也是,总不能事事都要去找老太君做主,把沈氏得罪狠了吧? 但很快,陆婉宁就笑不出来了。 梧桐苑那边先搬来了两个黄花梨木箱,说里头都是世子常穿的衣衫,让王嬷嬷先收拢好。 王嬷嬷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去忙活。 这会,就有一个丫鬟进屋。 “夫人,女医估计快到了,奴婢先伺候您擦洗沐浴更衣。” 陆婉宁掀起眼眸看去。 那丫鬟身段摇曳生姿,容貌娇艳。 原主出嫁的时候,除了月梅这个原先伺候的,伯夫人徐氏还给她安排两个陪嫁丫鬟。 这个丫鬟便是其中一个,名叫月缃。 陆婉宁心里冷笑了一声。 先前谢霁寒不肯踏足初云阁,这个月缃仗着自己是徐氏的人,什么活儿都让月梅去做。 现在一听到谢霁寒要搬过来,就立马凑到自己跟前了。 陆婉宁懒懒的靠着罗汉床上的小案几,一手撑头,淡声说道:“让月梅来吧。” 月缃面色一僵。 她即刻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夫人,奴婢先前身子不太爽利,这才没能到夫人跟前伺候。现在奴婢的身子大好了,请夫人给奴婢一个机会吧。” 陆婉宁笑了笑:“胡说,你的脸色这么白,显然还没好全,你还是去多吃两幅药,把身子养好一点再过来吧。” 月缃直起身子,提醒道:“奴婢是伯夫人……” “正因你是母亲给我的人,我才舍不得你受累,免得你病坏了身子。”陆婉宁语气含着几分凌厉,“下去好好歇着,顺道唤月梅进来吧。” 这个丫鬟心思太多,又是徐氏的人,陆婉宁可不敢用她。 月缃眼圈微红,心中懊悔不及。 要知道陆婉宁能有这一天,她不至于如此懈怠。 可这会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起身退了出去,嫉恨的瞪了一眼廊下的月梅:“夫人让你进去伺候。” 月梅进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高兴的。 夫人近日的脾性变好了,也很重用她,偶尔还会给她赏银呢。 陆婉宁心事重重,再加上行动不便,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身子。 穿衣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就说:“月梅,你去打听一下,瞧瞧沈家那位表姑娘有没有进府。” “好,奴婢等会就去。”月梅应了一声。 正如陆婉宁所料,沈氏知道谢霁寒要搬回初云阁的时候,即刻就让人去沈府把沈秀珠带过来。 沈秀珠听到消息,也是慌了,她抓住沈氏的手臂:“姑母,你怎就不派人去拦着?” 沈氏皱眉:“你表哥院里的人只听他的吩咐,我怎么拦?” 拦不住的话,她就是自取其辱,惹人笑话。 沈秀珠急得不行:“那怎么办?表哥要搬回去,他们两岂不是没有和离的可能了?” 沈氏轻哼一声:“霁寒向来孝顺那老虔婆,这事呀,肯定是老虔婆逼迫他的。” 沈秀珠不由得想起那日衙署的事情,很快红了眼圈。 “可是……可是表哥说不舍得陆婉宁的手被扎伤,才让陆婉宁去外头买一个香囊随便用着,他对她未必没有情吧?” 沈氏原先觉得这是谢霁寒随意找的借口,目的想让沈秀珠别再纠缠。 可如今他人都要搬回去了,可见沈秀珠的猜测未必是假的。 她儿子真是糊涂! 陆婉宁是从乡野地方回来的,有什么资格生下谢家子孙。 沈氏让丫鬟退下,随后才起身去寝屋拿出一样物件,对着沈秀珠说道: “珠儿,一时的委屈不算什么,你明白吗?” “你先进府做个平妻,只要你先生下谢家的嫡孙,你就能扶正了。” 014、西域的青丝绕 沈秀珠当场懵了。 她后退了一步:“姑母,我……我可是名门闺秀,怎么能给人做平妻?这让我和沈家的脸往哪里搁!” 而且她也不想用这种手段! 她想了想,就说:“姑母,你先把陆婉宁弄死,我再过门不就行了吗?” 沈氏寒了脸:“那老虔婆正愁着寻不到我的错处,你是想让我被送去尼姑庵里吃斋念佛吗?” 陆婉宁再粗鄙,也是永昌伯府的三小姐,她过门没几个月就死了,陆家最是见风使舵,他们肯定会趁机咬紧了国公府不放。 她这个儿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沈家还要靠他提携,她自然不会给他找这种麻烦。 沈氏冷盯着她,语气凌厉:“秀珠,你也知道你那几个兄长没一个能够撑起来的,你不嫁给霁寒,沈家就要败落了。” 沈秀珠何尝不明白。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这种话, 他们这些门阀世家是不认同的。 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要嫁出去联姻的,要成为娘家助力的。 她没法嫁进谢家,父亲又能给她选什么好亲事呢。 衡量利弊过后,沈秀珠答应下来:“姑母,我都听你的。” 谢霁寒离宫的时候,才刚过戌时。 原本圣上是要彻夜细细审查卷宗的,但贵妃忽然身体不适,圣上就过去后宫那边了。 刚回国公府,门房就说国公夫人有急事,让谢霁寒回府后务必先过去翠华苑一趟。 谢霁寒略一思忖,还是决定过去。 翠华苑主屋灯火通明。 沈氏坐在罗汉床上,摆弄着小案几上的白玉博山炉。 盖上盖子后,她侧身往谢霁寒看去。 他一身绛红色飞鱼服,更才衬得他身姿挺拔。 但他腰间挂着那个香囊,着实碍眼。 沈氏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句:“坐着说话吧。” 谢霁寒没有动:“母亲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氏皱皱眉:“你好些日子没回府,我心中惦念着你,还亲自给你做了个甜汤,你是打算一口都不喝,浪费了我的心意?” 谢霁寒神色淡漠,还是走了过去,撩起袍子坐了下来。 丫鬟把甜汤端了上来。 是一碗银耳莲子羹。 沈氏笑着说:“我知道你不喜太甜的,只放了少许糖,你尝尝看。” 谢霁寒微微颔首,端起莲子羹吃了一口。 这味道…… 他当即把嘴里吃的那口吐回完碗里,再抬头时,面色已是阴寒得可怕。 “母亲。”他声线低沉,“你什么时候能学聪明一些,既是下药,就不能往这种甜汤里头下,很容易尝出来的。” 他把甜汤搁在案上,唤了冬顺进来:“去弄一杯干净的水进来。” 这会,沈氏脸上的笑容已然挂不住了。 “霁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急声解释,“你是我儿子,我岂会对你用这种龌龊手段。” 谢霁寒忍不住嗤笑一声,也懒得喊她母亲了:“你是想让我喊府医过来吗?” 沈氏自是不肯承认,厉声厉色:“许是院里的丫鬟想攀高枝做的手脚呢?谢霁寒,你怎么能这样质疑你的母亲!” 这会,冬顺已然端着一杯干净的茶水进来。 谢霁寒漱了漱口,面色更冷。 这甜汤他连吞都没吞下去,他这会便觉得身体涌上一股莫名的燥热。 好厉害的药。 无论是味道,还是反应,都跟那一晚极为相像。 “你用的是什么药?”他耐着性子问。 沈氏直接站起身,气急败坏:“你……你真是忤逆不孝!” “我可以更不孝。”谢霁寒耐心告罄,朝着冬顺道,“唤几个丫鬟婆子过来搜院。” “你……你敢?!”沈氏终于慌了。 谢霁寒懒得跟她说一句话,让冬顺即刻过去。 沈氏见冬顺的脚步动了,心已彻底慌了。 “慢着!”她急声喊道,对上谢霁寒那阴冷的眼神,她还想挣扎一番,“你这么一闹,我还有什么脸面?” 谢霁寒道:“是母亲一直矢口否认,才让自己丢了脸面。” 沈氏咬了咬牙,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知道这个儿子的品性,只能转身进了寝屋,把那包药粉取了出来。 那药粉就摆在案上,就弥漫着一阵淡淡幽香。 谢霁寒觉得体内的燥热又加重了,他用帕子轻掩住口鼻,以免闻到更多。 冬顺赶紧寻了一张油纸过来,把那包药粉包好。 谢霁寒抬眸看着沈氏:“这是什么药粉?” 沈氏知道他本事大的很,只好实话实说:“是西域的青丝绕。” 至于另一重功效,她实在是没敢说。 谢霁寒起身,声音提高了些:“母亲还是太闲了,再有下次,我不介意给沈家找点事。” 这话不仅是警告沈氏,还是警告寝屋里的沈秀珠。 沈氏面如菜色:“霁寒,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哦?”谢霁寒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那我五岁时,你在寒冬腊月泼我一身冷水,也是为我好吗?” 沈氏身子晃了晃,“我没办法……你父亲不来看我,我没办法……” 谢霁寒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冷嗤一声:“可惜我病得厉害,父亲也不肯踏足翠华苑一步。” 当年母亲自取其辱,如今他又何尝不是。 母亲从来都不爱他。 他费了好些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霁寒没有行礼,直接离开了翠华苑。 他在半路上唤了个暗卫出来:“去查查这包药粉是不是青丝绕,有些什么效用。” 暗卫接过药粉,身影隐入夜色。 冬顺知道主子心情不佳,小心翼翼说道:“世子,梧桐苑的东西已搬过去一半了,今晚可是要去初云阁?” 谢霁寒想那青丝绕,轻蹙了一下眉头。 冬顺瞬间大气都不敢喘。 更深露重,秋风萧瑟,谢霁寒站在小道上好一会,身上的燥热总算消散完了。 他问了一句:“她的脚伤如何?” 冬顺忙说:“罗女医来瞧过了,她是太医院里最擅长铁打损失的,她说夫人没有伤着骨头,就是轻微扭伤了,用几日药就好了。” 谢霁寒嗯了一声,就往初云阁的方向走去。 初云阁一开始就是他的院子,占了大半个东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旁边还有个景色不错的小园子。 长廊灯笼迎着秋风轻轻摇曳。 谢霁寒刚进院子,就有丫鬟上前行礼:“奴婢月缃见过世子。” 秋风吹来,他闻到了丫鬟身上浓郁的熏香。 他侧头看去,只见丫鬟穿着一身上好料子的衣裙,在月下折射出莹莹微光。 不光如此,她的衣裙领口微低,露出白皙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谢霁寒面色更加阴寒。 陆婉宁白天想和离,晚上竟还让丫鬟过来蓄意引诱。 他到底是怎么着她了? 她怎就对自己如此避之不及? 015、那你等会轻点,好吗? 谢霁寒没说一句话,直接越过月缃,大步流星走进主屋。 夜色静谧,屋里灯火明亮。 只见陆婉宁靠在罗汉床的软枕睡着了,她乌黑顺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两绺青丝顺着纤细修长的脖颈,滑入微微敞开的芙蓉色寝衣领口,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已然睡熟,蜷缩成一团,睡颜乖巧,像一只香香软软的狸奴。 先前看的书早就滑落下去,掉在罗汉床前头的脚踏上。 谢霁寒视力极好,看见其中一页画着各式的葫芦纹样。 他眼波微动。 她还真打算亲自给他做一只香囊? 其实他今日只是说说,也没那么急要。 她的脚崴伤了,应该先好好休养才是。 “世子?”王嬷嬷从偏房那边过来,你行礼。 她往罗汉床看去,瞧见陆婉宁竟窝在那儿睡得香甜,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出去说话。”谢霁寒压低了声音。 世子竟如此体贴? 王嬷嬷心里这样想着,急忙跟上。 谢霁寒站在长廊下,身姿修长,只是面色尤为阴冷。 月缃一看,心想着陆婉宁肯定又惹了世子不痛快,便抓紧机会上前:“世子应该乏了,小厨房已备好了热水,奴婢伺候世子沐浴更衣吧?” 王嬷嬷扫了眼月缃的打扮,又气又恼。 “月缃,你一直病着,夫人心疼你让你不用过来伺候,你怎的还过来?快下去吧。” 夫人还没站稳脚呢,这贱蹄子就急着往上凑! 月缃回道:“嬷嬷,奴婢的病已经大好了,伯夫人让奴婢一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奴婢可不敢懈怠。” 王嬷嬷气得脸色都黑了。 一旁的谢霁寒忽然开口:“你原先是永昌伯夫人院里的?” 月缃飞快看了眼谢霁寒,他眉目长得极好,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子,她耳根子有些红了,特意上前一步,娇声道:“是的。” 谢霁寒眸光冷冷淡淡:“你一个丫鬟,穿戴张扬,如此不知规矩,冬顺,命人送她回去永昌伯府,让永昌伯夫人再好好管教管教。” “世子,奴婢……奴婢……”月缃抬头,借着廊下那点灯笼烛光,看清谢霁寒眼底的厌恶,她这才知道怕了。 她猛地跪下来,颤声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世子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求饶的声音不小。 冬顺见谢霁寒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就赶紧唤了两个婆子过来。 两个婆子手脚利落,用粗布塞住月缃的嘴巴,把人拖了下去。 可终究是吵醒了陆婉宁。 只是她行动不便,提高了声量问道:“嬷嬷,出什么事了?” 她刚刚睡醒,声音又娇又柔。 谢霁寒这才走了进去。 陆婉宁已然坐起身,睡眼惺梦,看见谢霁寒的身影,心里着实吓了一跳:“世子?” 他怎么回府了?! 沈氏都让沈秀珠进府了,怎么没把人拦住? 难怪入门这么多年,还被老太君压得死死的。 然而,就算屋里烛火昏黄,她也能看出谢霁寒的面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又是怎么了?! 陆婉宁咬了咬牙,要起身行礼。 王嬷嬷见状,生怕她一不小心又会扭伤,急忙上前要搀扶着。 “坐着吧。”谢霁寒淡声道。 陆婉宁松了口气,幸亏谢霁寒还有点良心。 只是她屁股刚坐回去,王嬷嬷就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月缃方才蓄意勾引世子,世子当即让人把她送回伯府了。” 陆婉宁有些力竭。 难怪这人又摆着一张臭脸。 你说你来初云阁干什么,不来不就没事了吗。 可月缃是她的陪嫁,她只能认错:“是我御下不严,才让月缃冲犯了世子。” “你自小不在伯府长大,不太懂管教下人是正常之事。”谢霁寒说道。 陆婉宁怔愣了一下。 谢霁寒又说:“明日我调派几个婆子丫鬟过来,都是懂规矩的。” 陆婉宁心惊:“啊?我有王嬷嬷她们伺候就行了。” 谢霁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趁机安插人手在她身边盯着? 谢霁寒道:“如今我住了回来,冬顺他们进不得主屋,就王嬷嬷几人并不够用。” 这话合情合理。 陆婉宁找不到借口拒绝,她只好点头应下了。 时辰不早了,谢霁寒过去捡起脚踏上书放在案上:“你再看会书,我先去沐浴更衣。” 陆婉宁身体绷紧。 王嬷嬷只顾着高兴,朝着她眨眨眼:“夫人,老奴已经将你那身月绞纱寝衣准备好了。” 陆婉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嬷嬷,我的脚扭伤了。” “夫人不是看过避火图嘛,一点扭伤,不碍事的。”王嬷嬷低声道,“这次是世子心甘情愿的,夫人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陆婉宁:“……” 可她不情愿啊。 她哪敢玷污谢霁寒! 她总不能跟王嬷嬷说实话,只好说道:“嬷嬷想岔了,月缃被赶了回去,世子肯定不喜欢这种做派。” 王嬷嬷想起谢霁寒方才的脸色,忙的点头:“不错不错,老奴差点又办错事了。” 陆婉宁稍稍松了口气:“扶我过去吧。” 黄花梨架子床上多添了一个枕头,被褥也换了新的,她的心顿时咯噔一跳。 她躺下后,王嬷嬷就识趣退下了,没多久,就响起另一人沉稳的脚步声。 是谢霁寒。 他朝着架子床靠近,带着香胰子的香气。 陆婉宁赶紧背过身去,有些惊恐。 怎么真要过来跟她睡一床? 谢霁寒不是最讨厌她这个攀高枝的正妻的吗? 也在此时,陆婉宁已然感觉到谢霁寒掀开被子,上了床榻。 他没当即躺下来,而是上半身向她靠拢。 属于他的气息强烈席卷而来,让她备受煎熬。 他宽大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腰间,慢慢往下。 但碰触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她的手。 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温度,在他碰触她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有不可控制的轻颤。 谢霁寒牵了牵嘴角,口吻略带嘲讽:“你在怕我?” 陆婉宁懊恼的闭了闭眼睛。 你将来可是提剑抹她的脖子的,她能不怕吗?! 她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身子猛地转向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声音娇柔:“夫君,那你等会轻点,好吗?” 016、与外男的情信 两人贴得极近。 两股气息纠缠。 谢霁寒垂眸,在昏黄烛光下,她那双秋眸显得朦胧又娇羞,媚态横生。 他拧了拧眉,下意识捂住陆婉宁的眼睛。 陆婉宁:“?” 谢霁寒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你先睡吧。” 陆婉宁重见光亮,已见谢霁寒起了身,披上一件外衫离开了寝屋。 陆婉宁坐起身,看着前头的珠帘摇晃,轻挑了一下眉头。 她赌对了。 谢霁寒可是女主最忠诚的舔狗,没有药物辅助,他对其他女人是提不起兴趣的。 离开,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男人尊严。 估计他今晚会去偏房睡了。 陆婉宁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困意又再来袭,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后很快沉沉睡去。 莲花烛台上的蜡烛几乎燃烧殆尽的时候,谢霁寒才带着一身潮意回来。 榻上的少女侧身而卧,卷着石榴锦被,睡得香甜,露出的一点圆润脚趾微微蜷缩着。 谢霁寒坐下来,掀开被子一角,便看见她那只右脚脚踝红肿一片。 他拿出一罐膏药,用指腹抹了一些,在红肿处轻轻均匀抹开。 大概有些酸痒,睡梦中的陆婉宁不禁蹬了蹬脚,嘤咛一声。 谢霁寒拧紧眉头。 不知是不是那青丝绕的药效还未完全退散,他怎的如此轻易受到影响? 刚才到底是自己草草解决了一番,他依旧难受。 可她伤了脚,今晚若跟她行房,往后落下病根子可就不好了。 谢霁寒心中叹了声,又去一趟净房。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灯烛已然燃尽。 他视力极好,很顺利的上了床榻,把睡得正沉的陆婉宁捞入怀中。 她身上暖洋洋的,娇娇软软的。 可他那点沉香香味却萦绕在陆婉宁的鼻息之间,整个人像是被水草缠住一般,她瞬间坠入了恶梦。 梦中,谢霁寒目光阴冷,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令她无法呼吸。 “不……不……放开我……”她低声呓语,带着惊恐,“谢霁寒,别杀我,不是我……真不是我……” 谢霁寒听清了她在喊自己的名字,面色极为阴沉。 难不成她不止用了青丝绕,还有别的事隐瞒着自己? 可怀中女子娇小的身躯轻颤着,额间还冒出冷汗。 他的大手覆盖在她的背上,像哄狸奴一样轻抚:“我知道,你是我的妻,我怎会杀你。” 陆婉宁身体的轻颤停止了,但眉头微微蹙着。 谢霁寒给她拍抚了好一会,她的呼吸才变回了绵长均匀。 翌日,陆婉宁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昏昏沉沉。 她起了身,却留意到身旁的被褥有点凌乱,似乎还残余着一些沉香气息。 陆婉宁的身体顿时一僵。 恰好王嬷嬷进来伺候她起身,她急忙问了一句:“昨晚世子在主屋睡的?” “那是自然。”王嬷嬷有些奇怪。 陆婉宁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又做了恶梦,她的心悬了起来:“那世子可有留下什么话?” 王嬷嬷又是笑着点头:“有,世子给了老奴一罐膏药,说对扭伤红肿有奇效,让老奴给夫人每日涂抹三遍,两三日就能好全了。” 陆婉宁闻言松了口气,随后愣了愣神,倒一时间揣摩不透谢霁寒的心思了。 王嬷嬷没给她时间细想,喊了月梅一同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梳头打扮。 陆婉宁一问,才知道谢霁寒调派过来的几个丫鬟婆子都候在外头,等着给她这位世子夫人请安呢。 幸好她今日的右脚消肿许多,也不太疼了,她可以慢慢挪步到小厅那边。 几个奴仆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衫平整,一看就是干实事、没有多余心思的人。 领头的婆子上前先行礼:“老奴姓陈,是世子的奶娘,先前世子去了西北,老奴就帮着世子管着好几处庄子,往后夫人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老奴。” 奶娘?陈嬷嬷? 陆婉宁猛地一惊,顿时不觉得困了。 在原书里,就是这位陈嬷嬷给她灌的红花汤…… 她紧绷起来,干巴巴的笑了声:“陈嬷嬷免礼,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日后我还要依仗嬷嬷提点呢。” 听了这话,陈嬷嬷心里极为熨帖。 她在庄子的时候听说世子夫人不知礼数,娇蛮跋扈,如今见了人,她倒不这么觉得。 她更加恭谨谦卑:“夫人说笑了。” 陆婉宁干脆说道:“陈嬷嬷安排人照顾世子的起居吧,我这边的话,我已习惯王嬷嬷和月梅的伺候,不用给我拨人了。” 陈嬷嬷听得出陆婉宁的防备之心,依旧笑着道:“是,夫人,梧桐苑的厨子也都过来了,夫人今日想吃些什么?” “你看着安排吧。”陆婉宁特意又添了句,“清淡些的就好。” 要知道小厨房走的都是谢霁寒的私账,她可不敢吃什么山珍海味。 陆婉宁用过早膳之后,继续翻看昨晚看那本图样,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些香囊的雏形图。 她在现代本来学的是珠宝设计,还没毕业就被星探发觉进了娱乐圈。 时隔几年再来设计描图,一开始她不太用得惯毛笔,但勾勒几张之后,她就得心应手起来了。 陆婉宁描了几张满意的之后,让王嬷嬷拿了些颜料过来,她再慢慢上色。 “夫人,原来你图样竟画得这么好呢?”王嬷嬷在旁伺候,忍不住赞叹。 月梅则奇怪了:“夫人先前画画不都是四不像吗?” 陆婉宁的心咯噔了一下,面不改色的随口胡诌:“我先前是没用心,现在我是给世子做香囊,自然要用心些。” 王嬷嬷当即信了:“世子身份尊贵,眼光极高,确实该用心一些。” 画一个时辰,陆婉宁刚伸了个懒腰,外头就有丫鬟禀报,说永昌伯府来人了。 那丫鬟进屋行礼后,就说月缃被送回去后,徐氏就气病了,今早已经起不来床了。 言下之意,是让陆婉宁赶紧回去瞧瞧。 陆婉宁知道自己回去肯定要挨骂,就说:“我昨日崴伤了脚,待我好些了,我再回去服侍母亲。” 丫鬟拿出一个红木小匣子:“三姑奶奶,先别急着拒绝,不妨先看看这里头的东西再说?” 王嬷嬷帮忙递了过去。 陆婉宁打开后,看见小匣子里放着一封封书信,有些不祥的预感。 她随意拆开两封看了看,差点昏厥过去。 这是原主进京后,跟几个世家男子的书信往来! 而且用词用句颇为露骨。 她一眼认出,是因为原主的字写得特别丑。 这让谢霁寒看见了,不得把她刀了?! 这屋里也没外人,丫鬟就直接说了:“三姑奶奶,您先前闯下的祸事,夫人可是费了不少银子和口舌帮您摆平,现在夫人病了,您不能如此忘恩负义吧?” 017、世子夫人脸都吓白了 陆婉宁面色青白。 老天爷这个老登。 就不能让她过几天好日子吗?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的书信。 估计徐氏手里还有好些。 在原书里,原主这会已经被软禁了,徐氏哪里还敢拿出这些书信。 她皮笑肉不笑:“母亲病得这般厉害,我这个做女儿的的确应该回去瞧瞧。” 丫鬟福了福身:“那三姑奶奶请吧。” 陆婉宁只好吩咐王嬷嬷去安排一顶小轿子过来。 待她们主仆三人随着永昌伯府的丫鬟走后,陈嬷嬷就到前头喊了个小厮:“去衙署告诉世子,伯府来人把世子夫人请走了。”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记得说世子夫人脸都吓白了。” 小厮立刻离府。 另一边,马车在永昌伯府的角门停下。 伯府也有小轿子可用,陆婉宁自己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徐氏的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丫鬟跪在砂砾上,身体已然摇摇欲坠。 陆婉宁一眼认得,那是她昨日才见过的月缃。 近了看,月缃面色惨白,嘴唇干燥,膝盖渗着血,染红了衣裙和底下的砂砾,有些干涸的迹象。 看样子,月缃已经跪了一夜。 陆婉宁再次感受到在这个时代的残酷,心头涌上一阵恶寒。 将来陆家发现她是假冒的,她受罚肯定会比这更重。 她定了定心神,随着丫鬟进了主屋。 而王嬷嬷和月梅则是被拦在门外。 徐氏的确是被气着了,带着玉石抹额,脸色不太好看。 瞧见陆婉宁的倩影,她当即摔了手里的杯盏:“跪下!” 陆婉宁面容镇定,淡声道:“母亲,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 徐氏怒瞪着她:“你还敢问?世子要送月缃回来,你竟然不拦着?你可知道昨晚你父亲正好歇在我院里?” 陆婉宁一听,就知道永昌伯把徐氏狠狠训了一顿。 永昌伯空有爵位,在朝中也仅谋了个闲职。 他原本指望着谢霁寒这个女婿帮自己谋个肥差,现下倒好,肥差没有,巴掌就先到了,他能给徐氏好脸色才怪。 徐氏手里握着那些书信,陆婉宁没有跟她硬刚,就说:“母亲,女儿那会已经歇下了,若是知道月缃这般糊涂不懂规矩,我那会就算是跪下,也会求世子把月缃留下。” 徐氏将信将疑。 丫鬟见状,就说:“夫人,一开始三姑奶奶并不愿意来呢,还是奴婢让她看了匣子里的东西,三姑奶奶才肯回来的。” 徐氏不禁冷笑道:“真是多亏了莹儿的提醒,若不然今日我可真请不回你这位世子夫人了。” 陆婉宁满心一震,手在袖子下攥了攥。 在古代,与外男私相授受可是毁名节的大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徐氏想借此拿捏她就算了,竟还让徐雪莹知道这事,这相当于有一把刀悬在她头上! 不过这么好的戏,徐雪莹怎么不过来看? 陆婉宁眼里闪烁着泪光:“母亲,你是打算把我与外男私相授受的事情告知世子吗?” 徐氏皱皱眉头:“你是我的亲女儿,我怎会去告发你?” 这个女儿终究不是她养大的,又是个见利忘义的,所以她才留了这么一手。 陆婉宁哽咽:“那母亲为何要让表妹知道?自我回府后,表妹处处针对我,要是她去告发我,我还怎么活?咱们永昌伯府又该当如何?” 徐氏呵斥一声:“莹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会这么做的。” “我是陆家女,母亲是陆家妇。”陆婉宁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可表妹……她是姓徐的呀。” “可她养在伯府多年,断不会做出有损陆家之事。”徐氏冷声说。 陆婉宁只好提点道:“如果表妹把此事告知了舅舅他们呢?” 徐氏眼眸一眯,吩咐丫鬟:“把匣子拿过来。” 丫鬟急忙把匣子捧上来。 徐氏打开清点了一次信件,面色微僵,她不信邪,又清点了一次。 还是少了两封。 能碰到这个匣子的,除了她的心腹,就是她那好侄女。 “母亲,是不是信少了?表妹呢?表妹该不会那么凑巧今日就要回徐家去吧?”陆婉宁说着,就惊恐地抽泣了几声。 徐氏此时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想用这些信拿捏自己的女儿,同样的,别人也能拿来要挟她和陆家。 徐氏赶紧说道:“务必要把表小姐拦住,把她的东西都带回来!” 丫鬟应了声是,出门就带着人去了。 徐氏此时有些懊恼,她应该把这些书信早早烧掉的。 听到陆婉宁还在低声抽泣,她心里也是窝火:“你胆大妄为闯下如此祸事,还有脸哭?” 陆婉宁一抽一搭:“女儿知错,但女儿哭,是因为女儿的脚疼……” 徐氏问:“你的脚怎么了?” “昨日不小心崴着了。”陆婉宁回答道,“但母亲放心,世子请了女医,还给了我一罐药膏,说一日抹三次,两三日就能好全了。” 徐氏当即皱眉:“你崴了脚怎么不说?快过来坐着。” 陆婉宁心里不禁冷笑了一声。 月缃都被送回来了,你能不知道?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感激乖巧的模样,躲开了地上的陶瓷碎片,慢慢地挪步过去。 徐氏眉头皱得更紧:“是不是很疼?王嬷嬷可把药膏带来了?” 陆婉宁点点头:“带着的。” 徐氏喊了人进来清扫了一下屋里,再唤王嬷嬷给陆婉宁抹药。 她看见王嬷嬷手里拿着的药膏是用白玉瓶子装着的,眼底还是忍不住掠过几分惊诧。 这是灵药谷的东西。 就这么一小罐东西,就得卖上百金。 看来谢霁寒对她是真上了心。 徐氏如何看不明白陆婉宁此番举动,便说:“其实母亲唤你回来不是要责备你,只是那国公府的两个婆子昨晚送月缃回来,话里话外都说我不会管教丫鬟,害我丢了好大的脸,我这才一时气急,你可千万别怪母亲。” 陆婉宁自然乐意跟她扮演母慈女孝的戏码,她莞尔一笑:“怎会呢,母亲明明是担忧我的事,才唤我回来的,我感激母亲还来不及呢。” 徐氏一听,心里别提有多熨帖了。 她顺着台阶下:“你是我女儿,我理应帮你料理了这些烂摊子,只要你在国公府过得好,日后能帮衬一下你父亲兄长,我也就心安了。” 陆婉宁就说:“女儿正想跟母亲说呢,世子如今搬回了初云阁,女儿想等怀孕之后,就跟世子提一提父亲和兄长的事。” 饼先画出去也无妨。 反正三个月后她是要跑路的。 018、我想办法帮你和离 徐氏顿时眉开眼笑,觉得头不疼了,全身上下都舒畅了。 她握住陆婉宁的手:“宁儿,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同时,她心里有了计较。 她这个女儿回来认亲的时候,她本来是不想认的,只想给一个远门表小姐的身份,来日再挑个人家,给一点嫁妆嫁出去就算了。 但伯爷说婉宁虽是上不得台面,但胜在花容月貌,比徐雪莹还要美上几分,将来肯定有大用处。 果不其然,婉宁嫁进去谢家没几个月,就让谢霁寒上了心。 还是伯爷有先见之明。 婉宁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她知道陆家才是她的依仗,她肯定会尽最大能力帮扶陆家。 至于徐雪莹,若书信真是她偷走的,那就是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陆婉宁看着徐氏的神色变化,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的脚踝抹好药,王嬷嬷伺候着她重新穿上绫袜和绣鞋。 也在此时,那丫鬟回来了:“夫人,奴婢把表小姐请回来了。” 说是请回来,实则是两个仆妇把人拽回来的。 徐雪莹发髻松散,衣衫沾了灰尘泥污,这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可谓是丢了大脸。 她看到案几上摆放的木匣子,身子不禁颤栗了一下。 “不知莹儿犯了什么错,姑母要这样羞辱莹儿?” 徐氏给丫鬟使了个眼神:“你去搜。” 丫鬟应了一声。 徐雪莹面色更白,使劲挣扎,但两个强壮的仆妇将她钳制得死死的,丫鬟很快就在她的衣襟处搜出那两封信。 徐氏打开确认过后,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怒瞪徐雪莹:“没想到我竟养了个白眼狼!” 徐雪莹哆嗦着,跪着过去抱住徐氏的小腿,泪如雨下:“姑母,是父亲……是父亲用姨娘的性命要挟我,我这才不得不把信拿回去。” 陆婉宁又惊恐地说了一句:“母亲,舅舅也知道我这些事吗?” 徐氏冷了脸,抬手打了徐雪莹一个耳光。 “你还敢满口谎话?!” “延舟前几日才把这些书信弄回来,连伯爷都不知道此事,你父亲如何知道?” 徐雪莹脸上指痕狰狞,耳朵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姑母,我……我……” 徐氏寒着脸:“此事还有没有旁人知道?” 徐雪莹忙摇头:“没有,姑母,没有了,我连身边的丫鬟都没敢说。姑母,我到底不是姑母的亲女儿,我只是怕姑母把我许配给穷举子,我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徐氏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盘算了一下,还是舍不得就此放弃。 毕竟这些年她在徐雪莹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和银钱。 她的语气缓了缓:“你从小在伯府娇生惯养,我怎会把你许配给穷举子过苦日子呢?若你表姐和陆家的名声若是有损,你也嫁不到好人家的,你可明白?” 徐雪莹忙点头:“莹儿明白,莹儿肯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徐氏别过头:“下去抹点药膏吧,过几日你还要随我去参加长公主的生辰宴呢。” “多谢姑母。”徐雪莹松了口气,给徐氏行了礼。 离开之前,她不忘给了陆婉宁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眼神。 王嬷嬷气不过想要说点什么,陆婉宁就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闭嘴。 在原书里,徐雪莹一开始也是这样给女主盛云月使绊子,但徐氏每次都是轻轻放过。 说白了,就是因为徐雪莹还有利用价值。 徐氏还是宽慰了一句:“宁儿,你别怪你表妹,她就是年纪小,一时没想明白。” 陆婉宁乖巧地点点头:“母亲,是我一开始不懂事才惹下祸事,我又有什么资格责怪表妹呢。” 徐氏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看来国公府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她这个女儿竟然变得如此懂事知进退。 她寻思了一下,唤人拿了个火盆进来:“这些书信留着就是个祸患,全都烧掉吧。” 没有书信做证据,徐雪莹将来就算说漏嘴,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陆婉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多谢母亲。” 为确保这些书信齐全,她细细过了一遍记忆,又跟王嬷嬷她们对过,确定数目没有差错,才全部投进火盆里烧个干净。 徐氏此次饶过徐雪莹,她怕自己跟陆婉宁生分了,也不好再计较月缃的事情了。 陆婉宁陪着徐氏用了顿午膳之后,就要回国公府。 软轿在院门口等着了。 但青松院那边来了个小厮,说大公子好一阵子没见三姑娘,请三姑娘过去坐一坐,用用茶点。 陆婉宁听了徐氏的话,知道这些书信是陆延舟费了不少功夫才拿回来的,她理应过去好好谢一谢陆延舟。 到了青松院,她看见一个清隽男子坐在琉璃亭下,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他正是陆延舟,徐氏的嫡长子,原书女主的嫡亲哥哥。 陆婉宁一瘸一拐的走过去,行了一礼道:“哥哥。” 陆延舟抬眸,不禁愣了愣。 半个月前她才回来陆家参加过家宴,那会她还穿金戴银,打扮艳俗,今日却是小脸白净,衣着素雅不缺贵气。 但他很快又沉下脸:“你这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又装上了?” 陆婉宁面色讪讪的,瓮声瓮气道:“不是的,我是真崴了脚。” 这是原主以前常用的伎俩。 陆延舟心疼这个妹妹,每一次都帮她收拾烂摊子,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陆延舟拧了拧眉:“坐吧。” “多谢哥哥。”陆婉宁朝着他莞尔一笑,才在他对面坐下。 陆延舟险些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他下意识挪开目光,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他问道:“怎么崴伤了脚?国公府有人为难你?你别怕,尽管跟哥哥说就是。” 陆婉宁对上陆延舟那双担忧的眼眸,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忽然扑簌扑簌落下。 这是她穿书后,第一次听到有人真正关心她。 如果他真是自己的亲哥哥就好了。 陆延舟的心顿时揪成一团:“怎么了?你要是在国公府真过不去,我想办法帮你和离。” 019、她都没给自己送呢! 陆婉宁眼底掠过欣喜。 但随后她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世子现在搬回初云阁了,我在国公府挺好的。” 陆延舟道:“那你怎么哭得如此伤心?宁儿,我不怕开罪他,你别委屈了自己。” 陆婉宁心里更加感动,她之所以拒绝,一方面是因为她彻底明白,这永昌伯夫妇功利心极强,她就算能和离回到伯府,永昌伯夫妇也只会当她是有辱门楣的耻辱。 而且古代和离也是一件颇为麻烦的事情,搞不好得费几个月,她还不如把心力放在跑路上。 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连累了陆延舟。 他是真心实意对她的,可她不是他的亲妹妹,她受之有愧。 陆婉宁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给家里惹了祸事,哥哥没有责备我一句,还要帮我出头,我一时感动才忍不住哭了。” 她神色认真,又添了一句:“哥哥,谢谢你。” 陆延舟微微一愣。 以前她闯下什么祸,就会说是他没将她看住,才让她流落在外受了十多年的苦。 待他费劲心力帮她摆平烂摊子后,她没有一个谢字,反而又跟他说自己看上了什么东西。 陆延舟轻轻咳嗽一声,道:“你是我妹妹,这是兄长应当做的。我这儿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你拿回去用。” 他唤了小厮去拿药酒。 陆婉宁又是一笑:“多谢哥哥。” 陆延舟看了看她,很快挪开目光,又低头摆弄着茶具。 小厮很快把药酒拿来了,同时带来了一封书信:“公子,这是杨公子送来的信,他叮嘱了一定要公子亲手拆封。” 陆婉宁正抿了一口茶水,听见杨公子这三个字,觉得有点耳熟。 是原主认识的人? 她还没把记忆好好过一遍,对面的陆延舟拆了蜂蜡,打开信笺看了一眼,面色阴沉得似是要滴出水来。 他让下人尽数退下。 陆婉宁已觉得不太妙,小心翼翼问道:“哥哥,怎么了?” “你竟然送了杨正凯香囊?”陆延舟极力压制着怒火,“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送外男香囊?” 他是她亲哥,她都没给自己送呢! 陆婉宁如遭雷击。 一提杨正凯这三个字,她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杨正凯是进京赴考的秀才,在一次文宴上拔得头筹。 原主奉行广撒网的主旨,她怕勾搭不上那些世家公子,见杨正凯得了头筹,就给他送了个香囊,想日后多一条退路。 “哥哥,可否给我看看?”陆婉宁稳住心神。 陆延舟把信给了她。 陆婉宁接过来一看,手微微颤了颤。 这杨正凯竟要求陆家拿一千两银子换这个香囊,不然的话,就拿着香囊去找谢霁寒。 陆婉宁咬了咬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主的烂摊子没完没了是吧?! 陆延舟见她一副伤心模样,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是他这个兄长没教好她规矩,他责备她做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此事。 谢霁寒本就厌恶他妹妹,若是杨正凯真拿那个香囊给谢霁寒,宁儿肯定要被休的。 陆家容不下被休弃的女子。 到时候宁儿不是被一绳子吊死,就是送去家庙了此残生。 “没事的,一千两罢了,给他就是。”陆延舟轻声宽慰她,“这事交给我,你先回国公府吧。” 陆婉宁又用帕子擦去了眼角泪光,轻轻摇头:“哥哥,我随你一起去。” “你还想见他?”陆延舟拧紧眉头。 陆婉宁道:“我得去看看那香囊是不是我的。” 昨天在朱雀大街有许多人看见谢霁寒送她回府,杨正凯今日就来信威胁了,可见这人心思阴险。 陆延舟点点头:“确实应该谨慎一些,但你的脚……” “没事的,今天已经好多了。”陆婉宁说着,让陆延舟去给自己找一套丫鬟衣裳更换。 她而后对着王嬷嬷和月梅说道:“我要随哥哥出去一趟,你们留下来,若有人寻过来,就帮我挡着。” 她们方才都站在远处,听不见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见主子哭红了眼,又是面色凝重,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叮嘱陆婉宁外出得小心。 一盏茶后,陆婉宁就穿着丫鬟衣裳,戴上帷帽,在角门处搭着陆延舟的手,上了伯府的马车。 坐在黑木马车上的谢霁寒恰好挑起了窗帘,看见了这一幕。 尽管女子戴着帷帽,穿着丫鬟服饰,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陆婉宁。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含了冷意。 他吩咐道:“跟上那辆马车。” …… 马车里,陆婉宁的右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三妹妹,怎么了?”陆延舟见她面色不对,语气担忧。 “没事。”陆婉宁定住心神,再一次告诉自己切不可乱了阵脚。 没多久,马车就抵达莲花楼。 他们从后门进去,到了二楼的竹字号厢房。 厢房里坐着一个蓝袍书生,相貌青俊,但一双眼睛有些浑浊,正是杨正凯。 他站起身,拱手做礼:“陆兄,你可算来了!” 陆延舟见他在那儿装腔作势,心中实在厌烦,他吩咐小厮守在外头,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婉宁摘下帷帽,率先坐下。 杨正凯没想到她亲自来了,更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她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她是俗不可耐,今日她是清丽脱俗。 他心思一动:“宁儿,数月不见,我心里一直念着你,都快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陆婉宁给了他一记冷眼:“废话少说,香囊呢?” 杨正凯噎了噎,心里窝着气:“我仔细想了想,你永昌伯府三姑娘送的香囊,一千两太少了,三千两还差不多。” 陆延舟差点把桌子掀翻了:“杨正凯,亏你是个读书人,你怎能不守信用!” 杨正凯道:“三姑娘不也是负了我吗?这头送我香囊,让我高中就上伯府提亲,没过几天,她就嫁进国公府!” 他看向陆婉宁,咬牙切齿:“三姑娘,不,如今该喊你世子夫人了。听说谢世子昨日搬回去与你同住了,你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也不想自己婚前这点事被谢世子知道吧?” 陆婉宁朝着他一笑:“我确实是不想让世子知道,所以我愿意出一两银子,买回香囊。” 020、她要立刻马上跑路! 杨正凯先是一愣,而后恼怒地站起身。 他想破口大骂,却又怕隔壁有人听见,只能强忍着怒气:“陆婉宁,一两银子也想打发我?三千两,要是少一文钱,我即刻就去找谢世子,好好说说你我之间的旧情!” 为了打听到国公府的消息,他可是跟别的考生借了好几两银子呢! 陆延舟拧紧眉头,想要劝他万事好商量。 可陆婉宁神色淡定,抢先开口:“你敢吗?我乃名门贵女,大不了跟他和离,就算将来无人敢娶,我哥哥也会养我一辈子。可你呢?你让世子下了这么大的面子,你觉得自己还能参加来年的春闱?” 杨正凯一噎,有些摇摆不定了。 他寒窗苦读十多年,好不容易中了举,他可不想把自己的路堵死。 以前觉得陆婉宁脑子愚钝,可没想到这都是她装的。 “我的盘缠用尽,现下已然交不起房租,若我被房东赶了出去,我不介意与你来个鱼死网破。”杨正凯威胁道。 “一百两,够你用到春闱了。”陆婉宁开了价。 杨正凯再三盘算,最终还是答应了。 陆延舟清点了一百两放在桌上,杨正凯就拿出了香囊。 “慢着。”陆婉宁看着香囊,皱了皱眉,“这不是我送的那个香囊。” 原主的针织功夫很一般,虽然香囊的颜色和纹样是一样的,但这个香囊的针脚显然要平整一些。 陆延舟顿时怒了:“你敢拿个假的来糊弄我们?” 杨正凯愣了愣:“怎么可能?” 陆婉宁耐着性子道:“你仔细看看香囊的针脚。” 杨正凯仔细一看,眼瞳微缩:“还真是……这个香囊的针脚显然是平整许多,鸳鸯刺绣也是乱中有序,一看就知道是模仿的老手。”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颤抖了一下:“前几日我参加过一次文人酒宴,我多喝了两杯,就说了你曾赠过我香囊的事情……” 陆婉宁急忙问道:“那酒宴上有什么人?” 杨正凯说了好几家的公子,最后一个是沈家的二公子。 陆延舟紧皱眉头,“沈二公子?那不就是沈秀珠的亲哥哥吗?沈家一直痛恨你抢了这门婚事啊,该不会是他们把香囊换了吧?” 杨正凯登时面如菜色。 陆婉宁更是手足发凉。 能不能天降一张路引?她要立刻马上跑路! 没错,原主这傻缺还写了张“杨郎,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宁字。”的字条塞里边,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紧张,硬要跟着来一趟。 杨正凯显然也知道这一事,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谈条件,这会直接给陆婉宁跪下了。 “三姑娘,你可得想想办法啊,我家中老母亲卖田卖地供我读书,她要知道我没能参加此次春闱,怕是要活活气死啊!” 陆婉宁这次实在是怕了。 若真是沈家把香囊掉包了,肯定会在谢霁寒面前告发她。 陆婉宁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想着对策。 盘算一番,她最后叮嘱了杨正凯几句。 陆延舟在旁看着,有些失神。 他三妹妹上次回府还朝着自己哭诉,让他想想讨好谢霁寒的办法。 这才过去几天,三妹妹临危不乱,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杨正凯走后,陆婉宁再三思量,还是打起了赶紧跑路的主意。 毕竟香囊里那张纸条可是强有力的证据。 谢霁寒就算不杀她,也会将她软禁起来。 这就会回归到原本的剧情。 陆婉宁呜咽一声:“哥哥,我、我不敢回去。” 陆延舟回过神来,对上她那张青白小脸,于心不忍道:“我等会就派人去国公府,说母亲病了,你得留在伯府侍奉几日。母亲在城郊有处庄子,你先到那儿住几日。” 陆婉宁的心稍稍放下。 只要能出城,跑路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路引,她再慢慢想办法就是了。 有一抹影子趴在窗边听了许久,在竹字号厢房的三人相继离开后,他回了黑木马车,给谢霁寒复述那三人方才说过的话。 说到陆婉宁绣的鸳鸯纹样之时,冬顺忽然听到一细碎响声,他抬眸看去,竟是发现世子手里把玩的玉扳指已然被捏碎。 冬顺顿时吓得没声了。 谢霁寒垂眸看他:“怎么不接着说?” 冬顺汗流浃背,硬着头皮继续说完。 他见世子脸色越发阴寒,又不说话,他只好接着说道:“世子,这是好事呢,世子夫人婚前与外男私相授受,不知检点,老太君这次可就没借口阻止您和离了。” 冬顺这话一出口,只觉得马车里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他又忙改口:“和离还是太便宜她了,她犯了七出之条,世子得休了她才是。” 谁知,一束极为阴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冬顺的里衣瞬间被冷汗浸湿。 谢霁寒冷声道:“她流落在外十多年,没怎么读过书,也没好好学过规矩,她被阴险小人哄骗实属正常之事。” “……”冬顺想去观里求一道符,给自家世子好好驱驱邪。 不过世子,你帮她想好了借口怎么不早说! 冬顺抬头就说:“可不是,小的一看那杨正凯就知道他心术不正,夫人都嫁人了,他还敢留着那香囊,一开口就要三千两,真是品质低劣!夫人真是慧眼识珠,要是嫁了给他,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谢霁寒身上的阴寒似是退散不少。 他看着手里那碎裂的玉扳指,目光沉沉。 他这是怎么了? 她嫁给他之前便与别的男子不清不楚,还亲手绣了香囊,显然,她先前说的什么情深不能自抑都是假的。 他就这么好骗,是吗?! 既然她要骗,为什么不把之前的事情料理干净呢?为什么偏要让他发现呢? “回府。”他开口吩咐。 不回来就不回来,他这就回去写一封和离书成全她。 冬顺暗暗的松了口气,正要退出去,却见谢霁寒把那两半玉扳指丢掷在手边的案几上,他又不敢动了。 半晌,谢霁寒改了主意:“去伯府。” 冬顺心想,这是要去伯府让永昌伯夫妇给个交代? 太好了,还是他认识的世子,不用驱邪了。 到了永昌伯府,他们恰好碰见刚下值回府的永昌伯。 “世子?”永昌伯愣了又愣,“你怎么来了?” 要知道当日大婚,谢霁寒连接亲都让他人代劳,跟自己女儿成婚三月,一次都没踏足过永昌伯府。 该不会是亲自来算月缃的账吧? “岳父。”谢霁寒朝着永昌伯揖手行礼,“宁儿回了伯府,小婿顺道来接她回去。” “???”冬顺瞬间懵了。 021、他怎么喊自己宁儿 永昌伯直接惊了,这还是谢霁寒第一次喊自己岳父! 他内心激动澎湃,忙上前虚扶了一下谢霁寒:“哎呀,世子不必多礼,快请进。” 两人进了正堂,永昌伯一边吩咐管家上最好的大红袍,一边让丫鬟去请陆婉宁过来。 丫鬟上了茶,谢霁寒喝了一口:“真是好茶。” 永昌伯笑道:“府里还有一些,世子若喜欢,不妨拿些回去?” 谢霁寒连忙推拒:“小婿先前忙着公务,一直不得空陪着宁儿回娘家,小婿已然过意不去,怎还能让岳父破费呢?” 他转而又说:“小婿新得了一些白毫银针,待会就让冬顺送些过来,还望岳父不要嫌弃。” “不……不嫌弃!”永昌伯心中欣喜万分。 认回婉宁这个女儿,真是自己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而一旁的冬顺已然是惊了又惊。 两人喝了半盏茶,陆婉宁才来到了正堂。 她穿着碧绿的翠烟衫,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可一双秋眸有些红肿,浸染着轻微水光,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惊恐。 谢霁寒轻轻蹙眉。 只是个先前送出去的香囊,竟让她哭红了眼睛? 或许她对自己确实是真心的,才那么惧怕这件事会被捅破。 可陆婉宁哪里是这样想的。 她都要去角门那边上马车了,哪曾想婢女就过来说谢世子来接她了。 谢霁寒是知道香囊的事情了,特意亲自上门接她回去国公府,按照原书剧情软禁磋磨她? 她忍不住红了眼,可把陆延舟吓得不轻。 陆延舟当即就决定陪同着妹妹过来正堂。 可瞧见谢霁寒那张冰冰冷冷的模样,心还是不禁颤了颤。 他先给永昌伯行礼问安,随后朝着谢霁寒揖手:“世子,母亲身子不适,舍妹心里担忧,想在伯府小住几日,好好侍奉母亲。等过几日,我就亲自送舍妹回去。” “胡闹!”永昌伯当即怒斥一声,“宁儿又不是大夫,你母亲也有下人照看,何须宁儿操劳侍奉!” “父亲……” 永昌伯瞪了他一眼:“来人,请大公子下去。” 陆延舟一咬牙,决定豁出去,欲要撩袍跪下:“父亲,三妹妹她在国公府……” “哥哥!”陆婉宁忙拽住他的手臂。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道:“父亲说的是,我留在家中帮不上什么忙,还要劳烦你们担忧照顾,我还是先随世子回国公府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陆延舟轻轻摇头。 看这架势,若陆延舟说了不该说的话,不仅会得罪谢霁寒,还会遭到永昌伯的厌恶。 陆延舟皱了皱眉。 以前他盼着三妹妹懂事些,别给自己惹麻烦,可现在三妹妹懂事了,他又觉得心如刀绞。 谢霁寒的目光落在她的纤纤玉指上,神色不明:“宁儿,待你的脚伤好些了,我再陪你回来探望岳母,可好?” 他……他怎么喊自己宁儿? 陆婉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等,他这是还不知道香囊的事情? 永昌伯心情大悦,忙说:“恰好过几日府里要办一场秋日宴,世子和宁儿不如来吃个便饭?” 谢霁寒一口答应:“好,小婿定会陪着宁儿前来。” 等陆婉宁坐上那辆黑木马车,内心的惊恐和疑惑还没平复下来。 谢霁寒今日倒是没穿飞鱼服,而是穿着一身青色暗纹直裰,头戴金玉发冠,显得矜贵风流。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世子怎么过来了?” “陈嬷嬷说伯府请你回去,你当时脸色不太好,就让小厮去衙署唤我了。”谢霁寒看着她,“宁儿,出什么事了?” 陆婉宁心想陈嬷嬷真是自己的克星:“我听说母亲病了,吓着了而已。” 谢霁寒还一直盯着她:“你就因为这事哭了?宁儿,你既嫁给了我,有什么事都可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 陆婉宁更觉惊悚。 这是钓鱼执法吗? 思来想去,她决定嘴硬.到底:“世子,我一切都好。” 谢霁寒又看了看她,没接她的话。 到了国公府,谢霁寒就说要去给老太君请安,陆婉宁寻思了一下,就说:“我也想看一下祖母。” 要是有人在半路截住谢霁寒,她还能第一时间胡扯反驳。 谢霁寒看了看她的脚:“不疼了?” 陆婉宁摇摇头:“没多大事,世子别走太快就是。”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荣安院。 待经过莲花湖之时,不远处的水榭亭子就有一抹人影喊了声:“表哥!” 亭中女子快步走来。 正是沈秀珠。 她容貌秀丽,穿着芙蓉色织金芙蓉褙子,梳着如意发髻,发钗点缀得恰到好处,可见她这身衣着打扮着实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朝着谢霁寒福了福身,看到他身侧的陆婉宁,两人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嫉恨一下子填满了她的心头。 沈秀珠毫不犹豫,朗声说道:“表哥,你可知道陆婉宁嫁进来之前与别的男子私相授受?” 陆婉宁的心直直的往下坠。 果然来了! 这莲花湖连同府中各处院子,平日有不少奴仆来往走动,她声音不低,一下子就引来许多人注目。 呵,古代女子的名节大过天,沈秀珠是真心想整死她呀。 谢霁寒侧头看了陆婉宁一眼,随后才转头看向沈秀珠:“表妹,话不可乱说。” “表哥,我没乱说。这就是她送给那男子的香囊,里面还有一张她写的字条。”沈秀珠拿出了那个香囊,还不忘挑衅的看了看陆婉宁。 谢霁寒面色依旧,只是伸出手:“哦?我看看。” 陆婉宁稳住心神,没自乱阵脚。 她大可以一口咬定,她是丢了香囊,字条是旁人塞进去污蔑她名声的。 原主本就不爱读书写字,跟世家公子来往的书信又尽数烧毁,根本没留下什么墨宝。 若要对比字迹,她不是原主,现在写的字自然跟字条上的不一样。 哪曾想,沈秀珠忽的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香囊没有拿稳,甩飞了出去。 而后,似是有一阵风吹过,香囊竟是掉进了莲花湖。 “……”陆婉宁怔了怔。 不是,是她运气好,还是沈秀珠太过倒霉? 沈秀珠好不容易站稳,转头看见香囊慢慢沉入湖中,她短暂愣了一下,转身就怒斥身边的丫鬟:“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跳下去把香囊捞起来!” 丫鬟哆嗦了一下,颤声说:“姑娘,奴婢不会泅水……” 022、陆婉宁的丑事 沈秀珠又气又急,赶紧对谢霁寒道:“表哥,你快派人去捞呀。” 字条浸水化开了不要紧。 但香囊也是陆婉宁的手艺。 “派几个会水的去捞。”谢霁寒吩咐冬顺。 冬顺应了一声,很快就唤来了几个小厮。 趁着小厮下水的工夫,他们则是转移到水榭亭子等着。 这事没多久就传开,老太君和沈氏先后来到,就连二夫人和三夫人也过来瞧热闹。 亏得水榭亭子够大,不然真要被堵得水泄不通。 老太君知道事情原委后,锐利的眸光先是在陆婉宁身上扫过,见她面色淡然,而后才把森然的目光落在沈秀珠身上。 “听说沈大公子前几日在青楼跟平阳侯世子大打出手,沈三姑娘连自家的事都没料理好,就来管我谢家的闲事了?”老太君字字凌厉。 在老太君看来,谢家有沈氏这么个儿媳已是够了,再来一个这样的孙媳,谢家与沈家再深度捆绑,那谢家的前程也就到头了。 沈秀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此时,小厮也把香囊打捞起来了。 如沈秀珠所料,香囊浸了水,里头的纸条的字早已化开,根本辨不清写的什么字。 老太君见过原主的女红,反复看着那个湿漉漉的香囊,而后才说:“确实是宁儿的手艺。” 陆婉宁迎上老太君那失望的目光,心头不禁揪了起来。 谢霁寒看向沈秀珠:“这香囊,你是怎么得来的?” 沈秀珠立即回答道: “先前我二哥哥参加了一个文人酒宴,有个举子多喝了几杯,就跟二哥哥说那永昌伯府的三姑娘是个负心人,明明让他高中后就上门提亲,可没过几天就嫁入英国公府,跟他迅速断了来往。” “二哥哥本来不信,可那举子拿出这个香囊,还让二哥哥看了里头的字条,二哥哥曾见过陆婉宁的字,一看就信了几分。” “他为了不打草惊蛇,就让绣娘做了个差不多的,把香囊掉包了,拿回来让我和姑母确认这是不是陆婉宁的手艺。” 众人听下来,神色各异。 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婚事都是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陆婉宁竟如此不要脸亲自给自己找夫婿,真是把永昌伯府的脸给丢尽了。 二夫人忍不住道:“婆母,当日我就说这丫头不是个安分的,你非要世子娶她过门。如今她是谢家宗妇,此事传出去,我们谢家也是没脸。” 陆婉宁深呼吸一口气,问道:“那敢问二婶,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自然是府上的奴仆说这边出了事,我才过来的。”二夫人说道。 陆婉宁笑了笑,祸水东引:“那得多亏了沈三姑娘在半路截住世子,不然二婶今日也没法看到这出热闹。” 二夫人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沈秀珠,阴冷冷地说道:“表姑娘好得很啊,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的丑事呢。” 沈秀珠面容一僵。 陆婉宁用卑劣手段抢了她的婚事,她自然得把这件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谢家只能休了陆婉宁,陆家也会把她送到家庙。 可她没想到,这也会下了谢家的面子,得罪了谢家人。 沈秀珠咬了咬下唇,带着一丝哽咽看着谢霁寒:“表哥,你平日待我极好,我是不忍你受了欺瞒,才一时没考虑周全。” 沈氏心里也有几分埋怨,但事情已然发生,如今只能帮着侄女说话:“她年纪小,一时做错也是有的。” 她瞪了陆婉宁一眼,赶紧又说:“言归正传,是你做了丑事,才令霁寒和谢家下了脸面,你才是罪魁祸首!” 陆婉宁坐在那儿,腰杆挺直,不慌不忙:“我不过是丢了个香囊,被人捡到随口污蔑,这也算丑事?” 沈秀珠冷笑:“你还敢狡辩?那纸条可是写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句话!你还写了杨郎和自己的名字呢!” 谢霁寒听到这话,忽的侧头冷幽幽地看向陆婉宁。 那眼神,似是要将她千刀万剐。 陆婉宁打了个冷颤,手心都在冒着冷汗。 准备好的说词,被他这眼神吓得全忘了。 谢霁寒轻蹙了一下眉头,便挪开目光:“纸条的字已然看不清,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婉宁微微一愣。 她的手恢复了些暖意。 沈秀珠也是怔愣片刻,才道:“纸条被水浸湿了,字已然化开了,但她的字……我和二哥哥或许不能十分确定,但她曾在姑母那儿练过字,姑母是认得她的字的。” 沈氏忙说:“霁寒,那的确是她的字,不会错的。” 陆婉宁稍稍回神,眼尾迅速泛红:“婆母,我知你不喜欢我这个儿媳,但女子的名声比她的命还要重要……你想让沈三姑娘做你的儿媳,我可以即刻回府让自家父母上门商议和离之事,但求你……求你别污蔑我的名声了,不然我真要活不下去了……” “你……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沈氏猛地站起身。 可她不敢说她没存这个心思,不然就是把沈秀珠的路给堵死了。 她稳住心神,道:“你说这香囊是你不小心丢了的,那你是在何时何处丢的?” 陆婉宁回答道:“是好几个月前,在平阳侯府的赏花宴上不小心丢的。” 沈氏又说:“霁寒,那举子叫杨正凯,我已经派了人去请他过来,你大可问问他这香囊究竟是捡到的,还是陆婉宁送的。” 谢霁寒面色依旧,微微颔首:“到了的话,就带过来吧。” 沈氏一喜,让心腹赶紧去前院那边瞧瞧人来了没有。 老太君拧紧了眉头,香囊是沈家人拿来的,人也是沈氏请过来的,今日不得把宁儿生吞活剥了? 可她那大孙子发了话,她自是不好再说什么。 陆婉宁的心跟着悬起来。 她刚才虽和杨正凯对过口供,可难保他会被沈家人收买,帮着沈家对付自己。 水榭亭子多是女眷,下人提前搬来了一道绞纱屏风。 没多久,杨正凯就随着小厮进来了,他是个秀才,自是不用下跪行礼,只是拱手做礼。 谢霁寒直接开门见山:“杨公子,你认一认这香囊,可是你的?” 冬顺把香囊拿到杨正凯跟前。 杨正凯仅看了一眼,就身子发软,扑通跪下 :“这香囊怎么……世子恕罪!这是……世子夫人先前硬塞给我的,我一直把香囊放在屋里,从未佩戴过的,我对世子夫人没有半点心思!” 023、原来都是表哥授意的 陆婉宁神色愕然,浑身僵硬的看着屏风后头的 模糊人影。 沈家是威胁了杨正凯,还是给了他天大的好处? 老太君几人面色难看。 沈氏险些笑出了声。 沈秀珠心中得意,看着陆婉宁那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不禁出声讥讽道:“你胸无点墨,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就罢了,婚前还如此不知羞耻,你也配为世子夫人?” 她急忙说道:“表哥,你就该写一封休书给她!” 老太君怒斥一声:“沈三姑娘,还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言辞,我谢家的事,何须你来插嘴置喙!” 宁儿本就是外头回来的女儿,若被休弃回陆家,哪里还有活路。 她没看陆婉宁一眼,对谢霁寒说道:“她祖母生前一直想把宁儿找回来,她是带着遗憾走的,霁寒,看在我的份上,也为了两家的脸面,你与她和离就是了。” 陆婉宁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 还没松口气,沈氏就说:“婆母,是她和陆家的过错,还得我谢家给他们留脸面?和离可以,但陆家得把陆婉宁送去家庙,至少要待上两三年才行!” 老太君轻叹一声:“那就唤永昌伯过来商议吧。” 言下之意,她是答应了。 陆婉宁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被悍雷劈中了神经,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倒下。 就因为她是恶毒女配,所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逃不过原书的剧情吗? 被关进家庙,别说逃跑了,她还得在里头受尽磋磨。 她慢慢转头看向谢霁寒。 等女主进京后,这个人还会一剑杀了自己。 谢霁寒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眸看去,她眼里竟没有半分求助的意味,更多的是绝望和惊恐。 他轻蹙了一下眉头,随后吩咐:“把屏风挪走。” 几位女眷皆是一愣。 老太君皱眉:“霁寒,这不合规矩。” 谢霁寒恍若未闻:“搬走。” 冬顺不敢有违,即刻让小厮把屏风撤了下去。 杨正凯跪在不远处,他低垂着头,不敢随意抬头看这些身份贵重的官眷。 他穿着锦缎袍子,发髻别着白玉簪,腰间挂着的香囊是金丝绣的,玉坠是成色极好的翡翠…… 陆婉宁只看了一眼,身子立即回暖。 杨正凯刚才见她的时候还穿着一袭普通料子的衣裳,这会就换成了锦缎,一身富贵…… 没想到他还挺有脑子的。 谢霁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公子衣着讲究,看来是出身名门了?” 杨正凯咽了咽口水:“我……我是苏州人士,并不是出自世家名门。” 谢霁寒再问:“那是你家中经商,日进斗金?” 杨正凯道:“不……我家境普通,家中只有十几亩旱田……” 谢霁寒冷笑:“那沈家应该给了你不少钱财吧,不然你也买不起这身衣裳和配饰。” “不,我……”杨正凯的身子一下子抖得厉害,“世、世子恕罪,是沈家知道我捡到了世子夫人的香囊,又是塞钱,又是威胁,我是没办法了,才污蔑世子夫人的名声的……” 沈氏和沈秀珠齐齐愣住。 陆婉宁也怔怔看着谢霁寒,胸口流淌过一抹异样情绪。 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不管谢霁寒是为了维护自己脸面,还是真心帮她,她一个西贝货有什么资格动感情。 待谢霁寒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他只会更加愤怒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恨不得在她身上多捅两刀。 老太君怒不可遏,怒瞪两人:“你们疯了?!竟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沈氏回过神来:“姓杨的,你胡说什么?!” 沈秀珠也道:“明明是你在酒宴上说你和陆婉宁有一段,当时还有好几人都听见了!我沈家哪有使银子收买你!” 杨正凯反驳道:“那是你沈家让我在酒宴上说的,我若是不从,你们就差人打断我的腿,让我参加不了春闱。” 沈氏气得面色铁青:“你……你……那香囊里都有陆婉宁写给你的传情纸条,分明就是陆婉宁送给你的,并不是你捡来的!” 杨正凯没有半点慌神,一口否认:“那香囊哪有什么传情纸条?若是有,那就请国公夫人拿出来,让世子夫人写上同样的字,对比一下笔迹就是了。” 沈氏本想诈一诈杨正凯,哪曾想他说话滴水不漏,还让她拿出那张纸条。 她还是不甘心:“你说这香囊是你捡的,你也不看看这香囊绣的是什么,这你也敢捡?!” 杨正凯更是据理力争:“国公夫人,若不是你沈家说这是鸳鸯,我还当绣的是一对野鸡呢!” 沈氏一噎。 陆婉宁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连鸳鸯都绣不好! 二夫人打量了沈氏一眼:“大嫂,表姑娘怎么就那么巧拿不稳香囊呢?那纸条该不会是你们塞进去的吧?” 三夫人倒是不敢说什么,但眼神已含满了鄙夷。 沈氏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气得面色铁青,呼吸急促。 沈秀珠声泪俱下:“不是的,表哥!你信我,不是这样的!肯定是陆婉宁和杨正凯联手设的局……” 陆婉宁比她哭得更加梨花带雨:“沈三姑娘,你也说了我胸无点墨了,我怎么有脑子设这样的局?” 原主不知检点是有错,但沈秀珠和沈氏大可关上门说这件事。 可这两人却心思毒辣,想借谢霁寒和舆论想逼死她! 她又没读过什么圣贤书,没什么君子的品德,既然都是小人,那肯定趁机落井下石啊。 老太君怒声道:“来人,送沈三姑娘回去,往后你若再登门,我就让人一扫帚赶你出去!” “老太君……”沈秀珠慌了神,她把心一横,两三步往谢霁寒走去,想趁机扑到在他怀里,“表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小就喜欢你,我是不想你被骗……” 就算没法做平妻,她做侍妾也是可以的。 临近三五步的时候,沈秀珠的腿脚又是一麻,她扑通跌跪在了地上。 她摸着又麻又疼的小腿,忽然意识到什么,眼底掠过阵阵惊诧。 “表哥,是你……”是你动的手,让香囊掉进了水里? 谢霁寒居高临下,冷眼看她:“沈三姑娘,你还未议亲,理应注意言辞。冬顺,让人送沈三姑娘回去。” 沈秀珠看清他眼底的寒意,剩余的话没敢说出口。 难怪杨正凯一个穷举子敢攀诬沈家。 原来都是表哥授意的。 024、备纸,我要写和离书 沈秀珠心里充满愤恨。 为什么? 这陆婉宁三心二意,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表哥为什么要帮陆婉宁开脱,就不能把人休了吗?! 可她很快又想通了。 表哥不是保下陆婉宁,他是在保住自己的脸面。 毕竟他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却被一个朝三暮四的女子骗得团团转,传了出去不就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表哥眼里容不下沙子,既然他知道真相,陆婉宁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沈秀珠任由丫鬟扶着她起身,她朝着陆婉宁轻笑一声,便是福了福身,离开了水榭亭子。 陆婉宁这会还不知道这抹笑是何意味。 她微侧着头,手里攥着帕子擦着眼角泪光。 正是日落西山之时,湖面上倒映着晚霞。 那光亮折射.进来,映在陆婉宁的身上,给她笼罩了一层暗香浮影般的灵动金光。 她本就玉面朱唇,峨眉修长,坐姿端正优美,再穿着一袭翠绿衣裳,雅致矜贵,像极了画卷里的仙子。 杨正凯正好看了一眼,有些失神,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幸亏老太君似是被气急了,女眷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然而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束凌厉的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杨正凯看过去,正好对上谢霁寒那双淡漠阴冷的眸子。 他头皮发麻,忙低下头:“是、世子,恕罪……恕罪啊……” 声音比先前更加颤抖。 众人才想起这事还没处理完。 老太君细细盘算了一番。 此事断然不能告官处理,这不仅会让两家没脸,还会让沈家那些还没议亲的公子姑娘遭了横祸。 她年纪大了,不想把事情做绝,把沈家逼得没路可走。 可这也代表了他们不能处置了杨正凯,毕竟杨正凯是个秀才,霁寒在朝中身居要职,自然不能被对家抓到把柄。 她说道:“霁寒,既然杨公子是受了胁迫,你就别追究他了。” “听祖母的。”谢霁寒说道,“估计杨公子往后断不会再捡什么香囊了,是吧,杨公子?” 杨正凯心一颤,忙应下,还再三保证:“是,世子,今日之事,我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外吐露半句。” 谢霁寒没再看他一眼,让冬顺把人送走。 沈氏暗暗松了口气。 可老太君接着又说:“沈氏,往后你就来荣安院抄些佛经静静心吧,府里的庶务,就由方氏先帮你管着吧。” 方氏就是二夫人。 二夫人愣了愣,没想到自己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忙的起身:“是,婆母。” 沈氏脸色奇差无比,砸了手里的茶盏,愤恨的瞪了眼陆婉宁。 可她也只敢小小的怒了一下。 她要是再敢闹,老虔婆和好大儿只会将她罚得更重。 沈氏气呼呼地走了。 老太君心里叹息一声,而后再三警告水榭亭子里的人:“今日之事,你们最好都烂在肚子里,若我日后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至于沈家那边,自然由谢霁寒去说。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老太君临走前,不忘宽慰陆婉宁几句。 谢霁寒还有些事,他道:“你先用饭吧,不必等我。” 陆婉宁点点头,起身送他。 二夫人眼珠子一转,就说:“婉宁,你今日受委屈了,我刚得了一些燕窝,等会就差人送去初云阁,你多吃些压压惊。” 她对陆婉宁没什么好脸色,一方面是她真的看不上陆婉宁,另一方面是因为谢霁寒厌恶自己这个新妇,她若给陆婉宁好脸,那不就是跟谢霁寒对着干嘛。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谢霁寒搬回了初云阁,今日还维护了陆婉宁,她自然得赶紧示好。 陆婉宁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二夫人是什么心思,她连忙拒绝:“二婶,我库房里还有好些呢。” 她一个西贝货现在收的礼越多,将来遭的恨也就越多。 “哎呀,那你就多用些,不用跟二婶客气。”二夫人笑着说。 三夫人也不甘落后:“我那也有些鲍鱼海参的干货,我都吃不完,你可得帮三婶吃一些。” 两人不给陆婉宁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带着自家的丫鬟跑了。 陆婉宁没辙,打算将这些东西都放到库房里,绝不动一口。 —— 书案上的白玉博山炉香雾袅袅。 谢霁寒翻看着公文,眉目清冷,神色专注。 冬顺回来了,禀报道:“世子,小的已经把杨正凯送出府了。不过沈家吃这么大的亏,估计不会放过他吧?” 谢霁寒没有抬眸:“他不算太蠢,他不会在京城久留的。” 冬顺犹豫了一下,道:“世子,他寒窗苦读多年,这……” 谢霁寒掀起眼皮,目光冷冷:“他没有烧了香囊为一错,在酒宴上胡言乱语为二错,像他这种不谨慎的人,就算能高中入朝为官,也活不了多久。” 况且他看过杨正凯的文章,其内容完全是花拳绣腿,空口而谈。 还不如拿着他给的那笔银子回老家买些地,做个小地主收收租得了。 冬顺心里想,敢情夫人就没错吗? 但他不敢说。 谢霁寒再批阅了两本公文,补充了卷宗,脸上难掩疲乏。 厨房那边送来的膳食早就凉了,他随便对付了两口,接着又翻开一本公文。 这都是白日耽搁下来的事务,他必须在今晚翻阅完,免得明日进宫觐见时会哑口无言。 冬顺静候一旁,给他研墨,又剪了剪灯芯。 没多久,先前派出去查探青丝绕的暗卫回来了。 他行了礼,说道:“世子,那包药粉的确是青丝绕。此药是从西域传过来的,除了有催情功效,还能……” 他顿了顿,才硬着头皮接着说:“还能让男子雄伟无比,女子十有八九能一索得男。” 冬顺惊住了:“这药真这么厉害?” 暗卫答道:“属下问过几位熟悉西域药物的大夫,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此药颇为昂贵,一包少说也要二百两。” 冬顺拧眉。 国公夫人和沈秀珠都疯了吧? 他看向谢霁寒。 却见自家世子面色阴冷,捏着公文的手骨节泛白。 谢霁寒发出了讥讽笑意。 这种西域药物功效虽强,但肯定伤身。 老太君肯定不会用的。 所以这青丝绕,应该是陆婉宁的手笔。 她都花大价钱买了药用上了,那晚临门一脚却又不肯了。 看来她心里装着别的男子,所以无法接受与他欢好,怀上他的孩子。 很快,谢霁寒就吩咐道:“备纸,我要写和离书。” 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他一点都不稀罕! 025、这是想送她去地府吧? 冬顺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世子发现陆婉宁和杨正凯有旧情的时候没写和离书,怎么这会就要写了? 他没敢多问,赶紧寻了几张专门写文书的宣纸过来,平铺在书案上,再用镇纸压好。 谢霁寒提笔写了几个字,猛地把羊毫笔啪的一声放在笔架上。 冬顺身子抖了抖,小心翼翼问道:“世子,可是要找个文书先生过来代笔?” 谢霁寒不满:“都这个时辰了,你不让人家睡觉?” 冬顺头冒虚汗:“那小的明日一早再找?” 谢霁寒目光更冷:“明日就找?今日刚出这事,明日我就要与她和离,你让老太君她们怎么想?” 冬顺已然有些崩溃:“那……那过阵子再找?” 这个回答总算令谢霁寒满意了,他没再反驳,可也没继续看公文。 他起了身,出了书房。 冬顺正想问是不是要收拾出一间偏房出来,又或者是搬回梧桐苑,哪曾想自家世子拐个弯就往初云阁去了。 “……”冬顺嘴角抽了抽。 他从小就跟着世子,从来没觉得世子是如此的难以捉摸。 —— 陆婉宁用了晚膳,拆发沐浴后,坐在罗汉床上,随意翻看着自己描画的图样。 她打算把这些图样卖给首饰铺子,看看可不可行。 这香囊是她的试水之作。 如果可行,那她就能攒点银子,以后跑路了也不愁没有活计养活自己了。 王嬷嬷给她的右脚抹了药,并轻柔细致地按摩了一番。 “夫人,世子给的药还真管用,这才第二天,都完全消肿了。” 陆婉宁的目光从图样上挪开,她活动了右脚踝,只感受到一点的疼痛。 她点头一笑:“看来过两日就能大好了。” 王嬷嬷净了手,用干布擦干,脸色忽的凝重起来,低声询问道:“白日夫人和大少爷出门,是跟杨正凯对口供吧?” 她和月梅在伯府的时候就一直伺候陆婉宁,她们知道那香囊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这样的香囊,夫人只送过给杨正凯。 陆婉宁的心咯噔一下,忙看了看四周。 内室就她们主仆,门也关上了。 她松了口气,道:“这事既然都过去了,就别再说了。” 王嬷嬷为人老练,提醒道:“夫人,可老奴觉得这事不太对,那姓杨的似乎一早就知道纸条没了,不然他当时说话哪敢这么理直气壮。” 陆婉宁本就身心俱疲,听到王嬷嬷这话,又强迫脑子转动起来。 是了,杨正凯连香囊被掉包了都不知道,凭他那脑子,又怎会想出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招。 更别说杨正凯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他哪来的银钱去置办那身装扮? 她想起沈秀珠那抹笑,寒意一阵阵的涌上心头。 不是她运气好。 是谢霁寒手段高。 陆婉宁猛地坐直身子:“应该……应该是世子,是他先跟杨正凯通了气,再使招让香囊先落水。” 王嬷嬷也是吓了一跳,但她仔细想了想,就说:“夫人先别怕,世子能帮你解决了此次麻烦,那是对你上了心的。” 陆婉宁摇头,声音发慌:“或许世子只是想要保住自己和谢家的脸面,不想遭人嘲笑罢了。” 王嬷嬷她们根本就不懂。 谢霁寒怎么会对她上心呢? 王嬷嬷也觉得这推测合理多了,毕竟没哪个男人能接受这种事。 她顿时也急了:“那咱们现下怎么办?” 陆婉宁闭了闭眼眸。 难道她的下场,还是会和原书里一样? 被软禁。 被谢霁寒一剑抹了脖子。 有那么一刻,陆婉宁想就此认命算了。 不行! 这还没到女主进京的最后时刻呢,她怎么能认命?! 陆婉宁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谢霁寒把她从伯府接回来,肯定不会让她回去的。 忽然,她想起他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既嫁了给我,有什么事都可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 谢霁寒是试探,但也有可能是他看在自己那一丝“真心”上,选择帮她遮掩这桩丑事。 她还没想出对策,门外就响起丫鬟的声音:“见过世子。” 门随即被推开。 那人走进内室。 陆婉宁抬头,入目是那件青色暗纹直裰。 眼前人一双深沉冷眸紧紧盯着她,似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凶猛野兽,下一刻就会一口咬破她的喉咙。 陆婉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连王嬷嬷也是大气都不敢喘。 “王嬷嬷,你先下去吧。”谢霁寒走到罗汉床另一侧坐下。 王嬷嬷眼神担忧,但不得不退出屋子,把门带上。 谢霁寒这才漫不经心的说道:“杨公子估计明日就会离开京城了。” 陆婉宁有些愣住了:“啊?” 这么直接就跟她挑明了? 谢霁寒侧头掀起眸子,看着她那张乖顺秾丽的小脸。 “你一个不爱读书的,都能翻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这样的诗句。而杨公子,明知道你嫁人了,还舍不得扔了你送的香囊,你们可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让人准备笔墨纸砚吧,我给你写封和离书,再差人套车送你们一程吧。” 他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声音由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陆婉宁顿时吓坏了。 这是想送她去地府吧? 她的咽喉不自觉滚了滚,决定倒打一耙:“世子是有中意的人了?只要世子说一声,我自是可以痛痛快快的让出世子夫人的位置。” “你还恶人先告状了?”谢霁寒冷笑了一声,“你嫁过来那么久,我也没给你体面,如今我成全你也没什么。” 陆婉宁心里快速盘算着。 她拿了和离书离开京城,再在半路上踹开杨正凯偷偷溜走,岂不快哉?! 毕竟女主还有两个多月才会进京,到那时候,她早就弄到新路引,隐姓埋名吃香喝辣的了。 她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对,谢霁寒可是原书里手段阴狠的男配,他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他怎么会说出扯平二字? “世子!”陆婉宁想也不想,身体向他靠拢,抓住他的手臂,神色紧张。 “夫君,我当日看见杨公子在文宴上拔得头筹,我那会刚刚进京,年纪又小,就错把欣赏当成喜欢。” “可后来我见到了夫君,我才知道何为真正的心动,何为真正的喜欢。” 026、今晚,我们圆房吧 谢霁寒先是看了眼她的手。 纤纤玉指,指头圆润,指甲修剪的很干净。 而后目光往上挪,对上她那双澄澈真挚的眼睛。 他嘴角慢慢扬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是么?” 陆婉宁后背蹿起一股凉意,顿时有些胆颤。 她咬了咬下唇,赶紧把先前描画的图样拿过来,全塞在谢霁寒跟前。 “我怕世子瞧不上我设计的香囊,特意画了好几款样式,打算都做出来,让世子挑个喜欢的。” 陆婉宁说着,微微红了眼,眼底尽是伤感:“世子,我对你是真心的。” 谢霁寒再次垂眸。 他神色深沉,节骨分明的手随意翻了翻那些图样。 她画工不错,把一个个香囊画得颇为精致。 而且还有几个与传统香囊大不一样,竟是用金银镂空打造,或是缠枝样式,或是镶嵌宝石,处处彰显着尊贵。 不仅如此,她竟连内里的构造也略微勾画了一番,标明了该如何承装香料。 他眼底掠过一抹异色,被长密的睫羽遮掩。 陆婉宁绣的鸳鸯像野鸡,这会倒是把图样描绘细致,连色彩搭配都恰到好处,若不是他确定香囊就是出自陆婉宁之手,他还真以为这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 陆婉宁偷偷看他的脸色,见他一直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微微凑前,贴心问道:“世子可有喜欢的?” 最好他的注意力就此转移,别再计较那香囊的事情。 谢霁寒呼吸一滞。 她那身淡淡的熏香又笼罩着自己。 他微微侧头,目光下移,落在她那莹润唇瓣上,喉头不禁滚了滚。 隔着案几,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她的唇香娇玉嫩,带着淡淡的清香,如同一颗饴糖,甜得让人想一尝再尝。 陆婉宁懵住了。 她被亲得无法呼吸,才回过神来。 这……这……谢霁寒怎么亲她了?! 陆婉宁浑身紧绷,感觉到他欲要长驱直入,她慌张地挣扎起来。 谢霁寒把她的下巴扣得死死的,陆婉宁根本挣脱不开,她彻底慌神,下意识就狠狠咬了那作乱的唇舌一口。 谢霁寒放开了她,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她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上尽是惊恐,秋眸水光浮动,身体往后靠去,做着防备的姿态。 那些图纸散落在罗汉床上和地上。 有几张皱巴破损。 谢霁寒有些红肿的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冷嗤了一声。 别说亲吻,就算他们做尽夫妻之事,即便他在她的肚子里播了种,都是天经地义之事。 毕竟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心里那人算什么,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男人。 陆婉宁脑子有些空白,还在震惊谢霁寒竟然亲了她这事上。 要知道那一晚,他就算中了青丝绕,也没亲过她。 “来人。”谢霁寒见她还愣着,心里更加恼火。 陆婉宁顿时冷汗淋淋,赶紧倾身拽住他的衣袖:“别,世子,你别喊人。” 别喊人来软禁她。 她雾蒙蒙的眼眸里惊恐更甚,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谢霁寒看到她发红的眼圈,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锤了一下。 他按下想杀了杨正凯的冲动。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慢声说:“今晚,我们圆房吧。” 陆婉宁又是怔愣了一下:“什么?” 谢霁寒依旧看着她:“你那晚不是说过,等我清醒了再圆房吗?现在,我清醒得很。” 陆婉宁内心震惊,只能勉强维持住表情。 若是谢霁寒刚才没亲她,她或许还会觉得谢霁寒是在考验自己。 烛火摇曳,陆婉宁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欲色。 不是,在原书里谢霁寒可是只对女主有反应的呀! 陆婉宁脑子转得极快,细若蚊呐地说:“可我的脚还没好……”只能用这来挡一挡了。 谢霁寒看了她好一会儿,眸底欲色消散。 他先是捡起了散落四处的图纸整理好,放在案几上。 而后,他走到她那边坐下:“我看看。” 这黄花梨罗汉床非常宽敞,一边坐上两人,也不显拥挤。 陆婉宁不敢躲开,但还是挣扎了一下:“王嬷嬷方才已然帮我抹过药了。” 谢霁寒掀起眸子,又添了几分冷意。 陆婉宁犹豫了一下,默默地把脚伸出来。 谢霁寒握住那只玉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脚踝。 陆婉宁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世子……” “叫夫君。”谢霁寒低垂着眸子,没停手,嘴上不忘纠正她。 “……”陆婉宁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红肿已大致消除。 看来要完全康复,还要过上两天。 不过他自小习武,自然也懂一些铁打损伤,他顺着她脚踝的经脉不轻不重地推拿着。 尽管经过先前的亲吻,陆婉宁对他这种行为还是没有任何免疫力,心里是万分惊恐。 她试探问了一句:“世……夫君,我很喜欢你送的那两支簪子,但过阵子就是长公主的生辰宴了,我想要一副玛瑙头面撑撑场面……” 谢霁寒看了看她。 她青丝柔顺,披散在肩上,一张脸秾丽明艳,确实是只有金玉玛瑙,才衬她的明艳之姿。 他压下喉间的痒意,挪开了目光:“我明日让珍宝阁的掌柜拿些头面首饰上门,你挑几样喜欢的吧。” 陆婉宁悬着的心沉了下去。 换了以前,谢霁寒只会对着原主冷笑,直接拂袖走人。 可现在都是什么?! 起初她还能安慰自己,谢霁寒搬回初云阁是因为老太君逼得紧。 可谢霁寒这会帮她解决了香囊一事,又说要圆房,她怎么还看不明白? 她不过是装一装,想在国公府苟住,谢霁寒竟然跟她来真的了?! 难不成剧情追着她杀,硬是要她怀上孩子,必须要她在三个月后被李嬷嬷灌下一碗红花汤才行吗?!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谢霁寒睚眦必报,若他发现自己真心相待的妻子竟然是个耍着自己玩的西贝货,那他不得天涯海角都要把她找回来,将她挫骨扬灰才解气? 可如果她能在女主进京前,彻底俘获谢霁寒的心呢? 以他的权势和手段,保住她应该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也是一条活路。 027、圆房并不是开玩笑 可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陆婉宁就否了。 女主盛云月可是有万人迷光环的,她一进京,不光谢霁寒,京中其他贵公子都会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愿为她驱使。 命只有一条,陆婉宁怎么敢赌。 思来想去,还是跑路最稳妥。 陆婉宁还想着怎么应对谢霁寒,但他已然停止推拿,声音紧接着传来:“你这脚伤不大严重,过两日就能大好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眼眸,瞬间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她在找借口。 他只有两日的耐心。 可陆婉宁不敢摆出半点不情不愿的表情,乖巧的点头:“多谢夫君。” 随后,赶紧把自己的脚缩回去。 谢霁寒又说:“我还有些公务,今晚会宿在书房,你早些睡。” 陆婉宁闻言,心里着实是松了一大口气。 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失望的神色,她拽住谢霁寒的衣袖:“世子刚搬回来又宿在书房,旁人见了会怎么想?” 果不其然,谢霁寒眼底的冰霜融化许多。 或许她那晚是真的怕他事后生怒,才不敢跟他圆房。 谢霁寒嗯哼了一声:“你若不怕我半夜吵醒你,我会回来睡。” “……”陆婉宁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对上他灼灼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世子早些忙完,早些回来歇息。” 谢霁寒起了身后,不知又想到什么,微微弯身在她额间亲了一下。 这一次,陆婉宁看见他的肢体动作,有了心理准备,没有惊恐和抗拒。 谢霁寒挑了挑眉头,而后嘴角微扬,满意的离开了。 秋风自窗柩缝隙吹进屋里。 陆婉宁这才惊觉,自己早就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把里衣浸湿。 她觉得很冷,手脚都是一片冰冷。 此时,王嬷嬷又进来了。 她看见谢霁寒是扬着嘴角离开的,本是又惊又喜,但这会看见陆婉宁一张脸苍白着,心里又不确定了。 “夫人,怎么了?”王嬷嬷走近了,借着灯烛,看见她那唇瓣有些红肿,下颔处还留了红印,面色一变,“世子对你动手了?” 陆婉宁稍稍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王嬷嬷问:“那香囊一事可是世子使的手段?” 陆婉宁心里乱糟糟的,还盘算着过两日该如何收场,随口应付了几句。 王嬷嬷见她心事重重,则道:“夫人,不管世子是为了脸面,还是真对你上了心,你都该赶紧想办法跟世子圆房,一是证明自己的身子干干净净,二是赶紧怀个孩子,稳固地位。” 如此将来再闹出什么事,夫人还有个孩子傍身。 陆婉宁一听就应激了。 怎么又是圆房?!怎么又是怀孕?! 就算 她僵着身子,说道:“我知道了。” 王嬷嬷看她脸色越发苍白,觉得她就是年纪小,这才被今日之事吓坏了。 她给陆婉宁点上安神香,这才退了下去。 陆婉宁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脑子各种记忆反复窜出,凌乱得很。 前世,就因为她是女孩子,一出生就被父母丢弃在福利院门口。 后来她被一户人家收养,养父养母待她如亲生,养哥对她也很好。 可她还在读大学,养父养母就出了车祸双双离世,哥哥也成了植物人。 她进入娱乐圈,就是为了付哥哥的高昂的医疗费。 可现在…… 哥哥断了医疗费,肯定凶多吉少了。 而她也困在这里,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想着怎样才能活下来。 大概是安神香起了作用,陆婉宁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回到书房的谢霁寒并没着急审查公文。 他看了冬顺一眼:“你再重复一遍今日在莲花楼听到的话,语气也要一模一样。” 冬顺眉心跳了跳。 得亏他记性不错,不然真干不了这活。 他绘声绘色重复了一遍。 自然包含了杨正凯说的“数月不见,我心里一直念着你,都快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这句话。 谢霁寒冷嗤:“他好歹是个秀才,竟敢对有夫之妇说出这般轻薄的话。” 冬顺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道:“可不是,此人品行低劣,就算是打断他两条腿也不足惜。” 谢霁寒冷瞥了他一眼。 打断杨正凯的腿容易,可万一宁儿心里还惦记着杨正凯,她岂不是要埋怨自己? 冬顺急忙认错:“小的失言了。” 谢霁寒唤了个暗卫进来:“你派人去杨正凯老家查查杨家这些年有没有什么错处。” 暗卫退下后,冬顺小心翼翼问道:“世子,那过几日还要请文书先生过来吗?” “不必了。”谢霁寒翻开了一本公文,声音清冷,“你让文顺明日去一趟珍宝阁,让他家掌柜带些头面首饰上门给夫人挑选吧。” “……”冬顺只觉得自家世子的性情已经变得极为阴晴不定了。 —— 陆婉宁这一觉睡得很死。 惊醒时,已是日晒三竿了。 隔壁位置空荡荡的,上面还残余着些许谢霁寒的气息。 陆婉宁当即又是吓得一个激灵。 看来谢霁寒说的圆房并不是开玩笑! 陆婉宁心事重重,连用早膳都没什么胃口。 她打起精神,坐在书案前,想着再描一些新的首饰图。 描了一会,就有丫鬟进来说道:“夫人,前院门房那边来人了,说是来了一对夫妇带着礼物上门拜访,要谢过您前两日的救命之恩。” 陆婉宁没想到那年轻妇人这么快就来了,她放下毛笔,让王嬷嬷重新帮自己梳妆更衣。 这对夫妇属于外客,只能在前院小厅接见。 陆婉宁过去的时候,夫妇两人刚喝了一盏茶,桌上摆着好些礼物。 夫妇两人一见到人,就要下跪磕头。 陆婉宁忙说:“先前娘子已经下跪谢过恩了,你们别折煞我了。” 那男子却说:“我家娘子谢过夫人,我还没谢过呢。夫人,后来我家娘子带着昭姐儿去看过大夫,那大夫说了,若还晚上一会,昭姐儿就得活活噎死了,此等大恩大德,我须得给您磕三个响头。” 陆婉宁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这样疼爱女儿的男人,惊讶的同时,就任由他磕头跪拜了。 男子磕头后起了身,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是在顺天府当衙役的,月俸不多,只能备些薄礼,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陆婉宁怔愣了一下。 顺天府的衙役? 要说门路多,官府的衙役可是排名第一。 看来她这个恶毒女配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028、弄路引 陆婉宁跟他们夫妇聊了几句,知道汉子姓程,他娘子则是姓冯,闺名雅珍,江南人士,是个绣娘。 再喝了两盏茶,陆婉宁就说:“我今日正好想出去逛逛首饰铺子,不知冯姐姐可愿相伴?” 冯雅珍可是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世子夫人身份尊贵,喊我一声姐姐,才是真的折煞我呢。” 陆婉宁抿了抿嘴唇,模样伤心:“莫不是冯姐姐也嫌弃我是从乡下回来的?” “世子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们不也是从乡下地方来的么。”冯雅珍说道,“既是世子夫人相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程衙役自然是不好跟着去,他先行归家,而陆婉宁则是与冯雅珍一同前去珍宝阁。 坐的自然是国公府的马车。 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两个婆子和月梅跟车。 马车上有客人,她们这几个奴仆自然不能一同坐车。 陆婉宁知道单独说话的机会就这么一会,就直接开门见山道:“冯姐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冯雅珍忙说:“夫人是昭姐儿的救命恩人,若事儿我能帮得上,我一定会义不容辞。” 陆婉宁再三思量,就说: “我有个同乡小姐妹嫁到京城,但前不久她夫君得了急病没了,她婆婆让自家小叔兼祧两房,给大房留个后,我小姐妹自然不愿,她想回清河镇投靠娘家,再寻个好人家。” “可冯姐姐知道的,我本是半路认亲回陆家的,谢家也不大待见我,我实在不知求谁,今日知道冯姐姐的夫君是顺天府的衙役,想来他肯定知道弄路引的门路。” “我想去帮我那小姐妹弄一张路引,好帮她脱离苦海。” 她倒是想让冯雅珍夫妇直接帮自己弄张路引,但谢陆两家可是在京中权势不小,她不想让这对夫妇受了牵连。 最好就是他们告诉了自己门路,她自己想办法去弄,此事自然跟他们扯不上关系。 冯雅珍看着陆婉宁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眸,以及下颔处那淡淡的指痕,不由得心疼几分。 是啊,那英国公世子是个冷情冷心的,当日成亲都没亲自去迎亲,导致陆家和陆婉宁成了京城笑柄。 陆婉宁估计早就去求过谢霁寒,人家没答应,所以她才求到自己这儿来。 她压低了声音:“我夫君确实知道些门路,不过这些地儿龙蛇混杂,常常以假乱真,还是让他去帮夫人去弄吧。” 陆婉宁摇摇头:“我小姐妹的小叔也在朝中为官,他有些人脉,万一查到你们头上,我怕他会报复你们,还是让我自己去吧。” 见她再三坚持,冯雅珍只好告诉了她一个靠谱门路。 陆婉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求这一次能够顺利些。 到了朱雀大街,陆婉宁就挑起马车窗帘,说:“今日不去珍宝阁,去金银楼。” 月梅有些惊诧:“夫人,你不是不爱去金银楼买首饰吗?” 那金银楼的款式老旧,京中贵女都不爱去。 陆婉宁说道:“先去瞧瞧。” 月梅没再问,让车夫前去金银楼。 到了金银楼,伙计一看是陆婉宁,就赶紧通知了自家掌柜。 掌柜姓周,他眉开眼笑的领着她们前去厢房,上了好茶和糕点。 “世子夫人今日来得正好,店里刚来了好些新货呢。”周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让伙计把新款都端到厢房里来。 “掌柜的且慢。”陆婉宁说道,“今日我不是来买首饰的,我是来卖设计的。” 冯雅珍倒是愣住了。 什么叫卖设计? 周掌柜也不太听得明白,可他听明白了陆婉宁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世子夫人是什么意思?” “我有两张簪子图纸,想卖给你金银楼。”陆婉宁说道。 周掌柜立马让伙计把糕点端回去。 他皮笑肉不笑说道:“世子夫人说笑了,咱们金银楼有好些工匠,用不着往外买图纸。” 陆婉宁笑了笑。 “掌柜先别拒绝,你金银楼以前跟珍宝阁平分秋色,可自从珍宝阁出了许多别出心裁的首饰,还来了个一款一限量的销售策略之后,你金银楼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你东家估计不满你许久了,应该还打算把你的差事卸了,掌柜不如跟我通力合作,你能保住差事,我也能赚些银子。” 最后一段话直戳周掌柜的心窝子,他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听世子夫人这意思,你对那两张图纸很有信心。” “当然。”陆婉宁也不藏着掖着,拿出两张图纸,让周掌柜过目。 第一张是茶花金簪,造型别致独特。 第二张则是一只珍珠金镯。 那金镯云纹精巧,中间那珍珠链竟然是可拆卸单独佩戴的。 周掌柜一看,眼底掠过惊讶。 款式不仅新颖,噱头也是足了。 他倒没想到这个臭名昭著的世子夫人还真有两招。 但很快,周掌柜脸色就恢复正常了,道:“这两样东西也不外如是,世子夫人实在太过自信了。” 冯雅珍皱皱眉头:“外头哪有这样的款式,掌柜你别睁眼说瞎话。” 周掌柜也不客气:“什么睁眼说瞎话,我做这行这么多年,哪种好卖,哪种不好卖我能不知道吗?” 陆婉宁也不急,道:“掌柜,生意嘛,讲究的是细水流长,你偷了我这两款的设计或许能红火一时,可你又怎知我没有别的设计?” 她朝着周掌柜笑了笑:“我这人小心眼得很,若周掌柜真做出偷窃设计这事儿,我会每个月免费给珍宝阁送些图纸,好让你金银楼再无生意可做。” 周掌柜那点小心思一下子被陆婉宁看穿,面色异常难看。 他冷哼一声:“世子夫人不知金银楼的底细吧?” 陆婉宁还真不知道。 冯雅珍一个衙役家的娘子,更是不知道了。 周掌柜挺直了腰杆:“这金银楼虽是袁家的产业,可永定长公主是参了一半股的。” 他扬起嘴角,接着又说:“世子夫人不如多献两张图,来日我见了永定长公主,一定会替世子夫人美言几句。” 029、男主出现了 这话相当轻蔑。 陆婉宁心里叹息一声。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想做大生意都会有大靠山。 那永定长公主是圣上的胞姐,地位尊崇,可不是她能得罪的。 这京中关系错综复杂,都是原书里没提及过的事情。 “既如此,那我就将这两张图献给长公主了。”陆婉宁说道,心里就想着,等她回去之后细细打听一番,若是周掌柜是满口胡诌骗她的,新颖图样自会送到珍宝阁。 周掌柜轻笑一声:“那多谢世子夫人了。” 陆婉宁没了心思,刚起身,那门外就响起一道清冷带着威严的声音:“是谁给周掌柜的胆子,竟敢拿我母亲的名字随意欺压人?” 周掌柜顿时惊住,身子颤栗起来。 有丫鬟把虚掩的门推开。 只见一个风光霁月,剑眉星目的男子走进,他身穿蓝色锦袍,衣服下摆和袖口处都有金丝绣的纹样,金冠玉带,一双凤目微微上挑,华贵骄矜中又添了几许风流韵味。 陆婉宁凭着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把人认了出来。 这男子就是永定长公主的独子。 也就是原书里的男主。 既然是男主,他的身份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其实是前太子的遗腹子,被长公主救下收养。 陆婉宁心里有些惊诧。 按原书里的进度,这会林疏风应该离京办事,反倒遇到刺客袭击,他恰好被女主盛云月所救。 他在盛家休养的时候,听盛云月说起自己丢了长命锁一事,从而怀疑原主鸠占鹊巢,所以就带了盛云月一同回来,开启京城副本。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林疏风没离京跟盛云月遇上,那是不是代表盛云月将来不会进京? 又或者是盛云月会晚一点再进京? 陆婉宁还没想明白,林疏风身旁的女子就掩嘴笑道:“哥哥,你莫要被她骗了,她就是特意来的。” 她正是先前送了原主那支鎏金簪子的琼华郡主。 林疏风轻蹙了一下眉头。 “她没收到我长公主府秋日宴的帖子,这才用上献图这种法子碰碰运气。”琼华郡主打量着陆婉宁,心里嘀咕着这村妇今日怎么打扮得如此清雅? 不过再怎么打扮,陆婉宁内里还是一身寒酸气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陆婉宁参加长公主府的宴席的。 陆婉宁回过神来,先按照礼数带着冯雅珍和月梅给两人行了一礼。 而后,她嘴角轻扬,不亢不卑道:“郡主说笑了,老太君早就收到帖子,长公主殿下请了国公府全部的女眷,我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媳妇,我自然也在其中。” 琼华郡主一噎。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陆婉宁手里收拾着图纸。 不管林疏风是什么原因没有离京,但他和女主这会没遇上,不代表将来遇不上。 反正她不想跟林疏风有过多的牵扯。 “世子夫人请留步。”林疏风声音轻柔客气,“可否让我看看图纸?” 陆婉宁疏离道:“不过是我闲暇时随便描画的东西,就不污了林公子的眼睛了。” 林疏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勉强。 但琼华郡主却不这么想。 她快步过去,以雷霆之速抢过那两张图纸:“让我们瞧瞧怎么了?” 陆婉宁就是个土包子,她就是想拿着这两张图,来日在宴席上取笑陆婉宁。 但她一看,眼睛就瞪直了。 她看向周掌柜:“你,赶紧给我照着图纸,连夜赶制出这两样东西出来!过几日的秋日宴,我要戴上!” 周掌柜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郡主,这两件饰品工艺复杂,几日时间根本无法赶制出来呀。” 林疏风这才上前几步,拿过那两张图纸看了看。 难怪他这妹妹会立马想拥有。 确实是款式新颖,让人耳目一新。 琼华郡主沉下脸:“先做这件簪子也行。” 周掌柜面色更是为难。 林疏风喊琼华郡主的闺名:“蕴儿,不得娇蛮任性。” 琼华郡主轻哼了一声:“哥哥,我也不想如此,谁叫珍宝阁这个月那几支限量簪子都早早被人买走了,一支都不给我留,我要知道是哪个混蛋,我肯定不跟她客气!” 陆婉宁眉心跳了跳。 哪曾想,林疏风忽然就说:“前两日我在朱雀大街见到世子夫人救了个小姑娘,当时世子夫人簪的好像就是珍宝阁新出的簪子吧?” “……”陆婉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女主还没出现呢,你这个男主就开始针对我了? 琼华郡主怒目相对,一副恨不得掐死陆婉宁的样子:“是你?你明知我母亲这个月要开宴席,你把那些簪子都买走了,难不成我又要戴那些过时的簪子吗?你存心的是不是?” 陆婉宁抿了抿小嘴,低声嘟囔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多银子,是世子买的。” 声调软糯,含着几分委屈。 她那张小脸白里透红,皮肤柔滑光洁,没了往日那刻薄算计的感觉。 琼华郡主愣了愣,而后她的脸有些红了:“你跟我撒娇也没用,反正这事你得给我解决,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婉宁无奈道:“我何时向你撒娇了?珍宝阁打开门做生意,你能买,别人也能买,凭什么我给你解决?” 她现在的身份还没被揭开,还是可以跟琼华郡主刚一刚的。 琼华郡主咬咬牙:“我给你二百两买这两张图纸,这样你可以帮我解决了吧?” 给钱?那就不一样了嘛。 陆婉宁当即堆起笑脸: “可以的,郡主,这事就交给我,我替你解决。” 她陪嫁的那几间铺子还在亏钱,账上也没什么银钱,她这才出来赚点外快,毕竟弄路引什么的样样都是钱。 琼华郡主撇撇嘴:“你真有办法令金银楼几日就把簪子赶制出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陆婉宁身上。 陆婉宁轻轻摇头:“这个是不行的,毕竟一件首饰,画出图纸只是第一步,做出来还得经过一次次的调整,就算是熟能生巧的工匠,也得费上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合力完成。” 周掌柜有些惊讶,心想原来这世子夫人不光会描图,还懂得制作流程呢。 琼华郡主瞪着陆婉宁:“既然如此,你怎么敢说交给你解决?你明显是在耍我吧?” 但陆婉宁一张脸笑意盈盈,如明珠生辉,她瞬间就哑火了。 奇怪,今日这陆婉宁怎么没那么讨厌? 030、原来陆婉宁是先瞧上他的么 “我怎敢耍郡主呢?”陆婉宁说道,“秋日宴那日,我会早早到长公主府帮郡主装扮的。” “装扮?”琼华郡主又是一脸惊恐,“你?你是要把我打扮成土包子,让其他贵女嘲笑我吗?” 她急忙摇摇头,拒绝了陆婉宁这个提议。 陆婉宁并不意外,毕竟原主先前的造型确实是金银堆砌,俗气得很。 她也不勉强:“既然郡主不信任我,那就作罢吧。不过这两张图纸……” 林疏风做了主:“金银楼以三百两买下这两张图纸,不过听世子夫人刚才说的话,似乎对制作首饰的流程有一定了解,若工匠到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请世子夫人解答一二。” 陆婉宁有几分惊异。 三百两银子在这里算是巨款了。 果然是男主,出手挺阔绰的。 不过自古以来,京城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三百两也买不下一处两进宅院呢。 银钱送到脸上,陆婉宁没拒绝的道理,就点了点头:“那多谢林公子了。” 林疏风就让周掌柜去拟一份合同,再把银票取来。 陆婉宁看过合同,确定没问题后,便签字按了手印。 周掌柜也不含糊,唤来了工匠看过图纸,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就当场询问陆婉宁。 陆婉宁回答得很流利,就连细节也提点了工匠。 起初周掌柜还觉得陆婉宁是从别人手里拿来的图纸,现下一看,倒是信了这两张图纸确实是出自她的手。 林疏风和琼华郡主没在这厢房逗留,去了隔壁的厢房挑选首饰。 但金银楼的首饰款式实在一般,琼华郡主看了一些,兴致缺缺。 “哥哥,我们走吧?”她转头,看见林疏风还在看着那张合同。 琼华郡主奇怪:“哥哥,这金银楼又不是特别赚钱的生意,用不着如此上心吧?” 林疏风笑了声:“字如其人,她似乎不像你说的那么功利世俗。” 琼华郡主凑过去一看:“哟,她下苦工练过了?先前徐姑娘拿过她的练字帖给我们看过,那手字可丑了。” 林疏风挑了挑眉:“难得她有这恒心。” “什么呀,听徐姑娘说,她在伯府的时候什么都不肯学,还把教习嬷嬷气走了。”琼华郡主说道,“估计她是为了讨谢世子的喜欢,才勤加练习的吧,这不,人家谢世子果然对她另眼相看,搬回去跟她同住了。” 林疏风眸光晦暗。 他那一日也在朱雀大街的茶馆里头,听到街上的动静,就推开窗户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恰好就看到陆婉宁一脸担忧焦急跳下马车。 明明是那么当机立断的一个女子,一看见自己的夫君,就拙劣地矫揉做作地撒娇。 让他惊讶的是,谢霁寒还真吃这一套。 忽然,他就听见陆婉宁在隔壁说道:“周掌柜,我还想在贵店订做一个香囊。” 周掌柜又惊叹道:“这香囊……哎哟,妙呀妙呀!世子夫人这张图纸卖不卖?” 陆婉宁:“这是我特意给我家世子设计的,意在独一无二,若周掌柜看得上,我可以再设计一款。” 周掌柜:“那敢情好,那我就等世子夫人的好消息了。” 陆婉宁再给工匠交代了一下细节。 工匠就说:“这香囊工艺可不简单,光是所用的金子和珍珠宝石,少说也要千两银子。” 陆婉宁顿时觉得有一把刀插在自己的心上。 她描这图的时候原本是打算拿出去卖的,但昨晚为了解困,就给谢霁寒过了目。 不做吧,她人设崩了。 做吧,她荷包空空。 算了,钱财再重要,也及不上自己的性命。 陆婉宁只能忍痛道:“钱财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家世子喜欢。” 周掌柜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金银楼的做工,世子夫人尽管放心。不过嘛,世子夫人得交点定金。” 陆婉宁刚挣的三百两银子就这样没了,等出货之后,还得倒贴七八百两。 她是心里淌着血离开金银楼的。 周掌柜小心翼翼收起那张图纸。 厢房又进了人,是林疏风。 他神色淡淡的,伸出手:“我瞧瞧。” 周掌柜有些胆战心惊,金银楼的生意真差到这种地步了吗?林公子怎么事事都要插手?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赶紧把图纸呈上。 林疏风一看,微微失神。 这香囊是葫芦形状的,用的是累丝镂空工艺,耗时多,造价自然也高。 而且香囊两面都镶嵌着一圈精致的绿色小松石,中央则是用珍珠勾勒出了吉祥云纹,上下还各配一颗玉石珠子。 就连内里承装香丸的构造,她也一并画了。 可见陆婉宁用心得很。 林疏风笑了声:“谢霁寒可真有福气。” 琼华郡主眼睛微微睁大:“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谢霁寒被她算计了还挺可怜的吗?” 林疏风没什么印象:“有吗?” “有的。”琼华郡主点头,“我之所以那么讨厌陆婉宁,是因为她之前一直向我打探你的喜好,可据我所知,她还同时打听了其他几家公子呢。” 林疏风只听到了前半句。 他蹙了蹙眉心,原来陆婉宁是先瞧上他的么? 不过陆婉宁到底只是村妇出身,永昌伯府又是个不顶用的,于他而言没什么用处,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只是不知怎的,他觉得胸口有些烦闷。 陆婉宁并不知道后续的事情。 她跟冯雅珍在外用了午膳,再逛了逛其他铺子,便各自回府去了。 至于弄路引这事,得等她再寻个合适机会。 午歇过后,王嬷嬷再帮她上了一次药。 脚踝已感觉不到疼痛,看来是快要大好了。 陆婉宁出去一趟没挣到银子,反倒欠下了一笔巨款,她二话不说又坐在书案前,开始描图。 她前世是上了两年大学才去演戏的,后来进了娱乐圈,凭着自身美貌和审美出过不少红毯爆火造型,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高奢珠宝。 而且那几年随着一部宫斗剧的爆火,国风风靡全国,她在闲暇时间了解了各个朝代的衣裳饰品,就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她笔一拿,很快就勾画出一支粉菊绒花簪子。 那菊花有开得正盛,亦有含苞待放,错落有致,恰好到处。 她看着自己的设计满意的点头。 王嬷嬷端着茶水进来了,眉眼有藏不住的喜悦:“夫人,好消息,方才老奴看见陈嬷嬷把好几本避火图拿去书房那边了。” 031、我怕疼! 陆婉宁听到这话,险些一个激灵把画稿给撕坏了。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嬷嬷,你没看错吗?” 王嬷嬷还当她欣喜若狂了,笑着点头:“老奴没看错,其实陈嬷嬷就是特意让老奴看见的,好让老奴跟夫人说一说。” 如此也好有个准备。 陆婉宁完全笑不出来。 还好几本…… 谢霁寒,我只是个恶毒女配,你真不用如此勤奋好学的。 她前世一直忙碌事业,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还没享受过男女之事呢。 谢霁寒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尺寸,都很令她满意,如果两人是单纯的滚一下床单,她完全不觉得吃亏。 可问题是古代这里没有避孕的东西。 万一她真的一次就中了怎么办? 就算她能说服王嬷嬷和月梅给自己熬一碗避子汤,可初云阁有陈嬷嬷坐镇,此事也瞒不过去。 她忽的灵光一闪:“王嬷嬷,你帮我做一件事。” 随后,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嬷嬷一听就变了脸色,道:“夫人,你如今怎又变了主意?以咱们现在的处境,你得赶紧怀上孩子才是正事啊。” 陆婉宁佯装无奈:“嬷嬷,我何曾不想快些怀上孩子,只是世子刚刚搬回来,我还没跟世子好好培养感情呢,万一我怀上了,别说我母亲了,就连祖母那边肯定也会塞一两个通房过来伺候世子,到时候哪还有我的位置。” 王嬷嬷拧眉:“夫人是正妻,又怀着谢家的子嗣,她们只是通房妾室,可爬不到夫人的头上去。” 陆婉宁道:“可我刚得了世子的看重,就无法再伺候世子,万一那些通房妾室趁机勾走世子的心呢?我以后岂不是还要独守空房?” 说着说着, 她就红了眼睛,她抓住王嬷嬷的手,苦苦哀求。 “嬷嬷,你也知道我那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我每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长夜漫漫,我只觉得好冷……” “嬷嬷,你放心吧,等我和世子的感情稳定了,我定不会再用这种法子避孕的,我只要三个月……三个月就行了……” 王嬷嬷看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顿时不忍心拒绝。 是啊,自家夫人嫁过来之后受尽白眼,好不容易让世子搬回来,该是先好好固宠,而不是急着怀孕。 等世子心里有夫人了,还怕以后生不出孩子吗? 王嬷嬷一口应下:“夫人说得有理,老奴即刻出府去办。” 陆婉宁点点头:“那有劳嬷嬷了。” 钱匣子里的那点银子,都差不多被王嬷嬷拿走了。 不过陆婉宁把王嬷嬷忽悠了,暂时松了口气。 她重新洗了把脸,抹上护肤的雪花膏,继续凝神描图。 谢霁寒下值回府,就正好看到她一袭普通窄袖衣裳,坐在书案前认真描图的样子。 她乌黑发丝轻轻挽起,只斜插着一支玉簪,娴静安好,清秀昳丽。 他走近了,看见她描画的是一只金属葡萄花鸟纹香囊。 “怎么还画香囊?”他开口问。 陆婉宁正认真入神,骤然听到声音,手一抖,险些毁了这张图。 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对上他那双疑问审视的目光,陆婉宁只能站起来,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画着拿去卖的……” 她要是不说实话,谢霁寒又问她讨要怎么办? 她可没钱再给他订做别的了。 谢霁寒闻言,神色淡了几分。 那她描画设计的东西,来日岂不是要挂在别人身上。 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不大高兴。 他声音几近发冷:“你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此举并不得体。” 陆婉宁小心翼翼问道:“我让月梅代劳,也不行吗?” “不行。”谢霁寒拒绝她,“月梅是你的丫鬟,旁人见了,也会当我和谢家亏待了你。你往后想买什么东西,都可走我的账。” 陆婉宁愣住。 那她还怎么攒钱弄路引跑路? 做这勋贵世家的媳妇,可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谢霁寒这老古董! 早知道就偷偷画了。 但陆婉宁转念一想,来了个主意:“你不就是亏待我吗?我是你媳妇,既管不了你的私库,也不知道你有多少家财,花点银子还要向你的人报备,我才不乐意!我就要自己挣!” 谢霁寒最好气得拂袖离去,再让陈嬷嬷帮他收拾东西,搬离初云阁。 这样她就不用苦恼圆房的事情了。 然而,谢霁寒紧紧看着她,眸光暗沉。 她此刻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兔子,那脸颊都漫上两片嫣红,映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显得秾丽娇媚。 良久,他才哑声道:“你确定要管我的私库?” “啊?”陆婉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我的私库账目繁琐,你得先学一下看账才好去管。”谢霁寒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请个账房先生,你且跟他好好学学。” 陆婉宁呆住:“世子,你不应该生气吗?” “你说的在理,我为何要生气?”谢霁寒说道,“是我疏忽了,你是我的妻子,我库房的钥匙确实该由你拿着。” 陆婉宁连忙拒绝:“世子,其实我就说说,我不想学看账……” 谢霁寒更加认真:“你还是谢家长媳,是未来的当家主母,怎么能不学看账?” 陆婉宁又是一惊:“世子真这么觉得?” 不是,世子你的人设好像崩了呀! 谢霁寒笑了声:“怎么了?你不这么觉得吗?” 他那目光又是冰冷得如同藏了刀子。 陆婉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点点头:“确实……我作为世子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确实是该学会看账,学着管理府中的大小内务。” 谢霁寒嗯哼一声:“我过几日再给你请账房先生吧。” 陆婉宁顺口问道:“为什么还要过几日?” 谢霁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们要这两日要圆房。” “……”早知道她就不多嘴问了。 谢霁寒又问:“今晚吧,你觉得如何?” 陆婉宁:“……”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是说好过两日吗?” 谢霁寒再次冷了脸。 听陈嬷嬷说,她今日出去逛了一圈,证明她的腿脚已经没事儿了。 他直接问出口:“你如此抗拒,是我哪里不够好?” 陆婉宁咬咬牙,豁了出去:“因为世子的那个太那个了,我怕疼!” 032、沉沦 谢霁寒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个太那个是什么意思。 得亏下人都在外头守着。 他寻思着自己真的很那个吗?竟让她如此恐惧跟自己行房。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轻轻咳嗽一声:“许是那晚中了药的缘故。” 陆婉宁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那晚的情形,一张脸滚烫,绯红更重。 谢霁寒那晚估计迷迷糊糊的,可她是全程清醒的呀。 她绞着手指,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或……或许吧。” 哪曾想谢霁寒接着又说:“成婚之前,祖母命人送过几本书册过来,我待会认真看一看的。” 他启蒙后,就一直埋头苦读,每日还得抽出一些时间习武。 十六岁那年考取到功名入仕了,他忙着在朝中站稳脚跟,后来西北又起战事,他就随着昱王前去平定战乱。 西北战事凶险,他对这些男女之事完全没心思。 回京后,他更不习惯与女子亲近,把祖母和母亲送来的丫鬟通通打发走了。 成婚之前,祖母怕他不懂,送来了好些避火图。 可他连迎亲都没去,更不可能跟陆婉宁行房,所以让人把避火图放置在角落里,他是一页都没翻过。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他并不认为自己会不懂,不过见她一副惊怕样子,他想着自己确实是应该好好学学,免得把人折腾坏了,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毕竟他们是夫妻,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陆婉宁也一下子就明白那几本书册是什么,笑容有些勉强,呐呐应了声。 谢霁寒目光灼灼:“所以,你觉得今晚行房如何?” “……”陆婉宁有些力竭了,他们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可她要是再找借口拒绝,谢霁寒肯定又要怀疑她。 也罢,早死早投胎。 幸亏她让王嬷嬷去配置一些避孕的药丸了,虽然有点伤身,但总比怀上孩子好 。 陆婉宁低垂下眸子,腼腆道:“一切听世子的。” 谢霁寒心情大好,嘴角轻扬,让人备膳。 这还是陆婉宁第一次跟谢霁寒单独同桌吃饭。 饭菜都是小厨房的厨娘做的,食材新鲜,厨艺出色。 饶是陆婉宁心事重重,对面又杵着一尊煞神,她都胃口大开,吃得半撑。 用完饭后,谢霁寒就要去书房,但他不忘跟陆婉宁说:“ 我戌时就过来。” 陆婉宁点头应下。 天色还未黑透,书房里已然点上了灯烛,明亮一片。 而在书桌上,摆着一摞书册。 谢霁寒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开始翻阅。 若不是冬顺知道那些书册是什么,还当自家世子是在认真看公文。 谢霁寒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把书册全看完了。 书房也配有净房,他沐浴更衣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只是这会还不到戌时。 谢霁寒又过去书桌前坐下,翻起了一本游记。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以前觉得这游记写的颇为有趣,这会倒是觉得索然无味。 冬顺见他兴致缺缺的模样,就说:“世子,不如这会过去吧,莫要让夫人等急了。” 谢霁寒觉得也是,他让她等了三个月,今晚确实不该让她再等。 还是早些过去吧。 初云阁寝屋。 王嬷嬷回来后,得知世子今晚就要跟自家夫人行房,立马使出浑身解数。 “夫人觉得如何?” 陆婉宁看向镜中,小衣是芙蓉色绣满繁花的,外披一件鹅黄薄烟纱,雪白肌肤在薄烟纱下若隐若现,甚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妥妥的勾引套装啊! 换了!赶紧换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婆子丫鬟行礼的声音:“见过世子。” 陆婉宁惊悚无比,这不是还没到戌时吗?! “老奴先恭祝夫人今晚得偿所愿,往后和世子美美满满。”王嬷嬷嘴里说着祝福的话,只盼今晚一切顺利。 待谢霁寒一进来,她和月梅就赶紧退下,把门也带上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 谢霁寒对上陆婉宁有些懵了的眼神,身体涌上阵阵燥热。 以前陆婉宁不是没这样勾引过自己,他只觉得厌恶,可今晚……他心底里只冒出几分欢喜。 她愿意对他花心思,证明她心里应该没别的男人。 只是他脸上神色依旧淡淡的,朝着她走近了几步。 屋内烛光摇曳,拉成的影子如同巨大的暗影牢笼,将陆婉宁笼罩其中。 陆婉宁感受到了如大山压下的压迫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她没能退后得更多。 因为谢霁寒揽住了她的腰。 隔着那身薄衫,她能明显感受到他手掌的灼热。 “世……” 陆婉宁话还没说完,就有一股濡湿的触感传到她嘴唇。 像是触电一般,她从头到尾都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骤然放大的谢霁寒,他眉目长得极好,睫毛又长又密,令人心驰向往。 也不知道是呼吸被掠夺昏了脑子,还是她被谢霁寒的美色所迷,她竟沉沦了进去。 然而下腹猛然传来的一阵疼痛,让陆婉宁瞬间回神。 她身子发冷,不住颤抖,连站稳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 谢霁寒觉察到了怀中人的异样,没再吻下去,但还是用手扶着她的腰肢,借力让她站稳。 看见她一张小脸惨白无血色,他拧紧了眉头:“你怎么了?” 怎么还出了一头的冷汗? 他就这么令她畏惧吗? 陆婉宁哪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她感觉到下面有一股热意涌出,配合这下腹的疼痛,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是怎么回事。 她扶着他的手臂,艰难说道:“我小日子来了……” 要命了。 原主的小日子每月不准时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疼? “……”谢霁寒脑补了许多,唯独没想到这点。 他顿时没了半点旖旎心思,赶紧朝外喊道:“来人!” 王嬷嬷和月梅都在外头守着,听见世子急里忙慌的声音,还当出了什么大事。 待知道陆婉宁是来了小日子,王嬷嬷觉得这的确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怎么还是圆不了房? 她家夫人到底触犯了什么天条?! 想归想,王嬷嬷和月梅还是赶紧伺候着陆婉宁重新洗了一遍身子,更换了衣裳,用上棉布做的月事带。 陆婉宁折腾一番,已经筋疲力尽,她蜷缩在床榻上,疼得神志迷迷糊糊的,冷汗直冒。 033、她让你买的避孕丹药,是么? 谢霁寒探了探她的额头,更是冷冰冰的。 他拧紧眉头,那张俊美面容显得尤为锋利:“她以前来小日子都是这么疼吗?” 王嬷嬷疑惑了:“夫人的小日子一直不太准时,可也没见过夫人疼得这么厉害。” 月梅去灌了个汤婆子,放在陆婉宁的腹部暖着,人倒是没先前疼的发抖了。 恰好府医今日告假归家,谢霁寒只能让冬顺去请请罗女医过来瞧瞧。 可罗女医今日也在宫中当值,这会宫中早就下钥了,冬顺是没法去宫里请人的。 他寻思一番,就去了平安堂请了个擅长妇科的大夫过来。 那大夫四十出头,身边跟着个少女药童,跟着冬顺进了主屋。 两人给谢霁寒作揖:“小民见过世子。” 谢霁寒冷瞥了冬顺一眼。 冬顺急忙解释道:“世子,罗女医今日恰好在宫中当值,实在请不来。这位是平安堂的程大夫,擅长妇科,医术精湛,口风严密,还请世子放心。” 谢霁寒隐隐听说过这位程大夫的名号,他面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 男大夫要给女主子把脉,得做足了准备功夫。 可王嬷嬷呆站在那儿,看到程大夫的时候,目光还有些躲闪。 谢霁寒留意到了,神色淡漠,说道:“王嬷嬷,去把帐子放下吧。” 程大夫也看到王嬷嬷,亦是愣愣神,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咽了回去。 王嬷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去把床榻帷帐都放下来了。 她让陆婉宁的手伸出来,把帕子盖在腕上,才请程大夫过去把脉。 程大夫仔细摸过她的脉搏后,就说:“夫人身子无甚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再加上近日来心中郁结,此次才会如此疼痛。” 他转头对谢霁寒道:“世子,小民先让自家徒弟给夫人扎几针,可以即刻缓解疼痛,这几日好好保暖,别沾冷水,再吃几服药养养身子,夫人下一次来月事估计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谢霁寒看了看那站在后边的少女,眉眼利落,不像个只会拎药箱的。 他点点头:“有劳了。” 程大夫退到屏风后,亲口指导那少女如何下针。 几针下去,陆婉宁果真好了许多,没再疼得面色青白。 她神志没再迷迷糊糊,见谢霁寒凑近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你先歇会,待会喝了药再睡。” 他语气温柔,有那么一瞬间,陆婉宁的心触动了一下。 如果她是女主就好了。 可她是女配,对谢霁寒动心,只会死的越快。 她嗯哼了一声,不敢再看谢霁寒那双眸子,就赶紧背过身去。 谢霁寒眸光阴沉了几分,而后吩咐王嬷嬷:“你去送程大夫吧,顺道取药回来。” 王嬷嬷怔了怔,声音发紧:“是,世子。” 待人一走,谢霁寒也不见了身影。 王嬷嬷虽是陪嫁过来的,但她经常出府帮着陆婉宁采买,送人出府这种活儿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王嬷嬷带着人穿过长廊。 待到月门处,四处无人,程大夫脚步一停,就说:“嬷嬷,你今日买的药是给自家夫人用的吧?” 王嬷嬷一个激灵,连忙否认:“当然不是!程大夫,你可别胡说什么!” 没错,她正是去平安堂买的避孕丹药。 她没当即戴上兜帽,奈何被路人撞了一下,兜帽歪了歪,就被程大夫瞧见了真容。 刚才在主屋的时候,她一颗心悬了起来,生怕程大夫会把这事说出来。 可程大夫拖到这会才说,她也是紧张无比,压低声音道:“程大夫想要多少银子?” 程大夫无奈,道:“我只是想提醒一句,夫人在服药的期间,千万不可用那丹药,这两种药相冲,极为伤身。” 王嬷嬷愣了愣,面色狐疑:“呃……就是这样?” 程大夫点头:“就是这样,而且你家夫人身子弱,千万不可多吃那些丹药,否则彻底伤了身子,往后就不好调养了。” 王嬷嬷感激涕零,道:“多谢程大夫提醒。” 看来坊间传闻是没错的,程大夫果然口风严谨。 忽然,那暗处传来一道冷幽幽的男声:“什么丹药。” 程大夫顺口就答:“不就那避孕的丹药嘛。” 他说完,才觉得不对。 这三人里,就他一个男子,怎么还有别的男声。 他徒弟年纪小,视力好,瞧见那蔓藤架旁的人影,急忙拽了拽程大夫的袖子:“师父,那边……” 那人已然抬步上前。 他身姿修长,那面容在月下显得更加清冷无情。 他幽深淡漠的双眸在王嬷嬷身上掠过,而后冷嗤一声:“她让你买的避孕丹药,是么?” 正是谢霁寒。 王嬷嬷愣在原地,随即便明白世子为何让她送客取药。 她身子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程大夫亦是惊怕的咽了咽口水,他忙说:“世子,小民先告辞了。” 勋贵世家的内宅之事,还是别知道太多为好。 谢霁寒却说:“程大夫先到马车上稍等片刻,我待会再让人送程大夫回去。” 程大夫后背冷汗直冒,心说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 冬顺不知从哪儿出现,带着程大夫师徒离开。 谢霁寒依旧居高临下冷盯着王嬷嬷,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温度:“王嬷嬷,你怎的不回答?” 王嬷嬷身子抖了抖:“世子,是……是夫人说,她怕自己若是怀孕了,就会有新人来伺候你,她怕世子到时候又与她生分,这才让老奴去买些避孕丹药备着。” 她说完,又赶紧添了一句:“但夫人也说了,等世子心里有她了,她就不会再用避孕丹药了。世子,你好不容易才搬回初云阁,夫人是怕再次失去你,才不得已用上这样的法子的呀。” 谢霁寒听着,一直没做声。 这么短短时间里,王嬷嬷跪在那儿,膝盖生疼,只觉得度日如年。 忽然,她听见谢霁寒又是冷嗤了一声,充满嘲讽的意味。 王嬷嬷以为世子是要大发雷霆了,谁知道她却听到谢霁寒慢声说道: “王嬷嬷,你家夫人糊涂,你也糊涂?” “万一她因此坏了身子,我这个谢家嗣子是纳妾好呢?还是娶平妻好呢?” 034、那他呢?又算什么? 王嬷嬷猛地一惊,忙说:“老奴省的,老奴会好好劝夫人的。” 谢霁寒声音依旧冰冷:“你买了多少避孕丹药?” 王嬷嬷不敢不回答:“就十颗……” 谢霁寒唤了个暗卫过来,让他去给程大夫说一声,弄十颗与避孕丹药差不多样子的滋补丹药。 王嬷嬷正愣神,谢霁寒又说:“待丹药送到,你就去换了。还有,此事不必告诉你家夫人。” “这……这……”王嬷嬷犹犹豫豫,“世子,老奴是夫人的陪房,老奴岂能做出叛主之事呢?” 她的身契可是在陆婉宁的手里。 谢霁寒道:“王嬷嬷,你那大孙子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了吧?” 王嬷嬷满心一惊,身子匍匐得更加紧贴地面。 她咽了咽口水,颤声道:“请世子高抬贵手。” 谢霁寒笑了笑:“我只是想推荐王嬷嬷的大孙子到谢家族学里读书罢了,你且放心,束脩杂费一应由我来出。” 王嬷嬷不敢置信,下意识抬头看着谢霁寒:“世子可是说真的?” 像他们这样的,身契都是握在主人家手里的。 可她不够出色,徐氏有更好的嬷嬷伺候,她的儿子媳妇自然也是不得重用。 若她孙子能学会认字,来日或许能给主人家管账又或者做个管事,这对他们来说就算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思量过后,王嬷嬷忙说:“世子心系夫人的身子,老奴知道该怎么做的。” 实在对不住了夫人,你就是我半路的主子,还是我自家的孙子更重要。 何况世子要换的还是滋补丹药,她此举不算是叛主。 谢霁寒问:“她回来伯府这两年,跟哪几家公子来往过?” 王嬷嬷神色一僵。 那可多了去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夫人跟世子定亲后,陆家就没再给夫人相看过了。” 谢霁寒又是笑了声:“你还是有几分忠心的。” 王嬷嬷不知这话是夸奖还是斥责,身子发冷,不敢再说话。 所幸谢霁寒没再问她的话,让她先回初云阁去了。 王嬷嬷赶紧磕了个响头,有些手忙脚乱地起身离开。 谢霁寒在原地等了等,没多久,那暗卫就回来了。 “世子,属下已跟程大夫交代好。”暗卫禀报道。 “你去一趟清河镇,查查夫人那十年在盛家过的如何。”清冷月色下,谢霁寒眉心微蹙,眼里透着无尽冰霜。 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仔细查查她在盛家的时候可有跟男子来往甚密,有没有定过亲事。” 自己已经被她哄过太多次了,他每一次都选择相信她。 可她转个头,竟谋划着避孕,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或许当日落水的确是个意外,可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夫妻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了,她就该履行妻子的义务和责任。 她心里最好别惦念着别的男子,否则的话,他不介意让这男子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谢霁寒心里窝着火,本是不想回初云阁了,可到了书房,又觉得自己过于敏感。 她嫁进来的时候,自己明明没给她半点体面,她却还是时常给自己送东西。 反倒是他,无论是吃食还是物件,都让文顺退回去。 他这般对她,她的心冷了也是正常的。 那个暗卫已经拿着他的手令乘着夜色出发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派人去追回来。 她是他的妻,他了解她多一些是应该的。 谢霁寒回到初云阁,进了主屋,看见陆婉宁还是躺在床榻上。 她侧着身子睡着了,小脸还是皱成一团,看来肚子还是有些疼的。 他去摸了摸那汤婆子,已经有些凉了,便轻声喊月梅换个新的来,又说:“冬顺取了药回来,就到小厨房先煎着。” 若她半夜疼醒了,就能喝上。 谢霁寒换了身寝衣,掀开被子躺下去。 他已经跟陆婉宁同床共枕好几日了。 她每晚都是躺在最里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显然是抗拒与自己的接触。 不过他也不客气,每晚都把人捞回来,抱着她睡。 可今晚她身子不爽利…… 然而, 身侧传来了被褥摩擦的声音,睡沉了的陆婉宁竟蹭了过来,躲进他的怀里,冰冷的手脚紧紧贴着他。 谢霁寒身体微微一僵。 他压下了身体的异动,才伸手搂住她的腰。 灯烛微弱。 谢霁寒也是困了,可他却被一声嘤咛惊醒。 怀中的女子又做起了恶梦,跟之前一样,她先是喊了几声别杀我。 谢霁寒驾轻就熟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可今晚她又做了另一个恶梦。 “哥哥……哥哥,你醒醒……别丢下我……” 说到最后,她似乎伤心极了,眼角还挤出了泪花。 谢霁寒面色阴沉。 哥哥? 陆延舟? 还是她在盛家的哥哥? 她梦里的那个哥哥,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那他呢?又算什么? 谢霁寒恨不得那个暗卫明日就能回来复命。 托她的福,他气得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等陆婉宁醒来,动了一下,就对上谢霁寒那双阴寒且有些通红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急忙坐起身:“世……世子,你还没去上值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睁眼醒来见到谢霁寒。 “你该喊我夫君。”谢霁寒也坐起身,声音冷冷的,再次纠正她,“今日休沐。” 休沐? 难怪他昨天那么猴急说要圆房。 陆婉宁有些头皮发麻,那他岂不是在家待上一日?她吃饭都得对着他? 谢霁寒看了眼她的肚子:“还疼不?” 陆婉宁先是摇头,而后又再点头:“还有些,我想再躺躺。” 言下之意,你有事就忙去吧。 谢霁寒躺了回去,道:“那我陪你再躺躺。” 陆婉宁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我有些饿了,夫君,还是起来用早饭吧?” 她睡着了还能跟谢霁寒躺在一张床上,现在清醒着,她只会全身僵硬,很容易让他察觉到不对。 谢霁寒又跟着起身,点头道:“都依你。” 陆婉宁瞧见他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恨不得去摸一摸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035、两人都演上了 按照以往,陆婉宁梳洗更衣,用了早膳后,要么看书,要么描画,今日倒好,谢霁寒休沐,他不去书房也就罢了,还让人搬张太师椅过来,跟她一同坐在书案前。 他那点沉香气息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到她鼻尖,陆婉宁拿着书,心绪不宁,压根看不进去。 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让他坐远点,没成想谢霁寒的声音忽然传来:“你半天都不翻一页书,可是想你在清河镇时的家人了?” 陆婉宁猛地一惊。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盛家人了? 难道他怀疑起她的身份了? 陆婉宁说道:“不是的,我只是不大识字……” 谢霁寒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听说盛家父子都是读书人,他们没教你识字?” 陆婉宁更加惊悚。 可他提了盛家父子,却没提盛云月,她赶紧稳住心神:“他们教过我,但我讨厌读书认字,他们也就不强迫我了。” 她心思一动,就做出一副伤心样,又说:“我之所以半天都不翻一页书,是因为一页书里有九成的字认识我,而我却不认识它们……” 先前奢靡的路子行不通,不识字这路子应该没问题吧? 王嬷嬷在旁伺候,听到这话都是瞪大眼睛,险些气绝身亡。 夫人,不用这么实诚吧? 谢霁寒轻挑了一下眉头,却说:“无妨,我教你吧。” 说罢,他倾身过去,那沉香气息更重了。 陆婉宁下意识躲闪,却被他一手揽住腰肢:“不许躲。你不是说要管我的私库吗?总得识一些字看懂账本吧?” “不、不用了,夫君公务繁忙,还是给我请个先生吧。”陆婉宁连忙拒绝。 谢霁寒声音淡淡的:“我今日没有公务,可以教你,待先生请来了,再让他教你。” 他的态度坚定,不容她拒绝。 陆婉宁头皮发麻。 她以后还是别作妖了,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霁寒确实是用心教她了,但陆婉宁虽不是古代人,但她前世生活在沿海地区,从小看三色台长大,她未必会写繁体字,但认字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教了一遍,她就赶紧说自己都会了。 谢霁寒抬眸看她:“我只读了一遍,你就会了?” 陆婉宁只想让他别再揽着自己的腰,别再靠自己那么近,她连忙点头:“确实是会了,我读一遍吧……” 哪曾想谢霁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轻蹙眉头,叹了一声:“宁儿,先前确实是我不好,你怨我恨我也是正常的,但我如今是真心弥补,想与你好好过日子,我只是想教你识字,你连这种机会都不乐意给我吗?” 陆婉宁对上他那双受伤的眼眸,似乎还泛着泪光,她的脑子好像一下子炸开了。 谢霁寒这个男配的人设也崩得太厉害了吧! 也不是的,在原书里,谢霁寒对女主也是这么的绿茶,但他终究是爱而不得的男配,女主最后还是选择了林疏风,成就一代霸业,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霁寒见她愣了神,半天不答话,又说:“还是说,你心里压根没有我?” “不是!”陆婉宁听到这话,又觉得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她赶紧目露深情,“夫君如此待我,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她脑子转得极快,想了个借口:“我只是觉得肚子又有点疼了,所以想偷懒。” 谢霁寒拧了拧眉:“你怎的不早说?” 他抬头看向王嬷嬷:“把药端过来。” 王嬷嬷应了一声,赶紧去小厨房把一早煎好的药端过来。 那碗汤药黑黢黢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陆婉宁昨晚已经领教过那程大夫的厉害,正好肚子确实还有些隐隐作痛,她就一口把药闷了。 月梅又端来一盘蜜饯,她赶紧吃了一个,压下了口中的苦涩味。 她还是比较惜命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想办法跑路了。 一碗汤药下去,没多久,她肚子那点隐隐作痛也随之消散,她不得不再佩服起程大夫的医术。 但谢霁寒接着还是要教她识字。 教就教,他还把身子贴过来,手是一刻都没离开过她的腰! 她若想远离一些,谢霁寒又是一副阴阴冷冷的模样,质问她:“你厌烦我了吗?” 陆婉宁又是一个激灵,只得乖乖随他去了。 明明是坐着的,但她觉得比拍了一天的戏还要筋疲力尽,草草用了午膳,她就赶紧洗漱一番,上床午歇去了。 谢霁寒隔着轻纱帐子看了好一会儿,榻上的女子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面色愈发的不好看。 与他相处,她就这么劳累? 谢霁寒拂袖转身离开了主屋。 恰好暗卫来了信,他便让冬顺套了马车,出门前往繁花楼。 此处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姑娘们都是才艺双绝,美艳绝伦。 以往他踏足这里,都是昱王相邀,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昱王母族显赫,他又有军功在身,朝中有不少大臣提议立昱王为太子,可圣上一直压下此事。 进了三楼的厢房,谢霁寒便瞧见穿着一身锦袍的昱王坐在上首。 他欲要行礼,昱王就忙阻止:“霁寒,本王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不必行礼了。” 谢霁寒心中冷笑了一声,还是按规矩行了一礼:“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昱王心中熨帖,扬起笑意。 他抬抬手,让谢霁寒落座,便说起了正事:“本王得到消息,原来前废太子有个遗腹子,若本王能把他揪出来,父皇肯定会龙颜大悦。” 谢霁寒听明白了,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声道:“殿下是想让下官去找人?” “那孽障是被人偷天换日的,有如此能耐和手段的人不多,此案又是十多年前的旧案了,除了你,本王想不到还有谁能把人揪出来。”昱王说道。 谢霁寒抿了一口茶,说道:“锦衣卫那儿有许多要紧案子,再加上下官近日家事缠身,实在腾不出手来帮殿下。” 昱王有些不悦,但谢霁寒这人有心计有手段,曾帮他在战场上屡立军功,他不好摆脸色,便说:“怎么了?你若真受不了那陆家女,本王让母妃做个主,让你们和离得了。” 036、哥哥,你喜欢吗? 谢霁寒轻轻摇头:“故去的陆老夫人与下官祖母是手帕交,若是和离,只怕祖母会受不住。” 他轻叹一声:“到底是下官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开了口,下官总不好次次都拒绝她。”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昱王坐直身子,“你且说说看。” “听说永昌伯夫人给平阳侯府递了帖子,想安排陆大公子和平阳侯府的五姑娘相看相看,但平阳侯府拒了。”谢霁寒说道。 昱王笑了声:“永昌伯夫人也敢想?永昌伯是个立不起来的,陆延舟还没中举,他们哪来的脸面敢跟平阳侯府的姑娘相看?” 平阳侯在朝中颇得重用,自己膝下的两个儿子都中举入仕了,他家姑娘的身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昱王一手撑头,道:“难怪你这么头疼,你家夫人这不是为难你么。” 谢霁寒道:“毕竟是我的大舅哥,为难也要办。” 昱王想了想,便说:“霁寒,这么一件小事,本王就替你办了吧。” 谢霁寒连声拒绝:“这怎么能行?” 昱王说道:“怎么不行?你我相知相交多年,你就别跟本王客气了。这议亲婚嫁之事,还是由母妃来牵线最为合适。” 若陆延舟是个不中用的,他也懒得揽下此事。 不过据他所知,陆延舟相貌出色,在国子监也屡受称赞,他帮一帮谢霁寒这个大舅哥也没什么。 何况此次下来还能让谢霁寒欠了自己人情。 谢霁寒作揖:“那多谢殿下了。找寻逆贼一事,也请殿下放心。” “你办事,本王放心。”昱王眉开眼笑。 两人再吃了两盏茶,聊了些闲事,昱王便先行离开了。 冬顺这才走了进来,给谢霁寒倒了茶,他闷声道:“世子,夫人想让自家兄长跟平阳侯府的五姑娘结亲,胃口实在是太大了,世子不该应下此事的。” 这平白无故的还欠了昱王一个人情,怎么都不划算。 谢霁寒随口说道:“她根本就没提过。” 冬顺内心一震,准备了一肚子的坏话这会完全没法说出来了:“没提过?那世子怎么……” 谢霁寒将茶盏搁在桌案上,道:“男子应当先成家后立业,他是我的大舅哥,我理应上点心。” 宁儿虽是陆延舟的亲妹妹,可宁儿终究是嫁进来国公府了,也该明白陆延舟总会有自己的媳妇,她不是事事都能依靠陆延舟的。 不过—— 他冷冷的瞥了冬顺一眼:“她是我的妻子,就算她提了又如何?” 冬顺如何听不明白谢霁寒的警告,忙说:“是小的多嘴了。” 尽管这位夫人奢靡骄纵,大字不识,又水性杨花,但世子已然是铁了心要跟她过一辈子了。 也罢也罢,世子二十有二了,其他勋贵世家的公子比他还小的,孩子都会走路了。 既然世子喜欢夫人,他这个做下人的,做好自己分内事就是了。 —— 熬过艰难的休沐日,陆婉宁宛若重获新生。 谢霁寒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是天子近臣,平日里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 她还没睡醒,他就起身去上值了,等他下值回来一起用了晚膳,他又得去书房再处理一些卷宗。 陆婉宁就趁着他还没回来,赶紧睡着。 然后第二天醒来,他就又去上值了。 若锦衣卫有大案或者圣上传召,谢霁寒还能几日都不见人影。 他果然是男主的最强对手,没点牛马精神,都当不了这个权臣。 陆婉宁难得过几天舒坦轻松的好日子。 不过她也没闲着,画了两个新的香囊图样,托陆延舟的手给周掌柜送去。 如此一来,谢霁寒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又买了好些材料,尝试了几遍,就把那设计图上的绒花做了出来。 她转念一想,又做了一支素净颜色的绒花簪子,给老太君送去。 老太君没想到陆婉宁的手竟这么巧。 她拿着那绒花簪子,爱不释手:“哟,我只见过绢花做的发饰,还没见过这样的。” 陆婉宁笑着说:“我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这种绒花素净又不缺精致,就学着做一支送给祖母。” 她那日去各家铺子逛过,也留意到了这个朝代的女子装扮,发现她们的首饰大多都是金银制品,像这类的手工制品还是很少见的。 这绒花簪子不及金簪银簪值钱,但胜在罕见。 老太君年纪再大,也是个女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当即就让李嬷嬷给自己卸了发髻上的金银发钗,插上这一支簪子。 她照了一会镜子后,才跟陆婉宁说起正事。 “对了,你可知你哥哥正跟平阳侯府的五姑娘正在相看?” 陆婉宁有些惊讶:“什么?很快就春闱了,哥哥怎么会在这节骨眼去相亲?” 老太君说道:“好像是你母亲的主意,毕竟平阳侯府中,前头那两位姑娘不是出嫁了,就是定亲了,只剩个五姑娘正是议亲好年纪,你母亲自然着急。” 陆婉宁回想了一下,好像原书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剧情。 不过平阳侯府可比永昌伯府有钱有权许多,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勋贵人家。 她问道:“平阳侯府怎么答应相看了?” 老太君笑了笑:“那平阳侯府一开始是没答应相看的,可前两日你哥哥在国子监写的文章被圣上凑巧瞧见,圣上随口夸赞了几句,平阳侯府就立马答应相看了。” 陆婉宁惊住,这不是女主进京之后的剧情吗?怎么提前了? 难不成女主已经进京,所以触发了剧情? 陆婉宁心中有些担忧,便匆匆跟老太君告辞,回到初云阁就让下人去套车。 在原书里,盛云月回京后,林疏风就帮助她先找上陆延舟。 陆延舟半信半疑,并没声张此事,而是命人去找寻当年接生的稳婆,问清楚他亲妹妹出生时究竟有没有胎记。 她没法打听到林疏风和盛云月有没有对接上,但回去永昌伯府探一探陆延舟的态度还是可以的。 到了永昌伯府,她先按规矩去给徐氏请安。 哪知道陆延舟恰好也在。 陆婉宁当即就拿出一个匣子,说道:“哥哥,我前几日出门时见到这个白玉笔山很是别致,顺手就下来给哥哥了。” 她朝着陆延舟扬起了笑脸:“哥哥,你喜欢吗?” 037、下绝嗣药 陆延舟对上她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眸。 他的心头似乎被开水烫过,颤动了一下,很快就挪开目光,看着匣子里的笔山。 白玉材质和雕工尚可,样式也是不错。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跟着笑了笑:“我很喜欢。” 他让小厮把东西收下。 陆婉宁见状,暗暗地松了口气。 看来两人还没对接上。 徐氏看见他们兄妹和睦亲近,想着自己这两个亲生的孩子很给自己争气,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想到过两日就要参加永定公主府的秋日宴了,她又特意叮嘱道:“延舟,过两日苏五姑娘也会去,你记得带上礼物,哄哄人家姑娘开心。” 陆延舟神色淡了几分,道:“母亲,我还有好些策论没看完,想在家里看书。” 徐氏沉下脸:“不过是半日时间,耽搁不了你多久,你若任性妄为,没了跟平阳侯府的这门亲事,你父亲定会雷霆大怒。” 陆延舟道:“母亲慎言,这是还没敲定,我们怎么能损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在家里说说有什么?”徐氏不以为然,“再说了,你们这门亲事有贵妃娘娘保媒,肯定是板上钉钉的,现在只等你来年高中,便可迎娶五姑娘过门了。” 一想到自己儿子就快迎娶高门贵女,压过那妾室生的老二一头,徐氏心里就极为得意。 她看见陆延舟那张淡漠至极的脸,温声劝道:“延舟,那五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家中父兄又有出息,你娶了她,承袭爵位的事儿也就定下来了,我倒不必说,你妹妹有你这么一位哥哥,以后在国公府也不会有人轻看她了,你可明白?” 陆婉宁听到这里,想开口又有些顾虑。 在原书里,五姑娘从小倾慕的是林疏风。 五姑娘见林疏风竟然对一个从小地方回来的盛云月上心,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的段位要比沈秀珠高,她嫁进来后扮演着贤妻角色,却一边给陆延舟下绝嗣药,一边屡次残害盛云月。 最后嘛,当然是盛云月发挥自己的女主光环,她将苏五姑娘绳之于法,并且治好了陆延舟的不举之症。 然而,陆延舟接着就说:“那五姑娘先前在自家宴席上为难过妹妹,我是不会娶她的。” 陆婉宁怔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陆延舟。 他模样认真,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徐氏气急,心想着陆延舟先前可是对这个亲妹妹不太在意的, 如今竟会为了陆婉宁拒绝这门亲事。 她沉声说:“那不过是姑娘家之间的小摩擦,待成了一家人,她护着宁儿还来不及呢。” 陆延舟还是坚持:“反正儿子不想娶她。” 苏五姑娘瞧不起自己的妹妹,那他断然不能把人娶进门的。 虽然妹妹已经嫁了出去,但万一她在婆家受了委屈回来哭诉,妻子反倒把人赶走那可怎么是好? 徐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你是要忤逆不孝吗?!” 陆延舟站在那儿,腰杆挺直,冷声说道: “母亲不妨想想,那平阳侯府一开始是不答应相看的,后来是圣上说我的文章好,平阳侯夫人就立马下了帖子,有这样的母亲,苏五姑娘又能好到哪里去?” “平阳侯夫人说就喜欢我为人谦逊,学识渊博,一副明里暗里要答应这门亲事的样子,可母亲又知不知道,他家除了跟我相看,还同时跟好几家相看。” 徐氏还是嘴硬:“平阳侯夫人为自己女儿挑选夫郎,谨慎些有什么错?” 陆延舟笑了笑:“母亲若继续跟平阳侯府来往,儿子就不参加春闱了。” 徐氏气得拍案而起:“你敢?!” 就连陆婉宁也是吃了一惊。 好家伙,陆延舟性子怎么这么烈? 徐氏转头怒骂陆婉宁:“是不是你在你哥哥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 陆延舟把她护在身后,道:“母亲,这全是儿子自己的主意,跟妹妹无关。” “你不就怕苏五姑娘过门后,容不下她这位姑奶奶。”徐氏气得脸色铁青,口不择言,“她只是你妹妹,还是从外头认回来的……” “母亲!”陆延舟也是怒了,“正因妹妹在外受苦十多年,我这个做兄长的才要护着她!我的话已经摆在这里,母亲若是不信,尽管试试。” 说罢,他便唤上陆婉宁,一同离开内室。 待出了徐氏的院子,到了清静小径,陆婉宁才小心翼翼问他:“哥哥,你是真打算拒了这门亲事吗?这会不会招惹麻烦?” 陆延舟看到她那小眼神,只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真是正确极了。 就算盛云月后来能将他治好,可陆延舟也是实打实受了几年的苦。 既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她现在劝一劝应该没什么吧? 他轻轻摇头:“本来我就拒了这事,后来是贵妃娘娘牵了线,我才跟那五姑娘在宫里见了一面,这事谁都没个准话,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以他母亲的手段,自然会知道这事如何体面收场。 至于他的婚姻大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陆婉宁放了心。 可转而又有些担忧,陆延舟不娶苏五姑娘了,剧情发生变化,那会不会影响到她? 恍神间,她又听见陆延舟说道:“对了,先前你让月梅送来的图纸,我拿过去给周掌柜了,周掌柜很痛快给了八百两银子,正巧你回来,你随我回去拿银票?” 陆婉宁瞬间惊了:“八百两?金银楼这么阔绰吗?” 那两香囊的设计很一般,她以为只能卖个一二百两。 陆延舟点点头:“他说那两香囊非常别出心裁,里头那装香丸的东西如同不倒翁,香丸怎么都不会撒出来,就这工艺设计,这八百两是应该给的。” 陆婉宁尴尬一笑,心想着这书里的大雍朝工匠技术也太差了吧。 两人到了青松院,陆延舟让她稍坐一会,随即便把银票取来给她。 陆婉宁数着那几张银票,心里美滋滋的。 可陆延舟却留意到,她的手指有了几道伤痕,因为她的肌肤白皙,很是显眼。 他皱眉:“你的手怎么伤了?” 陆婉宁看了眼,说道:“我这几日用丝线做了两支簪子,不小心弄伤的。” 038、紧迫!非常紧迫! 陆延舟眉头皱得更紧,他一声不吭,又去拿了一个钱袋过来。 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头塞了不少银子。 “宁儿,你先拿出去用,不够再跟哥哥说,你是陆家的三姑娘,有事儿可以回家说。” 陆婉宁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 陆延舟误会她是不够钱花了,所以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忙说:“不是的,哥哥,我只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描描图做做簪子打发时间。” 陆延舟面色稍霁:“描图尚可,但你瞧瞧你自己的手,都伤了,往后还是别再做簪了。” 陆婉宁把手收起来,笑了笑:“没多大事,很快就能好的。” 陆延舟又是让人拿来一盒膏药,说是对这种外伤有好处,不会留下伤疤。 陆婉宁道了谢,让月梅收好。 她寻思一番,又让陆延舟把银票兑换成金子。 在古代兑换银票还是挺麻烦的,得先到钱庄预约,等那钱庄把存根拿来,整票和存根核对准确无误之后才可以把银子拿走。 所以在任何时候,金子银子才是硬通货。 陆婉宁走后,陆延舟进了书房打算继续读策论。 他看着书案上那架放笔的笔山,眸光一凝:“三姑娘送的笔山呢?拿来换上。” 小厮应了一声,立即就把匣子里的笔山拿出来换上了。 陆延舟伸手摸了摸,目光不明。 小厮有些欣喜地说道:“公子,三姑娘送的笔山可真雅致。” 以前三姑娘不是金的就是银的,俗气死了。 陆延舟微微颔首,回想起陆婉宁那明媚笑意,他竟然起了一个想法,如果宁儿还没出嫁就好了。 不。 如果宁儿不是他妹妹就好了。 想法变换的时候,就连陆延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禽兽吗?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紧皱眉头,道:“拿清心经过来。” 他需要静一静。 —— 陆婉宁出了伯府,就对跟车的婆子说道:“我还想去一趟桂花巷。” 婆子道:“桂花巷?那桂花巷龙蛇混杂,夫人去不得呀。” 陆婉宁把一早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她们手里,连着车夫也有一份:“那桂花巷住了个很有本事仙姑,我先前不是崴了脚吗?我想找她转转运势,希望日后顺遂和美,还请妈妈们行个方便。” 她一边说着,一边感叹这些勋贵世家的规矩多多。 因为怕女眷出门私会又或者有危险,所以府里还会派两三个跟车的婆子丫鬟盯着。 两个婆子掂量了一下荷包的分量,对视一眼,就点头应下了。 她们去跟车夫说了说,递上荷包,此事就办好了。 陆婉宁和月梅上了马车。 月梅看了陆婉宁好几眼,欲言又止,但很快还是挪开目光,没敢开口。 马车里就这么点大,陆婉宁想不注意都难,她问:“月梅,你怎么了?” 月梅连忙摇头:“奴婢没事。” 陆婉宁依旧看着她:“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敢说没事?我是你的主子,你有事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快说吧。” 月梅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即刻哭了起来:“夫人,我老娘病了,我阿爹和阿兄给她请过一次大夫,一听说得吃三个月的药,每副药得要五十文,一日吃三副,他们就说不治了……” 陆婉宁皱皱眉:“你是大丫鬟,每月不是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吗?” 她看过账本之后,对院里的情况还是清楚的。 月梅擦了擦眼泪:“奴婢的月钱……每个月都会送回家里,自己一点都没私藏……” 陆婉宁无奈了:“你这孩子怎么不留个心眼呢?来日我放你回家,你没点钱傍身,你家里人还不是又要把你卖了?” 月梅愣了愣,没想到夫人是打算归还自己的身契的,她轻轻摇头:“就算奴婢有钱,他们也会把奴婢重新卖掉,或者把奴婢嫁出去拿聘礼银子。” 陆婉宁有些头疼了,对了,在这个时代,女子就是没法给自己做主,日子过得好不好,得看家里的男人有没有良心。 月梅被规训了,所以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思来想去,就说:“我可以借你钱帮你娘请大夫,不过我得每月扣起你的月钱,直到还完为止,你可愿意?” 月梅一喜,忙的点头:“愿意的,奴婢愿意!多谢夫人,奴婢往后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夫人。” 陆婉宁正色看她:“月梅,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奴婢想伺候夫人一辈子……” 陆婉宁自然不能说她很快就要跑路了,就说:“你若想留,我自然不会赶你走,我只是想劝你为自己留几个傍身钱,别傻乎乎的一直被家里人吸血。” 月梅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奴婢省的了。” 陆婉宁稍稍松了口气。 哪曾想月梅接着又说:“夫人,奴婢原本不想说的,但……但夫人对奴婢这么好,奴婢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要说什么?”陆婉宁问道。 月梅凑过去,压低声音:“两日前奴婢无意中见到冬顺给了王嬷嬷一袋子药丸,奴婢留了心,而后就看见王嬷嬷把夫人妆奁里的丹药全都换了。” 什么?!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千层浪。 陆婉宁面色发白:“你没看错?” 月梅说道:“奴婢没看错。” 陆婉宁随后就满心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很清楚,冬顺是听谁的命令的。 想来是王嬷嬷做事不小心,被谢霁寒发现了。 这王嬷嬷果然是靠不住的老油条,她换了就换了,竟然不告知她一声! 说白了,也是因为谢霁寒太过聪明,权势太盛,王嬷嬷择良木而栖,这不过是人性使然。 陆婉宁重新看向月梅,如此说来,她身边也就月梅可用可信了。 不,如果不是她给月梅借钱了,月梅还打算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呢。 她的身体有些发冷。 谢霁寒近几日忙着公务,自己跟他只在晚膳的时候见一会儿,这两日他还直接没回府,她的日子过得惬意了,导致她有点松懈。 现在谢霁寒还不知道她是冒牌货,就这样策反了她身边的人,搞不好哪日她被毒死,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管谢霁寒把丹药换成了什么,她都是不敢用的。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现银傍身了,只要弄到路引,她就立马跑路! 039、这跟软禁有何区别 没多久,马车就在桂花巷胡同的一座宅子前停下。 陆婉宁戴了帷帽,带着月梅和婆子进门。 这宅子里头供奉着三清真人,香雾缭绕,旁侧站着一个挽着道家发髻的女童。 小香堂里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她们上香后,要是想算卦看相,就再捐一点香油钱,女童自然会带人进入内室。 里头有算完卦的客人走出,低声说这里的仙姑算的真准。 两个婆子听见,便也放了心。 陆婉宁捐了香油钱,稍稍等了等就轮到自己。 说是内室,其实就用一道屏风隔开。 婆子和月梅就在外头守着。 那仙姑看见陆婉宁戴着帷帽,衣着不凡,眼睛微微一亮,就说:“不得了,娘子可是有霉运缠身,得尽快做场法事化解了才行。” 陆婉宁坐下来,先是急里忙慌的说道:“是么?这场法事应该怎么做?” 仙姑还没说话,她又压低声音:“我想弄一份去杭州的路引。” 仙姑心里觉得可惜又惊诧,不过办路引也是挣钱的,她笑着道:“娘子衣着不凡,又有婆子丫鬟跟着,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吧?我有的是法子弄到这份路引,只是娘子这身份……一百两。” 一百两?! 陆婉宁差点拍案而起,太黑了! 冯雅珍可是告诉她,一份路引弄下来顶天了也就要十两银子,这仙姑是见她有些来头,故意抬高价。 她现在是不缺这一百两,但她也不想被人当猪杀。 她冷笑一声,起身要走:“仙姑不过是做一场法事罢了,竟要我一百两银子?我还是找别人做吧。” 仙姑真怕这只肥羊走了,毕竟这人能寻到这里来,想必还有其他门路。 她忙说:“娘子留步,这场法事我要花费不少心力,五十两是无论如何都要的。娘子既然能来寻我,自然知道我办事得力,肯定能帮娘子驱除霉运,保娘子平安。” 虽然这价格还是高了,但陆婉宁也没别的办法了,毕竟她不可能再接二连三地来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她重新坐下来,往荷包里拿了十两银子递过去。 仙姑赶紧把银子收下,低声问了陆婉宁一些基本信息,一一记下,而后就说:“我还需准备些东西,娘子过三日再来。” 陆婉宁离开后,仙姑就打算接见下一位客人。 后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铃声。 仙姑便让女童应付着,随后去到一暗处扭开机关,那红木书架移开,跟前是一间别致典雅的房间。 她进去后,把机关关闭,才垂首走到一个身姿修长的男子跟前,行礼道:“见过主子。” 男子正翻看着密函,眉眼淡漠:“刚才那个女子,你可看清了相貌?” 说着,他挪开目光,看向仙姑。 正是林疏风。 他今日恰好过来要见几个人,隐隐约约听见了香堂那边传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仙姑道:“那娘子戴着帷帽,属下看不清。” 林疏风没再说话,但没多久,就有暗卫回来禀报:“公子,的确是英国公府的马车。” 林疏风轻挑了一下眉头,问道:“她真是要做法事?” 仙姑回答道:“她是要办路引。” 说着,她递上刚才记录的条子。 林疏风接过看了看,不禁嗤笑一声:“寡妇?我竟不知道谢霁寒死了。” 有意思啊,那陆婉宁那头花银子花心思给谢霁寒做香囊,这头就花钱办路引要去杭州。 仙姑也是惊讶,她以为方才那娘子只是个小妾,没想到竟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主子,她办的路引未必是给自己用的吧?” 既然是世子夫人,怎会丢下富贵日子不过? 林疏风眼神冷了几分。 仙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林疏风坐姿慵懒,慢声说:“她夫君是谢霁寒,却来这三教九流之地偷偷办路引,就算不是她自己用,也是给见不得光的人用。” 他转而又说:“你等会先去办了这张路引,明日送到长公主府去吧。” 仙姑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 初云阁。 陆婉宁回主屋那边的时候,就听见一道道破风的声音。 拐个弯一看,竟是看见谢霁寒一身窄袖袍子,身姿修长,如芝兰玉树。 他手持一把长剑,剑势凌厉又利落,院子里的树木在他的剑势下沙沙作响。 而后,他的招式越来越快,仅凭着一道剑气,便将不远处的一根树枝给斩断。 啪嗒一声。 随着树枝落地,谢霁寒收剑抬眸,才像是发现了陆婉宁主仆一样。 “回来了?”谢霁寒狭长眼眸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陆婉宁看见他手里的剑锋利无比,寒光迸射,似乎看见了他提剑割破她喉咙的情景。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嗯,世子今日这么早下值了?” 谢霁寒见她面色微微苍白,不禁蹙了蹙眉头:“没什么事,就早些回来了。” 陆婉宁福了福身子:“那我不打扰世子练剑了。” 说罢,她赶紧带着月梅离开。 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今晚又做噩梦。 谢霁寒见她背影匆匆,恨不得即刻逃离的模样,眸光沉了沉。 以前她不都是偷偷去瞧自己练剑的么?今日怎么像一只惊弓之鸟? 谢霁寒意兴阑珊地把剑入鞘,让冬顺去打探一下永昌伯府的情况。 他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黑了脸。 永昌伯府要去高攀平阳侯府,他费了心思去牵线,可陆延舟倒好,竟又不想要这门亲事了。 宁儿都嫁进国公府了,用得着他陆延舟来护吗? 谢霁寒回了主屋,又看到陆婉宁坐在书案前看书。 他没有铺垫,开门见山道:“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先生,往后每日早上你认字练字,下午再学看账。” “啊?”陆婉宁抬头,彻底愣住,“每日都要吗?” 谢霁寒点头:“对,我休沐的时候,你也休沐,也就是六日一休。” 他顿了顿,又说:“休沐那日你若有地方想去,我都可以陪你去。” “……”陆婉宁觉得这日子完全过不下去了。 这跟软禁有何区别?! 040、她就说睡一床会出事吧 陆婉宁恨不得当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臭骂:“现代牛马好歹能单休呢,我唯一一天休息,还得陪你这个冷面神,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她没有。 路引就快到手,跑路在即,她还是别惹怒谢霁寒的好。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好的,夫君,我一定用心学习,绝不给你丢人。” 谢霁寒听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婉宁转而又说:“但过两日就是永定长公主办的秋日宴,我想去见识一下,那日可以不上课吧?” 谢霁寒眼底精光暗闪,道:“可以。” 陆婉宁笑意更浓:“多谢夫君。” 陆婉宁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出门就行。 谢霁寒而后留意到她的手有几道伤口:“手怎么伤了?” 他问完,就唤人去把药箱拿来。 陆婉宁忙说:“夫君,不用了,我在路上已经抹过药了。” “路上?”谢霁寒微眯了一下眼睛,“马车上有药吗?” 陆婉宁顺口答道:“是哥哥给我的。” 谢霁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冷幽幽的:“你接着看书吧。” 他随后就去了书房。 陆婉宁见状,把人都打发了出去。 原主挥霍的银子,她是填不上了,但陆家给的那些嫁妆,她也不会拿走一个铜板。 她拿出针线,在平日用的香包里缝了个暗袋,把那两锭小金子装了进去。 几十两黄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她过一阵子的安生日子了。 晚上,两人一同吃了晚膳,谢霁寒又去处理公务。 陆婉宁去了洗漱沐浴,出来时看见王嬷嬷正在清扫地上的碎片。 “这是怎么了?”她靠近了看,发现摔坏的是陆延舟送她的那罐药膏。 王嬷嬷满脸歉意:“老奴方才想整理一下书案,不小心把东西摔坏了,还请夫人恕罪。” “你没扎伤吧?”陆婉宁下意识问道。 王嬷嬷忙的摇头:“老奴没有扎伤,不过这药膏一看就很昂贵,老奴愿罚三月的月银。” 陆婉宁笑了笑:“不过是一罐药膏,嬷嬷别放在心上,仔细收拾干净就行。” 如果她还不知道王嬷嬷被策反了,可能真以为王嬷嬷是不小心的。 亲哥送的药膏,谢霁寒吃什么醋? 虽然他们不是真兄妹,可谢霁寒不知道呀。 距离原书里女主进还不到两个月,她还是赶紧离开为好,不然谢霁寒交身又交心,等他发现真相的那一天,只怕会怒不可遏。 一剑封喉算是轻的了,他肯定会将她凌迟处死。 不过陆婉宁怀疑他这个纸片人是被强行改了人设,好把她弄怀孕继续走剧情。 要知道她穿过来还不到一个月,跟谢霁寒见面的次数十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至于让他如此上心又吃醋的吗? 大概过两日就能离开这个高压环境,陆婉宁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很快就困意来袭。 就快睡着之时,寝屋里来了人。 一听脚步声,陆婉宁就知道是谢霁寒回来了。 奇怪,这会还不到亥时,他今晚不用加班? 谢霁寒照旧掀被上床。 陆婉宁决定闭着眼睛装睡。 她的小日子已经完了,手里又没有避孕丹药,所以不到最后时刻,她都不想跟谢霁寒共赴巫山。 哪曾想今晚的谢霁寒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独属于他的沉香温热气息猛地袭来。 “你……你做什么?!”陆婉宁猛地睁眼。 因为完全没有准备,身体又僵又硬,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可桎梏着自己的双臂更加牢固,头顶有阴郁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莫不是忘了,我们是夫妻?” 不要紧的,她忘了,他可以提醒她的。 无论她心里惦念着谁,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手在她腰间流连。 像一条毒蛇,一寸一寸的在她身上蜿蜒攀爬,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婉宁在他的手探入自己衣襟的那一瞬间,她脑子忽然浮现出她被奴仆钳制住手脚,陈嬷嬷掐住她的下颔猛灌红花汤的情景,脑子一轰,蓄起力气赶紧推开他。 她那力道不小,险些把谢霁寒推了下床。 烛光隔着轻纱帷帐,光线昏暗。 谢霁寒亦是坐起身。 朦胧烛光下,他头发半挽,衣衫半解,雄健厚实的胸膛隐约可见,一张脸俊美得如同神祇。 他眼眸微眯,一张脸冷的可怕:“你们是兄妹,你难不成还妄想着跟他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我肯与你和离,永昌伯只会认为你有辱门楣,送你去家庙度过残生。” 所以,她最好就认清现实。 陆婉宁愣了一瞬,目光从他的胸口往上挪,落在他的脸上:“你在胡说些什么?” 谢霁寒声音冷幽幽:“你每晚做梦,嘴里一直念着哥哥,如今还三天两头往永昌伯府跑,你敢说自己心里不是念着他?” “……”她就说睡一床会出事吧! 难怪他让王嬷嬷摔了陆延舟送的药膏。 陆婉宁有些无语:“他是我哥哥,我对他只有尊敬之意。” 谢霁寒似笑非笑:“是么?可你一直求他别丢下你。” 陆婉宁又是愣住。 原来此哥非彼哥。 她是在喊成了植物人的哥哥快些醒来,别丢下自己,哪里是喊陆延舟。 大概她忽悠的话说多了,如今几乎不用动脑子,她就开口道:“我那是梦回三岁走丢的时候,我自然是喊哥哥别丢下我。” 谢霁寒仍是面无表情:“既是如此,你为何不愿?” 为何不愿?当然是不想怀孕了。 陆婉宁也是来气,脑子一热: “世子你还来问我?你除了休沐的时候应付敷衍一下我之外,平日都不见人影!下值回府了,也不知道给我带点好吃的!” “从前你不愿,我上赶着求你,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凭什么你现在想要了,我就得宽衣解带迎合你?我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不是你随便丢一两块肉,我就要忘记先前的事情,对你摇头晃尾的讨好!” 帷帐外的烛光依旧明亮。 陆婉宁看见谢霁寒轻蹙眉头,眼中冷意横生,这让他的面容显出了几分锐利来。 这会她心底里生出几分后悔,她实在是太冲动了,万一把谢霁寒惹怒了不让她出门了怎么办? 要么她还是献身算了! 041、那今晚我伺候你,如何? 谢霁寒微微靠近,沉香香气又再袭来。 陆婉宁此次有了准备,没再往后躲。 他贴近她的耳畔,忽然道:“那今晚我伺候你,如何?” 是他太着急了。 男女之事,还是得一步步来。 陆婉宁:“???” 什么?什么玩意儿? 直到一股濡湿的触感从她的耳垂传来,她像是浑身触电了一般,尾脊骨传来阵阵又麻又苏的感觉。 “不,不要……”她的话刚出口,就立马停住。 她此刻的声音太娇太软了,不像是拒绝,更像邀请。 果不其然,谢霁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灼热异常。 那酥麻的触感继续,陆婉宁推脱不开,手反而在他结实的胸口上摸了遍。 很快,陆婉宁就明白了他说的伺候是什么意思。 她脸色涨红,脑子嗡的一声掀起了千层巨浪。 谢霁寒果然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看了几本避火图,就会这么些花样了吗?! 手是不够距离的,慌乱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她急忙用脚踩住他的肩头,免得他再来:“你……你别,我不想这样……” 谢霁寒扣下她的玉足,靠近她,直视她:“那宁儿喜欢怎样的呢?” 陆婉宁的脸又红又热,支支吾吾:“我……我都不太喜欢。” 谢霁寒看着她那满含氤氲雾气的秋眸,声音很轻:“可你明明很喜欢。” 带着薄茧的指腹拂过她的肌肤。 似是在绵延点火。 陆婉宁声音带着哭腔:“那你……把熄灯了?” 今晚是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点什么的了,他爱伺候就伺候吧,反正她不破身就行。 谢霁寒眸子里的寒意稍稍退散:“那晚你帮我的时候不也是没有熄灯吗?” 陆婉宁几乎抓狂了:“我脸皮比你薄,行不行?!” 谢霁寒看见她脸红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那下次,就不能熄灯了哦。” 他没有下榻,只是手往帷帐外一伸,一道内力射出,灯烛熄灭,屋子里在顷刻间陷入昏暗中。 接着,他没再让她拒绝。 …… …… 陆婉宁醒来时,已是接近午时了,谢霁寒依旧不见人影。 身体没有酸麻胀痛,谢霁寒只是跟她玩了点花样,并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不过,她总觉得身上那种异样感觉还没退去。 稍稍一想,脸上的红潮都能蔓延到脖子。 王嬷嬷正给她梳妆,看见镜中美人面色白里透红,眉眼都带着一种春色,一看就知道是昨晚被滋润过了。 她心中一喜,压低声音问:“夫人,你和世子昨晚行房了吗?” 屋里的被褥是陈嬷嬷换的,她并不知怎么回事。 陆婉宁眼底掠过一抹暗芒,娇羞的笑了笑:“还没呢,不过也快了。嬷嬷,先前让你买的丹药,都扔了吧。” 王嬷嬷惊诧:“都扔了?夫人不是说想先把世子的心都攥紧了吗?” 陆婉宁左右端详着自己今日的妆发,慢声道:“世子心里显然是有我了,我还是别用药了,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 王嬷嬷差点就喜极而泣了:“夫人想通了就好。” 给陆婉宁梳完妆后,她就赶紧把丹药都拿去给文顺了,让他去给谢霁寒说一声。 陆婉宁去陪老太君用了午膳,就赶紧回了初云阁。 早上的课是错过了,下午的课不能免了。 谢霁寒给她请的账房先生是个女子,姓岳,帮谢霁寒管着好几家铺子的账。 岳娘子年纪不大,三十左右,面容清秀,但眼神犀利,可见是个管账的一把好手。 她行了礼,说道:“夫人,今日就从识字开始吧?” 人不识字,也看不懂账本。 陆婉宁道:“先前世子说过要请先生教我看账,我就特意学了一些,岳娘子可以直接教我,我应该都会的。” 她先前翻过自己铺子的账本,看是看得懂,但管事做的账目有没有问题,她就不大看的出来了。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多学个本事怎么都是好的。 岳娘子不大信,但碍于陆婉宁的身份,她只能应下。 可教下来,她发现陆婉宁是真的识字,也看得懂账本,只是不大看得懂账本里的猫腻。 岳娘子本是想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得了,见陆婉宁如此认真,她也用了心。 陆婉宁学会了不少,但她好几年没这样高强度的上过课,一个多时辰下来,她脸上出现了好些倦色。 岳娘子就说:“今日就到这里吧,夫人好好歇歇,我就先告辞了。” 陆婉宁送走岳娘子后,就有些扛不住了。 时辰还算早,她在软榻上躺下,打算小憩一会儿。 才刚闭眼,王嬷嬷就进来了:“夫人,四姑娘来了。” 陆婉宁睁开眼,问道:“她是理清楚账,把我先前送的东西还回来了?” 王嬷嬷摇头:“她们主仆两手空空过来的。” 陆婉宁闭上眼:“那就打发走。” 她正累得慌呢。 王嬷嬷出去了,但没多久,外头就传来谢芷兰的喊声:“陆婉宁,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外头吵吵闹闹,陆婉宁也是没法睡了,只好掀开毯子起身。 她走出寝屋,正好看见陈嬷嬷在好声好气的劝着谢芷兰。 到底是国公府的长房嫡女,就算国公夫人失势了,也没人敢对她说半句重话。 谢芷兰看见她出来了,绕过陈嬷嬷,怒气冲冲:“陆婉宁,我肯过来你这儿,你就该好茶好吃伺候着,你竟还敢让人把我打发走?” 陆婉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主位落座:“四姑娘说把我先前送的东西都还回来,怎么两手空空就过来了?” 谢芷兰早就想好了借口:“我回去看了看,原来那些东西早就被我打赏给下人了,要不回来了。” 这么厚脸皮的话,都给陆婉宁干无语了,她道:“那你来做什么?嬷嬷,送客。” 谢芷兰一屁股坐下来,道:“我来当然是有事找你,祖母今日戴了个绒花簪子很是精巧,她老人家说是你亲手做的你今日也给我做一个,我想明日戴着去秋日宴。” 陆婉宁朝着她笑了笑:“行啊,五百两。” 042、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谢芷兰愣了一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陆婉宁眨眨眼:“六百两。” 谢芷兰气得站起身:“方才你还说五百两,现在又说六百两,你耍我玩呢?” “四姑娘,不是你先耍我玩吗?你来我的院子,不光没行礼,连一声嫂嫂都没喊,我没让人直接赶你出去就算不错了。”陆婉宁敛去笑意,“今日无论你掏出多少银子来,我都不可能给你做簪子,请回吧。” 她又不是原主,可不会阿谀奉承讨好的那一套。 更何况她都快要走了,她才懒得搭理谢芷兰呢。 谢芷兰怒瞪着她,恶狠狠威胁道:“陆婉宁,你一个外头回来的乡野村姑,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嫂嫂?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哥哥再次搬离初云阁?” 陆婉宁倒是想让谢芷兰快点去。 但她知道,谢霁寒连亲娘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听谢芷兰的话。 花厅里的陈嬷嬷更是半声都不吭,陆婉宁心里只剩冷笑。 这陈嬷嬷也是看着谢芷兰长大的,在人家心里,自然更加偏向这位长房嫡女了。 陆婉宁掂量了一下,即刻红了眼睛:“四姑娘,世子好不容易搬回来,我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些,还请你高抬贵手,别这样对我了成吗?” 就算谢霁寒不在,这戏也得演。 谢芷兰见她一副惊怕的样子,心里得意无比,就说:“那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做个簪子?” “这么短的时间,我做不完。”陆婉宁道。 “这不是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吗?”谢芷兰微抬下巴,“若明日我见不到簪子,我就立马让哥哥搬走,到时候,你等着成为全府,不,全京城的笑话吧!”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我竟不知道,这府里还有人敢做我的主。” 谢霁寒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他一身绯红飞鱼服,身姿修长,面冠如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满含冷意的目光落在谢芷兰身上。 谢芷兰顿时打了个冷颤:“大……大哥哥。” 陈嬷嬷等奴仆赶紧行礼。 谢霁寒没再看旁人一眼,他微微侧头,看见站起身的陆婉宁。 她脸上不施粉黛,眼圈却是泛红,有莹莹泪光流转。 他轻蹙了一下眉头,才再看着谢芷兰:“向你嫂嫂道歉赔罪。” 谢芷兰攥紧了帕子:“大哥哥,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忘了她当时是怎么嫁进来的么?” 谢霁寒没再看她,说道:“你不尊兄嫂,去祠堂跪着吧。” 谢芷兰彻底愣住,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大哥哥,我是你嫡亲妹妹,你为了她这么个下贱货色罚我?” 这会儿,陈嬷嬷急忙说道:“世子,四姑娘年纪还小,说话才一时没了轻重。四姑娘明日还要去秋日宴,还请世子饶她这一回吧。” 陆婉宁看在眼里,心里想着就算自己是个真千金,她在这国公府里的日子也是很难过的。 “母亲这些年就这样教导你的?”谢霁寒眼里冷意更甚,“冬顺,拿戒尺。” 谢芷兰一下子慌了,哥哥这是亲自打她的手掌?! 她声音都颤抖了:“哥哥,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她小时候调皮捣蛋闯过一次大祸,哥哥也拿戒尺打过她的手板,疼就算了,她的手还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全。 但谢霁寒没松口,冬顺就出了门去拿戒尺了。 陆婉宁也是吓了一跳,谢霁寒这是真心想管教自家妹妹,还是帮她立威? 不管是哪种,谢芷兰只会记恨自己。 她连忙说道:“世子,姑娘家的手娇贵,要是打坏了就麻烦了。” 谢霁寒看向她:“那你说该如何?” 陆婉宁说道:“四姑娘只是一时失言,往后肯定不会再犯了的,这次就算了吧。” 她是你亲妹妹,我要是真动了她,你们往后都要找我算账了。 不过是几句烂槽子的话,她又没少块肉,还是算了。 陈嬷嬷赶紧提醒道:“四姑娘,快些向夫人道歉赔罪吧。” 谢芷兰心里再愤愤不平,也只能说道:“嫂嫂,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福了福身子,转身就离开了花厅。 谢霁寒让下人都退下,才对陆婉宁说道:“我帮你立规矩,你怎就不领情?” 语气不大好。 陆婉宁无语了,大哥,你这是帮我吗,是害我吧? 她抿了抿小嘴,道:“她是夫君的嫡亲妹妹,我总不好与她为难。” 谢霁寒看着她,一颗心似是浸在蜜糖罐子里。 她是在爱屋及乌。 他嘴角微微扬起:“时辰还早,我换身衣裳,我们今晚去水仙楼吃?” “出去吃?”陆婉宁对谢霁寒的转变虽然是见怪不怪了,但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这个工作狂不忙公务了? 谢霁寒说道:“你昨晚不是说我只忙公务吗?今日我恰好得空,正好带你出去水仙楼吃吃饭,听听曲。” 这都什么呀! 陆婉宁心虚又惊恐:“我昨晚其实就说说……” 谢霁寒挽了一下她鬓间的碎发:“你不用怕,你是我的妻子,我确实该多费些时间陪你的。” 陆婉宁有些笑不出来,她希望谢霁寒来日知道真相别太生气。 她不是有意玩弄谢霁寒的真心的,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吩咐了一声,丫鬟如鱼贯入,分别伺候两人更衣。 两刻钟后,陆婉宁已然重新梳妆好。 两人出了门, 坐着马车前往水仙楼。 抵达水仙楼后,两人先后下了马车。 华灯初上,水仙楼已是门庭若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陆婉宁还是照旧戴着帷帽,只是这一次,谢霁寒是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谢世子?里边请!里边请!”迎客的伙计一看到谢霁寒,又惊又喜。 大堂里的客人们听见了,安静了一瞬,目光纷纷落到谢霁寒身上。 而后,挪向了他身侧的女子。 那女子戴着帷帽,只隐约看见她曼妙的身姿,姣好的轮廓。 不过她上身芙蓉色蜀锦织金褙子,下着绣百蝶百迭裙,走动间可看见绣鞋精致,鞋尖缀着了一颗不小的圆润明珠,令人惊叹。 待两人上了二楼厢房后,大堂里的客人就纷纷议论起来。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谢世子竟然带了个女子出门用饭!” “看着像是他那位正妻呢。” “谢世子最厌烦那陆三娘子,怎会带着她出门用饭?肯定是另一位美貌佳人!” “难不成是沈家三姑娘?先前我那在锦衣卫当差的哥哥说了,那沈三姑娘常去衙署给谢世子送吃的呢。” 陆延舟刚进店,就听见了这些话。 043、另一个穿书者 陆延舟有些恼怒。 谢霁寒是怎么敢的? 难不成他真想要娶沈三回去当平妻吗? 这就是妹妹嘴上说的日子过得不错?! 他压着怒气,正要询问伙计谢霁寒在哪个厢房,那二楼廊上就有人匆匆下来。 “大公子!”是王嬷嬷,她笑着道,“世子和夫人在上头用饭,世子问您可要一道。” 她声音不小,旁人听得真切。 不光是大堂里的客人愣住了,连陆延舟也愣住了。 他面色狐疑:“他带着妹妹出来了?” 王嬷嬷答道:“是呀,水仙楼今日上新曲,世子便特意带夫人过来瞧瞧。” 陆延舟抿抿嘴,道:“今日我与几个同窗相聚,就不与妹妹他们一起了,我去与世子打声招呼吧。” 王嬷嬷应了一声,忙领着陆延舟上去。 水仙楼的厢房也分高低。 最好莫过于正对台子的厢房,里头宽敞,摆设雅致。 这厢房不仅价格昂贵,还只提供给有权有势的贵客。 陆延舟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谢霁寒正拿着手巾给陆婉宁擦拭双手,他目光凝了凝,没再往前一步。 “哥哥?”陆婉宁听见声音,抬头看去,愣了片刻才起身行礼。 陆延舟没有官身,理应给谢霁寒见礼,但他又是谢霁寒的大舅哥,就给人行了个平辈礼。 他这才对两人说道:“我约了同窗,得知你们今日也在,就上来打个招呼。” 谢霁寒也起了身,语气淡淡的:“我还打算与你喝上几杯,如此真是可惜了。” 陆延舟深深的看了眼谢霁寒拿着的手巾,笑了笑:“改日府中设宴,我们再好好畅饮一番。” 他没再多留,很快离去。 两人重新落座。 陆婉宁狐疑的往谢霁寒看了又看,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谢霁寒瞥了她一眼,显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今日水仙楼上新曲,京中许多文人雅士都会过来听个新鲜,只是凑巧碰上。” 陆婉宁有些尴尬:“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两人坐的近,谢霁寒捏了捏她软绵绵的小手:“你那神色不难猜,所以宁儿,你往后最好别骗我。” 杨正凯和青丝绕的事,他都可当做没发生过。 只要她如今是一心一意的就行。 陆婉宁忍住没将手抽回去。 她再一次庆幸自己坚持爱疯人设,同时更加惴惴不安。 她料想得没错,谢霁寒现在就算偏离了剧情喜欢上他,但他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在他知道自己是个西贝货的那一天,他只会恨不得立马提剑将她大卸八块。 谢霁寒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发凉,眉头轻蹙了一下:“手怎么这么凉?难不成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陆婉宁对上他冷幽幽的眼眸,彻底打消说出实情的念头。 她没好气道:“我想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都会被你看穿,你说我怕不怕?” 谢霁寒似笑非笑:“只要你不做对不住我的事,你就无需害怕。” 陆婉宁心里直发苦,问题她已经做了…… 她赶紧转了话题:“水仙楼今日上什么新曲目?” 她看书的时候,记得京中有名的酒楼是永安楼,水仙楼压根排不上号。 谢霁寒轻抿了一下薄唇,才道:“好像是叫什么水调歌头。” “什……什么?”陆婉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霁寒见她神色不对,眼里多了几分探究:“我说,这曲就叫水调歌头。” 陆婉宁怔住,该不会是那首水调歌头吧? 只是新曲都是要压轴的,前头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陈旧曲目,等饭吃了大半,那女掌柜才上台说道:“各位,今日是十月初一,是我水仙阁三月一度上新曲的日子,词曲是由玉成先生所作,还请各位品鉴品鉴这首水调歌头!” 此时,乐姬们上台,店里响起了那熟悉的曲调以及歌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陆婉宁瞳孔震惊的同时,嘴角还忍不住抽了抽。 这用的还是王天后的那版曲子! 这书里难不成还有别的穿书者?! 也不一定,或许这只是作者在书里写的设定,是她觉得这种剧情没什么看点,过目就忘而已。 陆婉宁镇定下来,就开始一边吃一边欣赏着乐姬们的表演。 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而且就算真有另一个穿书者,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明哲保身吧。 谢霁寒见她神色恢复正常,轻挑了下眉头,漫不经心说道:“听说水仙阁先前的生意不行了,后来那东家不知从哪儿请来了这位玉成先生,新鲜又有意境,引来了不少文人雅士的光顾,生意才红火起来。” 陆婉宁知道他腹黑得很,不会无缘无故说起旁的事,这显然是对她刚才的震惊反应起了疑。 她撇撇嘴:“曲调倒是挺好听的,但她们唱的词嘛……我听不懂。” 谢霁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台上一曲完后,台下的客人掌声雷动,纷纷喝彩。 二楼的厢房也连连叫好,陆婉宁看见他们往台下扔去一朵朵绢花。 她搜寻了原主的记忆,才知道这些绢花扔下去代表着打赏的意思。 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价格。 这么多朵绢花……少说也有上千两银子了! 陆婉宁眼红了,恨不得自己上去唱。 谢霁寒说道:“你不是觉得挺好听的么,也打赏一些吧?” 陆婉宁轻轻摇头:“别了吧,最便宜的也要十两银子呢。” 谢霁寒把一朵绢花放在她手里,扶住她的手腕,道:“无妨,你夫君不差这点银子。” “等……等等!”陆婉宁连忙抓紧那朵芙蓉绢花,声音都颤抖了,“你疯了吗?这可是要打赏一百两黄金的!” 我知道你很有钱,但也不能这样挥霍吧! 谢霁寒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看了她好一会,才道:“你现在倒是节俭,先前听人说,你每次来水仙楼吃饭听曲,少说也会打赏个几十两银子。” 陆婉宁无奈道:“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事了。” 谢霁寒笑了声:“不过我第一次带你出来用饭,不打赏恐怕让人说闲话。” “嘴巴长他们身上,他们爱说就就说呗。”陆婉宁顿了顿,“你要是真想打赏,意思一下就行了。” 人家想花钱,她总不能一直阻止吧。 “行。”谢霁寒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转而就把她手里的绢花换了个别的颜色的。 陆婉宁嘴角微微一抽。 五百两的打赏。 这也太够意思了吧! 044、别……别杀我! 这一次,谢霁寒没容许她拒绝,直接扶着她的手,将绢花扔了下去。 那绢花稳稳当当落在一个乐姬的古琴上。 乐姬惊讶了一瞬,欢喜又娇羞的往上看去。 那宽大窗口前,站着一个容貌秾丽,明眸皓齿的女子,她朝着乐姬微微一笑,眼神清澈真挚,更有几分欣赏的意味。 而她身侧的谢霁寒容貌同样让人一见难忘,只是他那双眸子几乎黏在女子身上,没有挪开过半分。 乐姬收回那娇羞的神色,起身带着其他姐妹给客人们道了谢,随后又看着陆婉宁说道:“今日是一号厢房的客人打赏了粉色绢花,按店里的规矩,客人可以点上一首曲子。” 这又是满堂喝彩。 陆婉宁没想到水仙楼这么会做生意。 女掌柜已经捧着曲目单子进来,笑盈盈说道:“多谢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捧场,不知是哪位来点曲?” 谢霁寒道:“让我家夫人点吧。” 女掌柜一边心里嘀咕着传言有误,一边把那鎏金所做的单子捧到陆婉宁跟前:“夫人请点。” 陆婉宁不看还好,一看又是吓了一跳。 这都什么玩意? 兰亭序,烟花易冷,红尘客栈,还有发如雪…… 好家伙,这个穿书者真要在书里的世界把钱赚完了是不是! 谢霁寒靠过来,声音有点沉:“怎么了?挑花眼了?” 陆婉宁干笑一声,“是呀,还是世子来点吧?” 谢霁寒随手点了一曲烟花易冷。 “好的,请两位稍等。”女掌柜退出去,很快就到了楼下传话。 台上的绢花都收拾干净了。 乐姬们再次开始演奏。 陆婉宁一听,还真就是那首烟花易冷。 只是曲调倒是有了些改动,更加有古韵,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让那乐姬唱出了更加凄凉凄冷的韵味。 不过,这改了一些音调的曲子,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霁寒见她入了神,紧紧看着台下的表演,眸色沉了又沉。 她认识那个玉成先生。 他确定以及肯定。 一曲完后,乐姬们就下了台。 客人们陆陆续续散了。 陆婉宁重新戴上帷帽,和谢霁寒一同回府。 正要下楼,旁侧的厢房出来几人。 带头的正是林疏风。 “谢世子,原来你今日也过来吃饭听曲了?”林疏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着跟谢霁寒打了个招呼。 谢霁寒微微颔首:“带着内子来凑凑热闹。” 林疏风的目光落在陆婉宁身上。 尽管有轻纱遮掩,仍能隐约看出女子眉目姣好。 谢霁寒微微侧身,他那修长高大的身子即刻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他声音极为冷淡:“时辰不早了,告辞。” “且慢。”林疏风喊了声,“周掌柜送来了嫂夫人先前卖的两张图稿,那两个香囊设计巧妙,实属少见。可他却只给嫂夫人八百两,按我说,这等设计,金银楼给个一千两也不为过。” 林疏风身后的几位公子哥神色各异,有惊讶,有鄙夷。 谢霁寒轻蹙了一下眉头。 陆婉宁已然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漫出了肃杀阴冷的气息。 她的身子不可自控的轻轻抖了抖。 谢霁寒的神色已然恢复了正常,就说:“是么?那你打算那二百两什么时候给?” 林疏风愣了愣。 他身后的一个富贵公子已然说道:“谢世子,国公府穷疯了?林公子不过客气一番,你竟追着要这二百两?” 谢霁寒道:“是他这样说,我才开口要,怎么?难道林公子付不起这二百两?” 林疏风转而笑道:“怎会呢,我是真心夸赞,到时候那两个香囊做出来了,你们就知道这一千两值得很。” 他吩咐一声,让近侍拿了二百两银票出来。 谢霁寒使了个眼神。 王嬷嬷赶紧上前接过:“老奴替自家夫人谢过林公子。” 谢霁寒没再看林疏风一眼,牵上陆婉宁那发凉的手,几人离开了二楼。 林疏风看着陆婉宁那娇小的背影消失,才收回了目光。 他打开折扇摇了摇,感叹了一声:“真沉得住气呢。” 刚才那富贵公子嗤笑道:“那陆婉宁如此丢他的脸面,你说谢霁寒会不会出手打她?” 其他几人七嘴八舌: “谢霁寒性情阴狠,那肯定打啊!” “那我们赌一赌,他是在马车上打,还是回到府里再打?” “她戴着帷帽,怎么知道她在哪里挨了打?” “我们不知道,林兄肯定有办法知道。”富贵公子又再开口。 林疏风皱皱眉头,心情有些烦躁,道:“休得胡言乱语,你们若把谢霁寒得罪狠了,小心自己往后日子难过。” 其他人也想到谢霁寒这些年的手段,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此时此刻,那四驾的黑木马车上。 角落的案几上摆着一盏油灯,底座是固定的, 不怕在行驶过程中被掀翻。 昏黄烛光下,谢霁寒的脸半明半暗,他直直的看着陆婉宁:“不是让你别拿图纸去卖么?” 语气冷漠,似是压着怒气。 明明都把库房钥匙交到她手里,她不用他的银子是什么意思? 陆婉宁绞着手指,艰难开口:“我是让哥哥帮我去卖的。” 谢霁寒冷笑一声:“所以,你防着我,却没防着林疏风?” 陆婉宁哪知道林疏风这么神经,要知道在原书里,原主跟男主并没有什么交集。 就因为她是个恶毒女配,所以倒霉事全都让她遇上是吧?! 早知道就不跟谢霁寒出来了! 马车尚算宽敞,可在那烛光映衬下,谢霁寒那张阴沉的脸更像地狱罗刹。 陆婉宁咬了咬下唇,细若蚊呐:“那……那我以后都不拿去卖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她的声音有压制不住的颤抖。 一双眼睛似浮上一层氤氲水雾。 谢霁寒眸光沉沉,伸手要去捞她过来。 谁知道陆婉宁下意识往后一躲,脱口而出:“别……别杀我!” 谢霁寒的手僵在半空。 陆婉宁也是愣住。 要命了,她怎么能把话喊出来了呢?! 她犯的这点错,谢霁寒还不至于要杀了她吧? 045、吻我 谢霁寒眉心紧蹙,把手撤了回去。 他面色阴沉,此时此刻更像一个活阎王。 他没想着与她接近,只是冷声道:“你也时常做梦喊着让我别杀你,陆婉宁,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才这么怕我会杀了你?” 什么? 陆婉宁没想到还有这事。 对上他那双极冷的黑眸,她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出真相的心思压了下去。 她赌不起。 她咽了咽口水,才说:“因为那一晚,你就是想一把掐死我。” 谢霁寒又是蹙眉:“那一晚?” 见他迷茫的神色,陆婉宁知道他很显然忘记这事了,她赶紧说道:“是的,你知道自己中了药,你当时就是想杀了我。” 青丝绕的药效强劲,谢霁寒对那晚的记忆确实不太全了,只记得她含情脉脉地说情深不能自抑,说想等他清醒之后再圆房。 后边的事情,他也是迷迷糊糊。 他醒来后看见床铺被褥全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他就想起来了些许。 谢霁寒重新看她:“你当时那般算计我,强迫我,我确实是想杀了你。” 看吧! 陆婉宁就知道谢霁寒这人不容许欺骗,她若说出自己是个假货,他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她还没开口,谢霁寒又说:“所以你那晚是吓着了,想活命,才对我说那些话的吧?” 他眸光再次森然。 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冷意。 陆婉宁毛骨悚然,心想着你只是个男配,可不可以别那么聪明? 她连忙摇头:“不是的,那全是我的真心话。” “是么?既然你这么爱我,那你为何从来都不与我亲近?”谢霁寒定定看着她,目光下移,看着她那张莹润小嘴。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声音平静。 “坐上来,吻我。” 陆婉宁脑子一轰,当即结结巴巴起来:“在……在这?这还有礼义廉耻吗?” 他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办了自己吧? 她能不能立刻跳下马车? 谢霁寒微眯着眼睛,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所以,你并不是真心的。” 陆婉宁看到他眼底覆盖的冰霜,把心一横,二话不说就挪了过去。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往他唇上贴了贴。 如同温热的羽毛拂过。 让谢霁寒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陆婉宁眨眨琉璃珠一般的眼睛,声音有不易觉察的一丝紧张:“这可以吗?” 跑路在即,她不能惹怒了谢霁寒。 谢霁寒眼中欲色翻滚,他揽住她的腰肢,让她稳稳当当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容不得她后退抵抗。 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陆婉宁瞬间被掠夺了呼吸。 他很温柔,并无其他越界举动,引领着她一步步沉沦。 他倒是沉静,可陆婉宁发现自己身体很快软得像是一滩水,竟然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她身体一僵,脸上烧得又火又辣。 虽然车轴声不小,但夜深人静的,也不知道冬顺他们有没有听见。 她赶紧推了推谢霁寒,想结束这次沉沦。 谢霁寒也知道此处不是一个办事的好地方,他松开了她,没再继续。 看见她一张脸红的像一颗水蜜桃,他嘴角扬了扬,脸埋向她的颈窝。 他暗哑的声音响起:“宁儿,你会一直爱我的,是不是?” 陆婉宁呼吸有点喘,也不知自己是演得炉火纯青了,还是如何,她顺口就说:“当然。” 谢霁寒轻抚过她的手指,而后与之十指相扣。 马车也在此时停下。 冬顺在外头说道:“世子,到府上了。” 陆婉宁坐了回去,一边整理着衣裙,一边低声问道:“我发髻有没有乱?” 谢霁寒挽了挽她鬓间落下来的碎发,说道:“外头天色暗,不会有人留意到的。” 他先下了马车。 而后伸出手,扶着陆婉宁下来。 陆婉宁不走还好,这一走发现自己还有点腿软,她心里暗骂谢霁寒真是一只狗。 两人要一同进府,街头那边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陆婉宁循声看了眼,清冷月色下,可以看清骑马的是个锦衣卫。 他在国公府门前停下,看见谢霁寒,神色凝重的拱手:“指挥使,衙署有要紧事。” 谢霁寒面色不显,让冬顺去备马,而后才转身对陆婉宁说道:“你先回。” 陆婉宁说道:“那世子早些忙完,早些回。” 太好了,估计她今晚也是逃过一劫了。 谢霁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他目送陆婉宁主仆进了府里,才去问那锦衣卫衙署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指挥使,衙署里忽然来了一批刺客,伤了人,还拿走了一批卷宗。”锦衣卫就不敢抬头去看谢霁寒。 锦衣卫是直接听命于天子的机构,今晚竟然出了这种事,可谓是丢尽脸面,圣上还极有可能会怪罪下来。 谢霁寒轻蹙了一下眉头。 正好冬顺牵着他的坐骑过来了,他接过缰绳,利索的翻身上马,就说:“去巡防营传令,立即宵禁,全城搜捕。” 这一晚的京城,不太平。 永定公主府。 书房。 幕僚打开一卷陈年卷宗,面色煞白,道:“主子,这……” 林疏风也打开了另一卷看了看,不由得笑了出声。 他把那大半空白的卷宗丢在了书案上,道:“好你个谢霁寒,竟然早就把东宫的卷宗都偷龙转凤了。” 幕僚道:“主子今日着实是太冲动了,此番打草惊蛇,往后再想拿到东宫的那些卷宗,怕是难上加难了。” 林疏风面色不大好看:“先生回去歇息吧。” 幕僚不好多说什么,他退下后,就有暗卫进来禀报:“属下瞧见,那世子夫人下马车的时候似是有点脚软,发髻还有点松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林疏风皱皱眉,问道:“脸上可有印痕?” 暗卫说:“天色太暗,属下也不敢太靠近,没看清。” 林疏风这会就回过神来。 他这是做什么? 他竟担心陆婉宁真被谢霁寒给打了? 一个不相干的女子,他在意些什么。 林疏风浑身的气息一下子沉了下去:“下去吧。”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公子,殿下让老奴送甜汤过来。” 林疏风让人进来。 那是永定长公主身边的薛姑姑,眉眼锋利,发髻梳的一丝不苟。 她将甜汤放下,向林疏风行了礼,就说:“公子今晚事败,当下更应该听从殿下的建议,与镇北侯的嫡女定下亲事。” 046、来者不善 林疏风神色依旧,道:“我会认真考虑的,姑母还有别的话吗?” 薛姑姑道:“殿下还说,明日秋日宴,公子何不趁机去俘获镇北侯嫡女的芳心?” 那镇北侯手握兵权,家世显赫,这门亲事也不是林疏风点头了,就能如愿的。 林疏风笑了笑:“我知道了,薛姑姑慢走。” 薛姑姑觉得他的笑意有点冷然。 但她没有想太多,便也退下了。 林疏风坐在那儿良久,一动不动,桌案上的甜汤都凉透了。 今日其实是他真正的生辰。 姑母在他小时候就说过,他的身份见不到光,不能过真正的生辰。 不能过,但跟他一同吃个便饭也不行吗? 是了,一个去夺权的傀儡,用不着那么花心思。 林疏风不由得想起陆婉宁竟然亲自给谢霁寒设计的那一款香囊。 听周掌柜说,后来陆婉宁还让人送去了一些珍珠宝石,都是上等货色,镶嵌在香囊上,肯定是精巧夺目。 谢霁寒算什么好货,值得她这样对他? 林疏风去翻出了李仙姑送来的路引,眼珠子转了转,掠过一抹暗芒。 —— 这一晚,谢霁寒没有回府。 陆婉宁以为自己能安心睡着,可也不知怎的,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都二更天了,她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她寻思着自己就是准备跑路太紧张了,这才没法入睡。 她起身去点上了安神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日的计划,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今晚,她没有做梦,但睡得不算好,起床时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王嬷嬷见了,笑着说:“世子没回来安歇,夫人肯定是有些不习惯了。” “可能吧。”陆婉宁心里却嘀咕着,他没回来睡才好呢,自己也不怕做噩梦时说错了话。 用过早膳,王嬷嬷和月梅就给陆婉宁梳头上妆了,有两三个丫鬟把她今日要穿的衣裳架在架子上,用着器具一点一点的熏衣,熨平褶皱。 至于首饰头面,也是先前谢霁寒让珍宝阁送上门的,极为华丽耀目。 陆婉宁看了眼,就说:“今日京中所有的名门闺秀都会去参加宴席,不必用这套头面,换个简约普通些的就成。”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要跑路自然不能戴着,还是放家里摆着吧。 王嬷嬷道:“夫人,这是世子亲自为你挑选的,而且凭你的身份,是完完全全用得起这套头面的。” 陆婉宁还是坚持:“我昨日跟世子去了一趟水仙阁听曲,已经是有些张扬了,今日还是低调些好。” 陈嬷嬷在旁听着,含笑点头:“夫人说的是,今日是长公主殿下办的宴席,说是秋日宴,实则是为自家公子姑娘相看,夫人今日只是去凑凑热闹,不必过于张扬。” 有陈嬷嬷这话,王嬷嬷不好再坚持,就给陆婉宁换了套简约素净些的打扮。 出发前,陆婉宁又给了月梅一张银票,说道:“给世子订做的香囊还差一百两尾款,你今日拿过去付了吧。” 月梅怔了怔,那她岂不是没法跟着夫人去赴宴了? 她寻思着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么这两日夫人都不用自己伺候? 陆婉宁看到她眼睛都红了,心里叹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那香囊是要送给世子的,对我来说极为重要,所以我才让你去交尾款,顺道帮我看看工匠的手艺如何,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她今日就要跑路,肯定不能让月梅跟着,免得她落了个看管不力的罪名。 月梅一听,心就放回肚子里,她赶紧揣好银票,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此事。” 陆婉宁装扮好后,不忘戴上那装着金子的香包,随后上了一早停在院外的软轿。 老太君年纪大了,已是不怎么出门参加宴席,沈氏也被老太君留在荣安院抄佛经,所以今日就由二夫人带着各房赴宴。 陆婉宁到了前院的花厅等了等,人就差不多齐了,唯独没见到谢芷兰的身影。 二夫人派人去问了问,才知道谢芷兰今日早早出门去了长公主府。 她面色不大好看,如今是她管家,谢芷兰此举显然是没将她这个二婶放在眼里。 可谢芷兰到底是长房嫡女,嫡亲兄长又得势,她只能忍下这口气。 陆婉宁心里则是有了别的计较,她没跟着上马车,说道:“二婶,我有样东西忘了拿,不若你们先行一步?” 二夫人笑道:“时辰还早,你让人先回去取,我们等等也无妨。” 陆婉宁道了谢,就让王嬷嬷回去把东西取来。 前后耽搁了两盏茶的时间,等国公府的马车在长公主府停下,已是巳时三刻了。 宴席设在长公主府的明月园,亭台楼阁重重叠叠,树木花草尽是名贵品种,几乎是一步一景,甚是奢靡。 宾客差不多全到齐了,都填不满园子的一小半。 她们刚到园子,就有丫鬟迎上来:“世子夫人,我家郡主请您过去叙一叙呢。” 二夫人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者不善,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替陆婉宁挡一挡。 谁知陆婉宁开口就说:“二婶,那我就先过去了。” 二夫人点点头,把话咽了下去。 陆婉宁主仆随着丫鬟过去一处水榭亭子,里头除了琼华郡主,还有好些个年龄相仿的贵女。 谢芷兰自然也在其中。 琼华郡主打扮华丽富贵,最为显眼,她瞥了陆婉宁一眼。 陆婉宁今日还是打扮得恰好到处,她一袭碧蓝碎梨花锦缎襦裙,挽着芙蓉色披帛,发髻上插斜插着两支黄金珠钗。不像以往那样把首饰簪子插得满头都是。 这陆婉宁还真是变了。 但琼华郡主想起谢芷兰的话,就慢慢悠悠的说道:“听说你会做什么绒花簪子,很是精巧灵动呢。” 陆婉宁看了谢芷兰一眼:“是四妹妹跟郡主说的吧?” 琼华郡主冷哼,脸色沉沉:“你别管谁说的,既然你会做什么绒花簪子,那就给我们这些姐妹都做一支,算是你的一点心意吧。” 其他贵女对视了几眼,笑了笑,嘴上纷纷给陆婉宁道着谢。 谢芷兰心里极为痛快。 陆婉宁昨日不肯答应自己,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这是女子内院的事,吩咐的又是琼华郡主,难不成她哥哥还能帮陆婉宁解决应付不成? 047、我是真心想给陆娘子送东西的 那群贵女里边,还有个沈秀珠。 她看见陆婉宁肤若凝脂,张扬明媚,心里可别提有多恨了。 表哥明知道陆婉宁婚前的丑事,竟然按下不发! 反倒是她,被父兄狠狠教训了一顿,跪了两日的祠堂,险些把膝盖给跪坏了。 她眼珠子一转,提议道:“郡主,你不如留表嫂在府上住几天吧,如此一来,就算表嫂做得令你不满意,也可立即修改。” 琼华郡主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让陆婉宁回去做,难保她会让下人帮忙。 陆婉宁抢先说道:“郡主,那你瞧瞧这支满不满意?” 她使了个眼神,王嬷嬷就把匣子捧上前,在琼华郡主的跟前打开。 匣子里躺着一支毛绒绒的粉色菊花簪子,与绿叶搭配得相得益彰,在日光的点缀下,宛若刚从花丛里摘下来的一般,异常灵动。 琼华郡主看直了眼,拿起来反复观看,爱不释手:“这真是你做的呀?” 陆婉宁微微颔首:“郡主那日买不到中意的簪子,我就寻思着给郡主做一支,还得是独一份的,这才配得上郡主尊贵的身份。” 琼华郡主扬起笑意,嗔道:“你今日吃蜜糖了,嘴巴这么甜?” 她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放回匣子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就说:“方才就当我开玩笑,你不用给她们做簪了。” 谢芷兰哪里想到那么多,忙说:“郡主,这怎么行?你可都答应我们了。” 琼华郡主瞥了她一眼,冷哼:“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想跟我用一样的簪子吗?” 这种绒花簪子就是图个新鲜和独特,若她们也用上,那还有什么可稀罕的? 谢芷兰面色微白:“郡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他贵女见状,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 琼华郡主起身:“你们先玩着,我回去更衣。” 她走了几步,喊上陆婉宁:“世子夫人,你随我一块去吧。” 亭子里的贵女目光惊异。 谢芷兰和沈秀珠险些拧碎了手中的帕子。 陆婉宁亦是有些诧然,她应了一声,随后跟上。 琼华郡主特意放慢了脚步等了等,与她并肩走着。 “那簪子多少银子?我待会让人拿银子给你。”琼华郡主问道。 陆婉宁道:“这簪子是用铁丝和丝线做的,不费什么银子,郡主不用付钱。” 琼华郡主瞅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想让我欠你的人情?” 陆婉宁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若郡主不帮着旁人为难我,不就没这事了吗?既然郡主硬要给,那就给个三百两吧。” 琼华郡主有些理亏,半天了,才挤出一句话:“你要是早早给芷兰做一支,我还至于为难你吗?” 陆婉宁张嘴就来:“郡主,你可知做这么一支绒花簪子要费多少心思?从选购合适的材料,再到制作组装,至少费上四五日。我先前一直忙着做你的这支,哪有时间给她做?” 琼华郡主心思一动,眨了眨大眼睛:“真的呀?芷兰是谢世子的亲妹妹,你竟然不先紧着她?” 陆婉宁目光澄澈,语气真挚:“她平日里对我直呼其名,连一声大嫂都不愿意喊,我为何要先紧着她?郡主就不一样了,郡主先前可是给我送了一支簪子,我一直记在心里,想着给郡主回礼呢。” 琼华郡主面色讪讪的,寻思着自己真该死啊。 她送那鎏金簪子是想着羞辱陆婉宁,哪曾想人家竟记在心里,还费尽心思给她做簪子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如此说来,她确实不值得你为她做簪子。” 陆婉宁听了,心里暗暗松口气。 这琼华郡主果真没什么坏心眼,还是挺好哄的。 她们走了好一段路,总算到了琼华郡主的院子。 这院子做南朝北,宽敞明亮,布置奢靡,可见永定长公主的确是把自家女儿放在手掌心宠着。 只是到了主屋跟前,琼华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就对王嬷嬷说道:“郡主不喜欢闲人进她的屋子,请嬷嬷在外稍等吧。” 王嬷嬷心想着郡主有头有脸,自家夫人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儿,就一口应下了。 陆婉宁随着琼华郡主进去,可到了屋内的茶室,琼华郡主敲了敲门:“哥哥,我把人带回来了。” 陆婉宁怔住,林疏风怎么在郡主的屋里? 门打开了。 林疏风一身湛蓝绣金丝方领袍子,玉带金冠,风度翩翩。 他先跟琼华郡主道了声谢,才对陆婉宁道:“陆娘子,先前你拜托李仙姑做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不知你可否进屋聊几句?” 陆婉宁脑子一轰,袖子下的手猛地攥紧。 那李仙姑是他的人?!那香堂是他的暗桩?! 她怎么如此倒霉?! 琼华郡主抬眼看去,见她面色惨白,便护在陆婉宁跟前:“哥哥,她才刚送了我一支她亲手做的簪子,你可别为难她。” 林疏风挑了挑眉,轻笑道:“是么?什么样的?” 琼华郡主让丫鬟把匣子捧上来。 林疏风看了眼,又是一笑:“这样的簪子,我还从未见过呢。” “是吧,是独一份的,所以你千万别欺负她。” “怎会呢?我真只是来给陆娘子送东西的,是吧,陆娘子?”林疏风再次看她。 陆婉宁僵硬的点点头:“郡主,我与林公子谈几句,你先去更衣吧。” 琼华郡主抿抿嘴,只好应了。 她去了内室后,陆婉宁便进了茶室。 门从外边关上。 里头只有她和林疏风两人。 林疏风翻找着茶叶,问道:“陆娘子喜欢喝什么茶?” 陆婉宁背如芒刺,声音尽量保持着镇定:“林公子有话直说吧。” “那就喝金銮山大红袍吧。”林疏风开始煮茶,姿势文雅,像是跟好友叙旧一般,语气熟络,“我是真心想给陆娘子送东西的,陆娘子不必心急,咱们喝口茶再说话。” 陆婉宁心里骂了他一句装模作样,只好干巴巴等着。 过了片刻,一盏茶总算推到她跟前。 林疏风见她不喝,便端起自己的那一盏先喝了一口:“陆娘子,请。” 陆婉宁没辙,只好也钱尝一口。 茶盏刚放下,她就迫不及待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林疏风直视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慢声道:“在下只是想请陆娘子帮忙在国公府里找样东西,事成之后,在下自会奉上陆娘子想要的路引,还会备上银子和人马,送陆娘子离开京城。” 048、宁宁,你也穿过来了? 陆婉宁心里泛起惊涛骇浪,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 林疏风没去清河镇,剧情发生了变化,他这会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假千金。 她笑了笑:“林公子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替朋友去弄一张路引,怎到了林公子这里,就是我要离开京城?” 林疏风挑了挑眉头,也不急:“自你回来以来,你都是跟各家贵女打交道,哪来的朋友需要你去弄路引?” 所以他才笃定,这路引是陆婉宁为自己求的。 至于原因…… 林疏风顿了顿,又说:“陆娘子,你一颗真心,谢世子却视而不见,你身为世子夫人,却要卖图纸赚补贴,昨夜谢世子表面维护你,可你下马车的时候,双腿都险些站不稳,想来谢世子在马车里对你动手了吧?” 陆婉宁闻言,又羞又恼:“你还让人监视我?你怎的如此卑鄙无耻?” 同时,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如此听来,林疏风只是以为谢霁寒为难她,所以才来哄骗她做事。 林疏风无所谓的把大红袍一饮而尽,循循引导:“陆娘子,我不过是看不得一个真心人,受到如此对待。你回陆家也有一段时日了,应该知道陆家是不会为你出头的,你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陆婉宁拒绝道:“我的事,用不着林公子操心了。” 她起了身,不想再跟他谈下去。 林疏风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了看她纤细的腰肢,目光往上移:“陆娘子,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谢世子?” 陆婉宁忍不住冷笑一声:“林公子建一个暗桩不容易吧?你可切莫为了我这么一件小事,将自己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她那点事压根不算什么把柄。 李仙姑是林疏风的人,记录的字条也是李仙姑自己写的,林疏风根本没有什么切确证据。 而且,他若跟谢霁寒说了此事,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疏风转而一笑,道:“陆娘子说的是,也罢,这路引我就做个顺水人情,送给陆娘子吧。” 他将路引拿出,递给陆婉宁。 陆婉宁看着日思夜想的路引,双手攥紧。 林疏风知道这路引的详细资料,就算她拿了,自己也不敢用。 什么足智多谋的狗屁男主,不也是一小人吗? “不必了。”她径直开了门,离开了茶室。 林疏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面色不大好看。 往外有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福身说道:“公子,老奴看着那世子夫人的腰身和脚步,她十有八九是完璧之身。” 林疏风眼底掠过一抹惊诧,问道:“谢霁寒都搬回去小半个月了,你确定没看错?” 老妇人仔细回忆了一下:“老奴有八九分把握。” 实则是十分确定,但她不敢把话说死。 林疏风阴沉沉的笑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她刚才坐的位置,拿起了她刚才喝过的白玉杯盏。 杯子边沿残留着淡淡的口脂印。 他将口脂印对着自己,将里头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老妇人看到这一幕,已是惊悚无比,她提醒道:“世子,这陆娘子就算是完璧之身,可她也嫁做人妇。” 林疏风将那白玉杯盏收了起来,道:“无妨,让她和离就是了。”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妇人抿了抿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琼华郡主也重新装扮好,走了过来。 她戴上那支绒花簪子,衬得她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咦?陆婉宁走了?”琼华郡主看了看,“哥哥,你把人欺负了?” “哪能呢,我是想帮她一把,可她却不领情。”林疏风说着,目光落在琼华郡主的发簪上,笑着夸赞,“真好看。” 琼华郡主瞬间就将陆婉宁的事抛之脑后,她扶了扶簪子,道:“是吧?我也觉得好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今日整个宴席里,就我有这簪子。” 林疏风眸光深沉,心里却想着陆婉宁什么时候也能费心思给他做一样东西呢? 若今日事成了,估计也快了。 陆婉宁有些木然的回到明月园。 王嬷嬷见她面色不对,小心翼翼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陆婉宁轻轻摇头,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寻了个僻静地儿坐下来,眼前明明是好景色,但她却眼睛一酸。 “我有些饿了,你们去拿些吃的过来吧。”她道。 王嬷嬷拧眉,道:“夫人,至少得有一个人跟着你才行的。” 陆婉宁声音有些凌厉:“如今我是使唤不动你们了?” 这还是这段日子以来,夫人第一次如此生怒。 王嬷嬷怕彻底惹恼了她,只好应下,带着小丫鬟一同去了。 四处无人,陆婉宁才忍不住心酸哭了起来。 她原本是打算今日回府的路上,随意寻个借口去香堂那儿拿上路引,若机会合适,她就直接跑路,若是不合适,她就再另寻机会。 现在倒好,路引又再没了希望,谢霁寒还步步紧逼,想要跟她圆房。 虽说林疏风没去清河镇触发剧情,可不代表盛云月不会不来京城。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盛云月就要进京了。 可她的动机被林疏风知道了,她想再去弄路引,悄无声息的离开,怕是不行了。 林疏风是男主,是最后的赢家,要么跟他合作吧? 这个念头一起,陆婉宁就迅速否了。 纵观林疏风这两日的举动,她觉得此人危险得很,极有可能打完斋不要和尚,她这个恶毒女配还是别跟他沾边为好。 那她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陆婉宁拿出帕子擦着眼泪,心里还没想好怎么办,附近就传来一阵悠扬笛声。 好听是好听,只是这曲调…… 没错了,就是她演过的电视剧里头的插曲! 陆婉宁回神,赶紧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循着笛声走去。 绕过了假山,就看见一个身姿卓越的贵公子站在八角琉璃亭中。 他拿着一支玉笛正在吹奏。 大概听到了脚步声,他停了下来,收起玉笛看向陆婉宁。 四目相对,陆婉宁看见他是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立马搜寻了一下记忆。 他好像是平阳侯府二房的苏景珩,排行第四,先前原主在好几次宴席上见过他,便有了些印象。 她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试探,苏景珩却率先揖手做礼,说道:“此曲名为东宫殇,世子夫人也喜欢?” 陆婉宁猛地睁大眼睛,他连歌名都说得准确无误…… 可万一真是作者在写书的时候,连歌名都要用上现成的呢? 哪曾想,苏景珩看着她那有些震惊的神色,接着又说:“宁宁,你也穿过来了?” 049、不是有私情又是什么 “???” “!!!” 陆婉宁心里先是冒出了三个问号,变成了三个感叹号。 什么情况?! 什么叫她也穿过来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陆婉宁还是瞳孔紧缩,呼吸都乱了几分。 “你……你是谁?”她声音轻颤,“哥哥?真的是你?” 只有现代的家人,才会这样喊她。 苏景珩眼眶红了,鼻翼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闷闷的:“是我。” “哥哥……”陆婉宁刚在林疏风那儿承受了打击,正彷徨无助着,骤然知道自己的哥哥也在这里,情绪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眼泪喷涌而出,二话不说就扑到苏景珩的怀中,紧紧抱着。 “哥哥,你……你怎么也到了……到了这里?” “呜呜……你怎么变了个样?要不是你喊我,我还认不出你来……” 泪水几乎把苏景珩的袍子浸湿。 他听着陆婉宁的哭声,就知道她穿过来后不知受了多少苦,心都狠狠揪了起来。 他拍了拍陆婉宁的背,赶紧往四处看了看,瞧见没别的人影,才松了口气。 苏景珩赶紧拉着她到了假山隐秘处,轻声哄着:“乖,宁宁,别哭了。待会你把眼睛哭红了,让人瞧见了,肯定会多想。” 陆婉宁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抬头,一双朦胧泪眼看着苏景珩:“哥哥,你这么谨慎……你穿过来很久了?” 苏景珩点点头:“对,我穿过来有两年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陆婉宁擦了眼泪,又叮嘱她千万别再哭了。 陆婉宁眨眨眼:“两年多?那哥哥是车祸之后就穿过来了?” “对。”苏景珩说道,“哦对了,爸妈也跟我一起穿过来了,他们在这里也是我父母。” “什么?!”陆婉宁又是惊了。 苏景珩道:“你也没想到还能举家穿越是吧?不过他们今日没来赴宴。”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的样子跟现代的时候也是不一样了。宁宁,就你长得跟以前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又惊又喜,可跟你说了一两句话,我就知道那不是你。” 刚才他一吹那首曲子,陆婉宁就跑了过来,他当即就知道妹妹肯定也穿了。 陆婉宁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说道:“我才刚穿过来一个月左右。” 苏景珩道:“那就对了,我是听见你在大街上救了个噎着的小女娃,用的法子很是奇怪,我打探了一下,就寻思着你可能也穿过来了,所以今日才特意过来再试探一次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皱眉:“宁宁,难不成你在现代也出意外了?” 不然她怎么会也穿过来? 陆婉宁摇摇头:“我没出意外,我就是在车上睡一觉,睁眼就发现到了这里。但哥哥你听我说,其实我们是在一本书里。” 苏景珩怔了怔,但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他们一家三口都能一起穿了,现在知道穿进书里,也就觉得没什么好惊奇的了。 也在此时,旁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世子夫人的仆从回来了。” 苏景珩应了一声,就对陆婉宁说道:“今日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明日我让妈给你下个帖子,我们到时候再好好说话。” 陆婉宁点了点头。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回去摸了摸苏景珩的手。 是宽大的,是温暖的,是真实的。 她扬起嘴角,眉眼弯弯:“哥哥,我们到时候见。” 家人都在这里,她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苏景珩也朝着她笑了笑,眉目尽是温柔:“好。” 待陆婉宁离开后,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袍,上面还有未干的痕迹。 宴席快开始了,他得赶紧换身衣服再过去。 苏景珩走了几步,觉得后背冷嗖嗖的,回头看去,四周没有半个人影,半山腰上的八角琉璃亭也空无一人。 许是他多疑了吧。 他带着小厮离开后,此处恢复了寂静。 那八角琉璃亭的柱子后才走出两人。 谢霁寒面色阴沉,眼里淬着寒意。 冬顺站在旁边,是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要命了,世子把公务丢在一边,特意过来找夫人,谁知道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没听清夫人和苏四公子说了些什么,可两人是实打实的抱过牵过手,这不是有私情又是什么! 可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冬顺是一句话都不敢吭。 半晌过后,谢霁寒动了。 他没离开,反倒往男宾那边的花厅去了。 而另一边,陆婉宁刚回去,王嬷嬷已然在原地等急了。 王嬷嬷看见她眼睛红肿,妆容都有些花了,不禁担忧皱眉,“夫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被沙子糊了眼。”陆婉宁随意找了个借口,“宴席快开始了,我去休息的厢房补补妆容。” 王嬷嬷自然不好追问,赶紧让身边的小丫鬟去前院的马车那里把妆奁盒子拿过来。 像他们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家,马车里都会放置着两身干净衣裳以及妆奁盒子,以备不时之需。 陆婉宁在休息的厢房等了好一阵,那小丫鬟才把妆奁盒子拿来。 她重新补上妆容,才带着王嬷嬷去了女宾的花厅。 那花厅宽敞奢靡,周边摆满了各种开得正盛的秋菊。 这会的秋菊还没有粉色的,琼华郡主发髻上的那粉菊绒花簪子无疑是引人注目的,再加上宴席上的贵女都是戴着金银首饰,奢靡庄重,她那绒花簪子反倒清新秀雅,不禁令人多看了几眼,顿露惊艳神色。 琼华郡主可谓是赚足了面子,眉开眼笑,瞧见陆婉宁也到了花厅,就喊了她一声:“婉宁姐姐!” 众人对视几眼,面色各异。 先前琼华郡主不是还很讨厌那村姑吗?怎么这会就喊上姐姐了? 陆婉宁也有几分惊异。 忽然如此热络,该不会是憋着坏招吧?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拒了琼华郡主,只好走了过去。 谁知道,琼华郡主指了指她身侧的座位:“婉宁姐姐,你坐这,我特意给你留的位置的。” 陆婉宁哪敢拂了琼华郡主的好意,只能在琼华郡主身侧的位置落座。 曲觞流水的席面还没开,贵女们聚在一起,也只是聊聊天。 陆婉宁没插嘴,只是安静听她们说着。 不知席间是谁说了一声:“郡主,听说待会会有斗诗比赛,长公主殿下特意备了一些珠宝做彩头,不知我们能否提前开开眼?” 050、污蔑 琼华郡主笑道:“行啊,让你们提前看看也无妨,到时候你们各显神通,这诗会才有意思。” 她转头吩咐大丫鬟:“欢儿,你让人把珠宝匣子拿过来。” 欢儿应了一声就去了,没多久,就有个丫鬟捧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匣子回来。 那匣子没多高,一打开,里头摆着的玛瑙就展露在众人眼前。 不愧是尊贵奢靡的长公主,用来做彩头的珠宝,竟是一匣子红玛瑙,色泽通红,价格不菲。 谢芷兰看直了眼,恨不得诗会赶紧开始,她想赢上两颗,要用来做一只玛瑙镯子。 其他贵女倒是没那么眼红,毕竟这样的玛瑙宝石,她们的妆奁里多的是。 今日重要的是什么?是要在诗会崭露头角,给自己谋个好姻缘。 就算是定了亲的也无妨,自己长脸,以后嫁进夫家也无人敢轻视。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拿起来看了看,见琼华郡主没做声,她们胆子就大了些,观赏了好几颗,嘴上尽是好话。 这对琼华郡主很是受用,与几位姑娘又说起笑来。 徐氏和徐雪莹今日也来赴宴,只是她们身份不够,凑不到前头去。 徐雪莹见陆婉宁竟坐在琼华郡主身侧,暗自咬了咬牙,低声道:“表姐也真是的,来了花厅,也不来跟母亲问个安。” 徐氏冷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何时学得那么嘴碎?没见你表姐正忙着吗?” 徐雪莹面色微白,拧紧帕子,着实没想到陆婉宁还有制簪这门手艺,不仅讨了琼华郡主的欢心,连徐氏也帮着陆婉宁说话。 “姑母,我只是怕别人说表姐不懂规矩,影响到了伯府的名声。”她一副为了伯府着想的脸色。 徐氏冷哼一声:“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别忘了你今日是要来做什么的。” 提起此事,徐雪莹脸色更白,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徐氏给的,她只能应道:“是。” 那一边,众人看完之后,丫鬟就把匣子拿了回去。 琼华郡主凑过去,贴近陆婉宁的耳朵,低声道:“待会是哥哥出题,是要以菊来作诗,你现在赶紧想想,只要写出两句,就能赢一颗了。” “……”陆婉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郡主,你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不好?东西是我家出的,我喜欢给谁开小灶就给谁开。”琼华郡主道,“不过你才情文采都很一般,就算我这会告诉你题目,你这会应该也想不出来的。罢了,我告诉你两句。” 这简直是要把饭喂到她嘴里了吧? 陆婉宁拒绝道:“大家伙都知道我的文采,我若上去作诗,岂不是说明了这比赛不公平吗?这会给长公主殿下和郡主招惹麻烦,还是别了吧。” 琼华郡主想想也是,只好作罢:“那你不能多读些书吗?你可是谢世子的正妻,没点才情人家都是要轻看你的。” 陆婉宁干笑一声,没应话。 午时一到,丫鬟小厮们就如鱼贯入,把一碟碟菜肴放入长桌中间的流水之中。 这长桌坐满了人,陆婉宁一时间也没注意到沈秀珠不见了人影。 饭吃到一半,就有个妇人过来:“郡主,殿下请您和世子夫人到里边一同用饭。” 陆婉宁认得,这是永定长公主身边的薛姑姑。 琼华郡主觉得奇怪,喊她也就罢了,怎么还喊上陆婉宁? 陆婉宁的心已然咯噔一跳。 果然,她们随着薛姑姑走进内室,门就被关得严严实实,就看见一个丫鬟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除此之外,旁侧还站着个姑娘,正是沈秀珠。 坐在上首的永定长公主年近四十,仍是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可她此刻面色沉沉,神色极为不悦。 琼华郡主眨眨眼:“母亲,这是怎么了?” 永定长公主眼睛越过自家女儿,目光落在陆婉宁身上,声音凌厉:“本殿这婢女看管不力,竟弄丢了两颗玛瑙,不知世子夫人可否在一刻钟之内,将这两颗玛瑙寻回来?” 琼华郡主看向陆婉宁,眼里带着探究。 陆婉宁如何听不明白,那匣子里的玛瑙丢了两颗,长公主怀疑她偷了。 因为她是国公府的人,所以给她留着脸面。 如果她即刻把东西归还,长公主就当无事发生。 陆婉宁定了定心神:“恕臣妇无能,无法替殿下找回丢失的玛瑙。” 永定长公主轻笑了一声:“陆氏,你确定要让本宫把话说明白?若将这层纸捅破,恐怕到时候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陆婉宁干脆问道:“殿下是想说玛瑙丢失与臣妇有关?” 永定长公主没想到陆婉宁会直接挑明。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陆婉宁容貌精致秾丽,肤若凝脂,一双秋眸澄澈灵动,倒是跟先前很是不一样。 她挑了挑眉头,薛姑姑就代为说道: “世子夫人,方才郡主吩咐这丫鬟把玛瑙带过去,好让姑娘们瞧瞧今日的彩头。” “但沈三姑娘随后就来说,瞧见世子夫人悄悄偷了两颗玛瑙,殿下即刻让老奴清点了三遍,匣子里的玛瑙确确实实是少了两颗。” 琼华郡主皱眉,说道:“怎么可能?她当时就坐我旁边,她压根就没伸手去碰过那些玛瑙。” 沈秀珠说道:“郡主,当时好几位姑娘都拿玛瑙瞧过,场面有些混乱,郡主许是没看清楚。” “你……” 琼华郡主还要说什么,永定长公主便打断道:“蕴儿,你过来坐着,尝尝母亲新得的龙井。” 这是让她闭嘴。 琼华郡主撇撇嘴,只好过去闷声坐着。 永定长公主心中更加不悦。 这个女儿还真是心思单纯,人家只是送了一支不值钱的簪子,她就帮人家说上话了。 她冷了声音:“陆氏,你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地方生活,回京后见识到了各种富贵,难免一时行差踏错,本殿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将玛瑙交出来,本殿不会追究你的过错。” 陆婉宁不亢不卑道:“殿下,臣妇并未偷过玛瑙。” 永定长公主微眯眼睛:“沈三姑娘亲眼瞧见,那还有假?” “我与沈三姑娘有过龃龉,殿下怎么能听信一人之言?”陆婉宁道。 沈秀珠即刻说道:“陆婉宁,我是看在表哥和国公府的面子上,才没有当场揭穿你的偷窃行径,没想到你这会还不知悔改,满口狡辩!” 陆婉宁见她如此信誓旦旦,心里已觉不妙。 若被她们扣在这里,就算不是她偷的,也会变成她偷的。 她当即就说:“殿下,既然臣妇和沈三姑娘各执一词,臣妇想报官,让官府来查明此事。” “报官?”永定长公主冷笑,“今日本殿宴请京中名门,报了官,这宴席还怎么开下去?你是要让旁人嘲笑本殿御下不严,自家奴仆连两颗珠宝都看管不住吗?” 她坐直身子,面容更加凌厉:“薛姑姑,给本殿好好搜这陆氏的身。” 051、是别人勾引他的妻 琼华郡主忙道:“母亲,她是官眷,这怎么能随意搜她的身呢?” 内室里连个屏风都没有。 这传了出去,陆婉宁往后还如何抬起头来做人? 永定长公主瞪了女儿一眼:“你闭嘴,若不是你让人拿了珠宝过去,还让人碰了,怎会出这样的事情?” 她沉着脸:“陆氏,本殿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知珍惜。薛姑姑,把她的衣衫给扒了,好好地搜清楚。” 薛姑姑使了个眼神,几个婆子丫鬟都过去要钳制住陆婉宁的手脚。 王嬷嬷和小丫鬟虽有再多疑虑,但此刻也知道要忠心护主。 不然主子丢脸,她们往后也不好过。 可她们刚要上去,一直在角落里待命的彪悍婆子就上前拉扯她们。 怕她们大吵大闹,还用粗布塞进她们的嘴里。 陆婉宁着实没想到永定长公主会在宴席上动用私刑,她脑子一下子懵了。 谢霁寒是没来赴宴的,那她只能喊苏景珩求救了。 “哥……” 话还没喊完,也有婆子把粗布塞进她嘴里,让她发不出声音。 也不知道是谁,往她膝盖窝踢了一脚,她疼的跌跪在地上,膝盖又是传来钻心的疼痛,眼睛里顿时蓄满泪花。 沈秀珠看到她这狼狈模样,心里极为畅快。 这可是长公主府,可没表哥来护着这个贱人。 薛姑姑就要伸手扒了陆婉宁的衣衫,哪曾想那上头的琼华郡主猛地上前,挡在陆婉宁跟前,哀求长公主。 “母亲,两颗玛瑙罢了,丢了就丢了,我补上就是了。”琼华郡主说着,“她是国公府的内眷,是谢世子的妻子,你就不怕惹恼了谢世子吗?” 说起谢霁寒,永定长公主就更加来气。 替她办事的几位大臣,都被谢霁寒一锅端了,如今正关在诏狱里。 若是丢了小颗的玛瑙,她也懒得计较。 偏偏丢的其中一颗分量不小,通体没有杂质,是她特意给镇北侯嫡女准备的。 谢霁寒与她作对就罢了,可陆婉宁一个村姑,也敢在她的府上手脚不干净,就该给点教训。 永定长公主神色更冷:“让开!就算是英国公来了,本殿都不放眼里,何况是他谢霁寒?” 话音刚落,那紧闭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踢开。 内室众人愣了愣。 永定长公主回过神来,勃然大怒:“是谁敢在本殿的府上撒野!” “是我。” 纱帘后面,传来淡漠凌厉的声音。 永定长公主脸色顿时一沉,薛姑姑等人也不敢再妄动,就连琼华郡主也像是耗子见到猫一般,赶紧回了永定长公主身边躲着。 沈秀珠更是面色青白,只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陆婉宁回头,看见谢霁寒挑起纱帘,往里走来。 他一身玄色蟒纹绣金曳撒,丰神俊朗,身姿卓越,腰间的玉坠等物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处处彰显着矜贵。 他与陆婉宁那双满含氤氲雾气的眸子对上,他轻蹙了一下眉头,很快别开了目光。 陆婉宁愣了愣。 他是怎么了? 亲完不认账了,还是他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亦或是他也觉得是她偷了玛瑙? 陆婉宁顿时有点心酸伤感,可随后又觉得这是正常的。 谢霁寒对她可能就是见色起意,见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贪慕虚荣,顿时就下头了。 可陆婉宁很清楚,现在只有谢霁寒能帮自己脱困,她赶紧扯下嘴里的粗布,喊道:“夫君,那两颗玛瑙不是我偷的,你要信我!” 谢霁寒听见夫君那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笑意。 她刚才不是下意识的喊哥哥吗? 这会就知道喊他了? 见他不做声,反倒阴阴冷冷的盯着自己,陆婉宁抿了抿嘴角,只好改了口:“世子,我真没拿。” 谢霁寒肯定觉得她丢脸,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夫君两个字。 谁知谢霁寒面色更沉,那眼神如刀子,似乎要将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陆婉宁懵了,这又是怎么了?! 后头的冬顺知道内情,给了陆婉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婉宁与外男私会,还搂搂抱抱的,若用此事为由休了她,只会让世子丢尽脸面。 还不如让偷窃之事坐实,用此事来休妻,世子的脸面也算是保住了。 哪曾想,那边的陆婉宁要起身,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站不稳还是如何,脚步跄踉了一下,他跟前的主子就闪身过去,把人稳稳扶住了。 还担忧的问道:“哪里伤着了?” 冬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世子这病已经不是喝符水能够治好的了,得做一场大大的法事给驱邪! 陆婉宁听见谢霁寒的问话,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她鼻子一酸,哽咽道:“我膝盖……膝盖有点疼。” 谢霁寒看见她泛红的眼尾,委屈巴巴的神色,心里叹了一声。 是他先前不好,她才受了那苏景珩的勾引,这事也不能全怪她。 他吩咐冬顺搬张凳子过来,让她好好坐着。 他这才转头看向永定长公主,道:“就算是执掌凤印的皇后娘娘,也不能无缘无故对官眷动用私刑,长公主要如何交代此事?” 永定长公主依旧端坐在那儿,只是面色阴沉:“她偷了本殿的东西,本殿只是问她几句话。但谢世子你呢?本殿是圣上亲封的永定长公主,你竟敢未得传召,就踢门进来,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谢霁寒面色平静,不慢不急的拿出一块金镶玉令牌。 上面雕刻着的蟒龙栩栩如生,盘着那块羊脂色泽晶莹,足见珍贵。 是圣上亲赐的令牌。 见此令牌,如见圣上。 谢霁寒说道:“长公主勿恼,我只是奉皇令搜查敌国细作。” 永定长公主一张脸黑如锅底,并不肯立即起身行礼。 她道:“你来长公主府搜查敌国细作?真是荒天下之大谬!谢霁寒,你可知滥用私权是什么罪名?!” “押进来。”谢霁寒吩咐了一句,就有锦衣卫押着一个婢女进来。 薛姑姑一眼把人认出来,低声道:“殿下,这是您院里的二等丫鬟。” 052、陆婉宁是个西贝货 不等永定长公主说话,锦衣卫已是挽起婢女右臂的袖子,掐住她的一处穴位。 那手臂慢慢浮现出一个图腾。 是敌国的图腾。 永定长公主面色一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院子里真藏了个敌国细作。 幸亏这丫鬟平日是不得进屋伺候的。 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一阵阵后怕。 再次对上谢霁寒的眼眸,她气势弱了几分:“本殿可不知道她是敌国细作。” 反正她是找不到谢霁寒的茬儿了。 谢霁寒神色淡淡的:“殿下,这还得审一审才知道。” 永定长公主面色发寒,这就代表着,她院子里的奴仆都得去一趟锦衣卫衙署,接受询问。 不管怎样,她今日开设宴席,谢霁寒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来,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她嘴角一钩,就说:“你家夫人偷了本殿的两颗价值不菲的玛瑙,谢世子是锦衣卫指挥使,想来是会秉公办理,不会为她遮掩这桩丑事吧?” 声音不小。 这内室的门敞开着,外头的宾客本就是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把这两句话听得真切,顿时发出了不小的议论声。 谢霁寒声音冰冷:“无凭无据,殿下慎言。” 永定长公主笑了笑:“谢世子,是你那亲表妹亲口指证,本殿想着她都能大义灭亲了,这事肯定是真的。若陆氏真是无辜的,那也不是本殿的错吧?” 她转而看向沈秀珠。 沈秀珠的心一个咯噔,忙说:“表哥,我是亲眼看到她偷了!” 谢霁寒眼神淬了寒意:“是么?事关我妻子的名声,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话。” 沈秀珠看到他一副又要护着陆婉宁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恨。 何况她已经被长公主架了起来,此事由不得她退缩了。 她一咬牙,大声说:“我就是亲眼看到她顺走了两颗玛瑙!表哥,我愿以性命起誓,就算东西如今不在她身上,也是在她那两个奴仆身上!” 陆婉宁听到这里心已然一沉,看沈秀珠信誓旦旦的样子,那玛瑙肯定在她们主仆的身上了。 永定长公主见她脸上掠过一抹惊慌,不容谢霁寒拒绝,就说:“本殿那两颗玛瑙价值不菲,此事总要查清楚,那就请魏国公夫人进来搜身,做个见证人吧。” 魏国公夫人出身名门,伺候过老太后,是一品诰命夫人,各家内宅有什么需要做见证的事情,都会请她过去。 谢霁寒这会倒不好说什么了。 薛姑姑请了魏国公夫人进来,后边还跟随了另一位夫人,正是徐氏。 她得知陆婉宁惹出这么大的事,面色不大好看。 下人搬来了一张屏风,魏国公夫人亲自看着自家奴仆给人搜身。 玛瑙没在陆婉宁身上搜出来。 却在王嬷嬷的钱袋里搜出来了。 沈秀珠看到这板上钉钉的证据,终于是松了口气。 王嬷嬷是陆婉宁的陪嫁。 今日这事闹大了,就算陆婉宁让王嬷嬷顶罪,她也是身败名裂了。 表哥能容她,谢家的族老能容她? 王嬷嬷面色都白了,双脚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慌得不行:“世子,老奴没有偷,老奴……老奴记起来了,刚才在宴席园子的时候,老奴的钱袋掉了,被一个小丫鬟捡了起来,兴许是在那时……对,肯定是那小丫鬟趁机把玛瑙塞进来的。” 她没有发现,是因为钱袋里的银子少了,重量没变,她这才一时大意没打开检查。 永定长公主冷嗤一声,怒气冲冲:“好你个贱.奴,丫鬟拿着珠宝匣子让姑娘们观赏之前,便是仔细清点过一次,数目并无错漏!你这意思,是说本殿无事生非,与沈三姑娘联手设局害你们主仆?!” 魏国公夫人拧紧眉头,轻轻摇头,眼中饱含失望:“世子夫人,这已是证据确凿,你怎么还纵容家仆在这胡乱攀诬?” 徐氏这辈子都想跟长公主这些顶级贵妇攀上交情,可没想到今日全被陆婉宁这个女儿葬送了。 她狠狠剜了陆婉宁一眼:“逆女,你真是丢尽我的脸面,还不快跪下来向长公主殿下认错赔罪?!” 谢霁寒冷声道:“徐夫人,宁儿如今是我谢家的世子夫人,她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魏国公夫人拧眉:“谢世子,魏家和谢家祖上也是沾亲带故的,虽说早出五服,但你喊老身一声婶娘,老身还是受得起的,老身在这劝你一句,像陆氏这种女子,实在不堪为谢家宗妇,你还是尽早休了她为好,免得玷污了你谢家的门楣。” 沈秀珠听到这话,心里暗暗窃喜。 徐氏面如菜色。 若谢霁寒真把陆婉宁休了送回陆家,她就对外说陆婉宁是个西贝货,再一把将人吊死。 谢霁寒冷笑:“难怪魏国公夫人亲子早早病死,原来是你老人家干多了这种教人分妻的阴损事。” 陆婉宁面色讪讪的,心想着谢霁寒嘴巴怎么像淬了毒一样。 魏国公夫人愣了愣,一张脸瞬间被他气得黑如锅底,浑身颤抖:“你……你……” 永定长公主赶紧让人扶着魏国公夫人坐下。 她沉着脸:“现下证据确凿,你还想包庇陆婉宁不成?!” “证据确凿?长公主是想教我查案吗?”谢霁寒将陆婉宁护在身后,字字清晰,“那丫鬟说一开始就清点过玛瑙,数目并无错漏,那当时除了长公主府的奴仆,可还有其他的人证?” 跪在地上的丫鬟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谢霁寒再问王嬷嬷:“你可还记得刚才那丫鬟长什么样子?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王嬷嬷急忙想了想:“那丫鬟……穿着绿色衣衫,相貌……相貌……” 因为那丫鬟容貌没什么特征,她一时想不起来。 陆婉宁忽然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问道:“王嬷嬷,今日是你给我梳的头吧?” 王嬷嬷怔了怔,虽不解夫人问起这事,但她还是回答道:“不错。” 陆婉宁这才看向永定长公主,道:“殿下,沈三姑娘指证臣妇偷了玛瑙,那应该是臣妇将偷来的玛瑙给了王嬷嬷,然后王嬷嬷再将玛瑙放入钱袋里头,是吧?” 053、别怕 永定长公主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婉宁不亢不卑,接着又说:“我用的桂花油芳香持久,王嬷嬷今日给臣妇梳的头,双手沾满桂花香味,如果她碰过玛瑙,想必上头也会沾上一点桂花香味吧?” 她再朝着魏国公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国公夫人,您能再检查一下玛瑙上头有没有桂花香味吗?” 魏国公夫人险些被谢霁寒气歪了鼻子,可瞧见陆婉宁不慌不忙,礼数又是周全,倒是稍稍消气。 她走过去拿起那两块玛瑙细细闻了闻,又再闻了闻王嬷嬷的双手,不禁点头:“你说的不错,你家仆妇手上沾着桂花香味,可这两颗玛瑙并非没有吗?” 陆婉宁稍稍松了口气。 永定长公主拧眉看向沈秀珠:“你当真瞧见陆氏顺了两颗玛瑙?” 沈秀珠面色已然有些青白,她咬了咬牙:“国公夫人,就算她的手沾染了桂花香味,也不代表玛瑙会沾染上,又或者是……这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了,或许沾染上去的桂花香味早就散掉了呢!” 魏国公夫人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沈三姑娘不知世子夫人用的是什么桂花油吧?这是万记的招牌,多添了几味香料,故而香味与别家的桂花油有些不一样,更重要的是,这油沾手会留香三日不散。” “王嬷嬷手上留香,她若真触碰过这两颗玛瑙,玛瑙上的香味只怕明早才会彻底散掉。” “这桂花油的确这样。”永定长公主让王嬷嬷也上前伸出双手。 她辨别了一下味道,微微颔首:“确实是万记的。” 沈秀珠有些慌神,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表哥,我……我是真看见了,有可能……有可能是陆婉宁把玛瑙给王嬷嬷的时候,特意用帕子裹着,王嬷嬷没碰过,对,王嬷嬷没碰过,自然就没沾上香味了。” 谢霁寒懒得搭理她,看向永定长公主,问:“长公主,这看管珠宝匣子的丫鬟怕是没说真话吧?” 王嬷嬷说钱袋是园子那边掉了的,那玛瑙应该是在那会儿被人塞进去的。 可这看管的丫鬟却说,匣子拿出去之前数目是对的,拿回来再清点就不对了。 永定长公主微眯眼睛。 这看管的丫鬟叫海棠,是她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平日帮着她管理库房,从未出过纰漏。 所以当海棠说玛瑙的数目不对,又有沈秀珠这位大家闺秀作证,她就认定东西肯定是陆婉宁偷的。 这丫鬟不忠心就算了,还害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实在可恨! 永定长公主冷声下令:“拖下去杖责,她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停。” 海棠身子更加颤抖,那些婆子还没上来,她就赶紧喊道:“殿下,奴婢知错了,是沈三姑娘早早找上奴婢,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让奴婢在开宴之前把那两颗玛瑙拿去给她,她保证……保证会将玛瑙归还,奴婢这才一时财迷心窍应了的。” 永定长公主怒不可遏:“你胆子竟这么大?!竟帮着一个外人来折本殿的脸面?!” 海棠声泪俱下:“是奴婢对不住殿下,奴婢愿以死谢罪……” 她话音刚落,就猛地起身,往柱子上撞去。 此番变故令人始料不及。 鲜血飞溅了一地。 海棠倒在地上,被血糊了一脸,很快就没了气息。 陆婉宁面色煞白,瞪大眼睛,几乎忘了呼吸。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清白,怎么就忽然闹出人命了? 这还是她穿进来之后,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 血腥气随着窗外的微风袭来,在她的鼻尖萦绕。 她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身后有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声音轻柔:“别怕。” 那声音似是一束温暖的光,笼罩着她的全身。 她转过身,把头埋进谢霁寒的胸膛,她声音发颤:“世……世子,我能不能,能不能先出去等着?” 谢霁寒知道她是吓坏了,拍了拍她的背:“好,余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喊了一声,王嬷嬷和小丫鬟赶紧扶着陆婉宁出去。 琼华郡主也在后头跟着,她虽也是吓着了,但远不及陆婉宁那种惊恐程度。 花厅的宾客都停下了筷子,瞧见她们面色青白的出来,有人想去问问情况,就被冬顺挡了回去。 冬顺道:“夫人,还是到外头园子那边缓口气吧。” 陆婉宁没多想,点了点头,随着冬顺出去了。 而在内室里头,永定长公主也是意想不到海棠就这样撞死了,只是她自小在宫里长大,见多了各种手段和血腥,她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看向沈秀珠:“沈三姑娘,你倒是好得很啊,敢收买本殿的人,在本殿办的宴席上闹事。” 沈秀珠脑子一片空白,她扑通跪下来:“殿下,臣女……臣女是一时糊涂,并非对殿下不敬。” 永定长公主恨不得将沈秀珠给狠狠处置了。 但沈秀珠始终是沈家女,她便试探的问道:“谢世子,你家夫人是受害者,她又是你的亲表妹,她还是交由你处置了吧?” “如此甚好。”谢霁寒拱了拱手。 沈秀珠心思一动,她红着眼圈,眼里带着希冀:“表哥,表哥……我知错了,我这就去向表嫂磕头认错……” 谢霁寒神色淡淡的:“把她送回沈家,再将她的的手剁了。” 沈秀珠面色一僵,不敢置信:“表哥?我可是你的亲表妹啊!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你怎么能这样……” 永定长公主拧了拧眉,终究是没说什么。 沈秀珠惊恐过后,嚎嚎大哭了起来,嘴里欲要骂人,锦衣卫直接把她下巴卸了,很快把人拖走。 内室恢复了安静。 只是海棠那具尸身还躺在那里。 永定长公主觉得晦气,不愿多看一眼,起身要离开。 谢霁寒道:“殿下请留步。” 魏国公夫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有话要说,说了声告辞,就退了出去。 雕花木门重新关上。 永定长公主瞥了他一眼:“本殿虽与你不和,可不至于用这样的卑劣手段,海棠的事不是本殿的主意,你可别记在本殿的头上。” 谢霁寒慢声道:“殿下真的认为,你身边的大丫鬟会因为区区一百两,干出这种叛主之事?” 054、回伯府小住一段时日 永定长公主听罢,略微思忖,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海棠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月银足足有四两银子,衣衫首饰比得上普通的官家小姐,这么体面的活计,又怎会因为一百两去帮沈秀珠呢? 就算沈秀珠真的栽赃成功了,可海棠看管不力,她大概率也是不会让海棠留在自己身边的。 可现在海棠还因为此事寻了死,这显然是怕她追查下去。 永定长公主微微颔首,才说道:“本殿知道了,多谢世子提醒了。” 谢霁寒再是朝着她拱拱手,便告辞退下。 而在另一边,陆婉宁到了外头的一处亭子,她喝了几口热茶,才觉得身体回暖,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琼华郡主安慰了她几句,没有多留,就回了花厅那边招呼宾客。 随后徐氏就来了。 徐氏让冬顺退开些,随后陪着笑脸,她在陆婉宁身侧坐下。 陆婉宁瞧见她的手伸过来,下意识躲闪开。 徐氏面容有点僵硬,但深呼吸了一下,还是继续笑着:“宁儿,你别怪母亲,当时那种情况,母亲只想让你认个错,保全你。” 陆婉宁脑子里还回闪着海棠撞死的那一幕,没什么心思应付徐氏,就说:“女儿知道。不过女儿现下惊魂未定,还请母亲让女儿静一静。” 徐氏心想着这个女儿回府以来,不知罚过多少奴仆,怎么会那么胆小。 陆婉宁就是寻个借口打发自己。 她心里一边骂着陆婉宁养不熟,一边摘下手腕的翡翠玉镯,硬是塞到陆婉宁的手腕里去。 “母亲,这是……”陆婉宁都懵了。 “这翡翠玉镯开过光,有辟邪安神之效,你好好戴着。”徐氏说着,“那贱.奴如此害你,死不足惜,你也别放在心上。” 陆婉宁要把镯子摘下来,徐氏赶紧拦着,朝着她哭哭啼啼起来了:“宁儿,你是真的恼了母亲了吗?” “不是的,这是母亲最喜欢的玉镯,我怎可夺母亲所好。” “我们是亲母女,这些好东西呀,也都是你的,你用得着说夺这一个字?”徐氏笑了笑,便是入了正题,“你父亲想调去户部,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在世子面前提一提。” 陆婉宁心里翻了个白眼。 原来送玉镯是为了这事。 她道:“母亲,官员调动是不小的事情,而且世子刚刚搬回初云阁没多久,我们感情还有点疏冷,我现在提,世子定是不会答应的。” 徐氏脸色冷了几分。 “刚才世子极力护你,还不念与沈秀珠的情分,让锦衣卫将她的双手剁了,你说这是疏冷?” “宁儿,你先前要什么,母亲无有不应,你现在讨了世子的欢心了,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你却推三阻四,你虽是嫁出去了,可你也该知道,来日世子有了新欢,你还是得靠着娘家。” 徐氏后头说的话,陆婉宁没听得进去,因为她听见沈秀珠被剁了双手,已是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脸色又是白了白,抓住徐氏的手腕:“母亲说什么?沈秀珠真被世子剁了双手?” 徐氏瞥了她一眼:“我在里头听得真切,锦衣卫是先把人送回沈家,通知了沈家人再行刑。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沈秀珠是咎由自取,你用不着可怜她。” 陆婉宁呼吸不大顺畅。 谢霁寒心狠手辣这一块的人设,可一点都没崩。 女主还没出现,沈秀珠怎么就先下线了? 如果她还是个读者,那她认同徐氏的说法。 可她现在是欺骗了谢霁寒的恶毒女配,她到时候的下场能比沈秀珠好到哪里去! 徐氏见她失神,轻轻推了她一把:“我方才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陆婉宁抿了抿嘴唇,试探性问了一句:“母亲,世子……世子这么凶狠,我有点怕,我想回家住几日……” 徐氏当即沉下脸:“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小,世子正对你上心,你不想办法牢牢抓住他的心,怎么还想着回娘家住?我告诉你,这事你想都别想!” 陆婉宁只好没再做声了。 徐氏见她如此扶不上墙,也是气急,再想说什么,谢霁寒已然过来了。 可他没看徐氏一眼,也没行礼,径直到了陆婉宁的身边,道:“事儿都解决了,我们回府吧?” 徐氏的脸色差点绷不住,但她不敢发怒,只说:“哎呀,今日真是多亏了贤婿,不然我这女儿今日真是要受人冤枉,遭大罪了。” 她接着又说:“宁儿,这镯子你得日日戴着,睡觉也不能摘下来,这才有辟邪安神的功效,知道吗?” 陆婉宁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这哪里是叮嘱她,分明是说给谢霁寒听的。 果然,谢霁寒看了一眼那翡翠玉镯,直接将其摘了下来,往徐氏跟前一递:“徐夫人,内子不缺这等劳什子首饰,你拿回去吧。” 徐氏的脸色彻底僵住。 她瞪了陆婉宁一眼。 陆婉宁如何不知道谢霁寒是替自己出气。 她眼珠子转了转,赶紧把玉镯夺了回去,过去扶着徐氏的臂膀。 她深呼吸一口气,怒骂谢霁寒:“世子,你怎么能对我母亲这样说话?她可是你的岳母,你这是忤逆不孝!” 徐氏闻言,心里别提有多熨帖。 谢霁寒看着陆婉宁那圆溜溜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又开始打什么坏主意了。 她在这作妖,想必是为了那个苏景珩。 他伸出手,声音冷淡,却带着浓重的威胁:“过来,我们回府。” 徐氏的心也在发毛,她欲要推陆婉宁过去。 哪曾想陆婉宁就这样扣住她的臂膀,反倒将她往后拖拽了几步。 陆婉宁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母亲,我们如此卑微,往后他怎会将我们放在眼里?到时候你想求点什么,人家只会对你冷嘲热讽。” 徐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了,谢霁寒对她如此不孝不敬,她还把自家女儿推过去,人家怎会高看她? 若她不帮着女儿拿捏住谢霁寒,陆家往后还如何获得好处? 难怪谢霁寒会搬回初云阁了,她女儿还真是有点手段。 徐氏将陆婉宁护在身后,清了清嗓子,道:“我家宁儿受惊了,我带她回伯府主上几日。” 谢霁寒得带着礼品上门,对她这位岳母毕恭毕敬行礼问安,她才会准许他把自己女儿接回去。 谢霁寒双眸冷淡如一口古井,他紧盯着陆婉宁:“我今日如此护你,你要回去?” 055、写得不好,让他重写 陆婉宁是感激谢霁寒的,可她今日切切实实受了惊,万一半夜睡觉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那怎么办? 她咬咬牙,打定主意:“我感激世子护我,不过一码归一码,我……我思念母亲,也想回伯府住上几日。” “陆婉宁,你好得很。”谢霁寒冷嗤了一声,直接拂袖离开亭子。 冬顺见自家世子黑着脸出来,又回头看了看陆婉宁,问道:“世子,不等夫人了吗?” “她心都不在我这儿,还等她做什么!”谢霁寒咬牙切齿道。 先前她还装装样子,今日倒好,见了苏景珩那个贱人,竟敢不跟他回府! 她是盘算着回陆府方便出去跟苏景珩私会是吧?! 他是英国公世子,少年及第登科,锦衣卫指挥使,禁军副指挥使,更是陛下亲封的怀化大将军,是大雍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品官员! 那苏景珩呢? 一个平阳侯府的二房嫡子,无论是才学还是官位,有哪一样比得过他?! 她倒好,眼睛是瞎了不成?! 他已经给了她机会了,她既不知悔改,这夫妻不做也罢! “去请文书先生写一份和离书。”他接着又说。 “……”冬顺汗流浃背。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世子,是今日请吗?还是过几日再请?” 谢霁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亭子的方向。 他瞧见陆婉宁侧着脸,正扬起嘴角,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自在的笑容,他顿时又气得不轻。 “不写和离书,写休书!”谢霁寒吩咐道,“立马去请!” 冬顺见自家世子下定决心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应了一声:“小的立马就去!” —— 徐氏和陆婉宁这会还不知道谢霁寒暴跳如雷。 伯府的马车上,多添了一个陆婉宁,显得有些拥挤。 徐氏一直和陆婉宁说着话,倒显得徐雪莹像个外人。 待听到徐氏想把新得的湖绸缎子全给了陆婉宁做新衣,徐雪莹彻底坐不住了,道:“姑母,表姐回府小住几日,真的不会惹恼了世子吗?” 徐氏笑了笑:“你是没瞧见在内室里头,世子是如何护着你表姐的,放心吧,估计世子过两日就会来接她了。” 到时候她趁机提一提伯爷调任的事儿,想必会水到渠成。 徐雪莹又重新打量陆婉宁。 确实,陆婉宁近些日子不光会打扮了,连气质也大不相同,旁人只需看她一眼,都会难以挪开目光。 徐雪莹心底酸意泛滥。 她本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徐氏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就把话咽了回去。 若谢霁寒真那么在意陆婉宁,还至于让人上了伯府的马车吗? 他护着陆婉宁,更是护着自己和谢家的名声吧? 谢霁寒是什么人物,他与昱王交好,又得圣上看重,还能被陆婉宁这么一个村姑拿捏住? 呵呵,等姑母的梦破碎,她自会拿回一切。 到时候陆婉宁的日子可就惨了。 徐雪莹想到这,嘴角扬了又扬。 到了伯府,徐氏就立即命下人把陆婉宁先前住的琉璃院打扫干净。 王嬷嬷带着小丫鬟回国公府收拾东西,琉璃院正打扫着,灰尘大,陆婉宁便在徐氏那儿歇歇脚,待会再过去。 她趁机问了问平阳侯府的事情,毕竟哥哥和养父养母都穿过来了,平阳侯府的情况或者跟书里的不太一样了。 徐氏喝了口茶,却说:“你哥哥不是不愿跟苏五姑娘来往嘛,你不知道,刚才在秋日宴上,平阳侯夫人特意过来与我搭话,说她就认准了你哥哥这个女婿。” 陆婉宁有些惊住:“五姑娘不是还跟其他公子相看着吗?怎么忽然就要定下来了?” 徐氏又是眉开眼笑,道:“昨晚世子是不是带你去水仙楼用饭听曲了?这事传开了,那平阳侯夫人当即就敲定跟咱们家结亲了。” 陆婉宁神色僵了僵。 敢情谢霁寒带她出去用饭是这意思? 他是蜂窝煤吗,心眼子这么多。 她急忙追问:“那母亲应了?” 徐氏笑着点头:“当然是答应了,跟苏家结亲,对你哥哥和陆家都大有裨益,这几日啊,我们两家就先问名纳吉,交换庚帖……对了,你哥哥那儿,你帮我去劝劝。” 陆婉宁没想到剧情还是绕回去了。 这也说明了,就算小细节改变了,但大体剧情是无法改变的。 盛云月肯定会进京,谢霁寒会对她一见钟情,她的身份也会被揭破。 见她失神,徐氏拧了宁眉:“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有世子撑腰,还怕那五姑娘欺负你不成?” 陆婉宁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抹笑,道:“母亲,既然五姑娘都快成为我的大嫂嫂了,我想给平阳侯府下张帖子,跟她好好来往,消磨隔阂。” 徐氏又是笑起来:“宁儿,你真是懂事了。如今你在伯府,帖子就由我来下吧。” 陆婉宁点点头,稍稍安心。 她想快些见到哥哥他们,想抱一抱他们,躺在妈妈的怀里哭诉一番。 至于陆延舟……哎,她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是让盛云月来拯救他吧。 徐氏动作也快,当即就亲自写了一封帖子,让一个丫鬟送去平阳侯府。 那丫鬟饶了路,在暗处跟一个小厮对接上,说道:“徐夫人后日携世子夫人要去平阳侯府拜访。” 小厮记下之后,即刻将消息传了出去。 谢霁寒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文书先生刚把休书写好,冬顺拿到书房,给谢霁寒过目。 谢霁寒听了暗卫的禀报,面色更加阴沉。 果然,她回去就是要会情郎。 冬顺依旧是大气都不敢喘。 瞧世子这怒气冲冲的模样,该不会是打算提剑直接去伯府把人杀了吧? 这可不行啊,就算要杀,那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杀。 下点药把人悄无声息的弄死,就是最好的了。 夫人也真是的,世子虽然是冷了些,先前也没给她什么体面,但这些都不是她红杏出墙的理由! 他正这么想着,却忽然瞧见谢霁寒没有盖印签字,反倒把休书给撕了! 冬顺惊了:“世子,这……” 谢霁寒慢声说:“写得不好,让他重写。” 056、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重写? 冬顺想了想,道:“世子,那是否要将夫人红杏出墙,不守妇道一事写进去?” 这文书先生是外头请来的,他自然没将这等丑事告知,免得让世子丢了脸面。 所以休书上写的是,陆氏不敬婆母,挥霍无度。 谢霁寒抬眸,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是要将她逼死?” 冬顺心神一慌,忙说:“小的不敢……” 那就是不能写。 他又去让文书先生写了一份更加温和的。 此次没写陆氏的坏处,只写夫妻离心,日子过不下去了。 文书先生一边写一边心里蛐蛐,这算什么休书啊,这是和离书吧? 待这份休书送去,谢霁寒还是撕了,并且面色更加阴沉。 冬顺知道世子还是不满意,只好让文书先生再写一份。 文书先生有些力竭了,问道:“冬顺小哥,你不若问问世子究竟有何要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这样折腾下去,他的手估计都要废了。 冬顺有苦难言:“先生,你就再写一份试试吧,你放心,这几份银子都会照付。” 文书先生叹了一声,还是略微斟酌,又开始动笔。 然而书房里不知为何,传来了瓷器摔烂的声音。 冬顺从偏房出去看了看,没多久,文顺就收拾了摔烂的杯盏出来。 冬顺朝着文顺使了个暗号。 两人默契的走到一处角落。 “怎么了这是?”冬顺低声问道。 “王嬷嬷收拾了夫人好些器具衣物走了,我就过来告诉世子一声,没想到世子就把茶盏给摔了。”文顺还有些胆战心惊,“我倒是想问问你,夫人又作什么妖了,怎么把世子气成这样了?” 冬顺犹豫了一下,附到文顺耳边说了几句。 文顺听罢,惊得瞪大眼睛:“哟,真是风水轮流转了,以前世子对夫人冷眼相待,现在夫人另寻出路了。” 冬顺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是世子的人,还是她的人?” 文顺没好气道:“我当然是世子的人,我是觉得你没看清楚状况。” “你什么意思?” “世子连撕了两封休书,听见夫人真要在娘家住下了,又大发脾气,你还不明白?”文顺说道,“世子压根不想休了夫人,但他又不想也不能将夫人这事戳破,不然两人就没法继续做夫妻了,世子现在想的应该是,他想让夫人回来哄哄他。” 冬顺又是惊了:“世子糊涂了吗?这绿帽子怎么也能忍?” 文顺道:“你别管世子是怎么想的,我们做下人的,要想差事好做,就该顺着主子的意思去做事。” 冬顺却说:“我们从小跟着世子,你就这样推着世子进火坑?天下间不缺比陆氏美貌且知书达理的女子,世子就该休了她,另娶贤妇!” 闻言,文顺心里也有了一丝犹豫。 说实话,他也看不上陆婉宁,世子如此出众,理应娶个世家大族、才情横溢的妻子。 可一阵秋风吹来,伴随着淡淡的松木沉香。 两人一个激灵,猛地向前看去。 只见谢霁寒站在廊下,目光阴寒,秋风扬起了他的玄色绣金衣摆,给他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没想到,你们也敢来做我的主。”他一字一句道。 两人心里悚然,即刻跪下:“小的不敢,请世子息怒。” 谢霁寒暗暗握了握拳头。 她先前说过府里的人明里暗里都在笑话她,他本还不以为然。 如今一看,这些奴仆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也难怪她会想要和离,不想跟他再做夫妻。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他若一开始就给她体面,这些奴仆怎会狗眼看人低。 不要紧的,她跟苏景珩估计没来往多长时间,他可以令她回心转意的。 谢霁寒略一思忖,说:“去看看永昌伯今晚有没有人宴请,若是没有,命人去安排。” 文顺是府里的管事,此事自然是跟冬顺交代的。 冬顺这会倒是揣摩出了谢霁寒的心思,他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就被文顺拽了一把。 若再阳奉阴违,冬顺的差事也就不用再办了。 冬顺咬咬牙:“是,小的即刻就去。” 文顺跟着起身,寻思了一下,问道:“世子,小的派人送文书先生出府?” 谢霁寒微微颔首:“多给他一点赏银,让他闭紧嘴巴。” —— 永昌伯今日刚下值,同僚就宴请他去水仙楼听听新曲。 他自然是假意推拒了一下:“哎呀,那水仙楼是个销金窟,怎好让李兄破费呢?” “哎呀,我能与伯爷同桌吃饭,我才是与有荣焉呢,伯爷可别跟我客气。”李大人说道。 就这样,永昌伯半推半就上了马车,和李大人一同来到水仙楼。 那李大人显然是费了心思的,竟还预定了包厢。 酒过三巡,李大人就说起了今日长公主府的事情,自然包括了谢霁寒如此护妻的事情。 永昌伯先是一愣,而后有些不敢置信,问道:“真的?世子真的这般护着我女儿?” “千真万确,我内子也去参加这场宴席了,但闹出了人命,她觉得晦气,早早就告辞离席了,她在半道买了些糕饼过来给我,顺道跟我说的。”李大人说得绘声绘色,“哎呀,伯爷,世子如此看重令千金,这往后他们夫妻和睦,你的仕途必定更加顺遂,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小弟呀。” 李大人又是给他斟酒敬酒。 永昌伯顿时眉开眼笑,红光满脸:“一定一定。” 他如今是空有爵位,在朝中只得了一个事多钱少的官职。 就算这个女婿不提携他,光是在外人面前护一护他的女儿,他的日子也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 李大人眼珠子一转,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呀,小弟我还是觉得伯爷和伯夫人见好就收,别把世子惹怒了。” 永昌伯还洋溢在升官发财的幻想当中,骤然听到这话,心沉了沉:“这怎么说?” “伯夫人一看世子在意令千金,竟把人带回去伯府小住了。”李大人接着道,“听说世子是黑着脸走的。” 057、还真是半路母女感情淡 永昌伯喝了几杯,还没到醉糊涂的地步。 他的背脊滚过一阵阵冷意,他的面色转而惊恐。 李大人连这也知道,这能是李夫人说的吗?显然是谢霁寒让他来传话的! 永昌伯顿时连酒都不敢喝了,道:“我女儿……我女儿后头没回国公府吗?” 以他女儿那性子,这不应该啊。 李大人说道:“好像是伯夫人在长公主面前没护着令千金,世子生了气,令千金孝顺,这才跟世子闹起来的。” 他话锋一转,好声好气的劝道:“伯爷也听说过世子的性子,如果这次不赶紧处理好,只怕你家是要把世子得罪狠了。” 永昌伯差点晕厥,这一个个的,胆子怎么那么大! 谢霁寒如今锋芒正盛,深得圣上重用,是他们能去拿捏的吗?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我立马回府去。” 李大人朝着他笑了笑:“令千金就是一心为了伯夫人才跟世子闹的,她一片孝心,伯爷可千万别怪她呀。” 永昌伯诚惶诚恐的应了一声,起身就走了。 永昌伯府。 陆延舟得知陆婉宁回府小住了,就让厨房多做几个小菜,他们一家人一起用个饭。 陆婉宁终于不用对着谢霁寒吃饭了,胃口大开,她多吃了几口,不免撑住了。 用过饭后,徐氏就给她使了个眼神。 陆婉宁没辙,只好说道:“哥哥,我们一起逛逛园子消食吧?” 这会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 陆延舟看了看她那张秾丽小脸,眼底掠过一抹微光,才答道:“好。” 兄妹两人走在前头,王嬷嬷这些奴仆在几步远开外跟着。 陆婉宁斟酌再三,正要开口,却被陆延舟抢了先:“我听说了今日长公主府的事,你估计吓得不轻吧?” “当时是吓得不轻,现在倒是缓过来了,没那么怕了。”陆婉宁道。 “妹妹。”陆延舟停下脚步,直视着她,“谢霁寒把沈秀珠的双手剁了,他行事极端,不顾后果,这看似解气,实则已然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国公夫人可是沈家女,又是沈秀珠的亲姑母,你往后在国公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陆婉宁也是这么想。 更令她绝望的是,原本她只想苟到跑路的那一天,可现在倒好,她得罪了谢陆两家还不止,如今还多了个沈家。 路引又没了着落,她这恶毒女配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幸好在这节骨眼上,她在这里见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陆婉宁宽慰他道:“哥哥,你不用担心,府里有老太君和世子护着我。” 她这样说,也是不想让陆延舟掺和进来。 陆延舟拧紧了眉头:“那你可否保证,半年后,又或者是一年……不,他会一直护着你,今生今世都不会变?” 陆婉宁眨了眨眼,寻思着别说半年了,两个月后,谢霁寒就想杀了她了。 陆延舟见她沉思着,接着又说:“你与他和离吧,你回到陆家来。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哥哥,我会一直护着你。” “啊?”陆婉宁登时愣住了,怎么她都打消和离的念头了,陆延舟还没打消? 此时此刻,她更加心虚了,也不知道陆延舟得知真相的时候,会不会被气吐血。 她回头一看,王嬷嬷正一直盯着他们看,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显然是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陆婉宁只好道:“哥哥,我相信世子他会一直护着我的,这些话你往后就别再说了,我不想跟世子和离。” 陆延舟眉头拧紧。 他还要再说什么,另一边就来了个小厮,说是伯爷回府了,让他们赶紧过去正堂。 陆婉宁的心咯噔一跳。 永昌伯估计是知道她回家小住这事了。 在过去的路上,她心里就一直盘算着能不能继续用那一套忽悠永昌伯。 到了正堂,除了永昌伯,徐氏也在。 但徐氏面容惶恐,看了陆婉宁一眼,那眼里明显带着浓烈的怨愤。 陆婉宁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父亲。”她和陆延舟一同行了礼。 永昌伯压下怒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宁儿,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你母亲,为了咱们家里,可世子刚对你好了几分,你怎会想着自己能拿捏世子了呢?” “世子位高权重,你这么做,是想害我被革职,害你哥哥将来无法入仕吗?” 一连串的话袭来,陆婉宁差点招架不住。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既然父亲知道我回家小住的用意,那应该跟女儿站在同一阵线上。” 永昌伯气得不轻,抬起手掌差点要打下去。 陆延舟见状,赶紧把陆婉宁护在身后。 永昌伯见儿子挡到前头来了,他就毫无忌惮地狠狠抽了一巴掌过去。 陆婉宁没想到永昌伯会动手,赶紧扶着陆延舟:“哥哥,你没事吧?” 陆延舟心里一暖,摇了摇头。 永昌伯接着怒声质问:“你妹妹向来没什么心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徐氏看见儿子脸颊迅速红肿了起来,心疼的要命:“这都是宁儿一个人的主意,跟舟儿有什么关系。” 而后,徐氏瞪了陆婉宁一眼:“瞧瞧你办的什么事,你可知世子找人警告了你父亲?我已经让人替你收拾了行装,你今晚赶紧回国公府去,好好跟世子认个错。” 陆婉宁怔了怔。 谢霁寒不是舔狗人设吗?怎么这会像个阴湿男鬼? 是了,她又不是女主,谢霁寒舔她做什么。 她面色青白,手足发凉,过了一会才闷声道:“我知道了。” 要是谢霁寒不让她出门,那如何是好? 陆延舟却忽然抓住陆婉宁的手,直视着永昌伯:“父亲,谢霁寒没亲自来接妹妹,反倒让人传话警告,妹妹回到国公府,肯定没好日子过的。” 永昌伯冷笑道:“当日不是她挑了世子,把人拉下水的吗?如今知道世子不好得罪,就在这后悔了?” 他也懒得和颜悦色了,盯着陆婉宁。 “如今世子肯接纳你,你就给我好好的侍奉世子,赶紧怀上谢家的子嗣,别整日盘算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还有,若你哄不好世子,反倒遭了休弃,我就一绳子把你吊死!免得你让我陆家蒙羞!” 058、这是被她气病了? 陆延舟闻言,一颗心直直往下坠:“父亲,妹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她在外受苦这么多年,您怎么能……” “忤逆不孝的东西!”永昌伯他正愁着有气没发处,自己动不了陆婉宁,难不成还动不了她亲哥吗? 他又再抬起手要打下去。 可陆婉宁一个箭步挡在跟前,他只能硬生生停了手。 “让开!”永昌伯怒道。 陆婉宁没有退后半步,说道:“父亲若再对哥哥动手,我回去就跟世子说,算计他落水之事,是你的主意。” “你……”永昌伯不敢置信,“你回来这两年,我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陆婉宁无语。 她一个刚穿过来一个月的,可没享受过多少荣华富贵。 相反,原主给她留了这么大的烂摊子,她担惊受怕这么久,早就受够了! “当年举家出游,父亲只顾着和梁姨娘在那儿卿卿我我,这才致使我走丢,所以父亲就该锦衣玉食的供养我,弥补我。”陆婉宁笑了笑。 永昌伯一张脸都被气黑了。 陆婉宁又说:“俗话说父慈子才孝,还望父亲动手之前,多加斟酌。” 永昌伯没想到他这个女儿还威胁上了自己。 可偏偏他现在只能受了这个威胁! 他压下怒火,吩咐心腹侍从:“去给大少爷拿些消肿祛瘀的药来。” 徐氏看的一愣一愣的。 陆延舟心里不是滋味。 他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妹妹,可现在倒好,他反倒要妹妹护着。 陆婉宁松了口气,朝着永昌伯福了福身子:“父亲,那女儿回去了。” 永昌伯生怕她说错点什么报复自己,就说:“你先前不是说给你的那几个陪嫁铺子不好吗?下次你回府,我再给你两个上好的铺面。” 陆婉宁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得等她回府再给,这不是怕她没把谢霁寒哄好,给亏了吗? 不过她跑路也没想带上陆家的东西。 她应了一声:“多谢父亲。” 下人来禀,说行装已经收拾好装上车了。 陆婉宁心里叹了一声,只能坐上了回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里的油灯微弱摇曳着。 王嬷嬷朝着陆婉宁看了又看:“夫人,世子这次怕是真的生怒了,夫人可有什么打算?” 陆婉宁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主意?” 王嬷嬷道:“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夫人不若今晚就跟世子行房吧?” 男人嘛,在床上最好说话了。 “……”陆婉宁更加无语了,怎么绕老绕去还是回到这里了。 月梅刚才是随着王嬷嬷一同过来的,她也在马车上。 她眨了眨有些惊怕的眼睛:“可世子发了这么大的怒火,他还愿意见夫人吗?” 陆婉宁心想,谢霁寒最好彻底恼了自己,赶紧搬离初云阁。 可她转念一想,他都找人警告永昌伯了,搞不好他会下令拘禁自己。 她心里顿生几分悔意。 她挑起车窗帘子往外看了看,寻思着自己能不能现在就跑路。 之前她是孤身一人不知往哪里跑,现在知道哥哥他们也穿过来了,在城中也不怕没人收留。 好家伙,永昌伯怕她作妖,竟派了四五个婆子跟车! 陆婉宁只好放下帘子,打消了念头。 回去路上,她的手就一直冰冷着。 只是他们主仆刚踏进初云阁,就觉着院里的下人都神色惶恐,看见陆婉宁,还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 有个小丫鬟眼底掠过一抹欣喜:“夫人回来了?世子吃了几盏酒,不知为何就发起了高热,现在都烧迷糊了。” “什么?”陆婉宁愣愣神,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霁寒的身体有这么差吗? 小丫鬟又重复了一遍。 陆婉宁忙问:“那请大夫了吗?” 小丫鬟点点头:“请了,太医刚来,正给世子看诊。” 陆婉宁一边觉得惊奇,一边快步进了屋,想看看谢霁寒到底什么情况。 如小丫鬟所说,有个太医正在床榻前给人摸着脉,而陈嬷嬷和两个大丫鬟,神色担忧的候在一旁。 听到脚步声,陈嬷嬷率先回头。 她愕然了一下,行了礼:“夫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世子病了这事没让人声张,连请太医也是静悄悄的。 等太医来了,她才想起这事怎么着也该知会陆婉宁一声。 但没想到,她前脚刚让人去伯府一趟,后脚陆婉宁就回到了。 陆婉宁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太医也想起身行礼,她忙说:“太医不用多礼,先给世子看病为重。” 太医便继续专心把脉了。 陆婉宁靠近看了看,只见谢霁寒并未束发,双眼紧闭,英俊的面容尽是潮红,他这般病弱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没多久,太医就诊脉完了,他起身说道:“世子夫人,世子这是暴怒之后,又是心情郁结,再加上吃酒之后受了点秋风,这才病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挺严重的。” 陆婉宁狐疑,这是被她气病了? 谢霁寒连长公主的面子都没有给,就坚定地护着她,她倒好,转个头就不肯跟他回府了。 好像是有点过分。 陆婉宁心里有点内疚,但不多。 有陈嬷嬷在这里,她当然摆出一副担忧焦急的神色:“太医,要用什么药,你尽管说,无论花多少银子,我都愿意给。” 太医看见陆婉宁眼圈泛红,更显得她整个人娇艳欲滴。 他赶紧避开陆婉宁的双眼,略微低头道:“世子夫人且安心,世子这病虽来得急,但只要喝上几副药,肯定能药到病除。不过……不过今晚世子还没退烧之前,怕是会一直发汗,这一定要及时把汗擦干,不然世子的病会更加严重。” 世子也真是的,夫妻俩闹脾气去哄哄不就得了,怎么要用上这样的手段,惹得美人都要急哭了。 陆婉宁点点头:“那劳烦太医开个方子了。” 太医没敢多留,拱拱手就随着一个大丫鬟去外厅写方子了。 陈嬷嬷当即就命人多拿些干巾过来,就说:“夫人今日也乏了吧?不若夫人就到偏房休息,老奴定会把世子照料好。” 陆婉宁开口就想应了。 不过她要是敢走,谢霁寒明日肯定敢掐她的脖子。 她轻轻摇头:“世子高烧不退,我也是睡不着的,还是我来照顾世子吧。” 陈嬷嬷道:“还是让老奴来吧,以前世子病了,都是老奴来照看世子的。” 陆婉宁不觉得奇怪,毕竟陈嬷嬷是谢霁寒的奶娘,这也算是半个娘了,不放心是正常的。 反正她已经争取过了,是陈嬷嬷不肯,谢霁寒明日醒了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那就劳烦……”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床榻上的谢霁寒动了动,随后就缓慢地睁开眼。 059、确实是该要一个孩子了 他眸子浮着一层水光,看向陆婉宁,声音沙哑:“宁儿,你回来了?” 听起来像撒娇一般。 陆婉宁还愣神了片刻,才在陈嬷嬷的催促下过去。 她看见谢霁寒的额头满是汗珠,赶紧用干巾擦了擦。 这不免触碰到谢霁寒的皮肤,果然是滚烫一片,像是火炉一般。 看来他是真病得挺严重的。 她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世子,太医已经开了方子,等药煎好了,世子喝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谢霁寒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后就强撑着起身。 但他估计是病得厉害,才刚坐起身,就无力的往后摔去。 陆婉宁下意识靠过去搂住他,他顺着力道靠在她的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来气。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 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这是喝了多少酒? 一丝异样的感觉流淌过陆婉宁的身体,但她凝了凝神,很快就压下了去。 谢霁寒热汗淋漓,那身衣衫都湿漉漉的。 陆婉宁皱皱眉,回头说道:“陈嬷嬷,你拿件干净的衣衫过来。” 陈嬷嬷很快就把衣裳拿来,陆婉宁再让月梅过来搭把手,要帮谢霁寒把那身湿漉漉的衣裳给换了。 谢霁寒睁着迷离的眼睛,抱着她的腰肢不肯撒手:“宁儿,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府?你就这么厌烦我吗?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会改的……” 语气委屈,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 陆婉宁怔愣了一下。 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呢…… 他这是还醉着酒? 王嬷嬷赶紧道:“陈嬷嬷,咱们先下去吧?” 陈嬷嬷轻轻咳嗽了一声,“夫人,老奴就守在外头,若有事情,夫人大声喊人就行。” 众人退下后,门也关上了。 陆婉宁松了口气,正盘算着该如何哄一哄谢霁寒,谁知下一刻,耳垂就传来一小阵奇异的痛感。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乱了几分,忙喊:“别……你别这样呀。” 不是病了吗? 怎么还发.情了! 谢霁寒停下,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你厌烦我……你果然厌烦我……” 陆婉宁的脖子感觉到有灼热液体流淌而下,顺着滑落到自己的衣襟里头。 她有些懵了。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哭上了? 她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等等,你别哭呀……” 谢霁寒声音沙哑得厉害:“宁儿,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怎会呢,我只喜欢世子。” “只是喜欢吗?” “……”陆婉宁抿抿嘴,“不只喜欢,我爱世子,都到了情深不能自抑的地步了。” “那你为什么不随我回府?” “我只是思念母亲,这才想着回去小住几日。”陆婉宁的衣襟都快被他的眼泪给完全浸湿了,她赶紧哄着,“世子,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都不喊我夫君了,你肯定是不爱我了。” 陆婉宁几近抓狂:“我是怕夫君恼了我,我才不敢喊的。” “宁儿是我的妻,我怎会不让宁儿喊呢。”谢霁寒直起身子,没再抱着她。 他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不吻我呢?” 陆婉宁惊恐的眨眨眼:“你这不是病着吗?” “那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可以行房了吗?”谢霁寒问道。 他说话没什么条理,陆婉宁这会确信他的酒气还没散掉,一直在说胡话了。 她顺着他说道:“是是是,等你病好了,我们就行房。” 谢霁寒点头:“我们成婚差不多半年了,确实是该要一个孩子了。” 陆婉宁见他迷迷糊糊的,没什么防备心,眉头下意识轻蹙了一下,但她嘴上还是应了一声,随后就转移了话题:“夫君先坐稳了,我先帮你把衣裳换了。” 她侧身去拿衣裳的空档,谢霁寒眼神不再迷离,一双清粼粼的眸子冷光闪烁。 所幸谢霁寒说话虽然前后不着调,但人是乖乖坐着,没再对她搂搂抱抱,又或者咬耳朵什么的。 陆婉宁帮他脱了中衣,再到里衣,本想赶紧给他换上干净衣裳,却发现他那精壮的上半身汗津津的。 她只好先拿了件外衫给他披着,让陈嬷嬷打盆热水进来。 陈嬷嬷倒是想过来搭把手,谁知这会谢霁寒又闹起了脾气,只要陆婉宁给他擦身子换衣裳。 陆婉宁没辙,只好亲自给他擦洗身子。 光线黯淡的床帏内,他墨发披散,那身匀称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实在勾人得很。 陆婉宁是红着脸给他擦洗干净的。 给他穿上里衣后,反倒是她浑身大汗,脸蛋红扑扑的。 所幸谢霁寒后头就没再闹,昏沉沉的睡着了。 陆婉宁松了口气,让陈嬷嬷先照看着,她趁机去梳洗更衣。 等她回来,药也煎好端过来了。 陆婉宁把谢霁寒喊醒:“夫君,喝药了。” 谢霁寒睁开眼,看了一眼她那白净的小脸,又翻过身,背对着她。 “夫君,喝了药才能快些好。”陆婉宁耐心哄着。 “太苦了。”谢霁寒闷声说。 “陈嬷嬷拿了蜜饯来呢。” “你用嘴喂我,我才喝。” “……”这货喝的什么酒,怎么这会还迷糊着? 就连陈嬷嬷都被这狼虎之词吓到,猛地咳嗽了几声。 她犹豫了一下:“夫人还是服侍世子把药喝了吧?不然世子一直高烧不退,怕是会出问题啊。” 陆婉宁严重怀疑谢霁寒是在报复为难自己。 她抿了抿嘴唇,手搭在谢霁寒的肩膀上,娇声道:“可夫君不喝药,不快些好起来,我们如何行房呢?我们又如何快些要个孩子呢?” 陈嬷嬷咳嗽的更厉害了。 谢霁寒终于坐起身,乖乖的把药一口气全喝了。 所幸他一碗药下肚没多久,高热就差不多退了。 托他的福,陆婉宁差不多四更天才能躺下,她今日早早就起身梳洗打扮去赴宴,中午也没合过眼,这会又照顾了谢霁寒一晚上,早就疲惫不堪了。 可她闭了会儿眼睛,又撑起身子,伸手探了探谢霁寒的额头,确定他没再烧起来,才安心再次躺下睡觉。 谢霁寒听见她呼吸均匀了,才睁开了眼眸。 床帏内昏暗一片,借着云母窗柩透进来的月光,他隐约能看清她那张娴静熟睡的小脸。 他抓住她的一缕黑发,缠绕在自己的指间。 慢慢的收紧。 目光也随之暗沉,不加掩饰的充满了占有欲。 宁儿,你答应我了。 答应了我行房,答应我会要个孩子。 所以你已经决定跟苏景珩断个干净,是吧? —— 不好意思宝宝们有点卡文,久等啦哈。 060、宁儿梦里喊的是苏景珩 肯定是的。 不然你怎会这么细心体贴的照顾我呢? 谢霁寒想到这,嘴角微微翘起,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缠绕着她的青丝。 她又似是坠入梦里,嘴角扬了扬,轻轻念了声哥哥。 后头喊的什么爸爸妈妈,他就不太听得懂了。 谢霁寒眉心蹙了蹙,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贴了过去,把人搂在怀里。 如同藤蔓,紧紧附身缠绕,难以分离。 陆婉宁本来是在做着一家人团聚的美梦,但突如其来的松木沉香味道袭来,她瞬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家人的身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谢霁寒。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玄袍,面容冰冷,手里还提着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在日光下迸射出凌厉寒光。 而她则是被五花大绑着,跪在他跟前。 他满脸厌恶,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像你这种身份低贱的西贝货,是怎么敢玩弄我的真心,夺走我的清白的?” 陆婉宁吓坏了,身体不住往后缩:“谢霁寒,我错了,别杀我……” 可她退后不了,那沉香还是在鼻尖,她也挣脱不开那桎梏着自己的绳子。 她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别杀我,谢霁寒,我不想死,别杀我……” 床榻上。 谢霁寒只好松开了她,片刻之后,她总算不哭不闹了,继续安静的睡着。 他拧紧眉头,眸光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是李大人没把话传对还是怎么着?她怎么吓成这样? 谢霁寒轻手轻脚起了身。 他回头看她一眼,她依旧睡得安稳。 他在屏风处拿了件外衫披着,出了寝屋。 有个丫鬟在外头守夜,看见他那高大的身影,吓了一大跳:“世……世子。” 谢霁寒瞥了她一眼,道:“去唤王嬷嬷过来。” 丫鬟应了声,即刻就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嬷嬷从下人房那边赶了过来。 谢霁寒在小厅那边坐着。 烛光摇曳,映得他那张俊脸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绪。 王嬷嬷行了礼,有些愕然。 世子不是病得迷迷糊糊的吗?怎么半夜就起来,还像个没事人一般? “永昌伯是怎么说的?”谢霁寒直接问道。 王嬷嬷候在正堂外头,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 不过自家夫人今日在长公主府护了自己一命,不管是因为什么,王嬷嬷还是记住这份恩情的,就隐去了永昌伯说的算计落水一事,其他的事情大致如实禀报了。 谢霁寒单手支颐,不禁冷嗤了一声。 这永昌伯夫妇还是一个赛一个胆大,他如今都舍不得责骂宁儿一句,他们倒好,竟还想动手了。 不过也罢,这会宁儿应该知道,她往后只能做他的世子夫人,陆家是不会帮她和离的。 至于她心底的那点惧意,等时间久了,自然就能消散了。 谢霁寒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宁儿之前与平阳侯府二房的苏景珩有过来往?” 王嬷嬷怔了怔:“苏四公子?夫人先前跟他只在两三次宴席上见过,不过——” “不过什么?”谢霁寒追问。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想着世子对夫人那些事情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也就直说了:“老奴记得,苏四公子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时候,他一副震惊的神色,喊了声妹妹,见夫人面色狐疑,又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老奴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谢霁寒眉心蹙了蹙:“妹妹?” 那宁儿梦里喊的,或许就是苏景珩。 他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王嬷嬷胆战心惊,身子抖了抖:“世……世子,可夫人也听不懂,还问苏四公子说的是哪里的方言,苏四公子当时即刻退后,赔罪说自己认错了人,两人此后就算在宴席上遇见,也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谢霁寒看着王嬷嬷的面容,确定王嬷嬷说的不是假话。 既然苏景珩说认错了人,那为何在白日里,宁儿会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那苏家二房是两三年前回的京城,搞不好是苏景珩与宁儿在外头早就相识了,可不知何种缘故,宁儿记忆出现了问题,把苏景珩忘记了。 是了,不然宁儿也不会变了性子,极有可能是她恢复了一些记忆,把苏景珩记起来了。 呵呵,这算什么? 搞来搞去,他才是那个后来者? 王嬷嬷见谢霁寒坐在那儿,面色越发的阴沉,她也觉得屋子里的气温越来越冷,身子抖的更加厉害。 然而很快,谢霁寒就吩咐她下去休息。 王嬷嬷如蒙大赦,福了福身赶紧退了下去。 厅里寂静,只有门外偶尔传来细微的风声。 他眸中逐渐酝酿起了杀意。 只要把人杀了,她自然不会再惦念了。 如此打定主意,谢霁寒欲要喊人进来,寝屋那边忽然传来了开门声。 随后就是脚步声。 谢霁寒看过去,只见陆婉宁柔顺的长发披散在两侧和身后,一身月白寝衣衬得她身段婀娜。 她举着莲花烛台,看见谢霁寒坐在那儿,顿时松了口气:“世……夫君,你怎么起身了?” 她半夜醒来,身侧只有冰冰冷冷的被子,就赶紧起身来找人了。 别是谢霁寒还未酒醒,又跑出去受寒加重病情了。 他若是有个好歹,老太君绝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谢霁寒怔愣了一瞬。 回过神来之时,陆婉宁已经到了他的跟前,那只小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她又是松口气:“幸好没再烧起来。” 不然她今晚别想再睡了。 烛光在她那双澄澈眼眸里微微晃动着。 谢霁寒就这样看着她担忧之后,又放心下来的神色,心底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想,她心里是惦念着自己的,他何必去计较苏景珩那个旧人。 若苏景珩这会死了,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得记住他了? 谢霁寒声音温和:“我睡了一觉,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怕吵着你,就出来坐一会了。” 陆婉宁眨眨眼:“你这件外衫太薄了,我给你拿件厚实点的?” 你最好就在这坐上一宿。 谢霁寒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几分冷意。 他轻挑了一下眉头,握住她的手,道:“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回去睡吧。若我明日再病了,怕是会耽搁了公务。” 061、夫人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陆婉宁想想也是。 他耽搁公务事小,若他一直躺在府里养病,她会浑身不自在,时时刻刻都得警惕着。 一时苦还是全天苦,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点点头,又装了起来:“夫君还是把身子养好了,再去上值处理公务吧,圣上肯定会体谅的。” 反正谢霁寒是个劳模,休沐都在衙署里办公,肯定不会听她的。 果然,谢霁寒没应一声,当她说的话是空气。 陆婉宁重新躺在床上,便安心的再次睡着了。 待翌日起来,陆婉宁梳洗更衣后,在圆桌前坐下来打算用早膳了,却发现隔壁还摆了一副碗筷。 她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 但紧接着就是谢霁寒进了屋。 他一身浅蓝道袍,身姿修长,脸色还有些苍白。 陆婉宁看见他坐下了,她不禁问道:“夫君,你怎么没去上值?” 今日好像还是三天一次的大朝会。 谢霁寒接过丫鬟送来的手巾擦着手,淡声道:“你昨晚不是说,等我身子好全了,再去上值办公的吗?所以,我派人进宫告了几天假。” “……”陆婉宁只恨自己当时太过多嘴! 看见她眼底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情绪,谢霁寒微眯眼睛:“我听夫人的话,夫人也不高兴吗?” 陆婉宁挤出一笑,赶紧动筷给他夹了一块糕饼,说道:“怎会呢?夫君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谢霁寒似笑非笑:“我确实是该好好修养身子,听太医说,夫妻的身子康健,生下来的孩子才会聪明健康。” 他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又说:“宁儿昨晚答应我的,没忘吧?” 陆婉宁被自己的口水猛地呛了一下,她剧烈咳嗽起来,双颊染上绯红。 谢霁寒蹙了蹙眉头,很快就舒展开,起身过去给她抚了抚后背。 陆婉宁接过王嬷嬷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总算是缓过来了。 他怎么那么执着生孩子? 就不能不生吗? 但很快,她就有了一个主意:“听说城外的观音庙求子很灵验,我想去拜一拜。” 谢霁寒脸上有几分惊讶,他重新坐回去,问道:“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婉宁顺口就说:“若能凑成一个好字,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是儿是女,还是得看缘分。” 谢霁寒笑了笑:“好,过两日等我好些了,我陪你一块去。” 陆婉宁道:“过两日?那日子不好,夫君,既然是诚心求子,就得择个良辰吉日过去供奉祭拜。” 谢霁寒笑容淡了几分:“若不在这几日,我到时未必得空。” “无妨的,我们是夫妻,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了。”陆婉宁说道。 谢霁寒还是笑着,微微颔首:“行,既然出城,你挑好了日子就告知我一声,我来安排人手随行。” 陆婉宁应了一声,心里稍稍松口气。 两人用过早饭,谢霁寒又喝了一碗药,就有锦衣卫送来好些卷宗。 陆婉宁心里高兴不已,牛马就是牛马,在哪都是要干活的。 不过那教她认字写字的先生也过来了,陆婉宁一早上也没闲着。 那个先生也是个女子,她教了千字文,发现陆婉宁是识字的,就开始教人练字了。 写字和描图到底是不同的,陆婉宁练的是小楷,都足以让她头痛不已。 王嬷嬷在旁帮忙磨墨,看到陆婉宁写的字,心里极为惊诧。 夫人的性子变了,连写字的时候都变得有章法了,没之前那么难看了。 一个时辰后,女先生就告辞离去了。 陆婉宁让王嬷嬷拿个帖子过来,她要亲自写个帖子送去平阳侯府。 当然了,这帖子是给二房夫人的。 妈妈接到这封帖子,肯定知道她的意思,他们一家人就能观音庙相聚了。 王嬷嬷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自然也识得几个字,她一看帖子上头写的是平阳侯府的二房夫人,顿时神色大变。 二房夫人? 那不就是苏四公子的母亲吗? 她再三犹豫,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摁住陆婉宁的手,压低声音道:“夫人,不可呀!” 陆婉宁糊里糊涂的:“怎么了?” 王嬷嬷抿抿嘴:“世子昨天半夜把老奴喊了过去,问你和苏四公子有没有过来往,老奴想着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就如实说了。可现在……夫人,你实话告诉老奴,你还没回伯府之前,是不是和苏四公子相识呀?世子肯定是查到些什么,不然他不会这样问的。” 她之所以如此选择,是想让陆婉宁别干什么傻事。 她尽管被谢霁寒策反,替他盯着自家夫人,可她到底是夫人的陪嫁。 若夫人和离了,又或者被休了,那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陆婉宁瞪大眼睛,完全是满心震惊。 她镇定下来,赶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日的一切,最后基本确定她和哥哥见面的时候,被他瞧见了,又或者是有人向他告密了。 她手足一阵冰凉。 如果不是王嬷嬷怕她跟男人私通受了连累,她这会已经给家人招了杀身之祸了!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把帖子烧了。 她转而握住王嬷嬷的手,泪光闪闪,摆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嬷嬷,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跟我说,你是世子的人,还是我的人?” “你得知道,若我出了事,嬷嬷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嬷嬷确定世子不会迁怒于你吗?” 这等于变相承认了! 王嬷嬷一边气急,一边庆幸自己阻拦了下来。 她道:“老奴明白,老奴得跟夫人同一阵线,才能在这国公府活下去,老奴往后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夫人的了。” 陆婉宁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当然是不信的。 王嬷嬷若真那么忠心,就不会这么两面三刀的行事。 反正她是不可能跟王嬷嬷说真话的。 她点点头:“不过也多亏了世子问你,你才能来阻拦我,不然我们主仆可就倒大霉了。” 王嬷嬷有点心死如灰:“这……这还真是呀……那夫人一直没有跟世子圆房,莫不是……莫不是夫人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062、她迟早会知道他的好 陆婉宁先是一愣,而后有些恼怒:“嬷嬷是什么意思,当日我认亲入府之前,可是验明正身的。” 永昌伯夫妇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若原主不是完璧之身,他们根本不会认下这个女儿。 王嬷嬷这样问,其实是在考量她值不值得效忠跟随。 毕竟一个不是完璧之身的主子,今日能糊弄过去,不代表明日也能糊弄过去。 王嬷嬷也想起这事,随后又想到自陆婉宁回到伯府以来,虽是跟各家公子有书信往来,但还从未跟他们单独外出过。 她彻底放了心,劝道:“如今这种情况,夫人还是快快把苏四公子忘了才是。” 陆婉宁顺势点点头,又说:“我知道的,可我想通了,不代表苏四公子想通了。嬷嬷,你去帮我传个口信吧,免得他让二夫人帮忙下帖子。” 王嬷嬷上次去买避孕丹药出了事儿,这次实在不想沾手这事了。 但想到这事就算被世子知道了,也不见得世子会恼怒,就应了下来。 王嬷嬷出门去了,陆婉宁靠在椅背上,筋疲力尽的闭上眼睛。 谢霁寒真的太恐怖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不用惶惶度日? 谢霁寒现在虽隐忍不发,可不代表他不会找人盯着自己。 看来,她能跑路的机会是越来越渺茫了。 心头再次被绝望侵占。 她闭着眼,眼泪都从眼角滑落下来。 陆婉宁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把眼泪抹干净。 可一想到自己明知道家人就在这里,她却没法去见,眼泪根本止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这么倒霉? 但凡她穿成个小配角,都不至于这么这么担惊受怕,无路可走。 算了,算了。 看来她是没办法脱离剧情跑路的了,那就绝不能连累了哥哥他们。 她已经无法再尝试一次失去家人的痛苦。 可陆婉宁不知道的是,苏家二房的帖子,在一刻钟之前就送到国公府。 当然了,谢霁寒早早吩咐了门房,所以帖子是先送到他这儿来的。 他打开帖子,是平阳侯府的二房夫人请陆婉宁上门品茗。 呵,这苏家二夫人当真是不像话,竟然还帮着自己亲儿子打掩护。 他直接将帖子丢进了火盆。 冬顺见状,添了一把火,赶紧把帖子烧了。 可尽管帖子被烧成灰烬,谢霁寒的脸色还是阴沉沉的,唇线拉直。 冬顺连添茶和磨墨都要极为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自家世子不高兴。 忽然,谢霁寒将公文丢在了一旁,问道:“苏家二老爷在朝中好像没任官职?” 冬顺想了想,点头道:“不错,那苏家二老爷先前屡考不中,年轻时候与平阳侯有过龃龉,随后就带着妻儿回了老家,直至到两三年前他才带着妻儿回来的。” 谢霁寒拧了拧眉头,觉得不对劲。 若他记得没错,苏家的老家是在扬州姑苏,而宁儿还没回到伯府之前,则是一直生活在燕州清水镇。 这一南一北的,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难不成是苏景珩曾去过燕州游历,两人曾见过? 他吩咐道:“去查查苏家二房这些年的所有事情,还有,找人盯紧了夫人,她给任何一家的帖子,都要拦截查看。” 冬顺应下。 谢霁寒再看了一会公文,转眼就到了午时。 他回去陪陆婉宁用午膳,可看到她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他微微愣神,而后淡声问道:“哭过了?谁欺负你了?” 陆婉宁抿了抿嘴唇:“先生布置了好些课业,我的手都写疼了,就……就忍不住哭了。” 这借口听起来有点烂。 但原主最不爱读书写字,这么一想又觉得没那么烂了。 谢霁寒挑挑眉,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就说:“手疼了就先别写了,往后我让岳娘子她们每隔三日来一次,如此你也能轻松些。” 陆婉宁赶紧笑道:“好呀好呀,夫君最好让先生少布置些课业。” 谢霁寒看着她的脸,跟着笑了笑:“好,先吃饭吧。” 他对她千依百顺,她的心里迟早会有他的吧? 午饭过后,两人又打算各忙各的,但外头就来了人。 是翠华苑的紫鸢。 她福了福身子,道:“世子,少夫人,国公夫人知道了昨日在长公主府的事情,当即就病得下不来床,还请世子和少夫人过去瞧瞧。” 谢霁寒声音冷淡:“病了就去请大夫。” 紫鸢直接跪下了:“世子,若奴婢请不回人,怕是要挨板子了……” 谢霁寒冷笑:“你一个奴婢,你挨不挨板子,与我何干?” 紫鸢眼圈发红的看向陆婉宁,目光带着哀求。 陆婉宁赶紧别过脸。 看她做什么,她又不是圣母。 紫鸢神色一僵,有些心死如灰。 可李嬷嬷这会也过来了:“世子,老太君听见国公夫人病了,已经过去了,世子和少夫人也过去瞧瞧,尽尽孝心吧。” 老太君开了口,谢霁寒自然不会拒绝。 他带着陆婉宁过去翠华苑,一进屋里,就闻见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 老太君早就到了,坐在床榻前的圆凳上。 沈氏带着抹额,靠在软枕上,气色极差。 她不住哭着,嘴上一直说着不想活了这些话。 她瞧见谢霁寒两人,就直接开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这是想把沈家上下逼死吗?!你可知今早……你那三个表弟表妹都被退了亲?就连你舅舅,也被圣上下旨训斥!” 谢霁寒道:“她在长公主府干出这样的事,儿子只能剁了她的双手,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沈氏冷笑:“你休想骗我,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因为陆氏是苦主,所以长公主是让你做主处置秀珠的,你明明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此事遮掩下来!” 老太君看向谢霁寒,拧紧了眉头:“真是如此?” 谢霁寒道:“当时外头的宾客已然听见玛瑙被盗,这如何能遮掩得住?” 沈氏依旧气愤:“若不是你带人闯进去,此事怎会闹开?原本长公主就是想低调处理此事,卖国公府一个情面的。” 陆婉宁已经特意躲在谢霁寒那高大的身影后边了,沈氏就忽然瞪着她:“陆氏,你若当时认下了,此事就不会闹成这样!” “……”陆婉宁直接无语了。 她当时连玛瑙在哪都不知道,这怎么认? 能不能讲点道理了? 063、再去弄点药 谢霁寒轻蹙眉头,挪了挪脚步,完完全全将她挡在身后。 他欲要开口。 但身后的人忽然越过他。 陆婉宁气势汹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婆母,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婆母,往后我不会再这么喊你!” “就沈秀珠和沈家重要,我陆家和谢家就不重要是吧?” “长公主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沈夫人就真信了?长公主和世子,也就是你亲儿子向来不和,若他的妻子行此偷窃之事,那今日就是我父君会遭到圣上的训斥,他还极有可能被罢免指挥使一职!” “沈夫人只顾着沈家,可曾想过你儿子一分一毫?又可曾想过,如果不是沈秀珠糊涂在先,又怎么会给沈家招惹祸端?沈夫人与其在这责怪我和世子,倒不如回去沈家让他们好好教教自家儿女!” 沈氏虽偏心,但不是个蠢人。 沈氏刚才那样说,无非就是让谢霁寒和老太君知道她不识大体。 好啊,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以牙还牙了。 谢霁寒侧眸看她。 心口忽然跳动得极快。 母亲不爱他不要紧的,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往后有她在意自己就行了。 老太君看了看谢霁寒那复杂的神色,以为他伤心了。 她连连摇头,斥责沈氏:“你抄几日的佛经,怎么还没有半点长进?” 沈氏这会慌了。 不光是老太君眼神失望,就连谢霁寒眼中也只剩下冰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坐直身子,哽咽道:“霁寒,我不是没念着你,我是一时心急,没想到这层去。” 谢霁寒面色淡漠:“既然母亲这么惦念着沈家,不若儿子为你求一封和离书,你回沈家长住吧。” 沈氏惊了惊:“你……你这不孝子!” 她若回了沈家,那沈家就真的没指望了。 她咬咬牙,狠下心:“你敢去求,我就敢在屋里吊死!到时候,你休想好过!” 陆婉宁都惊了,心想这沈氏跟谢霁寒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至于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要知道在这个礼法森严的古代,弑父弑母可是重罪,就算是被逼死的,也要惹一身骚。 但在原书里,谢霁寒只是个男配,作者只写过他和沈氏母子感情一般,至于原因是只字未提。 “好了!”老太君站起身,“沈氏,只要你往后安安分分的,别再给霁寒添麻烦,你就还是英国公夫人!” 谢霁寒是由老太君带大的,自然不好逆了她老人家的意思。 沈氏见他没继续说什么了,总算放了心,又哭哭啼啼说自己就是一时情急。 谢霁寒直接牵着陆婉宁走了。 沈氏见他们没有行礼,也不留下来侍疾,又是气急的向老太君告状:“婆母,你瞧瞧他们,可是从来没将我放在眼里。” 老太君冷冷瞥了她一眼:“你少闹点事,还怕他们往后不孝顺你?” 沈氏犹豫了一下,就说:“婆母,如今我娘家的四姑娘被退婚了,她往后怕是没法再议亲了,不如让她做霁寒的房里人吧?” 现下这种情况,平妻的位置是不能求了,先做个妾室吧。 老太君几乎要被她气笑了:“你还想让我开口把人塞到霁寒身边?你倒想得挺美。” 沈氏羞臊了一下,但为了沈家,还是说道:“婆母,求求你了,不然我这病养不好了,岂不是耽搁了霁寒的前程?” 她若死了,她儿子可是要守孝丁忧的。 老太君笑了笑,笑容渗着冷意:“沈氏,我且告诉你,当年我让你进门,无非是为了自家儿子的名声和前程。如今我让你留在国公府,也是为了霁寒,为了谢家,你若再不识好歹,我有的是办法让沈家吃尽苦头。” 沈氏瞬间面色惨白。 老太君年纪大了,在府里常常笑脸迎人,她都差点忘了这个老虔婆是个笑面虎、狠角色。 她哆嗦了一下,道:“婆母,这事是我糊涂了,我往后不会再想的了。” 老太君面色缓了缓,就说:“我那儿有一个千年灵芝,待会我差人送过来,你好好养病吧。” 沈氏急忙千恩万谢。 老太君面色阴沉的回到荣华园。 她屏退了下人,独留下李嬷嬷,有些咬牙切齿道:“这个沈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早知道她如今是这副德行,我当初就该给她灌一碗红花汤,早早将她弄死。” 李嬷嬷给她端来了一杯热茶,道:“老太君,都是命啊,若将她的孩子打掉,老太君今日不就没这么出色的一个孙子了吗?” 老太君想想也是。 这个孙子是她亲自带大的,自他启蒙后,她是日日都监督他读书练字,勤加练武,可谓是倾注了不少心血。 她喝了口热茶,轻叹道:“不过沈氏一直向着沈家也不是办法,你把柜底下的药拿给紫鸢吧,记得交代她那药该如何用。” 李嬷嬷心惊:“老太君,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那药用一段时间,虽不能把人毒死,但往后也是混混沌沌的,得一直卧床了。 老太君眸光泛冷:“霁寒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成就,我绝不能让她碍了霁寒的路。这种脏事,就由我这个老太婆去做吧。” 她转而又说:“如今我看着霁寒对宁儿是真的上心了,他们两应该圆房了吧?” 李嬷嬷道:“我问过陈嬷嬷,两人还没圆房呢。” 老太君怔住,“还没圆房?怎么拖了这么久?” 李嬷嬷轻轻摇头:“陈嬷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有一日……” 她凑近老太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太君又是愣住:“什么?弄外边了?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又说了陆婉宁昨日其实是随着徐氏回了伯府,把世子气病了的事情。 老太君一听就怒了:“她和陆家是怎么敢的?霁寒刚给她几分好脸色,她就敢用这样的手段!实在是愚不可及!” 李嬷嬷赶紧给她顺气:“老太君莫要气坏了身子,夫人昨晚就回来了,还亲自照顾了世子一晚上,想来她是耳根子软,听了家人的胡话,做了糊涂事。” 老太君想起谢霁寒刚才的气色尚算红润,并无病态,这才消了怒气。 “她想明白了就好,也不枉我待她那么好。”她又喝了一口茶,“既然他们迟迟没法圆房,你再去弄点药吧。” 064、把你冒认伯府嫡女的事情捅出去 李嬷嬷明白老太君的焦急。 老太君最看重家族的兴衰。 英国公有才情有能耐,早年却因为一些事情,跟老太君离了心,所以常年戍边,不愿回京。 再加上谢家是武将世家,好些儿郎都折在战场上了,谢家各房各脉子嗣单薄,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世子这么一个年少成才的,老太君自然希望他早早开枝散叶。 不然,老太君先前也不会帮世子夫人搞那么一出。 李嬷嬷应下。 —— 尽管谢霁寒对着沈氏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陆婉宁还是看得出他情绪有些低落,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她倒是想八卦几句,但想到她又不是真要跟谢霁寒过一辈子,还是少知为妙。 令她庆幸的是,谢霁寒刚刚病过,又心情不佳,根本没那方面的心思。 第二天,宫里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情,谢霁寒早早就离府上值去了,又是时常不见人影。 沈氏的病反反复复,老太君不许沈家人上门,谢芷兰倒是去荣安院求过几回,反倒被老太君训斥了几句,让人把她带回去院子里看管起来。 陆婉宁每天去给老太君问安之外,偶尔练练字看看账本,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不过也不知怎的,以前还偶尔有些帖子请她赴宴,近日倒是少了许多。 陆婉宁没有在意,她知道谢霁寒盯上苏景珩之后,就想着避一避,没打算去参加宴席。 但今日是昱王妃亲子的周岁宴,她作为世子夫人,就不得不去了。 二夫人如今管着府里的事务,自然也是一道的。 两人在昱王府门前下了马车,巷子里就有一抹人影冲了出来,大声喊道:“盛婉宁!” 昱王府门前停着不少马车,好些个官眷贵妇都循声望去。 陆婉宁转头看去,看见一个年轻姑娘被王嬷嬷她们拦着。 她很快认出这个年轻姑娘是谁。 是原主在清河镇的邻居,姓陈名素。 陈素容貌清丽,却是趾高气扬,说话尖锐:“干什么?我可是你家世子夫人在清河镇的手帕交!还不快让开!” 王嬷嬷等人都看向陆婉宁。 二夫人轻轻蹙眉,脸上隐隐透着不悦:“宁儿,你认识她?” 陆婉宁艰难的点点头,道:“二婶婶,我认识。二婶婶不若先进去?我与她打声招呼。” 陈素在这儿出现,又是这副嘴脸,不是什么好兆头。 二夫人道:“我等等你吧。” 陆婉宁在长公主府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她自然要在旁边看着,免得再出什么事儿,引得老太君和谢霁寒的不满。 陆婉宁微微颔首,让陈素跟着自己到了巷子那边。 王嬷嬷和月梅守在旁边。 陆婉宁找了个借口,让她们退远些。 “陈妹妹,你怎么到京城来了?”陆婉宁问道。 “我姐姐嫁给了一个七品官员做妾,前些日子她大了肚子,我就进京照顾她,给她解解闷。” 陈素打量着陆婉宁,见她虽然打扮不算华贵,可衣衫料子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发簪金光灿灿,光是上头的一颗宝石,估计就够他们全家吃几年。 她嘴角勾了勾,扬起一抹嘲讽笑意,压低声音道:“幸好我来了,不然都不知道你敢偷了云月姐姐的长命锁来认亲,嫁给了英国公世子,过着这么富贵的日子,你享受着属于云月姐姐的一切,你夜里睡得安稳吗?” 她那日在朱雀大街采买,看见陆婉宁的时候,还当自己认错了人。 后来她费了不少时间和银子,打听到陆婉宁是怎么认的亲,就特意蹲在国公府附近等陆婉宁出门。 尽管陆婉宁再有心理准备,这会还是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身体,她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成了冰茬。 陆婉宁选择挣扎一下:“那长命锁是我的。” “你还嘴硬?”陈素道,“有一日你不在家,她就拿那长命锁给我瞧过。你也是厉害,当日来接你的人说他们是扬州陆家的,这是你授意的吧?” 陆婉宁的心凉了几分。 当日原主是在清河镇的道观里遇见了永昌伯府的人,她从他们嘴里得知,他们要找的三姑娘走丢的时候脖子挂着个长命锁,上面是莲花纹样,刻着个陆字。 原主一听,就确定了他们要找的三姑娘是盛云月。 可她一想到盛云月认祖归宗后,不仅可以去京城住大院子,还能穿金戴银,嫁入高门享一辈子的福,她嫉妒几乎发疯,就干脆把长命锁偷了冒认永昌伯府嫡女的身份。 她生怕盛家人会找到京城来揭穿自己的身份,就跟永昌伯府的人说盛家人只是表面清高,内里贪财,恰好伯府的人也怕盛家人缠上,就谎称他们是扬州陆家的。 在原书里,陈素这号人也是在盛云月进京后找来作证的,所以陆婉宁从来没担心过这段时间会遇到清河镇的熟人。 乱了乱了,剧情怎么乱成这样了? 陆婉宁定了定神:“你想要多少银子?” 若陈素是想揭穿她,直接到伯府或者当场大喊即可,用不着压低声音说话。 陈素翻了个白眼:“银子算什么。今日是昱王妃设宴吧,你带我进去开开眼。” 陆婉宁拒绝道:“这是昱王妃开的宴席,只有在请帖上的人,才可进去。” 她没那么蠢真信陈素是想进去开开眼。 陈素不是想攀高枝,就是另有筹谋。 无论是哪种,她现在都承担不起责任。 陈素不满:“你是世子夫人,带个人也不行?” 陆婉宁道:“不行,除非你当我的丫鬟,或许可以。” “让我当你的丫鬟?你想太多了吧。”陈素沉下脸,又低声威胁道,“你赶紧想办法带我进去,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冒认伯府嫡女的事情捅出去!” 陆婉宁心里发慌,面上却维持着镇定,朝着她笑了笑:“好啊,你去吧,反正我享受过了,你呢?连个钱都没捞着,你舍得吗?” 陈素一噎,她看着陆婉宁那张艳丽小脸,气得不轻:“你做了伯府小姐,倒是学聪明了不少,还反过来威胁我了?” 陆婉宁牵起她的手,把手里的玉镯套进她的手腕,道:“怎会呢?我们可是好姐妹,我好了,陈妹妹你才能好呀。” 陈素低头一看。 那镯子通体绿油油的,触手生温,她这个不识货的都知道这肯定是个好东西。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把手缩了回去,生怕陆婉宁把镯子抢了回去:“那你更应该带我进去!若有贵人瞧上我了,你也能跟着好不是?” 065、这是她们能听的事情吗?! 陆婉宁看着她的脸,先是点头,而后又再摇头:“不成,既然陈妹妹有此鸿鹄大志,不若等下次我替陈妹妹装扮一番,再带陈妹妹赴宴?” 陈素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又看了看陆婉宁的,心里更加嫉妒恨。 要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好的衣衫,最好的簪子,可在陆婉宁眼里,她根本上不得台面,连宴席都不配去参加! 她冷哼一声:“你现在就带我去更衣装扮,今日是昱王妃设宴,肯定很多达官贵人,我得抓住这次机会!” 姐姐就算是给一个七品官做妾,日子都过得富贵滋润。 若她能给什么王爷或者世子做妾,那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她转念一想,当即改了主意。 “也罢,你带我回国公府吧,我要做谢世子的妾室。” 谢霁寒长得好看,听姐姐说,他还深得圣上重用,前程无量。 更别说她现在握住了陆婉宁的把柄,往后在国公府,想拿捏她还不容易? 陆婉宁一下子就看出陈素的打算。 可别说,陈素还真有点小聪明,但也仅仅有点而已。 她声音阴沉:“你真当我家世子是那么好相与的?那沈家三姑娘前些日子被砍了双手,你有听闻此事吧?你觉得自己见到了世子,能保证自己不露破绽?你知道我是个西贝货,却没有揭穿,到时候世子能放过你?” 沈秀珠被砍了双手这事早就在京城传遍了。 陈素顿时面色惨白,几乎是没有犹豫,就说:“我就说说,你别当真。” 她这会倒是佩服陆婉宁能跟这么一个凶狠阎王同床共枕。 陆婉宁稍稍松了口气,又说:“其实我在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好过,看见那两奴仆没有,她们是世子派来盯着我的。你今日硬要跟着我进去,只怕世子会起疑心。” 陈素盘算了一下。 她若是去举报陆婉宁,或许只能得一笔赏钱。 可若她不捅破这事,陆婉宁今日是世子夫人,来日就是国公夫人,她得的可不止那么点好处了。 她决定听陆婉宁的,就说:“行,我今日就先回去,我明日再去国公府找你。” 陆婉宁点点头:“好。” 终于把陈素打发走了,陆婉宁的手脚还在发凉。 王嬷嬷的目光自然是带着探究的,“夫人,你们聊什么了?你怎么还把镯子给了她?” 陆婉宁的心又再悬起来:“她是我在清河镇的好姐妹,她手头有点紧,我没带银子,就把镯子给她先应应急了。” 王嬷嬷面色狐疑。 陆婉宁干脆说道:“嬷嬷,如今我们真是同坐一条船了,你可明白?” 王嬷嬷再一次恨上徐氏把自己指给陆婉宁。 但现下也是无可奈何了,她只能点点头:“老奴知道。” 二夫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但她见陆婉宁脸色不太好,就没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人进府赴宴了。 昱王妃年近二十二,生了两个女儿,好不容易才生了一个儿子,她亲儿子的周岁宴自然是办的极为风光隆重。 赴宴的官员家眷不少,二夫人和陆婉宁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们给昱王夫妇行礼问安,给小皇孙送周岁礼。 那礼物自然是老太君和二夫人亲自挑选准备的,是一只纯金璎珞项圈。 这礼物中规中矩,为的就是既不失礼,也别太过特别,免得圣上以为谢家别有心思。 昱王笑意淡了几分:“这项圈不错,替本王多谢老太君了。” 这个谢霁寒不来就算了,还送了这么个礼,至于如此避嫌吗? “长公主殿下到!” 门外太监忽然大声通传。 不光是满厅宾客,就连昱王夫妇也起了身,迎接永定长公主。 永定长公主依旧尊荣华贵,身后还跟着林疏风和琼华郡主。 众人各自行礼后,永定长公主就笑着道:“小皇孙呢?抱过来让本殿瞧瞧?” 奶娘把小皇孙抱过来。 永定长公主看了看,嘴角勾了勾:“小皇孙还真是长得俊俏机灵呢。” 她使了个眼神,薛姑姑就上前呈上一个锦盒。 锦盒里头是一块红色血玉,雕刻着鲤跃龙门的图案。 她拿了起来,似乎想要给小皇孙戴上。 昱王夫妇面色微变。 还没说话,永定长公主的手就顿了顿,笑着说:“哎呀,本殿差点忘了规矩,给皇子皇孙用的东西,得先经过太医检查,不然出了什么事,昱王又要赖到本殿头上了。” 她把血玉放回了锦盒。 昱王道:“姑母说笑了。” 永定长公主又问:“今日小皇孙周岁,按规矩,得抓周取名。都这个时辰了,圣上的赐名圣旨还没来吗?” 昱王脸色不太好看。 他排行第三,虽不是中宫嫡子,但他是最年长的皇子。 更别说他还有军功在身,是九珠亲王,可他的父皇,却连一道赐名圣旨都没有。 厅中宾客神色各异,各有心思。 昱王只能体面说道:“父皇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侄儿不敢叨扰父皇。” 永定长公主叹了一声:“本殿前两日进宫,明明跟皇兄提过这事的,哎……也罢,这是你第一个嫡子,你来给他取名也是好的。” 昱王夫妇顿时面如菜色。 但他们奈何不了永定长公主,只能勉强扬起笑脸完成仪式。 若是之前,陆婉宁看着皇家这么一场较量,还要暗暗惊叹一番。 可这会她知道自己身边有一颗定时炸弹,根本兴致缺缺。 她在中途就退了出去,打算看看哥哥他们有没有来赴宴。 她逛了一圈,腿都累了,也没找到人。 也是,苏家二房没有人在朝中做官,昱王怎么会请他们呢。 陆婉宁懒得去凑合热闹了,就在假山后边找个石凳坐着,打算等到差不多时间再出去。 她看了看王嬷嬷和月梅:“此处无人,你们也坐会吧。” 王嬷嬷两人知道陆婉宁如今脾性好了不少,也就没什么忌讳一同坐下了。 可紧接着,就隐隐约约有一道声音传来。 “风儿,你瞧见他们夫妇的脸色没有?多难看呀!” 是永定长公主。 陆婉宁主仆三人对视一眼,寻思着是要赶紧过去行礼还是如何。 谁知道永定长公主随后又说:“风儿,你能让司天监说昱王的儿子和圣上命格相冲,肯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不光是陆婉宁,就连王嬷嬷和月梅心里也直呼倒霉。 这是她们能听的事情吗?! 066、她心里给谢霁寒说了三句对不起 这让永定长公主知道她们听见了,她们还有活路? 陆婉宁看了看四周,发现后头是小山丘,满是杂草,若是强行上去,会发出不小的声响。 那只剩下前头一条路可走,走过去的时候,那势必是要永定长公主等人撞上的。 她当机立断,赶紧拽着王嬷嬷两人躲在角落边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王嬷嬷和月梅点点头,是大气都不敢喘。 可她们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是不好。 永定长公主虽没往她们这边来,却是驻足停留,继续说着话。 林疏风道:“其实这也是圣上想听到的,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咱们这位圣上,得位不正,心眼就这么小。”永定长公主笑了笑,“这件事你办得不错,比上次你指使海棠那事儿办得好。” 海棠? 陆婉宁瞳孔紧缩,海棠不就是那看管玛瑙匣子的丫鬟吗? 也就是说,海棠并不是为了那百两银子才被收买的,而是听了林疏风的指使。 靠! 她那头拒绝帮他的忙,他这头就把自己往死里整,至于吗?! 不过林疏风针对她,实质上也是针对谢霁寒和谢家而已。 陆婉宁心里骂着,还算镇定,但王嬷嬷却是心神大惊,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碎石,发出了小小的声响。 “是谁在那!”永定长公主声音凌厉,“风儿,你去瞧瞧。” 陆婉宁听着脚步声接近,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迅速想着该怎么脱身。 但前后没路,似乎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王嬷嬷和月梅面色惨白。 很快,林疏风就寻了过来,看见陆婉宁的时候,微微愣了愣。 她那张小脸依旧秾丽娇美,只是眼底充斥着惊恐。 但是可惜,这么好看的美人,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谁叫她当日那么聪明,证明了自己清白了呢,还跟谢霁寒站在同一阵线上呢。 “是……”林疏风刚张嘴,却看见陆婉宁无声朝着他说了几个字。 “是只调皮的小花猫。”他挑了挑眉,话锋一转,他再看了陆婉宁一眼,转身走了。 永定长公主显然有些不信,再让薛姑姑过去看看。 陆婉宁主仆三人差点绷不住了,可没想到薛姑姑过来看了看,眼底虽惊诧,但说辞还是跟林疏风一模一样。 没多久,永定长公主一行人就走了。 陆婉宁三人才松懈下来,呼吸又急又乱。 她们不敢再在此处逗留,赶紧过去正宴人多的地方。 可一个丫鬟随即寻来:“陆夫人,我家主子在刚才的地方等你。” 陆婉宁决定装傻:“什么刚才的地方?” 丫鬟也不惊讶,低声道:“陆夫人可得想好,您如今还在外头的宴席上,今日谢世子也没来……就算来了,我家主子也可以跟他说说陆夫人先前弄路引的事情。” 陆婉宁攥了攥手指,心沉甸甸的往下坠。 她只好随着丫鬟过去。 王嬷嬷和月梅被拦在底下,陆婉宁重新回到了方才的地方,看见林疏风负手而立,站在一棵松树前。 陆婉宁在看书的时候,曾经感叹过林疏风当真是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才能替废太子平反,恢复自己皇太孙的身份。 可当她置身其中,她觉得林疏风也不过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她虽然是个西贝货,可她从来没惹过林疏风,就因为她是谢霁寒的妻子,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就要遭受他的算计吗? 林疏风转过身,看见她愤愤不平的神色,不禁笑了笑:“我救你们主仆三人一命,你还怨上我了?” 他和永定长公主干的可不是寻常事。 一旦传扬出去,那定是要见血的。 陆婉宁冷笑:“我们先在这儿歇脚,是你们在后头过来沾沾自喜的自爆,我听了不该听的,我还不能怨你了?” 林疏风道:“那只能算你倒霉。” 陆婉宁噎了噎。 林疏风真是道破本质了,她若不是霉神附体,能穿成恶毒女配,如今还搅和到这里头去吗? 林疏风见她面色不大好看,也不逗她玩儿了,问道:“你方才是说,你答应了,是吧?” 答应帮他的忙。 陆婉宁其实当时只是想糊弄保命。 不过陈素都找上门来了,以谢霁寒的性子,肯定会派人去查陈素的底细,那她顶替身份的事情大概率是瞒不住了。 反正都要跑路了,忽悠一下林疏风也算是报仇了。 她点点头:“我慎重考虑过了,我愿意帮林公子这个忙,但我得要两份新的户籍,两张路引,以及一万两银票。” 林疏风挑了下眉头:“除了你,还有谁?” 陆婉宁故作犹豫,而后才说:“这不是林公子该关心的事,反正那两份户籍,就写我们是夫妻,是杭州人士。” “看来陆娘子这红杏出墙的男人也不咋样,连弄户籍路引的事都要你来.操心。” 这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口,连林疏风自己也呆滞了一下。 他曾经的确是对她有过那么一点的旖旎心思。 所以他在算计她的同时,也是为了给她铺一条和离的路。 她却不识好歹,还让姑母知道玛瑙一事是他捣鬼,害得他在海棠的尸体前跪足了一日。 他不禁怀疑,陆婉宁真只是给朋友办的路引? 可现在陆婉宁却说,她要办两份户籍和路引。 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能让陆婉宁甘愿丢下荣华富贵和权势地位,跟他一起私奔? 凭什么,他就不能是那个男人呢? 不过林疏风还是有些疑惑:“你是用尽办法才嫁入英国公府,前些日子才亲自画图,给谢世子订做了个香囊,你对他这么上心,你怎会红杏出墙?” 陆婉宁张嘴就来:“我不是贪图富贵才设计嫁给他,我是一片真心,我每日给他洗手作羹汤,又订做香囊哄他高兴,他还是连看我都不看一眼,我已经死心了。” 林疏风冷嗤一声:“怎会呢,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他不是挺护着你的么?为了你,连国公夫人的情面都不给了。” 陆婉宁垂泪欲滴,眼圈发红:“那只是他在外人面前,我们成婚差不多半年,我……我……” 她抿了抿小嘴,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最后只低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若继续留在国公府,只会一辈子都守活寡。” 说完,她心里给谢霁寒说了三句对不起。 067、宁宁,我终于见到你了 林疏风挑了挑眉头,帮她说了出口:“原来他是个断袖。” 难怪谢霁寒当日明知自己被算计,还是捏着鼻子把陆婉宁给娶回去。 原来是用来遮丑的。 陆婉宁侧过头,用帕子轻轻擦拭了眼角泪光,看起来是伤心极了。 林疏风眉目松动,道:“好,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兑现承诺。” 陆婉宁就等他这句话,问道:“好,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林疏风道:“我在找几份旧卷宗,我在锦衣卫和皇宫都找不到,估计是被谢霁寒带回国公府藏了起来吧。” 旧卷宗? 那肯定是关于东宫旧案的了。 陆婉宁一口就应了,本不想问太多,谁知林疏风接着就冷了脸:“你就不问是关于什么的卷宗?那你到时候如何找得到?看来陆娘子并不是真心想跟我合作的。” 陆婉宁没好气说道:“既然是旧卷宗,那还不容易分辨?世子的书房里确实摆着几份卷宗,名录似乎写着澄平二十三年的字样,不知道是不是林公子想要的。” 林疏风怔住了:“这么重要的卷宗,谢霁寒就明晃晃摆在那儿,还让你瞧见了?” 当然不是。 陆婉宁压根就没进去过谢霁寒的书房。 她只是看过书,知道林疏风在找什么东西而已。 “世子的书房平日都有人看守,想来他也不怕卷宗会丢失吧。”陆婉宁说道。 林疏风倒是知道这一点。 他的人根本没机会靠前,所以他才让陆婉宁帮自己这个忙。 既然她能说出澄平二十三年的字样,想来是真的。 “如此说来,你是无法把卷宗拿出来的。”林疏风又说。 陆婉宁道:“薛姑姑是永定长公主的心腹,你连她都能策反,想必你在国公府安插了一些人手吧?” 林疏风眉头一挑:“然后呢?” 陆婉宁:“到时候我拖住世子,你的人直接去书房抢就行了。不过为表诚意,你明日就得把户籍路引和银票给我。” 林疏风拒绝道:“我可以先给你户籍路引,但银票得成事之后再给。” 陆婉宁盘算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林疏风再说:“至于什么时候动手,你等通知便是。” “最好快点,我实在不想再待在国公府。”陆婉宁道。 林疏风微眯眼睛:“你那两个奴仆可信吗?” 陆婉宁拧眉:“你还想杀了她们?” “留着她们是个祸患。”林疏风似笑非笑。 陆婉宁暗暗心惊,再一次认识到这是个封建时代,况且林疏风所谋划的事情,必然是要踩着尸山血海才能成功的。 她道:“你现在对她们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林疏风声音阴冷:“陆娘子,我可以放过她们,但你走了之后,谢霁寒能放过她们吗?你要真是那么心善,就该在国公府死耗一辈子,如此她们才能不会受到惩罚。” 他上下打量着她,冷嗤一声,充满嘲讽:“所以,你在装什么呢?” 陆婉宁面容苍白了几分。 王嬷嬷也就罢了,月梅年纪还这么小…… 可她没得选。 她不跑就得死。 陆婉宁的心沉甸甸的,垂下眸子:“林公子说得没错,我受教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这些都是纸片人,自己别太有什么心理负担。 林疏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方才那丫鬟才现身。 “公子,她的话可信吗?”丫鬟问道。 “这不重要。”林疏风说道,“重要的是,她用那份户籍路引就行。” 丫鬟明白了,既然知道这些信息,想要在半路拦截下这对男女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不像个蠢货,未必敢用那份户籍路引。” “在京里能帮着弄路引的不多,她先前在我这儿碰了壁,就不敢再冒险的了,她怕自己下一次就会被谢霁寒碰见。”林疏风顿了顿,“她没得选。” 正如他一样。 他不想沾血,但他也没得选。 而另一边,王嬷嬷看见陆婉宁完完整整的回来,衣衫珠钗也没半点凌乱,这才松了口气。 “夫人,这事解决了?”王嬷嬷小心翼翼问道。 陆婉宁道:“我已经答应他不会乱说话,你们记住,把今日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王嬷嬷和月梅忙不迭地点点头。 陆婉宁看了看她们鲜活的表情,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 “婉宁姐姐!”正失神着,琼华郡主不知从何处挤过来。 她依旧打扮得娇美华丽,一身贵气。 “怎么方才一直不见你?” “我到别处歇脚去了。” 陆婉宁要行礼,琼华郡主顺势挽住她的手,说道:“不用多礼了。对了,你上次在我们府里受了惊,今日我做东到水仙阁听曲用饭,当做赔罪,如何?” 陆婉宁对上琼华郡主那双洁净眼眸,问道:“是你的主意,还是长公主的主意?” “当然是我的。”琼华郡主撇撇嘴,“你放心,这次准没事。” 陆婉宁想了想,就应了下来。 二夫人得知后,笑着道:“那你去吧,待会我派人去接你。” 若谢家拒绝,只怕别人又要说谢家胆子大,竟然敢下永定长公主的面子。 宴席一散,琼华郡主就带着陆婉宁离开昱王府,坐上马车前往玄武大街。 时辰正好,水仙阁的晚市刚刚开启。 琼华郡主早早让人过来预定了厢房,正是上一次那正对着台子的那个。 两人点了好些招牌菜,琼华郡主就双眸发亮,托着腮道:“也不知道那玉成先生是何许人,竟如此有才华,我觉得朝中那些什么状元探花,都及不上他半分。” 其实陆婉宁已经大致猜到这玉成先生是谁了,听到这话,她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琼华郡主见她竟然不开口赞同附和,当即沉下脸:“怎么?你不这么认为?” 陆婉宁笑了笑:“是是是,想来那玉成先生是博古通今,博览群书,才能作出这么悦耳动听的词曲。” 琼华郡主满意的点点头。 菜肴陆续上桌,也有乐姬登台,开始弹唱了。 众人看得正欢之时,上菜的女伙计一个不慎,竟把一碗鲜鱼汤泼到了陆婉宁身上。 她半身衣衫湿透,上头还沾着鱼肉菜叶,看上去无比狼狈。 琼华郡主拧眉:“你这女伙计是怎么回事?” 女伙计哆嗦着跪下,忙的磕头请罪。 女掌柜大概在附近,听见声响立马就过来了,她看见此番场景,也是吓得连连赔罪:“世子夫人不若到我的屋子里洗一洗,换身衣裳?” 贵女官眷出门,马车里大多有备用衣裳的。 二夫人虽坐着府里的马车回去了,但那放置衣裳和妆奁的小笼箱是搬到郡主的马车上的。 陆婉宁微微颔首:“只能这样了。” 王嬷嬷去马车那边拿取衣裳。 陆婉宁披了件披风随着女掌柜绕到后院,月梅跟在后头。 待到了女掌柜的厢房,陆婉宁就对月梅说:“你去买些我常用的香胰子过来,别的我用不惯。” 月梅想着王嬷嬷很快就回来,便听话的去了。 那屏风后头,有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苏景珩眉目清隽,气质温润,看见陆婉宁的时候,双眼当即就红了:“宁宁,我终于见到你了。” 068、能怎么办,一起跑路呗 “哥哥……”陆婉宁鼻子一酸。 哥哥在现代是搞音乐的,她知道哥哥也穿过来的时候,就猜到那玉成先生是他了。 “苏公子,我先出去守着。”女掌柜看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也不耽误两人了。 毕竟说话的时间就这么一会。 苏景珩看着陆婉宁的小脸,发现她今日的气色倒是不错,没像上一次那样,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他赶紧说道:“宁宁,你那日让嬷嬷亲自送信那会,妈已经让人把帖子送到国公府了。” 陆婉宁愣了愣:“什么?是送给我的吗?我没看到……” 她仔细一想,既然谢霁寒打听苏景珩的事,那肯定是被他拦截了。 她说最近的帖子怎么少了那么多呢。 “应该是我们那日见面的时候,被他看见了,又或者是有人告密。”陆婉宁说道,“他怀疑我们两有私情,所以把帖子截下来了。” “他竟然忍了?那看来他还挺喜欢你的。”苏景珩眸光闪烁了一下,“你上次说你是恶毒女配,难道他是恶毒男配,两个月后就会倒台,你受他牵连会一起嘎掉吗?” 陆婉宁叹了声,要真是这样,那她还用不着这么发愁。 她先在一张圆凳上坐了下来,说道:“不是的,我是个顶替真千金身份的冒牌货,等女主揭穿我的身份之后,谢霁寒就会一剑把我杀了。” 苏景珩愣住。 他想过谢霁寒会休弃她,但没想到她穿成了假千金! 还是两个月之后就会嘎掉的那种! 他眨眨眼:“他连你给他戴绿帽都能忍了,你给他生个孩子,他应该能帮你遮掩隐瞒这事吧?” 那他就能抱上妹夫的大腿了。 陆婉宁嘴角抽了抽,“原主也是这样想,所以她是被灌了三碗红花汤,失去生育能力,再被谢霁寒一剑抹了脖子。” 苏景珩说:“但你现在换芯了呀,你努努力,应该能行吧?” “哥哥,你就这么不想努力吗?”陆婉宁翻了个白眼,“这是一本真假千金文,女主是个万人迷,谢霁寒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你小心点,因为在书里,你也是她裙下之臣。” 苏景珩忍不住吐槽:“这个作者疯了吧?这难道叫真千金又惊艳全京城了?” 陆婉宁说:“你那书名早就过时了,这本书叫真千金专业训狗引雄竞。” 苏景珩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这书名倒是一目了然。 他问:“万一你真能改变剧情呢?” 陆婉宁短暂沉默后,就说:“但谢霁寒只是个男配,他以后也会输给男主,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苏景珩有点可怜她,“宁宁,我以为你运气这么好,一穿过来就能抱着个有钱有权又有颜的老公,没想到你穿得最烂,我和爸妈在侯府虽然遭人白眼,但至少不用怕嘎掉。” 陆婉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哥哥,你想太多了,等我死完就是你死了。” “你不是说我是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吗?”苏景珩惊住了,怎么他也要死? 陆婉宁说道:“我一时忘记了。你苏家那个五姑娘,哦对,就是她,她后面会一直跟女主作对,还下药毒害她亲哥,你们侯府当然是满门抄斩咯。” 苏景珩猛地站起身:“那怎么办?” 他经历过一次死亡,可不想再死了!太疼了! “能怎么办,一起跑路呗。”陆婉宁说道。 这京城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苏景珩点点头:“那行,我去弄户籍文书和路引。” 幸好他没那么傻逼,直接跑到国公府那儿认妹妹,不然他们真是全家折在这里了。 时间不多了,陆婉宁只能着重叮嘱他:“记住,你得找信任的人去弄。现在已经有知情人过来威胁我了,我估计这几天就会找机会跑路,等我安全了,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们的。现在世子怀疑你我有私情,我们千万别再有任何联系,免得他盯上你们,到时候大家都跑不了。” 苏景珩刚应下,女掌柜就在外头敲了敲门。 他没再逗留,翻窗离开了。 陆婉宁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等王嬷嬷和月梅回来,她神色无异,洗了一下身子去掉鱼腥味,把衣裳换上回去继续听曲吃饭。 —— 谢霁寒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还没黑。 因为废太子遗腹子的事情有了新的线索,他又一连忙碌了好些日子。 不过就算他忙到夜深,他还是坚持回府。 可惜宁儿总是不等他就睡了。 无妨,能抱着她睡也是一样的。 不过那线索又是断了,所以他今日不用审讯犯人,早早回府了。 可里屋却是不见他妻子的身影。 “夫人呢?”谢霁寒面色微冷,“怎么还没回来?” 陈嬷嬷忙道:“二夫人说,琼华郡主请了夫人去水仙阁吃饭听曲。” 水仙阁? 谢霁寒神色更冷,那琼华郡主是长公主的女儿,她在长公主府吃过亏,怎么不知道避开? 她怕是想去见见那玉成先生吧? 不过他还没说话,就闻见屋中传来一阵松木沉香味。 谢霁寒走进去,瞧见两个丫鬟正给他的衣衫熏着香,他声音阴沉:“我不是说过别再用这个松木沉香熏衣吗?” 两个丫鬟身子抖了抖,忙的跪下请罪:“世子……世子恕罪,奴婢一时忘记了。” 陈嬷嬷赶紧让她们把东西收拢起来,再亲自去把窗户全部敞开,好让香味尽快消散。 谢霁寒神色稍缓,道:“往后别让那两个丫鬟再进屋伺候。剩余的那些松木沉香……你用匣子装好,亲自送去给陆大公子吧。” 陈嬷嬷是他的奶嬷嬷,多嘴问了一句:“世子,你不是最喜欢松香沉木的香味吗?怎么忽然就不喜欢用了?” 要知道这松香沉木用的是云南千年沉木所制,不仅价格昂贵,还非常珍稀。 就这样拿去送给陆延舟,她还是有些不舍得的。 “用腻了而已。”谢霁寒随口应付道。 其实是他忽然发现,他一旦穿着熏了沉香的寝衣接近陆婉宁,她就容易做恶梦。 后来他换了没有熏香的衣服,她就睡得很安稳了,嘴里没再嚷嚷着别杀她这些话,也不抗拒他抱着。 可谢霁寒心里没多高兴。 原来宁儿怕他,很怕很怕,连做梦都会怕他杀了自己。 他现在非常后悔。 肯定是他在中药的那日把人吓着了,她才那么的惧怕自己,连心里都装上了别的男人。 他本想命人即刻去接她回府,可想到这事,他又忍住了。 她去听个曲而已,他应该大度些。 谢霁寒如此想着,就去了书房。 恰好先前去查探苏景珩的暗卫回来了。 069、你跟外边的男人断了好不好? 谢霁寒看着公文:“查到了什么?” 暗卫回答道: “苏四公子是五岁的时候,随着苏家二老爷夫妇回的姑苏老家,十六岁又随着父母回京。他们回京后,苏老夫人和平阳侯对他们很冷淡,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他们二房就经常缺衣短食。” “后来是二老爷不知道怎的,竟学会了做菜,味道还很不错,他们夫妇每日都会做几道药膳和小菜送到苏老夫人那儿,苏老夫人的身子好了不少,对他们二房逐渐好了起来。” 谢霁寒蹙了蹙眉头,这算什么信息。 他抬眸:“那苏景珩可有去过燕州?” 暗卫道:“属下仔细打探过,他们二房一家一直在江南一带,没去过北方的燕州。” 谢霁寒面色冷了下去。 那两人就是在京城认识的? 是王嬷嬷看走了眼,还是她说了谎话? 暗卫接着又说:“不过……属下盯着苏四公子好几日,发现他每日都出门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处宅院。”暗卫道,“那宅院住着水仙阁的乐姬。” 谢霁寒这会有些愣住了。 冬顺也在旁边听着:“啊?他玩得这么花吗?” 暗卫:“那宅院有不少护院守着,属下不敢太过靠近,但远远看去,那些乐姬是在排练弹唱,不像是……咳咳,不像是跟乐姬行男女之事。” 冬顺眨眨眼,惊奇道:“那他去干什么?看她们排练吗?” 咔擦—— 冬顺和暗卫闻声,身子忽的一抖。 他们一看,才发现自家世子右手底下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折断。 看着世子那张阴沉得欲要滴出水来的脸,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 谢霁寒发出一声轻笑:“原来他就是玉成先生。” 难怪她会冒着风险和琼华郡主去吃饭,原来是要去见苏景珩。 好啊。 好啊! 他的妻子,正在跟别的男人私会!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跟苏景珩断个干净呢?! 冬顺脑子灵动,一下子就知道自家世子为何是如此反应。 他要是想劝世子去捉女干,却怕触及到世子的逆鳞,又要在廊下跪上一天一夜。 他一盘算,就给了暗卫一个眼神。 暗卫看见冬顺的眼神,决定无视。 他虽是个武夫,但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这会开口不等于找死吗? “退下吧。”谢霁寒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 冬顺没想到世子还是不乐意过去戳破他们的女干情,彻底绷不住了:“世子……” “滚!” 谢霁寒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冬顺咬咬牙,只好退下。 谢霁寒就一个人一直在书房里坐着,蜡烛都快燃烧到底了。 直至外头响起了冬顺的声音:“世子,夫人回来了。” 谢霁寒从黑暗中抽离出来。 她回来了? 他慢慢长舒一口气,他的身体逐渐恢复着暖意。 她回来了就好。 她知道回来就好。 谢霁寒起了身,离开书房,几乎是用极快的脚步回到初云阁,冬顺追在后头,险些跟不上。 进了明亮的主屋,再进寝屋,谢霁寒看见一抹倩影正坐在条案前卸钗拆发。 陆婉宁听到声响回头,便是站了起来行礼:“夫君。” 可她看到谢霁寒的脸色奇差无比,阴冷冷的盯着自己看,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小心翼翼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不会是陈素脑子抽了去找他了吧? 谢霁寒打量着她一身衣衫。 他记得,昨晚丫鬟熨烫的并不是这一套衣裳。 陆婉宁觉察到他的目光,心想着他记性这么好吗?连昨晚衣架上的衣裳是什么样的都记得。 她赶紧开口解释道:“是水仙阁的女伙计不小心……” 谢霁寒却像是不耐烦,打断道:“你去洗漱沐浴吧。” 他转身出去了。 陆婉宁一脸莫名其妙。 等她洗干净换了身衣裳出来,又看见谢霁寒坐在圆桌前。 他似是在书房那边的净房洗过了,换了身宽敞些的衣裳,长发半披,俊美妖娆。 桌上摆着的白玉博山炉正袅袅升起了云雾,依稀间也能看清他的脸色臭得很。 陆婉宁心里暗暗出现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浇灭。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小心翼翼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锦衣卫的公务很棘手?” 谢霁寒让王嬷嬷等人退下。 而后,他才直直的盯着陆婉宁那张白净艳丽的小脸,轻启薄唇:“今晚,我们圆房吧。” 如此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一下子就把陆婉宁吓得退后了半步。 她就知道他早回府准没好事! “这……可我今晚实在是累了。”满心惊慌之下,她只想到这个借口。 毕竟距离她的小日子,还有好些天。 谢霁寒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若嫌累,我在上边就好。” 陆婉宁耳根子红了,整张脸都滚烫起来,“我就算是在下边,也会累的……” 她绞着手指,声音很小。 “那就做一次。”谢霁寒说。 “……”这根本不是做几次的问题,她是一次都不想做! 谢霁寒看她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眼眸里掠过一抹冷光。 他径直起身过去,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陆婉宁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缓过神来,人已经躺在床榻上。 见谢霁寒倾身上来,她吓得急忙用手抵住他:“夫、夫君,我是真的累了,无论在上还是在下,我都不想。” 谢霁寒面色更是难看。 他没再进一步,坐在床榻一角。 他本想发怒,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的宽衣解带。 床榻的轻纱帷帐没放下来,屋里还摆着个莲花灯盏,上面的几十根蜡烛明亮无比,陆婉宁将他那身干净利落的肌肉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上移,他那张俊美妖娆的脸更是令她一股热血瞬间冲上脸。 陆婉宁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燥热起来,她赶紧把眼睛闭牢,声音都颤抖起来了:“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她非常有诚意的恳求。 谢霁寒没听她的,嗓音发哑:“都怪我没尽好做丈夫的责任,往后我事事给你撑腰,给你权势和地位,你跟外边的男人断了好不好?” 他有的,他都给她。 就连他的命,都可以一并给她。 苏景珩能吗? 070、我怕你受不住 陆婉宁听到这话,猛地睁大眼睛。 随后发现自己正用手遮掩着眼睛,眼前一片暗沉,她赶紧把手挪开。 她撑起身子坐好,看了一眼谢霁寒那八块腹肌,顿时觉得唇焦口燥,恨不得扑上去啃几口。 等等。 她之前又不是没看过谢霁寒的身子,她今晚怎么那么馋? 陆婉宁赶紧把目光挪开,问道:“什么男人?” 在还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不过他怎么在这个时候摊牌了? 他知道自己今晚跟哥哥见过面? 要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谢霁寒神色清冷,慢声说道:“在长公主府的秋日宴上,有人瞧见你和平阳侯府的四公子搂搂抱抱。” 陆婉宁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他亲眼看到的。 她当即抽泣一声,眼含泪光,委屈道:“是谁?是哪个杀千刀的这样来诋毁我的名声,离间我和夫君的感情?” 谢霁寒静静的看着她演:“所以,是假的?” “当然!”陆婉宁垂泪欲滴,“我对夫君情深一片,我怎会做出对不起夫君的事情?” 忽然,谢霁寒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响起: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不值得原谅,赶紧把她囚禁起来,往后只给她送馊饭残渣! 谢霁寒皱皱眉头,很快把这道声音压了下去。 他已经错过一回,不会再错第二回。 他不会再对他的妻子横眉冷对,恶语相向,更不会对她动手。 因为这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她还愿意编造谎言欺骗自己,就证明她还是愿意跟自己做夫妻的。 这就够了。 谢霁寒靠近过去,充满了侵略性,但他一开口,又像是渴望得到主人爱抚的狗狗:“那我们今晚圆房可好?我们也该做一对有名有实的夫妻了……” 他换了熏衣的香料,不再是幽冷的松木沉香。 香气萦绕在鼻尖,陆婉宁舔了舔嘴唇。 再次近距离打量他的身材,宽肩窄腰,肌肉紧实…… 不得不说,谢霁寒虽然是男配,但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不行! 陆婉宁一想到自己将来会被他抹了脖子,下一秒立马把手抵在他的胸口上,她整个人像是掉进了火炉,烧得滚烫。 想要。 可她身体只有这么一个念想,想勾住谢霁寒的脖子,狠狠地吻下去,从上到下。 她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脑子是被作者的键盘控制住了吗?! 陆婉宁勉强保持着清醒,赶紧往后退去:“可今晚不是行房的好日子,想要怀上孩子,过几天才是良辰吉日……” 她躲在暗处,谢霁寒看不清她脸上的红晕。 他眼底掠过凌厉寒光,而后嘴角扬起,勾勒出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不愿再看见她抗拒的神色。 好吧。 既然她不愿意,那只能杀了苏景珩这个碍事的了。 他将卸下的衣裳拢起,面无表情要下榻。 可在下一刻—— 那又娇又软的身体扑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像是藤蔓一般紧紧缠绕。 他今晚特意选了件轻薄衣衫,能明显感觉到,那对明月的丰满。 好像…… 她好像…… 全脱了? 谢霁寒身体绷紧:“你做什么?” 陆婉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喊着不要,动作却很诚实。 她的吻落在他的脖颈,杂乱无章。 “别走,你别走呀……”陆婉宁声音软得像水,含含糊糊,连着气息也是灼热。 谢霁寒满心欢喜的转过身。 可对上她一双迷离的眼眸,欢喜当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她这是怎么了? 可在他失神瞬间,她有些猴急的把他推倒,去解他的裤子。 今晚不同以往。 谢霁寒非常清醒,屋内灯烛明亮,他把她完完全全看了个彻底。 他脑子一轰。 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应该在他们大婚那日就跟她圆房的。 如此大的冲击。 谢霁寒很快闷哼了一声。 陆婉宁扁了扁嘴巴,语气委屈又可怜:“你身体不太行啊……” 谢霁寒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和懊恼。 幸好她现在不大清醒。 希望她明天忘了他极为丢人的瞬间。 陆婉宁随后就呜呜的哭了起来:“谢霁寒,我好难受,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你为什么不帮我……” “你一点用都没有……”她的手胡乱的在他身上蹭干净,朝着衣架的方向喊,“经纪人,这个男模不行!有没有别的男模,你给我点十个!” 谢霁寒的脸黑了又黑,见她跌跌撞撞的往床下走去,他强劲有力的手一把将她抱了回去,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顺势摸了摸她的脉搏。 脉象又快又急,身体滚烫得像个火炉。 谁给她吃的药? 看她这个样子,这药的药效奇异又凶猛。 就这么一小会,陆婉宁就忍不住往他身上蹭来蹭去,她显然越发迷糊,抬头看着谢霁寒,眼睛亮了又亮。 “哎哟……经纪人给我点的男模怎么这么帅?”陆婉宁嘴角翘起,吻了吻他的喉结,又转头看向别处,“其他九个呢?一个可不够啊……” 谢霁寒大概已经猜出男模是什么小倌儿的意思了。 这是燕州那边的话? 不过经纪人又是谁? 但她怎么敢点小倌儿?还敢说出一个可不够这些话! 谢霁寒微眯了一下眼睛,狡黠之色流淌而过。 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我一个就够了,十个的话,我怕你受不住。” “不会!”陆婉宁喊道,“我就要十……唔唔唔……” 谢霁寒掐住她的下巴,对着她莹润小嘴重重吻了下去,像是要将她拆卸入腹。 大概是她吃了药的缘故,她今晚意外的迎合,缠得他差点又要交代一次。 可她今晚神志不清,他真的要跟她行房吗? 万一她误会了是他下的药强迫她,那岂不是让她对自己更加寒心? 罢了。 她当日没有强迫他,他现在也不能乘人之危。 谢霁寒起身之时,陆婉宁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的身上。 她声音软糯:“谢霁寒,你又要去哪?你不是要跟我行房吗?” 她真的好难受。 难受的整个身体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谢霁寒身体绷紧,他的手覆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呀,你不是我夫君吗?”陆婉宁眨了眨眼睛,一脸真诚,目光澄澈。 071、他这么饿吗? 谢霁寒挑了下眉头。 她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 他继续问:“那你的夫君是谁?” 陆婉宁歪了歪头:“我的夫君不就是你吗?” 谢霁寒呼吸灼热了起来。 光是看着,他已经在极度忍耐,她这么一挑逗,他额头已经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他闭着眼,掰开她的手:“别闹了。” 他不想乘人之危,他不想遭她记恨。 陆婉宁一边死赖着不放手,一边低声抽泣:“呜呜……你帮帮我,帮帮我吧……我想.睡你,多少钱都可以。” 谢霁寒脑子呆滞了片刻。 他再次睁眼,看着她说:“陆婉宁,你看清楚我是谁?” 陆婉宁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了一遍,双目发亮:“你新来的?你是几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谢霁寒皱紧了眉头。 她点过小倌儿,还不止一次。 也在这愣神片刻,她体内的药效又是发作的厉害了,她蹙了蹙柳眉,就往他身上扑来。 谢霁寒呼吸沉重,顺势被她扑倒,一双黑眸彻底被情欲浸染。 她这么难受,自己只是帮她一点小忙而已,她肯定不会记恨自己的。 谢霁寒忽然怔了怔,低头看去。 她今晚换了衣裳回来。 他以为她已经不是了…… 他确定以及肯定宁儿是爱他的。 …… 陆婉宁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一年去山区拍戏的场景,那大巴很破旧,就是山路很崎岖,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可在迷迷糊糊间,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小鸟,在云端翱翔。 好不容易能停下来休息了,外头天色也透亮了。 —— 陆婉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身边依旧是空空的。 她的脑袋像是灌了浆糊一般,昏沉沉的,连着身体也是…… 身体? 她猛地坐起身,却因为无力又再摔了回去。 身下传来的酸麻胀痛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喵的,昨晚是作者大大用键盘控制了她的思想和肢体了吗? 但随后他她想起了自己进寝屋前陈嬷嬷给她喝的茶水。 靠! 陆景珩还说她能不能改变剧情,瞧瞧,她再怎么努力,还是会有人推进剧情,扳回正轨! 可恨的是,她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亏大发了! 这会,王嬷嬷听见她醒了,进来福了福身,笑吟吟道:“这次是真的要恭喜夫人了。” “世子呢?”陆婉宁说完,发现自己的嗓子又痛又哑。 ……她昨晚究竟喊得多大声?整个初云阁不会都听见了吧? 王嬷嬷一边将帷帐用金钩挽起,一边说道:“世子早早上值去了,让世子让人买了药膏回来,让老奴帮夫人保养一下。” 她顿了顿,附到陆婉宁耳边说了几句。 陆婉宁脸色涨红,气得捶了几下枕头:“四次?他这么饿吗?!他是畜生还是人?!” 王嬷嬷抿了抿嘴唇,小声道:“但老奴昨晚在外头听着,是夫人你……” “……”陆婉宁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知道那药膏是什么东西,她把药膏拿过来:“我自己来就行。” 王嬷嬷知道她如今连沐浴都不爱让人伺候,也就退了出去。 谢霁寒虽然狗,但他买回来的药膏确实是不错。 陆婉宁用上之后,就没那么难受了。 这会有那么一刻,她心里竟然在祈愿,如果她是女主,如果陈素只要点钱就能堵住嘴巴,如果盛云月永远都不会进京,那就好了。 还是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王嬷嬷再带着丫鬟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然后到小厅那边用饭。 很快荣安堂那边就来人了。 李嬷嬷笑意吟吟:“恭喜世子夫人,终于跟世子爷圆房了。” 陆婉宁怔了怔,“祖母怎么知道……” 李嬷嬷道:“自然是陈嬷嬷收拾了床铺,给老太君报的喜。” 她奉上一碗汤药:“这是老太君特意让老奴熬制的坐胎药,夫人趁热喝吧。” 陆婉宁呆呆的看着那一碗坐胎药。 陈嬷嬷肯定是得到了老太君的授意才敢下药的。 两次都是老太君。 那剧情也没偏离多少。 也就是说,她这一次十有八九会怀上。 陆婉宁压下心底的惊惧,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祖母为我操心,要不然……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世子圆房。不过李嬷嬷,我想赶紧去桂花巷的香堂那儿添香油还愿,那儿的李仙姑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很快就能得偿所愿,没想到她真这么灵验……” 李嬷嬷也顾不上叫她喝药了,惊奇道:“还有这事?” 陆婉宁点点头:“是呀,这次我还得请三清真人保佑我早日怀上孩子,为谢家开枝散叶。” 072、跑路 李嬷嬷欣慰不已,作为世子夫人,就该有这种觉悟。 她笑着道:“那夫人可得赶紧去。” 最好一个月后就传来好消息,那老太君就能放下心头大石了。 李嬷嬷想着回去复命,只是催促陆婉宁把坐胎药趁热喝了,没有亲自盯着。 陆婉宁待人走后,让王嬷嬷偷偷把药给倒了。 王嬷嬷怔了怔:“怎么把药倒了?” 陆婉宁依旧张嘴就来:“万一这坐胎药是烈性伤身的怎么办?” 王嬷嬷神色狐疑:“老太君那么疼夫人,怎么会呢?” 陆婉宁没好气说道:“之前是我缠着祖母,祖母才给世子下药。可后来我没再求过,祖母还是差使陈嬷嬷下药,可见祖母也没多疼惜我们。” 是药三分毒。 可见老太君看重的是家族的兴衰,只是想谢霁寒赶紧开枝散叶,想让谢家后继有人。 她顿了顿,又说:“待会我们自己去药铺配些滋补温和的坐胎药,我这才能放心服用。” 王嬷嬷听罢,心里想着陆婉宁果然是想通了,心里乐开了花,不疑有他。 陆婉宁特意穿了件款式简单的衣裳,不过发髻倒是插了几根金簪,衬得她容貌更加秾丽娇美。 她不忘佩戴上香包,等王嬷嬷出去喊人备轿的时候,她叮嘱了月梅一句:“你到前院那边守着,昨晚那个陈姑娘估计会来府上寻我,你把这支金簪给她,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让她过些日子再来找我。” 月梅点头应下。 陆婉宁顿了顿,又去匣子那边拿了她的身契出来,塞到她手里:“这是你的身契,你拿好了。” 月梅惊住,眼圈红了:“夫人,这……你这是要赶奴婢走?奴婢最近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 以前她只想快些拿到身契离府,但现在夫人对她和颜悦色,也不会打骂了,她只想一辈子留在夫人身边伺候。 陆婉宁心里叹息,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你想什么呢?我又没说把你赶出去,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做事做的不错,提前把身契给你罢了。” 月梅眨眨眼:“真的?” “真的。”陆婉宁微微颔首,怕她多想,又说,“我想吃金乳酥,你待会做点?” 月梅放了心:“好,夫人回来后,就能吃上了。” 陆婉宁再深深的看了眼月梅。 希望谢霁寒会看在月梅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放过她们吧。 就算他和陆家把人杀了,她也不想吃压力。 毕竟这是原主造的孽,要报仇就找原主,别找她,求求了。 她迈开腿要出门去了。 嘶—— 疼! 陆婉宁双脚都在打颤,心里骂了谢霁寒好一通。 虽然她最后一次爽到了,但他是真的像一只百八十年没吃过肉的狗。 陆婉宁依旧去了一趟桂花巷胡同,她戴着帷帽,李仙姑认出她的声音,还吓了一跳。 “哈哈……”李仙姑尬笑着,“贵人又来了呢?” 陆婉宁也不废话,就压低声音说:“你家公子让我来的,他让你帮我挡下国公府的奴仆。” 李仙姑面色微变,带着疑惑:“什么?我家公子会有这样的吩咐?” 陆婉宁忽然冷了声:“我想买几样东西,不知你这儿有没有。” 李仙姑满心一震,这是他们这些得力下属之间互通的暗号! 这位世子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她下意识回了一句:“东西没有,人头倒有。” 陆婉宁接道:“人头不够,我还要八手八脚。” 李仙姑当即就信了,这对的非常完整,一定是他家公子跟她说的。 想起公子那日晦暗不明的笑容,李仙姑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答应道:“贵人稍等,我立即安排。” 陆婉宁点点头:“劳烦了。” 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掌,尽是冷汗。 她长舒一口气,心想着幸好自己看书的时候记下了这个暗号,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 也就是在瞬间,忽然有人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香堂里有好些个香客,看见浓烟滚进来,顿时乱作一团,匆匆忙忙的往外走。 王嬷嬷原本在添香油,听到这喊声,急忙进去屏风后头喊:“夫人,走水了……” 人呢? 王嬷嬷没瞧见人,声音戛然而止。 李仙姑一边收拾着家当,一边咳嗽着说道:“你家夫人刚才就走了!” 她收拾好了,赶紧揣着东西溜了。 王嬷嬷皱皱眉头,赶紧出去。 火是在外头起的,街里邻坊都提着木桶过来救火。 火势不小,胡同狭窄,王嬷嬷被堵在半路,等火势差不多灭了,才走了出去。 那两个跟车的婆子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发髻和衣衫都有些凌乱,看见王嬷嬷单独一人,喊道:“怎么就你?世子夫人呢?” 王嬷嬷愣了愣:“夫人不是早出来了吗?” “啊?我们没见到夫人啊。”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面色惊恐。 王嬷嬷心道糟了。 她急忙拽了两个婆子到角落里,道:“别声张,我们赶紧仔细找找夫人,或许夫人是堵在胡同里出不来而已。” 两个婆子忙不迭的点点头。 主子出了事,她们肯定要挨罚的。 现在只能盼着世子夫人平安无事。 陆婉宁确实是平安无事。 李仙姑把她塞进了香堂后头的暗室里,她这才发现原来香堂跟对面宅子打通了。 有李仙姑的吩咐,那宅子里的侍卫没细究陆婉宁的身份,也没把人拦住。 陆婉宁出了宅子,特意绕过桂花巷,进了附近的一家成衣铺子。 待她出来,已经换上一身普通衣衫,她又去一家胭脂铺,买了一些东西,捣鼓一番,脸上就变得蜡黄,脸颊处还长了一颗大痦子,有人看了一眼都赶紧别过头。 陆婉宁很满意,特意去国公府的车夫那儿转悠两圈,确定他没把自己认出来,这才大摇大摆的上街去,找人问路去下一个地点。 谢霁寒下朝后,回锦衣卫衙署处理了一些要紧公务后,就下值回府了。 马车在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他让车夫停下,想吩咐冬顺去珍宝阁挑几样首饰。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前去。 刚下马车,他就远远看见一个酷似陆婉宁的背影进了一家药铺。 他轻蹙了一下眉头,并没有追上去。 她平日里穿的都是绫罗绸缎,怎会穿这些粗衣麻布?连发髻也只插着一根银簪,肯定不是她。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还是吩咐冬顺:“你去那家药铺瞧瞧夫人在不在。” 073、不怕永昌伯府会受到牵连吗 冬顺即刻就去了。 那药铺不大,里头没几个客人。 陆婉宁让伙计来几颗避子丹,正站在柜台前等着伙计把药拿出来。 有人进了铺子,别的伙计即刻迎上去:“客官,是要看诊还是买药?” “买药。”冬顺说话的同时,一眼扫过店里的客人。 陆婉宁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呼吸停顿了一瞬,身体僵硬着。 冬顺怎么在这? 是来抓她的吗?! 陆婉宁脑子疯狂转动着,想跟伙计借个茅房避一避。 但药铺这么小,她这样做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镇定,先镇定。 冬顺看了一圈,并没看见陆婉宁。 不过—— 柜台前头的女子身形倒是跟世子夫人很像。 但是,夫人最爱慕虚荣,衣衫料子都是上乘的,说粗一点的布料都会磨损她的皮肤,这应该不是她吧? 他微眯眼睛,一步步靠近,喊了一声:“夫人。” 陆婉宁稳住,没应声。 等冬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之时,陆婉宁忽然转过头,朝着冬顺笑了笑:“小哥你长得好俊啊!多大了?婚配否?” 冬顺一看,这女子眼斜嘴歪,长着一颗大痦子,上面还有一根毛发,那侵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是要将他的衣衫剥光了一般。 他差点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实在是太丑了,冬顺满脸嫌弃:“小爷我也是你能肖想的吗?滚开!” 陆婉宁身子抖了抖,看见伙计把药拿出来了,赶紧揣上走了。 冬顺回去复命的时候,谢霁寒已经挑了好几样首饰。 “不是夫人?”谢霁寒问。 冬顺说:“不是,是个奇丑无比的女子。” 谢霁寒松了口气,而后又有些懊恼。 他这是做什么? 她是完璧之身,已经跟他圆房了,他为什么还要处处疑心她? 若被她知道,她该有多伤心? 念及此,谢霁寒又给她挑了一副金镶玉头面。 就当做是赔罪了。 回到国公府,他却没在初云阁见到陆婉宁的身影,便问月梅:“夫人呢?” 月梅道:“夫人去香堂还愿了,估摸着很快就回来了。” 谢霁寒觉得奇怪。 她昨晚不是一直喊疼喊累吗?怎么今日还有力气往外跑? 他问:“还什么愿?” 月梅一字不落说了。 谢霁寒听到陆婉宁要去求子的时候,嘴角先扬了扬,而后又觉得不对。 他叫来冬顺:“立即派人去把夫人带回来。” 冬顺去了,但又很快回来,面色有些难看:“世子,王嬷嬷回来了,但……但她说香堂起了火,当时很混乱,她把夫人跟丢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人……” 谢霁寒身子颤了颤,面色有点白。 他勉强稳住心神,问:“王嬷嬷人呢?跟车的婆子和车夫……一并给我带过来!” 片刻之后,几人跪在小厅里头,身躯瑟瑟发抖,头都差点埋到了胸口处。 王嬷嬷哽咽着说了当时的情况。 谢霁寒道:“可有出人命?” 王嬷嬷摇头:“没有,火不算特别大,街里邻居通知得及时,连个烧伤的人都没有。” 谢霁寒眼眸冰冷:“你们在找人的时候可有声张?” 王嬷嬷又说:“当然没有,老奴想着,夫人或许是被拐子趁乱拐走了,自然不敢声张。所以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也不敢再找了,就赶紧回来让世子拿主意。” 谢霁寒扶了扶额头,道:“先将他们全都关押看管起来。” 王嬷嬷的心颤了又颤,几人哭着喊着让谢霁寒网开一面。 谢霁寒皱眉,就有人把他们的嘴巴堵上,院里恢复安静。 随后又是那两个暗卫进来请罪。 他们一直跟着马车,着火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冲进去,想把夫人救出来。 但他们跟王嬷嬷一样,没看见人。 或许夫人真的是被人捉走了。 谢霁寒脑子有些嗡嗡作响,他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之时,已是一片清明。 “去寻个跟夫人容貌有几分相像的女子,让她来国公府顶替一下夫人。” “请上次那个程大夫,让他上门做个样子,说夫人邪风入体,不宜见人。” “去锦衣卫传信,立即查封桂花巷的香堂,抓拿相干人等。” 几件事情吩咐下来,冬顺在一旁听着,心里又再嘀咕,这陆婉宁究竟是有多好,就算人找回来了,也不知道身子还干不干净呢。 世子如今是被猪油糊了心了。 谢霁寒起了身,又要出门去。 他眸光一凛,又让暗卫去瞧瞧平阳侯府的二房如今是什么动静。 不过一个时辰,桂花巷的香堂就被查封,那暗门也被寻了出来。 但李仙姑等人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可锦衣卫办案可不是吃素的,又过了半个时辰,就查出有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在附近成衣店买了套衣衫换上,当时她穿的正是一袭翠绿的云锦衣裳。 谢霁寒去了那家成衣铺,指着其中一件成衣问道:“她当时买的是这种料子做的?” 掌柜点头:“不错,款式有些不一样,但料子是一样的。” 谢霁寒又问:“她当时独自一人?可有人胁迫她?” 掌柜答道:“就她一个人。” 谢霁寒阴沉着脸,又去了那家药铺,问伙计她刚才究竟买了什么药。 伙计想了好一会,才道:“买的避子丹,还要药效最为强劲的那一种。” 谢霁寒一张脸黑沉沉的,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仅是买个避子丹,不至于让她那么大费周章。 她是要跑!是要离开他! 要跟苏景珩去私奔!!! 她怎么敢的?! 她就不怕永昌伯府会受到牵连吗?! —— 每天两更哈,跪求宝子们五星好评,多多投票,么么哒。 074、她冒认伯府千金 看到自家世子气得不轻的模样,冬顺是汗流浃背,是一口气都不敢喘。 他默默地退了两步。 但谢霁寒转头就冷盯着他。 冬顺一下子慌了,猛地跪下来:“世子,是属下太过粗心,这才没发现那是夫人。不过……不过夫人那易容技术还真有一手,脸上的大痦子像是真的一样。” 谢霁寒没想到她还知道扮丑,想来她也知道自己容貌艳丽,很容易让人一见难忘,又或者起了歹心。 他又是被她气笑了。 殊不知,丑的人也会让人一见难忘。 谢霁寒吩咐道:“既然你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模样,你带人去找。” 冬顺松了口气。 只要他把人找到了,惩罚应该不会太重。 他在锦衣卫也混了个官职,就带着人赶紧去了。 谢霁寒重回马车,大马金刀的坐着。 他折腾了一晚,还要伺候着她洗干净,没睡一个时辰就得起身去上值。 现在再是被气着了,脸色是奇差无比。 他合上眼歇息片刻,暗卫很快回来禀报了。 “世子,平阳侯府那边很是平静,今日二房那一家子没出过门。”暗卫说道。 谢霁寒睁开眼,面色缓了缓:“那他们可接了可疑的人进府?” 暗卫摇头:“没有。二老爷夫妇在府中没什么地位,想要接什么人进去,得有平阳侯夫人的应允,门房才会放人。” 所以他确定是没有。 谢霁寒拧了拧眉,倒是一时间不清楚陆婉宁这到底是什么打算。 他昨晚说自己并未亲眼看见,一方面是想睁只眼闭只眼,另一方面是想留个心眼。 她跟苏景珩真的没有私情,还是她打算自己先走,在隐秘地方等着苏景珩? 思及此,谢霁寒心底里又扬起一阵怒火。 苏景珩都没走,你走什么! 一个女子在外,也不怕真被人拐了去! 万一遇到什么危险,那该如何是好? 谢霁寒担忧不已,让暗卫继续盯着平阳侯府,又让人去巡防营打声招呼,连同着京郊的几处关卡也都派了人盯着。 为了她的名声,去的都还是他的心腹亲信。 谢霁寒疲惫不堪。 他没回国公府,而是回了锦衣卫衙署,看着堪舆图等着消息。 天黑了,冬顺终于回来了。 但他一声不吭就先跪下请罪。 这显然是没找到人。 谢霁寒身子一直发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拔出了架子上的绣春刀。 冬顺脸色都白了,颤声说:“请世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他跟在世子身边多年,还跟着世子去过西北打仗,他保证,外头传世子性情阴狠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谢霁寒把绣春刀丢在了他跟前:“到外头去死,别弄脏了这里。” 冬顺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才慢慢的伸手去捡起那把绣春刀。 “世子!”外头忽然来了人。 冬顺看过去,是文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他目光祈求,希望文顺能带来一些好消息,比如夫人自个儿回府了之类的消息。 谢霁寒呼吸也是微微停滞:“夫人回府了?” “夫人尚未回府。”文顺说道,“但今日有个叫陈素的登门找夫人,因为初云阁的下人不得擅自出入,所以门房就把消息递到我这边来了。” 谢霁寒努努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文顺接着道:“属下去问过王嬷嬷,原来这个陈素也是清河镇人士,昨日夫人还把一只翡翠玉镯给了她,属下觉得此人有异,就把人带过来了。” “带进来。”谢霁寒重新在案前坐下。 屋内灯烛不多。 陈素被人带进来的时候,看见谢霁寒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玄色衣袍,英俊面容半明半暗,黑眸透着无尽冷意。 再看到地上的绣春刀,陈素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不是我!大人,不是我知情不报!是她盛婉宁威胁我,如果我说出真相,她就让人把我给杀了!” “大人,这跟我无关,这真的跟我无关!” 真相? 什么真相? 谢霁寒不动声色,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手里的玉珏:“你这会才说,太迟了。” 陈素更是吓得不轻:“大人,我也是昨天见到她才知道这事的,我……我今日登门,对,我今日登门就是想着把她偷了云月姐姐的长命锁,冒认伯府千金的事情告知大人的……” 谢霁寒手里的玉珏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怀疑自己太过疲倦,出现幻听了。 什么叫她偷了长命锁,冒认伯府千金? 他神色依旧,让文顺出去守着,别让人靠近这里。 陈素仍在瑟瑟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谢霁寒这才问道:“她不是永昌伯府走丢的三姑娘?那她是谁?” 陈素怔住。 这……这位大人好像不知道这事呢? 她面色惨白,一下子明白自己是不打自招。 她已经别无选择:“她也是盛家的养女……” 陈素支支吾吾全说了。 她说到陆婉宁以前在清河镇的时候,是如何好吃懒做,骄横跋扈,还说到陆婉宁当时已经勾搭上了县太爷家的公子,但人家一来认亲,陆婉宁就麻溜的跟那公子断了关系。 谢霁寒静静听着。 面色越发阴沉。 原来是陈素撞见她了,她怕事情败露,才急里忙慌的跑了。 小骗子! 骗了永昌伯府就算了,怎么还敢来算计嫁给他?! 她怎么敢这样对他! 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谢霁寒气得把玉珏完全捏裂了,他随手将碎掉的东西砸在地上,声音阴冷:“这事本来好解决,可你偏偏先找上了她,威胁她,把她吓跑了。” 陈素还没说话,又看见谢霁寒起了身,拔出架子上的另一把长剑。 他步步靠近,手中长剑寒光迸射:“她今日身子不太舒服,你却在这个节骨眼把她吓跑了……这天越来越冷,也不知道她能在哪里落脚,晚上睡觉会不会冷……” 陈素震惊了,这都什么话! 陆婉宁是给他下了蛊吗? 不然谢霁寒为何不怪陆婉宁,反而来责怪她?! 075、把我掳进府做他的通房 冬顺显然比她有经验多了,也就呆滞了一瞬,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陈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去拽了拽冬顺的衣袖:“小哥,你……你家大人是不是疯了?那盛婉宁是个骗子,她是个假货呀,真正的陆三姑娘是云月姐……” 声音戛然而止。 谢霁寒的长剑已然架在她脖子上:“此事,你还跟谁说了?” 陈素浑身哆嗦着:“我……我谁都没说,就我知道,大人,就我一个人知道,呜呜,大人,是我不对,是我糊涂了,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不会胡言乱语的,我保证……” 谢霁寒又问:“你怎么来的京城?家中还有什么人?” 陈素不敢不回答:“我姐姐是户部主簿崔明的小妾,她怀了孩子,就把我接过来解闷。大人,此事……我谁都没说,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声泪俱下,鼻涕糊了一脸。 冬顺都有点可怜她了,但他不敢找死。 谢霁寒看了眼她的手腕,道:“你昨日从我夫人那儿拿的玉镯,怎么没戴着?” 陈素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我姐夫拿着,我就没戴着……” 谢霁寒冷嗤了一声:“所以你是早早将此事告知了崔明和你姐姐,是崔明告诉你,昱王妃昨日设宴,我家夫人必定会出席,所以你才去了那里堵人。” 陈素一张脸几乎没半点血色。 不错,是崔明告诉她的。 不然凭她的能耐,她怎么知道昱王妃什么时候宴请,又该在哪个街口堵人呢。 谢霁寒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剑是好剑,不沾半点血。 谢霁寒把长剑入鞘:“处理了。” 冬顺忙的应下。 谢霁寒抬步往外走,让下属立即召集人手。 也不知道崔明有没有把此事传扬出去。 得快些处理了这些人。 他握住长剑的手倏然收紧,手背青筋突起。 陆婉宁,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句实话。 身份是假的。 爱也是假的吧? 黑夜中,谢霁寒一张脸更加的阴沉凛冽。 等他把人逮回来,他绝不会放过她!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林疏风听到李仙姑的禀报之时,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她当真说了完整的暗号?” 李仙姑点头:“是呀,一字不差。” 林疏风拧紧眉头。 陆婉宁这是从哪里知道的暗号?谢霁寒告诉她的? 不对吧,谢霁寒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疏风问道:“我倒是小瞧她了。如今她人呢?” 暗卫答道:“已然回府去了。” 林疏风闻言,一改阴沉的脸色,而后勾了勾嘴角,笑了出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原以为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没想到她竟然记着仇来这么一出,这可是让他折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暗桩。 如此说来,她说卷宗在书房里也是假的了。 那不过是想糊弄他,拖住他。 他问:“谢霁寒今晚不在府上是吧?” 暗卫:“不错,好像是在满城搜什么犯人。现下就带人去了崔家查抄。” 林疏风才懒得管那崔家犯了什么事,他道:“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去国公府劫个人。” —— 陆婉宁这一晚睡的是硬板床,盖的是普通料子的被子,并没有冷着,也睡的很安稳。 只是她和谢霁寒同床共枕也有一段时间了,一个人躺着,终究是有些不习惯的。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翌日她就起了个大早。 她早就把那大痦子给卸了,如今是男装打扮,如此在镖局里也会方便一些。 不错,她昨天买完避子丹之后,就来了这家镖局。 在原书里,这家镖局的钱镖头有个久病不愈的儿子,后来偶然之下,女主救下他儿子,钱镖头感激涕零,发誓给女主做一辈子的护卫报答恩情。 陆婉宁寻到钱镖头,开口就说她能找到神医救下他儿子,但他得给自己弄张路引,再把她送出城。 钱镖头一开始不信,但陆婉宁又说那神医懂得鬼门十三针,这正是救治他儿子最为关键的一环。 钱镖头曾从别的老大夫嘴里知道有这门针法,听到陆婉宁这样说,就信了几成,答应了此事。 但镖局里头还是人多眼杂的,陆婉宁不敢出去随便乱走,免得被人瞧见。 有人在外头敲了敲门。 “是我。”钱镖头的声音响起。 陆婉宁去开了门。 钱镖头进来后,就把门关上,打量着陆婉宁清隽却又有几分艳丽的脸。 他直接问:“锦衣卫找的人是你?” 陆婉宁满心惊慌。 谢霁寒怎么还动用锦衣卫了? 她决定装疯卖傻:“什么锦衣卫?我是李员外逃出来的小妾,应该不会惊动到锦衣卫吧?” “你若只是李员外家的小妾,你会知道我儿子需要鬼门十三针才能救活?你肯定是什么江洋大盗,朝廷钦犯,这才惊动到了锦衣卫。” 钱镖头坐下来,把油纸包的两个馒头丢在桌上。 他接着又说:“你这桩生意,我不接了。这两个馒头你带着,赶紧从后门走。” 陆婉宁直接给钱镖头跪了。 她拽着钱镖头的衣袖,呜呜哭着:“钱大哥,我真求你了,谢霁寒那个阎罗王……呜呜,他见我美貌,杀我全家,硬是把我掳进府做他的通房,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能再回去的……不然……我会被他折磨死的!” 说罢,她挽起袖子。 那光洁白腻的手臂上,竟全是大小不一的淤痕。 特别是双腕,似乎还被什么绳索捆过,淤痕更重。 泪水冲刷了她脸上的脂粉。 她面容秾丽张扬,精致娇媚。 钱镖头心里先是感叹了一下她的美貌,而后就义愤填膺:“他竟然硬抢良民?姑娘,不要紧的,我带你去报官告状!” 陆婉宁连连摇头:“不行的,他是圣上当前的红人,我刚踏进官衙,就会被他的人扣下了。” 钱镖头想了想:“我认识一个贵人,可以让他带你进宫告御状。” 陆婉宁心底有不好的预感:“是哪位贵人?” 钱镖头正了正脸色:“长公主的亲儿子,林公子。” 陆婉宁:“……” 076、有夫人的消息了! 陆婉宁脑中铃声大作。 她试探性问道:“那林公子身份尊贵,钱大哥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先前我走镖的时候遇到山匪,险些丢镖丧命,是林公子恰好路过,还把我救了。”钱镖头以为她不信,赶紧说道。 随即他就让她赶紧起身,别再跪着,又再说道:“姑娘,你且放心,林公子在朝中虽没有官职,但他是长公主的亲儿子,在圣上面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最重要是什么?是他有一颗为民请命的心!” 看见钱镖头目光崇拜的模样,陆婉宁确信他是林疏风的头号粉丝了。 她在看书的时候就知道男主是个白切黑,那点手段用得炉火纯青,这救人的事情极有可能是林疏风的自导自演。 毕竟钱镖头虽是草莽,但他开设镖局,手底下的人常年跑镖,消息极为灵通。 如此说来,钱镖头许是一直在为林疏风办事,就连后来盛云月救下小海,钱镖头发誓给她当一辈子的护卫,怕也是林疏风一手策划的吧? 为什么不直接给女主安排护卫? 应该是盛云月那会一进京,谢霁寒就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已经拉扯上了,林疏风这个男主吃醋,就策划了这么一出,目的是不让女主知道钱镖头实际是他的人。 陆婉宁想到这里,忽然满心惊悚。 她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是吧?! 作者也真是的,既然他们两早就认识,你怎么不写出来!亏她还那么认真看书了! 要知道她急里忙慌的跑路,一是怕谢霁寒去查陈素,她的身份一下子就败露了,二是怕林疏风行动了,发现谢霁寒的书房里并没有卷宗。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说道:“可这么一来,不就耽搁了小海的病情了吗?” 钱镖头犹豫了一下,目光转而坚定:“姑娘家破人亡,此等大仇,怎能不报?小海的病……有林公子送的药,他还能再撑一阵子的。” 其实他也有一点私心的。 谢霁寒如日中天,是林公子的拦路石,如若能借着此事将谢霁寒扳倒,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婉宁闻言,就知道自己刚刚的猜想是没错的。 她昨天才摆了林疏风一道,若落到他手里,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她穿来这里,还想着跟自己家人团聚呢,她可不能折在这里。 她忽然问道:“林公子给小海送的药,钱大哥可有找信任的大夫瞧过?” 钱镖头皱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陆婉宁道:“那钱大哥不妨想想,林公子给的药应该不差吧?怎么偏偏小海的病反反复复,现在越来越重了?” 钱镖头猛地站起身,气得不轻:“林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还对小海赠医施药,你怎么敢出言诋毁?!” 陆婉宁心里是有些怕的,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在世子身边伺候,自然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我是可怜小海才开口提醒的,钱大哥若不信,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钱镖头心底也有了一丝怀疑。 他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陆婉宁,道:“你且在这儿呆着。” 说罢,他转身出门去了。 但陆婉宁随即就听到外头还有落锁的声音。 陆婉宁更是无力,心想着这难道就是她恶毒女配的命? 算了,死之前先做只饱鬼吧。 她把那两个馒头吃了,等着等着,又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 陆婉宁坐直身子,揉着眼睛。 阳光从窗格透进来,映照着钱镖头那张铁青阴沉的脸色。 而后,他转而给陆婉宁扑通跪下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姑娘,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小海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没想到那林疏风长得人模狗样,一副好人的样子,但他给我的……全都是假药!” 陆婉宁也是惊了,她不过是想挣扎一下,没想到她的怀疑竟然成真了? 她眨眨眼,干笑一声:“他一个长公主府的公子,这么抠呢?” “我之所以帮他办事,是因为那些药不光昂贵,还很稀有,但没想到……我这么尽心尽力,他竟这样来糊弄我。”钱镖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夫说了,小海这病耽搁太长时间了,已经是伤了根本……” 钱镖头现在想杀了林疏风的心都有了。 陆婉宁沉默了。 她倒没什么,毕竟她在看书的时候,就对林疏风没什么好感。 但钱镖头对自家偶像的滤镜可谓是碎了一地了。 她让钱镖头起来,正色说道:“钱大哥,我是真的知道那位神医在何处,只要你能带我出城,我保证能带你找到他。” “姑娘,我刚才说城门守卫森严并不是骗你的。”钱镖头神色凝重,忽的拧眉,“你该不会是崔家的人吧?” “崔家?” 钱镖头见她疑惑,说道:“就是户部主簿崔明,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昨晚是谢世子亲自带人把他们一家抓走了,听说连大着肚子的小妾都锒铛入狱了。” 陆婉宁听到后面,已然猜到这崔明肯定是陈素的那个姐夫。 她满心惊恐:“都……都抓了?那小妾还有个妹妹,她也被抓起来了吗?” 钱镖头道:“这我哪知道啊,而且锦衣卫办案,不好去打听。不过她如果在崔家住着,那应该是一锅端了。” 陆婉宁手足冰凉,肯定是陈素揭露了真相,因为谢霁寒被她这么个西贝货玷污了清白,所以才恼羞成怒把人全都关押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冷得像一块冰,不住的颤抖。 还是赶紧出城跑路为妙。 要是让谢霁寒逮到,她肯定会被大卸八块的。 —— 谢霁寒回到初云阁,下人们正收拾着满地狼藉,擦洗着地上的血迹。 昨晚他人在锦衣卫,竟来了一帮刺客,与府邸的下人里应外合攻了进来。 他进了屋,软榻上的女子即刻起身行礼:“世子。” 谢霁寒抬眸看了眼那女子,她长得与陆婉宁有几分像。 他愣了愣神,而后才回神问:“怎么回事?” 女子低垂着头:“刺客有十来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属下……冲着世子夫人来的,领头人功夫了得,他显然对世子夫人颇为熟悉,一看到属下的样子,失神一瞬就赶紧带人厮杀撤退了。” 谢霁寒面色极为难看。 宁儿是怎么惹上这帮人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躲在哪里,安不安全,有没有吃饱。 谢霁寒心情极度烦躁。 都怪王嬷嬷那几个奴仆,连个人都没看好。 还有那两个暗卫,都该一并杀了。 谢霁寒心里这样想着,正要开口,冬顺就急匆匆从外头进来。 “世子,有夫人的消息了!” 077、宁儿,过来 陆婉宁原本想去岭南的。 因为他们一家人在现代就是两广人士。 后来想了想,现在岭南在这里还是南蛮之地,古代出行更是麻烦,一路上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最后她决定去杭州。 当然了,这得问过哥哥他们的意见。 不过她现在还没出城,也不知道谢霁寒有没有派人盯着平阳侯府,所以她就让钱镖头去一趟水仙阁,把信交给女掌柜,让她寻到合适时机再转交给哥哥。 再过了一天,钱镖头回来就告诉她,锦衣卫和巡防营都撤走了兵力。 他去打听过,原来是今早有人在朝会上弹劾谢霁寒行事不当,让百姓苦不堪言,所以谢霁寒才不得不把人撤走的。 陆婉宁差点笑出声。 那她得抓紧跑路了。 钱镖头给她准备好了路引,又让人套了马车,打算亲自送她出城。 马车是停在巷子的角门。 但牵着马车的车夫面色惊恐,手脚僵硬的站在那儿。 钱镖头意识到不对,看向巷口。 陆婉宁自然也看了过去。 她瞬间吓得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一般,冰得她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他……他……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巷子口堵着好些人,密不透风。 最前头的是谢霁寒。 他一身玄色直裰,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脸色也是不好看。 他一双黑眸就这样一寸一寸的扫过陆婉宁的眉眼,冷沉的神色透着戾气。 明明天色还早,但陆婉宁觉得这会天都黑了。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看了看。 ……是死胡同。 她想什么呢,她能跑得过谢霁寒他们吗? 他看到她气色好得很,看见自己没有半分高兴,反倒还想着逃跑的样子,他的胸腔都快气炸了。 他忍着脾气:“宁儿,过来。” 陆婉宁琢磨了一下他的反应。 他这是知道真相,还是不知道? 知道的话,怎么会喊她宁儿呢? 都这种地步了,赌一把吧。 “夫君……”陆婉宁眼圈红了,带着哭腔,朝着谢霁寒跑去,“呜呜呜,夫君,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幸好有这位钱大哥救了我,不然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扑到谢霁寒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他,似乎真的吓怕了。 谢霁寒:“……” 钱镖头:“???” 冬顺瞪大眼睛,心想着这假千金怎么那么能演?她以前是不是在戏班里学过? 谢霁寒险些被她气笑了。 可她就这样抱着自己,软软的,暖暖的,他心口的那点憋闷竟在这会尽数消散。 他生不起气来。 肯定是盛家人对她不好,她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也没什么的。 算计他落水一事,这又有什么?她没算计被人,偏偏算计了他,那不就证明她心里的的确确是有他的吗? 谢霁寒也就犹豫挣扎了一瞬,就用手轻抚过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都怪我,没能早些找到你,让你受苦了。” 陆婉宁听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不知道。 不过他最后那两句话,怎么好像在咬牙切齿? 她不确定的抬起脸,水雾莹润的眸子看着谢霁寒:“我没事,就是在香堂吸入了点浓烟,我逃出去之后就昏倒过去,是钱大哥救的我,带我回了他的镖局,我在镖局足足昏睡两日,今日才醒过来的呢。” 谢霁寒似笑非笑:“是么?那他怎么不报官?” 敢将他的人藏匿起来,他并不想留着这人的命。 陆婉宁心头一紧,不由自主拽紧了他的衣袖:“他说外头戒严宵禁,怕官兵要抓的是我,就没敢报官。” 她目光带着哀求,“夫君,钱镖头是个好人,他儿子还有重病,你别怪他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似乎没了底气,声音都微微颤抖了。 谢霁寒蹙了蹙眉,道:“如此说来,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该厚礼谢之才对。” 陆婉宁狐疑:“你……你真这么想的?” 谢霁寒颔首,“你先回马车上吧。” 他使了个眼神,冬顺就即刻拿过来一顶帷帽。 谢霁寒给她戴上,让冬顺带她先上马车。 钱镖头如何不认识谢霁寒,见他一步步靠近,自己浑身绷紧,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谢霁寒仅是扫了一眼,钱镖头就吓得扑通跪下。 谢霁寒伸手扶住:“钱镖头是我妻子的恩人,我如何受得起这么大礼?” 钱镖头对上他那冷幽幽的眼神,就明白这锦衣卫指挥使根本就没相信她说的鬼话。 他壮起胆子,直起腰杆:“哼!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等权贵公子,如此虐待她这么一个小娘子!带她出城,都是我的主意!你不必怪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虐待她?” 钱镖头见他不认,更是来气:“她的手尽是淤痕,你还敢说没虐待她?她虽然是你的通房,但你如此行径,真令我看不起你!” “通房?她说的?”谢霁寒又问,“也是她说我虐待她的?” 钱镖头白了他一眼:“你敢做不敢认是吧?” 谢霁寒沉默了。 其实昨晚是她把那腰带拿了过来。 不过这种事,实在没法对外人说。 他看得出宁儿怕牵连了钱镖头,所以极力帮钱镖头撇清干系。 她先前就一直做恶梦,最近才好了一些,总不能让她往后每夜都恶梦缠身吧? 念及此,他便做了决定:“我只饶过你这一次,再有下次,我绝不留情。” 钱镖头本是豁出去等死了,没想到谢霁寒竟然会放过自己。 谢霁寒忽的又问:“锦衣卫和巡防营都在找人,你也敢收留她?” 他查过钱镖头的底细,这人是为林疏风办事的。 莫不是林疏风的授意? 钱镖头实话实说了:“是那小娘子忽然找上门,说认识神医能救我儿子,我才答应她的。” 谢霁寒微眯眼睛:“你也信?” 钱镖头道:“我起初也不信,但她连我儿子需要神医用鬼门十三针医治才能活命都知道,我只能铤而走险赌一把了。” 谢霁寒皱眉。 她怎么连这也知道? 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妻子。 078、跑路的理由又多加了一个 陆婉宁忐忑不安的坐在马车里,她好几次忍不住,挑起了车窗帘子往外看了看。 见钱镖头先是愤怒,后又惊诧,接着是欣喜,还给谢霁寒躬身行礼,她人也有点懵了。 待谢霁寒回来,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钱大哥怎么那么高兴?” 谢霁寒在她身侧坐下,顺口回答道:“我给他请了个大夫而已。” 陆婉宁原本还担忧着自己那谎言很拙劣,这会听见他这么说,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夫君,这两日府里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谢霁寒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冷幽幽看着她:“有一个叫陈素的来找过你。” 陆婉宁面色微变,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那咕噜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喉头发紧:“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谢霁寒看到她眼底 079、什么是吹风机? 陆婉宁心神一动,险些被他那眼眸里的深情吸引进去,沉沦其中。 如果她是假的,他也能事事挡在自己前面吗? 她咬了咬下唇,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是女主的舔狗。 他现在或许能挡在自己前面,但只要女主一进京,他就会去舔女主了。 陆婉宁朝着他笑了笑:“对不起,夫君,我以后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霁寒等着她往下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没有继续开口。 谢霁寒眸光冷了几分,随即松开她的手,淡声道:“坐好吧。” 她还是不信任他,没把他当成夫君看待。 还在纠结的陆婉宁见他忽然如此冷淡,愣了愣,面色讪讪的坐了回去。 怎么性子整天阴晴不定? 该不会想到她走丢了两天,不知道她身子还清不清白,所以厌烦她了吧? 陆婉宁这 080、把苏景珩给杀了 陆婉宁吓了一跳,只见谢霁寒从屏风走出来,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先是在她脸上定格片刻,而后往下看了眼。 陆婉宁下意识赶紧用手挡着。 可她根本挡不住,就赶紧把身子完完全全沉进水里。 她喉头绷紧:“夫君怎么过来了?” 他怎么走路没声啊? 谢霁寒还在打量她。 她那张小脸被热气蒸腾得红润,眉目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枝头开得正盛的梨花,等着人去采摘。 他挑了挑眉,神色依旧淡然,一边解着腰带,一边说道:“忙完了就过来了。” 陆婉宁倒抽一口凉气:“你……你该不会是想一起洗吧?” 谢霁寒又是看了她一眼,“我们是夫妻,一起洗有问题吗?” 陆婉宁干笑了一声,“其实我已经洗好了……” 这人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 081、她由始至终都不爱他 哪曾想,冬顺抢先一步开口:“世子,那苏四公子在府里出了意外,听说撞的头破血流,性命垂危呢。” 谢霁寒愣了愣:“这么巧?” 菩萨听到他的祷告了? 冬顺不解:“什么这么巧?” 谢霁寒敛了心神:“是苏家人干的?” “十有八九了。”冬顺道,“好像是苏五公子看上了他的玉佩,两人发生争执。” 谢霁寒冷嗤一声。 一个玉佩有什么好抢的,无非就是苏五看二房不顺眼,特意找苏景珩的茬罢了。 大宅院里,多的是这些事情。 不过这苏景珩没学好,胆敢勾引宁儿,活该他遭报应。 如今不用他动手也挺好的。 谢霁寒今日告了假,用不着去上值。 他又去书房看了会卷宗,这会冬顺又进来了,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有话就说。”谢霁寒瞥了他一 082、毕竟这才是他真正的大舅哥 甄静又惊又喜,没想到谢霁寒如此细心,还想到这一层。 她又再道谢,就先坐上自家的马车回府。 谢霁寒晚一刻才出发,如他所料,太医比他们先一步到侯府,还真是被门房拦着不准进去。 可等门房一看见谢霁寒和二夫人站一起,他人就傻了,急里忙慌让人去通传。 平阳侯夫人正好在检查着女儿的绣活,听到谢霁寒来了,眉头蹙了蹙:“那甄氏怎么请到那尊煞神帮忙了?” 苏五姑娘苏清荷眨了眨眼:“该不会是四哥哥的交情吧?” 平阳侯夫人面色微变,又是愤恨:“我还真当他不争不抢了,原来整日出去,是为了攀附权贵。” 苏清荷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个世子,母亲把他打发走就是了。” 平阳侯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嗔怪:“我平日跟你说的话,你 083、我说的是你真正的哥哥 谢霁寒瞥了眼平阳侯夫人,神色淡漠:“侯夫人不是忙得连请个太医都没空吗?怎么这会这么闲坐在这里?” 平阳侯夫人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可她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笑了一声:“这不是刚忙完就有空了吗?来人,快拿我的钥匙去开库房,给四少爷送些补身子的药材过来。” 谢霁寒一张脸还是冷冷淡淡,依旧没给平阳侯夫人半点好脸色。 平阳侯夫人这会心里就一直祈祷苏景能平安无事,她这侄儿若有个好歹,谢霁寒肯定会记恨上他们长房。 所幸参汤给苏景珩灌进去后,太医给他施了针,他的脉搏总算强劲了不少,也不再是大气进小气出了。 苏文晋夫妇听到太医说儿子挺过这一关了,两人都忍不住相拥而泣。 谢霁寒也松了口气:“宁儿还病着,晚辈就不久留 084、那我们能和离吗? 陆婉宁骤然听到这话,脸上剩下的那点红润瞬间退去。 只余下苍白。 如果她现在照照镜子,都会感叹一句自己这张脸像极死了三天的死尸。 她浑身僵硬着,只是呆呆的看着谢霁寒,再也无法控制心底涌上来的惊惧。 谢霁寒知道了? 他是仅凭着她病里糊里糊涂说的几句话就知道了? 他怎么这么聪明? 他会把她,把爸爸妈妈哥哥都当成怪物吗? 谢霁寒看不得她惊恐僵硬的模样,倾身上去想要抱抱她。 陆婉宁内心受到极大震撼,下意识躲开。 谢霁寒动作僵了一瞬,他坐了回去,目光明净如天光云影,带着温和:“宁儿,你别怕,你应该是获得什么机缘,才占据了这副身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陆婉宁再观察了他好一会,见他依旧面容温和,稍稍放下了 085、她是改变剧情成为女主了? 谢霁寒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这是一劳永逸,永除后患的法子。 但看见她的小脸白得像一张宣纸,他只能说道:“不会的,我怎么会滥杀无辜呢?给我些时间,我会帮你把此事处理好的。” 陆婉宁心思一动:“你在还没找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谢霁寒微微颔首:“陈素来找你,我只是套一套她的话,她便什么都说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 “是她姐夫崔明给她出了主意,说揭穿此事也就拿一点赏钱,还不如拿捏住你,以后谢陆两家都可以为他崔家办事。” “所以,他们只能去死了。” 他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陆婉宁听出来了,心里同时犯起了嘀咕。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谢霁寒在做自己的舔狗。 知道她跟苏景珩搂搂抱抱,回来竟一 086、先斗一斗林疏风 陆婉宁的病还没好全,出不得门。 所幸谢霁寒问过她一些问题后,倒是没再拦下平阳侯府下的帖子。 所以第三天,苏文晋和甄静就如愿见到陆婉宁。 她之前只在儿子的嘴里听说过女儿,这会看到,她还是先试探喊了一声:“宁宁?” 宁宁果然跟现代的长相相差不大,无非就是年纪上的差别。 但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们刚穿过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三人还是互相试探几天之后才相认的。 陆婉宁早就把月梅她们遣出去,屋里没其他人,她说话也就非常直接了:“爸,妈,是我!” 三人当即抱作一团,哭了好一会儿。 哭够了,苏文晋就忍不住问起他们出车祸之后的情况。 陆婉宁犹豫了一下,半遮半掩说道:“处理了你们的丧事之后,我 087、入宫,假货 “那金银楼有长公主的参股,你谨慎些是好事。”谢霁寒说道,“凭据呢?我让冬顺把东西取了,再拿去好好检查一番。” 陆婉宁点点头,让月梅把凭据拿来。 谢霁寒吩咐了冬顺后,见她直直地看着自己,似乎还有话想说。 他干脆到了她身侧,直接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一手环住她婀娜腰肢,一手轻轻捏着她的手指。 “你有话想说?”他问。 陆婉宁点点头,思索片刻,道:“我想知道永定长公主怎就插手朝政了?还处处跟昱王不对付。”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谢霁寒回答道:“不过是站队罢了,圣上迟迟没立下太子,她是支持八皇子的,自然处处打压昱王了。” 话题开始了,陆婉宁又问:“既如此,长公主就林疏风一个亲儿子,他怎么没入朝 088、她女儿竟然是个假的?! 一句话,就让陆婉宁如坠冰窖。 他怎么会知道?! 看样子,是他被自己摆了两道,就盯上了自己,查到她身份造假了。 袖子下,她手心冒汗。 但现下她只能稳住心神,走到前头,按规矩恭恭敬敬给秦贵妃和长公主行礼问安。 秦贵妃细细打量着她。 先前陆婉宁倒是随着永昌伯夫人进过宫赴宴,但她嫌弃此女浓妆艳抹,粗鄙不堪,让人特意将她的位置往后挪,眼不见为净。 但今日这女子梳着桃心发髻,斜插金丝东珠流苏钗,穿着一袭绯红织金短袄,花鸟纹织金妆花缎襕裙,那脸上的妆容恰到好处,端庄又不失娇美,连贵妃这样见多了美人儿的,看到她时都不禁眼前一亮。 秦贵妃回神,喊了声免礼:“多谢世子前两日上奏折为你请封三品诰命,圣上本已经应允要 089、臣还有人证! “呕——” 忽然,殿中响起了一阵干呕的声音。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陆婉宁面色苍白,捂着胸口,大概因为极为难受,她眼尾染上几分绯红。 林疏风皱皱眉头,看着她那模样,竟然没觉得她粗鄙不堪,而是风姿绰绰,如同一朵需要他人呵护的雨中梨花。 而后,他立即回神。 他这是做什么? 怎就被这么个心机狡诈的假货勾了心神? 徐氏愣了愣,眼底掠过一抹欣喜,几乎脱口而出:“宁儿,你这是怀上了?” 林疏风又是眼瞳紧缩,拳头在袖子下攥紧。 前阵子见她,她不还是完璧之身吗?就算她近日跟谢霁寒圆房了,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有了反应。 他冷嗤了一声:“怕不是吃坏了肚子吧?” 陆婉宁轻抚了一下胸口,绞着手指:“可我近日时不时这样……” 090、我会给伯爷留个全尸的 雍武帝看着林疏风,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林疏风长舒了一口气,才慢声说道: “臣问过伯府先前去清河镇的几个下人,他们都说陆三姑娘当日拜谢盛家人之时,并没拿出长命锁,还让伯府下人说他们是扬州陆家的。” “如若陆三姑娘的身份清清白白,又何惧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盛家说谎误导?想必,陆三姑娘是想极力隐瞒什么事情吧?” 他猜想,陆婉宁这长命锁定是偷取了盛家另一个养女的。 如果那另一个养女身上有稳婆所说的胎记,那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雍武帝不由得蹙眉,看向陆婉宁:“真有此事?” 帝王威严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令她头皮发麻。 陆婉宁正要回答。 谢霁寒却开了口:“圣上,内子回京认亲,不知伯府是什么情况,有些 091、这件事情,祖母替你处理了 永昌伯瞪了她一眼:“无知妇人!宁儿就是我们的女儿,给出去的嫁妆还怎好往回收呢?!” 他又赶紧向谢霁寒陪着笑:“世子,宁儿不过是年纪小做错了事,我们岂会跟她计较,从今往后,我们定会将她当亲生女儿那般看待。” 谢霁寒满意了,就说:“岳父大人想调去户部吗?待此事过去,小婿定会出几分力。” 永昌伯顿时心花怒放:“多谢世子,没别的事的,我们就先走了。” 谢霁寒微微颔首,喊人送客。 小厅恢复了安静。 谢霁寒看向陆婉宁,见她神色惊疑未定,便过去坐在她身侧。 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冰冷得很,他眉头蹙了蹙:“吓坏了?” 他顿了顿,又说:“别怕,盛云月进不了京的。” 他的手宽大又炙热,没让陆婉宁觉得多温暖,反倒让她的 092、还没把尸体捞上来 冬顺的确进来了。 他看见谢霁寒眼神迷离,要晕不晕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世子!”他赶紧奔过去,一边护着人,一边喊人。 大概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冬顺一喊,那外头竟嗖嗖嗖一下子出现了许多人影,全都涌进了小厅。 谢霁寒晕倒之前只对冬顺说了一句:“护好她。” 冬顺忙的应下。 老太君一张脸可别提有多黑了。 她知道陆婉宁后头改了性子,她也很喜欢这个丫头了,但一想到这丫头竟然是个假冒的,还让自己孙子帮忙作假,用谢家全族人的性命做赌,先前那点好感就全无了。 她瞪着冬顺:“你主子糊涂,你也糊涂?” 瞧这些人几乎把门口堵死了,她这个老太婆今日是出不了门了。 冬顺低眉顺眼,恳求道:“老太君,小的若是违逆了世子的 093、这一次还是和家人一起跑的! 这会不光是发现绣鞋的地方,就连其他岸边也站着三三两两的奴仆,拿着长长的竹竿去捞人。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二房三房的人都听到了风声,都跑园子这边来。 特别是二夫人,她一看到谢霁寒,就赶紧凑上来说:“霁寒,我已经下令让奴仆们都过来找人了,宁儿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三夫人暗暗地白了她一眼,不甘示弱:“我也把院子里的奴仆都喊过来找了。” 不过就算陆婉宁死了,那也是她这二嫂担责,毕竟是二嫂管着府里的事务。 谢霁寒没什么心思搭理她们,他看着湖水,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唤了文顺和月萍过来问话。 他想到了什么,还让冬顺把人隔开,免得让人听了去。 月萍颤颤巍巍说了事情经过,还奉上了绣鞋。 侍卫举着火把, 谢霁 094、她就说盛云月有女主光环吧! 陆婉宁其实不是从角门那儿跑的,而是她看书的时候知道国公府西北有个荒废的院子,那儿有个狗洞,她从狗洞爬出去的。 她知道平阳侯府被谢霁寒的人盯着,这次就学精明了。 虽然暗卫盯着二房一家三口,但总不能每个人都盯着吧? 陆婉宁认得苏景珩身边的小厮,她等了等,终于等到那小厮出府,就立即找上人,让他帮忙传了一封信。 尽管这样会耽搁不少时间,但她知道老太君喊谢霁寒过去,祖孙两人肯定会发生激烈争吵,而她又在岸边布下迷魂阵,足以让国公府人迷糊上半天了。 她不知道的是,老太君还下了迷药,让谢霁寒昏上了半日,给她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现下,一家四口已经在京郊的庄子上落脚,打算住一阵子,躲过风声,再行南下。 这小庄子是 095、妹妹一定是在京城吃了不少苦 盛云月也是愣住了。 她觉得眼前的陆婉宁,很像自己那个妹妹,但仔细看眉眼,又觉得没那么像。 而且,她那妹妹明明是在英国公府享福,怎么会在这小庄子里,还穿着极为朴素的衣裳,发髻上也只斜插着一根银簪。 盛云月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这位姑娘瞧着好生眼熟呢。” 盛老爹一看,直接喊了出声:“婉宁?!你怎么在这?!” 盛长白也忍着疼抬头:“真是你这个白眼狼!” “……”陆婉宁无奈至极,只能开演,“你们说什么?我不叫什么婉宁,你们既是来借宿借药的,怎能张嘴就骂人?” 她的声音没有特意伪装,可让盛家人听下来,那也是跟原主相差许多的。 毕竟原主说话向来尖细。 苏景珩也就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这一家三口是何许人也。 096、你毁了我的清白 盛老爹白了她一眼,嘟囔道:“你在清河镇的时候,不还挺生气的吗?这会就心疼起她来了。” 盛云月看着他:“这不得怪爹爹你吗?将她带回家养着,却又没好好教她。” “……”怎么又怪上他了?! 盛老爹气得差点把胡子翘上天了。 他哼了哼:“我对你们一视同仁,怎么你就这么乖巧,她就偷鸡摸狗,一直想着攀高枝呢?” 反正他不背这锅! 盛云月道:“哪里一视同仁啦?你和大哥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她看见了,能不气吗?” 盛老爹:“我们的衣衫都是你洗的,我们对你好点怎么了?” “她帮忙晾了呀。”盛云月有些恼怒,“她不是一点忙没帮的。” “好好好,都是我们的错,行了吧。”盛老爹闭嘴不言了,他怕自己再多说几句,都要气病了 097、女主和男配见面 苏景珩也想到这一点,就陪着盛云月去了。 照看盛长白的责任就落在陆婉宁身上。 盛云月向程大婶拿了个背篓,带上工具,就跟苏景珩一起出了庄子。 这庄子虽然偏僻,但附近还有两条村子,所以他们得进到远一点的地方才能找到想要的草药。 苏景珩额头的伤差不多好了,今日没有缠着纱布,额前那明晃晃的伤疤露了出来。 盛云月看了几眼:“林公子额头的伤还挺严重的,这么大一块,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苏景珩倒无所谓:“留疤也没什么。” 林公子是他捏造的姓。 盛云月道:“等我进京安顿好了,我给林公子送一个祛疤膏?” 苏景珩当即警惕起来:“不用了,我不在意这些。” 盛云月随后又有意无意问起了陆婉宁的事情。 苏景珩更加惊怕 098、你是盛云月? 盛云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昨夜刚来,今早还没好好逛逛,就出去菜药了,哪知道地窖在何处,安不安全。 她看着谢霁寒等人四散开去搜查,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一般这种搜查,都要查过主人家的户籍,程大叔夫妇早就是良民,自然把户籍拿了出来。 除了盛长白发着热不能出来,盛老爹也出来跟盛云月站在一起,心都悬了起来。 谢霁寒四处查看,默数了庄子里的屋子,又留意了有没有生活痕迹。 其中有几间屋子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大概匆忙,屋内的脚印是没来得及收拾。 谢霁寒看了眼,心中大致有成算了。 是莲花纹。 他记得,她那鞋底就是莲花纹的,大小也是差不多。 果然在这。 谢霁寒面色更不好看,拳头握了又握。 她躲在哪里呢? 明 099、要么你还是别找了 谢霁寒眼底掠过一抹惊讶,再次审视起盛云月:“那你心肠还挺好的。” 这话颇为阴阳怪气。 盛云月闻言,更加来气:“我说的是实话,无需骗你。倒是你,如此的心狠手辣,难怪她会跑了。” 她冷哼一声,接着又说:“谢霁寒,你娶了我妹妹,却从未善待过她,如今你又在这假惺惺装什么好人?” 谢霁寒噎了噎。 他倒是不好说出那身子其实已经换了芯子。 但他着实没想到,盛云月是这么个想法,倒是令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难怪宁儿会让他别动杀心。 而盛老爹已经是听明白了,泪洒当场:“没想到……没想到婉宁真的知错了,还想把身份归还给你,云月,是爹爹错怪她了……” 盛云月眼圈红了,道:“可不是,她知错了就行,我从未怪过她的……” 冬 100、喜脉 谢霁寒听到这话,费了好大劲才将怒气压下,没对盛云月下手。 他阴冷冷瞥了盛云月一眼,没再跟她说一句话。 既不认可他这位妹夫,那他也无需给她什么好脸色。 他只吩咐锦衣卫把人送回庄子,他则是继续带人沿着脚印追上去。 宁儿是他的妻,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她只能跟他过一辈子。 盛云月想跟上去,但想到盛长白还发着高热,只好作罢。 万一她大哥把脑子烧坏了,可就不好了。 谢霁寒追着脚印去,但脚印却在半路上消失了。 他面色更是阴沉,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冬顺又是不敢说话,心想着这苏家人和夫人怎么还挺机智的,究竟是在哪里学的。 另一边,苏文晋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陆婉宁笑了笑:“是看刑侦剧学的。” 甄静给她竖 101、拿他当亲哥看待 在陆婉宁看来,怎么选都是死! 她的情绪顿时蔫蔫的。 苏景珩连忙安慰她:“妹妹,你不用怕,哥在呢,我来安排。” 陆婉宁心里总算有了安稳的感觉,她这才跟大夫说:“我知道了。” 大夫见状,便让她好好歇息,出去继续给其他病人看诊了。 药童还在熬药。 苏景珩坐在一旁,看了看她的肚子,心里百感交集,闷声道:“哈哈,真没想到,我这就做舅舅了……” 陆婉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也没想到我要做妈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声,各有各的忧愁。 苏景珩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不要这孩子了?” “不能够吧?”陆婉宁脱口而出。 苏景珩怔住,而后就明白了陆婉宁的心意。 两人在前世都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么多年了, 102、你赶紧给她做舔狗啊! 谢霁寒当即就意识到,宁儿要么收到了消息,要么就是在半路出事儿了。 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拿上绣春刀,让冬顺立即召集人手,别一直在这里耽搁了。 冬顺嘴里还塞着饭,骤然听到命令,硬是把饭咽了下去,差点没被噎死。 他赶紧去喊人,谁知有一个锦衣卫捧着一只鸽子就来了。 “指挥使,京城来的密信!”锦衣卫说道。 谢霁寒只能停下脚步,拿下鸽子脚边信筒的纸张展开。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有变,速归。 谢霁寒皱着眉头,只觉得头痛不已。 看来永定长公主和林疏风是要搏一搏了。 可他连自己的妻都没找到,他才懒得管京中的事…… 昱王这个废物,就不能自个儿把林疏风解决了吗?怎么还事事需要他去帮。 可如果昱王这一仗败了,林疏风把 103、谢霁寒现在肯定移情别恋了 谢霁寒没回答她那个问题,反倒说道:“给我弄点吃的来。” 他晕了两天,又受了伤,需要补充。 盛云月也想到这个问题,撇撇嘴,只好去找程大叔了。 等谢霁寒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他再次上床歇息,没再搭理盛云月。 盛云月只能是干着急了。 盛老爹把人拽回了他们的房间里,低声道:“人家是英国公世子,你怎么一直跟他过不去?先前他还想着杀人呢,你还是别往他跟前凑了。” 盛长白也退烧醒了过来,只是腿脚还不适合走动。 他点点头:“爹爹说的不错。” 盛云月坐下来,有些六神无主地摆弄着茶具,她叹息一声,“我何尝不知道不能得罪他,但我实在担心三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躲得远远的。” 盛长白对他这三妹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家里多 104、关键时候还是得靠女主 苏景珩听着安排,愣了愣:“那你呢?” “我先去津城。”陆婉宁道,“我要是去找盛云月,一来一回的时间肯定不够。” 苏景珩拧眉:“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让你单独去?” 陆婉宁很坚持:“现在只能这样,哥哥,你听我的。” 苏景珩道:“你这会要是再晕厥了,你能一个人支撑到津城吗?宁宁,我知道你很想救爸妈,但咱们不能乱了阵脚。” “哥哥,你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陆婉宁抓住他的手,目光恳求。 苏景珩对上她的眼眸,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行。”他答应了,“那就按你说的去办。” 谢霁寒这会迷恋上盛云月,的确只有盛云月才能劝住他了。 他跟盛云月见过一次,也确定了这原书女主不是什么白莲花,而是真圣母。 不然的话,盛云 105、我觉得你孩子缺个爹 陆婉宁拧眉,手用了力,银簪在车夫的脖子上捅出血痕:“这是要把我卖了?” “不是!不是!你别乱来!”护卫忙的伸手阻止,急声劝着。 他没想到她看着柔柔弱弱,发起狠来是一点都不留情。 “是你哥哥的意思,他让我们把你送到济州城等着。”护卫赶紧拿出一封信件,“这是他写的信,原本是要到了济州城再给你的。” 陆婉宁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接。 “你把信打开,我看看字迹。” 护卫连忙照办。 陆婉宁看到信的第一眼,嘴角猛地一抽。 好家伙,苏景珩写的字不仅是从左到右打横的,而且第一句写的还是英文! 这防伪标识还真是挺强的。 她扫了一眼,大致意思就是他能处理好这事,她就乖乖的在济州城等着他就行了。 护卫催促道:“现在可 106、求娶 短暂休息后,三人继续赶路。 所幸孟良虽然毛遂自荐,但路上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过陆婉宁还是全程没有放松警惕。 等他们抵达济州城之时,已是两天后了。 陆婉宁奔波劳累好几日,早已疲惫不堪,下腹又隐隐有坠痛之意。 一进城,她赶紧打听了济州城出名的医馆,果不其然,那儿也有灵药谷的丹药售卖。 待身体好些了,她就寻了一间客栈落脚。 陆婉宁在路上询问过,先前苏景珩可没在济州城落过脚,但黄老爷在这儿也有商铺,孟良告诉陆婉宁,等她安顿下来后,就去其中一家商铺留个口信,若苏景珩能来到这儿,就会去那商铺打听,他们兄妹自然能够团聚。 她以为孟良和李叔会过去那边落脚,谁知李叔走了,孟良却留了下来,还要在她隔壁住下来 107、嫁人?她还是他的妻呢! 可进了都督府,他才知道原来同样有许多人拿着画像说是见到人,要领奖赏。 掌柜以为自己没机会了,没成想有许多人都是来白撞的,不光没能领到奖赏,还被收监起来。 他一看这架势,也是怕了,想转身离开。 但侍卫抬手就把人拦住,冷声道:“你进了这门,得先见过我家主子方能离开!” 掌柜没辙,只好回去排队。 他进了一间堂屋,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侍卫,中间是一个英气逼人、俊美无俦的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男子一袭玄色绣金方领袍子,金冠玉带,足见身份尊贵。 他跟前摆着一张书案,上头是一份份公文,他看完一份,随便勾画了几笔,又看下一份。 他身侧的侍从开口:“你在哪见到的人?” 掌柜揣着手小心翼翼说道:“小……小的 108、你这么爱我,为什么要跑? 陆婉宁只能用无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这聘礼是她自愿收的吗?明明是你硬要买,硬是插在她头上的! 这孟良果然是略懂拳脚的,稍稍用点力,她的手骨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她不禁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好疼,你先放开我。” 孟良看到她眼里一片雾气氤氲,心狠狠揪痛。 他不敢完全放手,只是减轻了一些力道。 他跪下来了,恳求道:“婉宁,你随我走吧,好不好?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喜欢上你,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子了……” 陆婉宁觉得这台词非常耳熟。 她见他一副快要疯了的样子,心想着自己若是不应,他不是把她杀了带回去冥婚,就是把她打晕了绑走。 她在谢霁寒那儿已经学会快速思考保命,就赶紧微微躬身,对着孟良轻声说道: 109、你演错了 她呆呆愣愣的看着谢霁寒,眼神里充满疑惑。 还没细想,他眸光更冷,如同杀人的刀,叫陆婉宁心头一凉。 “你是在想应该怎么演?” “玩弄别人的真心,你向来不是最得心应手的吗?用不着我来教你吧?” 他那只大手掐得她下颔生疼。 陆婉宁张了张嘴,艰难说道:“你先放……” “你演错了。”谢霁寒贴近过去,吻住她那略微苍白的小嘴。 如同攻城略地。 湿润又滚烫的舌尖缠绕进来,又疯又狂,几乎要掠夺她全部的呼吸。 陆婉宁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想要一点新鲜空气,可只要反抗一点,谢霁寒就会更疯更癫。 跟狗一样,又啃又咬的。 她的嘴唇也很疼。 好像都咬出血来了。 他身躯高壮,将她堵在角落里,容不得陆婉宁退缩半分。 她后背 110、赐我毒酒,世子知道吗? 月梅点头,徐徐道来。 “夫人跑……夫人离开京城后,世子好像是忙了两日公务,随后就是长公主府被围,永定长公主被拘禁,说林疏风是什么废太子逆党,整个京城乱糟糟的。” “夫人的事,圣上本来是没空理会的,可也不知道为何,伯爷夫人忽然就进了宫,说他们记错了,说他们的女儿就是有胎记的,那会世子离京了,所以是老太君进的宫,老太君就向圣上请旨,废了你和世子这门婚事。” 月梅说到这,苦着一张脸。 她看了看陆婉宁,眼里没有埋怨,只是问:“夫人,圣上说你胆大包天,下令将你抓捕归案,世子……世子该不会是想把你抓回去吧?” 陆婉宁听下来,心稍稍松了几分。 原来这不是谢霁寒的主意。 她接着问:“那真正的伯府千金可回去认亲 111、原来她没死! 陆婉宁处于混沌中,是被一阵阵说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酸涩的眼眸,入目是绣工精致的芙蓉帐。 怎么? 她现代的身体没了吗?所以老天爷又让她穿越了? 这次可别让她穿到书里…… 不,如果还是穿到真千金专业训狗引雄竞这本书里,那她不就能再见到爸妈和哥哥吗?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得活着。 陆婉宁赶紧撑起身子,但没想到身体竟然乏力得很,又给她摔了回去。 哎,这具身体怎么瞧着是个病秧子? 不过也不奇怪,原主要是健健康康的,她也没机会穿过来。 可是,她这次怎么没继承原主的记忆? 一个丫鬟听见了声响,赶紧凑上来,高兴说着:“姑娘醒了!” 这丫鬟很是面生。 陆婉宁让她把自己扶起来,随后又有丫鬟给自己端了温水过来,她喝了 112、不允许开挂了 她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巴眨了一下眼睛:“孩子还好呢?” 如此说来,谢霁寒肯定也知道了。 他没走剧情给自己灌红花汤,还帮她弄了一出假死,又将她重新娶进门,这是不是说明,剧情已经完全崩了? 那她以后就不用受剧情的禁锢了? 侯夫人看着她这神色,怔愣了一下:“你知道自己怀了身子?” 陆婉宁尴尬一笑:“刚怀上没多久,我就吐的死去活来,便也知道了。” 不过“死”过一回之后,这还没过三个月,她就不觉得恶心了,现在吃得嘛嘛香。 侯夫人拧着眉头,说道:“那就是谢世子的不是了,他若跟你提前打声招呼,你肯定会把怀了身子的事情告诉他,他肯定会另想计划。这下倒好,别说孩子,连你都差点醒不过来。” 语气之中带着责备 113、强制爱发言 陆婉宁怀疑自己眼花了,不确定地揉揉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应该不是谢霁寒的产业吧? 是他这会买来添进去的? 就因为她喜欢描图做饰品? 陆婉宁咬了咬下唇,心情更加复杂了。 好吧,这会她确定谢霁寒是当了自己的舔狗了。 翠惜识得一些字,看得目瞪口呆,低声说了一句:“夫人好像把谢世子送来的聘礼都添进去了,姑娘的嫁妆,比四姑娘的都要丰厚。” 四姑娘正是镇北侯夫人亲生女儿,陆婉宁曾与她在宴席上见过面。 陆婉宁问道:“四姐姐没来探望过我吗?” 翠惜轻轻摇头:“先前姑娘一直病着,夫人不让任何人过来打扰姑娘养病。” 陆婉宁奇怪:“那我病着,母亲又是怎么跟英国公府定下了婚事?” 翠惜笑着说:“是昱王殿下赐的 114、女主能受得了这气? 陆婉宁打量着他,他虽是神色冷峻,可双手却紧握成拳,节骨泛白。 她眼珠子转了转,就微微颔首,佯装惊怕的点了点头:“只要你不伤害我父母,我都听你的。” 谢霁寒看着她那乖顺的脸,他明明是该高兴的。 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是强迫将她留下来的。 她当真是不爱他,只是恐惧他。 他正胡思乱想着,陆婉宁缩回了床榻内,整理了一下被褥:“都过子时了,咱们安歇吧?” 谢霁寒愣了愣,心里冒出一阵欢喜。 陆婉宁歪了歪头:“怎么了?我演得不对吗?” 谢霁寒的心如遭重击,嘴唇颤了颤。 屋子里烛光虽是昏黄,却也能看出他脸色出奇的白。 是了,这都是她演出来的。 演就演吧,总比她将他拒之千里要好。 可他起身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下 115、陆婉宁的养父 徐氏停止了假哭,呆呆的看着前些日子还是恭敬温婉的女儿。 盛云月干脆把话挑明:“你还不明白呢?伯爷先前一直身体康健,怎么就忽然病了?我且告诉你,你若不想办法回绝了这门亲事,他活不到下月初九。” 徐氏心里是有些怀疑,但没想到盛云月如此忤逆不孝,枉顾人伦。 她怒极:“你疯了?那是你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盛云月直视着她,冷笑,“你们可有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她是医者,如果不是把她逼急了,她都不会用医术反击。 这两货先是把三妹妹害死,如今又来逼她,她懒得念那点血缘情分。 徐氏面如菜色,在女儿的凌厉目光下,吓得后退两步:“那可是昱王,我怎敢上门退亲,那不是给全府招祸吗?而且,这事一出,你往后都不 116、 她的身世 盛老爹被抓到平阳侯府的密室,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林疏风之时,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来。 “谭冲。”张影开口,“还不下跪行礼?” 盛老爹转头看去,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若还猜不出林疏风是什么人,那他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他下跪行礼:“拜见少主。” 林疏风看着他行礼跪拜,很是满意:“孤也不拐弯抹角了,母妃曾让骆娘子藏起来了不少银子,你应该知道银子的下落。” 盛老爹咽了咽口水,低垂着头,说道:“小的也不知道……” 林疏风眉目冷峻。 手指在扶手上一点,张影即刻拔剑架在盛老爹的脖子上:“你当年是骆娘子的得力助手,你怎会不知?!莫不是你这些年把银子都花光了?!” 盛老爹哆嗦了一下,他直起身子看着林疏风,正色道:“ 117、贵妾 林疏风本是真当陆婉宁死了的。 他知道谢霁寒那人冷漠狠厉,一个女子而已,谢霁寒怎会费心费力保她呢。 谢霁寒要娶新夫人,那也不过是老太君的意思。 可平阳侯说,谢霁寒出京绕了一圈就接着回京了,开始准备婚嫁事宜,林疏风当即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老太君定下的庶女,谢霁寒怎会在意,宁愿不听昱王的调令就折返回京。 他让张影用尽一切法子去打探,可那个庶女的院子围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疏风当即就明白了。 那个庶女必定是陆婉宁。 林疏风正提笔写着字,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谢霁寒还是个情种呢。 真是多亏了他保住陆婉宁的性命,自己才有翻盘的机会。 林疏风写了一封信,让张影送到盛云月的手里, 118、商议 老太君挺直腰杆,半步不退:“那我这老婆子只能退了这婚了。” 镇北侯夫人也是气急:“老太君,这是谢世子的安排,你跟我说有何用,你还不如去劝劝自家孙子。” 老太君说道:“我要是能劝得动他,还至于来跟你说吗?圣上下令诛杀她,他却胆大包天把人换下来,这可是欺君罔上的灭族大罪,如今外头的人把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就不怕镇北侯府惹祸上身吗?” 镇北侯夫人有些头疼。 她知道这事牵涉不小,但没想到陆婉宁还没嫁出去,外头就流言纷纷了。 虽说如今是昱王监国,但不是所有的大臣都听命于昱王。 这事闹大了,只怕没法收场。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此事怎么传得到处都是? 老太君看见她懊恼的神色,就趁机提了个主意。 “按我说 119、谢霁寒会信她吗? 谢霁寒再次看向她。 她穿着织金短袄,衬得她面容如白玉般细腻,那双桃花眼黑白分明,清清亮亮,以至于他根本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他应了一声。 原以为陆婉宁就会松手,谁知她稍稍松了口气之后,转而就握住了他的手。 谢霁寒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她如今倒是挺会演的,他想。 两人是跟镇北侯夫人行了礼才离去的。 去的是侯府的花园。 只是初冬时节,也没什么可看的,谢霁寒怕她冷着,稍稍逛了逛,就带她去了花园里的暖阁。 正巧,镇北侯府的几位少夫人和姑娘都在暖阁里打叶子牌。 谢霁寒脚步停下,先给她们见了礼,礼数周全。 “你……你……你怎么在这?!”一位少夫人参加过宴席,自然认得陆婉宁,她面色惨白,吓得不轻,“这是闹鬼了 120、我就说喜欢你怎么了? 谢霁寒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底里涌上一阵阵懊恼。 她在伤心。 是为他伤心,还是为自己以后只能困在他身边伤心呢? 他不想问。 问了,她说的也不是真话。 他袖子下的双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握紧,几个来回后,他叹了一声,道:“我送你回去再走。” 陆婉宁擦了擦眼角,笑容疏离冷淡:“世子放心,那两个武婢紧跟着我,我对镇北侯府又不熟,想跑也跑不了。” 谢霁寒眉间不由得渐渐笼上一层铁青色的阴霾。 果然,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他强硬说道:“我说了,送了你回去再走。” 陆婉宁也不管他了,独自坐在那儿,别过头没再看他一眼。 谢霁寒只觉得难受。 她愿意哄着他不好吗?他非要往她心头上插刀做什么? 他也就站在那儿一会儿,又是走了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可张开了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曾想,陆婉宁忽的就扑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我就说喜欢你怎么了?你觉得恶心也给我忍着,受着!” “谢霁寒我告诉你,你今日再跟我说一句重话,我往后就真的不跟你说话了!” 她的身体又软又香,像有一块小石头,砸进他的心里,却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谢霁寒身体僵硬,眼底掠过愕然,几乎是不敢相信的。 她的控诉声还在继续。 “你还是别说话了,免得你又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现在你全程闭嘴,只听我说就行了。” “我跑了,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我一直都会做有关未来的梦,我梦见你会移情别恋,会给我灌下红花汤,还会一剑杀了我。” 谢霁寒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来,听到她这话,他的心又猛的往下坠去。 他面无表情:“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陆婉宁就知道他不会信。 她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你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到她正襟危坐的模样,谢霁寒也有了一丝不确定:“难不成你找到李仙姑和钱镖头,又或者是再往前一点的长荣当铺,都是因为你做的梦?” 陆婉宁忙的点点头:“你说对了。” 谢霁寒当时就很疑惑她为何能精准的找到钱镖头,这会得知她从梦里得知的,也是有点惊讶的。 他拧着眉头:“在你梦里,我会爱上谁?” 陆婉宁也不瞒他:“就是我那个二姐姐,盛云月。” 谢霁寒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她?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人?” “我二姐姐长得不差,又心地善良,医术又高,你不动心吗?”陆婉宁也觉得奇怪。 谢霁寒盯着她,道:“大概因为我心里早就有了你吧,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尽管盛云月容貌不差,又与灵药谷关系匪浅,能给他许多助力……但他就是不喜欢。 陆婉宁被他忽如其来的一句情话给整娇羞了,她脸颊浮上两抹红晕,连耳朵也红红的。 她嘟囔了一句:“你这会嘴巴又正常了。” 谢霁寒挑了下眉头:“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心里确实是有些怪异的感觉。后来我遭受到刺客伏击,也是她救的我……” “刺客伏击?你受伤了?”陆婉宁眨了下眼睛,很是担忧。 “没多大事,差不多好全了。”谢霁寒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又改了口,“就是有几处伤口深的,如今只堪堪结疤,会有些疼。” 陆婉宁倒是想看看,可此处是园子的暖阁,她总不好让他脱了衣衫查看。 她道:“那你待会能去我的院子吗?” 谢霁寒心口一热,终于忍不住心底的那点呐喊,抱住了她。 “对不住,宁儿……对不住……”他低声说着,一声又一声。 “方才我说的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既想你继续骗我,又怕你继续骗我。” “我怕我信了你,你又丢下我跑了。” 陆婉宁也抱了抱他,忙说:“不会的,我不跑了,因为你跟梦里的不一样了,我就不会跑了。” 谢霁寒声音闷闷的:“就因为李仙姑和钱镖头他们,你就坚信我会像梦里那般杀了你吗?” 他不会的。 他怎么会杀自己心爱之人呢? 陆婉宁却问:“你方才不是说,见到盛云月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吗?” 谢霁寒一愣,接着道:“不过我也做了一个梦,有人一直在告诉我,我应该爱上盛云月,做她的什么……舔狗。” 舔狗?! 陆婉宁又猛地坐好了,惊奇的眨眨眼:“舔狗?你确定没听错?” 不过谢霁寒梦里的那个……该不会是作者大大吧? 谢霁寒好奇:“舔狗是什么意思?这应该也是你的家乡话吧?” 陆婉宁再次惊奇谢霁寒的智商:“也算我家乡话吧,就是一个形容词而已。就好比是……盛云月只是勾勾手指,你就乖乖的过去听她差遣的意思。” 谢霁寒当即乐了,“就凭她?” 陆婉宁再次确信谢霁寒是不按剧情走了,完全崩了人设。 估计他遭受伏击,被盛云月救下,也是作者大大一手安排的。 陆婉宁追问:“那后来呢?你可还有这种怪异感觉?” 谢霁寒如实答道:“不曾了,你哥哥回去庄子找她,她就来与我交涉,以救命之恩让我起誓不为难你的父母,我本来也没想着伤着他们,就一口答应了。你哥哥倒是想去找你,但他怕泄露了你的行踪,就死赖在盛云月身边,可盛云月要进京,他不好跟着,盛云月就让灵药谷的人将他带回去谷里了。” 陆婉宁撇撇嘴,无奈说道:“我差点被他害惨了,本来说好了他去找盛云月,我去津城的,他硬要找黄老爷送我去济州城,你可知黄老爷给我安排的那个护卫,就是那个叫孟良的,他竟然毛遂自荐要当我孩子他爹,我不乐意,他还把我的路引啥的都收起来了。” 谢霁寒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他给你买簪子做聘礼,你不还笑得挺高兴的吗?” 121、圣上醒了 陆婉宁眨眼:“你怎知道这事?” 她仔细一想,也就知道肯定是那首饰店的老板说的。 因为在那之后,谢霁寒就在外放假消息说他来了。 她抿了抿小嘴:“我命都攥在他的手里,我敢不笑吗?” 谢霁寒还板着脸,“你真不想嫁他?” 陆婉宁见外头有人守着,干脆坐上他的大腿,环住他的脖子,笑盈盈的说道:“我孩子他爹长得好看又有钱,我可瞧不上其他男人。” 她在自己怀中,又说了这么一句话,谢霁寒脸上亦是一红。 隔着衣裳,陆婉宁觉察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结结巴巴:“你……你还挺生猛的。” 早知道就不坐他腿上哄他了。 她欲要起身。 谢霁寒环住她的腰,目光灼灼:“你别动,让我稍稍缓缓就成。” 陆婉宁是一动都不敢动,靠在他的胸口上。 谢霁寒忽的又问:“那你如今还有做梦吗?” 陆婉宁道:“自从我饮了那杯酒后,我就没再做梦了。” 实际是她这金手指已经不管用了。 谢霁寒想了想:“在你那个梦中,是不是盛云月进京了,原先的陆婉宁的骗局被揭破了?所以我才会给你灌了红花汤,再把你杀了?” 陆婉宁再一次惊奇他的智商:“确实是这样。” 谢霁寒声音沉沉:“如果是原先的陆婉宁,我十有八九是不会留情面的。可你跟她不一样,你是我最最最心爱之人,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你相信我。” 陆婉宁心思触动,鼻子微酸,更加用力抱了抱他:“嗯。” 他身为臣子,做出此等欺君罔上的事情,她还有什么理由质疑他的真心呢? 她仰头看他,眼眸灵动:“那你能否信我?” 谢霁寒沉默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陆婉宁展颜一笑,凑上去往他脸上亲了一口,道:“那你请盛云月上门?一来我想让她帮我给哥哥报个平安,二来呢,我有些事想找她帮忙。” 谢霁寒当即蹙眉:“不行。” 陆婉宁:“这就是你说的信我?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跑。” 谢霁寒那点担心被她一眼看穿,面色不太自然:“你找她帮什么忙?” 她又不是原先的陆婉宁,能对盛云月有多大的感情。 陆婉宁只好说:“在我那个梦里,林疏风和盛云月是一对儿,我想看看她那边是什么情况。” 谢霁寒眯了眯眼睛:“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疏风是废太子血脉?” 陆婉宁深呼吸一口气才点头:“不错,也是在梦里梦见的。” 诶?这次竟然没有时间静止了。 看来林疏风身份被揭露了,她现在说与不说都无所谓了,何况关于林疏风其他信息,她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先前怎么没跟我说过?是怕我不信你?”谢霁寒问,神色黯淡了几分。 那副神色,显然是在质问陆婉宁怎么没把他当夫君看待。 陆婉宁有些无奈:“我虽能做这种先知的梦,但不一定能说出口。” 谢霁寒又懂了,也不跟她再计较此事,就说:“既然在你那个梦里,盛云月跟林疏风是一对儿的,我们更应该小心些。” 也在此时,冬顺匆匆走了进来。 可他看见两人抱作一团,吓了一跳,又赶紧转过身。 他没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世子,圣上……圣上醒了!” “什么?!”陆婉宁猛地站起身。 在她看来,圣上醒了,那谢霁寒危矣! 她转而看向谢霁寒:“那我们要不要一起跑?” 谢霁寒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 她一双眼睛睁大,有惊恐有担忧,他也站起身,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用跑。” 可她这次竟然说要跟他一起跑…… 谢霁寒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蜜糖填满。 “那我们一起被砍头吗?”陆婉宁巴眨了一下眼睛。 谢霁寒又被她逗笑:“我和昱王早就在乾龙殿布下了人手,就算圣上的毒解了,人醒了,他也见不到其他人。” 陆婉宁顿时松了口气。 不用跑路那真是太好了。 在这里跑路可是要吃尽苦头的。 谢霁寒转头问冬顺:“可说了抓到什么人?” 林疏风一直躲藏着,终究是令人不安心的。 他料想着林疏风会借助雍武帝搅乱他们,乾龙殿那边能让人钻了空子,是他故意为之的。 冬顺支支吾吾:“是……是永昌伯府的三姑娘。” “?”陆婉宁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随后才想到盛云月如今已经认祖归宗了,冬顺说的是盛云月,“是我二姐姐?” 盛云月怎么跟林疏风合作了? 好家伙,剧情又绕回来了吗? 谢霁寒看向陆婉宁:“我先进宫一趟……” “我也去!”陆婉宁忙地拽住他的衣袖,“我也想去。” 谢霁寒让冬顺出去等着,他这才低声说:“如你所说,盛云月已经跟林疏风合作了,你不是原先的陆婉宁,你还怀着身子,就别掺和这事了。” “可我哥哥在灵药谷。”陆婉宁目光哀求,“夫君,我想去。” 谢霁寒看在她那一声夫君的份上,犹豫了一瞬也就答应了。 武婢取来帷帽,谢霁寒给陆婉宁戴上,两人就离开镇北侯府进宫去了。 镇北侯夫人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知道陆婉宁在短短时间内把谢霁寒哄好,还是佩服这女子确实是有本事有手段。 她让丫鬟请来了顾清瑶,说起了她和老太君商议的事情。 顾清瑶不敢置信,又气又恼:“母亲,你疯了吗?你们怎么敢这样戏耍谢霁寒?他连圣……他身为臣子,都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他知道自己娶的不是陆婉宁,只怕我活不过初九!” 镇北侯夫人嗔了她一眼:“你是镇北侯府的嫡女,他怎么敢?有老太君安排,你就放心吧。” 顾清瑶冷笑:“你信老太君?你可别忘了,当日也是老太君给他定下的婚事,可他娶了陆婉宁之后,三个月了都没她圆房,她一开始可是全京城的笑柄,你凭什么认为老太君能左右谢霁寒?” 镇北侯夫人抓住顾清瑶的手。 “你花容月貌,秀外慧中,那陆婉宁怎么能跟你比?” “你以为我想得罪谢霁寒吗?如今外头都在传谢霁寒和镇北侯府忤逆圣意,帮着陆婉宁假死,如果让她成了谢家冢妇,她往后势必要出现在人前,那我们两家可就麻烦了,所以我才答应老太君把你嫁过去的呀!” ——— 补更哈~ 122、她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呢 顾清瑶冷哼了一声。 “你和父亲帮着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如今捅出篓子,却要我来牺牲!” “你若真是要我嫁给谢霁寒那尊煞神,你就先打死我吧!” “不然的话,我肯定要闹!” 镇北侯夫人气得不轻:“你怎就如此冥顽不灵呢?你嫁过去就是执掌中馈,以后要做国公夫人的。我可告诉你,府里不是只有你一个未嫁的姑娘,你还有个五妹妹呢!” 顾清瑶起了身,“如果五妹妹嫌自己命长,她愿意去那就让她去好了。” 说罢,她便行礼告退了。 当初也是这样。 父母瞧中了林疏风,想跟长公主定下亲事,谁知道林疏风却是废太子血脉。 若她真的跟林疏风定了亲,她想要再选个好夫婿可就难了。 她这还没缓过来,母亲又要她替嫁。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也不看看谢霁寒是什么人物。 就凭着谢霁寒这会做的事情,他能忍受镇北侯府和老太君联手耍他吗?别到时候尊荣富贵没捞到,反倒来了个灭门之祸。 她出了门,就听见自家母亲喊人去请五妹妹,顾清瑶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个主意。 皇宫。 乾龙殿。 雍武帝刚醒,浑身还无力着。 昱王和秦贵妃先赶了过来。 可他们却是先行命人拿住盛云月。 “大……大胆!”雍武帝怒极,可他再怎么生怒,说的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是这小太监……救醒朕!还不放开!” 金吾卫不为所动。 雍武帝不敢置信。 盛云月早有预料,平静地说道:“圣上,您昏睡有个把月了,在这段时间里,昱王早就和谢霁寒把控了宫里宫外,金吾卫不会再听您的调令了。” 她明知偷偷进宫给雍武帝解毒就是死路一条。 可爹爹在林疏风手里,她只能赌一把。 雍武帝看见昱王和秦贵妃没有反驳,心沉了下去:“是你们……你们偷天换日……是你安排的刺客!” 昱王躬身,“父皇不若写一份禅位诏书吧?儿臣会尊父皇为太上皇,父皇也能好好的颐养天年。” “休想!”雍武帝目眦欲裂,“你这逆子……逆子!” 昱王面色依旧:“父皇不写也没关系,不过儿臣只能请父皇殡天了。” 人醒了,朝中那些老臣必定会请求觐见。 他得在那些老臣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把事情解决了。 “你敢弑父?!”雍武帝昏迷了一个多月,早就面色灰败,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会死死瞪着昱王,倒真像一只厉鬼。 昱王笑了笑。 “当年北境敌国来犯,是儿臣亲去北境,夺回北境六州,儿臣也曾身陷囹圄,差点丧命,也落下不少旧疾,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 “父皇不肯封儿臣做太子,还要扶持六弟跟儿臣分庭抗礼,这些儿臣都能理解,毕竟父皇在这个位置……” “可儿臣豁出性命为父皇守住大雍的江山,父皇却不肯给儿臣的嫡子赐下名字。” “儿臣也就罢了,可霁寒呢?他也曾为父皇鞠躬尽瘁守住大雍疆土,在北境那几年,也不知道他身上落下多少伤,可父皇却要夺他心尖上的人……” “父皇,你已经年老昏聩了,不该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一言一句宛如一把把刀子,落在雍武帝的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是永定和林疏风迷惑了朕……还有那陆氏……她是个假的,朕……朕……” 他找不出借口。 最后只能说出一句话:“朕是天子,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朕无论做什么,都是没错的!” 昱王想再说什么,旁侧的盛云月已是又惊又怒:“什么意思?这老东西想夺走……说的是我三妹妹吗?” 昱王瞥了她一眼:“不错,就是你那个三妹妹。” 他倒没想到这盛云月还当陆婉宁是姐妹。 连秦贵妃也是觉得惊奇,她干脆就把雍武帝的行径说了出来。 老太君和永昌伯夫妇是进宫告发了,那会谢霁寒不在京城,所以是秦贵妃和昱王第一时间赶过来,求雍武帝网开一面。 毕竟这事没闹开,谢霁寒又有帮陆婉宁遮掩的意思,雍武帝大可让老太君他们封口,睁只眼闭只眼就罢了。 雍武帝却直接下了杀头的诏令。 可暗中却派了内侍跟随谢霁寒抓捕,想把陆婉宁弄成假死,再给个新身份把人弄进宫。 盛云月听完,恨不得直接把雍武帝掐死:“你这个老东西怎能如此不要脸!我三妹妹呢?!” 雍武帝也骂:“朕哪知道,那内侍送进来的是刺客!他们早就把人换了!” 没想到他精明一世,竟在女人这事翻了船。 盛云月愣神,脑子转动,很快就想明白怎么回事。 大概…… 大概谢霁寒最近要娶的人,是她三妹妹。 殿门口那边又传来声音。 盛云月转身,恰好看到谢霁寒携着一个纤弱女子进来。 那女子身上穿着绣金海棠斗篷,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 可盛云月就是鼻子一酸,喊了一声:“三妹妹!” 喊完,人就想扑过去。 可金吾卫看守着她,她动一步,就被拦了回去,还想动手。 陆婉宁忙地摘下帷帽,朝着昱王行礼:“昱王殿下,那是臣……臣女的二姐姐,可否别太为难她?” 也不知怎的,她这会看到盛云月那担忧自己的神色,她心里又暖又愧疚。 大概是受了原主的记忆影响吧。 昱王看了谢霁寒一眼,而后才让金吾卫退下。 盛云月急忙过去,泪如雨下:“三妹妹,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陆婉宁一时招架不住,抿了抿嘴唇:“二姐姐,我偷了你的长命锁进京认亲,你……你不怪我吗?” 盛云月摇头:“我怪你做什么,我只要你平安就好。” 果然是圣母,陆婉宁心想。 但她现在用着这副身体,歉还是要道的,她小声地说:“二姐姐,对不起。” 盛云月道:“早在你给我做包子吃的时候,我就不怪你了。” “……”好吧,原来女主这么早就把她识穿了,她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呢。 —— 晚点还有一更。 123、替嫁 不过得到盛云月的原谅,陆婉宁还是松了一口气,心里彻底没了负担。 而她们这边还没说完,那边的雍武帝就气得浑身颤抖:“你们……你们这等……不忠不义之辈……” 一句话还没说完,面容就开始抽搐扭曲,连着身体也是一抽一抽的。 秦贵妃还下意识喊道:“圣上?快!传太医!” 盛云月一看他这幅状况,就说:“他这是被气的中风了。” 她看向昱王和谢霁寒,干脆问道:“你们是要活还是死的?” 雍武帝:“……”怎么不问他怎么选。 昱王面色沉沉。 没有传位诏书,他拥有再大的权势,也会被那帮老臣质疑,落了个得位不正的罪名。 一旦藩王起义,又是一轮血腥了。 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谢霁寒倒是觉得死了比活着好。 陆婉宁却忽然问道:“ 124、不会让你有离开我的理由 陆婉宁闻言,着实吓了一跳。 真没想到,镇北侯夫人对她和颜悦色的,在私底下已然跟老太君达成协议。 如今两家婚事已经定下了,再过几日她也要嫁过去,这会解除婚事,这又是要折腾一段时间。 她能等,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等。 而且雍武帝怕也是撑不了多久。 她只能在镇北侯府出嫁了。 “多谢四姐姐告诉我这事。”陆婉宁心里盘算着对策,嘴上不忘感激。 顾清瑶实话实说:“你不用太感激我,我也是为了顾家。” 她顿了顿,“我母亲有时候就是拎不清,到时候还望你说两句好话。”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不由得露出惊怕的表情。 陆婉宁完全能够理解。 镇北侯夫人就是艺高人胆大,以为能借着老太君拿捏谢霁寒。 如果镇北侯夫人看过谢霁寒是如 125、护妻 陆婉宁也就愣了一瞬,而后微微张嘴,与他纠缠。 既然男人都是她的了,亲亲不过分吧?摸摸腹肌也很合理吧? 两人说话,翠惜等人早就退了出去。 陆婉宁更是肆无忌惮,把之前没敢摸的,都给摸了。 谢霁寒忽然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好了。” 她现在不方便。 陆婉宁看了看他,贴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话。 谢霁寒眸光闪动,喉结滚了滚。 …… …… 不知过去多久。 谢霁寒抵在她肩膀处,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句:“你到这之前,可有过夫君?” “?”陆婉宁正累着,被他这个问题忽然整懵逼了,“什么?” “没什么。” 她挺会的。 谢霁寒心里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不要紧的,她上一世有又如何,她来到了这里,就证明她跟那些男人都有缘无 126、为敌 镇北侯夫人呆愣住在那儿。 是啊,他们曾经为六皇子和永定长公主做过不少事,昱王能放过他们才怪。 侯爷反水,不代表昱王就能大方不计较,他们顾家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能让昱王满意。 随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侯爷,那谢世子是早就给了你提醒啊。”镇北侯夫人惊奇,“也就是说,他那会就开始为陆婉宁谋划个新身份了?” 镇北侯白了她一眼:“你总算看出来了。” 京中勋贵世家不知有多少。 但也不是每一家都愿意跟着谢霁寒犯这种欺君大罪。 而镇北侯府担心被清算,府里又有个留在老家的庶女,这就非常合适了。 那时候他还当自己有过人的能耐,引得谢霁寒高看自己一眼。 谁知是为了陆婉宁铺路。 所以他得知自家夫人想把人换了,才觉 127、对戒 谷主气急败坏。 “那一定是抓了!水仙阁被封了,玉成公子大可把曲子卖给其他酒楼,可最近一点声响都没有!” “正好我炼制出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可以给那个姓谢的来一副,谅他也不敢不放人!” 苏景珩震惊了:“这……这用不着吧?” “用得着。”盛云月连连点头。 “我听说是因为三妹妹去水仙阁听过几回曲子,非常欣赏那玉容公子,所以谢世子一气之下把水仙阁查封了。” “他身居高位,却如此蛮不讲理,往后还不知会不会欺辱三妹妹呢,如此正好拿捏住谢世子,就可给三妹妹一个保障。” “苏公子,你既是三妹妹的义兄,你该支持才是。” 苏景珩对宁宁说的舔狗剧情表示强烈质疑。 他赶紧劝道:“别别别,其实呢,他查封水仙阁是另有内 128、出嫁 苏景珩又惊又气。 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孟良那厮见色起意! 他自认为对宁宁的好,却差点害了她! 这里虽有律法,但跟上辈子比可差太远了。 见苏景珩的脸色接连变换,谢霁寒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接着就说:“水仙阁能解封,不过孟良是黄老爷雇佣的,既是他的人,他也要负上责任,我会让人按律法惩戒处置的。” 苏景珩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黄老爷:“要如何惩戒?不会是要杀头吧?” “杖三十。”谢霁寒道。 他是不可能轻易放人的,不然黄老爷受不到教训,往后还帮着苏景珩把人拐走,那可就麻烦了。 苏景珩松了口气,只要命保住就好。 谢霁寒仍是深深的盯着他:“你那心思最好藏得深一点,我不希望宁儿知道。” 苏景珩干笑一声:“ 129、虎视眈眈 在永昌伯夫妇上告的时候,老太君就把他们给陆婉宁的嫁妆都退了回去,有些花掉的,也一一补上。 可陆婉宁没想到,徐氏这会竟又过来假惺惺地套近乎,也是够令人恶心的。 她和永昌伯夫妇就该河水不犯井水,谁都别找谁才是的。 就算徐氏真要给她添妆,她也不想要。 何况看徐氏这脸色,肯定是没有准备的。 果不其然,徐氏转而尴尬地笑了笑:“这……你添妆那日也没请我呀,今日你都要出嫁了,这会子来添妆怕是不合适。” 盛云月则道:“母亲,你大可写张欠条,以后送过去就行了。” 徐氏噎了噎,寻思着这亲生女儿莫不是来讨债的不成?怎么手肘净是往外拐了! 不过徐氏如今怕极了声音,没敢骂人,干脆摊开了说:“宁儿,你刚回来那会儿,我没怎 130、礼成 他们两人便不敢把人换了,坐在里头的是她。” 林疏风眼神更冷,心里也起了一阵道不明的感觉。 谢霁寒对她当真是极为上心。 想到自己屡次被谢霁寒削弱力量,被迫东躲西藏,林疏风对谢霁寒的恨意就越发厉害。 凭什么呢? 明明在梦中,谢霁寒才是输家! 林疏风一直看着迎亲队离开,才转过了身。 他问道:“孤在京中还有多少人?” 张影抿了抿嘴唇,“少主,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了。” “够了。” “少主,今日国公府守卫森严,要不还是……” “今日国公府大摆筵席,还请了戏班唱戏,人多混乱,是最好的机会。”林疏风握了握拳头,“也是孤最后的机会。” 当日离开平阳侯府的时候,他当机立断杀了平阳侯,免得他泄露了宝藏之事。 可尽 131、不配做她的嫂嫂 月梅忙得摇头,眼睛红了红:“不是的,世子把奴婢的身契要了回来,奴婢回了国公府一切都好,只是奴婢听说……听说夫人……就病了一场。” 月容上前,笑着道:“后来外头流言纷纷,月梅听说了,病一下子就好了。” 月萍也打趣道:“可不是,她昨天一晚都没睡着呢,就怕嫁过来的不是夫人。” 陆婉宁看见月梅眼底的乌青,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怀着孕,从早上到现在基本没合过眼,着实是累得慌。 几个丫鬟帮她摘了头冠,卸了妆,换上了红色的常服,到后边她已然困得睁不开眼了,一沾枕就沉沉睡着了。 初云阁一切宁静。 而荣安院则是差点闹翻了天。 老太君没想到,镇北侯夫人答应得好好的,今日却还是把陆婉宁送了过来。 谢芷兰跟她说的时候 132、那我选c 陆婉宁这一觉睡得昏沉,她睁开眼时,新房里只点着那龙凤蜡烛,影影绰绰。 她再躺了躺,实在是饿得不行才起身。 挽起帷帐,月梅已经先一步进了寝屋:“夫人醒了?” “什么时辰了?怎么世子还没回来?”陆婉宁问道。 初云阁在东苑,距离前院不远不近,听不到什么动静。 月梅说道:“已经戌时了。听说昱王和昱王妃也来了,正在戏楼那边看戏,世子就走不开了。” 陆婉宁算了算,那她就是睡了个把时辰。 她打了个哈欠,让月梅去准备一桌席面。 翠惜见缝插针,端来了温水伺候陆婉宁洗漱。 陆婉宁见她小心谨慎的模样,知道这小丫头是怕自己被边缘化,就让她给自己梳头了。 翠惜松了口气,给陆婉宁绾了个寻常发髻,簪上两支发钗,素雅又不失华 133、你死,我活 林疏风拧眉:“c是什么?” 陆婉宁朝着他笑了笑,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你死,我活。” “哈哈——”林疏风不禁跟着笑了。 她是怎么敢说出这话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正握在他手里吗? 可林疏风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捋不直了。 眼前娇美的女子面容,也在逐渐模糊。 林疏风立即意识到,他中药了! 他想拔出匕首割破手掌,驱散药力,好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可身体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人直直的往床榻上倒去。 “诶,你别倒那边!”陆婉宁没有犹豫,即刻把人用力往旁边推去。 人结结实实的倒在地上。 她站起身,确定林疏风是全身麻痹了,就赶紧喊人:“来人!快来人!” 月梅等人和武婢都动了,脚步声杂乱。 待她们一进来,发现“ 134、男主变反派男配 “住嘴吧你!”盛云月寒着脸,重重地踢了林疏风一脚,“你害我爹爹,我说过,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婉宁咽了咽口水。 果然。 盛云月才是这书的女主,她正好完美地克制住了林疏风! 那一脚差点让林疏风直接晕了过去。 他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他忽然笑了声:“那你……你可知我为何绑了你……你爹吗?” 盛云月的心一紧,想把人揪起来,却发现自己压根不够力气。 她看向谢霁寒:“妹夫,你来。” “……”谢霁寒不想搭理她。 偏偏陆婉宁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也想弄清楚。” 媳妇的话总不能不听。 谢霁寒嗯了一声,过去一把拎起林疏风,像拎着个小鸡崽一般,把人塞到太师椅上。 林疏风面色苍白 135、受够了这狗屁剧情! 几人听下来,都是糊里糊涂的。 谢霁寒看向陆婉宁的神色,见她呆滞的坐在那儿,心沉了沉。 他走到她跟前,半蹲下来,好让她能够看得清自己。 同时,他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宁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谢霁寒轻声问。 陆婉宁长密的睫羽动了动,她神色一点一点变得惊恐,面色也苍白起来:“我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我忘了,我……我竟然想不起来了……” 她语无伦次。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宝藏的记忆,因为她觉得很耳熟。 可现在她脑子里没了这些记忆。 彻底没了。 她连原书里后面的剧情是怎么样的,都彻底忘记了。 可见,宝藏这事尤为重要,肯定是跟她的性命有密切的关系。 谢霁寒那带着薄茧的大手将她冰凉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