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假少爷的沙雕日常》 1. 第 1 章 “程耀阳先生,您是否愿意和周凛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或者富有,你都会尊重他、珍惜他、爱护他,永远对他忠诚吗?” 飞越集团董事长周凛今天结婚,丘城最有钱、最有颜、最有修养、最有魅力的“四最”豪门老男人脱单了。 虽然他三个月前出了车祸后一直昏迷不醒,但还是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想跟他结婚。 毕竟他图钱有颜,图颜有钱的,昏迷不醒又有什么关系。 可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被丘城一家市值不到五百万、濒临倒闭的破贸易公司的老板的养子给捡漏了。 这个养子不仅作,腿还瘸,浑身上下除了脸,一无是处。 不得不说一切都是命,谁叫那人八字生得好呢,据说配婚时他的八字和周凛的八字精准适配到秒,是史上最强捡漏王无疑了。 教堂里的长椅坐满了盛装出席的宾客,大家都在唏嘘。 婚姻要幸福真的太难了,像周凛这样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婚姻也难圆满。 周凛不久前的采访还言犹在耳。 那次他破天荒地回答了私人问题。 记者问:“您接受联姻吗?” 他回答:“不接受。” 记者问:“那您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周凛笑得温文尔雅:“当然是我喜欢的。” 记者有一瞬间的错愕:“喜欢就可以了吗?家庭背景、社会地位这些您都没有要求吗?” 周凛:“没要求,我喜欢就行。” 采访一播出,谁也没料到向来严肃沉稳的飞越集团一把手居然还相信爱情,铁腕柔情的人设稳稳立住了。 可天不遂人愿,堂堂万亿市值集团一把手,不仅要通过算命合八字来联姻,结婚对象还是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更别提喜欢不喜欢了。 教堂中间过道铺上了红毯,红毯上摆着两张轮椅,众人各怀心思,看着轮椅上西装革履的两人。 神父庄重的声音在回荡,轮椅上的两个人一个一脸懵逼,一个昏迷。 一脸懵逼的那个就是众人口中的最强捡漏王——程耀阳。 神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程耀阳的“我愿意”,有点纳闷。 周家给的资料上说,周凛虽然是植物人,还大他十二岁,但他对周凛用情至深,这辈子非周凛不可,宁死都要跟周凛结为伴侣。 虽然外界对这场婚礼众说纷纭,但在十分相信真爱的神父看来,这么帅气的男孩子,在最有骨气和自尊的年纪,居然愿意和比自己大十二岁的植物人结婚,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于是,神父念结婚誓词的时候都比往常走心了不少。 神父又等了会儿,没有等到程耀阳热泪盈眶用力点头哽咽地说出“我愿意”,而是一脸懵地看着他。 神父有点尴尬,只好看向这场婚礼的主办人李雅娟,也就是飞越集团前董事长的原配夫人,周凛的养母。 李雅娟眼神平静,面无表情。 坐在一边程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跟李雅娟解释:“亲家母,能跟周凛结婚,我们家耀阳有点太激动了,所以有点失态,您不要见怪。” 李雅娟回应了个得体的假笑,心里嫌弃他虚伪。 两家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耀阳还说周凛是个活死人,狗都不嫁。 再见面时程耀阳激动得去跳河,说死都不跟这个半死不死的老男人结婚。 程耀阳之前还趁人不注意,用了死劲偷偷掐了周凛的大腿,医生检查的时候,确实发现周凛大腿上有个青紫的掐痕。 其实周凛才32岁,不算老,但闹人命了,李雅娟也不想强人所难,本要退了婚事,但程家又不想还钱,程耀阳还趁机加价,李雅娟同意加价后,他才愿意结婚。 可结婚前一周,程耀阳又闹幺蛾子,不知怎么回事又落水了。 人捞起来救过来了,就突然转性,愿意跟周凛结婚了? 这婚事也不是非得程耀阳不可,但周家已经没有时间了。 周凛已经昏迷三个月,他再不醒,飞越集团就要被人架空了。 李雅娟想尽了办法,医学没有解决的事情就交给了玄学,她到东南亚重金请了个著名的大师,大师根据生辰八字推了一个礼拜,说让她找个八字跟周凛配的人结婚,能冲喜。 恰好程耀阳的八字和周凛的八字精确匹配到秒,很难得了。 周凛有心上人,他肯定不想让她这么安排,但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改日他醒来,再慢慢跟他解释这门婚事吧。 程家人一而再再而三跟她保证说婚礼上不会出问题,现在程耀阳在婚礼上走神,李雅娟很不高兴,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坏了婚事。 想到周凛醒来之后一定会跟程耀阳离婚,她又觉得程耀阳可悲。 李雅娟内心波涛汹涌,但仍保持得体微笑:“我能理解的,亲家。” 程爸解释完,咬着牙小声提醒程耀阳:“耀阳,你醒醒啊,别犯迷糊了。” 程耀阳这才回过神来。 但遇到穿越这种事情,谁能不犯迷糊呢。 他本是个甜点师,在蛋糕店做大师傅,老板出国,见他靠谱,就把店低价盘给他,日子过得相当悠闲自在。 他在朋友的建议下参加了个比赛,一不小心拿了个国际大师赛冠军之后,他的生活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都忙着不知天地为何物。 钱他倒是大赚特赚,但也没什么时间花,他不止一次想过提前退休享受生活,但是,赚钱的感觉实在太让人上瘾了,一点都舍不得停下来。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亲人要陪伴,向厚赚就是了。 那天他接了个资本家的急单,一直忙到深夜,回家的路上被大货车连人带车怼河里了。 车还是他刚买的揽胜呢,也抵挡不住大货车的进攻。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躺在医院里,浑浑噩噩治疗了几天,他精神刚好一点,就被抬过来结婚了,住院手环还没摘。 一会儿结完婚,还得回医院住院打点滴。 这什么婚啊,这么非结不可吗。 他母胎单身20年,一觉醒来已婚,跨度大到离谱。 程耀阳的徒弟中有两个女孩子,平时喜欢看,闲暇的时候会相互吐槽内容。 有一天他听到她俩不吐槽了,而是在吐槽他。 “这个程耀阳真是作死,好好的腿不去治。” “一开始他就应该抱紧周凛大腿。” “就是,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烂,纯作的。” “被扫地出门惨死冷风中也是活该。” “啊?他最后是惨死了吗?” 程耀阳咳一声,她们吓一跳。 程耀阳笑了下,很拽地跟她们开玩笑:“谁是周凛?我还用得着抱他的大腿?叫他来抱我大腿还差不多。” 她们笑着解释:“不是的,师父,我们看呢,有个智|障反派小喽喽的名字跟你的一模一样。” 程耀阳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虽然不太洋气,但是他的道士养父给他取的。 说以后他要继承道士的衣钵,必须要有个纯阳的名字,给人办白事的时候能镇住场面。 程耀阳:“我这闪闪发光的名字看着就功成名就,居然只是小个喽喽?” 徒弟们:“……” 不是,智|障和反派您是一个字都没听到吗。 算了,他确实功成名就,得意就得意吧。 徒弟也跟他开玩笑:“师父,你要不要去看看那本,然后全文背诵?毕竟按照原文描写,这个程耀阳跟你长得还挺像,冷白皮,瓜子脸,一双多情桃花眼。” 程耀阳不屑一笑:“等这部脑残大作选入下一届甜点国际大师赛比赛大纲,我就去背。” 程耀阳闭了闭眼,轻轻地啧了一声。 但凡看一眼呢。 这一声“啧”,让一边的程爸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 程爸小心翼翼地看了李雅娟一眼,生 怕李雅娟一个反悔,就撤掉他公司的投资,再把丰厚的聘礼和彩礼要回去。 程爸:“耀阳,好好配合。” 程耀阳又默默叹了口气,只能配合了。 怎么办呢,要是穿越成个健康的人,他现在立刻拔腿就跑,上演一场惊世骇俗的逃婚当做送给自己的穿越礼物。 可这腿残了,跑不了。 他现在钱没有,靠山没有,身体还残疾,被当成个物品卖给了周家冲喜。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么。 程耀阳最大的梦想就是早点退休坐着一整天什么都不干,这下好了,穿越了,双腿还废了,想坐多久坐多久,梦想也算是彻底实现了。 不过程耀阳一向看得开,冲喜就冲喜吧,往好处想。 这操蛋的事儿还有两个好处,首先这何尝不是嫁入豪门呢,其次,同性能结婚,奇怪的人生经验不就增加了吗,要是在原来的世界,以他的性向,他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谈恋爱结婚呢。 结就结吧,当个班上。 程耀阳用了点时间把自己哄好了,才转过头看向素未谋面的老公。 他徒弟口中一开始就应该紧紧抱着大腿的老公。 这个老公有清晰硬朗的下颚线,高挺笔直的鼻梁,剑眉是剑眉,但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星目。 睫毛这么长,应该不是眯眯眼吧。 程耀阳有点后悔,他应该听劝去看的,但凡看一眼,都知道自己的老公是不是个丑男。 这对他很重要。 程耀阳向神祷告,他穿越过来已经那么惨了,结婚对象千万不要是个丑男,不要出现一双眼睛毁了一张脸这种事,对方越帅越能弥补他这次不公平的穿越。 程耀阳在许愿,竟觉得自己伟大,许个愿望都是利于他人的。 程耀阳实在安静太久了,神父只好又问了一遍:“程耀阳先生,您是否愿意……” 程耀阳抢答:“我愿意。” 为了对上帝忠诚,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如果他不是丑男的话。 他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神父要继续走下一个流程,程耀阳忽然觉得不妥。 只有他说愿意,感觉他倒贴一样。 程耀阳抬起手打断神父:“等等。” 所有人又提了一口气。 神父胸口划十:“阿门。” 程耀阳伸手,懒洋洋地拍了拍老公的肩膀:“您不问问他愿不愿意吗?” 所有人一愣,接而有人憋着笑,有人小声议论。 神父的嘴角抖了抖:“他……”也回答不了啊。 程耀阳很体贴地替他解围:“我也知道他回答不了,但结婚仪式得双方都愿意才作数,不是么。” 婚礼不作数这话对李雅娟来说就是诅咒,她立刻开口:“那神父再问一遍吧。” 神父从来没主持过这么操蛋的婚礼,他调整情绪,看向双目紧闭的周凛。 “周凛先生,您是否愿意和程耀阳先生结为伴侣,无奈论是顺境还是逆境,贫穷或者富有,你都会尊重他、珍惜他、爱护他,永远对他忠诚吗?” 教堂里一片死寂。 程耀阳笑了下,伸手扣向周凛的后脑勺。 对不住了哥们,这婚谁还不是被逼的呢,光逼我可不行。 万一哪天这哥们醒来,说出什么“我可没有跟你结婚”这种不想分财产的话来。 那他这班不就白上了吗。 再退一万步讲,这也是结婚典礼,也是他第一次结婚,必须按照流程走完。 别人结婚有的流程,他也必须要有,一步都不能少! 就这样吧,操蛋事操蛋办,实在不行就更操蛋。 程耀阳轻轻推了下周凛的后脑勺,没想到一开始竟没推动。 程耀阳盲人摸骨一般蹭了蹭他的脑袋。 嗯,这是一颗高傲的灵长类哺乳动物的头颅。 哎?不对,植物人也会负隅顽抗? 2. 第 2 章 掌心感受到反作用力,程耀阳扭过头看向自己的亲老公。 正准备质疑时,亲老公高傲的头颅就自然而然地垂了下去,像刚才那点反抗的力是他的错觉。 周凛的头垂下去了,他的手还在原地,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眼亲老公的脑袋。 程耀阳下结论,应该是错觉,难道还有人装植物人不成。 有这种癖好的人应该不多吧。 他手又贴上亲老公的后脑勺,抓住一撮头发,把人的脑袋给拽了回来。 有的宾客不自觉地摸向后脑勺,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得亏是植物人,不然这么揪着头发往回拽得多疼啊。 程耀阳:“嗯,他愿意。” 所有人:“……” 接下来的流程,程耀阳都必须要周凛参与。 交换戒指环节时,他就抓着周凛的手给自己戴上戒指。 戴完后他就不高兴了,他给周凛的戒指居然比周凛给他的大,不想换。 新人拥抱环节时,程耀阳伸手搂上周凛的肩膀,然后再把周凛的手捞起来搭到自己的肩膀上。 神父看着组成人墙准备去抗洪的两人:“……” 程耀阳结婚,全靠自助,折腾得满头大汗。 可看着宾客一脸离了大谱的表情,程耀阳又觉得好玩。 再离谱,能有配婚冲喜离谱吗。 神父硬着头皮走仪式:“现在你们正式结为伴侣,可以亲吻对方了。” 这就让程耀阳很为难了。 宾客倒是吃瓜吃上头了,都想看看这下程耀阳要怎么办。 婚礼到了这儿,所有人都知道程耀阳在玩,宾客死死抿着唇尽量不发出声音。 程耀阳努力探着身子凑过去,但他没亲到,还差一截儿。 他使劲努嘴,把嘴撅得老高也没亲到。 这植物人老公长得也太高了点,坐着都比他高一大截。 他转过头,无辜地看向神父:“我够不着啊。” 两人的父母有多没眼看,其他宾客憋笑憋得多难受。 他们都知道这场婚姻是怎么回事,而周凛向来强势,手段也狠,不喜欢被人摆布,他们不禁幻想万一以后周凛醒过来,知道了这种荒唐的行为,这个捡漏王的下场会多惨。 越惨越好,啥也不是凭八字就能跟人间理想型结婚真的太让人嫉妒了。 双方家长疯狂朝神父使眼色,神父说:“上帝能理解你们无法亲吻的苦衷。” 程耀阳摇头:“婚礼不能有遗憾,要不,来两个人把我俩架起来亲?” 所有人:“?” 程耀阳双手握在胸口虔诚祷告:“上帝,我真的非常想亲吻我的新郎,希望他像睡美人一样立刻醒了过来。” 神父看向李雅娟。 李雅娟抿了抿唇,环视一圈正要找人架起来,周凛的私人助理左鹏走到她旁边低声说:“夫人,刚才董事长的手指动了一下,我监测到董事长心率异常,现在要立即送医院。” 李雅娟听完很震惊,结婚冲喜起效这么快吗?她这个钱花得值啊。 不过她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眼看结婚仪式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她跟神父交代了下,就要安排周凛离场。 眼看周凛就要被左鹏推走了,程耀阳一把抓住左鹏的手腕。 左鹏眉头一蹙,想不着痕迹挣脱他的手,但他牢牢抓着,如果不弄出点动静的话根本甩不掉。 而这种场合又不适合弄出太大的动静。 左鹏有着很好的职业操守,礼貌谦逊地对程耀阳说:“程先生,周先生现在急需回医院检查。” 程耀阳并没有松手。 他们想逃婚?开玩笑,事情搞得这么大,想留他一个人在这儿丢人吗? 绝对不可能! 而且他没看过,他的徒弟说他一开始就要抱周凛大腿的,他听劝。 反正已经离谱了,就继续离谱下去吧。 程耀阳动情地说:“我和他现在已经是伴侣了,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山无棱天地合,也不与君绝。” 看着眼前的卡姿兰大眼睛,左鹏为了维持微笑得体的表情,脸部肌肉紧绷到抽搐。 说实话,左鹏有一点担心周凛此时装不下去,跳起来打人。 李雅娟给配男妻冲喜这件事,周凛跟左鹏表示过无所谓,反正目的达到了就离,但他也交代过,不让男妻碰他分毫。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左鹏也担心这人会再闹出什么动静来。 左鹏冷脸,笑得阴恻恻的:“好,你跟我们一起走。” 于是程耀阳跟着上了车。 在场的宾客再也控制不住,纷纷议论这场奇葩到离谱的婚礼。 议论到最后才回过神,程耀阳是故意演的,他们都被程家这个假少爷给当猴耍了。 而程耀阳坐在舒适的保姆车里感慨,他的头婚典礼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又寥寥草草地结束了。 到了私人医院,周凛被推进了特护病房,程耀阳被关在客厅。 几波医生进进出出,没人在意程耀阳,他倒是落得清静。 程耀阳打量了下病房,啧啧两声,有钱人的病房都是套房。 他乐得清静,干脆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快清明了,也不知道上个世界有没有人给他上坟。 给他上坟的时候,能不能把那本操蛋的给他烧过来呢。 还有那个资本家给他结尾款没啊,不会因为他死了,尾款就不结了吧。 他可是立过遗嘱的,如果他以后不领养孩子,就把钱捐给把他养大的福利院,尾款不结他的遗产就少一笔。 程耀阳陷入回忆,双手交缠,不小心被自己的婚戒硌到了,轻微的疼痛让他回过了神。 阳光很好,程耀阳想推轮椅到落地窗边,看柳条抽芽。 接而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因为他不会推轮椅。 按照脑子里碎片化的记忆,原来的程耀阳已经坐轮椅三四年,推轮椅已经可以成为肌肉记忆了吧,不可能换了个魂就忘了。 可他竟然不会推轮椅。 程耀阳回过神,连忙脱衣服检查身体。 程耀阳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被人抛弃在公共厕所边的弃婴,一直很期待有一天有家人找回他,于是格外爱惜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身体哪儿长了什么东西门儿清。 他扒拉领口,右边锁骨下方一掌宽的地方有颗痣,对的。 他脱掉外套挽起衣袖,左手手肘下方两指宽有颗痣,对的。 右边屁股有个像爱心一样的红色胎记,但现在看不到,急死了。 他抽出衬衣往上拉,将裤子往下拉。 他做过阑尾炎手术,为了纪念缺失的阑尾,他在肚皮上阑尾的地方纹上了阑尾。 阑尾手术的疤在,纹身也在。 若那些身体特征不足以证明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那这个疤肯定能证明了。 程耀阳鼻子一酸,忍不住掉眼泪,可却笑出了声。 他被大货车怼进河里,然后被捞到这里来了。 程耀阳泪声俱下,朝窗外对老天爷在头顶比爱心表白:“感谢老天,我爱你,老天。” 而程耀阳的一举一动都在周凛的眼皮子底下。 医生检查完周凛的身体后出去了,左鹏反锁门,检查一切无异常之后咳嗽了两声,躺在床上的周凛睁开眼睛。 周凛的眼睛很深邃,并不是程耀阳想象中的眯眯眼,而是剑眉星目,看着严肃又疏离。 左鹏已经把这段时间搜集到的资料整理好,递给周凛过目。 周凛快速浏览,到最后一页点了点,脸色骤然凉了下来。 左鹏解释:“于经理填补了挪用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了,并且主动辞职,承诺不再踏入丘城半步。” 周凛脸色并没有缓和:“所以?” 左鹏:“董事会觉得他也50岁了,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上有老下有小,这次公司也没什么损失,就不打算起诉了。” 周凛:“他老小都在国外,这些年他从公司捞的,加上从公司获得的资源,够他自立门户了,公司什么时候开 始吃苦情这套,对企图做空公司的人这么仁慈。” 左鹏:“李雅娟同意了,给郭凡压力。” 郭凡和左鹏一样,是周凛的左膀右臂,目前全权代理周凛在公司里的事务。 周凛微微一笑:“安排个人去慰问一下他在国外的老小。” 左鹏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玩打仗的游戏,周凛是孩子王,大家都喜欢叫他将军。 若真在古代,周凛会是一名很好的将军,对对手和背叛者毫不留情,对自己人又很宽容。 他主意多,有主意的时候就会这么笑。 周凛唰地翻页:“公事公办,交给律师办。” 左鹏:“明白。” 左鹏立刻给郭凡打电话,郭凡一顿哀嚎:“让我变成植物人吧,让老大起来干活。” 左鹏很无情地挂了电话。 周凛把所有的文件都看完了,回头翻两页问左鹏:“给N大助学基金会款的事呢?” 左鹏:“您放心,已经办妥了,所以没列进来。” 周凛点了点头。 左鹏:“您再坚持三个月,咱们就可以收网了。” 周凛:“也许用不着。” 左鹏顿了顿就想明白了:“李雅娟搞这么大阵仗,他们也担心万一冲喜有用,你真的醒来,他们就会着急,着急就容易露出马脚。” 周凛笑而不语。 左鹏了然,急更容易露出马脚,怪不得周凛会同意冲喜结婚。 左鹏口中的“他们”,其实是小叔一家,他们家觊觎周家产业好久了,一直在李雅娟面前挑拨离间,说周凛是养子,终究是外人,不可靠。 左鹏也理解不了李雅娟,周凛对他们家掏心掏肺,不知为何她总是疑神疑鬼。 她很信任周凛,又很忌惮周凛,矛盾得很。 小叔一家行事谨慎,周凛没什么证据,这次周凛被他们算计车祸,他也就将计就计,打算把他们全揪出来。 可是这个将计就计,代价有点大了。 结婚呢!李雅娟到底怎么想的。 虽然有名无实,但档案上就是离异,再婚就是二婚。周凛有心上人的,到时候他怎么跟心上人交代? 左鹏旁敲侧击:“董事长,那,新婚快乐?” 周凛悄键盘的手一顿,垂下眼眸,便看到了手上的鸽子蛋。 他停下手,探向自己的后脑勺刚才被人揪过头发的地方。 左鹏心里一颤,之前周凛交代过,不让这个男妻碰他分毫的。 左鹏赶紧低声解释:“董事长,当时我也没料到他会摁你的头,所以没拦住,您没事吧?” 周凛面无表情,移开目光看了眼监控。 那个男妻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正在摆弄手中的婚戒。 然后突然莫名其妙开始脱衣服,脱完衣服还扒拉裤子,精神状态不像个正常人。 他的皮肤很白,对着窗户正好反射阳光,搞得监控画面都曝光过度,白晃晃的一片。 左鹏不忍直视,别开眼睛。 周凛收回目光,摘下婚戒放到一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嘲讽。 什么婚姻不可儿戏,在利益面前,什么都能牺牲。 周凛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让他滚。” 左鹏:“明白。” 周凛向来都是温文尔雅的,虽然手腕很硬做事很绝,但狠话不多,“滚”这种字眼一年也没听到几回。 可知他对这个男妻的厌恶。 左鹏也能理解,向来都是周凛摆布别人,他何时像今天这样被人摆布过? 差点都要被当众强吻了,这哪个男人能忍啊。 左鹏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没让他吻到,不然饭碗就丢了。 周凛躺好,左鹏才打开病房的门。 此时程耀阳已经整理好衣服,摘下婚戒,迎着朝阳打量鸽子蛋,嘴里还碎碎念。 “他的鸽子蛋比我的大,换了好亏,一点都不想换,能不能换回来啊。” 左鹏:“……” 躺在病床上的装植物人的周凛手指头也忍不住动了动。 3. 第 3 章 左鹏看程耀阳精明市侩的样子,气得牙痒。 他结这个婚,他家占了多大便宜他心里不清楚?现在来计较婚戒大小,不知足。 程耀阳理好表情走过去说:“程先生,您请回吧。” 程耀阳兴冲冲回答:“好呀,回吧。” 说完之后两人又不动了,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左鹏面无表情看着他。 程耀阳:“请问,回哪里?” 左鹏皮笑肉不笑:“自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程耀阳懂了,这是要把他赶回程家。 程家他可不想回,原来的程耀阳也只是个养子,程家还有个真少爷在,他不想回去演真假少爷的戏码。 程家那个破公司也摇摇欲坠的,是订了这门亲,周家出手捞一把才起死回生,这种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夕阳产业,没什么好抢的。 最关键的是,程家现在这个债务情况,是不可能拿出钱来帮他治腿的。 他现在身无分文,总不能提前走到结局,流落街头吧。 程耀阳装作听不出左鹏的潜台词,无辜道:“啊?回门不是要三天后,我和我老公一起回吗?” 左鹏:“……”真笨还是装笨? 见他隐忍,程耀阳说:“我现在应该回我和我老公的洞房吧?” 左鹏:“你……” 左鹏被他一口一个“我老公”叫得难受,更别说董事长了。 他倒是要看看,等董事长事醒过来之后,怎么处置这个没脸没皮的人。 当下他应该赶紧合上门,别让董事长再听到什么虎狼之词。 左鹏也不知道把程耀阳送到哪里去。 董事长让他滚,当然不能把他送到董事长家里去。 那就谁招来的就住谁家。 左鹏一脚油门,把程耀阳送到周家老宅去了。 周家除了佣人,其他人都在酒店吃婚宴,新人不在,并不影响吃席。 此时的程耀阳已经饥肠辘辘,没心思在意这里是哪里、别人怎么看他,先解决温饱再说。 程耀阳撩起眼皮看了左鹏一眼:“你饿不饿?” 左鹏看了眼腕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程先生。” 程耀阳两眼骤然发亮,揉着肚子说:“你是去吃我的席吗?带上我呗,我肚子饿了。” 左鹏勉强维持得体微笑:“我还有事要忙,再见程先生。” 左鹏说完转身就走,微笑的表情荡然无存。 程耀阳看着左鹏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之后小声嘀咕:“都随了份子居然不去吃席,大冤种。” 偏偏听力过人的左鹏:“……” 左鹏走了,大别墅里只剩下程耀阳和几个佣人。 佣人都知道他什么来历,都是对他爱答不理。 程耀阳心想,这难道就是嫁入豪门的苦吗,确实不好过啊。 他下意识双手交叉,又不小心被婚戒硌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鸽子蛋,摩挲它的棱角,勾了勾唇。 豪门嘛,苦一点也应该的。 最可惜的是,送出去鸽子蛋的比得到的大,早知道不走交换戒指这个环节了。 他打量戒指,佣人该闲聊闲聊,把他当成空气。 只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走过来问他:“程先生,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准备。” 程耀阳愣了下,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您没什么忌口的话,那我就随便做点。” 程耀阳回过神来,笑着拦住她:“不用了,谢谢你。” “应该的。” 程耀阳摇了摇手机:“我准备点外卖。” 朱梅没再多说什么,走到一边去干自己的活,其他佣人躲到一边闲聊。 有人好心提醒:“朱梅,你干嘛啊,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肯定不受待见的。” 有人开玩笑:“朱梅是想等往后周先生醒了,周家记这位程先生一大功,赶紧铺路。” “可拉倒吧,他闹成这样,周先生怎么可能记他一大功?” 朱梅没搭理他们,默默做事。 “再大的功这位程先生都接不住,他没什么本事还好强,作得很,不然怎么可能被程家送出来冲喜,我听程家那边的姐妹说,那边都没人愿意跟着过来照顾他,太作。” “况且周先生还不一定能醒。” “要不醒,他就惨了,这个样子,还没人照顾,估计很快死……” 朱梅听不下去了,她也知道这位程先生性格恶劣,也不喜欢他,但看他跟她儿子一般大,多少有点怜悯之心。 他不久前才从河里捞出来,抢救过来刚醒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就要结婚,大喜之日却在这里饿肚子,也挺可怜的。 朱梅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也不图什么,只是觉得做人不能这样做。 朱梅:“咱们的工作不就是伺候老板一家吗,不管以后怎么样,程先生现在是周先生的合法配偶,咱们议论主家还让人饿肚子不太好吧,别说了。” 其他人自知理亏,没说下去。 程耀阳一字不落听到了,闭上怼人的嘴,笑了下,拿出手机,打电话订了个婚宴同样菜系的外卖,说账就记在婚宴上。 于是,刚出门没走多远的左鹏就接到了酒店经理的核实电话。 这场婚礼,程家只出人,其他都是周家张罗,而婚宴是左鹏负责。 左鹏虽然很憋屈,但也不至于不让人吃饭。 左鹏:“对的,没问题,给他送过去,账记在婚宴上。” 左鹏挂了电话,都气笑了:“什么人。” 左鹏吐槽完,才回过神来,自己忙活了半天,饭也还没吃呢。 想到被自己瞧不上的人说是随了份子吃不上席的大怨种,他更气了。 左鹏生气,锤了下方向盘,喇叭突兀响起,惊动了在路边的交警。 于是左鹏被交警拦下,罚了一百块,说他在禁止鸣笛路段鸣笛。 左鹏:“……”他今天惹谁了这么倒霉。 左鹏回到了医院,跟周凛说他把人送到了周家老宅。 周凛并不关心,这人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左鹏:“董事长,我总觉得这个人会坏大事儿。” 周凛漫不经心道:“他起不了什么浪。” 周凛话音刚落,左鹏的肚子饿狠狠地叫了声。 周凛撩起眼皮看他:“你还没吃饭?” 左鹏猛然想到程耀阳刚才那句“随了份子饭却吃不上席的大冤种”,突然又生气了。 周凛:“你随了份子,去吃席。” 董事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左鹏自闭,一脸憋屈。 周凛:“你很憋屈?” 左鹏很无奈,董事长的关心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左鹏无奈笑笑,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吐槽:“我应该也像他一样,单独叫一桌席,自个儿吃光。” 周凛:“谁?” 左鹏:“姓程的,他叫了一桌席送到周家,账记婚礼账单上,一点儿都不亏待自己。” 周凛冷淡地应了声,不愿意浪费太多的精 力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左鹏饿肚子的时候,程耀阳不亏待自己,在别墅里一个人吃一大桌子菜,大快朵颐。 餐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看得人都眼馋。 程耀阳吃饱喝足,开始使唤人。 “我吃完了,你们收拾一下吧。” 佣人嘴上说好的,但没有人迈出第一步。 程耀阳呵了声,他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朱梅犹豫了下,刚要迈步去收拾餐桌,程耀阳对她说:“你推我出去散散步吧,这儿交给他们整理。”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都不动。 程耀阳脸一冷,眉毛一抬:“需要我打电话给李阿姨,哦,不,打给我、妈、妈、吗?” 他说的李阿姨,自然是这幢别墅的主人李雅娟。 几个佣人连忙行动,手脚麻利收拾桌子。 朱梅走过去,推程耀阳到院子外晒太阳。 她也没多说什么,就在他身边站着。 程耀阳:“你叫什么名字?” "程先生,我叫朱梅。" 程耀阳:“朱姨,去帮我整理一间客房吧。” “好,您稍等。” 朱梅给他带来了饭后甜点和牛奶,再去整理客房。 其实程先生也是知道自己什么处境吧,周先生那里去不了,周家这边也没有他专门的房间,程家更是回不去。 希望他日后性子能收敛一些,踏实过日子,不要再辱骂周先生“活死人”之类刻薄难听的话,更不要偷偷摸摸殴打周先生。 上次他偷偷拧周先生的大腿,辱骂周先生,她是看到了的。 周先生是个好人,日后醒来,只要他不过分,即使以后离婚,周先生不会让他活不下去的。 可如果他还是跟原来一样不识好歹,那就说不准了。 但人各有命,都有自己的造化,她只是个保姆,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朱梅收拾好房间,过来招呼他:“程先生,床铺好了,您现在要休息了吗?” 程耀阳笑了下:“谢谢,请帮忙推我去休息吧。” 程耀阳刚穿越过来,又在婚礼上闹了好久,现在吃饱了,是有点困倦了。 婚宴上的菜都挺好吃,就是这道饭后甜点抹茶慕斯蛋糕比他做的要差很多。 也不知道婚宴上的蛋糕长什么样,希望不要太丑。 他曾幻想过如果哪天他结婚了,结婚蛋糕是要自己设计的。 虽然有点小遗憾,但他很快也想开了,头婚设计不了,那机会就留给二婚,多大点事儿。 大别墅总归是大别墅,客房也是独立套房,足足有四十平,比他小时候和养父住的房子都大。 他现在头很疼,当务之急先好好睡一觉,睡醒再说。 程耀阳:“朱姨,给我搭把手,扶我到床上去。” 朱梅:“好的。” 程耀阳躺好,朱梅正要转身走,程耀阳忽然问她:“朱姨,周凛是个怎么样的人?” 朱梅愣了下,没料到乖张造作的程先生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朱梅很清楚,跟这些豪门少爷打交道,不能耍心眼,实话实说最好。 朱梅:“周先生是个好人,从不亏待真诚对他的人。” 程耀阳:“那如果不真诚待他呢?” 朱梅点到为止:“周先生是周家主事人,也是集团一把手,周家和公司都听他的,他自然有他的办法。” 程耀阳懂了。 豪门大爹嘛。 多大点儿事。 4. 第 4 章 程耀阳一觉睡到傍晚,周家男女老少全都回来了。 李雅娟让女儿和儿子先上楼休息,一个人应付小叔子一家。 她的丈夫叫周越林,是家中老大,小叔子叫周越川,是个私生子。 周越林还有两个亲兄弟,都在他的的扶持下自立门户了。 周越林瞧不上这个私生子,但也没亏待他,让他在公司做一份闲职。 偏偏周越林八年前走了,遗嘱里把公司交给周凛打理,周凛也瞧不上周越川,还没有周越林那么仁慈,周越川在公司的职位一降再降。 周越川是周家长辈认回周家的,要不是长辈阻拦,周越川早就被周凛给开除了。 周越川不过比周凛大四岁,自然各种不服,暗暗使绊子。 好在周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让周越川吃了不少哑巴亏。 这次周凛倒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周越川新仇旧恨一起算,更是变本加厉。 周越川:“嫂子,你整冲喜这一出,不是瞎搞吗?让人看笑话。” 李雅娟和平时一样,装出不谙世事的样子:“我是希望周凛早点醒过来,我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周越川愣了下,连忙笑说:“我能理解,但是嫂子,周凛他都昏迷三个月了,公司不能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李雅娟一脸慌乱:“公司怎么了?我打电话问问郭凡。” 说完就拿起手机就要开始打电话。 周越川不耐烦地啧了声,李雅娟每次都是装傻充愣。 周越川装也不装了:“要选个新董事长啊嫂子,董事会开过会了,都提议要任命新人。” 李雅娟绕过去:“我现在代理……” 周越川打断她:“周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你都退居二线那么多年了,你这么代理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李雅娟把问题抛回去:“那你觉得谁合适?” 周越川压抑笑容,刚想说方案,客房传来一声响,是玻璃杯砸门然后碎掉的声音,两人都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李雅娟和周越川的对话。 李雅娟反应快,先转移了话题:“越川,今天周凛结婚,我忙到现在很累了,你先回吧,这事儿我们改天再说。” 她说完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朱姨,怎么了?” 朱梅站起来说:“夫人,程先生今天回这儿来,睡在客房呢。” 李雅娟在心里啧了声,她忙得都把这人给忘记了。 李雅娟:“快,跟我一起去看看。” 李雅娟和朱梅慌慌张张地走了,周越川看着她的背影威胁人:“嫂子,小予和小棋还小,还不能担大任。” 听到女儿周棋和儿子周予的名字,李雅娟停下脚步。 周越川的话还没说完,客房内又传来咣当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朱梅露出一副胆怯害怕的样子:“夫人,那位先生可能又在发疯了,您跟我过去看看吧,万一又要寻短见就不好了。” 李雅娟:“越川,我现在是周家最年长的长辈,我说从长计议,你是不想听吗?” 李雅娟拿辈分来压他,周越川也不好说什么,他看了眼客房的方向,阴着脸走了。 他倒是要看看,李雅娟能拖到什么时候。 李雅娟松了一口气,随着朱梅到了客房。 程耀阳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嘴唇却发白,浑身颤抖,一看就是发了高烧。 地上是他扔掉的烟灰缸和台灯,玻璃碎片碎了一地。 他看到她们进来,哑着嗓子虚弱地说了句:“救命。” 他说完就晕了过去。 李雅娟:“婚礼结束了应该送他去医院住院,带来这里做什么?” 朱梅:“是左鹏先生送他回来的。” 一行人匆匆忙忙把程耀阳送到了医院,打了退烧针后挂了点滴,折腾到天黑才尘埃落定。 李雅娟忙完正要走,程耀阳醒了,他一把抓住李雅娟的手腕。 李雅娟向来相信玄学,很是信任命运,刚才她被周越川缠住,他无意间解了围,也算是一种定数。 李雅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李雅娟:“怎么?” 程耀阳现在脑子晕晕乎乎的,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们应该是给他打了镇定剂和止痛针,他才能维持精气神参加完婚礼,现在药效一过,浑身疼痛,各种并发症就出来了。 要身边没个人照顾,他就跟那些佣人说的一样,很快就嘎了。 他现在得找个靠山,先活下去。 他如果留在周家,倒不是怕那些闲言碎语,而是不想卷入豪门斗争当中,有这精力和智商,干什么不好呢。 从朱梅的只言片语中,程耀阳连蒙带猜,也知道这个世界里,周凛不是反派,而是豪门大爹。 他徒弟也说过,他得抱周凛大腿。 他得想办法到周凛身边去。 程耀阳不跟她绕弯子:“我能让周凛醒过来。” 李雅娟内心腾升希望:“他什么时候能醒?” 程耀阳也不知道周凛什么时候醒,他穿越过来只知道“两个未来”和“一条路”。 第一个未来就是周凛会醒。 第二个未来就是他要是和以前一样作,会被周凛搞死。 一条路就是抱周凛大腿。 虽然抱大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只是他现在双腿残疾,要自力更生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原主之前作的那些事,周凛昏迷,根本不知道,万一以后周凛秋后算账,他打死不承认就行了。 当下,他要先活下去,在周凛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他甚至可以改名叫程俊杰。 谁说他穿越没有金手指,知道周凛迟早会醒就是金手指啊。 于是,他决定向上管理,给李雅娟画饼。 程耀阳:“我会用各种办法,很快让他醒过来。” 这话就很得李雅娟的心:“那你要什么?” 程耀阳:“这段时间我住在医院,把病治好,把腿治好,等周凛出院了,我要搬过去跟他一起住,住得近,才好唤醒他,不是么。” 李雅娟自知配婚冲喜这件事等周凛醒来之后肯定不同意,如果让他们住在一起,周凛会更不高兴。 李雅娟:“你放心,你住在老宅,我不会亏待你。” 程耀阳很坚定:“我要和周凛一起住。” 李雅娟:“我实话告诉你,周凛一直有个心上人,如果你要跟他同居,他恐怕不愿意。” 程耀阳笑了笑说:“所以我找你啊。” 这场婚礼是李雅娟策划的,她的目的是想让周凛醒,这就是他和她谈判的筹码。 李雅娟愣了下,短短两天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笨蛋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程耀阳加大筹码:“周家老宅连佣人都不待见我,我承受不了,万一周凛醒来之前,我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这婚事黄了可就不好了。” 李雅娟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程耀阳平静回视。 李雅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陌生的冷静,没有了平时的愚蠢和乖戾。 李雅娟:“行。” 程耀阳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也没了刚才谈判时的运筹帷幄,很乖巧地上演母子情深:“谢谢妈妈。” “不过,给你治腿得等周凛醒过来,你的主要任务是让他醒来,其他都是次要,你明白吗?” 程耀阳见好就收:“没问题。” 李雅娟皮笑肉不笑,走出病房。 接下来,程耀阳在医院清净地度过了二十天,身边有人无微不至照顾,顺利度过了鬼门关。 他能吃能睡,心态乐观,除了双腿没好,其他都好了,轮椅也学会用了,自己划得飞快。 出院时面色红润双眼有神,整个人胖了三斤,这让管床医生护士十分有成就感。 周凛也出院了,回到了映美居的大平层,先搬进来的还有程耀阳和专门照顾他的护工李叔。 左鹏已经彻底维持不了面部表情的得体,全程冷脸,但李雅娟说了让程耀阳住过来,左鹏也不好说什么,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阻止。 他跟周凛说李雅娟让程耀阳搬过来和他同居,周凛沉默半晌后才说:“随她吧。” 左鹏:“大哥这……” 周凛温文尔雅:“把对面收拾出来,我们住对面去。” 左鹏:“好吧。” 搬家的时候,程耀阳很自觉,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客房。 他可太喜欢这300平的大平层了,不用爬楼梯,轮椅可以尽情地滚动。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大平层是两梯两户,隐私差了这么一丢丢,主要是他唱歌难听,但人菜瘾大,迟早有一天会被邻居投诉。 他好奇往主卧瞧了眼,发现也是常规的床,没有病床和专业的医疗设施。 这条件对普通人来说是 极好的,但照顾植物人不太友好吧。 左鹏冷脸交代事情,程耀阳难掩雀跃的心情,笑得十分明媚,这在左鹏看来很刺眼。 算了,再忍半年吧。 左鹏交代完事情,就要把周凛推走。 程耀阳:“你们去哪儿啊?” 左鹏:“董事长需要清净,住对面。” 程耀阳毫不掩饰震惊:“对面的房子也是他的啊。” 左鹏又重复一遍:“董事长需要清净。” 程耀阳了然,这也属于是霸总标配了,为了清净,把整层楼都买了下来。 左鹏推着周凛准备走,程耀阳出声:“等等。” 左鹏:“你还有什么事?” 程耀阳:“你刚才跟我交代了你们的事,我也有我的事要跟你们交代。” 左鹏尽量冷静:“你说。” 程耀阳一副惋惜的样子:“我好可怜,刚结婚就要守空房,我可是个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啊。” 左鹏没耐心听下去:“说正事。” 程耀阳整理表情严肃道:“我每天都要跟我老公相处三十分钟。” 毕竟他答应了李雅娟,要提供唤醒植物人服务,总要做个样子。 左鹏:“你要干什么?” 程耀阳早就料到左鹏会这么问。 他挑了挑眉,半是害羞半是暧昧道:“我们新婚,你说我们要干什么?我可是个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啊。” 左鹏:“……” 李叔尴尬地别过脸收拾东西。 程耀阳:“第二,我们一起吃个饭你们再走吧。” 左鹏:“不必。” 程耀阳啧了声:“你这人怎么这样,今夜算是洞房花烛夜,洞房没有,还不能有花烛吗,你们不愿再在这而过,就一起去对面吧,走吧,我可是个二十岁……” 左鹏:“闭嘴。”对这种不要脸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凛和左鹏留下了。 程耀阳指着那堆成一大堆的盒子:“李叔,拿这个,这个,和这个出来,帮我打开。” 李叔照做了,还有点脸热,生怕是计生用品之类的让人尴尬的东西。 还好里面是红烛,玫瑰花,和一个大花瓶。 接着程耀阳的电话响了,是快递到了。 程耀阳看向左鹏:“能帮忙到楼下拿个外卖吗?” 左鹏:“我必须无时无刻守在周先生身边。” 程耀阳就让李叔下楼拿外卖,期间他忙着插花,还使唤左鹏干活。 程耀阳:“打火机有吗?” “剪刀在哪里?” “我要剪枝了,垃圾桶拿过来一下。” “帮我洗一下花瓶,顺便装一半的水。” “谢谢。” 左鹏炸毛了,委婉道:“程先生,我是董事长的私人助理,不是你的保姆。” “我知道啊,你就搭把手嘛,”看左鹏炸毛,程耀阳故作无辜,指着周凛说,“我老公又起不来做这事。” 左鹏:“你……” 此时,李叔开了门,笑嘻嘻道:“蛋糕来咯,好漂亮的蛋糕。” 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个精致的粉色蛋糕,周边裱着精致的红色玫瑰,上面插着的纸牌上写着“永结同心”的字样。 程耀阳很高兴:“新婚怎么能没有蛋糕呢,得有个最大最漂亮的蛋糕才是啊。”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蛋糕和玫瑰摆到餐桌上,还点上了红烛。 别说,比教堂更有结婚的氛围感。 程耀阳:“快把我老公推过来,上次婚礼还没切蛋糕呢,今天补上。” 左鹏虽然无语,但照做了。 这“老公”喊得是越来越顺口了,使唤人的样子,是把自己当正宫了吧。 程耀阳点好蜡烛,先唱起来:“祝我新婚快乐,祝我新婚快乐,祝我新婚快乐啊~” 李叔也跟上:“祝你们新婚快乐啊~祝你们新婚快乐。” 左鹏耳朵疼,他从见过唱歌这么难听的人。 左鹏看他笑得幸福洋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大哥是对倍受祝福的恩爱夫妻。 程耀阳的手指撩了点奶油,摇着轮椅走到周凛前面,伸手把奶油抹在他的额头上。 程耀阳笑道:“新婚快乐,以后请多指教,快点醒过来,我们一起走花路,老公。” 左鹏隐隐觉得,如果不把这人弄走,大哥这昏迷没办法按原计划那样再装半年那么久。 5. 第 5 章 周凛的额头传来一丝黏腻的凉意,脸颊却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他离得好近,虽然他的呼吸有意克制,周凛还是感受到了。 眼睛一旦闭上,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感,周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医院的味道中带着点玫瑰香。 应该是刚才插花的时候留下来的。 这人戏真多,话也很多,吵死了。 左鹏在干嘛,还不让他滚。 周凛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轻轻眨了眨眼睛。 而此时程耀阳准备离开,垂眸不经意瞧见了周凛的眼睛动了动。 程耀阳睁大眼睛,指着周凛的眼睛对左鹏说:“啊,动了动了动了,他的眼睛动了。” 左鹏一脸淡定,并不理他。 程耀阳催促他:“这个轮椅上不全是监测他的装置吗?你快看看数据有没有异常啊。” 左鹏应付地看了眼手机,冷淡回答:“没有。” 程耀阳很笃定:“刚才他的眼睛真的动了,他是不是要醒了?” 左鹏:“你看错了。” 程耀阳再强调:“我肯定没看错,是不是你的系统出故障了?你可别耽误他醒过来啊,赶紧去医院看一下。” 李叔照顾过周凛一段时间,知道怎么回事,解释道:“程先生,周先生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动一动,不代表什么。” 程耀阳有点小失落:“这样啊,可是电视里演的都是,眼睛动了动之后,家属激动地呼唤他几遍,病人过一会儿就睁眼了啊。” 左鹏觉得,如果还让大哥在这里待下去,大哥下一秒就从轮椅上站起来一个勾拳把人打趴下。 程耀阳丧了没一会儿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有信心唤醒我老公。” 左鹏不理会他肉麻的话:“折腾了这么久,董事长也累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左鹏一分钟都不想待,推着周凛就要出门。 程耀阳:“等等。” 左鹏:“你还要干嘛?” 左鹏越不耐烦,程耀阳越要胡说八道看他吃瘪:“吻别。” 左鹏:“?” 李叔别过脸去,不掺和年轻人的事。 左鹏放弃挣扎,要是大哥被强吻,自己无非扣点工资吧,强吻他的人就不一定了。 由他作,他越作,死得越快,不救了。 周凛:“?” 左鹏到底在干什么?不阻止。 程耀阳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个看起来很劣质的小锦囊,塞进了周凛上衣口袋里。 程耀阳拍了拍小锦囊,很认真地祈祷:“请古今中外各路神仙保佑,让我老公快点醒过来,拜托拜托。”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左鹏笑出声:“你折腾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程耀阳无声笑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回答他:“好歹是结婚,总归不能什么都是假的,得有样真的东西吧。” 这段时间他一口一个“老公”亲热地叫着,左鹏以为他没点自知之明:“你也知道是假的。” 程耀阳很严肃:“但我希望他快点醒过来,这是真的。” 左鹏下意识想怼他,可话到嘴边却憋了回去。 这段时间的程耀阳和之前不太一样,虽然也很遭人烦,嘴里更是没句正经话,但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执拗的认真,甚至有种遇到再操蛋的事也要比事更操蛋的坦然,还有再怎么样也要想方设法哄自己开心的乐观。 他弄来这些蛋糕和鲜花,再无厘头折腾一顿后,这场荒唐的婚姻竟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体面。 就像他说的那样,再荒唐,那也是结婚呢,该有的都得有。 程耀阳回到玩味得意样子,拍拍周凛的上衣口袋:“傍晚安,老公。” 左鹏冷笑一声,他刚才是疯了,居然共情这个不知分寸没有边界感的人。 坦然和乐观?才不是,轻浮而已。 左鹏冷着脸,推着周凛走了。 李叔好奇问:“程先生,你给周先生什么啊?” 程耀阳:“我到庙里求的福。” “你天天躺医院,什么时候去庙里求的?” 程耀阳笑了下:“网上赛博庙求的,快递包邮到家。” 李叔正上大学的女儿回家天天说现在的人抽象,他不理解,现在大概明白了什么叫抽象。 就说他住院二十来天,快递一个接着一个。 照顾程耀阳这段时间,李叔发现他变了很多,和听说的完全不一样,他能变着花样哄自己高兴。 是个很好玩可爱的男孩子。 但李叔还是要提醒他:“程先生,网上骗子多。” 程耀阳不以为意笑笑:“心诚则灵嘛。” 玩玩嘛,反正就五块钱包邮。 程耀阳掏啊掏,又掏出了一个递给李叔:“我也给你求了个,给。” 李叔接过来一看,是个“快快暴富”符袋,里面一张符,但看起来不太正规。 可寓意是好的。 李叔家里有个上大学的女儿,时常敲打他不要扫兴。 李叔笑盈盈接过:“谢谢程先生,心诚则灵。” 程耀阳:“不用谢,我也有的。” 程耀阳亮出自己那个“快快站起来”符,呵呵笑。 李叔复述女儿曾经说过的话:“这难道就是年轻人说的,在上进和上吊之间选择上香?” 程耀阳哈哈大笑:“李叔你好懂。” 和这边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左鹏和周凛那边就显得有点冷清。 门关上,左鹏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从周凛衣兜里拿出刚才程耀阳塞进来的小袋子,仔细检查有没有窃听器之类的。 劣质的小布袋上写着“快快苏醒”,里面一张鬼画符的黄色纸条,其他什么都没有。 左鹏:“大哥,就一张符。” 周凛才睁开眼睛,从轮椅上站起来,身材高大,姿势挺拔,完全没有了在轮椅上闭眼时的病态。 左鹏把手上的符递给他。 周凛看了眼,随意在指尖捏了捏,然后递回给左鹏。 左鹏:“我扔了。” 周凛:“嗯。” 周凛走到镜子前,看着额前那抹粉色的奶油,问左鹏:“你刚才在干什么?” 周凛一点左鹏就懂了,他说的是刚才程耀阳说要吻别的时候为什么不阻止。 左鹏麻利道歉:“对不起董事长,下次我注意。” 周凛抽了张纸擦掉,再漫不经心地扔进了垃圾桶。 左鹏:“大哥,那他说每天要跟您相处三十分钟,要怎么办?” 左鹏很无奈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会叫周凛大哥。 周凛:“你连他都搞不定?” 左鹏:“他难缠得很啊。” 周凛安静看他两秒,转移话题:“周越川那边怎么样了?” 周凛不再继续说这个事,意思就是让左鹏自己处理他不管。 左鹏头疼。 左鹏:“正在拉拢股东,用周予和周棋要挟夫人。” 周凛脸色骤然一冷。 周凛和周予、周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他俩很是偏爱。 周凛褪去阴冷的表情,轻描淡写道:“周越川不也有儿子吗。” 左鹏小周凛两岁,和周凛在福利院一起长大,周凛一直是福利院里的孩子王,因为年纪大一些,又比同龄人更沉稳聪明,他被领养后,周凛还在福利院。 左鹏以前不懂,大哥这么厉害,为什么没人要走他。 后来左鹏才懂,领养的人都怕养不熟他。 左鹏知道他远没有表面那么温和,说这话也不是开玩笑,若对方触及他的底线,他即使有很多手段反击,但会选择以牙还牙。 这股狠劲,或许就是李雅娟忌惮他的原因吧,生怕他有一天拿着刀对准自己人。 但李雅娟不会明白,周凛永远不会这么做。 左鹏:“大哥,我想请教一件事。” 周凛点了下头:“嗯。” 左鹏:“周越川设计让你出车祸,咱们已经证据确凿了,已经足够置他于死地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伪装呢。” 周凛:“辛苦吗?” 左鹏哑然。 其实一开始不辛苦的,周凛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这件事,在周凛的精心布局下,所有人都已经深信不疑,装得是一点都不辛苦。 但就是结了这个狗屁的冲喜婚之后,就开始变得辛苦起来。 周凛:“小予成年了,大学毕业就要接管公司 ,得把这些人连根拔起,目前证据不够。” 这倒是让左鹏很震惊,但也不意外,为了报答周家的养育恩情,周凛对周家尽职尽责,十分宽容。 左鹏:“你想把整个飞越集团拱手让给小予?给之前还要帮他摆平烂事?” 周凛不以为意地笑笑:“什么叫让,飞越本来就是小予和小棋的。” 左鹏不说话,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又觉得大哥以后离开周家也挺好。 有时候左鹏会自私地想,如果当年周家不收养周凛,以周凛的本事,过得未必比现在差,而飞越集团没了周凛,肯定没有现在那么好。 左鹏忍不住吐槽:“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冲什么喜啊,乱了计划。” 周凛:“她也是病急乱投医。” 左鹏忍不住埋怨:“知道离不开你,还不对你好一点,明知道你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苏先生,还让你结婚。” 左鹏自知多言,连忙道歉。 周凛笑着拍了拍左鹏的肩膀:“少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左鹏指着门口:“可那个姓程的就不是个正常人。” 周凛没搭腔。 半晌后,周凛忽然问:“刚才那个符呢?” 左鹏:“我扔了。” 周凛看了眼垃圾桶,又看了眼左鹏。 左鹏蹙了下眉,识趣地去翻垃圾桶,把“快快苏醒”符捞回来。 左鹏:“给。” 周凛看着这张符,想起刚才程耀阳刚才说的话—— “毕竟是结婚呢,得有样真的东西,我真的希望他醒来。” 真的东西?可这张符,一看就是假的。 周凛没接过,移开目光:“捡起来做什么?” 左鹏:“?” 那刚才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左鹏是不敢再扔掉了,老老实实收起来:“我放在电视柜抽屉里了。” 左鹏:“他怎么办?” 周凛语气淡淡:“他起不了什么浪,让他作。” 左鹏:“……” 得,降级了,从“让他滚”,变成了“让他作”了。 而程耀阳一点都作不起来,因为他肚子饿了。 他从周家别墅搬过来的时候,只跟李雅娟要了个李叔,没带做饭师傅,他没想到周凛立刻会跟他分居。 而李叔是护工,并不会做饭,即使给他加钱,他也做不出来。 李雅娟兑现承诺,程耀阳这段时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嘴都养挑了。 他打电话点他举办婚宴的那家酒店的外卖,结果人家不接零星外卖单,外送只接受VIP客户的订单。 程耀阳问怎么样才能成为VIP客户,对方回答他累计在酒店消费200万或者单笔消费20万。 程耀阳觉得程家也太小气了,虽然财力远不如周家,但那点婚宴钱也出得起的啊。 要是婚宴钱是程家出,那他现在就是VIP了。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程耀阳摇着轮椅通过长长的走廊去敲对面的门寻找帮助。 左鹏肯定也没吃饭。 屋里,周凛和左鹏在黑色真皮沙发后的大书桌上工作,周凛在看文件,左鹏在敲电脑。 两人听到敲门声,均是一愣。 这个小区安保很好,这层楼只有周凛和授权的人才能到,可想而知敲门的是谁。 周凛没在意,继续读文件,左鹏也一直在敲电脑,可门外的敲门声断断续续的,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敲得左鹏心浮气躁,偏头痛都快犯了。 但看周凛不动如山,左鹏也只是稍微换了换姿势,不搭理。 半分钟后,敲门声停了,左鹏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气还没松完,外面传来程耀阳的声音:“左先生,我饿了,你也没吃吧?到饭点了,咱们搭个伙怎么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虽然保持轻微的饥饿感是保持身材的秘诀,但吃饱饭才是快乐的源泉,你说对不对,好人一生平安发大财行大运。” 他刻意夹着嗓子,语气比电诈客服还要温柔,求人办事的态度非常好。 左鹏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刚想拒绝,周凛合上电脑收拾文件,移步卧室。 左鹏:“?”意思是他可以给程耀阳开门? 6. 第 6 章 程耀阳坐在轮椅上,举着手维持着敲门的姿势。 他扬起一个笑脸,继续没说完的话:“左先生你好。” 左鹏冷脸:“你什么事?” 程耀阳揉了揉肚子,可怜兮兮道:“肚子饿,借做饭阿姨。” “没有。” 程耀阳“嘶”了声,一脸不相信:“那你平时怎么吃饭?你该不会让我老公吃外卖吧?外卖全是科技。” 左鹏说的是真话,自从周凛装昏迷之后,人多口杂,家政阿姨被辞退了,大多时候都是左鹏在做,周凛偶尔也会下厨。 左鹏没理他,准备关门,程耀阳眼疾手快,转着轮椅卡门。 左鹏:“程先生,我们要休息了。” 程耀阳:“你们不吃晚饭就睡觉吗?” 左鹏:“这就不劳烦你操心。” 程耀阳振振有词:“我不操心你,我是操心我老公,你不能饿着我老公,他饿瘦了就不帅了。” 左鹏看着他满嘴瞎话,又被气到了,只能无语地看着他。 程耀阳回过神来,略失望道:“忘了,我老公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左鹏:“所以晚饭请程先生自行解决吧。” 程耀阳大言不惭:“我要是能解决,就不来找你了,要不,你帮我点个外卖吧。” 左鹏:“你不会自己点?” 程耀阳嘿嘿笑:“我想点办我婚宴那家酒店的外卖,但外送要VIP,你帮帮忙?” 左鹏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程耀阳一脸震惊,刚想说就搭把手的事,但仔细想想别人也没有义务给他搭把手。 程耀阳好商好量:“这样吧,你来点,我们一起吃,怎么样?” 那家酒店对VIP提供外送服务,不过也要满1888才外送。 左鹏挑了下眉:“你付钱?” 程耀阳当然没有钱,很理直气壮:“我老公付,他是VIP。” 左鹏听他一口一个老公亲昵地叫着,一副理所当然把自己当成董事长夫人的样子,仿佛眼睛进了沙子。 之前这个人还辱骂大哥,把大哥大腿掐得青紫,现在又表现得热络亲昵,跟精神分裂一样,到底有什么目的。 左鹏很严肃地对他说:“程先生,你和董事长的婚姻到底怎么回事你最清楚不过,你对董事长做过什么你自己明白,你最好注意分寸。” 程耀阳早就看出来左鹏对周凛护主子一样的心情,好像他叫周凛“老公”,周凛就被人轻薄了一样,能让左鹏浑身难受。 左鹏说这话的意思,难道他知道原来的程耀阳辱骂周凛,掐青周凛大腿这件事? 算起来,这件事儿还真是个小把柄呢。 不过无所谓,他打死不承认,别人又能奈他何。 程耀阳假装听不懂,反问他:“你吃醋吗?你该不会暗恋我老公吧?” 左鹏愣在原地足足五秒钟说不出话来,接而表情完全绷不住:“你神经病啊,他是我大哥!” 左鹏急了,程耀阳见好就收,加上担心左鹏不帮他点外卖,立刻换了副乖巧的嘴脸。 程耀阳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我错了,我误会你了,我以后会注意分寸,那你点外卖吧,拜托了,谢谢,以后我有钱了一定会请你吃饭表达今天的送饭之恩。” 左鹏很满意他的态度,拿出手机给酒店打电话订了一桌外卖,挂了电话之后才回过神来中了他的圈套。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餐已经订了。 程耀阳见好就收,真诚道:“左先生,您是个好人,非常感谢您慷慨相助,我先走了。” 程耀阳发完好人卡就走,不再恋战,剩下被锤了一套组合拳的左鹏原地自闭,咬牙暗暗骂了句脏话。 左鹏收拾了下情绪,深吸三口气,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冷脸办公,只是敲键盘的手不由自主重了不少。 周凛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一张黑如锅底的憋屈脸。 左鹏还没修炼成周凛这种什么事都很淡然的千年老狐狸,吐槽:“从来没见过这么赖的人。” 周凛没说话,左鹏一抬眼,看到了周凛眉目舒展的脸。 左鹏:“大哥,你在笑?” 周凛:“我笑什么?” 左鹏:“大哥你刚才都听到了吧,那个人是不是神经病?” 周凛摇头:“门关上了,没听到。” 左鹏:“没听到就好,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左鹏吐槽完了,才想到现在是饭点,他们也还没吃饭。 左鹏合上电脑:“大哥,我去做点吃的。” 周凛:“你不是点了酒店的外卖吗?” 左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不是说门关上了听不到吗?” 周凛:“你刚才打电话点外卖的声音很冲,态度不好。” 左鹏:“……”可能吧。 另一边的程耀阳都快饿晕了,但他现在如果去敲门的话,左鹏这个黑面虎肯定很不爽,加大了他吃不上晚饭的风险。 他只好再耐心等等,一会儿得想办法加上左鹏的联系方式,发消息至少看不到他那张臭脸,还可以用表情包缓解尴尬。 但程耀阳也不是没办法,他干脆推着轮椅出门,杵在长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窗外晚霞,企图转移一下饥饿的注意力。 外卖到了,左鹏出门,就看到了坐在走廊上的程耀阳,眉头便是下意识一皱。 程耀阳指着天边说:“左先生,你看火烧云。” 左鹏懒得看,也不理他,面无表情合上门,再摁了电梯。两部电梯都停在1楼,还得等待一段时间。 程耀阳:“这颜色好像番茄酱,刚好那朵云像个炸鸡腿,配在一起好吃。” 左鹏:“……” 等电梯的这几分钟尤其漫长,左鹏觉得有必要联系电梯公司,不要一段时间不使用电梯,电梯就自动跑到一楼。 程耀阳:“你点那个茄汁大虾了吗?那个好好吃。” 电梯终于到了,左鹏抬腿进去,李叔听到程耀阳自说自话,便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叔问:“怎么了?” 程耀阳看了眼快关上的电梯门,对李叔说:“我怀疑左先生患有间歇性听力障碍。” 李叔:“啊?真的吗?” 电梯里的左鹏咬牙:“……” 没一会儿,左鹏提着两大外卖盒上来,程耀阳就在电梯口等着。 电梯门一开,左鹏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人,本能一惊。 左鹏:“你堵在这儿,我怎么出去?” 程耀阳识趣地摇开轮椅:“原来你是下去拿外卖啊,早说嘛,我让李叔下去拿就好了。” 左鹏看着那张虚伪的脸,很想当着他的面把这些外卖都给倒掉。 但他吧!,越给他脸色他越来劲,左鹏打算不理会他。 可左鹏想错了,没给他脸色,他也能 来劲。 他朝左鹏张开怀抱:“放我这儿吧,我来拿,我拿不费劲。” 左鹏没理他,绕过他把外卖交给了李叔,再绕过他回了房间。 程耀阳对他的背影说:“我就说左先生是个好人,会体恤人,都不让我拿重物的,等哪天我老公醒了,我会在他面前好好夸奖你的。” 左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觉得他会听你说的?” 程耀阳假装听不出他的阴阳,笑着说:“一遍不听就说两遍,一直说到他相信。” 左鹏打开房门,忍无可忍回怼一句:“嘴的主要功能是吃饭。” 程耀阳一本正经:“错,嘴的主要功能是接吻。” 李叔拿着外卖遁走,左鹏很想摔门,可看到大哥房门开着,又不敢太造次,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周凛从房间里出来,左鹏忍不住吐槽:“大哥,我真想找人弄他。” 周凛:“这么沉不住气?” 左鹏愣了将近30秒,大哥这是在怪他吗? 之前他跟周凛吐槽的时候,周凛要不笑而不语,要不就说还没到时候。 从没有怪过他。 左鹏道歉:“对不起,大哥。” 周凛:“他说的话,你听听就好。” 左鹏辩解:“我只是觉得他说的那些话过于冒犯你了。” 周凛:“还行。” 还行?左鹏震惊:“你没觉得冒犯吗?” 周凛短暂愣了下,眨了下眼睛后重新看向左鹏探究的眼神。 周凛温文尔雅:“当他不存在,就不会觉得冒犯。” 左鹏不懂,但点头。 周凛:“做饭去吧。” 左鹏:“刚才不是说了,点了外卖。”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周凛回屋,为了杜绝对方又耍什么把戏,左鹏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程耀阳抱着几个饭盒过来递给他,他没接过。 程耀阳:“左先生,接一下,好重啊。” 左鹏:“不用,请回吧。” 程耀阳:“一个人的饭不好做,你拿着吧,放心吧,还没动筷子就给你分过来了。” 左鹏:“我说了不用。” 程耀阳眼珠子一转,玩味的表情就上来了:“哦,你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孤单寂寞,那走吧,上我屋里一起吃。” 程耀阳说着,一把抓住他的衣摆轻轻扯了扯。 左鹏啧了声,想抽回衣摆,冷声道:“你放手。” 程耀阳伸手过来:“哦,你是想让我牵你手过去啊,来吧,牵吧。” 左鹏:“?” 左鹏忍无可忍,接过他手中的饭盒,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维持住基本礼貌,黑脸关上门。 程耀阳得逞笑笑,摇着轮椅往回走。 左鹏把程耀阳分过来的饭摆在餐桌上,摆好碗筷,叫周凛过来吃饭。 两人安静吃饭,周凛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对爱蹬鼻子上脸的人,不必过多拉扯。” 左鹏只好点头:“明白。”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 半晌后,周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漫不经心问:“刚才他牵你手?” 左鹏:“没有!” 左鹏觉得不能再让程耀阳再叫周凛“老公”了,跟谎言一样,说多了就成真的了,感觉大哥现在都有点代入角色,滋生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来。 7. 第 7 章 搬到大平层后,程耀阳的安全感爆棚。 一个不会说话但十分多金的老公,一个周到细心的护工李叔,还有嘴硬心软虽然很烦他但也不会让他饿肚子的左鹏,直接帮他支起了一个乌托邦。 程耀阳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过一辈子。 日子过得太安逸,导致他忘记了好多事情,比如他曾经答应过李雅娟,要想方设法让周凛快点醒过来,越快越好。 李雅娟给他打电话,他才想起这个事情。 他之前还很尽职尽责地跟左鹏提起过每天和周凛相处三十分钟的,五天过去了,他愣是一次都没去过,活脱脱跟对面处成了饭搭子。 他现在和李雅娟的关系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老板正常付工资,是最见不得员工带薪摸鱼。 程耀阳稳了稳思绪,接起了李雅娟的电话,语气温柔:“喂,妈妈。” 李雅娟沉默了将近十秒钟,但那句“你别那么叫我”找不到说出口的契机。 李雅娟:“周凛最近怎么样?” 程耀阳:“还那样。” 李雅娟冷哼一声:“请问这几天你是用什么方法叫醒他的?” 程耀阳这才回过神来。 李叔对他很好,无微不至照顾他,但李叔是周家的人,跟他一样也是李雅娟发的工资,他的一举一动李叔是会跟李雅娟汇报的。 想必李雅娟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他没有去过周凛那里。 程耀阳:“这几天我也在想办法。” 李雅娟:“程耀阳,你要的我都答应你了,你不要耍滑头,周凛越早醒过来,我们的日子就越好过。” 程耀阳很认同她这句话,早点醒来才能早点抱大腿,算起来他跟李雅娟有共同的目标。 程耀阳:“好。” 程耀阳挂了电话,坐在落地窗前安静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叔有点惶恐,程耀阳一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推着轮椅在家里走来走去,热闹得很,很少这么沉默,李叔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其实有点害怕程耀阳突然变成和之前一样乖戾疯癫,甩个烟灰缸过来砸他。 李叔:“程先生,我……” 程耀阳收拾了下表情,转过轮椅的时候,已经和往常一样笑得温柔和煦。 程耀阳:“李叔,怎么了?” 这几天和程耀阳相处,李叔内心是想向着他的,但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李叔也很为难。 程耀阳是笑着的,但看着李叔心里发毛。 李叔:“但您和周先生分居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夫人,程先生,您还是想办法说服左先生,和周先生住在一起吧,你俩住一起了,或者来往密切一点,夫人也不好说什么,我也好交代。” 程耀阳觉得,李叔这同事还行。 程耀阳笑笑:“我理解,但我还需要点时间。” 程耀阳说需要点时间,大概就一个小时。 周凛昏迷不醒,他要住进对面,只要对付左鹏就行。 对付左鹏这种忠心耿耿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死皮赖脸,要是在古代,他可能会被左鹏找人暗杀,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左鹏对他有再多的杀心都没法施展。 左鹏一般不怎么出门,偶尔下午会出去一趟,程耀阳等到了他出门,早早地就到走廊上等他回来。 周凛到客厅喝水时,无意看了眼门口的监控,发现程耀阳在长廊上安静地坐着,盯着电梯门。 周凛拿着水杯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着轮椅上的人。 他穿着灰色圆领家居服,皮肤很白,像是上了一层上好的釉,脖子很修长,那张聒噪的嘴唇色偏艳,还很饱满,鼻子很挺,睫毛很长,眼睛…… 程耀阳忽然转过头看过来。 周凛眸色微沉,戏谑地提了提嘴角,没移开眼。继续审视。 眼睛是桃花眼,眉毛的线条柔和,是一副多情的眉眼,连发际线也有个多情的美人尖。 门外的的程耀阳收回目光,摸了摸发凉的后脖子,喃喃自语:“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呢。” 周凛收回目光,转身,本想再喝一口水,才发现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光了。 他看了眼空了的水杯,皱了皱眉。 而程耀阳一直堵着电梯,终于,电梯动了,他赶紧收拾表情,等左鹏到来。 于是,电梯门一开,西装革履的左鹏又看到了堵在门口的程耀阳。 程耀阳一脸哀愁,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屋里的周凛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里的他们。 左鹏没心思揣摩他又要演什么戏,冷声道:“请让开。” 程耀阳看着就快要哭了:“我想我老公了,你什么时候才让我见他一面?” 左鹏不想理他,绕过他朝屋里走去。 程耀阳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左鹏的手臂,他很用力,左鹏挣也挣不脱。 周凛换了个坐姿。 左鹏很急:“程先生,请你注意分寸。” 程耀阳:“我想见我老公,我每天都要见到他,跟吃饭一样,一天三次,你不答应,我不放手。” 左鹏咬牙切齿:“你再不放手,我连人带椅把你扔下楼。” 程耀阳:“你扔啊,我死了刚好不用受这相思之苦。” 这人是麻雀转世吧,怎么这么能叨叨。 左鹏看着苦情戏上身的人,恨现在不是古代,不然真的可以把他扔下楼。 左鹏根本说不过他,用了好大的劲终于把程耀阳挣脱了,但程耀阳反应比他更快,又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左鹏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正想发飙时,电话响了。 他愣了下,周凛给他打电话了,他给周凛设置的专属铃声,一听就知道。 左鹏喘着气,接起了电话:“您好。” 周凛:“不用过多拉扯。” 左鹏:“但是……” 周凛打断他:“让他进来。” 左鹏挂了电话,纳闷地看了眼门口,觉得周凛刚才的语气有点凉。 大哥在看监控? 左鹏垂下眼眸看着死死抱着他大腿的程耀阳,没好气道:“放手!” 程耀阳:“你不让我见我老公,我就不放。”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左鹏咬牙:“程先生,你能顾及一点你的面子吗?” 程耀阳才不理会他的激将法,将苦情戏码演绎到底:“爱要什么尊严。” 左鹏没招了,他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这样的人不干销售,真的可惜了。 左鹏:“你不放手,我怎么开门?” 程耀阳抬头:“你同意了?” 左鹏活人微死:“对,同意了,放手。” 程耀阳放开他的大腿,左鹏整理了下西装,朝门口走去,程耀阳亦步亦趋。 门一打开,程耀阳摇着轮椅进了门。 他得逞还不忘抱怨:“这结的什么婚啊,要见我老公还得助理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正室呢。” 左鹏决定自闭。 好好好,不过多拉扯。 程耀阳打量了这个房子,觉得周凛很无趣,两套房子装修一模一样,连家具都一样,像复制黏贴一样,没一点差别。 好无聊。 但嘴上却说:“哇,好干净好整齐。” 左鹏告诫他:“董事长身体不好,你最好规矩一点。” 程耀阳:“我知道,虽然我内心的思念已经泛滥成灾,但我会努力克制的,不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 的举动,放心。” 左鹏无语地看他一眼,带着他到周凛的房间。 左鹏其实有点担心,这人这么口无遮拦,要是大哥破功了怎么办?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和一张轮椅,周凛穿着一身家居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床头一大堆仪器开着,嗡嗡作响。 程耀阳摇着轮椅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探周凛的鼻息。 左鹏:“……” 程耀阳声音下意识放低:“呼吸有点微弱,有没有问题啊?” 左鹏其实不想回答他这么智障的问题,但他牢记周凛说过的,有些小事不必过多拉扯。 左鹏:“董事长一切正常,你不必操心。” 程耀阳:“医生有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吗?” 左鹏:“没说。” 来之前,程耀阳在网上浅浅做了下攻略。 网上说唤醒植物人需要感官刺激,多和病人说话,放点病人爱听的歌,多带病人出去接触大自然等等。 但他现在对周凛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豪门大爹,怎么刺激他呢。 只能通过听觉刺激了。 程耀阳凑过去,趴在病床上,对准周凛的耳朵大声说话。 他刷到过有博主这么做了还成功了的。 程耀阳:“周凛你好,我目前是你的合法配偶,我叫程耀阳,单程票的程,阳光照耀的耀阳,今年20岁,正是血气……啊不是,正是奋斗的年纪。” 大哥向来喜欢安静,左鹏担心大哥一个绷不住,直接从病床上弹起来扇人嘴巴子。 一般自我介绍完之后就要表明态度,程耀阳又继续大声说:“和你结婚我很高兴、很幸福、很满足。” 左鹏就知道从他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要不要再给你整个大喇叭?” 程耀阳:“啊?那样会不会太大声了,他会不会聋啊?” 左鹏无语:“那你还那么大声干什么?他是昏迷,不是聋了。” 程耀阳:“昏迷难道不比聋了严重吗?” 左鹏:“……” 程耀阳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小声一点叫,OJ……K。” 左鹏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咽。 程耀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据说我的八字能让你醒过来,所以我俩就结婚了,我也没想到我的八字能救人命,就很离谱。” 程耀阳说着说着,被自己逗笑了,自顾自呵呵笑起来。 看他天马行空扯东西,左鹏牢记,小事不过多拉扯,随他去。 程耀阳:“你记住我的声音了吗?我的声音很曼妙对不对?” 左鹏没眼看,双手搓脸。 程耀阳:“记不住没关系,我以后每天都过来跟你聊天一个小时。” 左鹏:“?” 程耀阳看着周凛的眼睛:“如果你听到我说话,那就眨眨眼?” 周凛没动。 他看向周凛的嘴:“那嘟嘟嘴?” 周凛没动。 他又看向周凛的手:“那动动手指?” 左鹏下逐客令:“程先生,到时间给董事长做理疗了,你请回吧。” 程耀阳:“我留下来看,正好学一学,我以后给他按。” 左鹏:“要专业的医生,谢谢。” 程耀阳:“几点理疗?” 左鹏:“五点半。” 程耀阳:“好,那我明天四点五十过来,我要跟我老公待够半小时,早晚各半个小时。” 左鹏做了个请的动作,程耀阳说:“还有一件事。” 程耀阳又趴到周凛的耳边说:“我送你的婚戒比你送给我的大,大不少呢,你看我,是真心实意死心塌地对你好吧。” 左鹏:“……” 8. 第 8 章 程耀阳待了十五分钟就被左鹏赶走了。 到了门口,程耀阳扬了扬手机说:“左先生,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左鹏:“我觉得没什么必要,程先生请回吧。” 程耀阳也不恼,笑着说:“也好,离得近,有什么事过来敲个门就可以。” 左鹏把人打发走了,长长地吐了口气,揉这发疼的太阳穴。 周凛从病床上睁开眼睛,啧了声,揉了揉耳朵。 左鹏走到他面前说:“大哥,得想个办法吧,不能让他这么作下去吧。” 周凛从病床上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左鹏,没回答他的话。 左鹏:“这个人脸皮厚,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周凛:“你就装作听不到。” 左鹏很震惊:“那每天他都要过来三十分钟呢?” 周凛反问他:“还要我说第三遍?” 左鹏懂了,大哥说了两遍小事不要过多拉扯。 左鹏虽然不理解大哥这波操作,但也不敢多问。 左鹏:“那以后就随他?” 周凛:“随他吧。” 左鹏,从“让他滚”,到“让他作”,现在变成了“随他吧”。 看出了左鹏的疑惑,周凛解释了句:“不能因为他一个变数坏了我们的计划,到时候账一起算。” 左鹏更疑惑了,大哥做决定,从不跟他解释的。 不过周凛这么一说,倒是把左鹏心里那根刺给拔掉了,当务之急把周越川合理合法地连根拔起要紧。 至于这个男妻,到时候账一起算就是了。 周凛:“周越川这边还是没动静?” 左鹏递过来一份资料:“李雅娟在硬扛,不过跟他站在一起的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周凛:“于经理那边呢?” 左鹏:“郭凡起诉了,于经理本想闹跳楼要挟,按您的安排去慰问了下他在国外的家人,他就老实了,他以为他藏得好能躲过您的眼。” 周凛翻页:“办得不错。” 左鹏:“那大哥,我点饭。” 周凛点了下头,此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他们看了眼监控,程耀阳在门口。 周凛朝左鹏摆了下手,左鹏沉了口气去开门。 程耀阳:“我不想吃那家饭店了,有点吃腻了。” 左鹏:“好,那就换一家。” 程耀阳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左鹏,左鹏面无表情看着他。 程耀阳:“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 左鹏职业假笑:“请问程先生想吃点什么呢。” 程耀阳:“我想请个做饭钟点工做点家常菜。” 左鹏敷衍道:“那你应该去跟李雅娟说。” 程耀阳安静地看着他。 左鹏:“程先生还有什么事?” 程耀阳放低声音,语气也没了平时的玩味,神情也难得认真严肃:“我跟她提是可以,可这儿是你们的地盘,你真的要再让别人进来?” 左鹏一愣,连在房间里的周凛听了,也是一顿。 这人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笨。 难道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左鹏愣神,程耀阳又恢复到嘻嘻哈哈的样子:“厨子呢,厨艺肯定要好,如果是年轻帅气、八块腹肌、身体水平悬空也转呼啦圈的大猛男就更好了。” 程耀阳不禁遐想,光着上身穿着围裙做饭的画面多诱人啊。 左鹏看他浮想联翩的样子,忍不住怼人:“程先生,你已婚。” 左鹏说完就后悔,他好像也迷失在程耀阳一声声“老公”中了,居然有了代入感,要求起程耀阳为大哥守身如玉来。 程耀阳:“你也太封建了吧,已婚就不能看两眼?我老公肯定没你那么封建。” 左鹏:“随便你,董事长不会在意这些。” 程耀阳:“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意?” 左鹏:“……” 程耀阳目的达到,不理会左鹏原地自闭,心满意足摇着轮椅走了。 左鹏关上门,回到房间里跟周凛说找做饭钟点工的事。 周凛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文件。 左鹏:“大哥,他要请厨子。” 周凛:“嗯,请。” 左鹏:“我们的人里,没有年轻帅气八块腹肌的厨子。” 周凛唰地翻了页文件,慢条斯理道:“他的话,你听听就行了。” 左鹏愣了下就懂了,可以请厨子,但可以不清年轻帅气的。 周凛:“就赵彪吧,赵彪的厨艺最好。” 左鹏:“好。” 左鹏给赵彪打了个电话,事儿就办成了。 程耀阳回屋,正想着要点什么外卖时,敲门声响起来。 他打开门,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笑容憨厚地站在门口。 程耀阳:“你是?” “程先生您好,我是厨子,我叫赵彪,负责给您做三餐。” 程耀阳笑着把人请进来:“您好您好,您辛苦啦。” 赵彪:“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赵彪提着菜走进了厨房。 虽然以貌取人不对,程耀阳在心里忍不住暗骂左鹏,这人肯定是故意跟他作对的,这个厨子肚大腰圆,跟年轻帅气八块腹肌一个字都沾不上边,封建! 外貌协会主席程耀阳在心里骂了左鹏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就不骂了。 因为赵彪做饭真的太好吃了,好吃到用十个猛男跟他换赵彪他都不愿意换的地步。 赵彪五十上下,跟李叔年纪差不多,因为厨艺好,程耀阳决定叫他哥。 程耀阳情绪价值给足了,一边吃一边朝赵彪比大拇指:“赵哥,你做饭太好吃了,能请到你我真的太幸福太满意了。” 赵彪:“还叫哥呢,我都五十了,你该叫我叔。” 程耀阳:“大哥永远是大哥。” 李叔小声埋怨:“你俩行了,吃就吃吧。” 程耀阳嘴甜,立刻改口:“来来来,李哥,多吃点。” 李叔:“你还是叫我叔吧,顺耳一点。”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程耀阳很满意这样的小日子。 饭吃完了,程耀阳才想起了对门来。 糟糕,忘了给对门留饭了。 赵彪买菜是按顿买的,只有鸡蛋多买了点,菜吃完了,饭还剩一些。 程耀阳:“赵哥,能再麻烦帮我炒个蛋炒饭吗?” 赵彪:“程先生还没吃饱?” 程耀阳:“想当夜宵吃,太好吃了。” 赵彪二话不说,钻进厨房就开始炒饭,被程耀阳一口一个“好香”哄得颠勺越来越起劲,没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出锅了。 赵彪做完饭收拾好厨房就走了,程耀阳端着这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到对面敲门。 此时周凛和左鹏在吃饭,听到敲门声,左鹏闭了闭眼,放下筷子。 左鹏不答应,敲门声就一直响着,周凛吃得差不多,收拾自己的碗筷后走到房间里。 周凛这么做,就默认他让门外的人进来。 左鹏起身去开门。 左鹏还没说话,程耀阳先抱怨起来了:“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 左鹏:“你又有什么事?” 程耀阳把蛋炒饭捧过来,笑得很抱歉:“赵哥做饭太好吃了,吃嗨了忘了你了,菜没了,给你炒了个饭,你吃吧,明天我肯定不会忘记做你那份。” 左鹏垂眸看他怀里的蛋炒饭,饭装在盘子里,还用一个盘子扣着。 左鹏下意识眨了眨眼,他的养母生前也总用盘子这么扣着饭等他回家吃饭,说生怕凉了。 程耀阳:“你发什么愣?快点接过啊,好烫的。” 左鹏:“我吃过了,以后不用给我送饭。” 程耀阳嗅了嗅,屋里确实有股饭菜香。 程耀阳:“原来你会做饭啊,早说啊,好吧。” 左鹏拿出手机说:“加个联系方式,麻烦程先生下次过来敲门之前先打个电话。” 程耀阳翻旧账:“你说过没必要加联系方式的。” 左鹏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请问程先生的电话是多少?我给你拨过去。” 程耀阳报了个电话,左鹏拨了过去,刚存下电话号码,左鹏的微信就来了一条好友申请。 程耀阳:“加个微信好友吧,我社恐,不太喜欢打电话,比较喜欢发短信。” 左鹏实在看不出来这人和“社恐”这两个字有什么沾边的地方。 程耀阳当然不只是送饭来了,他也不喜欢看左鹏这张冷脸,能少看一次就少看一次。 等到左鹏开门可不容易。 左鹏莫名其妙变得好说话了,他自然要趁热打铁,谁知道明天左鹏会不会抽风,突然又不好说话了呢。 他笑着说:“我还有事找你。” 左鹏:“你说。” 程耀阳:“这事儿可长了,我可能得进去说。” 左鹏侧身让他进来:“那请进。” 程耀阳直接问:“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左鹏心道:要不是大哥说了事不过三,不和你过度拉扯,谁想搭理你。 程耀阳摇到书桌旁,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摆在桌上,一副记录客人点单的样子,左鹏有点想笑,但表情做出来之前,理智已经告诉他不能笑。 程耀阳再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左鹏坐过来。 左鹏没过去,而是站得远远的:“你说,我听得到。” 程耀阳一副老流氓的样子:“干嘛把我看成洪水猛兽,你放心,我结婚了,有道德底线,有法律约束的,而且我超喜欢我老公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左鹏:“……” 程耀阳也不耍他了,开始做正事。 程耀阳清了清嗓子说:“那开始咯,我问你答。” 左鹏:“嗯。” 程耀阳:“我老公的生日是多少?” 左鹏:“你查户口?” 程耀阳敲了敲手上的本子说:“我现在要制定一对一专属唤醒计划,麻烦左先生配合。” 左鹏不配合:‘不知道。’ 程耀阳当然知道他在撒谎,周凛住院都是他贴身照顾,周凛的个人信息他都填烂了吧。 网上确实也有点周凛的消息,但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程耀阳使唤人:“那你现在去看一眼他的身份证。” 左鹏谨记不过多拉扯:“11月18日。” 程耀阳一边记录一遍碎碎念:“哇,天蝎座,腹黑,狡诈,占有欲强,性|欲……啊,反正是我的菜,我好喜欢,和我绝配,我双鱼。” 一字不落听到了的周凛:“……” 9. 第 9 章 其实程耀阳不喜欢天蝎座,他喜欢自己这样的,阳光帅气,温柔知性,热爱浪漫,热爱生活的大帅哥。 而且年龄差不要太大,这些周凛都占不到一点。 可在别人的地盘,怎么能说不喜欢呢。 左鹏被他那几个虎狼之词镇住了:“董事长不是这样的人。” 程耀阳不搭理他:“我老公喜欢什么颜色?” 左鹏:“不知道。” 程耀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说话,左鹏就打断:“这个真不知道。” 程耀阳:“我老公喜欢听什么歌?” 左鹏:“不知道,真不知道。” 程耀阳:“那我老公平时喜欢什么运动你总归知道吧?” 左鹏:“跑步,健身。” 程耀阳:“我老公喜欢什么乐器?” 左鹏:“不知道。” 程耀阳:“那他喜欢吃什么食物?讨厌什么食物?” 左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特别讨厌吃甜食。” 左鹏话音一落,程耀阳都要质疑李雅娟是不是算错八字了,他的八字真的跟周凛配吗?他是个甜点师,最爱吃甜食,但周凛讨厌吃甜食,这真的配吗? 程耀阳继续问:“那我老公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左鹏指了指他身后的书架:“那些。” 程耀阳瞅了眼书架,那些比蛋糕胚还厚的书光看着眼睛就疼,更别说有些书还是歪歪扭扭的外文了。 看来想用唤醒他的方法行不通。 他要是给周凛念这些书,周凛没醒,他先睡过去了。 程耀阳:“只看这些?闲书不看吗?民间话本网络爆文十八禁文学之类的呢?” 左鹏没仔细听,敷衍道:“看,都看。” 敷衍完才察觉不对。 程耀阳刷刷记录。 左鹏:“十八禁文学不看。” 程耀阳不以为意一笑:“瞎说,是人都爱看。” 左鹏:“……” 程耀阳:“那我老公身高体重三围呢。” 左鹏:“不知道。” 程耀阳继续问:“那我老公的心上人叫什么名字?” 程耀阳问这话的时候,左鹏挺意外,婚礼后他不是一直装作用情至深么,一口一个“老公”深情叫着,提起董事长的心上人,怎么现在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左鹏:“这是董事长的隐私。” 程耀阳其实也没打算一次就能从左鹏的嘴里问到周凛的全部信息。 当然,他还有个私人问题问,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老公的眼……”程耀阳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擦完鼻涕后继续说下去,“睛大不大?” 这几天程耀阳一直在想到底周凛到底是不是眯眯眼。 网上的词条没有照片,无论是周家还是这里,也没有周凛的照片,他不得不怀疑周凛可能真的是个绿豆眼,不太帅。 要真的是个绿豆眼,可真白瞎了这么好的骨相。 可因为打喷嚏,“眼睛”这个词说得很含糊,容易听成某个不可说不对劲的词。 左鹏面部扭曲,眉头紧蹙,显然是听错了。 左鹏忍无可忍,直呼其名:“程耀阳,你要点脸行吗?” 左鹏莫名其妙生气,程耀阳很无辜:“你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啊,我问我老公眼睛大不大,怎么就不要脸了?” 左鹏石化在原地,表情特别复杂,嘴角眼角一起抽搐:“眼、眼睛?” 程耀阳:“对啊,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左鹏拧着眉毛,板着脸自闭。 程耀阳很快回过神来了,找到了左鹏生气的原因,拖腔带调:“哇,左先生你怎么这样,想那么多。” 左鹏不说话,这个亏他暂且先忍着。 程耀阳:“如果你实在想告诉我,我也勉为其难……” 左鹏实在太想让他闭嘴,顾不上听他说什么便打断他:“大大大,很大。” 程耀阳压低声音,故作害羞:“嘶,左先生,能不能委婉点……” 左鹏:“我说的就是眼睛!” 程耀阳知道,他再开玩笑,左鹏这个封建钢铁大直男就要原地爆炸了。 程耀阳合上笔记本,朝他笑了笑:“谢谢左先生配合,拜拜。” 采访结束,程耀阳心满意足地走了,左鹏又被他一套组合拳给打蒙圈了,在大书桌前自闭。 左鹏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哥。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是大哥自己说不要有过多拉扯的。 不拉扯,顺着程耀阳胡来,有这样的结果,也算大哥自找的。 左鹏做好心理建设,正要抬腿往房间里走给大哥认错,周凛从房间里出来了。 左鹏一脸无奈:“大哥。” 周凛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不出来一丝波澜。 左鹏自知定力不如周凛,做不到听到这些虎狼之词还无动于衷。 周凛:“生气?” 左鹏承认:“嗯。” 周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别在意。” 左鹏也不想在意,他知道周凛走到今天不容易,他不想让周凛被人这么冒犯。 他希望周越川那帮人快漏出马脚,大哥把他们连根拔起,早点离开周家,和苏先生双宿双飞,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至于程耀阳这个尽添堵的变数…… 左鹏恨恨道:“大哥,以后你一定要弄死他。” 周凛点头:“嗯。” 周凛答应了,左鹏心里终于舒坦了些。 半晌后,周凛忽然冷不丁开口:“天蝎和双鱼很配?” 左鹏:“大哥?” 还没等左鹏反应过来,他的电话响了,是周予打来的电话,打断了他往下深想的思绪。 周予和周棋在外地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周予正常高考,今年上的大一,而周棋15岁被大学特招,现在读大二,比周予还高一级。 马上清明假期,他们要回家看看周凛。 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参加周凛那场荒唐的婚礼,兄妹俩很挂念大哥。 左鹏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予:“鹏哥,大哥怎么样了?” 左鹏:“一切都好。” 周予:“大哥出院回家,能行吗?要不要放回医院啊。” 左鹏:“放心吧,我也很专业,医生说家里氛围好,回家休养也好。” 周予:“ 那个男的没有对大哥偷偷使坏了吧?你要看好大哥啊。” 周予说的那个男的指的是程耀阳,上次左鹏一不留神,大哥的大腿就被他狠狠掐了。 想到这段时间程耀阳说的话术,左鹏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没说话。 见左鹏没说话,周予立刻激动起来:“啊?大哥又挨他掐了吗?我就说我妈神神叨叨的,天天信这些鬼神,好好的给大哥配什么婚,改天我一定好好教训这个男的,等大哥醒了,我就要把他赶出门。” 左鹏想附和,周凛朝他摇了摇头,他便改口:“没有,大哥好着呢,他们没住在一起,你和小棋什么时候回来?” 周予:“明天我和小棋过去看看大哥,你给我们开门。” 左鹏:“好。” 周凛听他们说话,嘴角挂着笑。 较于李雅娟,左鹏比较喜欢周予和周棋,他们一直把周凛当成亲哥,不像李雅娟的提防心这么重,也不枉周凛这么多年来对他们掏心掏肺,照顾有加。 左鹏:“我觉得小予说得挺有道理。” 周凛笑了下说:“小孩子的话,听听就好。” 左鹏有点看不懂周凛了,刚才周予说的哪句话没有道理呢。 而将来会被扫地出门的程耀阳看着调查问卷冥思苦想。 他是个敬业且负责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卷王,不然蛋糕店原老板出国,也不会把蛋糕店低价转让给他经营。 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唤醒周凛,这项工作得马上提上日程。 他联系了周凛的医生,但医生以不方便透露病人隐私为由,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程耀阳既然决定开始做,当然不会这么容易退缩。 他知道周凛会醒,但他可以让周凛快点醒。 他关注了好多博主,也看了很多成功唤醒植物人的案例,大概总结了一下。 几乎都是极致的耐心和极致的爱。 可他对周凛既没有耐心也没有爱怎么办? 还好他是个容易自洽不内耗的人。 他是无比渴望周凛醒过来的,这种殷切的期待,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如果他努力表现,周凛醒过来后,李雅娟把功劳记在他头上,多少会给他一笔不菲的功劳费吧。 还有周凛本人,醒来之后肯定会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分手的时候他表现得难舍难分一点,周凛也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分手费吧。 甚至周凛的心上人,都会给他打钱,让他快点离开周凛。 程耀阳亲自给自己画饼,都把自己逗笑了。 但万一呢。 画完饼之后,程耀阳就有了动力。 他和左鹏约好和周凛见面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到十点半,下午四点到四点半。 程耀阳很认真对待这一个小时,还做了计划。 虽然他从左鹏口中没有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网上关于周凛的资料也少之又少,但没关系,周凛是个男人。 男人嘛,有些爱好是互通的。 程耀阳做好了计划,十点准时敲门,左鹏冷着一张脸让他进去,顺便告诫他:“不要动手动脚。” 程耀阳张口就来:“不是吧,我们结了婚,我脚不能动,手还不能动,光靠嘴很累的。” 10. 第 10 章 左鹏一直很正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正经的人。 周凛也很正经,左鹏没见过他开不正经的玩笑,自然也受不了这种口无遮拦的人。 左鹏听不下去,就要关门。 程耀阳:“好好好,不动手动脚,但我得动嘴。” 左鹏一脸嫌弃,又要关门。 程耀阳还怪他:“我得说话啊,不动嘴怎么说话,你想哪儿去了。” 他心里又默念一遍不过多拉扯,侧身让程耀阳进来。 程耀阳的嘴没停:“左先生,你的思想不要那么浑浊。” 左鹏嗤了声,反而是他的错了? 这口气左鹏忍下来,反正以后大哥会弄死他。 程耀阳摇着轮椅来到周凛的病床边。 自从上次左鹏说周凛是大眼睛之后,程耀阳心中那点“周凛可能是丑男”的芥蒂就消失了,面对周凛的心态就快乐了很多。 毕竟周凛是有钱有颜的男人呐,他只是个俗人,贪财好色而已啦,正好周凛财和色都有,还不会说话,跟个美雕塑一样,多赏心悦目。 试想一下老板如果是个有钱有颜的哑巴,心情很难不愉悦。 程耀阳精神饱满地投入工作:“周凛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合法配偶,我叫程耀阳,以后每天早上十点到十点半,下午四点到四点半都会过来陪你聊天,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会让你身心愉悦。” 左鹏就在门口守着,跟个卫星一样,程耀阳不理他,自顾自跟周凛说话。 程耀阳一边翻笔记本看计划一边碎碎念:“今天是晴天,我们先来听首歌放松一下心情。” 卫星眨了下眼,看他在干什么,很快又收回眼神,佯装自己没看这一眼。 为了给周凛完美的听觉盛宴,程耀阳还耗费299巨资网购一台蓝牙小音箱。 发票他都开了,等周凛醒了之后报销用。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蓝牙他在家里都连好了。 程耀阳把小音箱放在床头柜上,喇叭口对准周凛的耳根。 他按下播放键,蓝牙音箱开始播放。 唢呐独奏的《男儿当自强》从小小的蓝牙音箱里倾泻而出。 不得不说,299的蓝牙音箱音效真不错,3D环绕立体声,重金属低音炮,程耀阳对这个音质很满意。 于是,整个房间充斥着唢呐的声音。 左鹏:“?” 虽然这首歌本身很燃,但周凛此时穿着病号服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配着唢呐的声音,歌曲再燃也十分悲壮。 左鹏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而后担忧地看向床上的周凛。 左鹏:“程先生,你……” 程耀阳朝左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然后又用口型对他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干涉。” 左鹏确实答应过他,只要程耀阳不动手动脚,他就不过多干涉。 左鹏:“我也没答应你能够瞎操作。” 程耀阳很严肃地摇摇头:“你不要说话了,会影响疗效的。” 程耀阳并不是在瞎操作,他是有根有据的,虽然这个根据有点操蛋,但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个操蛋的世界,用离谱的方法反而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用正常人的思维理解,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他知道周凛肯定会醒过来,这个功劳他要了。 他关注了很多成功唤醒植物人家人的博主,其中一个博主的父亲就是听了博主放这首歌的唢呐版本后忽然苏醒的。 程耀阳决定照葫芦画瓢。 程耀阳用蹩脚的粤语配合不全的五音跟着唱出来:“胆似踢打,跪似精钢。” “打”字还破音了。 左鹏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脸。 看他一本正经跟着唱的样子,左鹏都担心他一会儿估计得站起来打一段拳。 也不知道他放这歌到底是唤醒大哥还是鼓励他自己站起来。 程耀阳继续唱:“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左鹏挠了下后脑勺,这句没有高音,他唱得上去,没破音。 过渡段没词的地方,程耀阳喝了口水后问:“老公,我唱得不错吧。” 左鹏外表喜怒不形于色,但内心在狂翻了翻白眼。 还得是大哥,都这样了还能一动不动地躺着,这定力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到了有歌词的部分,程耀阳连忙衔接上:“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看!” 左鹏忍无可忍,这个“看”字,破音破到姥姥家了。 接下来程耀阳唱得脸红脖子粗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但歌词没有一个字是踩在音准上,这声音和鬼哭狼嚎只差出声的是个人。 左鹏揉脸揉到掌心发热,脸都快搓烂了。 他想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自信的人,唱成这样是怎么敢唱出来的。 一曲五音不全的《男儿当自强》配着唢呐背景音乐终于完事儿了,左鹏吐了口气,掏了掏耳朵。 程耀阳:“好了,音乐放完了,心情放松一点了吗老公?我唱得还可以吧?”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左鹏憋不住笑出声。 程耀阳抬眼看他:“左先生,你也觉得好听?” 左鹏无奈摇摇头,又揉了把脸,没说话。 算了,无法沟通。 程耀阳:“左先生,你这么一直搓脸,手上和脸上都会有鸡屎味的。” 左鹏下意识地闻了闻,等他回过神来自己为什么要闻时,程耀阳已经哈哈大笑。 程耀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左先生,有鸡屎味吗?” 左鹏放下手,恢复冰山脸。 但程耀阳一直笑。 据说笑和打哈欠是会传染的,左鹏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但他的笑有感染力,左鹏总是想跟着笑,所以憋得好辛苦。 程耀阳笑着眨了下眼,不经意间看到了周凛的眼睛动了动。 程耀阳很激动:“哇,动了动了动了,我老公的眼睛动了。你快过来看啊。” 左鹏懂了,看来大哥也憋得很难受,受不了了。 左鹏:“仪器数据一切正常,董事长偶尔会有无意识的动作,没必要大惊小怪。” 左鹏泼的冷水并没有浇灭程耀阳的热情,他很高兴道:“你瞎说,我老公肯定听到我唱歌了,我老公喜欢听我唱歌,是吧老公,那你快醒来吧,你醒来后我们夜夜笙歌……” 程耀阳噎住,好像夜夜笙歌现在是贬义词了。 程耀阳一本正经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唱歌。” 左鹏看他认真自说自话的样子,有点好笑。 左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被别人收养,一直很会察言观色,除了周凛,很容易看出别人的真心和假意。 程耀阳平时满口胡言,但此时的兴奋和雀跃是发自内心的,程耀阳是真心希望周凛能醒过来。 左鹏脸色缓和,嘴里也有句好话,很委婉道:“可能是喜欢听唢呐。” 很快,左鹏就后悔了自己的委婉。 因为程耀阳很听劝,接下来一直播放唢呐名曲,从《百鸟朝凤》到《抬花轿》,播的不亦乐乎。 播到《哀乐》时,他切歌了:“呸呸呸,不吉利,过过过。” 因为感受到了他的真诚,虽然操作过程很离谱很操蛋,左鹏也由着他折腾。 他甚至下意识地觉得,周凛身边总是冷冷清清的,这么热闹一下也挺好。 听了半个小时的唢呐曲之后,左鹏松了口气:“程先生,半个小时到了。” 程耀阳:“是吗,怎么这么快啊。” 第一天上班就有成果,程耀阳现在干劲十足,及时回报真的很鼓舞人。 左鹏:“……”只有你觉得快。 下班了程耀阳当然高兴,敬业如他当然要表现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好舍不得哦,果然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话虽这么说,程耀阳收拾东西的手相当麻利。 程耀阳:“老公,今天表现不错,下午我们一起加油,下午见,午安宝贝老公。” 左鹏被他肉麻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请。” 程耀阳摇着轮椅走,因为心情好,就跟左鹏闲聊:“我老公也喜欢唢呐,正好我会吹唢呐,下午我就带唢呐过来亲自吹给他听。” 左鹏又要揉脸了,但想到会有鸡屎味,又忍住了。 左鹏:“不必了。” 程耀阳:“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拜拜,左先生。” 左鹏:“我是怕楼下投诉。” 程耀阳乐呵呵道:“一般吹了唢呐都是大事,一般人不太敢投诉。” 左鹏第一次觉得歪理其实也有一定道理。 左鹏关了门,回到房间时,周凛已经从床上起来,坐到沙发上,眼神空洞,面色凝重。 总之一副劫后余生的感觉。 左鹏第一次在周凛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能让周凛有这种生无可恋的感觉,程耀阳也算得上一个人物。 左鹏忍不住笑出声,这一笑就收不回来了,越笑越大声。 左鹏笑得差不多,才问:“大哥,你是怎么憋得住的。” 周凛扶额,最后笑了笑。 左鹏:“下午还让他来吗?下午他说他要亲自吹唢呐。” 周凛神情愉悦地起身往健身房走:“既然你这么高兴,就让他过来吧。” 左鹏:“高兴?”谁高兴了? 周凛把问题抛回来:“不高兴你笑什么?” 左鹏:“不是,大哥,你听我解释……” 周凛根本不听,从沙发上起来走进了健身房。 左鹏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碎碎念:“是是是,是我高兴。” 11. 第 11 章 午休过后,周凛和左鹏在办公,快到四点,周凛开始收拾东西。 左鹏:“大哥稍等,我还有一点没做完。” 周凛:“时间差不多了。” 左鹏:“什么事?” 周凛:“四点。” 周凛没头没尾说了个时间,左鹏想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工作安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四点程耀阳要过来。 左鹏无奈,快速收尾之后,配合程耀阳演戏。 左鹏看着周凛换好病号服躺到病床上时,内心有一点异样。 这场戏,大哥好像也沉浸在其中。 下午四点,程耀阳拿着准时敲门,左鹏整理情绪,给自己念了句:“a。” 他念叨完才觉得不对劲,自己好像也挺入戏,竟有心情调侃了。 左鹏去开门,程耀阳手里真拿着一支唢呐。 这支唢呐是程耀阳住院的时候网购的,当时没有开发/票,上午回去之后他赶紧联系商家补开发/票。 他还有一支笛子、一把二胡、一个鼓、一个琵琶一对青铜镲,这些都是他住院期间网购的。 希望周凛都喜欢听,这样他就都能开票报销。 左鹏看着他手中金灿灿的唢呐,嘴角不由得抽搐,他有唢呐啊?真会吹唢呐啊? 左鹏心里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你真会唢呐?” “会啊,我要用唢呐唤醒我的老公。” 程耀阳当然不会告诉他,他五岁被一个给人办红白事的道士收养了,一直养到十五岁养父去世。 养父本来是要他继承衣钵的,十年来他勤学苦练,所以这些乐器他都会。 后来大家婚礼搞西式,丧事崇尚从简,他也没什么生意,只好改行学点其他手艺了。 左鹏:“你这些花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当然是网上学来的。 不过程耀阳说:“当然是认真调研过成功的案例,借鉴了别人的经验,再分析可行性,最后消化吸收,变成具有自己特色的方法。” 左鹏:“你真有唢呐啊。” 程耀阳才不会跟左鹏说实话,而是顺势邀功:“知道我老公爱听,我加急购买的。” 左鹏看他满口胡言,无情拆穿他:“你上午说你家里有唢呐。” 胡说八道这一块,左鹏差程耀阳一个世纪。 程耀阳眼珠子一转,能自圆其说的话就蹦出来:“其实我家里没有,我那是怕你失望说瞎话,毕竟我也不知道中午这一点时间能不能买到好的唢呐。” 左鹏:“……”谁失望了? 程耀阳:“左先生,我能进去了吗?” 左鹏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程耀阳摇着轮椅进去了。 周凛安静躺在床上,跟座被伟大的艺术家精心雕刻的雕塑一样。 程耀阳开始投入工作:“周凛你好,我是你的合法配偶程耀阳,现在是下午四点,我要开始跟你聊天了。” 左鹏又跟个卫星一样守在门口。 程耀阳:“今天下午我准备了才艺表演,如果你期待,就眨眨眼睛。” 周凛没有反应,倒是左鹏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程耀阳:“你不动作,那就当你默认了,我要开始表演了。” 程耀阳拿起唢呐,左鹏一脸嫌弃地套了掏耳朵。 程耀阳正好看到了,哼了声:“我肺活量5000毫升,铁肺小王子,逼近游泳运动员,你放心好了,能吹。” 左鹏嗤了声:“你是能吹。” 铁肺小王子,但歌唱成那样。 程耀阳不理会他的一语双关,笑道:“等会儿你可别陶醉。” 程耀阳倒是没说假话,他的肺活量足够,唢呐声圆润饱满,不走调不漏音,还很连贯。 他唱歌有多难听,吹得就有多婉转动听。 但要说到陶醉的地步就很难。 且不说他吹得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像只仓鼠,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感,关键他吹的是《纤夫的爱》。 第一句吹出来,直接控场,左鹏头皮发麻,情不自禁在心里填上歌词。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 只盼它日落西山头,让你亲个够—— 左鹏在心里唱到这句后,猛然回过神来,自己无意中已经被硬控了两分钟。 为什么到了“在纤绳上荡悠悠”的时候,自己没回过神来? 左鹏抖了抖,赶紧元神归位,看着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周凛,越发佩服周凛。 有这定力可不是一般人。 程耀阳吹完《纤夫的爱》后,看向左鹏,很得意道:“怎么样,我吹得不错吧。” 左鹏别过脸,想要一双没有听过唢呐的耳朵。 程耀阳不理他,一脸期待对床上的周凛说:“老公,好听吗?好听眨一下眼睛,超好听眨两下。” 他真的好需要及时回馈,可周凛没反应。 程耀阳也不恼:“那我开始吹下一首咯。” 下一首是《大花轿》。 左鹏无奈叹气,他在期待什么。 不得不说,程耀阳还挺懂节奏,一开始就上《纤夫的爱》,格局一打开,后来再吹什么都能接受了。 《大花轿》吹完了,左鹏蹭了两下耳朵,吐了口气。 程耀阳:“老公,好听吗?好听眨一下眼睛,超好听眨两下。” 周凛还是没反应。 程耀阳有点纳闷了:“怎么没反应啊,今天早上不是听到唢呐有反应吗?” 左鹏不想理他,但锅很快就甩到左鹏身上。 程耀阳很笃定:“左先生,你今天早上判断错了。” 左鹏:“什么意思?” 程耀阳很认真:“其实我老公是喜欢听我唱歌,而不是喜欢听唢呐。” 左鹏的脑子里还被唢呐的旋律硬控,一下子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程耀阳得出了结论,开始收拾唢呐:“以后我还是唱歌吧,不吹了,我吹唢呐他都没反应。” 想到他的歌声,左鹏宁愿听他吹唢呐。 左鹏连忙说:“你应该吹点正经的名曲,不要拘泥于情啊爱啊的,董事长他比较正能量。” 程耀阳很认真思考他的话:“是这样?” 左鹏为了不听他唱歌,亲手毁掉正直不说谎的信念,点了点头:“嗯。” 程耀阳采纳意见:“好,我想想,吹点什么正能量的。” 程耀阳很快就想到了,想到了就开吹。 第一句吹出来,左鹏又被硬控了,手指背到身后悄悄打节奏,心里跟着词:“刚擒住了几个妖,嘿!又降住了几个魔,嚯!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嘿嘿,吃俺老孙一棒。” 程耀阳吹这首《通天大道宽又阔》,左鹏被从头控到尾,毕竟触碰到了童年记忆。 谁不喜欢猴哥呢,谁不爱金箍棒呢。 程耀阳吹完,左鹏意犹未尽,差点拍手叫好,回过神看到程耀阳没在看他,心里有一丝庆幸。 程耀阳没注意左鹏的表情,一直盯着周凛。 周凛还是没反应,这让程耀阳很挫败了。 他小声嘀咕:“怎么没动静啊,是真的不喜欢 唢呐吧。” 左鹏想为自己被硬控了将近三分钟的事实挽尊,再一次抛掉正直不说谎的信念说:“可能觉得你吹得不好听吧。” 程耀阳争辩:“不可能,我吹得天下第一好听,是不是老公。” 这时,周凛的眼睛动了,还动了两下。 程耀阳瞪大眼睛,挫败的心情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想蹦起来,起不来,想跺脚,也跺不了,但不影响他高兴,哆嗦着指着周凛,声音也跟着雀跃起来:“啊!动了动了动了!他的眼睛动了,还动了两下,这不是无意识的动作了吧。” 左鹏咳了下:“是吗。” 程耀阳得意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是的,动了两下。” 看他的样子,左鹏莫名有点想笑,差点就忍不住了。 当然不是之前那种嘲讽和不屑的笑,而是单纯觉得,好玩。 程耀阳:“我还可以再吹一曲,再来个《好汉歌》。” 已经失去理智的左鹏在心里跟着哼:“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左鹏不得不承认,程耀阳吹唢呐是真的好听,以为他是吹牛,没料到真能控场。 吹完了,程耀阳又跟周凛邀功了:“老公,好听吗?好听眨一下,超好听眨两下。” 左鹏心想大哥不能再眨眼睛了,再眨就漏出破绽了。 可周凛又眨了两下。 程耀阳又高兴了:“我老公又眨了两次眼睛,左先生,你的判断没错,我老公喜欢听唢呐。” 程耀阳已经好久没吹唢呐了,连续卖力吹几曲,还真有点累。 他兴奋的时候容易上头,现在他的脸颊滚烫,想必已经发红了。 程耀阳笑着轻轻拍了拍周凛的手背:“照这个进度,我老公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加油哦,我们一起努力,亲爱的老公。” 左鹏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情很复杂。 程耀阳吹得这么卖力,没必要在这儿炫技,是真的希望周凛快点醒过来。 左鹏冷不丁问:“你为什么希望董事长醒过来?” 左鹏是真的好奇,因为之前这个人曾经用很难听的话诅咒过大哥,现在怎么转性了呢。 而且大哥如果醒过来,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他应该是最不希望大哥醒过来的那个人才对。 所以,为什么呢。 程耀阳想到了自己被大货车怼到河里的那瞬间,他也知道左鹏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无非是觉得他有什么目的。 他确实是有目的,可即使没有这些目的,他也希望周凛能醒过来。 程耀阳很认真地回答左鹏:“因为他不是机器,坏了还能修,报废了还能生产新的,而是活生生的人,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备份,我跟你一样,就很单纯地想让他醒过来。” 左鹏愣在原地。 程耀阳笑笑,无所谓他信不信,自顾自收拾东西。 到点下班,程耀阳摇着轮椅往外走:“我走了,明天见,拜拜。” 程耀阳回去了,周凛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 很奇怪,他们平时也没太多交流,房间大多时候都像现在这么安静,而此时却感觉安静得让人不太适应。 半晌后,左鹏才开口尝试活跃气氛:“大哥,你能想象,你躺着,另一个人在你床边吹唢呐的样子吗?” 周凛笑了下,没说话,指尖蹭了蹭他刚刚拍过的手背。 片刻后,周凛慢条斯理道:“还行。” 好听就眨眼睛,眨一下是好听,眨两下是超好听。 12. 第 12 章 接下来几天,程耀阳都按时按点来给周凛吹唢呐。 从传统民乐到欧美电音都吹了个遍,周凛也只是眨眨眼睛,多一点的反应都没有了。 程耀阳本身学东西很快,所以是个急性子,看到这么多天周凛反响平平,又开始要想新的办法了。 看来他得拿出看家本领了,必须要吹那首压箱底的《百鸟朝凤》了。 于是,周予和周棋到大哥家,左鹏刚开门,兄妹俩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唢呐的声音。 兄妹俩下了飞机家都没回,直奔这儿,一进屋就听到唢呐声,心情相当复杂。 而这曲调熟悉得很,红白事都有用到。 周予是哥哥,已经成年了,还没周棋稳重,听到唢呐的声音脸色顿时吓得惨白,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周予:“鹏哥,我大哥他怎么了?怎么吹唢呐了?” 周棋虽然没有那么慌张,但也很急:“怎么回事啊?” 左鹏耸了耸肩:“你们自己进去看吧。” 兄妹俩连忙往周凛的房间里奔,顿时傻眼了。 给大哥配婚那人居然在吹唢呐,见他们来了,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吹。 周予血气上涌,立刻走过去站在程耀阳面前:“停,别吹了,我大哥还没怎么样呢,你在这儿吹什么唢呐。” 程耀阳转过头,唢呐口对着周予,叭叭两声吓周予一跳。 周予很生气:“我叫你别吹了,你再吹我把你的唢呐扔出去。” 程耀阳立即停下,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时间没人说话,更诡异了。 周予:“你在干什么?” 程耀阳也不恼,朝周予挑衅地挑了下眉:“音乐疗法,我老公爱听。” 周予没有做好任何心里建设,被程耀阳这么亲昵的称呼给肉麻到了。 在周予眼中,大哥一直恪守男德,不喜欢别人随便叫他“老公”,之前大哥开通个人媒体账号,大量粉丝留言“老公”,他发了声明呼吁大家自重不要乱喊之后,毅然决然注销了账号。 所以,一个男德班优秀毕业生,被李雅娟随便婚配,周予很生气。 听到这个随便找的人叫大哥老公,周予更生气了。 周予:“老公?你叫我哥老公?” 程耀阳也不恼,坦然笑笑,反问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周予:“……” 这个赛道说不过,周予换下个赛道:“是不是我妈叫你来的,你赶紧回去。” 程耀阳看着这个护哥心切的早期版左鹏,笑了下。 程耀阳一脸无辜,甚至摸向周凛的手一把抓住:“回哪儿去,这儿是我们的洞房。” 和初期左鹏一样,周予破防了。 周予占了下风,觉得很丢脸,还想回怼,口头上吃过不少亏的左鹏出来打圆场。 左鹏:“小予,让他来跟大哥是我同意的。” 但周予笔直的脑回路哪能听得出左鹏的潜台词,对程耀阳说:“我哥很快就不是了你老公了,等我哥醒了就不是了。” 程耀阳无所谓:“那你说了不算。” 周予:“你……” 左鹏挠了下头。 正在周予努力组织语言怎么反驳回去时,周棋开口了:“哥,先看看大哥吧。” 周予才回过神来:“对,鹏哥,我大哥怎么样了?” 左鹏:“还行。” 周棋比周予理智一些,既然是左鹏同意他过来吹唢呐,那必定有道理。 周棋问道:“大哥听唢呐的时候大哥有反应吗?” 周予还气着,带着情绪说:“大哥明明喜欢听萨克斯,才不喜欢听唢呐。” 周棋:“哥,我问鹏哥话呢,你别插嘴。” 周予闭嘴。 左鹏回答:“是有反应的。” 兄妹俩眼睛顿时亮起来,异口同声道:“真的吗?” 左鹏点了点头。 周予也顾不上心里那点气,转过头问程耀阳:“那你会吹萨克斯吗?” 程耀阳一副求教的表情:“萨克斯不是一种狗的品种吗?” 周予愣了好一会儿,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程耀阳:“那是萨摩耶!” 程耀阳恍然大悟:“哦,是嘛,都姓萨,我搞混了,那我不会吹。” 左鹏又挠了下头。 周予还想说话,周棋示意周予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周予都快被他耍成萨摩耶了。 程耀阳不耽误他们三兄妹叙旧,虽然还没有到点下班,他也就收拾东西告别了。 程耀阳照例拍了拍周凛的手背:“我先回去了,明天见,我们一起努力,亲爱的老公。” 周予被他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程耀阳把唢呐放回时,周棋发现他的唢呐上挂着一个用毛线钩织的双层蛋糕挂件。 挂件针法平整,缝合很好,颜色搭配得很舒服,填充也很饱满,很精致好看。 若照着这个挂件做出一个蛋糕实物来,那蛋糕肯定很漂亮。 周棋虽然也不喜欢大哥这个男妻,但他那么努力吹唢呐,大哥也有反应,那多少要表示一下礼貌的。 周棋指着蛋糕挂件说:“那个蛋糕挂件很好看。” 程耀阳明白,女孩子表达善意的时候就爱夸人。 程耀阳朝她笑笑:“我自己勾的,谢谢夸奖。” 这就让周棋很震惊了:“你自己勾的?” 程耀阳觉得自己是个劳碌命,忙的时候想躺着,躺两天又觉得浑身不得劲。 而不能走路的日子漫长又无聊,总要找点事做,打发打发时间。 勾毛衣也是道士养父教他的,养父是个道士,只办红白事,不断风水不算命,所以业务不多,也不是天天忙,当然也没什么钱。 他闲的时候就在家给程耀阳勾毛衣勾棉拖。 程耀阳小时候读书也不好,养父就让他跟着学勾毛线,说多一样手艺就多一口饭吃。 程耀阳摘下挂件,大大方方递给周棋:“给你。” 周棋很想要,但还是注意分寸,连忙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程耀阳笑了下,没收回手:“我家里还有八只一样的。” 周棋是天才少年班的大学生,再冷静再理智,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哪个少女不喜欢这种漂漂亮亮的小东西呢。 而且是手工相当精湛的漂亮东西。 周棋喜笑颜开接过:“谢谢啊。” “不客气,拜拜。” 程耀阳摇着轮椅走了,周棋在打量手中这个挂件。 周予:“小妹,你怎么能要他的东西呢。” 周棋:“你别带情绪,我知道你也很想要。” 周予很不屑:“切,我才不稀罕。” 周棋:“你是不稀罕,但伊伊姐可能很喜欢哦。” 周予其实比周棋早发现这个钩织挂件,因为江伊伊就喜欢这种钩织的东西。 周予嗤了声:“她喜欢这些关我什么事。” 周棋:“那人家生日你别舔着脸去。” 周予:“……” 看到哪头都讨不到便宜的周予,左鹏出于人道主义转移话题:“你们放几天假?” “三天。” “刚下车就过来了?” 周予:“嗯,担心大哥,所以过来看看,对了,鹏哥,那个人那么腻歪地称呼大哥老公,你怎么不制止他啊。” 左鹏看着头脑简单的周予,并不想跟周予承认他管不了这个事实。 而且大哥也说过,不要过度拉扯。 周棋比较聪明,做了一回左鹏的嘴替:“他那张嘴,你说得过吗?” 周予:“小妹,你要了他的东西就开始替他说话了吗?” 周棋很无奈,上天真的只给了周予美貌,没有给到智商。 周予话音刚落,李雅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雅娟让周凛结了个这么荒唐的婚,让大家看大哥笑话,周予还气着,并不想搭理她。 他把电话给周棋。 周棋叹了口气,接了起来:“妈。” “你们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回家?” “我们在大哥这儿。” 李雅娟:“我也好久没去看你大哥了,我也过去看看他,顺道把你们接回来。” 周棋挂了电话。 周予哼了声,小声嘀咕:“是来接我们,顺道来看大哥的吧。” 李雅娟的偏心周予和周棋都知道,所以他俩就尽量对大哥好一点。 周予抓住周凛的手:“大哥,你快点醒过来啊。” 周棋没说话,医生说大哥一切正常,但就不清醒,她觉得,这么多年过来,大哥一定是太累了,不愿意醒过来。 左鹏问:“你俩在大学怎么样?家里最近有没有人去看你?” 周棋摇了摇头。 周予:“周越川来找过我一次。” 周予也不喜欢周越川,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左鹏心里咯噔一下,便问道:“他去找你做什么?” 周予:“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出差路过B市,顺道过来看看我。” 左鹏没说话,看了周凛一眼,周凛仍然安静地躺着,没动静。 怪不得最近李雅娟在公司的事务上对周越川百般退让,没了周凛,周越川已经打周予和周棋的主意了。 没过一会儿,李雅娟来了,进到房间,都没看周凛一眼,就对周予和周棋说:“你俩怎么不先回家呢,我让刘姨给你们做了好多好吃的。” 兄妹俩没说话。 李雅娟:“走了,先回家。” 周予:“妈,你都不看看大哥吗?” 李雅娟:“左鹏在这儿,用不着你们操心。” 兄妹俩不想让李雅娟在这里扫兴,便和周凛告别:“大哥,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临走前,李雅娟问左鹏:“程耀阳最近每天都过来吗?” 左鹏点了点头:“对的,夫人。” 李雅娟:“效果怎么样?” 左鹏有点不想回答,什么叫做效果,又不是打针吃药,真把人当成偏方了吗。 左鹏忍着情绪,很冷静地说:“董事长这段时间有反应还挺多的。” 李雅娟嗯了一声:“那就好。” 李雅娟带着兄妹俩走了,门一落锁,周凛睁开眼睛。 左鹏很不喜欢李雅娟过来看周凛。 一直以来,在周凛面前,她的偏心从不掩饰。 所以,当时他们为什么要收养周凛呢。 收养了就明目张胆地当成机器一样养着。 不过他也能懂周凛,像他们这样的人,得到过一点温暖,就会一直记着。 周凛跟他说过,周越林之前对他很无私的,让他上学,教他本领,周予和周棋出生后,李雅娟对他百般地方,周越林都不予理睬,他就是欠周家的,回报周家是应该的。 左鹏:“大哥。” 周凛平静道:“周家后天扫墓,让郭凡找个机会接走周越川的儿子,带他去游乐场玩一玩。” 左鹏:“但是大哥,会不会打草惊蛇?” 周凛眼神冷了下来:“周越川最近太嚣张了。” 左鹏明白,周凛不会让兄妹俩受委屈。 左鹏:“好的。” 周凛:“周越川的儿子榛子过敏,吃六颗就会休克,刚好郭凡爱吃榛子,叮嘱他放好一点,别让孩子拿到误食。” 左鹏:“嗯。” 和周凛接触越久,左鹏越理解李雅娟对周凛的忌惮,他狠起来是真狠。 但李雅娟也不了解周凛,只要对他足够真诚,他就不会对人下狠手。 周凛语气很轻,很遗憾道:“《百鸟朝凤》还没听完,可惜了。” 左鹏也遗憾,竟也期待他下次过来:“让他明天再吹。” 周凛淡然道:“他是个急性子,明天不一定会吹了。” 左鹏倒是没看出来程耀阳是个急性子,只看出来程耀阳脸皮厚,不过他看人是没周凛看得透。 左鹏:“对了,大哥,小予说他叫你叫得太亲密了,我觉得也有点。” 周凛笑了下,慢条斯理道:“一个称呼而已,没必要纠正。” 左鹏:“?”那之前网友叫你老公,你连夜注销账户那是为何? 左鹏欲言又止,周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有话说?” 左鹏赶紧摇头,随后又点头:“知道了,不必过多拉扯。” 13. 第 13 章 清明假期,周家扫墓,周家祖上就很发达,后代把大部分的功劳都归功于祖宗保佑,所以每年清明祭祀都很隆重。 祭拜时敬头香一般都是周家主事人,先前是周越林,后来周凛,今年周凛倒下了,头香谁来敬又有一番讨论。 周越川这段时间忙里忙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主事人。 周凛当然不会如他的意,不过他喜欢张罗就张罗吧,等仪式开始,周予敬头香就行,他愿意替人做嫁衣就随他去。 无所谓过程,结果正确就好。 对于周凛这个决策,左鹏有点忐忑:“周予……他行吗?” 周予才成年,还很幼稚,还不如周棋成熟稳重。 周凛:“敬个头香而已。” 左鹏:“要不周棋?” 周凛倒是想,飞越集团的接班人周棋比周予合适,但周棋很早就跟他说过,她志不在此,她想做科研。 周凛:“周棋未成年,我都安排好了,让郭凡去周家一趟。” “好,我知道了。” 祭拜前一天,所有的东西周越林都安排妥当了,周家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最后过一遍流程。 周越川:“我敬完头香之后,大家就按着流程走就行。” 周家其他人其实不太服气,敬头香要讲规矩,当年周越林是有明确的遗嘱,把周凛当成接班人的。 周凛昏迷不醒,若论资排辈,应该是周凛的孩子最合适,但周凛又没有孩子,所以周予最合适,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周越川。 况且周越川是私生子,周越林其他兄弟在周越林的帮助下虽然已经自立门户,但也比周越川更有资格上头香吧。 老二周越山和老三周越海不好太插手,但也不能不管。 周越山不好说周越川不适合上头香,于是建议:“要不把阿凛推过来敬香?” 周越海附和:“阿凛都能顺利办完结婚仪式,敬香没问题。” 周越川就聊到这两个人会跳出来阻挠,不过他也准备好了说辞。 周越川也不客气,直接板着脸说:“二哥三哥,你们都分家自理门户了,再参与家里的事就不好了,况且阿凛现在昏迷着,上次办完结婚仪式之后状况变差,要再这么折腾一趟,怕是更难醒过来,二哥三哥真打算这么折腾吗?” 两人不好再多说什么,这不想让周凛醒过来的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李雅娟。 李雅娟这段时间被周越川用周予和周棋要挟,也不敢说太多。 但有人替她撑腰,她就敢不站在周越川这边。 李雅娟虽然没什么能耐,在公司说不上话,但胜在辈分高,在这种场合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 李雅娟:“周家人只要还活着,就得来祭拜祖先,阿凛还活着呢,让阿凛过来吧。” 周越川:“嫂子,阿凛的婚事已经让那么多人看笑话了,祭拜是家族严肃的事情,你也要把祭拜弄成个笑话吗?” 眼看自己又要处于下风,李雅娟又摆出柔弱无辜的表情说:“阿凛的婚事成了笑话吗?我看大家都是真心祝福的。” 周越川:“……”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傻白甜,她这是想浑水摸鱼转移话题,明天稀里糊涂把周凛给推过来敬头香呢。 周越川刚要下结论,郭凡带了个公证处的人匆匆赶来。 见到郭凡,李雅娟松了口气。 郭凡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出差,她根本联系不上人。 郭凡和左鹏是周凛的左膀右臂,左鹏24小时守在周凛身边,公司的事都落在郭凡身上。 郭凡:“不好意思,我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希望没有耽误事。” 郭凡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说正事。 公证处的人拿出材料说:“这是一份周越林先生的遗嘱。” 遗嘱有半页纸,大致意思就是,周凛如果不能出席祭拜典礼,就让周予敬头香。 这个遗嘱是周凛让周越林病危的时候立的,当时周越林并不愿意,他知道周予天赋不高,没有掌管集团的能力。 周越林拉着他的手说:“阿凛,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小孩,找一个最适合的人当接班人的培养。” 周凛拒绝了,于是才有了这份遗嘱。 这让周越川脸都气歪了,他没想到,大哥这个死老头,立个遗嘱都这么具体。 郭凡办完事,面无表情地看了周越川一眼,简单告了别之后就走了。 那个鄙夷不屑的眼神,倒是学到了周凛三分,周越川看着就很讨厌。 周越川忙前忙后好几天打了水漂,白白给周予铺路,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本想借口生病不去祭拜了,但周家的传统就是,只要不躺下,就要参加祭拜。 周越川不想落下这个话柄,只好忍着愤怒参加祭拜。 整个祭拜过程,他都是打碎牙齿往里吞,可他生气之后就是惊恐,因为他上三年级的儿子不见了! 电话手表没打通,人直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家人都在忙着祭拜,只有他急得团团转。 周越川第一时间想到了郭凡,他刚想给郭凡打电话,郭凡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越川:“郭凡,你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了?” 郭凡:“周总,我正要找你呢,你儿子在我家玩游戏,他突然身上起风团,我看像是过敏症状,给他吃了点抗过敏药,也去过了医院,已经无大碍了,现在在我家睡觉呢。” 周越川直接咆哮出声:“操!果然是你干的事。” 祭拜也不管了,周越川带着老婆直接离场,直奔郭凡家。 两人到了郭凡家,儿子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身上的斑点已经退了。 他们看着茶几上的点心,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这点心里面肯定有榛子。 孩子榛子过敏,只有三个人知道,郭凡怎么会知道。 周越川面目狰狞,一把抓住郭凡的领口,咬牙切齿道:“郭凡,你敢动我的孩子。” 郭凡平静地回视他,指着电视前的游戏手柄:“冤枉啊周总,小周总说天热,祭拜太无聊了,让我带他到家里来玩游戏。” 周越川:“你故意拿着游戏手柄引诱他过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郭凡:“游戏手柄是周予托我在国外买的,我带给他,可小周总看到了,非得说要试试,苦苦哀求我的。” 周越川:“那你为什么给他吃点心?” 郭凡:“你说这点心?我平时爱吃这款点心,家里常备,他吃不了这个点心?所以过敏啊?” 周越川让老婆先带着孩子走了,他一直抓着郭凡的领子不放,手上青筋暴突,浑身发抖。 他眼睛红得滴血:“你们卑鄙无耻,居然对小孩下手,小孩是无辜的,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 郭凡笑了下,也不跟他装和气,表情顿时冷了下来:“董事长醒着的时候说过,咱们最好是一代人的事一代了结,不要牵扯下一代,你去大学找周予和周棋,用他俩要挟李雅娟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今天,周总,和人博弈,得知道自己有多少筹码,不要自不量力。” 周凛昏迷了三个多月,周越川蹦跶了三个多月,这次着实栽跟头了。 周越川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小孩就醒了,无论他们怎么问,孩子的回答和郭凡说的一模一样。 周越川责怪孩子:“你为什么要拿点心吃?你吃东西之前没看配料表吗?” 小孩也很委屈:“我玩得正高兴,他递过来,我就吃了,我就吃了一口,感觉不对就吐出来了。” 周越川发脾气,大吼:“你吃之前不会问有没 有榛子啊?” 小孩哇一声哭出来:“你不是告诫我,不让别人知道我榛子过敏吗?我这么问,别人不就知道我榛子过敏了吗?” 周越川气得胸口起伏,这孩子脑子不灵光,抬杠倒是第一名。 妻子抱着孩子,骂他:“你骂什么?我问你,一个成年人要套路一个小孩子很难吗?” 周越川一口气堵着,骂孩子:“就你这样,有什么出息,好吃懒做,整天都想着玩儿,周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奥数都冠军了!” 妻子跟周越川发脾气:“你都不聪明,你还想让儿子怎么样?我就不明白,你总是争什么呢,你玩心眼耍手段能耍得过周凛吗?即便他现在躺下了,他养的那帮人,郭凡,左鹏,谁不是八百个心眼子,还对他忠心耿耿,你斗得过他们吗?他连你儿子榛子过敏都知道,可你连他是死是活住在哪儿都不清楚,放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图什么呢,就算你当上了董事长,你能把飞越集团管理得比周凛好吗?” 周越川气得脑袋疼,摔门走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不甘心。 周凛只是个养子而已,飞越集团凭什么给一个外人,他虽然是私生子,也是周家主动找到他,让他认祖归宗的。 周越川很不服气。 和周越川鸡飞狗跳的不同,郭凡这里很清静。 他办完事后,给左鹏打了个电话。 左鹏:“办得漂亮,等大哥醒过来,记你一功。” 郭凡:“大哥怎么样?” 左鹏看着在坐在沙发上把玩手球闭目养神的周凛,笑了下:“挺好的。” 郭凡轻轻吐了口气。 郭凡:“你可看好那个男的,别让他有机可乘,又掐大哥大腿。” 左鹏:“行。” 听出来左鹏的语气明显轻快,郭凡问:“提到他,你在高兴什么?” 左鹏:“我高兴?” 郭凡:“敢视频通话吗?你一定在笑。” 左鹏:“别扯,挂了。” 郭凡调侃他:“听说那男的挺帅,你可别中了美人计。” 这时,周凛睁开眼睛看过来,手球也不转了,左鹏正好眨眼看他,恰好对上他凉嗖嗖的眼神。 左鹏疑惑,大哥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左鹏连忙对着解释:“老子是直男,再说他是大哥的老婆,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郭凡的声音直接提高八个度:“大哥的老婆?谁承认的?你说这话就不怕大哥醒过来揍你?” 左鹏没办法跟郭凡解释大哥默认那男的可以叫他“老公”这件事。 左鹏挂了郭凡的电话,松了口气。 他又看向周凛,周凛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周凛刚才凉飕飕的眼神是他的错觉。 不过左鹏很快就想明白了,周凛可能担心他性向为男,日子久了,和程耀阳发生了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联手起来背叛他。 毕竟程耀阳确实挺帅,接触下来发现他变了好多,性格也还算讨喜…… 左鹏猛然一惊,他在想什么,他在肯定程耀阳? 左鹏连忙摇头,一副发誓的表情:“大哥,我真的是直男。” 周凛点了下头:“嗯,是该给你找个女朋友了。” 左鹏:“?” 这事儿挺突然的,周凛从来不干涉他的私事。 是他的工作出了什么差错,所以大哥赶他去谈恋爱? 左鹏:“大哥,我还不想谈恋爱。” 周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是么。” 左鹏:“那当然!” 左鹏觉得周凛有点阴阳怪气。 或许“近墨者黑”是有一定道理的,跟程耀阳相处久了,人也变得很离谱,不然他怎么会产生“大哥想给我找女朋友是在防我”这种离谱的想法来。 14. 第 14 章 “大哥防我”这种念头也只是从左鹏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首先大哥对程耀阳肯定没兴趣,其次,无论在谁面前,他也不是大哥的竞争对手,大哥没必要防着他。 左鹏想明白了,就很真诚地跟周凛说:“大哥,如果我工作上有什么纰漏,你直接指出来就好。” 周凛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而突然笑了下。 他起来往房间里走:“没什么纰漏,快四点了。” 左鹏看了眼时间,是真的快四点了,程耀阳该过来吹唢呐了。 他还真的有点期待再听一听《百鸟朝凤》。 四点到了,敲门声还没响起来。 四点过五分了,敲门声也还没响起来。 四点过十分…… 四点半了,没人过来。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周凛一直在床上躺着,左鹏一直在沙发坐着,两人都在等待敲门声。 以防程耀阳忘了时间突然出现,他们又多等了十分钟。 结果人还是没来。 周凛从房间里出来,左鹏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人对视,都想知道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等半个多小时。 左鹏尬聊:“大哥,人没来。” 周凛:“问一下,出了什么事。” 左鹏也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短路了,应该四点过五分的时候就问一嘴,也不用这么干杵着。 大哥脑子估计也短路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其实程耀阳没出什么事,而是出去玩了。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天天都憋在家里,都要憋疯了。 正好清明假期,法定节假日,当然要出去放松一下的,踏踏青,赏赏花多好。 程耀阳的轮椅上绑着很多小玩偶,花里胡哨的,有点神经,也有点好看,很吸引人的目光。 这些他亲手创造的针织小玩偶是他这段时间唯一的朋友,他当然要带他们出来晒晒太阳。 公园的草坪抽芽,樱花也很灿烂,阳光明媚,程耀阳满意地呼吸新鲜空气,即使被柳絮和梧桐絮呛得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他也不嫌弃。 公园里好多人,也有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人坐着轮椅出来散心。 同类容易吸引同类,而程耀阳天生就是个社交悍匪,长了一张阳光帅气的初恋脸,脸皮厚能胡扯,很快立住了身残志坚的阳光大男孩形象,没过一会儿,三张轮椅就凑到了一起有说有笑。 精神状态很饱满的男生叫李今,程耀阳猜如果不是腿上绑着石膏,他能一口气跑十公里。 程耀阳没猜错,李今是体育大学的大学生,专业长跑,去爬山的时候不小心摔断腿了,要休养一段时间。 另一个是个女孩子,叫苏霜,去年车祸成了植物人,昏迷了一年刚醒来,走路和说话都不利索,还在康复训练中,有点腼腆。 他俩都是十九岁,比程耀阳小一岁,李今是自己出来的,苏霜是妈妈推着,她本不想凑过来,但程耀阳轮椅上的花花绿绿的编织玩偶实在太吸引人,种类很多,配色好看,针法平整,比例很协调,做工非常好。 程耀阳:“你喜欢这些?” 苏霜点了点头,轻声说:“真好看。” 程耀阳:“你喜欢哪个?” 苏霜指着那个小孩巴掌大的七色花钥匙扣。 程耀阳喜欢用颜色很饱满的毛线钩织,也喜欢填充得结实饱满,线也买最好的,反正是李雅娟爆金币。 用料做工都很好,七色花胖胖的很可爱。 程耀阳比较喜欢织小动物,花草织的少,这七色花在一堆小动物中显得孤零零的。 程耀阳摘下七色花钥匙扣递给她:“给你。” 苏霜:“多少钱?” 虽然是同病相怜,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既然苏霜提出来要给钱,他如果不收,双方推来推去反而尴尬。 程耀阳想了下说:“那你给十块钱吧。” 李今抢答:“这么便宜啊?” 他刚给女朋友买过一个,比这个小,比这个丑,走针也没这个整齐,还要三十块钱呢,他这个卖五十块钱也合理。 程耀阳很爽快:“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勾着玩的,不是用来挣钱,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意思一下就行。” 苏霜给了钱,很开心地把钥匙扣别在书包上。 李今一口气买了十二个,把十二生肖都凑齐了。 程耀阳:“你怎么要这么多?” 李今咧着嘴露出齐整整的大白牙:“我女朋友喜欢。” 程耀阳摘下来给他。 李今很真诚建议:“你这个手艺可以尝试摆摊做生意啊,就摆在我们学校门口,分分钟卖没了。” 程耀阳不可思议:“你们不是体大吗?男生多吧。” 李今:“但我们有女朋友。” 程耀阳愣了下,而后笑起来:“好有道理。” 两人性格很像,没聊几句就开始嘻嘻哈哈热络起来,苏霜也被感染了,跟着他们笑。 在他们聊得正起劲时,左鹏给他打了电话。 程耀阳接起来:“左先生。” 左鹏:“程先生,如果你不过来,麻烦提前说一声。” 程耀阳:“今天法定节假日啊,法定节假日休息。” 左鹏:“……” 那边挂了电话,程耀阳皱着眉看手机,不是说好了单休但法定假日休息吗。 李今问:“谁啊?” 程耀阳噎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处境和已婚身份。 他们差不多同龄,如果他说他结婚了,那他们的距离肯定一下子就疏远了吧。 而且他那个婚又不是什么好婚,就比阴婚吉利那么一丢丢,而且周凛醒了,肯定就离了,没什么好说的。 程耀阳回答:“我老板,说我旷工。” 李今:“哪个老板这么黑心,节假日都不放过。” 程耀阳不想聊这个话题,问他:“你属什么?我多送个你的属相给你。” 李今:“那多不好意思,我属猪。” 程耀阳被他的话术逗笑了,从编织的小玩偶里挑了只小猪给他。 程耀阳:“大客户,买十二送一。” 李今愉快接过:“谢谢。” 快到饭点,李今的家人催他回家吃饭,他们加了联系方式,他就先走了,剩下程耀阳和苏霜。 苏霜也要回去了,程耀阳摘下另外一个太阳花挂件递给她。 苏霜摆了摆手,意思说不要了。 程耀阳:“他们是一对儿,你不能棒打鸳鸯。” 苏霜笑着接过:“谢谢。” 程耀阳出一趟门,交到了两个新朋友,还挣到了第一桶金,非常快乐,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儿。 他都不敢想象,以后他要是腿好了能走能跑了,日子该过得多曼妙。 离婚了之后分一大笔分手费,再去李今的学校找个男朋友,更曼妙了。 程耀阳没去周凛那里,周凛和左鹏在家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做点事都觉得不得劲。 就挺没意思的。 算起来是要怪唢呐,闹惯了,没点声音就空荡荡的。 周凛:“放点音乐。” 看来大哥也觉得过分安静了:“好。” 左鹏打开音响,放了周凛爱听的萨克斯音乐。 萨克斯节奏慵懒,音调舒缓,很有氛围感,周凛办公的时候偶尔会放。 但周凛听得不如平时那么畅快:“换一个。” 左鹏:“换成什么?” 周凛没说话。 左鹏想了下问:“那换成唢呐?《百鸟朝凤》?” 周凛怔了怔,合上笔记本回屋:“你自己听吧。” 左鹏看着周凛的背影,觉得大哥越来越莫名其妙了,大哥以前很少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现在越说越多了。 隔日又是个大晴天,李今约了程耀阳见面,说有事求他,两人在小群里聊得很欢,还疯狂@苏霜,让苏霜也出来玩。 于是,三个人又在公园碰面了。 李今说找他有事,是想让他帮忙再织点玩偶。 程耀阳:“那些你女朋友都不喜欢吗?” 李今哭丧着脸:“别提了,还没到我女朋友手上就被抢光了。” 李今的朋友昨晚来看他,刚开始看到这些小玩意的时候还矜持一下,知道他认识了个会勾线的新朋友后,他们为了女朋友都不做人,七八双手伸过来抢,全给 他抢光了。 李今:“我就说你的手艺很好,很抢手吧。” 程耀阳咧着嘴乐呵:“谢谢你们抬爱。” 李今给他转了650块钱。 程耀阳:“干嘛又给我钱?” 李今:“他们的人性没有完全丧失,明抢之后知道给钱,一只给五十。” 程耀阳:“太贵了吧,值这么多钱吗。” 李今:“这些东西我们在网上都买过,你的质量比我买过的都好,一点不夸张。” 一直沉默的苏霜很认真点头,慢腾腾道:“质量真的好,配色也好看。” 被人夸奖,程耀阳很高兴。 他是个甜点师,各种大赛拿过不少奖,除了知道怎么做好吃,还知道怎么做既可爱又好看。 毕竟甜点不是必吃品,想要好卖,除了好吃之外,做得漂亮是很大的加分项。 程耀阳:“可是我没有存货了,我得现勾。” 李今:“没关系,我能等,我女朋友下个月生日。” 程耀阳:“也要十二生肖吗?” 李今:“对。” 程耀阳在公园里又交朋友又挣钱的,周凛和左鹏在家里又扑了个空。 周凛:“你也出去走走,别整天憋在家里。” 左鹏无语,他整天憋在家不是昏迷计划中的一部分么。 左鹏心想大哥可能是闷了,想出去散散步:“大哥,要不我推你出去走走?” 周凛轻飘飘撂下一句话:“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他说完就进屋了,左鹏觉得大哥这话说得有点怨念。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下雨了,哗啦啦地下,还不小。 周凛看着窗外的雨,没了这两天冷冰冰的样子,心情很不错:“清明就该下点雨。” 左鹏:“节假日大家都不喜欢下雨,下了雨不方便出去玩。” 左鹏话音一落,愣了下,程耀阳今天玩不了,应该过来了吧。 果不其然,十点不到,门铃声想起来,左鹏松一口气。 看来演戏真的会上瘾,少一天不演谁都难受。 周凛收拾东西回屋躺着,左鹏整理了下表情,冷脸去开门。 可门外没人,倒是门禁监控亮了,周予和周棋出现在画面上。 周予:“鹏哥,给我们开个门。” 左鹏:“是你们啊。” 周棋:“你在等人吗?” 周棋聪明,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左鹏正想着怎么回答,周予解了围:“我们要回学校了,再来看大哥一眼。” 左鹏开了楼下的门禁,让兄妹俩上来。 周凛闭着眼睛听雨声,这么大的雨,在外面能玩什么呢。 周予和周棋过来说两句话就要去赶飞机了,一整个上午,雨越下越大,程耀阳也没出现。 他这是结结实实给自己放了整整三天假。 送走周予和周棋,左鹏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门,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种天能跑去哪里玩。” 自从程耀阳搬过来后,午餐和晚餐是赵彪上门做饭,顺带给他们做一份,左鹏就不用做饭了。 这几天程耀阳在外面玩,赵彪不来,不仅房间冷清,左鹏还得自己下厨。 饭做好了,周凛却兴致缺缺,一副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也没吃多少。 左鹏问:“大哥,不好吃吗?” 周凛:“还行。” 左鹏觉得大哥越来越挑剔了,他能和赵彪比吗,赵彪是拿过奖的厨师。 左鹏:“要不我让赵彪到对面做送过来,就说我想吃了。” 周凛:“不麻烦。” 还好明天假期结束,程耀阳回来了,他就不用下厨了。 左鹏安慰道:“明天彪叔应该来了,你先将就着吃点。” 左鹏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来,两人停下吃饭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门口监控的画面。 程耀阳抱着饭盒在外面敲门。 两人均是一怔。 程耀阳仰起脸,拍了拍怀里的饭盒,对着门口的摄像头扬起一个笑脸:“左先生,在家吗?我给你送饭。” 周凛放下筷子,起身回房间,轻嗤了声。 他还知道来? 15.第 15 章 周凛回房间躺好,把这一大摊交给左鹏。 左鹏手忙脚乱收拾餐具,收拾完餐桌收拾书桌,收完书桌收沙发上的茶杯,半晌后才开门。 左鹏收拾得有点急,所以有点喘,他尽量平稳气息的样子,在程耀阳看来有点欲盖弥彰。 程耀阳越过他的身影往里看,一脸八卦:“丁零当啷响半天不开门,你在藏什么好东西呀?” 其实程耀阳想问左鹏是不是藏了个人。 但他左鹏还没熟悉到能开这种玩笑的程度。 左鹏:“拖地。” 程耀阳:“拖地也能先过来开门吧。” 左鹏冷脸端着:“饭给我,然后回去。” 程耀阳看着一点水渍都没有的地板问:“你用的什么地板洗涤剂,干这么快。” 左鹏不想聊拖地的事:“饭给我,还有,明天记得准时过来,不要让我配合你的时间。” “一定准时来,”程耀阳笑着把饭盒递过去,来都来了,顺便礼貌问候一下周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最难熬非相思莫属,为伊消得人憔悴,左先生,我老公这三天还好吗?” 他就这么睁着眼把瞎话说得那么漂亮,左鹏都快气笑了。 看他笑容明媚满面春风,跟憔悴一点都沾不上边,再想到大哥这几日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这话应该大哥说。 左鹏接过饭盒,皮笑肉不笑:“请回。明天请准时过来。” 程耀阳:“知道了,这么反复强调,是生怕我不过来吗?” 言多必失,左鹏决定闭嘴,接着要关门。 程耀阳:“等等。” 左鹏:“又怎么了?” 程耀阳递过来一个拳头这么大的针织玩偶。 不难看出,这是个佩奇,还原度还挺高,做工很不赖。 程耀阳:“送给你。” 左鹏:“佩奇?” 程耀阳摇头:“蓝衣服,乔治。” 左鹏:“谢了,不要。” 程耀阳:“你属猪,你都不要啊?好狠心啊。” 左鹏:“你怎么知道我属猪?” 程耀阳:“左先生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芳龄二十八就业绩斐然,网上当然有专门的词条。” 左鹏很有原则地不收。 程耀阳直接塞进他裤兜里,左鹏急了,大哥房间也是能看到门口监控的。 “程先生,请你自重。” 程耀阳怪异地看他半天,自重什么,又没碰到他的腿,只是扯了下他的裤兜而已,上次还抱了他的大腿呢。 程耀阳:“你站着,我坐着,我只能够到你裤兜啊。” 直男这么忌讳和GAY接触的吗?以前他那些直男朋友都不忌讳啊。 左鹏的脸色很臭,一脸被冒犯的神情。 程耀阳反应过来,顿时哈哈大笑:“你在想什么?这玩偶人均一个,赵彪都有,放心,我已婚,我记得,要真对你有什么想法,也得等离异以后。” 左鹏:“程先生,祸从口出。” 程耀阳觉得左鹏这种古板直男没意思,也不逗他了,改口道:“我对我老公的情比山高比金坚比海阔,你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 他开玩笑是开心了,左鹏冷汗直流,但他很快找到了办法。 左鹏:“既然人均一个针织玩偶,那董事长的呢?“ 程耀阳:“他属什么?” 左鹏:“难道网上没有他的词条?” 程耀阳:“他还昏迷,不需要给,所以没查。” 左鹏:“董事长属鸡,拿来吧。” 程耀阳掰了下手指:“比你还老啊?三十二了?” 左鹏:“老?” 看左鹏无法接受的表情,程耀阳觉得自己过分了,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开始在意年纪,是很是忌讳这个“老”字的。 可周凛比他大十二岁,不老吗? 程耀阳转移话题:“没有鸡,我一会儿织,明天带过来,我先走了,拜拜。” 左鹏本想力挽狂澜,结果亲自挖了个大坑,面对周凛时,他甚至不敢复盘刚才的聊天记录。 周凛已经从床上起来,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左鹏:“大哥,再吃点饭?赵彪做的,你刚才也没吃多少。” 周凛唰地翻下一页,眼神没离开杂志:“你吃。” 左鹏小时候和周凛在福利院一起生活了三年,成年后就一直跟着周凛,如今也是第十个年头了。 周凛心思深沉,情绪从不外露,下狠手的时候温文尔雅,心情好的时候亦云淡风轻,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左鹏不敢说了解他,但相处的时间久了,还是能察觉到他的气场变化。 比如现在,周凛就有点不高兴。 左鹏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针织的乔治玩偶,轻轻放到周凛对面的茶几上。 周凛没动,转动眼珠子,瞥了眼玩偶,又收回眼神继续看杂志。 左鹏是凭直觉这么做的,再者,给他玩偶的人现在还是大哥的合法配偶,拿着不合适。 左鹏解释一句:“我没过多拉扯,是他硬塞。” 周凛慢条斯理问:“塞哪儿了?” 左鹏:“裤兜。” 周凛又眨眼,垂下眼眸,斜着眼看着他的裤兜处。 左鹏下意识解释:“没碰到,就扯裤子了。” 周凛啪地合上杂志放到茶几上,和乔治一指之隔。 他手指动了动,想伸手拿玩偶,但手指又曲回来,起身往餐桌走。 周凛朝他笑笑:“吃点吧,别浪费。” 左鹏在心里松了口气,周凛这种气场才是正确的气场。 左鹏是个男人,有时候也不能共情男人,为什么大哥会对程耀阳产生类似占有欲的东西? 难道就是因为那张结婚证吗?还是大哥宅久了,宅疯了? * 隔日,程耀阳准时过来,他没带唢呐,也没有带玩偶,孤身一人过来。 他敲房门,这次左鹏给他开门很快,才敲一下门就开了。 程耀阳还有点不适应,问他:“这么快开门,你在门口守着?” 左鹏:“正好走过来。” 程耀阳:“正好走过来?那你是要出去?” 交锋这么多回合,左鹏自知他是不会在口头上讨到什么便宜,只好闭嘴,侧身请他进来。 程耀阳继续逻辑闭环:“你不可能要出去的,这个时间点一般都是我过来,你怎么可能放心让我跟我老公单独在一起。” 左鹏转移话题:“你的唢呐呢?” 程耀阳:“不吹了。” 左鹏:“为什么不吹了?” 程耀阳看了他一眼:“疗效不佳,我已经换方案了。” 左鹏:“……” 居然被周凛料到了,果真是个急性子。 周凛和他都没有过正面交锋,这都能察觉到。 左鹏实在不敢接他那些离谱的招数:“还是继续吹唢呐吧。” 程耀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你想听我单独给你吹,一曲50,包月更便宜。” 左鹏:“……”离谱。 左鹏也很无奈,他们算计得了周越川,却左右不了程耀阳。 他们还想听唢呐,但程耀阳却不打算吹了。 左鹏:“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耀阳仰起脸朝他笑笑,浮夸又自信地朝他抹了把头发:“没看到我打了发蜡吗?特地精心打扮过,当然是跟我老公出去约会了。” 左鹏差点都被逗乐了。 左鹏:“你说今天要带玩偶鸡的,鸡呢?” 程耀阳笑盈盈地从身后掏出拳头那么大的玩偶,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程耀阳念起了童谣:“大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油亮脖子金黄脚,要比漂亮我第一。” 左鹏费了老大劲才忍住不笑。 程耀阳看着还像一堵墙一样堵门的左鹏:“少了谁的都少不了我老公的。” 左鹏:“你昨天说了没织。” 程耀阳脸不红心不跳说谎:“骗你的,不然怎么能叫惊喜。” 左鹏:“……”算了,习惯了,睁眼说瞎话谁能说得过他。 程耀阳:“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公园玩,今天工作日,公园人不多,趁着花还没谢,带我老公去赏花,快点。” 左鹏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到房间里。 左鹏抓着周凛的手说:“董事长,我带你出去走走。” 周凛点了下他的手指,表示同意了。 左鹏把周凛搬到了特制的轮椅上,带上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推他出门。 “你给我老公穿纸尿裤了吗?” “……” “我老公虽然昏迷,但也要有尊严,不能在外面拉裤兜子……” 左鹏实在不忍听,打断他:“我是个很专业的护工。” 程耀阳:“那走吧。” 左鹏忍不住回怼他:“那你呢?带了没?” 程耀阳很要脸:“我才不用穿纸尿裤!” 左鹏:“……” 程耀阳自证:“我只是腿不好,其他都好着呢!能自理!该有的功能都有。” 左鹏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推着周凛先进了电梯。 程耀阳:“哎,等我啊。” 程耀阳一个人进了电梯,李叔没跟来。 左鹏问:“你不带李叔?” 程耀阳嗤了声,一本正经胡扯:“本来应该是二人世界,有你一个电灯泡都已经很影响我发挥了,一会儿你不该看的别看啊。” 左鹏拿起电话:“我叫李叔过来。” 左鹏是出于好意,他外出,得有个人照顾比较放心。 程耀阳连忙制止他:“哎,别。” 左鹏:“李叔对你不好?” 程耀阳继续胡扯:“李叔也挺累的,让他休息休息。” 左鹏没理他,继续拨号。 程耀阳吐了口气,小声说出实话:“李叔对我无微不至,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李雅娟派来监视我的,我就想出来透透气,就不用带着他了吧,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程耀阳本来只是陈述事实,说到最后无意识地带了一点点无奈和委屈,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极力掩饰,一般人不会察觉。 但周凛和左鹏不是一般人,他们都察觉到了,电梯的一面是镜面,左鹏甚至看到了他落寞的眼神。 左鹏的心的心莫名一沉,周凛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半握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程耀阳从镜面看到了。 他睁大眼睛,眼睛里的落寞情绪一扫而空,换上雀跃的神情。 他指着周凛的手说:“你看,我老公的手握起来了,刚才是放平的。” 左鹏转过头,咳了声,把刚才同情程耀阳的情绪咳了出去。 程耀阳:“真的!” 左鹏应付地看了眼手机:“无意识动作。” 程耀阳:“那也是动了。” 带周凛外出透气这个方案,程耀阳是咨询过苏霜的妈妈的。 苏霜的妈妈告诉他,她有空的时候就推苏霜到公园散步。 新的方案得到了正反馈,程耀阳很开心,一把抓住周凛的手左晃右晃:“你看吧,我老公也很期待跟我的第一次约会,你看我俩真配,男才男貌的,今天肯定是美好的一天。” 左鹏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虽然知道程耀阳是演的,但心里仍忍不住冒出一些荒诞的想法。 如果以后大哥醒了,程耀阳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一些不着边的话,他俩就这么热热闹闹走下去,也挺好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大哥会幸福的吧。 程耀阳沉浸在喜悦中,没察觉到周凛的手稍稍收紧,两人牵着的手又握紧了些。 16.第 16 章 工作日的公园人不多,偌大的草坪上只有两个老头在遛狗,步行道两边的樱花开得正旺,有几个阿姨在拍照。 程耀阳看着两只在草地上肩并肩撒欢奔跑的狗,很是羡慕。 程耀阳拍了拍周凛的手背笑道:“老公你看,有两只小狗比翼双飞秀恩爱。” 左鹏:“……”用比翼双飞形容狗的还是第一次见。 周凛没反应,程耀阳放开他的手,控制他的轮椅朝樱花道走过去。 程耀阳的掌心很软,他拿开手,周凛的手背一空,正好春风吹过他刚握着的地方,有点凉,让人很不自在。 左鹏:“大哥,那我推你过去看看樱花。” 周凛动了动手指。 程耀阳的轮椅开了电动挡,很快就到了樱花小道。 几个阿姨看到有人过来,很高兴说:“帅哥,能帮我们拍……” 她们眼神下移,看到程耀阳坐着轮椅,笑容收了收,很遗憾道:“呀,不好意思,你这……” 程耀阳笑着说:“坐着拍不正好么,不用蹲。” 几个阿姨回过神,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反应太冒昧,便把手机递给他:“那就谢谢你啦。” 程耀阳:“不客气,肯定帮你们拍得美美的。” 于是,程耀阳身子在轮椅上歪来歪去,兢兢业业给人拍照,还指导起人家的动作来。 程耀阳:“近一点近一点,哎,对了,红衣服的大姐姐像这我这样,双手托腮,哎,对对对,美得很,蓝衣服的大姐姐呢,嗯……翘兰花指吧,像我这样,哎,对对对,真好看,你们比花儿还美呀,好咯,我要拍咯,三二一。” 左鹏惊叹程耀阳的亲和力和感染力,眼里都是对人才的渴望,忍不住小声感叹:“社交悍匪,他好适合干市场营销。” 周凛带着口罩,提了提嘴角。 程耀阳嘴甜,把三个阿姨逗得值乐呵,就冲着这情绪价值,把她们拍成倭瓜她们都高兴。 她们跟程耀阳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 程耀阳把手机还回去:“不客气。” 她们看照片,不约而同赞叹:“哇,拍得真好。” 程耀阳确实会拍照,他之前就很喜欢给自己的作品拍照,拍得漂漂亮亮的才舒服。 于是,程耀阳又给她们拍很多照片,拍完合照拍单人,拍完她的拍她的。 收获很多美照的阿姨们很高兴,连连道谢:“拍得太好看了,太感谢你了小伙子。” “景美,人美,我想拍得难看都难呐。” 她们更高兴了。 拍完照,她们礼貌闲聊几句:“你一个人出来的?” 程耀阳这才想起他是来约会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左鹏和周凛:“跟我老公。” 几个阿姨同时回过头,愣了一下,随后朝左鹏招了招手。 被迫营业的左鹏只好回应。 “你都结婚了啊,你老公高高大大的,蛮帅的。” 程耀阳笑答:“坐轮椅那个才是我老公。” 几个阿姨有点尴尬,之后又很同情,不过很快又欣慰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专人照顾,两人也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也是有钱人家才能做到这么细致。 要是普通人家遭遇这种事,早就破产了。 她们又很热心地给程耀阳建议:“你们要不试试中医,经脉这些还是我们中医靠谱,我认识一个退休的中医教授,要不我推给你。” “要不试试玄学,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女儿也是昏迷,请人做了个法,没过两天就醒了。” “对的对的,头上三尺有神明,多拜拜庙也有福报。” “听说城北那边的风水庙挺灵的。” “跟他多说说话,说点你们之前的甜蜜过往,多亲亲他抱抱他。” 除了最后一条,程耀阳觉得都有道理,最后一条就让周凛的心上人来办,只可惜他还不知道周凛的心上人是谁。 说到这个周凛的心上人,程耀阳也觉得这人也太不仗义了点,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看周凛一眼。 几个人聊了足足有十分钟,要不是其中一个阿姨电话响了,他们还能聊下去。 她们跟程耀阳告别:“小伙子,祝你们早日康复啊。” “好的,谢谢大姐姐们。” 她们走了,樱花小道归于平静,左鹏吐了口气,把周凛推过去。 左鹏越发觉得程耀阳真的非常适合干市场营销:“你还挺热心。” 程耀阳没回答他的话,他当然不知道,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还不能走路的日子有多漫长无聊。 能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有何不好,能让别人开心就更好了。 程耀阳举起手机:“左先生,我也帮你拍个照吧。” 左鹏别过脸表示拒绝。 程耀阳咔嚓一声按下拍照键:“左先生原来也知道自己的侧脸好看,所以侧脸过来对着我。” 左鹏:“不要拍我。” 程耀阳把照片发给他,接而镜头对准周凛:“我给我老公拍张照片,你走开一下。” 左鹏正要松手,程耀阳提醒他:“轮椅锁住了没,这里有点陡,别摔着我老公。” 左鹏锁住刹车片,走到一边。 程耀阳:“老公,睁开眼睛看我。” 画面里的周凛一身黑,像这灿烂春色烫出了个洞,程耀阳调好色温和焦距,再摁下快门。 他拍完之后很不满意:“我老公可是个绝世大帅哥,怎么拍得阴沉沉的,不好不好。” 程耀阳想了下,过去摘掉周凛的帽子,再认真帮他整理头发,捡起地上的花瓣点缀在他的头发上,再拔两朵野花别在他耳边。 程耀阳围在周凛身边转来转去忙得很,他离得很近,周凛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清新很干净,是一种花香,像春天的气息。 程耀阳在他身后,忽然凑近他的后颈闻了闻。 周凛的手指下意识地弯了弯,接而又克制不动了。 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只好尽力克制呼吸。 程耀阳移开,他默默松口气。 程耀阳:“你给我老公涂香水了?香喷喷的嘛。” 左鹏:“没有,是衣物香薰的味道。” 程耀阳毫不吝啬夸奖:“左先生真棒,照顾我老公可真仔细。” 左鹏:“……”这人怎么做到无时无刻情绪这么饱满的。 看大哥被打扮成了个花少爷,左鹏提醒他:“程先生,差不多就行了。” 程耀阳:“怕什么,他又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看,多好看啊,这就和这些漂亮的花花草草融为一体了。” 左鹏:“……”他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程耀阳退远了点,举起手机拍照,跟走流程一样:“老公,睁开眼睛看我啊。” 有那么一瞬间,周凛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这漂亮的花花草草。 周凛骨相很好看,很出片,若人是上帝造的,那周凛肯定是最满意的那个作品。 程耀阳换了好多个角度拍了很多张,不辜负这春日的阳光。 程耀阳:“好想把我老公搬下来躺地上拍个照啊 ,就躺在那片紫色的小野花上怎么样?睡美人也有男人版本的了。” 左鹏想了下那个画面。 矜贵的飞越集团董事长躺在花丛中搔首弄姿拍照,那画面很美了。 如果周凛是真的昏迷,左鹏是很想尝试一下的,只可惜,周凛是假装昏迷。 左鹏:“你自己躺吧。” 程耀阳:“我倒是想,但你的拍照技术估计会把我拍成一具尸体。” 左鹏:“……” 照片拍够了,程耀阳摇着轮椅到草地上,草地低洼的地方长了一片绿油油的三叶草丛。 程耀阳:“左先生,你说我们能不能找到幸运四叶草。” 程耀阳说完,低头认真寻找,左鹏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幸运和希望寄托在一棵弱不禁风的变异小草身上。 程耀阳眼睛都快瞪瞎了,都没有在一片密密麻麻的三叶草中找到四叶草。 他不甘心,轮椅又转到另一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使劲弯腰,身子探出去好远,左鹏真怕他摔出来。 左鹏:“一棵草能让人变幸运,你也信?” 程耀阳一直找,头也没抬,但也回应他的话:“心诚则灵,而且心怀希望也不是什么坏事。” 左鹏没再干涉他,程耀阳围着这片小草丛转了三圈之后,在他最开始找的地方找到了一片四叶草! 它藏在一堆三叶片里,很不起眼。 程耀阳认真数了两遍:“一二三四,真的是四片,我找到四叶草了,我在这里找了不下三遍,它肯定是被我的诚心打动才长出来的。” 虽然很离谱,左鹏承认他的感染力很强,不然他也不会不由自主地提了提嘴角。 程耀阳朝他招手:“左先生,快过来帮我摘一下,我摘不到。” 左鹏走过去:“哪儿呢。” 程耀阳:“那儿。” 左鹏找半天没找到,程耀阳服了。 程耀阳:“不能吧,难道这片四叶草只对我可见吗?” 左鹏:“你是不是眼花了?” 程耀阳也很无语:“我只恨这四叶草不会动,要是能跟电扇一样转起来吹股风到左先生脸上,左先生肯定一眼就看到了。” 左鹏:“……”阴阳怪气。 十八岁之前,左鹏在一家小饭馆打工,不少被人阴阳,十八岁之后,他被周凛认出来了,周凛就把他带在身边,自从那以后,左鹏就没被人阴阳过了。 但也奇怪,程耀阳阴阳他,他并不生气。 左鹏继续找,终于看到了,问程耀阳:“是这个?” 程耀阳皮笑肉不笑:“左先生真棒。” 左鹏拔出来递给程耀阳。 程耀阳接过,摇着轮椅到周凛面前,抓过周凛的手,摊开他的掌心,把这朵小小的四叶草放在周凛的掌心。 周凛的掌心被叶子轻轻撩了下,有点痒。 程耀阳:“四叶草啊四叶草,这是我的老公周凛,我希望他早日醒过来,拜托你啦。” 醒来后多多给我爆金币,让我治好腿,以后我发达了肯定会连本带利还他钱的,拜托啦。 周凛没控制住,吞咽了声。 左鹏心不由得一惊,大哥怎么回事?吞口水?馋什么呢。 还好程耀阳闭着眼许愿,但没看到。 程耀阳许完愿,睁开眼睛盯着周凛看。 左鹏生怕大哥露出什么端倪,便说:“中午了,很晒,回去吧,别让董事长中暑了。” 程耀阳很认真问:“刚才我好想听到我老公吞口水了,你听到了吗?” 17.第 17 章 左鹏没有搭理程耀阳,推着周凛往回走。 程耀阳不依不饶:“左先生,你到底听到我老公吞口水了没啊?” 左鹏觉得这么逃避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左鹏:“是我吞口水,我肚子饿了。” 程耀阳有点小失落:“那你吞口水的声音也太大了点。” 左鹏不语,一味背锅。 回到家就到了午饭点,赵彪已经做好了午饭等他回来,程耀阳给左鹏送饭的时候,跟左鹏请了个假。 程耀阳:“今天下午四点我可能不能准时过来。” 左鹏下意识问:“你要去哪里?” 程耀阳:“那我可不能告诉你。” 左鹏愣了下,程耀阳要去哪里关他什么事,他干嘛关心。 左鹏自己给自己搬台阶下来:“我也就是礼貌客套一下。” 程耀阳:“拜拜。” 程耀阳一走,周凛睁开眼睛,垂眸看着掌心里捏着的四叶草。 四叶草有点蔫儿了,但叶片还很完整。 他不动声色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把四叶草平平整整地夹进书中,再把书放回去。 左鹏整理好餐桌,叫他:“大哥,过来吃饭了。” 周凛:“看看今早拍的照片。” 左鹏把手机递过去,周凛一张一张看。 程耀阳的拍照技术确实不错,拍得很有氛围感,也难怪那些阿姨让他拍了这么久。 周凛一张一张保存到了本地后,点开程耀阳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个很漂亮的大蛋糕,微信名是【我会做全世界最漂亮的蛋糕】,签名却是【这个大蛋糕一点都不好看】。 周凛提了下嘴角,点进了他的主页。 周凛本以为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人,朋友圈应该很丰富多彩,可他打开来一看,朋友圈设置了三个月可见,这三个月来,他没发过一条朋友圈。 算起来,他们结婚也差不多也三个月。 周凛提着的嘴角慢慢放平。 这三个月,真的没什么可发的吗? 察觉到周凛的脸色变化,左鹏问:“大哥,怎么了?” 周凛退出主页,把手机还给左鹏,岔开话题:“李叔不是咱们的人,一直在这里住着确实也不方便。” 左鹏长长地松了口气:“大哥,你终于想明白了。” 周凛点了下头:“想办法弄走。” 其实让程耀阳住过来,左鹏就觉得隐患很多,但他也很为难,这毕竟是李雅娟安排的,他暂时没想到好的去处。 左鹏:“大哥,你觉得把他们放到哪里比较合适呢?毕竟是夫人安排的,我也拿不定主意。” 周凛:“他们?” 左鹏朝门口指了指:“对啊,他们。” 周凛:“我说李叔。” 左鹏由于没想太深,直接脱口而出:“那程耀阳怎么办?” 周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一下直接把左鹏干懵了,这什么意思啊。 周凛没再多说,左鹏也不敢多问。 大哥怎么越来越抽象了,他的意思难道是程耀阳继续住在这儿,不过要换个他们的人照顾他? 不会吧! 左鹏心想自己这么瞎琢磨也琢磨不出个啥来,就问出口:“那我换我们的人照顾他?” 周凛点头:“你想的这个办法挺好。” 左鹏:“……”这是我想的办法? 周凛:“李雅娟那边,就说李叔跟他八字不合。” 左鹏懂了,这个办法肯定不是他想的,他想的没有那么周全。 左鹏满脑子都是感叹号的时候,程耀阳已经想到了新的唤醒方案。 他是个行动派,吃过饭就要去城北的风水庙许愿。 但李叔不让他出门,他再三保证绝对会安全回家,李叔都不答应。 李雅娟交代过李叔,没什么必要的话就不要让程耀阳外出,生怕他整出什么幺蛾子。 今早的外出李叔忐忑了很久,程耀阳也是好说歹说他才同意,见有左先生跟着,他才稍稍放心一些。 李叔:“程先生,我也是没办法,请你理解一下我,夫人交代过我,要保证你万无一失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夫人交代,你不要为难我了。” 李叔又拿出那套说辞,程耀阳也知道李叔也只是那人钱财替人办事,但他听着有点烦躁。 程耀阳皮笑肉不笑:“李叔,这几个月来,我为难你了吗?” 李叔怔了怔。 当时李雅娟问他们谁愿意过来照顾程耀阳时,没人愿意过来。 李雅娟点名让李叔过来的。 可这几个月过来,程先生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难伺候,而且很好说话,甚至跟他相处很高兴。 程耀阳一直看着他等他回答,他摇了摇头:“没有,程先生你没有为难过我。” 其实程耀阳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有这样的待遇已经不错了。 李叔吐了口气说:“但程先生,是夫人给我发的工资,我得听她的话,这是我的工作,如果左先生愿意雇一个他们的人照顾你,夫人那边我会去解释清楚的。” 程耀阳没说话,李叔没有错,都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打工人。 仔细想来,在周凛和左鹏眼里,自己何尝不是和李叔一样的处境,是别人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而已,所以他们怎么会雇人照顾他呢。 李叔退了一步:“如果你实在很想出去,那我跟你一起去。” 程耀阳并不想跟他一起去,但他又不得不去。 程耀阳利落收起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那走吧,一起吧。” 程耀阳出门上了车,李叔给李雅娟打了个电话,到了风水庙也给李雅娟打电话,时刻报备行程。 程耀阳学着别人的样子,很虔诚地上香,抽签,解签。 让程耀阳高兴的是,他抽到了支上上签,解签的师父说他快转运了,很快就会心想事成。 程耀阳闻言,很爽快地买了两个许愿红丝带,拿起笔就开始写愿望。 【希望周凛快点醒过来】 【希望我的腿快点好起来】 程耀阳其实还想许一个“希望换个人照顾我,而不是监视我”,但李叔在,他不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 程耀阳坐着够不着,庙里的师父帮他把丝带系在树上。 程耀阳又花了钱找了个会画符的师父,师父给他画了两张符,说贴在病人的床头。 李叔觉得有点诡异,但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李雅娟本身就挺相信这一套的。 程耀阳折腾了不少花样,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了。 赵彪做饭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李叔去开门,左鹏领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李叔:“左先生,怎么了?” 左鹏直接说事情的结果:“李叔,周家老宅那边要翻修,人手不够,你回去张罗,照顾人是个苦差事,蒋师傅要年轻一些。” 周家老宅的翻新是要等到入夏才开始,但李叔在周家做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他们的漂亮话背后的潜台词。 左鹏的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李叔虽然很意外左鹏居然向着程耀阳,但也很体面道:“还是左先生考虑周全,我确实年纪大了,谢谢左先生的好意。” 李叔也很利索,当晚就收拾东西走了,而程耀阳还处于懵逼状态。 蒋叔看着不大,程耀阳先主动叫人:“蒋哥?” 蒋兵很有分寸感道:“程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眼看两人还要一起生活很长时间,程耀阳也不打算跟他拐弯抹角。 程耀阳问:“请问,我的行踪你需要跟谁报备 ?” 蒋兵回答:“左先生说,我是你的私人助理,全权听你的吩咐,你的行程也不需要跟谁报备。” 其实蒋兵也问过左鹏要不要报备,左鹏的原话是:“他的行踪我不感兴趣,而且这是他的隐私,你是他的私人助理,不需要向谁报备。” 这回程耀阳是真的开心了,但也不忘调侃左鹏:“他的原话估计是,我对他不感兴趣吧。” 蒋兵:“……” 程耀阳决定把这个功劳归于风水庙,这庙也太灵了点吧,改天一定要去还愿,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两张符贴到周凛的床头。 行动派程耀阳说干就干。 他推着轮椅出门,对蒋兵说:“我出去一下。” 蒋兵:“需要我一起吗?” 程耀阳:“不需要。” 蒋兵:“那你注意安全。” 程耀阳跟开心了,蒋兵没问他去哪里,去多久,也不是非得跟着他,也不像李叔一样在门口一直看着。 这事儿除了风水庙显灵,当然也要记左鹏一个大功劳。 程耀阳很高兴,左鹏开了门,就看到了一张欢天喜地的脸。 程耀阳还朝他抱了个拳:“谢谢左先生,我对蒋大哥非常满意,改天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左鹏:“不用。” 程耀阳逗人:“放心,又不是以后离了找你,以身相许,这么紧张做什么。” 左鹏心道你可别说话了:“这个点你过来做什么?” 程耀阳跟炫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亮出了手中的两张符。 看着左鹏一脸不屑,程耀阳说:“我知道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风水庙真的很灵的。” 左鹏侧身让他进来,然后看着他往周凛的床头两侧墙上一左一右贴上那两张黄纸黑字的符。 贴完之后虔诚祈祷:“古今中外各路神仙快点显灵,保佑我老公快点醒过来。” 左鹏有点不安地环顾四周,如果现在这屋里挤满了神仙,也是挺可怕的。 左鹏怨念地看着这两张符,他只有在中式恐怖片里看到过这玩意。 这玩意不是贴在僵尸的额头上,乱跳的僵尸就不动了吗。 程耀阳:“不能撕啊,要贴满七七四十九天。” 左鹏知道程耀阳离谱,但越来越离谱就很难接受了:“你在公园里听路人随口一说,就这么做了?” 程耀阳:“我也没全照做。” 左鹏指着床头两张符:“你还没照做呢?” 程耀阳:“我没有对我老公亲亲抱抱啊,只是帮他祈福而已。” 左鹏无法理解,为什么程耀阳总能找到奇奇怪怪的理由自圆其说。 程耀阳:“我要真的对他亲亲抱抱,你又不愿意。” 这话歧义可太大了,说得他跟个第三者似的。左鹏急了:“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耀阳:“那我现在就亲他,你让不让?” 左鹏已经掉进了沟里,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你要亲就亲。” 程耀阳:“那我真亲了?” 左鹏也想开了,让程耀阳作,大哥醒了之后,他无非就是被骂两句,大哥不会让他真的滚蛋。 但程耀阳就不一定了,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有他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左鹏:“你俩是配偶,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耀阳知道,气氛都到这儿了,他如果不亲一口的话,那可就丢脸了。 都是男人,亲一口有什么关系,而且还是个植物人。 而且即使周凛醒了,左鹏如果说起这件事,对他也没好处。 左鹏一定会守口如瓶。 程耀阳推着轮椅到周凛床边,探出身子,胸口压在周凛的手臂上,偏过头,吧唧地亲了一口周凛的脸颊,顺便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表了个白:“老公我爱你。” 左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