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爱吃乐甜派(娱乐圈)》 1. 惊悚开局 S市的夏天潮湿闷热,写字楼里的空调冷到骨头缝发颤。 裴乐颐身穿白衬衫黑西裤,扎着马尾,走进无人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绷直的腰耷拉下来。 “你不适合演戏,趁早转行吧。” 导演的话比空调还冷,裴乐颐的脸上印着广告屏的霓虹。 屏幕上正播放着招聘软件的广告,出演人正是她的同班同学——秦佳。秦佳青春靓丽,拿着手机笑着朝失意人喊道:“好工作,一键即达。” 裴乐颐眼里闪过艳羡。 人家都拍上广告了,我连一个镜头都没有。 出了写字楼,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瞬间变红,裴乐颐皱着脸,站在人群中。 正值暑假,不少年轻面孔手拿奶茶,结伴嬉笑。 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摁开手机,沈溯躺在花丛中朝自己微笑,裴乐颐皱巴的脸瞬间展开。 “喂——” 周孟听她声音有气无力,便猜到结果,“试镜又没过咩。” 裴乐颐抹去额头上的汗,拖着嗓子回道:“对啊——” “不行你就来我片场当群演咯。你才大二嘛...” “这不是有没有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裴乐颐咬牙道:“这个导演竟然说我不适合表演。” “哦...啊?” 压抑的怒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裴乐颐音量突然变大,吓得两个初中生一抖,手里的柠檬红茶差点被丢到地上。 “他以为他是谁。他说我不适合我就不适合啦?!照这逻辑,他说我适合给人端屎端尿我就得去啦?” 初中生闻言看向手中的柠檬红茶,面露难色。 裴乐颐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压低声音,双眼冒火,“我就要当着他的面拿下全满贯,然后再朝他竖中指,让他再这么看不起我!” “好!”周孟声音洪亮,“有志气!明天跟我去青崖山。” “去青崖山干嘛?” “沈溯回国了。” 这话一出,裴乐颐瞪大眼睛,声调冲天,“真的吗?” 初中生们看她阴晴不定的,怕她想不开报复社会,默契往后退。 裴乐颐挂了电话,一溜烟跑向地铁站,空留他们在原地凌乱。 “这个姐姐是怎么了?” “不知道。” 路过的社畜早已看透,吸一口咖啡,轻飘飘道:“工作嘛,哪有不疯的。” 隔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裴乐颐却不是那个易燃易爆的裴乐颐。 她坐在副驾驶,吹着空调,看窗外的青山,哼着沈珺的歌。 周孟戴着墨镜,转着方向盘,哟一声,“你这心情挺好啊。” 后座的狼尾男扒着驾驶座,咧着大板牙道:“乐乐姐见偶像心情能不好嘛。” 裴乐颐侧头撇嘴,“就你话多。” 坐在她正后方的寸头男点头。 狼尾男敏锐捕捉到他的动作,不服气,朝他的粗壮的胳膊锤一拳,“雷大俊,你点个毛的头啊。” 雷大俊啧一声,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锁喉。 石勋挣扎不开,哑着嗓子抓他的手臂,“放手!咳咳。我输了,雷爸爸,放手吧...” 周孟太阳穴青筋鼓起,呵斥道:“给我安静点你们这两个衰仔。” 后座两人被当头一棒,立刻弹开坐正,“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石勋轻抚凌乱的狼尾,翘着二郎腿,“见明星啊。” 雷大俊翻白眼,接着正色道:“学习演戏。” 裴乐颐无语,这俩傻子,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看昨晚我发的微信。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啦。” “那主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请他出山,演我的男主角啊!” 雷大俊恍然大悟,“哦~~~” 石勋切一声,“他一退休就玩消失,我们四个小喽喽怎么可能劝得动他。” “是三个。” 石勋无语看向周孟,“行,我们三个,行了吧。他那么牛逼,差一点就把国内外的奖都拿完了,怎么可能会鸟我们,不把我们赶出去就不错了。” 裴乐颐的嘴角随着他的话往下掉。 是啊,沈哥哥怎么会理我们这些“穷亲戚”呢。 可是他好不容易回国,就算可能性很小,她也要试试。 青崖山附近都是有钱人买来度假的别墅,没有知名旅游景点,就算是暑假,服务区没几个人。 石勋掀起帘子,朝身后的雷大俊说:“今天老周请客,我们多点点菜,宰他一顿。” 周孟紧跟着这俩不省心的,“我都听到了!” 裴乐颐没他们走得快,刚进来就见那三人站在大玻璃挡板前选菜。 “一说吃饭跑得比谁快,真是。” 她低头收伞,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摊开的手,上面放着两串手串。 “靓女,要不要买手串啊?都是我自己雕的。” 声音浑厚苍老,裴乐颐抬头,被他遮住半张脸的大白胡子吓一跳,下意识摆手。 老人的手轻抬两下,“都是我自己雕的木棉花,一条就十块,很便宜,靓女要不买一条?” 一缕清幽的木香穿过饭菜味钻进她的鼻子里,裴乐颐的手指缩进掌心,门牙轻咬下唇。 老头戴着一个草帽,宽大的军绿色粗布衬衫被汗水浸湿,身后的长条桌上摆着清粥咸菜还有两个圆簸箕和一个扁担,目测有十几条木棉花手串和几十条茉莉花手串。 “行,我全买了。” 老头眼皮一抖,被胡须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整洁白净的牙齿,“谢谢美女。” 等周孟发现不对走过来,老头正将手串装进红色塑料袋里。 “都是你买的?” 裴乐颐点头。 怕他啰嗦,更怕他勒令自己退款,她将一串木棉花手串塞给他,“就当行善积德啦,老爷爷大热天的出来摆摊也不容易。这串手串可是他自己雕的,又沾了我助人为乐的光,送给你,你再送给崔柔姐,崔柔姐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答应你的表白的。” 周孟棕黑的脸瞬间变红,转身去端饭,“瞎说!” 裴乐颐捂嘴笑出声,将钱塞给老头,拎起塑料袋追上去。 老头将钱塞进腰间的小包里,坐回桌前喝着白粥。 四人靠着墙坐,和老头隔了两张桌。 饭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石勋觉得无聊,随口说出自己听来的八卦,“听我爸说,前几天,赵姚和那谁又在片场撕起来了。” 周孟戳了几下饭,轻蔑笑道:“现在这些十八线,牌不大,脾气还不小。” 雷大均陈述事实,“网上都说他们是二线。” “二线怎么啦,就算超一线来了,在我这他也得老实拍戏!“ 裴乐颐咽下酸甜的西红柿炒蛋,又咬了一大口鸡腿,“你们商量买房呢?还一线二线。” “诶。”石勋看热闹不嫌事大,面朝周孟,眉毛跳两下,“那沈溯肯定是超一线吧?” 裴乐颐刚想回答是,周孟骂道:“放屁。”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眼里都有些许疑惑。沈溯差一个国外奖杯就大满贯,他不是超一线的话谁还能是? 周孟夹一块软骨塞进嘴里,嚼得咯咯作响,“沈溯他就是一个痴线!” 突然的动静吸引了服务员和老头的目光,裴乐颐压低声音,“你小声一点。” 周孟满不在乎,“他们又不知道我在说谁。” 裴乐颐无奈低头扒饭,恨不得将脸埋地里去。 吃饱喝足,四人刷了一会儿手机继续赶路。 太阳落山,天边茂密的树木间终于突然出现一栋栋精致的矮房子。 明白那家伙有多难搞,周孟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现在就是回报我的时候。” 裴乐颐欣赏着窗外的湖景,勾起嘴角。 石勋打了一个哈欠,懒懒道:“就是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呗!” “没错。” 访客的车只能停在小区外面,四人沿着蜿蜒的上坡走到一栋别墅前。 荔枝树和木棉花树分别矗立在石头小路两侧,窸窣作响。 “丢!”周孟撑膝盖喘气,“沈溯...这个锁嗨...住这么高...干什么。” “说什么...呢你。”裴乐颐不满瞪他,喘得肺疼,“你去...按门铃啊。” “哎呀让我缓会,他又不会跑。” 雷大俊站在一旁,脸不红气不喘,站在原地等他们无聊,转身走到几米高的大门前,试探性一推。 吱呀。 我不会把门搞坏了吧? 雷大俊跟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三人抬头。 “我丢,他不会真跑了吧?” 石勋笑道:“就不能热情好客嘛。” 回想起他那副欠揍的脸,周孟自嘲一笑,“你看他像热情的样子咩。” 裴乐颐不说话,心里却起了涟漪。 难道他还记得我? “哎呀不管,先进去吧。”周孟起身,“大俊,你愣在那干嘛,跟上来啊。” 他还陷在搞坏门会不会影响沈溯对自己的初印象的惴惴不安中,沉默跟上。 花园门一碰就开就算了,周孟没想到别墅的大门也一碰就开。 四人看着厚重的大门,乌鸦从头顶的天空飞过,嘎嘎声像在嘲笑他们。 “这家伙真的跑路了!” 周孟坐在门边的大理石上骂道:“我就知道这家伙不肯见我。退休了之后就跟个鬼影一样怕人。” 裴乐颐越想越不对劲,又将门往外拉,“谁跑路不会锁门。我们又不是来追债的。” 石勋附和,“对啊。” 裴乐颐叹气,“要不我们进去找找?” “这是他逼我的。”周孟猛地站起,“既然不关门就别怪我进去了。” 他转头吆喝,“弟兄们,跟我走!” 裴乐颐撇嘴跟上,“又不是在演古惑仔。” 跟别墅的外观比,里面的装修十分简陋,几乎都是白墙和红木家具,嗅不到一丝生活气息。 四人摸索半天才把一楼的灯开了,简单扫一眼厨房和客房,连一只蟑螂都没看见,还有一扇门上了锁,进不去。 裴乐颐有些失望,站在楼梯前,仰望黑黝黝的二楼,“上去看看?” “我怎么感觉凉飕飕的。”石勋站在雷大俊身后,脑子里闪过无数美式恐怖片,“说不定上面有电锯杀人狂呢?” 后脑勺被猛地一拍,他惨叫一声,跳到前人身上,死死勒住雷大俊的脖子,“鬼啊!” 裴乐颐看向周孟这个始作俑者,骂道:“老周你真的很无聊。” “是他胆子小。”周孟捂着肚子大笑两声,“你看大俊多淡定。” “你确定?” 周孟皱眉,走到雷大俊面前,发现 他脸色白得跟墙似的,举起双手投降,“走吧,上面没什么啦。你们想象力要是用在角色上就好咯。” “还说风凉话。”裴乐颐踩上木台阶,顺着楼梯往上爬,“赶紧上来。” 两人还在原地踌躇,周孟也不等他们,跟着她爬楼梯。 楼梯年份大,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你平时去鬼屋不也被吓得哇哇叫,难道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你什么时候能感受到爱情的力量,跟崔柔姐表白啊?” “这笔账是翻不过去了是吧?” 二楼只有一条深走廊,感应灯早已亮起。 裴乐颐笑两声,朝最近的房门走去。 “谁让你比我还怂...” “啊”的声音卡在口中,她嘴半张,僵在原地。 周孟察觉异样,走到她右手边,看向屋内,“干嘛...我丢!” 窗外的夕阳是这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高大的木书架前,放着一个沙发椅,椅子下方则积聚着一滩深色液体。液体旁,是一双小腿,和一个男人。 血腥味淡却格外明显,勾起人类刻入基因中的恐惧。 裴乐颐和周孟木僵在原地,从头到脚都起了鸡皮疙瘩。 两股杂乱的呼吸引得那个男人回头,黑圆的枪口对准他们。 草帽,大胡子,胸口有两个大口袋的粗布衬衫,是那个老爷爷。 裴乐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后悔自己在服务区跟他搭话。 “举起手来。” 老头的声音比白天还要嘶哑,腰却不再佝偻。 裴乐颐不懂,周孟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她的右手举起,止不住地颤抖。 草帽遮挡下的眼皮微抬,目光停留在交握的手上,嘴边的白胡子蠕动两下,老头幽幽道:“你,过来。” 枪口指着自己,周孟的脸侧掉一滴汗,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试图谈判,“我在这,你放她走。” 老头没有回话,揽过他的脖子,将枪口抵在太阳穴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楼梯的方向传来石勋和雷大俊的声音。 这俩大傻子上来,局面可能会瞬间失控,裴乐颐往前一步,彻底走进房里,把门锁上。 感受到周孟的挣扎,老头的手臂收紧。周孟只得松了力,咬牙想这老头力气还挺大。 裴乐颐瞥一眼椅子后的两条腿,脸色煞白,“你杀了沈哥哥?” 周孟绝望骂道:“这是问这句话的时候吗?” 老头笑了两下,反问她:“你说呢?” 裴乐颐心沉入海中,眼圈激动得发红,“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们?” 老头手里的枪往周孟的太阳穴压,“那得问这位兄弟之前干过什么亏心事了。”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周孟汗如雨下,跟个电报机一样,“我我我我我我?” “亏心事?” “嗯。”老头含笑,“你说说,说对了,我说不定就放你走了?” 周孟犹豫时刚好对上裴乐颐热切的视线,为了两人的小命,他豁出去了。 “我高中的时候偷偷亲过崔柔的额头!” 裴乐颐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枪口又朝他的太阳穴深按两下,老头催促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冷汗划过眼尾,周孟脑子转得飞快,“哦,两年前沈溯要隐退,我气不过,往他早上喝的咖啡里加了一勺辣精。” 老头的鼻子发出轻哼,语气染上轻蔑,“还有呢?” “怎么还有。”周孟眼珠子乱转,“哦!之前云飘的票房不好,我就去求神拜佛,想着反正沈溯跟个和尚一样不近女色,我就用他五年的桃花运交换我电影的票房。” 裴乐颐傻眼,“这啥时候的事?” “七年前吧。” 裴乐颐眼泪立刻飙出来,“沈哥哥死前都没谈过恋爱吗?” 话题快歪到姥姥家,老头深吸一口气,突然问道:“谁是痴线啊?” 周孟想起吃饭时自己说的话。 丢雷老谋,这变态老头还是沈溯的私生? 见他迟迟不说话,老头语气变冲,收紧手臂,“说,谁是痴线?!” 周孟的脸被勒成猪肝色,干咳两声,扒拉手臂挣扎道:“我是痴线,我是痴线还不行吗!” 屋外的两人已经发现异样,准备砸门。裴乐颐看情况逐渐失控,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冲上去抢枪,死也得站着死! 她像一只豹子一样扑上去,握住他的手腕,死死不放。 门也开始被撞。争抢之间,裴乐颐的手肘撞在老头的鼻子上,老头吃痛一声,扣下板机,“砰”的一声。 眼前都是花花绿绿的亮片,裴乐颐表情空白,周孟则像史莱姆一样瘫软在地。 始作俑者脱下草帽和白胡子,露出那张英气的脸。 下一秒,门外的二傻把门撞开,不明白这堪比悬疑剧结算现场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沈溯先蹲下朝失魂的周孟轻笑两声,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按停录音,“好久不见啊周孟。” 不等他反应,沈溯起身,像歌剧里优雅的男主角般走向裴乐颐,“你好。” 面对日思夜想的这张脸,裴乐颐大脑空白。 我,打了,偶像。 跟高岭之花一般的偶像。 安静片刻,她跟个机器人一样语气僵硬道:“你好,高岭之花。” 这下,书房彻底陷入死寂。 2. 太过分了 沈溯不明所以,微笑偏头,问道:“高岭之花是指?” 裴乐颐轻咬下唇,看向他鼻梁上刺眼的红,怯怯道:“您的鼻子,没事吧?” “没事。”他看向周孟,“周导,您没事吧?” 周孟回过神来,被他戏耍的愤怒压过一切,拉过他就是锤,“沈狗你太他妈过分了!!!” 半个小时后,五人围坐在红木茶几边,沈溯换上居家服,熟练清洗茶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引得对面裴乐颐失神。 他说的是你好,而不是好久不见... 他还是不记得我。 想到这,她失落低头。 “请喝茶。” 沈溯将玉雕茶杯端给石勋和雷大俊,两人受宠若惊。 “我们自己来就好。” 想起疑似被自己推坏的花园大门,雷大俊连连点头,“嗯!” 沈溯笑意更浓,“你们是客人,自然要好好款待。” “嗤。”周孟翘着二郎腿,双臂抱胸,“你就装吧。” 沈溯将他的茶杯往前一推,又将裴乐颐的茶杯稳稳放到她的手中,不紧不慢道:“玩笑而已,你还没消气?” “你管这叫玩笑?”周孟冷哼一声,放下二郎腿,啜饮一口,“就拿这么个东西应付我们啊?把你那特级龙井拿出来我要喝。” 沈溯闻着绿茶清香,悠悠道:“那些都在国外放着。回国短住而已,不必带这么多。” 回国短住四个字很刺耳,裴乐颐踹了周孟一脚,清清因紧张而沙哑的嗓子,问:“您计划住多久呢?” “一周?两周?总之不超过一个月。” 沈溯的本音磁性低沉,桃花眼光是看过来,就让裴乐颐心跳加速。 裴乐颐错开眼神,低头喝茶,掩去脸红,露出耳红。 “没事,刚好!”周孟怕被她继续踢,缩起腿,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这边本子都写好了,就等着你回来演。” 沈溯抬眼瞟他,拿抹布擦去水渍,“万一票房不好,又要拿我五年的桃花交换?” “噗。” 四人看向石勋。石勋捂住嘴,“呃...那个...我脑子掉在二楼了,你们先聊,我去找找。” “啊对。”裴乐颐抓起周孟,尬笑两声,指着他朝沈溯解释,“他胆子也掉二楼了,我陪他去找找。” 周孟甩开她的手,“谁他妈胆子掉...唔!” 裴乐颐捂住他的嘴,凑到耳边低声道:“你不想我把你刚刚说的话告诉崔柔姐就安分点。” 崔柔就是他的七寸。七寸被拿捏,他只能乖乖跟着走了。 三人仓皇溜走。 沈溯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雷大俊,好笑问:“你丢了什么器官?” 雷大俊被他强大的气场硬控在原地,捏着茶杯挤出几个字,“心眼子吧。” 二楼走廊变得拥挤,石勋靠墙吃瓜。 “老周你是被吓傻了吗?你是来求他复出的。听你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金主呢!” 周孟气极反笑,“我丢,你这个叉烧,就知道会被笑面虎迷惑。你当他不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啊?他这是在让我们知难而退。” “那我们就死死缠住他嘛。” “你以为他有那么好缠?”周孟挠挠毛寸,“当年我追他那么紧,他都能找着机会跑路。你以为我不想啊。” 石勋适时跳出来建议道:“要不咱迂回一点呢?” 周孟摊手,“怎么迂回?” 裴乐颐看向石勋,又想起来之前周孟说的话,皱眉道:“要不就按你昨天说的,先让沈哥哥教我们表演?先把他留在国内再说。” 周孟和石勋异口同声,“行。” 三人重新坐回位置上。沈溯端起茶杯扫视一眼,被周孟谄媚的神情恶心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 裴乐颐立刻抽出纸巾,想帮他擦水被拦住。 接过纸巾,他笑着道谢,接着转头朝周孟问:“你胆子找回来了?” “是啊。”周孟露出八颗牙,“靓仔~男神~影帝~亿万少女少男的梦中情人~~~” “打住。有事说事,别给我带高帽。” “你也知道,在坐的这三位小孩,都是沈阿姨同事的小孩。”周孟指向裴乐颐,“都不容易啊。一个二十,刚被导演说不适合表演,让她趁早转行。” 裴乐颐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脸又变得红热。此刻不宜发作,她只得默默攥紧拳头。 沈溯含笑垂眼,用纸巾擦手。 “而这两个咧。”周孟勾住他的肩膀,强行将脸掰向石勋他们的方向,“刚满十八,看那两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你就能明白,他们进组演戏之后,会给剧组带来多大的麻烦。” 客厅里又多了两双攥紧的拳头。 沈溯拍开他的手,又抽了一张纸巾擦脸,“所以?” “所以,他们需要你的帮助。”周孟用带有广式口音的英语补道:“Theyneedyourhelp啊!” 话音刚落,裴乐颐和石勋齐齐朝沈溯抱拳喊道:“师父!” 被夹在中间的雷大俊愣在原地,什么,什么师父? 石勋看不下去,抓起他的两只手虚合在一块,“快喊师父啊大傻子。” “啊?哦,师父。” 这一声迟来的师父终于让沈溯破了功。 面对三个小孩紧张的神情,他收笑,放下茶杯,“那先来个小测吧。” 裴乐颐瞪大双眼和周孟对视。 他同意了! 沈溯发现她走神,特意提醒,“大师姐,注意听。” 裴乐颐立刻转头,不敢和他对视,“好的。” “一场戏。大概剧情是葬礼上,死去的父亲突然出现,说是小儿子害死的自己。角色有父亲,大女儿,小儿子,可以反串,具体的你们自己商量。五分钟后,就在那演。” 他指向餐厅和客厅之间的空地。 一个新手两个菜鸟,冷不丁开始即兴表演,心里都没底。 三人跟鹌鹑一样围成圈叽叽喳喳。两个老油条坐着品茶,老神在在。 为了用弟子绑住师父,周孟向沈溯介绍这些都是谁的崽,企图用老一辈的交情唤醒他那仅存的良心。 “石勋是石为国叔叔家的独子,雷大俊是雷兴叔叔家的小儿子。” “嗯。” “裴乐颐就是裴廷叔叔和于方宜阿姨的大女儿。你出道的时候他们才从南洋那边搬回来,你应该不认识。” 看着嘴巴不停,神色认真的女孩,沈溯眼里的笑意晕开,“认识。” “认识?”周孟敏锐嗅到八卦的气味,凑上来问:“你怎么认识的?” “你猜?” 周孟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我猜个毛啊猜。” 沈溯不理他,走到三人前拍拍手,“准备开始。” 石勋皱眉瘪嘴,雷大俊低头思索,只得由裴乐颐开口介绍,“沈老师,我演父亲,雷大俊演小儿子,石勋演大女儿。” 沈溯颔首,坐回沙发,“开始吧。” 月下枝头上,一对噪鹃欣赏远处东府江两岸的霓虹,正准备瓜田李下,被半米开外的一声喊惊飞。 “你这个畜生!” “畜生”两个字洪亮尖锐,裴乐颐像豹子一样扑到雷大俊前,掐住他的脖子,“你这个杀父欺姐的畜生!” 雷大俊被晃得前后摆,只知道跟个机器人一样重复道:“爸,你在说什么。爸你在说什么。” 沈溯的微笑瞬间僵住。周孟无神张嘴,茶沿着嘴角流下。 石勋夹着嗓子尖叫一声,捏着两个拳头向后踢脚跑来,“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沈溯皱眉抽纸,拍到周孟的脸上,后者顺势而为,仰靠在沙发上,用白纸巾盖住整张脸,手安详合起,放到肚子上。 画面诡异得像吃了毒蘑菇产生的幻觉。 什么跟什么啊。裴乐颐绷住表情,铿锵有力说着台词,“你弟弟把我推下悬崖就走,你还好意思在这拦我?” 石勋做作地捂住嘴,下一秒还是张开双臂挡在雷大俊前面,“打他就是打我!” “好啊!”裴乐颐气极反笑,“这么护着他是吧!我这就告诉你他是谁!他是周孟的儿子!” 周孟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还有我的事呢? 转头看向沈溯,他依旧是挂着笑,好整以暇等着石勋圆剧情。 石勋的声音一拐十八弯,“什么!” 裴乐颐眼里冒着怒火,“如果不是周孟,你妈就不会死!” 周孟哭笑不得,这衰女公报私仇是吧? 雷大俊依旧是木头人表情,机器人语气,僵硬地将石勋拉到身后,“老丈人,你消消气。” 老,丈,人??? 裴乐颐规划好的武侠复仇剧本突然变成罗密欧和朱丽叶。 台下周孟笑得肩膀止不住颤,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沈溯还是那副样子。 石勋梗着脖子看向雷 大俊,好家伙,不就是比谁更豁得出去嘛! 他瞬间卸了力,靠到雷大俊怀里,双手捂着肚子,神情羞涩道:“爸,你要当爷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孟忍不下去,仰天发出雷霆笑声,又惊飞几只屋外的噪鹃。 裴乐颐嘴角抽搐,这下罗密欧和朱丽叶变成了八点档狗血剧,呵呵,呵呵呵。 既然都这样了,她也不再文绉绉地说台词,抬脚抽出拖鞋。 雷大俊拔腿就跑,还不忘机械求饶,“老丈人,消消气。” “还叫我老丈人!我揍死你这个王八蛋。” 石勋翘着兰花指跟在后面,“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三个人绕着沙发跑,周孟录不过来,索性丢下手机抱着肚子狂笑。 在他滚下沙发后,沈溯忍笑起身,“cut!” 三人立刻停下动作,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并排站回空地。 裴乐颐听着耳边如鼓的心跳,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完蛋了!沈哥哥肯定不愿意教我们。 周孟还躺在地上,笑得都发不出声,脸也憋红了,泪水溢出眼角。 沈溯跨过他的腿,褪去笑容,神情严肃,“你们的问题很多。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功。” “啊?” 他看向石勋,笑得很有压迫感,“有意见?” 石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就先回房休息,明天见。” 沈溯转身,又跨过笑得不能自已的周孟,顺着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还在这站着干嘛?”周孟爬起来,招呼大家回房休息,“他这大豪宅房间多,你们自己选一间,楼梯口右手边第一间就是厕所。早点洗洗睡啊,明天可不像今天这样玩的喔。” “好哦。” 裴乐颐拖着小行李箱随便进了房间,里面干干净净,隐约有一股消毒水味。 熟悉的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喂。” “上课上的怎么样啊?” “就那样。” 察觉她兴致不高,何姝从床上坐起,“沈溯丑了老了还是变态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裴乐颐皱眉,“你瞎说什么呢。” “那不然你跟瘟鸡一样的。” 唉。 她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复述完,电话那头人的笑声大得能掀翻屋顶。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石勋一个傻子,雷大俊一个呆子怎么可能会演戏嘛。他们俩能通过艺考我都觉得不得了了。” “哎呀你别说风凉话了。” 裴乐颐小心抚过红木桌面,企图从中找出沈溯的痕迹,结果连一点灰都没有,干净的像没人用过似的。 “沈哥哥那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哎哟你先别急着内耗。”何姝说话声轻快跳跃,很能抚慰人心,“你给他看到认真的态度就行了呀。他这种大佬,你们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所以咱就只能真诚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先展现出你对演艺事业的热枕吸引他,再用你的人格魅力留下他。” “你这话太笼统官方了,跟你爸学的吧。” “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嘛。” “是!”裴乐颐拍拍脸起身,“我得去洗澡。明天规定六点起,我就五点半在外面院子练绕口令。我就不信了。” “加油,支持你!” “嗯!” 裴乐颐洗了一个战斗澡躺回床上,怀揣着兴奋定好闹钟,翻滚好一会儿才睡着。 不速之客都已睡着,沈溯换了一身睡衣下楼。 月光将窗影印在墙上,将路过的人暂时照亮。 走到上锁的房门前,他推门进去,坐在书桌边,朝砚里倒水,拿出黑墨细细磨着。摩擦的声音富有颗粒感,缓慢且规律,充斥着整个书房。 浸湿毛笔,沈溯不知道写什么。 他已经有两年没有回来了。 隐退之后,他没有牵挂,也就不拘泥于地点,走得随意,在国外环游两年,可能是腻了,自己才会选择回来看看吧。 侧头看向窗外,象征着团圆的满月高悬在空,心有触动,写下一句名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宣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像出自女人的手。 放下毛笔,他盯着这一列字,沉默良久,接着打开订票APP,买好了十天后去E国的机票。 3. 沾了仙气的荔枝 天不亮,噪鹃就在求偶了。 尖锐的叫声伴着回音,一声比一声高,扰得裴乐颐在闹钟响之前睁开眼。 迷糊坐起,她骂道:“死鸟,就知道叫叫叫。” 打了一个哈欠,她拿起手机一看,四点五十五。 昨天的豪言壮语还在耳边,裴乐颐想抽自己一巴掌清醒,又舍不得,轻轻摸过脸颊后,换上一套柠檬黄短袖运动装,拿着洗漱包蹑手蹑脚进厕所。 空气里飘着青草味,她悄悄推开大门,走到荔枝树旁,尝试忽略噪鹃的喊叫,气沉丹田说绕口令。 “八百标兵奔北坡。” “哇哦~” “炮兵并排北边跑!” “哇哦!” “炮兵......” “哇哦!!” “卧槽!”裴乐颐仰头骂道:“闭嘴!” “哇哦!!!” 沈溯睁开眼,厚重的窗帘遮去大部分光线。 昏暗中,一声声高啼的鸟叫传来。 他撑起上半身,像在一艘旋转的木舟上,眼前的天花板出现重影。 熬过这阵眩晕,他下床拉开窗帘。 金黄的光束透过云层,洒在二楼的窗前。 裴乐颐就像一只炸毛的小鸡,站在树下,仰头模仿噪鹃的声音。 噪鹃叫得尖她叫得更尖,把树上的噪鹃逼到破音,她才朝树的方向晃晃头,做鬼脸,“小垃圾~” 沈溯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 很难将这个鲜活的女孩和昨晚拘谨的鹌鹑联系在一起。 被吵醒的郁气被这一幕冲散,见她背着树干没了动作,沈溯拉开窗户,从湿热的晨风中依稀听见字正腔圆的声音。 朗月眉跳动一瞬,他没有关上窗,转身走进房内的卫生间洗漱。 等他整理完头发出来,声音立刻停了。 裴乐颐念完所有绕口令,将脚靠在树干上压腿。 没两下,“咕噜”一声,她擦去额头的汗放下腿。 热风抚过花园,树上的青红摇曳,引得她直咽口水。 这应该是糯米糍吧... 她往后走几步,估量好树的高度,撸起袖子就往上爬。 沈溯注意到时,她早就爬到与二楼平齐的高度,朝着窗户的方向够荔枝。 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刺突的外壳,又立刻缩了回来。 窗户中的男人面无表情,清冷又神秘。 “很危险,快下来。” 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裴乐颐立刻抓着几颗荔枝慢慢滑下树干,再次抬头,窗户中的男人已经消失。 她猛拍额头,啊啊啊啊啊! 本来想早起给他留下好印象,结果爬树被发现,他肯定觉得我贪玩。 “吱呀”一声,别墅大门被推开,男人穿着纯黑真丝短袖睡衣走出来,停在她面前。 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幽幽飘来,裴乐颐的视野被英气的脸填满,下意识屏住呼吸,胡乱擦去脸上的汗,露出标准微笑,“沈老师,早上好。” 在阳光下,她头顶的碎发像金黄色蒲公英般随风飘动,沈溯的表情柔和三分,语气还是严肃,“你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裴乐颐尴尬笑笑,声音越说越小,“我喜欢攀岩,这棵树的高度对我来说也还...” 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沈溯神情无奈,“不只是爬树,还有荔枝。” 裴乐颐一双细长柳叶眼全是懵懂,“荔枝?” 沈溯叹气,“空腹不能吃荔枝。” “啊?哦。”裴乐颐的脸颊浮现红晕,将手里的荔枝塞进裤兜,“这,这,我忘了...” “以后早上饿了可以去二楼敲门。我在左边最里面那间。” “哦...嗯?”裴乐颐明白意思后连连摆手,“这多不合适。本来就打扰您还让您做饭。” “先进来吧。” 沈溯含笑回别墅,走进厨房,从头顶的橱柜中拿出一捆挂面,再转身拿锅接水,“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没有。” 男人的背影标准的像雕塑,宽肩窄腰长腿,水热下面放调料都很干练。 他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隆起弧线,裴乐颐想起五年前沈溯演的单亲爸爸。电影上映后他带娃做饭的片段登上各大社交媒体热搜,上到八十老母下有二十小妹,谁不想沈溯在家里为她们洗手做羹汤。 裴乐颐在那时也不免幻想沈溯私底下做饭的样子,不过理智告诉她,十五岁就成名的人,肯定不会做饭。 事实证明她错了。 一碗清汤素面被端上桌,香油的味道随着蒸汽散入空气中。筷子放到她的手边,沈溯拉开椅子坐在对面,用纸巾擦去手上的水珠,“吃吧。” 两个煎蛋黄灿灿的,裴乐颐咽下口水,没动筷,“您不吃?” “喝咖啡就好。” “那我去帮您泡。” “不用。” 裴乐颐乖乖坐下,“就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啊。” 沈溯微笑道:“就当是你早起练功的奖励。” 他看到了! 裴乐颐眼底闪过惊喜,抿嘴憋笑,“是我把您吵醒了吗?” “没有。”怕她不信,他补道:“是噪鹃。” 裴乐颐找到知音,连连点头,“对啊,它真的很吵。” 沈溯笑着低头看手机,五点四十。 “吃吧,还有二十分钟就六点了。” 六点,周孟他们就得醒,到时候他们除了上课能说几句话,哪里还有时间像现在这样聊天。 裴乐颐拿起筷子嗦面,眼前一亮,“好吃!” 沈溯笑意加深,“你也是被周孟忽悠过来劝我复出的吗?” 裴乐颐筷子一顿,脑子里回放起昨晚何姝说的话。 说是会不会显得我功利,可说不是又太假了。 “算是吧。”她咽下荷包蛋,一双眼睛全是崇拜和欣赏,“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看您的电影。现在我自己当了演员,才知道能有您这样的成就有多困难。” 沈溯客气笑道:“过奖。” “老周就一直跟我叨叨,想让您再出来演,说他和你双剑合璧,肯定杀得其他人片甲不留。” 沈溯依旧挂着笑,没有接话。 裴乐颐轻咬自己的舌尖,暗骂自己说多错多,抬眼观察他的神情。 明白自己的沉默会给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带来很大压力,他也不愿为难她,缓缓开口,“我的时代已经过去。” 裴乐颐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呢?” “人生不只有工作,不是吗?”沈溯气定神闲,“心愿达成后低调离场,我很满足。” “可是...” 沈溯起身,朝她说道:“未来属于你们。” 裴乐颐没了胃口,这话说得像他没未来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什么心愿能让他完成之后头也不回的退圈? 接了一杯温水,看她低头用筷子戳面条,沈溯觉得好笑,扫一眼时间,提醒她,“去洗一下脸吧。” 裴乐颐停下手中的动作,洗脸?我脸很干净啊。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沈溯上了二楼她立刻跑进厕所。 镜子里的脸颊和额头都像抹了煤灰,像从烟囱里钻出来的猫。 想到自己竟然顶着这张脸和他聊这么严肃的话题,裴乐颐控制不住尖叫,“啊!!!” 石勋刚从房里出来,被吓一跳,循声走到厕所门前,用指节敲道:“大早上你叫魂呢?” 裴乐颐正心气不顺,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朝门外骂道:“管你屁事啊!” “嗤。” 石勋晃悠到客厅,看到餐桌上的饭碗,觉得反常。 这家伙平时放假都要睡到中午十二点,今天竟然这么早就起还自己搞了早餐? 他倒在沙发上一会儿,楼梯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溯换上短款黑色衬衫和牛仔裤,露出腰间的棕色皮带,端着杯子缓缓下楼,“睡的好吗?” 石勋立刻站起来,“很好,沈老师你醒的好早 。” “不早了。雷大俊起了吗?” “应该起了吧?” 雷大俊慢悠悠走出来,睡眼惺忪,有气无力,“起了——” “要吃早饭吗?”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有面包吃。” 沈溯笑着走进厨房,“等会还要跑步,还是吃好点吧。” 石勋和雷大俊面面相觑。 还要跑步? 二十分钟后,沈溯端来两碗面。 石勋这才明白,脱口而出,“那面不是裴乐颐自己煮的啊?” 沈溯抿一口咖啡,“不是。” 裴乐颐擦好脸补了唇膏从厕所出来,听见石勋说:“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勤奋。沈老师,你别看她在这起这么早,我平时上午叫她出来玩她都不带理的,于阿姨说她没有十二点就不起床的喔。” “嘶。”她咬牙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剜他一眼,“你在瞎说什么呢?” 石勋心虚低头,夹起煎蛋夸道:“这煎蛋可真煎蛋啊!” 沈溯笑着将杯子放进水槽,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报后天要登陆S市的台风。 台风来了说不定要封山,家里的物资肯定不够五个人用的,等会叫人送过来吧。 跟管家发完消息,他抬头,三个人不说话,都在低头打字,裴乐颐和石勋还时不时对视,眼神都透着杀气。 “吃完了吗?” “吃完了!” “碗放水槽就好。先去花园跑五圈吧。” 三人认真跑完,沈溯让他们拉伸完坐回茶几边,开始从最基础的理论讲起,掺杂着自己这么多年下来积攒的经验和见解,通俗易懂。 “在舞台上,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目的...” 时针指向11点,周孟踩着人字拖从房间里出来,打完哈欠,见这师徒四人在讲经布道,喔唷一声,“这么勤奋的咩。” 沈溯瞥一眼他,“你去把水槽里的碗洗了。” 周孟提起单侧嘴角,伸长脖子指着自己,“你让我洗碗?” “嗯。” “我丢,沈溯你这个...” 裴乐颐赶紧转身朝他使眼色。 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可他让我洗碗! 洗碗怎么了,你又不是没洗过。 只有崔柔有资格让我洗碗! 裴乐颐翻白眼,洗你的碗去吧。 “艹。” 周孟认命钻进厨房。 水流声响起,沈溯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东西快到了,放下平板起身,“先休息。下午即兴表演的主题是找项链。” 三人都坐在原地,默默消化笔记内容,忽略玄关那边的动静。 周孟洗完碗出来,看到一纸箱荔枝,“冤枉哦,你买这么多,不怕热气咩。” 沈溯用手抓了一果盘荔枝,放到茶几上,正对着裴乐颐,“人多。不会。” 裴乐颐抬头,看看果盘又看看沈溯,心里又胀又暖,拿起手机对着一盘荔枝连拍。 周孟揪一颗下来,拨开皮,发现里面的果肉都是半透明的,往嘴里一丢,酸甜爆汁,“门口不就有荔枝树吗?” “你爬上去摘?” “哼。” 周孟心里默念,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暂时不跟他计较。 裴乐颐左手捏着荔枝,右手灵活编辑朋友圈,将九张不同角度的荔枝果盘发了出去并配文。 乐天派:沾了仙气的荔枝。【图片】 放下手机没多久,“叮咚”一声,她拿起一看,周孟在下面评论。 老周:沾了手汗的荔枝。 一句话毁了氛围。 裴乐颐僵硬转头,周孟有所感,朝她挑眉。 在她准备开口“讨伐”自己之前,他先下手为强,把手机塞到沈溯面前,做作道:“看看你的小迷妹发了什么。” 沈溯垂眼的那一刻,裴乐颐就决定了,自己要跟他同归于尽!!! 她要是不把昨天的录音发给崔柔姐她就不姓裴!!! 4. 活宝 沈溯就着周孟的手看完内容,表情没变,从另一个纸箱中拿出食材,问:“你们中午想吃什么?” 周孟收起手机,毫不客气,“我要吃牛排。” “行。” 走进厨房,他顺手关上门。 石勋侧头遮嘴朝雷大俊说:“沈老师这么大咖位竟然不请保姆。” “个人追求不同吧。”雷大俊敏锐捕捉到左手边的刀光剑影,“那边好像要吵起来了。” 两人看向裴乐颐,她正指着周孟,恶狠狠道:“老周,你完蛋了我跟你说。” 周孟料她没招报复自己,抬手缩脖,“哎哟,我好怕怕哦。” 火上浇油,裴乐颐转身,确定沈溯背对客厅,立刻半跪在沙发上,掐住周孟的脖子前后晃,“你赔我形象损失费!” “咳咳咳。”周孟轻松甩开她的手站起来,“你有形象咩?” “你还!” “唰”一下,厨房门被拉开,沈溯的声音飘过来,“要不要喝汤。” 裴乐颐瞬间掩去眼里的杀意,笑得比太阳还灿烂,朝厨房的方向柔声回道:“不用了,沈老师您简单做点就行了,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啧啧啧。”石勋又捂嘴朝雷大俊小声说:“女人心,海底针。” 雷大俊连点三次头。 一群活宝。 沈溯关上门,将牛排翻面,想起刚刚裴乐颐的动作,轻笑一声。 掐得好,周孟就是欠揍。 吃完午饭,沈溯没给休息时间,坐在昨晚的位置上朝收拾碗筷的三人问:“你们谁先来?” 石勋和雷大俊默契退一步。 “裴乐颐先。” “乐颐姐先。” “哈!”周孟将手上的剧本卷成筒,走过来朝两人的屁股各来一下,“你们就这点出息。” 沈溯没看裴乐颐,而是朝她右手边的雷大俊说:“你先来吧。” 雷大俊嘴巴张开一条缝,又被周孟揍了屁股。 “你沈师父叫你,还不过去。” 雷大俊没办法,走到窗户前开始表演。 经过一上午的理论培训,他不再像昨晚那样面无表情,最起码会皱个眉,摸一下自己的脖子,“怎么不见了?” 周孟手掌拍上额头,这该死的棒读。 沈溯勾起嘴角。 雷大俊说完台词就闷声翻找,翻完窗帘趴地上,发现沙发底下没有,又站起来想去翻书架。 “cut!” 沈溯叫停,雷大俊乖乖站回原地。 “比昨天好一点,但你依旧没有入戏。不是皱个眉头摸个脖子就代表你入戏。你要思考,你和这个项链是什么关系,是你买的还是朝别人借的,或者是你偷的。有了这层关系,你才能决定你的寻找行为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 理论知识被掰开揉碎讲了出来,周孟心想他还真有耐心,要是不复出去大学当个教授也可以啊。 到时候自己还能免费让他进组指导。 “嘿嘿嘿。” 沈溯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沈教授,您继续。” 沈溯没理他,朝看戏的石勋说:“到你了。” 听完刚刚的纠错,石勋特别有自信。 不就是找项链嘛... 他不用喊开始,自己就像刚回家的人一样,假装放下外套,突然觉得不对劲,摸摸脖子,朝沈溯喊道:“我的项链呢?” 周孟捂嘴憋笑,“噗。” 沈溯无声叹气,偏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裴乐颐。 就算石勋表演过于浮夸,她也一脸认真。 垂眼一瞬,他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石勋身上。 整个别墅都充斥着他的喊声。 “我的项链呢,你们谁看到我的项链了?” 他听沈溯的话注意细节,趴地上再起身时,刻意拍拍手,又朝旁边的空气喊道:“这条项链很贵的,是我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能帮我找找吗?” “cut!”沈溯问:“你认为自己是在剧院里表演还是在片场里表演?” “片场吧。” “可是你全程都在跟我说话。” 石勋沉默。 “你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项链上,而不是讨好我......” 指导结束,石勋失落离场,坐到刚刚裴乐颐的位置上。裴乐颐则走到门外,把门关上,又猛地推开。 她没急着说台词,径直走向窗帘后,翻找未果,又转身查找书柜,视线一直集中在半径一米内。 直到走到沙发背后,她眼睛一亮,弯腰虚抓起空气,左看看右摸摸,确定项链完好无损,肩膀立刻沉下,长舒一口气。 “cut!” 沈溯和周孟对视一眼,含笑道:“演得不错。” 裴乐颐咧嘴鞠躬,“谢谢!” 周孟走到沙发后揽住两人的肩,“她为什么被夸你们想过没有?” “因为她比我们多吃两年饭。” 周孟一个卷筒拍上石勋的头,“少给我在这找理由。你看看她,台词讲得好演技也自然,比你动不动就在那嚎好多了。演戏要内敛,而不是演成可云那样,啊!我的项链,我的项链呢!” 他夸张摸遍自己全身。 沈溯看不下去,“碗还没洗呢。” “洗个毛的碗。你们三个去厨房洗,我要跟沈溯聊点事,记得把厨房门关严。” 裴乐颐连忙推着两人进厨房。 “干嘛呀!” “嘘!” 裴乐颐朝石勋比了手势,贴到厨房门上偷听。 “拜托,这门是透明的。你要偷听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裴乐颐瞪他,“哎呀你别说话!我都听不见了。” 石勋皮笑肉不笑,和雷大俊交换眼神,一左一右蹲在她身边,三颗头都贴在透明玻璃上。 客厅里的两人正面对面坐着,手里拿着圆肚小茶杯。 周孟将茶一饮而尽,“喔唷,你不是说特级龙井放国外了吗?” 沈溯抬眼,抿了一口茶,“刚买的。” “哇塞,对我这么好的?” “你要跟我聊什么?” “嗤。”周孟收笑,放下茶杯,“我就知道你不好糊弄。平时笑得贼兮兮,搞得不知情的小孩都以为你是啥温柔大哥哥~” 沈溯摇头笑笑。 “经过这次,我感觉你还挺适合当老师的。” 沈溯扬眉,“你没看过《演员的自我修养》?” “你,我,这...”周孟语塞,“就算你借鉴这本书但还是加入了自己的经验吧。一个上午能把雷大俊那个木头调教成这样,很不错了。” “过奖。” “依我看,你也可以去S大当教授啊。你的母校诶。到时候有时间就来我剧组帮我调教调教演员,继续为国家的表演事业添砖加瓦。”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什么叫...” “而且。”沈溯打断他,“我们家已经为国家贡献很多了。” 周孟想到他的妈妈沈珺,不说话。 沈溯放下茶杯,余光瞥见三个黑点,侧头一看,压着笑说:“你看看那三个小孩。” “他们又在作什么妖。” 三个被压瘪的耳朵排成一行 ,高低错落。 周孟指着自己的头发,“所以你知道我为啥掉那么多头发了吧?” 沈溯微笑道:“你和他们感情挺好。” “还不是他们爸妈帮我把那个人送进监狱了嘛。” 沈溯当时在拍戏,是从某个叔叔的口中得知,周孟那个赌红眼的爸,把她妈打成终身残疾后,被家属院里的叔叔阿姨们出钱请的律师送进监狱。 “阿姨现在还好吗?” “好得很。”周孟苦笑,“坐着轮椅都要天天出去跟那些阿姨叔叔打麻将。” “有精神就好。” 周孟走到厨房门前唰的一拉,门口的人人仰马翻。 “啊呀!” “老周你干嘛!” “别在这鬼鬼祟祟的,赶紧上课。” 裴乐颐起身,眼里充满疑问,“那你咧?” “我当然是睡午觉咯。”周孟拍拍她的肩膀,装作语重心长的样子,“年轻人,沈师父的希望可全在你们身上啊。” 裴乐颐甩开他的手,低声说:“你不是要劝他复出吗?” 周孟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那也别逼得太紧啊。” 好吧... 三个人继续跟在沈溯屁股后面接受指导。 第二天晚上,洗完澡的裴乐颐躺到床上。 外面狂风呼啸,像一个凄厉的女高音。花园外的树被风拽着,裴乐颐透过窗看到挣扎的树林,默默裹紧被子。 何姝打电话过来,刚接通就问:“台风要从S市登陆,你们在山上还好吧?” “没事。”任外面风如何吹,雨如何刮,裴乐颐在干净明亮的房间里,浑身干爽,“沈哥哥的别墅很坚固的。吃的喝的用的他也提前屯了。啊,我眼光真好。” “我还没见过人这么夸自己的。” 裴乐颐晃晃脚,空气中满是快活的气息,“我今天还被沈哥哥夸了,哈哈哈哈。” “恭喜你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还有七天吧。” “哎呀你快回来吧,我都无聊死了。” “你要不来找我?” “你在跟我开玩笑?”床头一颤,何姝坐起,“我去的话沈溯能让我进去?” “确实。”裴乐颐叹气,房间里的空气又“我们也是看在老周的面子上才能进来的。” “那不就是了。”何姝伸直手臂,并拢手指,欣赏指甲上的猫眼,满意一笑,“你也别跟你爸斗气了,毕竟你还得靠他出钱养啊。” 裴乐颐撇嘴翻白眼,“说到他我就来气。你说他回家,一句话也不跟我和我弟说,我有时候想跟他聊聊天,他就突然发疯,在那说不要跟我说话!” 她模仿她爸的语气,把电话那头的何姝吓一跳,捂着胸口,“也不用这么写实吧。” 裴乐颐心里正燃着一团火,没有直接回话,“自从我去艺考,他就一直说我不是演戏的料,天天在那说光有一张脸有什么用~前几天我面试结束回家之后,他又在那叽歪,问我要不退学重新回来高考。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爸的所作所为吓到,头顶上的灯突然熄灭,房间变得一片漆黑。 “卧槽!” “咋啦?” “停电了好像。” 外面风声雨声依旧,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推门走到楼梯口边,和沈溯碰了个正着。 两人都怔愣片刻。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裴乐颐被面前人的美色迷惑,犹豫要不要找借口和他在这自拍一张,何姝的话让她的清醒过来。 “你不是说那房子很坚固吗,怎么说停电就停电啊?” 5. 佞臣 裴乐颐瞳孔放大,赶紧挂断电话,双手背过身,尴尬笑道:“那个,沈老师,你别误会,是我家停电了。” “这样。” 沈溯没工夫细揪这段话,转身走到电视柜前。 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 裴乐颐脚趾抓地,垂头丧气。 难道老天爷知道我“动机不纯”,故意让我在他面前出丑,让我没面子吗? 些许暖意扑面,她皱眉抬头,沈溯正端着一盏烛台向自己走来。 他眼里的火苗如同深夜海面上的航标灯,一动不动,神秘又沉寂,将裴乐颐的思绪拉回到八年前。 那时候她才刚上初中,沈溯就已经凭借国内的超高人气,获得国外知名造星工厂阿罗拉影业的邀约,在一部悬疑电影中出演华裔神父。 他穿着黑色神父礼服,在昏暗的教堂中端着烛台转过身来的画面惊艳了国内外。国外许多观众都在社交媒体上留言,询问这个神秘帅气的华裔帅哥叫什么名字。 自家人在国际上收到这么多好评,不少华人倍感骄傲,在各大社交媒体免费宣传,裴乐颐就是其中一员。 她还记得自己在学校午休的时候,躲在宿舍厕所用电话手表跟沈溯的海外迷妹聊天,自己还感叹要是他端着蜡烛出现在面前,自己会晕过去。 现在,少女时期的小愿望实现了,她也激动得脸颊脖子红成一片。 一张巴掌脸凭空多出两团红晕,沈溯以为她是热的,端着烛台将走廊里的窗户推开一条缝。 潮湿的凉风钻进走廊,吹醒陷入回忆的少女,怯怯道:“雨会刮进来的。” “没事。”沈溯将烛台递给她,“不常住这,没有应急发电机,先忍耐一下吧。” 裴乐颐接过烛台,垂眼微笑,睫毛随着烛火轻颤,皮肤温润细腻,像古画中害羞的少女。 指腹捻过指尖,沈溯脚尖往外,想要离开这闷热的走廊。 “怎么突然停电了?” 周孟拿着手机出来,石勋跟在他身后,“还好有流量,不然最后那局就输了。” 雷大俊附和,“是。” 路过两人中间,周孟咦一声,“裴乐颐你不会发烧了吧?脸怎么这么红。” 裴乐颐端着烛台往客厅走,蜡油味往上飘,熏得她喉咙发紧,“应该是热的吧。” 周孟侧头看向沈溯,“电什么时候来啊?现在三十度呢,跟蒸锅没区别喔。” “刚刚问了小区管家,正在抢修。” “行吧。”周孟转身,坐到沙发上,拍拍身边,“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找乐子吧!” 石勋坐到他身边,问:“找什么乐子?” “窗外疾风骤雨,屋内烛光幽幽,不如我们就搞点刺激的。讲鬼故事怎么样?” 石勋立刻响应,“好啊好啊!” “我可以。” 裴乐颐偷瞄沈溯,有些犹豫,“这大晚上的不好吧。” 周孟撇嘴笑,瞥一眼对面长条沙发上的沈溯,吐槽道:“你自己在宿舍和舍友看恐怖片看得废寝忘食,还怕这个?” 被掀老底,裴乐颐拳头硬了,“你就知道胡说八道。” 周孟一脸“小样,我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的表情,转而问沈溯,“你没意见吧沈大师?” 沈溯低头回消息,“随你。” “ok!谁先讲?” 石勋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你先咯。” “行,我先就我先。”周孟故意压低嗓子,“前阵子我听一个拍悬疑片的导演说了一个事。那天,也是这么大雨,他们在一栋废弃的楼里面拍夜戏。大家都很困,休息一会,导演就说他来掌机。开拍前,他检查设备,发现显示器一片漆黑。” “没摘镜头盖吧。” 周孟转手一巴掌打到石勋的胸肌上,“闭嘴,听我说。他看了镜头,确定摘了盖子,就叫别人来看,结果都说正常,能看见。” 裴乐颐低头跟何姝发消息报平安,任由周孟装神弄鬼。 “他也很慌啊,怀疑自己眼瞎了都没怀疑过撞鬼,最后没办法,还是让原来的摄像师拍,居然顺利的拍完了。那时候天刚亮嘛,他看完成片就收工了,让摄像师场务那些人留下来收拾片场。结果刚一出大楼的门,就遇到刚刚那个摄像师。他就问,诶,你不是还在里面收拾吗?摄像师一脸懵逼,导演,我才刚来。”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白光洒在众人的侧身,裴乐颐掩面打哈欠,余光瞥见沈溯还在发消息。 石勋还想往下听,结果就没了,“就这?” 周孟耸肩,“对啊,就这些。” 雷大俊接着问:“真的假的。” “你猜啊~” “无聊——”石勋特意拿起烛台放在脸下方,“下一个我讲了啊。” 周孟掏掏耳朵,“你讲你讲呗。” 石勋和雷大俊都讲完故事后,雨和风都越刮越猛,屋内渐渐生出一股凉意。 裴乐颐偷瞄沈溯,发现他全程姿势都没变,表情也没变,手背的青筋和三条骨骼很明显,应该在用力攥着手机。 周孟看向她,“裴乐颐,到你了。” “我没故事。”裴乐颐放下手机,提议道:“要不我们换一个项目玩玩。” “换什么。” “唱歌?你唱歌不是很好听吗?” 周孟放下翘起的腿,“那你是没听过沈溯唱歌。他唱歌更好听。” 石勋凑热闹,问沈溯:“沈老师是真的吗?” 沈溯笑笑,“五音不全。” “屁的五音不全。” 周孟斜瞪他,让雷大俊去楼上书房拿吉他。 “既然某人不想唱,伴奏总行了吧?” 沈溯接过吉他,轻拨琴弦试音,“你想唱什么?” “你定,我都行。” 沈溯扫一眼周围人,低头弹起前奏。 裴乐颐没想到会是这首老歌。 弦音悠长,带着寂静和忧伤,像一个人独自走在漫天飞雪的E国街道。 周孟默契清嗓,节奏卡得正好,带着美声的腔调唱道:“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1】”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迷人的晚上...【1】” 周孟的歌声沉稳又有力量,生出一种魔力,让在场的三个年轻人感受到了这首老歌的美。 沈溯神情放松,熟练拨弄琴弦,人的注意力却渐渐从周孟吸引到他的身上。 一场游戏,仿佛变成了沈溯的见面会。 裴乐颐嘴里都泛着甜。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别墅内依旧只有烛光,却响起掌声。 石勋吹口哨,“Bravo!” 周孟朝观众抚胸鞠躬,用标准的普通话说:“谢谢,谢谢。” 裴乐颐还想看沈溯弹琴的样子,双手作喇叭状,“再来一首!” 石勋配合鼓掌,“来一首!” 雷大俊也跟上节奏鼓掌,“来一首!来一首!” “好好好。”周孟转身和沈溯对视,浑身血液在沸腾,“那我就来唱一首励志的。” 他握着空气话筒,回头介绍道:“接下来,有我为大家带来一首海阔,天空。” “好!!!” 掌声褪去,前奏响起,周孟用方言唱道:“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2】” 外头雨声盖不住他的歌声。沧桑的声音像是唤起旧时回忆,他走到沈溯身边,拍拍他的肩。 沈溯站到他身边,手里动作没停,看向周孟。 “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2】” 尾调轻颤,周孟搭上好兄弟的肩,眼圈发热,鼻头发酸,心里五味杂陈。 一曲结束,沈溯松开抚弦的手, 也搭上了周孟的肩。 两人从年少就在一起嬉笑怒骂,尽管中途分开两年,终究还是回到从前。 台下的三个小辈欢呼鼓掌,周孟给沈溯一个大熊抱,“兄弟,只要你回来,我一直都在。” 沈溯没有说话,微笑拍拍他的背,往后一退。 石勋开始起哄,下一秒,灯亮了。 冷气恢复运转,众人意犹未尽,还想起哄让他们唱歌。 沈溯只是笑着,将吉他放回沙发,“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好吧。” 石勋失望吹灭桌上的蜡烛,被周孟揉脑袋。 “你别老是想着玩。” “哎呀摸头长不高!” “你都成年了还长个屁,长成三米你就高兴了。” 石勋撇嘴,“嗤。” 裴乐颐跟着他们回到房间。 进门前,她握着门把手,侧头看向客厅。 沈溯坐在沙发上,仔细擦拭琴弦,眼底的笑不像是装的。 他是真的开心。 裴乐颐哼着歌,打开自己刚录的视频。 烛光橙黄,弹琴的人面部肌肉放松,眼里的笑意触及眼底,上半身随着节奏轻摇。 何姝说的果然没错,他喜欢真诚。 在床上不知道滚了多少个回合,裴乐颐的心跳比雷还大声。 门缝没有透光,外面的灯都关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出去打个水吧。 掀被下床,裴乐颐握上冰凉的门把手,透过两指宽的门缝,发现漆黑的客厅中,还有一丝光亮。 沈溯正在打电话。 声音蒙上一层纱,不真切。 裴乐颐往后缩,全身都贴在门板上偷听。 “最近怎么样,早上起来还会眩晕吗?” “还好,就是起来的时候不行,还是会腿软。” 起来...不行...软。 体内仿佛有电流乱窜,裴乐颐浑身酥麻。 他的男神,他的偶像,那里,病了! 砰的一声,她关上了门。 沈溯看向走廊,雷光亮起,地上只有窗楞影。 “怎么了?” “没事。”他走到走廊查看一番,回到客厅,“可能是我听错了。” “那你去睡吧,你这种体位性低血压就要好好休息,不能熬夜。” 脑海中还充斥着刚刚的鬼故事,沈溯指尖依旧冰凉,“睡不着。” “睡不着也回去躺着。” “再说吧。” 说完,沈溯挂掉电话,打开一楼书房的灯关上门,点好线香,放着相声写毛笔字。 客厅和客房又一次安静下来。 裴乐颐躺在床上,浑身僵直,像两条筷子。 听说那个地方不行对男人打击极大,难怪二十八就退圈了。 我可怜的沈哥哥。 裴乐颐吸吸鼻子,既然这个秘密让我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菜包,用语音问:“男性那方面不行怎么办?” 机械女声响起,“我太懂你的感觉了。我将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的话告诉你...” 黎明前,风雨小了许多。 裴乐颐挂着两个黑眼圈看着窗外。 研究一晚上,她悟了。 菜包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佞臣。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看。 她估摸着时间,打电话给他爸的老战友。 “喂,高叔叔啊,我是裴乐颐呀!没事没事,应该的,之前您这么照顾我们家,该是我报恩的时候啦。嗯...哎,对了,叔叔,我记得您之前是不是认识一个老中医啊。哎呀不是我,是我爸,他最近痔疮犯了,我就想托您问一下那个老中医的电话,带他去看看。我爸那人那么爱面子,您懂的,千万别告诉我爸呀...” 6. kingkingkongkong 雨小了些,快到午饭时间,周孟才从床上爬起,一出房门,就被石勋拉到角落说悄悄话。 “老周,我觉得裴乐颐今天很不对劲。” 周孟皱眉,“哪里不对劲?” “她今天上午训练的时候,愁眉苦脸的。你跟她说话得说两遍她才能听见。” 哟~不走温婉人设走怨妇人设了吗? 周孟揽着他走向客厅,“没事,她就这样。女人心,海底针啊,你真的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哦。” 两人走到餐厅,裴乐颐正对沈溯坐着,没有前几天那股痴迷劲儿,一直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沈溯喝一口温水,朝姗姗来迟的两人说:“吃饭吧。” 桌子上摆着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黄瓜炒肉,虾蟹粉丝煲,蒜蓉炒时蔬,油亮味香。 喉结上下滑动,周孟拉开椅子坐下,“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哒?” 沈溯点头,拿起筷子,“开动吧。” 三双筷子交错夹菜,时不时响起碗筷碰撞声。 周孟嗦完粉丝,沈溯还是握着筷子迟迟不动。 停下咀嚼,周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裴乐颐。 她还在低头玩手机。 “啧。裴乐颐。” 裴乐颐没听见。 “喔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孟和沈溯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走到她身边扯耳朵。 裴乐颐身体一歪,连忙摁灭屏幕,皱着脸道:“干嘛呀!” “还干嘛呀。我们都在等你吃饭!”周孟嫌弃拍手,“吃饭不能玩手机!” 裴乐颐不服还想反驳,他就搬出对方的死穴。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你们沈师父说的。” 冲天怒火被浇灭,裴乐颐身体坐正,心虚瞟一眼沈溯,弱弱道:“对不起。” 沈溯笑着动筷,“先吃饭。” “好。”裴乐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嘴里,瞪大眼睛夸道:“好吃,像饭店里做的。” 沈溯抿一口温水,“过奖。” “你们也真是有福了。”周孟叹气,“想当年,我们进国外的深山老林里拍戏,每天除了干面包就是纯牛奶,我都快被噎死了,也不见他做个饭吃吃。” 沈溯嚼完嘴里的肉才开口,“那里没有灶,怎么做?” “没有灶也有柴火和锅啊。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做。” “老周你这话说的像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石勋边吃边看戏,“你又不是沈老师的女朋友,他干嘛要给你做饭吃。” 周孟气得放下筷子,“你们也不是他女朋友,他为什么给你们做饭吃啊?” “那是因为我们是他的徒弟啊。” 雷大俊附和,“是的。” “大师姐你觉得呢?” 裴乐颐反应慢半拍,被石勋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 “你没听我们讲话啊。” 她干笑两声,端着空碗起身,“我昨晚没睡好,你们先吃,我吃饱了。” 沈溯微微皱眉,跟身边的周孟说:“电视柜里有感冒药。” 这么多年兄弟,周孟明白他的意思,放下筷子走进厨房,顺手关上厨房的门。 “裴乐颐。” 放碗的人一抖,“干嘛?” 周孟抱胸走到她身边,一脸狐疑,“你今天很不对劲。” 裴乐颐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啊。” 周孟伸出食指指着她,“还在装!” 拍掉他的手,裴乐颐回头瞄客厅,确定没人注意这边,低声问:“哎,老周我问你,沈哥哥有没有什么慢性病啊?” “他脑子有病呗。” “真的?!” “假的!” 周孟缩下巴斜眼道:“干嘛问这个?你肚子里又冒什么坏水。” 裴乐颐咬牙锤他,“我是那种人吗?” “嘶。”周孟摸摸闷痛的大臂,“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她有些急,语气有点冲,“你说不说嘛!” “没有啊。”周孟回头偷瞄沈溯,“他身体壮得跟牛一样,哪有什么慢性病。” 裴乐颐轻咬下唇,那么隐私的事,也不好追问。 “哎呀当我没说。” 她打开水龙头洗手,周孟在后面插着口袋,“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看你今天精神萎靡,不会是昨晚又刷了沈溯的黑贴吧?说他抑郁之类的...” “没有。”裴乐颐甩掉手上的水珠,“我后天要回市区一趟。” “干嘛,知道你偶像难搞,祛魅啦?” 裴乐颐翻了个大白眼,“是我爸!他这几天痔疮犯了,流好多血哦。我妈在首都拍戏,我弟还在学校住宿,只有我能去陪他去看中医啦。” “怎么这么严重。”周孟想起裴廷平时不苟言笑的样子,难以置信,“你爸身体比我都好,怎么会得痔疮?” “饮食不规律,应酬多,坐得久,不就犯了嘛。” 周孟菊花一紧,难免有物伤其类的感觉。 “那要不明天就走?” “明天能走就明天走。”裴乐颐想起昨晚沈溯孤独落寞的样子就心疼,“希望明天物业能把倒在公路上的树清走咯。” 摁下开关键,抽油烟机关上扇叶,一楼重回安静。 太阳还没升起,屋内只有厨房亮着灯。 沈溯煎了五个蛋,装盘时才想起来,裴乐颐请假了。 小孩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也不知道她跟周孟又在搞什么鬼。 想起几天后的机票,沈溯用纸巾擦去溅到手上的油脂,转身扔进垃圾桶。 马上要走,无所谓了。 小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裴乐颐额头靠着窗框,眼看外面树林变成高楼,又变成自建楼。 根据高叔叔给的地址,她顺利找到老中医的家。 这是一栋四层民楼,正面贴了白瓷砖,两侧是水泥面。空气中都是草味和饭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 不锈钢门往里大敞着,一个长发老头穿着背心短裤,手拿蒲扇,躺在藤椅上看电视。 不知道看到什么,他张嘴大笑,假牙就掉到肚子上。 裴乐颐站在不锈钢门边。热浪扑来,她揉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老头将假牙塞回嘴里,发现门口多一人,打哈欠道:“你是小高推荐过来的吧?” “嗯。您是张大夫吧?” 张大夫踩着人字拖,坐到木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可乐,豪饮一口,又打了一个长嗝,“坐吧,手搭在上面。” 裴乐颐拘谨坐到红塑料凳上,摆摆手,“不是我看。” 长白眉毛一耸,张大夫恍然大悟,“哦~你是来给你老爸开药的嘛。我想起来啦。” 裴乐颐一哽,耳朵变红,声音跟蚊子一样,“也不是...” “那是什么?” 老头眯着眼睛看她这这那那磕巴半天,终于听见一句完整的话,“我有一个朋友...” 老头直接在病历本上写下裴乐颐的名字。 “嗯。” 裴乐颐脸越来越红,“她跟我说,她男朋友那里不行...” “多久啦?” “不知道。” “不知道?”老头抬眼看她,“你男朋友你不知道?” 裴乐颐连忙摆手,脸红得能滴血,“不是我男朋友,是她男朋友!” 老头一脸 我懂的,“小姑娘不要害羞啦~” 裴乐颐都快急哭了,“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好好好。”老头叹气,“那他平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也没有吧?”裴乐颐犹豫道:“他有健身也有肌肉。” “大树挂辣椒吼。” “对...”反应过来,裴乐颐皱眉张嘴,满眼震惊,“张大夫你在说什么啊?” 老头仰天大笑,笑够了才说:“小姑娘,这种病得让他亲自来看。脉都没把,我怎么敢开药咧?” 裴乐颐惊魂未定,“他不愿意来看嘛。” “讳疾忌医可不行。”老头又灌一口可乐,砸吧砸吧嘴,将往下滑的假牙摁回去,“你看看我,有病就去看,都七十了,不也该吃吃该喝喝。” 裴乐颐无语。 “那您能不能先给我开点药膳啊?”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还是得找机会让他来看。” “知道啦。” 裴乐颐看他闷头写字,擦去自己额上的薄汗。 怎么搞的像她自己不行似的。 老头放下笔,将纸撕下来给她,“自己去抓,先吃个五天。” 裴乐颐将纸小心塞进背包里,“好。谢谢张大夫,多少钱啊?” 老头指着桌面的二维码,“十块问诊费。” “这么便宜?”裴乐颐扫码付钱,笑着道谢,“您真是医者仁心。” 老头嘴张了又合,还是不忍心让这漂亮小姑娘被人坑,好心提醒,“小姑娘,你听我一句劝。这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你长得这么漂亮,何必守着这么一棵大树呢?” “......” 裴乐颐强颜欢笑,只要能帮偶像治好病,这口黑锅背就背吧。 出了民房,她从朋友家的药材铺抓好药材,打车回青崖山。 雨后的山空气清新,小车掠过,带歪一片杂草,露珠落入湿泞的泥土中。 别墅里的四人刚吃完饭,沈溯正对电视坐着,时不时瞟一眼墙上的挂钟。 玄关传来动静,周孟洗完碗出来,见裴乐颐大包小包,疑惑道:“你这是请假回去进货了?” 裴乐颐将两大袋放到地上,额头上濡湿一片,“我给你们带了零食。” “哪儿呢?” 石勋跟个猴儿一样跳过来,朝最近的白色塑料袋伸手。 裴乐颐立刻喊道:“别动。” 石勋缩手,“干嘛,你买炸药啦?” 裴乐颐瞟一眼石勋身后的沈溯,尴尬笑着,将另一个红色塑料袋拎起来,“这才是你们的。” 周孟走过来,狐疑道:“白色塑料袋是什么?” “私人用品。” 不等他们反应,裴乐颐赶紧将白色塑料袋拎回房间。 沈溯和周孟对视,都是一头雾水。 正常参加完下午的培训,裴乐颐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一遍药膳的制作流程。 顺利抓了药,就差让他喝下去了。 露牙笑了没多久,她便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天才发蓝,别墅客厅灯就亮起,厨房里发出kingkingkongkong的声音。 沈溯睁眼,叹息一声。 她又在做什么? 他缓过眩晕下楼,闻到一股中药材的苦味。 “沈老师。”裴乐颐从沙发上起身,将亮起的手机藏在身后,“你怎么起这么早?” 砂锅正放在炉灶上炖,沈溯轻蹙眉头,侧头挂上礼貌的微笑,“在煲什么?” “呃...”裴乐颐吱唔一会,决定实话实说,“沈老师对不起!停电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 沈溯的笑容一僵。 7. 离开 “都听见了?” 裴乐颐点头,怕刺激他,安慰道:“沈老师,现在医疗这么发达,这都是小病,您积极配合治疗,肯定会好的。” 小孩的眼睛里全是担心,没有掺任何杂质,沈溯躲开她的视线,往厨房走,“在炖什么?” 以为他不好意思,裴乐颐也没跟太紧,站在厨房门口说:“这是我昨天去中医那开的药膳,很对您的情况,不介意的话,您试试?” 沈溯没说话。 砂锅里的液体正沸着,温热的蒸汽随着咕噜声钻进他的心。 距离上次喝到别人特意给自己煲的汤,已经快过了二十年。 面前人迟迟没有动作,裴乐颐大胆上前,倾身时一愣。 沈溯垂眼,外露的黑瞳仁流露出一丝悲伤,浑身被笼罩在潮湿的细雨下。 明白他大概是想到沈珺阿姨,裴乐颐心里酸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从橱柜中拿碗,用水涮一下,伸手关火。 纯黑灶台上多出一只雪白的手,沈溯回神,下意识让位,听小孩说:“沈老师,这药材特别好,平时别人想买还买不着。我不是别人,嘿嘿嘿,所以我买到了。喝下去,肯定让你精神百倍。” 一碗半褐的汤被端到他面前。丝丝热气萦绕在他周围,空气充满苦涩。 沈溯看向裴乐颐。 小孩眼里的笑没有被苦污染,纯粹真诚,“味道应该不是很苦,我刚刚试了一下。” 瞥见烫红的指尖,他立刻接过碗,用调羹搅着里面的液体,心里被棉花塞满了,涨得慌。 “是不是起的很早?” “还好啦。”裴乐颐神色轻松,将手机晃了晃,“反正我都要早起看剧本的。” “接到试镜了?” “嗯!” 沈溯含笑将药膳一饮而尽。 口腔里残留着怪味,他苦得皱眉。裴乐颐像变魔法,从兜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 清新的柑橘味冲淡萦绕在鼻尖的苦味,沈溯睫毛一颤想往后退,可面前人的眼神太过纯粹,令他不由自主,含上可以缓解苦味的糖。 柑橘糖在他的口腔里化成气泡。 指尖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裴乐颐满意收起糖纸,笑盈盈地问:“吃了糖是不是好很多呀?” 沈溯想说是,嘴角却流出白沫。 “啊!”裴乐颐傻眼,连忙抽几张厨房用纸替他擦去白沫,“怎么回事,难道那个老头开错方子还是我抓错药了!” 她急得拿起手机要打120,沈溯摁住她的手,在注视下,将嘴里的白色泡沫吐进垃圾桶。 裴乐颐连忙捧上他的脸,想扒开他的嘴查看,“怎么样,你还吐白沫吗?” 沈溯面色涨红,深吸一口气,喉头发紧,“是泡腾片。” 裴乐颐没听清,“啊?” “你给我吃的是泡腾片。” 大脑宕机一秒,她赶紧捡起地上的糖果包装纸,透明塑料上写着小字“维C泡腾片”。 “太好了——”裴乐颐捂着胸口松一口气,“不是中毒就行。” 下一秒,她感受到沈溯复杂的视线,干笑两声,诚恳道歉,“对不起沈老师,我拿错糖了。” 沈溯的脸红褪了些许,头发凌乱,睡衣的翻领上沾着白点。 周游世界两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没事。” 他转身拿起碗,打开水龙头清洗。 裴乐颐扯着身侧的裤腿,含着下巴,抬眼打量沈溯的表情,怯怯道:“沈老师,我来吧?” 沈溯面无表情摇头。 确认他的眼里没有厌恶,裴乐颐只得默默退出厨房,坐到沙发上,回想起刚刚的一切,捂嘴憋笑。 他喝了药,我也摸到了他的脸,双赢! 六点整,沈溯换下睡衣下楼,莫名的燥热让他提早打开客厅空调,朝客厅里的小孩们说:“醒了就去跑步吧。” “好。” 台风过后,经过几天的暴晒,天空终于挤满了云。 没有烈日的打扰,青崖山的植被和动物感受着微风的丝滑,迎来片刻喘息。 “今天这么凉快你还把空调调到二十度,你要冻死我啊?” 沈溯穿着短袖看手机,“我觉得还好。” “好个屁。”周孟连按几下遥控器,冷得一颤,“我起来的时候还以为魂穿港区呢!” 裴乐颐也觉得冷飕飕,接了一杯热水,边喝边想,这药膳还是挺管用的嘛。 沈溯当自己喝得是补血活血的药膳,燥热正常,没多想,中午吃完饭后回房休息。 他刚走,周孟就关上电视,用气音朝桌边的三人挥手,“过来,过来!” 三人坐到他对面,裴乐颐也用气音回道:“干嘛?” “掐指一算,我们也来了快一周吧?” 三人点头。 “据可靠消息。”周孟瞟一眼楼梯,身子往前倾,“沈溯还有四天就要跑路了。” 裴乐颐皱眉,“你听谁说的?” “当事人自己说的啊。”周孟摇头叹气,“要是这次让他走了,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咯~我的电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拍。”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还能怎么办,把沈老师囚禁在这?” 石勋只是随口一句,惹得裴乐颐和雷大俊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 “干嘛?” 裴乐颐嘴角往下,“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同意。” “我艹。”石勋莫名其妙摊手道:“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那肮脏的脑袋在想什么?” “哎呀少啰嗦!”周孟枕着双手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悠道:“你们帮我想想,怎么让他能够留下来复出。” 石勋低头玩手指,“我觉得概率不大。”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周孟看向雷大俊和裴乐颐,“你们有没有想法?” 石勋无语,“你自己都没招,还让我们想。” “集思广益嘛。” “要不给他办个party?” 裴乐颐看向石勋,“感谢party?” 石勋打了一个响指,“yes!” “让他感受到我们作为徒弟的孝心,说不定就心软答应老周咯。” 周孟死马当活马医,当即拍板,“可以!” 四人背着沈溯 密谋两天,自以为伪装得很好,殊不知每次他们四散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特别明显。 摊开行李箱,沈溯将冲锋衣叠好放进去。 床上的手机在震,他随手接起,“喂?” “你低血压还没好又乱跑去国外干嘛?” “无聊而已。” 电话那头的甘彬无奈道:“无聊你就来市区帮我带娃。非冒那个风险去南美?” 身后响起敲门声,沈溯笑着挂掉电话,起身开门。 石勋站在门口,一改平时大大咧咧的作派,神色正经,就差穿西装系领结。 “沈老师,楼下又停电了。” 沈溯垂眼遮住笑意,配合道:“那我跟你下去看看。” “好的。” 石勋转身往楼梯口走,默默握紧拳头,yes! 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沈溯笑意加深。 两人走过楼梯拐角,一楼确实如他所说黑洞洞的。 沈溯打开手机上的聊天框,编辑消息询问管家。 刚打两个字,一楼突然亮起灯。 砰砰两声,雷大俊和周孟扔掉手里的彩炮,并步走到端着蛋糕的裴乐颐身后,拉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此生不悔入沈门。三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周孟小声倒计时,四个人齐声喊道:“六下赖!(留下来)” 沈溯看着楼梯口自己的全身照后面被P上七彩光芒,眼前一黑又一黑。 “怎么样?”周孟让石勋替自己举着横幅,“是不是很感动?” 沈溯不敢动。 周孟揽过他的肩,“哎呀我知道你感动到说不出话。来来来,先把你徒弟特意为你定制的锦旗蛋糕切了。” 裴乐颐将蛋糕放到茶几上,笑着将刀递给他。 沈溯低头,看着红锦旗上的黄字沉默。 “一朝沐杏雨,一生念师恩” “怎么?”周孟侧头打量他的表情,无喜无悲好似木头人,放下手拱他的肩,“不舍得切啊?” 沈溯和裴乐颐对视,后者眼里充满殷切。垂眼,他将“师”字完整切下,将其装盘递给周孟。 周孟挡下,“他们的师父是你喔!” “我只是临时老师。”沈溯转而将蛋糕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后天我走之后,你们跟着周师父在片场能学到更多。” 在场人除了他,笑容都下去几分。 裴乐颐摩挲着手机,既然阻止不了他,那加个微信总是可以的吧? 将蛋糕细致分好,沈溯将碟子放到每个人面前,“招待不周,请多见谅。明天晚上我会给大家准备晚餐赔罪。感谢今天的惊喜,你们玩吧,我先上去收拾行李了。” 主角离开,这一切都失去意义。 石勋几口吃完蛋糕,将碟子扔进垃圾桶,“我就说嘛,概率很小的啦。” 周孟面色沉重,坐在单人沙发上不说话。 裴乐颐拨弄着碟子上的奶油,小声朝石勋道:“你少说点。” “人家执意要走,我们能怎么办呢?” 是啊。裴乐颐无声叹气,只能眼睁睁地送他走咯。 难道我只能一直看着他离开吗? 8. 你妈妈很幸福 本该是太阳升起的时候,天上布满乌云,阴沉沉的,如同晚上。 雨淅沥落下,裴乐颐揉着眼进厨房,沈溯早就等在那。 他穿着黑衬衫黑西裤,额发自然垂下,看着年轻五岁。 “沈老师,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溯从睡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包,“感谢你这几天帮我熬药。” 那红包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塞了不少钱,裴乐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两人格挡几回,沈溯叹气,抬起双手,“好吧。” 将药材和食材丢进砂锅,撒盐加水,盖上锅盖,裴乐颐离开厨房。 沈溯拉开身侧的高脚凳,“坐。” “谢谢。”裴乐颐坐下,手扯着白T下摆,“沈老师。” 沈溯放下手机,“嗯?” “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他干脆答应,“可以。” 裴乐颐松开下摆,抿嘴调出扫码功能,“我扫您。” 屏幕上是一个知名卡通羊在插腰大笑,和微信名很搭。 乐天派。 沈溯点了通过,进厨房盛药膳。 苹果肌隆起,裴乐颐压着嘴角,鼻孔扇合,低头点开他的头像,是一片蓝天白云。微信名则更简单,就是本名。 “......” 她安慰自己,个人审美不同,正常,正常。 滑走头像,裴乐颐又点开他的朋友圈。 图片也没有,文字也没有,只有一条横线中写着“仅三天可见”。 她再次安慰自己,沈哥哥一看就不是喜欢发朋友圈的人。 正常。盯着男人的背影,裴乐颐肩膀下沉,不舍爬上心头。正常。 六点,石勋和雷大俊前后出房门。 沈溯下楼,手里拿着一本剧本,封皮依旧亮新如初,白底黑字写着非常行凶。 三人立刻坐不住,像几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这是你用过的剧本吗?”石勋双眼迸出兴奋,“真的可以给我们看吗?” “可以。”沈溯将剧本放到餐桌上,推过去,“就当是毕业考核。” 裴乐颐嗅到一丝檀香,掀开封面,里面没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只有几条下划线。 “三个角色,自行分配。十分钟后开始。” 沈溯坐到单人沙发上喝咖啡,三人讨论的声音不断,填满整个一层。 三人站在第一次考核的空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毕竟是拿过奖的电影,下面还坐着主演,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对这三个菜鸟来说还是不够。 a像惊堂木,赶着他们开演。 裴乐颐演的是刑警,也是主角。 她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挟持人质的歹徒,浑身散着冷气。 呼吸一滞,沈溯坐直。 无论是台词,表情,动作还是走位,都跟自己在电影里演的一样。 石勋被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大脑空白一瞬,被怀里的雷大俊踩了脚,才如梦初醒。 他的台词比之前自然许多,学会控制自己不要演得太满,总体算有进步。 雷大俊也是一样。作为三人中演技最差的,经过沈溯的矫正,他的台词少了捧读的僵硬,多了被挟持的慌乱,呼吸也配合着急促起来。 一场戏,将这十天来的成果摊在沈溯面前。 他的指尖敲击膝盖,满眼欣慰,“都有进步,你们休息,我去做饭。” 三人在他关上厨房门后,两两击掌,叽叽喳喳地笑个不停。 电视里开始播报午间新闻。 石勋坐到餐桌边,对着空椅子咦一声,“老周呢?” 雷大俊很饿,人不齐也不敢动筷,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炒虾仁。 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他咽口水,“我去叫他。” 三人目送他进房间。 没两句话的功夫,雷大俊被推出来,表情发懵,“他说他不饿,让我们先吃。” 沈溯拿起筷子,“先吃吧。”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身边人的咀嚼声。 裴乐颐看看周孟的房门,又看看正常吃饭的沈溯,顿时没了胃口。 隔着一道门,周孟听见放碗的声音,更气了,一个电话打给崔柔。 “喂?”崔柔刚审完片子,没顾着喝水,嗓子有点哑,“怎么了老周?” 周孟带着鼻音抱怨,“崔柔,沈溯真的很欠揍。” “他又怎么惹你了?” 周孟将昨晚发生的一切跟她细讲一遍,“你说他欠不欠揍,一点面子都不给。” 崔柔打开周孟给自己点的饭,无奈道:“你动机不纯,人愿意让你住他那就算不错了。” “我动机怎么不纯了?”周孟直拍大腿,“你是没看到他现在的状态,跟吃了唐僧肉一样,不老的喔。就这状态,别说电影,霸总偶像剧都能多拍几部。你看看跟他同期的那些人,不很多都还在偶像剧里打转吗?” “他小时候吃那么多苦,现在功成名想休息了,你非拉他复出干嘛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既然是他的选择,尊重祝福就行。” 周孟垂下头,“我就是觉得,他可以达到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 用大拇指擦去内眼角的泪,他喉头发苦,“沈阿姨...当年去世之前,让我多照顾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像现在这样漂泊不定孤苦伶仃的。”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沉默良久,周孟看向窗外广阔蓝天,自嘲一笑,“还是再看看吧。大不了我再去沈姨墓前赔罪。” “沈姨人那么好,肯定不会怪你的。放轻松,明天回来我还要找你算账呢。” 阴恻恻的凉意爬上心头,他下意识回忆过去十天内自己的作为,“算什么账啊。” “乐颐把录音发给我了,要再放给你听一次吗。” 浑身鸡皮疙瘩都浮出来,他嘴巴像打快板,“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崔柔捂笑两声,听见助手敲门进来,捂嘴低声道:“明天回来再说,你别闹脾气了。沈溯明天要走,你跟他好好聊聊天吧。昂?” “好哦。” 周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想起刚刚说的话,抬手比了一个高度,正是沈珺的身高。 一米六不到,才堪堪到他肩的一个女人,是怎么做到那些事的? 他将脸埋进手中,“唉。” 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停了,乌云散开,露出霞光。 小区管家骑着小电驴将一泡沫箱外卖放到别墅门口,“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沈溯开门。 清新的空气足以放松心情,他将泡沫箱搬进来,笑着朝他道谢,“辛苦。” 管家头一次看到活的沈溯,掏出纸和笔,“沈老师,可以麻烦您帮我签个名吗?” “已经退休了。” 门外的管家不甘心,加快语速,“我妈妈五十多快六十了,一直都很喜欢您。明天是她的生日,您能帮我写一个生日祝福吗?” 霞光艳艳,小石子突然掉进湖面,扑通一声,激起圈圈涟漪。 沈溯接过笔,簌簌滑动。 “祝您生日快乐,健康长寿,天天开心。沈溯。” 管家接过便签本,笑得比中了一百万还高兴,“谢谢,谢谢沈老师。” 沈溯微笑颔首,“你妈妈很幸福。” 撕胶带的手一顿,裴乐颐肩膀微沉,吸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 布置好菜,沈溯走到周孟房门前敲两下。 “干什么?” “吃饭。” 门被拉开,周孟撞过他的肩膀,走进餐厅。 餐桌上,高脚杯三橙二红。他拉开椅子坐下,扫过红酒瓶,被上面的名字和数字惊得张大嘴,“我丢,这酒值两百万,你真拿出来喝?” 沈溯举起红酒杯,笑道:“高兴就好。” “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孟和他碰杯,抿一口迟迟不咽,尝出滋味来才放下酒杯,“哈,靓货喔!” 酒香醇厚发苦,勾起三人的好奇。 石勋眼巴巴看着一旁的周孟,问:“老周,能给我尝一口吗?” “欧服扣死。”周孟将杯子递到他嘴边,“便宜你咯~第一次喝酒就能喝到七位数的。” 石勋含了半口,被这古怪的味道刺激得打颤,咬牙嘶一声。裴乐颐和雷大俊往他的方向倾,眼里满是好奇。 沈溯去厨房重新拿了三只高脚杯,挨个递给他们,“自便。” 裴乐颐抿了一口酒,一股 火热穿过肠胃直冲耳朵,没多久,眼前的一切都出现重影,凑过来的周孟都有分身。 “怎么,醉啦?” “还好吧。” “话能说清楚就没醉。” 靠回椅背,周孟摸摸肚子眯起眼,夹一口莴笋,嚼得咯吱响,“不是我说你,沈溯,国内不好吗?外卖说来就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出门不管是公交地铁出租车还是自己开车,都方便,你非要出国干什么嘛...” “出去看世界,才知道自己的渺小。”沈溯和他碰杯,满口苦涩。 就能暂时忘记痛苦。 周孟猛灌一杯酒,“啪”的一下,将酒杯放到桌面,“国内大好河山,也能让你觉得渺小。” 沈溯轻笑,和他碰杯。 又喝了一杯,裴乐颐开始觉得头重脚轻,不敢再碰酒杯,边吃菜边听两人聊天。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转为追忆往昔,吹牛皮,揭老底,惹得大家频频大笑。笑完过后,周孟酒精上头,卸下伪装,开始哭诉自己的压力和不易。 这场晚餐也在他的诉苦中接近尾声 “沈溯...演我新电影的主角...我肯定,你会得奖!到时候,你就拿了大满贯。”周孟挂在沈溯身上,踉跄往前,对着他开口,“留下来嘛...复出嘛...” 沈溯被酒气熏得皱眉,敷衍几声,把他扔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安顿好一个,外面还有一群。 他叹气开门。 石勋和雷大俊在扯着嗓子唱歌,鬼哭狼嚎,把外面的噪鹃都吓走了。 裴乐颐红着脸,笑得像小孩,坐在对面拍手。 看到沈溯出来,她张开双臂,眼睛眯着,“沈哥哥,抱。” 沈溯摸她的头,“乖。在这坐着。” “好~” 裴乐颐双手交叠在桌子上,眼睛跟着他的动作来回转。 把两人送回房,沈溯出来,她在哼歌。 旋律他闭着眼睛都能写下来,是自己为最后一部电影写的片尾曲。 “沈哥哥。”裴乐颐晃着脚,又一次敞开手,“抱。” 沈溯躲开视线,握住手腕,虚扶着她坐到床边,半跪在地上替她脱鞋。 淡淡的酒味萦绕在两人中间,掺杂着柠檬洗发水味。 裴乐颐闻着高兴,笑两声,“沈哥哥,现在我们身上都是一样的味道耶。” 手一顿,沈溯握住她的脚腕,塞进被子中。莫名的寒意冷得她一缩,躺在床上,盯着垂眼掖被子的人。 “沈哥哥。” 声音透着甜,沈溯像触电一样,松开被沿,直起上半身,“你该睡觉了。” 裴乐颐眼皮越来越沉,在彻底睡着前,皱眉嘟囔道:“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房间沉入海底,静得可怕。 沈溯站在门前,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一样,又折回床边,坐到椅子上。 哭得脏兮兮的肉脸和她的睡脸重合,他的思绪被拉回到十五年前。 当时他刚面试完第一部戏,顺着家属楼的外围走回大门。 天跟最近一样热,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张不开眼,紧靠家属楼围栏的沙池里瘫坐着一个小女孩,脸和衣服上都是沙子,死死搂着棕色狗娃娃,露出的膝盖还擦破了,哭声大得路过的狗都绕着她走。 “妈妈!!!” 十五岁的沈溯跑上前,仔细查看她的伤,又掏出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沙子,“你是从哪儿来的?” 小女孩冷不丁回头指着两米高的镂空围栏,“我,嗝,我是,爬出来的。不小心,不小心,摔下来了,哇!!!” “好了好了,不哭了。” 感叹这孩子胆真大,他将孩子抱到保安亭前,问值班的叔叔她是谁家的孩子。 “这不是裴家的大女儿嘛。” 保安大叔给于方宜打电话。沈溯远远看到于阿姨跑过来,将环着脖子的裴乐颐交给保安,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裴乐颐看着他消失在绿化中,哭得更加厉害,试图用肉手抓住他,能抓到的只有空气。 崩溃睁眼,天已经亮了,她恍惚下床。周孟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白纸,脸色很臭。 “老周?” 周孟将纸递给她,“沈溯走了。” 9. 就说明 三包红包并排放在桌上,裴乐颐随手拿起一包,沉甸甸的,封面上恰好写着自己的名字。 “拿着吧。”周孟长叹一口气,放下交叠的双腿,抄起门口的钥匙,“走,打道回府。” “咚咚”两声,锁好别墅大门,周孟领着三人上车。 忙音响了许久,他将手机扔到储物箱里,打火踩油门,“这痴线太狗了,一走就不接电话。” “哎!”石勋扒住驾驶座椅背,“不准侮辱我师父。” 嗤笑一声,他猛打方向盘,车上人向右边歪,“你认人家,人家认你吗?” 额角撞到门框上,生疼,裴乐颐骂道:“好好开车!” 周孟单手带上墨镜,“哟呵,你现在骂人都像姓沈的。” “过奖。” 浓浓的沈溯味冲得他直翻白眼,“丢!” “哎,沈老师这阴阳怪气的手艺跟谁学的啊?” 三人齐齐看向周孟。 “我怎么知道。”他扫一眼后视镜,左打变道,“他妈性格温温柔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跟他完全两模两样。” 石勋眼里闪过八卦的光,追问道:“诶,我听说沈老师的妈妈是被拐的,真的假的啊?” 裴乐颐屏息等他回话。 没办法,这些事大人们都不愿意讲,他们这些小辈都只能从少得可怜的采访中探究当年那个轰动全国和南洋的巨星。 “小孩少打听。” 周孟粗暴打断他们的话。 我就知道。嫌弃撇嘴,裴乐颐低头打开沈溯的微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一句话。 车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裴乐颐记不得昨晚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仅存的记忆只有石勋和雷大俊那吓人的歌声。 放下手机,她远眺蓝天白云。 肯定能再见面的。 车停在沁竹园的地下室,裴乐颐下车,想接过行李箱,被周孟挡住手。 “我给你送到门口。” “哎呀就这么几步路有什么好送的。” 周孟往电梯走,“你以为我想送你啊。还不是裴叔叫我去你家喝茶。” “叮咚”,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裴乐颐小声嘀咕,“都门对门那么多年了,有什么好喝的。” 一个脑瓜崩弹她额头上,声音清脆得像敲西瓜。裴乐颐捂头叫一声,“干嘛!” “你这家伙,老子带你见偶像,吃喝都不要你掏钱,喝你家一壶茶都要在这唧唧歪歪。这么小气的?” 裴乐颐斜眼瞪他,率先走出敞开的电梯门。 我爸那是真的为了请你喝茶吗? 周孟插兜走进楼梯间,刻意跺几脚,头顶的感应灯依旧没反应。 “这物业效率也太慢了,走之前让他修,修到现在还没修好。” 她不理他,走到门前连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来了!”瘦削的男人开门,看到周孟,笑得眼角炸花,“小周啊,来来来,快进来。” “裴叔,好久不见啊。” “哎哟还让你帮她抬行李。裴乐颐!自己东西不拿让别人拿。” 被点名的人一脸“你看吧”的表情,从周孟手里抢过手柄,换完鞋往客厅走。 裴乐文正坐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掠过姐姐,看向周孟,“周哥,你怎么来了。” 周孟揉揉他的寸头,刺得手痒,“要高三了,累不累啊?” “还好吧。” 裴乐文咧嘴笑一下,看到他爸路过,立刻收起笑容,低头写字。 “不用管他。”裴廷坐到茶桌边,弯腰轻拨水管的开关,桌上的透明茶壶底座滋出几条小水柱,“听说你们这次是去见沈溯了?” “是啊。”周孟坐到对面的木椅上,“他还是那样。” “沈溯这孩子厉害。”他往滤网里放茶叶,“你这次过去找他是不是为了新项目。” “一半吧,也借此机会让这些小孩受受大师的熏陶。” 裴廷摇头,意有所指,“沈溯厉害是因为人家有天赋。跟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比,还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赋最重要。” “啧。”裴乐颐将手机扔到一边,直接怼道:“你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是吧?” “我说的是事实。”裴廷往茶叶上浇水,接着将下面容器中的废水倒掉,“人家十五岁出道,一炮而红。你呢?二十了,考上正经表演班都两年了,怎么不见你演过什么戏啊?” 空气中火药味满满,周孟浑身冒冷汗,和稀泥道:“沈溯那是极端案例,不能参考的...” “怎么不能参考。”裴廷和裴乐颐眼神对上都冒火星,“要比就跟好的比。像她现在这样天天在大学里混日子,还不如跟裴乐文一样好好念书,正经高考。” 裴乐文闻言回头朝裴乐颐做鬼脸。 “啪嗒”,她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呵呵呵呵。” 冷笑从脑后传来,裴廷转头,对上裴乐颐,警惕道:“干嘛?” 周孟看她皮笑肉不笑,就知道要使大招,缩在角落摸摸喝茶。 “当然是告诉你你的亲亲好大儿,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裴乐文手里的笔掉到桌上。 “你的好大儿,裴乐文,跟自己的前女同桌,从高二上学期就开始谈恋爱,到现在也有一年了。但是呢,他的女同桌,最近在跟他闹分手。他恋爱脑上头,不去上课,光在家哭,我和老妈怎么劝都没用。好不容易劝好了,那女的回来提复合,他又摇着尾巴贴上去。没多久,那女的又说分手,你的好大儿又眼泪汪汪的不乐意去上课,就这样循环往复。这就是你爱学习爱高考的好大儿。” 叙述完毕,周围的空气被抽干,裴廷的脸色由白变红,再涨成紫色。 他幽幽转过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裴乐文,“你姐说的是真的吗?” 裴乐文愤恨地瞪一眼始作俑者。裴乐颐假装没看见,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周孟早已如坐针毡,贴着墙边,跟着她溜出大门。 里面的防盗门还没关紧就响起裴乐文的吼声。 “你天天除了工作就是玩手机,管过我吗?我只有考好了你才对我有靠脸色,我看你喜欢的不是我,是自己的面子!” 裴廷的声音盖过他,“他妈的你还有理了!” 接着传来“啪啪”几声,比炮竹还响。 周孟脖颈发凉,伸长脖子咽口水,“你这火拱的,真吓人啊。” 裴乐颐把门砸紧,握着手柄冷笑,“恋爱脑就要用铁拳治。” 裴乐文“嗷”一声,头顶的感应灯亮了。 感受到铁拳的威力,周孟摇头鼓掌,“牛啊。” “哼。” 裴乐颐走进电梯,周孟跟上,“你要回学校?” “不然我还能去哪?” “我送你咯。”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我送你嘛。” “我说了不用!” 周孟投降般举手,无奈道:“好好好,不用就不用。” 裴乐颐没回他,一个人拖着箱子往大门走。 滚轮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周孟目送她出小区大门,啧啧两声,吹着口哨回大堂,“开会去咯。 ” 宿舍里只有她申请暑期留校。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老妈远在首都拍戏,没有她在中间斡旋,自己回去也是找气受,不如一个人在宿舍自在。 将箱子里的衣服丢洗衣机里洗,裴乐颐坐着,踩着凳子腿中间的横杠,打开外卖软件。 裴乐文的信息一直跳出来,影响她看饭菜的照片,一气之下,裴乐颐拉黑了他。 点好外卖,她顿时觉得没有石勋叨叨,周围格外的安静,心里空落落的。 唉,要是沈哥哥不急着走就好了。 打开他的微信,她又像早上那样,写好了删,删完了写,最后哄着自己给他发过去一句话。 乐天派:沈老师,你下飞机了吗? 飞机落地,沈溯戴着墨镜和鸭舌帽走出出口,一眼就看见金发碧眼的山姆朝自己张开手。 “嗨,沈,好久不见。” 沈溯虚搂一下,往后退,“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山姆接过他的行李,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介绍接下来的行程,“调整后的行程主要是休闲为主,我们先去海边的别墅,待两天,再去古街...” “好。” 车一震,山姆坐上驾驶座,瞄一眼摆弄手机卡的沈溯,“我们出发咯?” “OK.” 将SIM槽推进去,手机信号满格,微信提示音不停地响,快把他的手震麻了。 慢慢往下滑,忽略问好打招呼的消息,沈溯先点开周孟的聊天框。 果不其然,半句离不开痴线二字,他笑着打字。 沈溯:我到了。 周孟秒回。 周孟:哎哟喂,你还知道回我消息呢? 沈溯:举起红酒杯.jpg 周孟嗤一声,锁上手机,继续和屏幕上的编剧讨论女二号人选。 安抚好周孟,他继续往下滑,看见裴乐颐的消息。 上面显示是国内时间中午发的,现在她应该睡着了。 大拇指迟迟不动,沈溯最终还是回了她的消息。 沈溯:到了。 裴乐颐也是秒回。 乐天派:沈老师你现在在哪个国家呀? 沈溯含笑打字。 沈溯:你还没睡? 乐天派:本来要睡的,但是在准备试镜,有点紧张。 沈溯:放轻松就好。 裴乐颐躺在黑暗中,翻了一个身,趴着打字。 乐天派:沈老师,我以后在表演上有问题,可以来问你吗? “沈?” 沈溯抬头看向驾驶座。透过后视镜,他能感受到山姆揶揄的眼神。 “难道你在中国有女友了?” 沈溯低头打字,“为什么这么说?” 沈溯:可以。 毛手臂利落挂档,山姆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转身指着自己的绿眼睛,“你知道的,爱意能从眼里流淌出来。” 沈溯垂眼,摁熄手机,“只是我的学生而已。” “真的吗?” “信不信由你。” 山姆大笑两声,洪亮的声音穿破云层,跨越大洋,和B大宿舍里的尖叫形成交响乐。 “啊啊啊啊啊啊!” 裴乐颐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手舞足蹈地揍被子。 沈溯那么有边界感的人,竟然能答应自己的请求! 这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把我当学生了?把我当学生就说明他对华国还有留恋,对华国还有留恋就说明他有回来的可能,有回来的可能就说明他有复出的可能,有复出的可能就说明我们有共演的可能。 完美! 10. 不是矮人了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人。” 裴乐颐脸贴在冰凉的铁皮桌上,微微撅嘴,贴着手机说:“别说了...看我这么惨,就不能安慰我几句嘛。” 何姝的美甲敲在键盘上哒哒作响,“那种剧组就是萝卜坑,不去也罢。你应该庆幸,是在试镜前跟你说取消,而不是试镜后。” “也是。”缓缓坐起,她又深深叹气,“当关系户有什么用,专业能力不过关还不是不过关。” “是啊。打铁还要自身硬。” “对!” 哒哒声还在继续,裴乐颐拿起手机,“要不我挂了?” “没事,我这个商业计划书快写完了。” “恭喜哦~” “谢谢~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沈溯开启话题吧。” 裴乐颐撑着脸,“太难了,太难了。” “拜托,是谁一直跟我念念念,说一定要跟沈溯对戏的?” “哎呀,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行,你就徐你的图吧,我组员来找我了。” “叮”,语音通话挂断,裴乐颐靠着椅背发呆。 沈哥哥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跟我一样,想念在青崖山的生活呢? 想着想着,她又像无脊椎动物一样,脸贴到被自己捂热的桌面上。 既然暂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不纠结了,缓一缓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她拿起手机,翻阅各个试镜群里的消息,争取在开学前再约一个。 在演了吃瓜群众,战场横尸,无名同学之后,裴乐颐坐在宿舍,迎来许久未见的舍友们。 “乐颐,你怎么晒黑了?” 裴乐颐敷着面膜,低头扫一眼古铜色的手臂,含糊道:“跑龙套晒的咯。” “你还去跑龙套啊?” 擦去脖子上湿黏的面膜液,她摇头,“现在行情不好,能有龙套跑已经很可以了。” “都说行情不好,怎么秦佳混得风生水起的。” “对啊,你看到她拍的广告了吗?” “看到了。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听辅导员说她被周孟选上演新电影的女二,进组培训去了,课都不用来上。” 我怎么不知道。 裴乐颐打开周孟聊天框。 乐天派:你新项目都开始选角了? 周孟:叶死,一直等沈溯那锁嗨我要亏死。 周孟:诶,你怎么知道的? 三个室友还在聊秦佳的事,裴乐颐边听边打字。 乐天派:你选的女二是我同学。 周孟直接发语音过来,一点开就是九曲十八弯的哦。 “哦——秦佳是你同学啊,这么巧的。” 乐天派: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关上手机,裴乐颐起身,凳子“滋啦”一声响,抓着睡衣去洗澡。 阳光洒进阶梯教室,老师拉紧窗帘,转头点PPT。 “这个学期开始,大家都是大三学生了。不能再像大一大二那样天天坐在这里听理论。理论用于实践之中,你们才算真正学到东西,所以...” 她轻点屏幕,小组作业四个大字挂在第一行。 “六人一组,等会名单和题目我会发到群里。注意啊,你们要排一个半个小时的小品,作为你们的期中考核,超时或者时间不够都会不及格。” 上面还在说,裴乐颐就听见隔壁的舍友小声祈祷,“希望能分到正常人。” “不至于吧。”她扫一圈班上的人,看着都挺正常,“就是一个小组作业而已。” “就是一个小组作业而已啊!” 裴乐颐穿着薄外套从排练室出来,迎着凉风跟何姝在校门对面的快餐馆吃饭。 猛灌啤酒,她食指放在胸前一点一点,“我跟你说,那个死温桑,他有多恶心!!!” 何姝替她擦去嘴边的酒渍,“好啦,你冷静一点。遇到傻逼不是你的错。” “对啊,不是我的错,那他为什么还要折磨我!”裴乐颐将酒杯砸到桌上,在热闹的店里掀不起浪花,“这只是一个期中小组作业。是要认真做,但不能让他一言堂啊!” 气到眼红,她直拍桌子,“他改的,都是我的词啊!” 何姝连忙抓住她的手,“别拍了,不疼啊?其他人没对他有意见吗?” “我们现在。”裴乐颐边说边掰手指,“走位,剧本,场上的动作设计,甚至讲到哪个台词该做什么表情他都要一手抓。” “他想抓就抓呗,反正出事了他负责。” “关键是他不是组长啊!他只抢权利,不抢义务啊!” 裴乐颐又灌一口酒,拿出手机打开他写的剧本,“真正的组长插不上一句话,我们就跟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摆弄。你看,你看看,这是他给的最新一版剧本。” 何姝接过手机。每一行台词前或后都有括号,里面把裴乐颐从眉毛到嘴唇的动作都设计了一个遍。 “你看到最后一行那句英文没?” 顺着她的手指,何姝往下看。 “嗯,咋了?” “这个剧本背景是民国的茶馆,都是市井小民,能识字就不错了,他竟然让我结尾喊一句英文!我艹我都要疯了,这是什么半殖民地半封建节目?” “噗!”何姝捂着下半张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这是什么神人,你们大家都没意见吗?” “组里的其他人都是女生,就他一个男的。大家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想把关系搞太僵能理解。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真的要被他气死了...” 何姝刚想开口,裴乐颐手边的手机一震。 温桑:这是我新改的剧本,熬了一个大夜,有点心慌手抖,我先去睡了,有问题群里说。 “你看看!你看看!他在装什么装!还在那心慌手抖,这剧本一看就是菜包生成出来的啊!” “哎呀你在这气有什么用,反正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呗。” 裴乐颐深吸一口气,“好,好,我忍!” 两罐啤酒让她走不成直线,何姝差点被她带倒,摔在马路上。 好不容易把她扶上酒店的大床,何姝帮她把外套和鞋子都脱了,关灯离开房间。 在黑暗中睁开眼,外面雷声阵阵,时不时照亮天花板,裴乐颐迷糊坐起,拿起手机。 “又停电了?” 屏幕的荧光打在脸上,她眯着眼睛,食指重重点屏幕,发出闷响。 打开微信,划了几下,裴乐颐对着蓝天白云的头像嘿嘿两声,“跟沈哥哥说一下,别墅又停电了。” 异国的阳光下,木屋外的小桌边,不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沈溯低头含叉子上的烤肉。 “嘿,沈,你的手机在响。” 沈溯拿起一看,挑眉。 “发生了什么?” 他摘下墨镜,笑着摇头,摁下绿键。 屏幕里面昏暗一片,只能借着手机的光看清小孩的半张脸。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裴乐颐的眼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沈哥哥,别墅里又停电了~” 对面响起口哨声,沈溯对上山姆打趣的眼神,戴上耳机离席。 沈溯坐到沙滩边的塑料椅上,见她止不住傻笑,“喝酒了?” “嗯。”裴乐颐比出三根手指,“就两瓶啤酒。” 沈溯轻笑一声,“为什么喝酒?” 裴乐颐猛地坐起,言语间透着委屈,“还不是因为那个讨厌的温桑!” “温桑?” “对啊。”晃悠倒回去,她将脸埋进软枕,闷声道:“一个神经病。跟他一起做小组作业就是在折磨人。” 沈溯蹙眉,“在准备期中汇演?” “对呀~我最近真的好倒霉啊沈哥哥。之前跟你说的试镜也没去成,小组作业还跟奇葩撞上了。” 越说越委屈,她五官皱成一团,头发黏在脸上,含糊道:“难道我真的不适合演戏吗?” “金子上的尘土终究会被拂去。不用自我怀疑,一切都会过去的。”沈溯用一贯安慰自己的话术,喃喃低语,“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好。”裴乐颐吸吸鼻子,“没有人能一直倒霉。” 天然的白噪音比不过她一句话,沈溯含笑重复道:“嗯。没有人能一直倒霉。” 无边海洋波光粼粼,广阔天地间,沈溯挂了电话。 海风吹乱额发,他盯着远处盘旋的海鸥,游离在喧嚷声外。 一个穿着泳裤的小男孩拎着红色小桶路过,停在他面前。 “叔叔,你不开心吗?” 对上一双绿色琥珀眼,沈溯微笑弯腰,和他平视,“你从哪来?” 小男孩挺着肚子,指向身后的海滩,“M国。我爸爸和妈妈在那。” 沈溯扫一眼密集的人群,向面前的小大人伸出手,“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小男孩用热乎乎的肉手回握,“你也是。叔叔,你不高兴的话就回家吧。我不高兴的时候会在家玩玩具。” 沈溯眼底隐隐翻涌,“谢谢。” “不客气。” 小男孩和他击掌后,转身跑到自己父母身边。男人抱起他,“小家伙,你刚刚去哪了?” “那个叔叔那边。” 男人顺着儿子的手看向那一排座椅,皱眉眯眼朝一旁的妻子说:“那个男人是不是瑞森沈?” “什么?”女人立刻左顾右盼,“瑞森沈在哪?在哪?” “在那!” 一个男人,穿着克莱因蓝衬衫和白牛仔裤,朝他们挥手致意后,戴上墨镜和口罩,转身隐入来往的人群中。 “OMG.”女人捂着胸口,“他还是那么帅。” 回餐厅的路上,他拨通电话,“喂,王导。” 王和坐在监视机后,呼出一口白烟,沙哑道:“怎么了?” “您最近忙吗?” “还好吧。”点点烟灰,他深吸一口,“你想复出了吗?别演周孟演我的,他拍不出你的气质。” 年轻男女穿着泳装路过,朝这个包裹严实的男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沈溯笑着摇头,“让您失望了。您最近是要去B大选新人了吗?” “对啊。你有看中的?” “有,但我不会说,您去看吧,他们最近要期中汇演了。” “还卖关子。”王和熄灭烟头,“行,我看看到底是谁能入你的法眼。” “谢谢王导。” 挂断电话,他没回饭店,而是沿着木道往停车场走。 汤姆收到他的消息,见怪不怪,将他没吃几口的牛排套餐打包拎走。 第二天早上,裴乐颐悠悠转醒,解锁手机,里面还停留在昨晚的界面。 记录显示,她和沈溯打了20分钟的视频电话。 20分钟,视频电话! 何姝刷卡推开房门,发现裴乐颐用被子裹着头,茫然中带着几分绝望。 “小姝。我现在不是矮人了。” “啊?” “你说我现在给微信总部打电话,他们能发给我视频通话记录吗?” 11. 很甜 “王导,这儿!” 新来的老师跑过来拉开车门。 王和穿着POLO衫戴着鸭舌帽,一次性口罩遮去半张脸,路人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老师。 “你好。” “您好,王导。田老师让我来接您。” “麻烦你了。” 王和跟着他路过一间间教室,里面大都是空的,除了期中考核教室的隔壁。 “我们现在没空陪你玩过家家了!”裴乐颐被两个女生拦着,声量依旧不减,“你见过有哪一个导演临开拍还改台词的?” 温桑扎着一个丸子头,坐在椅子上,脸拉得很长,“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好个屁。”裴乐颐差点破音,指着他骂道:“现在离上场不到十分钟,你现在改了,我们上场出乱子怎么办?到时候老师骂起来,是骂你还是骂组长。这个责任谁来担?” 拉她的女生里有组长,个子小小的,说话声音跟蚊子一样小,握着她的手劝道:“乐颐,你冷静一点吧。” 裴乐颐轻抓开她的手,对着温桑猛地一挥,“我没办法冷静!” “我得对舞台负责,对自己的考核分数负责,所以你之前改台词,我没意见,但是你真是变本加厉,不知分寸!我告诉你,我们刚刚排的这版就是最终版,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动。你要是敢动,我们就不演了,直接找老师吧。大不了大家一起不及格挂科。你自己看着办!” 扶着窗台看完全程,老师满脸尴尬,朝王和试探道:“王导,田老师在等您。” 王和的眼神黏在穿着白T运动裤的马尾女孩身上,“这孩子台词不错。” “啊?” 眯起眼睛,他自顾自道:“还有点像一个人。” “老王?”田老师从窗户那探出头,“你来了怎么还在那站着?” 王和离开窗台,进入考核教室,和他一起并排坐在桌子后面。 “好久不见了。”田老师往他面前的纸杯里倒了绿茶,“这届学生质量都还不错的。” 茶香随白雾飘出,王和双手护着纸杯,忙说够了够了,“我刚刚就看到了一个孩子。骂起人来那个泼辣劲让我眼前一亮。” “谁啊?我们班的孩子都很乖的,你不会看错了吧?” 王和嘬一口茶,“隔壁排练的不是你们班学生?” 田老师眼珠子转两圈,“对,是。是我们班的第一组,他们吵架了?” “艺术创作过程中有分歧很正常。”王和放下茶杯,往他耳边凑,“有个女孩子穿着白T恤,黑色运动裤,扎着马尾。眼睛很干净,皮肤很白,你知道是谁吗?” 田老师心有答案,将打分表分他几张,“你一说皮肤白我就知道了,裴乐颐嘛。” “哪个乐,哪个颐啊?” 正点一到,第一组的学生就排队进来。 田老师卖个关子,“打分的时候你就知道啦。” 王和扬眉摇头,拿起圆珠笔,一眼就看见队尾的裴乐颐。 小孩吵架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干正事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含糊,压根看不出之前吵过架。 午后的阳光斜洒进教室。裴乐颐跟着剧情的发展,瘫坐在地上,半个身子沐浴在金光之下,一滴眼泪轻轻滑落。 王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轻响,很快就被她清晰的台词盖过,“你这个不要脸的。别人还知道拉车赚钱。你呢?平时就知道吃酒,打我。车都拉到狗肚子里去了!” 田老师侧头一瞟,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事。 王和戴着口罩摇摇头,垂眼拿起笔,寡淡的眉毛揪在一块。 怎么像于方宜和沈溯的结合体。 和旁人牵手鞠躬,裴乐颐浑身轻得都要飘起来了。 人生最快乐的时刻之一就是考完试的下午。要不是在台上,她都想跳起来大叫。 “演完就坐到后面去,等打分结束我会公布前三名。” “好的。” 裴乐颐跟着小组老实坐下,低头给何姝报喜。 乐天派:哇!!!!我终于考完了,终于要摆脱烂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silent:恭喜啊!!! silent:还有,你的哈哈吵到我的眼睛了。 裴乐颐笑着白一眼屏幕,随手发了表情包,放下手机,抬头专心看第二组的表演。 王和在打分间隙回过几次头,裴乐颐都没注意。 一旁玩手机的同学戳戳她的胳膊,“你认识那个戴口罩的男的吗?” “哪个戴口罩的。” “就坐在田老师左手边的啊。” 裴乐颐茫然摇头,“不认识啊。” “不认识老看这边干嘛。难道是我的错觉?” 裴乐颐没当一回事,考完试后跟着人群往外走,被田老师叫下。 “老师,有事吗?” 田老师没说话,王和先拉下口罩。 裴乐颐瞪大眼睛,握着拳头克制自己别往后退。 这不是周孟的死对头吗? 王和看出她的局促,尽量柔下声音,“你好,我是王和,你的名字是叫裴乐颐对吗?” “对,对——”裴乐颐瞄一眼田老师,呵呵笑两声,“您好。” “别紧张,我就想问问,你想不想来我剧组试镜?” 裴乐颐像触发了底层代码,“试镜?好啊好啊!我随时随地都有时间,只要导演您让我去,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在所不辞。” 王和被她夸张的说辞逗笑,“不必这么夸张,这是我助理的微信,到时候他会通知你试镜时间。” 拿着手机,推开铁门,她前后看一眼,确定走廊没人,立刻激动地手舞足蹈。 耳边响起背景音,她仰天张开双手,合唱道:“We---arethechampion~~~【1】” 觉得不对,她低头,即将脱口而出的myfriend变成了啊! 周孟带着崔柔石勋雷大俊三个人站在楼梯口,一脸无语。 “哟,冠军,去不去吃饭啊?” 裴乐颐先是石化,再有裂痕,最后变成颗粒随着风飘走。 “什么!王和那个老东西要你去试镜?” “是啊!”裴乐颐喝一口可乐,“果然,没有人会一直倒霉。看看看看,这事业运不就来了吗?” 周孟冷哼一声,往嘴里夹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咔咔响,“王和那家伙,能把你拍好吗?” 崔柔拍他胳膊,“我说你,你不就跟他吵过一次架嘛。都多少年了,还像小孩一样在这闹别扭。” “嗤,我就是看不爽他那个手法!镜头一直在那动动动,晃得我头晕。” “哪有那么夸张。”石勋撇嘴,“人家很牛的。我们老师都夸他水平很好,是华国第二代导演里顶尖的几个。” 雷大俊点头,“我们老师也这么说。” 周孟把自己的胸口拍出鼓的架势,“我也是第二代导演的顶尖好吗?” 四个人齐齐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丢!”周孟腰瞬间塌下来,低头夹着花生,“果然人到中年狗都嫌。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要给沈溯那小子打电话。” 裴乐颐放下筷子整理脸侧碎发。 上次那个二十分钟电话后,她再也没敢找过沈溯。 她真的怕自己在喝醉酒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不过好在,转账界面里,他的名字后面还有括号,说明对方没删自己。 “啧啧啧。”手机里响着忙音,周孟嫌弃呛她,“我们不值得你梳妆打扮是不是。” 视频电话接通,他立刻把镜头调转,对着裴乐颐。 裴乐颐没发现,无声朝他摇头晃脑,眼睛眨巴眨巴,“对啊,怎么滴?” 屏幕里的沈溯应该才起床,躺在白色枕头上,皱眉揉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周孟笑得直拍桌子,“你完了裴乐颐,你居然挑衅沈溯!”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裴乐颐表情空白三秒。 知道周孟才是始作俑者,沈溯躲开镜头,捂着半边脸,勾起嘴角。 “你人呢?” 沈溯起身,关了摄像头,还带着鼻音,“干什么?” “你咋把摄像头关了。你三个徒弟都在这呢,快,给你们师父打个招呼。” “师父好!” 传来的齐声音色低沉,一听就知道裴乐颐没喊。 沈溯笑着回道:“你们好。军训还适应吗?” “挺好的。” 裴乐颐不作声,坐在对面脸都快红冒烟了。 崔柔看不下去,又踢了一脚周孟。 周孟一跳,看向崔柔,敢怒不敢言,“啊呀!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的好大徒,被王和那泼街邀请去试镜。” 裴乐颐立刻竖起耳朵。沈溯的声音没有惊喜,和刚刚一样,说道:“恭喜。王和是一个很棒的导演。” 攥紧裤腿的手稍稍松开,她深吸两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沈老师...” “你说谁是好导演呢!” 周孟一声骂盖住她的声音,裴乐颐尴尬地缩脖子。 “闭嘴吧你!” 崔柔捂住他的嘴巴,一股花香钻进鼻孔,周孟忘了挣扎,松开手机。 石勋把手机放到裴乐颐面前,看好戏般补道:“沈老师,裴乐颐有话跟你说。” 火山喷发,四溅的岩浆烫红了她的全身。 她顶着两只蚊香眼,嘴皮子打快板,“我,我我我.....” “乐颐?” 他的声音像炎热夏天里的一杯薄荷气泡水,浇灭她过载的情绪。 瞬间恢复理智,裴乐颐舌头不打结,嘴皮子也不打快板了,拿起手机,对着话筒小声道:“谢谢。” 沈溯低笑,“不用谢。” “还有...”她看一眼挣扎的周孟和正在镇压的崔柔,再看看两个吃瓜群众,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稳住气息道:“要是我试镜遇到问题,可以发微信问您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裴乐颐刚平复的心又开始打鼓。 周围的环境和人静止不动,空气也不流通,憋得她胸口像压了两块巨石。 “可以。” 窒息感如浪潮般退去,她的身体慢慢变轻,遨游在棉花糖之间。 又聊几句,沈溯挂了电话,下床看到书桌上的小盒里有几颗糖。 入住也有几个月了,他才注意到它们。 莫名的,他拿起一颗软糖,拆了包装,含在嘴里,眉头轻蹙。 太甜了,他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吃呢? 不想深入思考下去,他把糖纸丢进垃圾桶,推门去找山姆。 12. 是很闲的人咩? 时隔多月,裴乐颐重新走进市中心写字楼。 冷气早就停了,电梯里的上班族都有穿薄羽绒的。她拉紧棕色摇粒绒外套拉链,将嘴埋进衣领里,悄悄松一口气。 最后走出电梯,走廊安静的可怕。裴乐颐顺着指示牌走到一间玻璃门前,被前台带着找到王和。 他坐在一张白色长桌后,低头翻开剧本,“演第14场,给你五分钟准备。” 怎么跟沈哥哥一样,都喜欢给五分钟准备时间。 裴乐颐已经把台词记得滚瓜乱熟,在脑子里过一遍表情和动作细节,主动开口,“导演,我可以开始了。” 合上剧本,王和靠着椅背,摊手示意她开始。 这是一部年代剧,围绕着一个大家庭展开,女二石芳作为家里的小女儿,性格泼辣骄纵,和男三许建国既是青梅竹马也是欢喜冤家,两人经常吵架闹笑话。 这场戏就是一场吵架戏,许家和石家为争一垄田埂差点打起来。作为两家最小的儿女,两人在放学的路上两人遇见,吵架吵得鸡飞狗跳,毫无形象可言。 王和想要的就是女演员毫无包袱,不在意表情的美丑,声音的高低,像一个普通人吵架,但又不能失去电视剧的观赏性,裴乐颐做到了。 最后一句词结束,裴乐颐收敛表情动作,乖乖站在原地平复呼吸,“导演我演完了。” “再来一场。” ...... 出了写字楼,裴乐颐仰头看向厚重的云层,思绪迷失。 “找工作真难。” 低头打开手机,她给沈溯发消息。 乐天派:沈老师,我已经试镜完了! 乐天派:探头挥手.jpg 快到商场,沈溯才回消息。 沈溯:感觉怎么样? 乐天派:我也不知道,心里没底。 沈溯:王导出试镜结果很快,放轻松。 乐天派:猫猫点头.jpg 裴乐颐瞟一眼地铁报站屏,还有两站,低头继续打字。 乐天派:沈老师,你现在在哪个国家玩呀? 沈溯: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裴乐颐撅嘴,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乐天派:那祝你玩得开心,我也要去和朋友玩啦。熊熊跳舞.jpg 沈溯:你也是,玩得开心。 放下手机,他推门走进酒店的阳台,凭栏眺望。下了一天雨,整个城市被蓝雾笼罩,湿气裹挟着暖风,黏腻闷热。 难得的蓝调时刻,沈溯点燃一根香烟,忽明忽灭的光勾勒出他的侧脸,呼出的白烟又模糊了。 山姆刚从丰收节庆祝仪式回来,脖子上挂着粉色的花圈,脸上还有口红印,满身酒气,刚进门就看见他在五楼阳台抽烟。 “孤独的家伙。” 入夜,两人拿着果茶进了商场里的饭店。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裴乐颐端着调料,侧身让人,坐到何姝面前,“这家粥底火锅很好吃的。调料里面你有加柠檬叶吗?” “加了。” 两个小铜锅咕噜沸腾,两人搅着各自调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点想去H国买东西。” “去呗。”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裴乐颐叹气,“我爸不让我出国。” “为什么啊?” “他说外面不太平呗。我爸妈都不喜欢到处跑,除了下南洋那几年,他们就再也没踏出国门一步。” “好吧。” 何姝嘬一口筷子上的调料,看着她打开手机,眼球都快跳出来,连忙起身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姝。”裴乐颐捂着嘴,将微信界面给她看,“我试镜通过了...我试镜通过了!” 定睛扫完信息,何姝眼睛亮起来,咧嘴笑道:“你太棒啦!!!” 裴乐颐仰天大笑,长久以来的迷惘和焦虑一扫而空。 截图发到家族群,她又打了好长一串哈。 乐天派: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妈妈:大拇指.jpg 老头:你别给人家电视剧演黄了。 晦气。 放下手机,她烫了几块牛肉,又拿起来,给沈溯报喜。 乐天派:沈老师,我被王导录了!【截图】 隔了十二个小时,她还在做美梦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 沈溯:恭喜。 电视剧在十一月中旬开拍,剧组跟学校打好招呼,裴乐颐得以专心拍摄二十天。 她没有签公司所以没有助理,一个人背着书包进了化妆间。 里面都是配角,名气不大,裴乐颐挨个打招呼后,坐到化妆椅上任人动作。 “小姑娘,你多大啊,这么水灵。” “二十了。” “你太白了,导演让我给你涂黑点。” 裴乐颐闭着眼睛笑道:“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姑娘嘴真甜。” 开机仪式在一条小巷的阶梯上举行。裴乐颐穿着蓝白长袖校服站在人群中,像一只麻雀在黄昏的树林里张望。 从工作人员手里拿了三条香,她学着别人在台阶下面的火炉里点燃。 香灰随着她的动作掉到手背上。 “嘶。” 她甩甩手,看着中指关节上被烫红的圆点,默默叹气。 现在是要干什么呀? “裴乐颐老师?” 裴乐颐像小学生一样举手,“我在这。” 工作人员大步流星,拉着她走到女主身后,“您在这排队,到时候郑老师和赵老师上去插完香离开了,您再上去。” “好。” 饰演女主的赵意浓比沈溯还大五岁,五官端庄大方,侧身朝她颔首。 裴乐颐回礼,又朝她身边的郑川打招呼。 王和以及制片人等上好香,就轮到赵意浓她们。 仔细盯着每一个动作,裴乐颐生怕学漏了,上去出岔子,特别是香炉边上还有摄影师在拍路透。 轮到自己,她正色踩上台阶,目视前方,背挺得笔直,在王和看来像木偶一样艰难上楼梯。 偷拍一张发给沈溯,王和戴上口罩,偷笑打字。 王和:这小孩怎么这么搞笑。 沈溯:她没拍过戏,你别笑她。 王和:Fine. 成功抵达平台,她僵硬走到香炉前,和男二一起插香。 稳住三根香,裴乐颐抽手,不小心打到其中一只。香一颤,白灰又精准落在被烫过的位置。 刺痛难忍,她控制不住表情,皱眉咧嘴,用手扫掉香灰。 闪光灯亮起,扭曲的表情被摄影师精准捕捉,裴乐颐痛得无暇顾及其他,一时没发现。 下了楼梯,她问身边的男演员苏航:“您的角色是?” “我演男二许安国。” 裴乐颐半开玩笑,“那我的CP呢?” “不知道啊。应该没进组吧。” “好吧。那我先去趟厕所,拜拜啦。” 苏杭低头看着手机,敷衍道:“拜拜。” 背起背包,她跑进附近的公共厕所,用冷水冲着手背那圈红点,抬眼看向镜子。 这算是出师不利吗? 手还在滴水,裴乐颐用两根手指捏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菜包。 被香灰连烫两次是什么意思。 菜包:...民间习俗认为被香灰烫是挡灾,科学上来看... 挡灾就行! 本着好的就信坏的就不信原则,她成功把自己哄好,拿着手机回到片场。 王和指挥大家收拾得很快。太阳要落山前,他坐在监视器后,工作人员打板,“A!” 这场戏是一场群像,三哥和四哥因为老妈多给了老三生活费打起来,石芳作为小妹,需要和大姐二姐一起拦着他们两个。 没拍之前,她还觉得这场戏简单,不就是拦人嘛, 结果从日落拍到深夜,连影视城路边卖烤肠的都收摊了,她们还没结束。 在推搡中,裴乐颐马尾变鸡窝,化好的淡妆早就掉得差不多,露出淡淡的黑眼圈。 “你们别打啦!” 石芳扑过去抱紧三哥的腰,右肩被激动的四哥错踢一脚。 四哥的骂声小了许多,石芳感受到右肩的钝痛,眼睛咕噜一转,夸张倒地,躺着左右翻滚,“哎哟,我的肩膀啊,好痛啊!” 小妹倒地上,吵架的哥拉架的姐都不干了,围到她身边,左一句右一句。 “小妹,你怎么了?” “石老四,都怪你!谁让你踢她的!” “什么叫都怪我,不是你跟我吵我会不小心踢到她吗?” “好啦,都别吵了!”女主石丽一句话让全场安静,“二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们俩,扣三个月生活费!” 石芳一边翻滚哎哟一边睁着一只眼偷瞄哥姐,鬼精鬼精的。 王和见状跟对讲机讲:“给石芳一个脸部特写。” 摄像机推过来,裴乐颐如入无人之境,越演越上头。 “Cut!” 裴乐颐还在地上滚,其他人都已经出了戏。 王和拿起大喇叭朝她喊:“裴乐颐,你爱上地板了吗?” 名字就是她的紧箍咒,裴乐颐动作一顿,立刻爬起来躲到角落去。 大家被她“落荒而逃”的表现逗得哄堂大笑。 “好啦,好啦!”王和喊道:“刚刚她即兴发挥的挺好,再补一条近景就可以收工了。” 工作人员应声而动,布置机位,恢复现场。 别人都有躺椅,裴乐颐没带,只得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头抵着膝盖自闭。 太丢人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掏出手机,摸黑对着烫伤的地方拍一张照,发给沈溯。 乐天派:今天被香连烫两次! 沈溯正在逛集市,为了回她的消息,让山姆领着自己随便进一家餐厅,点了两份下午茶。 沈溯:擦药了吗? 乐天派:没来得及。大哭.jpg 放大图片,右下角露出了红色小板凳脚,沈溯皱眉,看了一眼国内时间。 沈溯:你没有带折叠椅吗? 乐天派:进组收拾得太急,我就忘了。心虚摸头.jpg 长长叹气,他打电话给周孟。 彩铃响了好一会儿,周孟接通,声音沙哑,“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你明天买点剧组要用的东西还有烫伤膏给裴乐颐送过去吧,我出钱。” 周孟在黑暗中眯眼看来电名字,是沈溯没错啊。 “你这个痴线,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沈溯微笑,“送了我再给你寄一瓶红酒。” “要上次的那种哦。” “好。” “OK。靓仔放心,我明天就去送~”周孟挠挠肚皮躺下,“不过我还是想说啊,你要是实在担心你的大徒弟咧,你就自己回国跟着啊。老是拜托我们,我们是很闲的人咩?” 薄唇合上,沈溯出神盯着面前的三明治良久。 “考虑一下。” 周孟瞪大水肿的双眼,哎哟,这么说就是有戏哦。 拍摄结束,裴乐颐眼睛都睁不开,刚从片场大门出来,就被闪光灯和尖叫声包围。 粉丝们手里拿的横幅物料都写着赵意浓的名字,看到一个陌生面孔出来,有胆子大的直接问:“意浓收工了吗?” 裴乐颐左右看看,才反应过来他们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连连挥手,快步走上剧组安排的车。 透过车窗,目送着粉丝形成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裴乐颐靠回椅背,满心羡慕。 这么晚还有这么多粉丝等自己,真好。 一声哈欠挤出眼泪,她闭目养神砸吧嘴,要是自己也有这么多影迷就好了。 13. 造谣 熬了一个大夜,裴乐颐补觉到中午,下酒店食堂应付了午饭,接到周孟电话。 “你现在在哪啊?” “在酒店吃饭呢。下午的戏。”她双目无神,机械咀嚼着沙拉,“干嘛?” “吃完下来,我在你们酒店停车场。” “嗯?”咽下菜叶子,裴乐颐皱眉,“你怎么突然来了?” “屁的突然。”周孟敲着方向盘,“赶紧下来,我下午还有会要开。” “好哦。” 又往嘴里连塞几口生菜,她抽纸擦嘴,坐电梯下停车场。 周孟戴着墨镜,站在黑车边挥手,“这!” 裴乐颐笑着走过去,“你给我带了啥。” “准确的说是你师父托我送你的。” “真的假的?”她想起昨晚的对话,心中暗喜,“真的是沈老师送我的?” 后备箱盖自动升起,周孟到后面把一大堆东西搬下来,“对啊,就是你那爱跑路的师父送给你的。” 他手指着介绍,“这是烫伤膏,这是折叠椅,你师父特意吩咐我买轻点的,怕你搬不动。还有这个小箱子带锁,底下带滑轮,里面是毛毯暖水袋之类的...” 一连串物品跟报菜名一样蹦出来,裴乐颐笑着拍照发给沈溯。 乐天派:谢谢沈老师! 周孟瞥见屏幕上的内容,冷笑一声,“这个点他肯定在睡觉。你先感谢我这个苦力吧!” “好哦,谢谢老周哥。” 周孟撇嘴,“什么老周哥,难听死了。快回去,我走了。” 他上了车,打着火,却迟迟没有挂档。 左手拖着小滑轮箱,右手拎着折叠椅,裴乐颐像螃蟹一样挪进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紧,又迅速拉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握着行李箱。 裴乐颐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假装低头查看手里的折叠椅。 温桑气还没喘匀,进来靠着对面的电梯墙,按下关门键。 电梯里只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声音,她斜眼偷瞄对方的脚尖,尴尬得脚趾和手指都蜷曲起来。 好在对方在一楼下,不用跟她一起回十二楼。 人走了,裴乐颐松一口气,斜倚扶手,放下折叠椅,跟何姝发消息吐槽。 乐天派:为什么我都进组了,那个死温桑还阴魂不散的。 silent:他也被王导选上了? 乐天派:不知道啊,他刚刚突然冒出来,我都快尴尬死了。 silent:他不会来演你CP的吧? 心底飘出一丝不安,裴乐颐愣在原地。 不会吧... 下午在片场,王导把温桑拉到她面前,介绍这是许建国的扮演者时,裴乐颐五雷轰顶。 温桑摸摸鼻头,轻轻嗓子,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许建国的扮演者温桑。” 骨子的修养让她没法无视,机械抬手回握,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你好。” 王和拍拍温桑的肩,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是同班同学。艺术创作的过程中,有意见冲突很正常的嘛。既然都进组了,你们就冰释前嫌,互相监督努力,把第一部戏拍好。裴乐颐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不和周孟冰释前嫌,合作一部戏呢? 裴乐颐咬紧后槽牙,“哈哈,是啊。” 王和满意离开,下一秒,两人扭头就走。 和他待在一片空气下都觉得被污染了,她没想到,自己等会还要和他拍感情戏! 配角的感情戏一般都集中在B组拍,由副导演负责。 一大群人窝在小巷里,看着两人像火星撞地球一样撞到一块,人都傻了。 “停停停!”副导演拎起喇叭开骂,“你们是仇人嘛?谁家年轻小情侣拥抱像打架啊!” 两人迅速弹开。裴乐颐低头掸去衣服上的灰,满脸郁闷。 就是仇人,你能怎么办。 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起色,副导演把他俩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给裴乐颐骂的坐在角落里欲哭无泪。 “我再给你们五分钟休息,这个场地只能租到今天下午五点,现在已经三点半了,再拍不好,我就跟王导说,让你们俩卷铺盖走人!” “唉。” 头顶的天全是厚重的白云,她赶在窒息前,掏出手机给沈溯打电话。 他那边充斥的笑声,很热闹。 “喂?” 她声音中带着不难察觉的委屈,“沈老师。” 像是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她哽咽道:“NG很多次,被副导演骂了。” 沈溯的声音依旧平静,引导她说出原因,“为什么NG很多次呢?” “对手戏的演员是我的仇人,我要和仇人演恩爱小情侣,在那搂搂抱抱,我真的做不到。” 沈溯被她幽怨的尾音逗笑,勾起唇角建议道:“发挥你的想象力,不要想他是你的仇人,就当是你喜欢的东西。” “我试过,但是看到他的脸就恶心。” “心里不要有杂念。你难道不想比仇人做得好吗?你是专业演员,应该用专业能力打败他才对。” 裴乐颐像被天敌吓破胆的幼崽,缩在角落,急需获得安全感。 “沈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表现得不好,给你丢脸。” “不会。在青崖山你演得很好。不要质疑自己,嗯?” 有了他的肯定,裴乐颐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副导演叫人,她连忙挂电话拍拍脸,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在镜头前。 刚刚的话还在耳边停留,她摒弃任何杂念,将眼前的人当成沈溯一路演下去,导演都没有喊咔。 “这条还不错,温桑你不要太僵硬,裴乐颐你就保持这个状态。最后来一条。” 两人分开补妆。 温桑脸上被化妆刷轻扫,半睁着眼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裴乐颐,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 再次开拍,两人双双抚上对方的背,抱了一会儿后,石芳松开手,一步三回头,拉开家门。 “咔,过了!” 裴乐颐背对镜头,双手握拳,“Yes!” 拖着小箱子走在转场的路上,她仰头叹气。 天,多蓝,云,多白,空气,多... 拱拱鼻子,她被烟味熏得干咳两声,扇散面前的白烟团,看清靠着石砖墙的男人,以为自己眼瞎了。 “老周?” 周孟浑身包的只漏出一双眼,踩灭烟头,健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嘘。不知道这是敌营啊。” “嗯嗯!”裴乐颐扒开他的手,往回看一眼,还好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没往这边小巷走,“你也知道啊!你不怕被王导发现把你赶出去?” 周孟将手上的汗和粉底蹭到一边的砖墙上,“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他将昨晚沈溯和自己的聊天内容告诉她。裴乐颐愣在原地,捂住大开的嘴。 “他说考虑一下?” 周孟右手背打左手心,“对啊!他这个人老爱兜圈子,能说出‘考虑一下’这四个字,就说明他心动 了。心动不如行动,我们两个要配合,跟他卖卖惨,让他心软回国啦。” 一串话过脑,裴乐颐连连点头,侧头问:“那怎么卖惨呢?” “简单。”周孟将口罩拉到眼睛底下,“我现在就是你的助理。你拍戏的时候我就跟沈溯添油加醋转播,让他觉得你这个大徒弟凄凄惨惨,没有他不行喔。” “OK!” 两人一拍即合。裴乐颐领着他走到室外篮球场,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让他待着。 “裴乐颐!” 脊背一抖,她挡在周孟面前,陪笑道:“王导。” 王和瞥一眼她后面的蒙面男,装作无意道:“这是你新来的助理?” 裴乐颐尴尬笑笑,“啊,是。” 王和又深深看一眼周孟,轻蔑笑道:“快开拍了,你做好准备就过来。” “好。” 他人刚走,周孟就开骂,“我丢他笑个屁啊笑。” 裴乐颐将他摁到小板凳上,压低声音,“你老实点!” “嗤。” 周孟眼白快翻上天,翘着二郎腿给沈溯发消息。 庄周梦蝶:你猜我现在在哪? 沈溯放下毛笔,拿起手机打字。 沈溯:在哪? 庄周梦蝶:旁观你大徒弟演戏。 沈溯:她演得怎么样? 周孟抬头。 这场戏主要拍石芳和朋友们嬉笑打闹,在快结束的时候才发现从老家来的亲戚。 裴乐颐打过篮球,没用替身,但多年不碰,手感难免生疏,连投三次篮都没进。 “cut!” 王和看不下去,走到她面前问要不要上替身。 周孟赶紧卡了一个角度,拍照发给沈溯。 庄周梦蝶:她又被王和训了。王和说她演技太差! 沈溯放大照片,裴乐颐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王和倒是一脸严肃。 坐回靠椅上,服务生刚好把早餐送到他房间。礼貌微笑道谢,他继续打字。 沈溯:第一次演戏,需要经验积累。 周孟没有立刻回,看到裴乐颐在争抢球的时候被群演撞得踉跄,低头打字。 庄周梦蝶:她走戏被人撞了一下,差点坐地上。 又看到裴乐颐被汗糊眼,他继续打字。 庄周梦蝶:候场的时候被王和晾在太阳底下,汗都流眼睛里了。 裴乐颐和群演击掌。 庄周梦蝶:她和群演大打出手。 裴乐颐在接受动作指导。 庄周梦蝶:她被动作指导刁难。 裴乐颐一遍过。 庄周梦蝶:她又被王和抓回去演了十几条。 裴乐颐下戏后悄悄走到他身后,看到这句话,天都塌了。 一把薅起他,裴乐颐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掐上他的脖子,“你这个大话精!!!我真是脑子被狗啃了才会答应你!” “咳咳咳!” 手机一震,他举起手机,沙哑道:“女侠饶命,来消息了。” 裴乐颐这才松手,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一手汗抹到石砖墙上。 周孟摸着喉结,单手解锁手机。 沈溯就发了一个字。 沈溯:滚。 洒水车放着兰花草路过,两人肩膀同时耷拉下来。 裴乐颐气不过,锤他一拳,“都怪你!” 滚字发出去,沈溯心情舒畅,用叉子切了一块蜂蜜蛋糕放进嘴。 不好吃。 放下叉子,他打开订票软件,还是回国吃吧。 14. 品味真差 又被副导演骂得狗血淋头,裴乐颐生无可恋,穿着蓝白校服躺在折叠椅上,盯着飘浮的云。 这难道就是上天给我的考验吗? 一架飞机穿过云层,在碧蓝中划出一线白。 食指和拇指捏着飞机,她好想什么都不干,跟着这趟飞机飞到沈哥哥那。 “温桑!” 助理小步快跑,跟上温桑。 裴乐颐侧头,恰好跟他对上眼。 晦气。 她立刻回正头,那架飞机早已消失在树枝后。 吵嚷声盖过一声叹息。 喜欢的遇不到,不喜欢的偏偏往前凑,真是烦人。 在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骂后,两人勉强把牵手戏拍完。 副导一喊咔,她笑着跟工作人员道完谢,快步走进卫生间。 冰凉划过手心,裴乐颐仔细搓过右手的每一寸,又打了两遍洗手液,冲洗干净,擦干水珠,才觉得身心舒畅。 还好没有吻戏,她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拨,这要是有吻戏,她都不想要自己的嘴巴了。 手机随着震动移位,裴乐颐将湿透的纸丢进垃圾桶,拿起一看,是沈溯的电话。 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想起周孟前天的所作所为,她气得暗骂他,“老周这不靠谱的家伙,就知道干那些没谱的事。难怪崔柔姐不跟他在一起。” 手机还在响,裴乐颐垂眉叹气,推开厕所门,站在树荫底下接通,“喂,沈老师。” 男人的声音疲倦沙哑,像是熬了一个大夜,“拍完戏了吗?” “才拍完第一场。”落叶打在头上,被她随手摘去,“下午还有两场。” “那什么时候只拍半天?” 啥意思。裴乐颐摸不着头脑,难道沈哥哥要我找时间把老周做掉? “明天就只有下午。”她越说越心虚,到后面声音小成蚊子,“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那明天上午我开车去接你,麻烦你发一个酒店地址。” “啊?” “要是觉得尴尬,我可以帮你问问周孟。” 周孟什么周孟,周孟这个大话精,只会破坏我文静优雅的形象。 “不用呀。”裴乐颐捂嘴轻笑两声,右手将碎发拨到耳后,“我跟周孟不熟的。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 沈溯笑着将行李交给前来接机的管家,回道:“好,那明天上午8点见。” “好的好的。明天见呀。” 裴乐颐挂了电话,激动地原地蹦两下。 哈哈哈哈哈哈!回国了回国了,白月光回国了!她张开手,从小拇指开始依次收回,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嘿嘿嘿嘿。。。 “裴乐颐!” 副导一声吼,她恢复正常,声音洪亮回道:“来了!” 她往片场走,温桑和助理从另一侧树干边走出来。 “她在跟谁说话呢?” 温桑盯着副导身边纤细的背影,摇摇头不说话。 有沈溯的加持,裴乐颐下午两场戏都是一遍过。王和难得夸她状态好。 寒风刮脸疼,吃完早饭,她穿着一身牛仔装下停车场。 沈溯开的车五十万能落地,混在车群中并不起眼。路过的人很难想到昔日巨星会在这样的车上。 裴乐颐拉开副驾驶车门,笑容冲淡周身冷气,“沈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骨节分明的手挂档,他转动方向盘,驶出地下室,“吃过早餐吗?” “吃过了!” 男人瞥向右边后视镜,感受到副驾驶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就像一滴墨掉进清水,缓缓散开,“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回国?” 小心思被点出来,裴乐颐并不慌乱,坦诚点头,“嗯。难道是老周那天跟你乱造谣,你烦了吗?” 朗月眉尾下垂,他眼里闪过狡黠,“看他这么关心你,我作为师父怎么能袖手旁观?” 裴乐颐瞪大眼睛,两条眉毛往上飘,挤出一条抬头纹。 他承认是我师父了! 看来不带老周过来是对的。兄弟在这,沈哥哥怎么好意思打自己脸。 遇到红灯,沈溯挂好档,侧头见她的表情,左手撑脸,慵懒笑道:“又在想什么歪点子?” 裴乐颐如梦初醒,立刻摇摇头,“我只是在骂老周而已。” 惊讶于她如此坦诚,沈溯轻笑一声,“他确实该骂,怎么能造谣你跟群演打架呢?” “是啊!”裴乐颐气得跺脚,“我只是跟小珍击掌,他就给我夸大到打架。气死我了!” 脸颊都起了淡红,看来是给她气得不轻。 沈溯单手打开储物箱的后门,拿出一瓶矿泉水,贴到她脸上,“没事。你也在崔柔面前造谣他。” 一股冰凉透过皮肉直奔骨缝,裴乐颐向右一躲,抓过矿泉水拧开抿一口,“我已经这么干了。让他嘴没个把门毁我形象。” 红灯变绿,沈溯松开刹车,一路开进东府院地下。 裴乐颐才反应过来,“我们不去青崖山吗?” “青崖山离市区太远。”沈溯点开自动泊车,“这套十年前装好一直没住,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看着装潢高级的地下大堂入口,她心里满是好奇。 这里的房子他爸想买来着,但是嫌弃位置不如现在住的那套好,就没入手。 一路进家门,她都老实跟在沈溯身后。 房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气,装修也简单,基本上都是白墙加白砖。 沈溯替她倒一杯温水,坐到单人沙发上,直入主题,“下午的剧本我能看看吗?” “可以,可以。”裴乐颐掏出手机,打开剧本递给他,自己蹲在沙发边,下巴抵在软扶手上,撅嘴发愁,“下午还是和仇人的感情戏,到时候又要被副导骂了。” 快速过一遍,他起身进房间。 裴乐颐继续趴在扶手上,抬眼看他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光头酸梅干脸头套。 “这是干什么啊?” 将其套在自己头上,沈溯指着这张“美丽”的脸,“把他当作对手戏演员,先演一遍。” “......” 和酸梅干秃头对视一眼,裴乐颐的嘴像翻了的独木舟,缩脖收手坐回沙发,“沈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酸梅干点点头,“你太容易受到干扰,先脱敏。” 被酸梅干注视许久,裴乐颐投降,起身脱下牛仔外套,将贴身高领白毛衣往下扯,“好吧。现在开始还是?” 两人走进宽敞的餐厅,沈溯手一拍,裴乐颐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你今天怎么跟王小雨一起走了?” 许建国说:“我值完日刚好碰到她,她说有家糖水好吃,要指给我看我就跟她走了。” 石芳甩开他的手,面对墙壁,“哼!” 许建国挠挠脑袋,往左右两边看一眼,踌躇两下,走到石芳身后,语气卑微道:“小芳,你别生气了嘛。我跟你道歉。我想着知道了那家店在什么地方,下次带你去吃。你不是很喜欢吃木薯糖水吗?” 石芳又哼两下。许建国追着哄几句,终于把她哄动了。 刚转头,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皱巴巴撅嘴脸,像一条小狗在摇尾巴祈求原谅,“别生气了好不好?” “噗。”裴乐颐破功,捂着嘴蹲到地上,“沈老师,这张脸真的太抽象了!” 沈溯跟着她蹲到地上,顶着酸梅干脸无奈道:“你不能笑场。” 刚 缓过来,她一抬头,又撞上这张脸,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沈老师,哈哈哈哈,你让我缓一下,哈哈哈哈。你从哪买到这么搞笑的头套啊,哈哈哈哈。” “不行。”酸梅干瞟一眼手机时间,声音带着笑,“已经快九点了,下午一点你要到剧组化妆,得快点。” 裴乐颐仰天笑出猪叫,无力摆手,“不行,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再笑五分钟。” 没办法,沈溯只好陪她蹲在那里五分钟。 好在她心存理智,笑了五分钟之后,擦擦眼角的眼泪,清清嗓子拍拍脸,重新开始演。 第二次演,她没有笑场。临近结尾,她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好。” 象牙白手指勾上细白的,温热沿着末梢流进裴乐颐的脑海里,思绪瞬间回到十几年前。 沈溯松手,摘下面罩,见她愣在原地,张开手在她面前晃晃,“没出戏?” 裴乐颐回神,绕过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岔开话题,“沈老师,还要再演一遍吗?” 回头看她找补的样子,他重新戴上面罩,“嗯。” 两人快速过了一遍未来五天的戏,门铃响起,裴乐颐低头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还没演够呢。 沈溯从外卖员手中接过袋子,关上门,“吃饭吧。” 裴乐颐乖乖坐在圆餐桌边,眼睛随着他布菜的手左右转,“沈老师,我能问问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会。” 我就知道。 裴乐颐接过筷子,顿时没了胃口。 沈溯见她迟迟不动筷,剥了一只白灼虾,蘸了酱放到她碗里,“吃吧。等会送你回剧组。” 虾肉鲜嫩肥嘟嘟,裴乐颐塞进嘴里,夹断虾尾,鼓着半边腮帮子眼前一亮,“好吃。粤辉楼的虾最嫩了。” 沈溯继续帮她剥,“好吃就多吃。健康最重要,这些都是清淡的。” 一个剥一个吃,她端着杂粮饭还不过瘾,时不时自己夹一块隔水蒸鸡,再夹一块上汤娃娃菜,嘴完全没有空闲时候,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吃到美食的幸福就这么溢了出来,沈溯含笑目睹她风卷残云般吃完饭,突然觉得自己提前回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将垃圾丢进地下室的垃圾桶里,两人上车。 裴乐颐精神抖擞,“沈老师,你不怕被别人认出来吗?” “这时候酒店地下室人应该不多。” 他的脸没有任何遮挡,裴乐颐默默戴上鸭舌帽。看来他对自己这张帅脸的知名度毫无所知。 停在之前的位置上,裴乐颐拎包下车。 没走几步,她想起什么,又返回来,敲敲黑黢黢的车窗。 车窗开了一个手掌的宽度,露出里面的酸梅干,“怎么了?” 经过一上午的脱敏,她已经能够和这张脸正常对话,“沈老师,你要不要来旁观我拍戏啊?” 酸梅干摇头,“不太行。” 裴乐颐扒着车窗,像一只小猫咪一样,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他,“老周都来了,你是我师父你更应该来看看呀。我还有好多不会呢。” 沈溯声音平平,“等下次你有空,我们继续培训。” 余光扫到一个黑影躲到不远处的车后,他往下拉头套,“小心狗仔,我先走了。” 裴乐颐默默往后退一步,车摇上窗户后快速开走。 哪儿有狗仔啊。 她环视一圈,半个人影都没有,蹙眉走进地下电梯口。 人一走,躲在车后的狗仔直起腰,看着手里相机里的丑头套,十分无语。 品味真差。 狗仔摇摇头回到自己车上,心想等她红了,自己再把这张照片拿出来敲她一笔。 15. 赔罪 坐在化妆间里翻通告表,确定时间,裴乐颐给沈溯发消息。 乐天派:沈老师,我后天只有半天戏,下午能来找你吗? 沈溯:可以。想吃什么? 裴乐颐抿嘴微笑,手指动作不停。 乐天派:今天那些就很好。 沈溯:好。 大毛刷凑在眼前,她配合闭眼,化妆师动作轻柔,像羽毛划过皮肤。 “笑得这么开心,在跟男朋友聊天啊?” “王姐你别瞎说。” 换了一把圆头刷,王姐沿着上眼睑晕开大地色,“你这么漂亮,谈恋爱很正常。圈子里能叫的上名的,哪个有空窗期?” “没那么绝对吧。”裴乐颐张开眼,眼妆让她比刚刚多了一分神采,“搞事业先啦。没钱出去跟对象吃饭都舍不得花钱,多没面子。” “小姑娘这么有野心的。” 对镜子抿抿嘴,裴乐颐摘下围在脖子上的布,“当然。谢谢王姐,我去片场了。” 王姐将布叠好,朝她挥手,“拜拜~” 等电梯的间隙,周孟又给她发消息。 庄周梦蝶:你又跟崔柔说了什么!她两天没回我消息了。 哼哼哼。 乐天派: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问我有什么用。 庄周梦蝶:你又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了。 就不能盼我点好? 电梯到楼层,裴乐颐嗤一声,将手机塞进挎包里,一抬头,和温桑对上视线。 她装作没看见,进门后站在他的对角。 “你...”温桑扯着裤腿,“有看剧本吗?” 这是在质疑我的职业态度? 裴乐颐眼含杀气回头,“放心,只要你不临时改词,我肯定能一遍过。” 温桑喉结上下滑,木讷回道:“哦。”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向片场。 温桑看着凌厉的背影,摇头叹气。 冷风如刀刮脸,副导戴着口罩拿着对讲机坐在监视器后,严肃检查每一个细节。 “咔!” “过!” Yes! 裴乐颐像汤姆猫一样路过温桑面前,站在副导身后看监视器。 副导侧身仰头,“你今天吃错药啦,怎么状态这么好?” 裴乐颐笑笑没说话。 我现在有尚方宝剑,说出来吓死你。 刷新最快下班记录,她一路哼着歌回到酒店房间,第一时间跟沈溯报喜。 沈老师,我今天... 字打一半,她又全删了,犹豫半晌,摁下语音电话键。 忙音响了好一会,裴乐颐趴在床上,怀疑他是不是不想接。 毕竟听老周说,他隐退后从来不接同行电话。 不想接就算了。 她撅嘴准备摁红键,电话接通。 “喂?” 裴乐颐立刻笑道:“沈老师,我今天一遍就过啦!” 沈溯刚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可房子依旧空荡,说话都有回音。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低头拿起手机,鬼使神差的,沈溯点了接通。 她的声音一出来,空虚的心立即落了地,生了根。 “嗯。” 沈溯仰头靠着沙发,听电话里的精灵说一些快乐的琐事。 “还得是你的头套。有了它,演戏的时候我仇人都面目和善许多。副导今天都说我是不是吃错药了,状态这么好,哈哈哈哈哈...” 豪爽的笑声感染了他,死水般的棕瞳点缀上零星笑意。 “嗯。后天下午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裴乐颐翻身倒在床上,依旧止不住笑。 阳光和煦,洒在桌案上,依稀可见细小绒毛在飘浮。 沈溯放下毛笔,摁亮手机,准点出门,把裴乐颐接过来。 她抱着靠枕,把下巴搭在沙发背上,看着倒水的人,问:“沈老师,我们今天上课的内容是什么啊?” “情绪等级。” “啊?” 沈溯将热茶放到她面前,坐在单人沙发上,“喜怒哀乐都分为十级,每一级都有不同。提前确定好,到片场你可以参照这十级,调整自己的表演。” 裴乐颐听说过类似的方法,顿时来了兴趣,放下抱枕,“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从悲伤开始?” “也行。” 看她跃跃欲试,沈溯微笑道:“别急。先从一到十,说说你的排序。” “哦!”裴乐颐坐正,掰着手指说:“第一级是没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第二级是看了感人的电影。你五年前演的那部《宝贝》真的很感人。” “谢谢。还有呢?” “呃...第三级是没抽到自己想要的盲盒。第四级是努力准备的考试没过。第五级是和好朋友吵架。第六级是和弟弟吵架,爷爷奶奶拉偏架。” 盯着手比的六,裴乐颐皱眉咬嘴,吱唔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 沈溯撑脸看她,好笑问:“没有七了吗?” “有...”裴乐颐和他对视,嘴一松心一狠,“第七级就是,你宣布隐退。”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咯噔一声,沈溯脸上的笑瞬间褪去,“还有吗?” 裴乐颐揉搓白T下摆,垂头不安道:“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意识到刚刚的失态,他刻意放柔表情和声音,“那就开始演吧。” 将喜怒哀乐都过完,沈溯坐回到沙发上,看着低头查看信息的裴乐颐。 她的脸颊肉还未褪完,皮肤白里透红,头发乌黑茂密,好似那刚长成的大树,鲜少经历过风雨摧残。 也难怪她的悲伤只能说到七级。 最高级竟然是自己。 裴乐颐抬头对上他的眼神,笑笑,“沈老师,你看着我干什么?” 沈溯摇头微笑道:“没事。” 放下手机,她垂眼一瞬,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眼神机灵,“那我能问问你喜怒哀乐的等级吗?” 想到什么,沈溯遮嘴,笑声细碎,“可以跟你说乐的最高级。” 裴乐颐又往前蹿一下,激动地问:“是什么啊?” “小时候我和周孟打架,他不小心踩空,掉进化粪池里了。” 裴乐颐一脸惊讶,随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怎么没听老周说过这件事。” “这么丢脸,他不会说的。” “后面呢?”她干咳两声,脸和脖子红成一片,“他怎么上来的?” “我找了一条棍子,给他拉上来了。” 想起扑鼻的恶臭和大哭的周孟,沈溯笑意加深,“他怕这样回家会被打,我又给他找了一条浇花的水管对着冲。” “哈哈哈哈!”她笑得直拍腿,“你们,还真是有缘有粪啊。” 沈溯被她的谐音梗逗得将脸埋进手心,肩膀颤抖。 不一会,两人视线刚对上,又背对着对方低头捂嘴。 “噗!”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亮起灯。 裴乐颐面朝阳台坐着,被外面的风景吸引,拉开玻璃门,欣赏东府江边的霓虹。 观光游船破开彩色的江水,圈圈涟漪迎接远道而来的游客。 听着远处的喧嚷,裴乐颐扶着栏杆,沐浴在冷风下,舒服眯眼。 空气中多了一丝梨香,她回头,沈溯手撑在门框上,勾起薄唇,立体的五官在光影下更添了一分魅力。 “吃饭了。” 裴乐颐盯着他的脸,木讷道:“好。” 路过一间大开的门,她放缓脚步,偷瞟里面。 毛笔湿润,应该是刚写完没多久。 既然门开着,我应该就可以参观吧? “那个...” 沈溯回头,瞥一眼大开的房门,“想进去看看?” 裴乐颐点头。 “吃完饭再看吧。” Yes 她快步走到 餐桌边,看着一大桌子菜直流口水。 还没夹几筷子肉,左手边的手机连着震动,舍不得放下筷子,她直接打开免提。 是周孟。 “你现在在拍戏吗?要不要出来吃烧烤。” 沈溯看向手机,笑笑不说话。 “不了,我在剧组吃盒饭呢。” “盒饭多没意思。”对面响起转向灯声,“我们去吃烧烤,馋死姓沈的那个痴线。” 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凸起,沈溯故意起身舀汤,椅子发出长声。 “你跟谁一块呢?” 裴乐颐尴尬地关上免提,“哎呀你自己去吃,有崔柔姐陪你怕什么。我这过会就要开机,先不说了拜拜。” “诶,你...叮。” 挂掉电话,她陪笑道:“沈老师,你别听老周胡说。” “周孟不知道我回来了?” “我没跟他说。”裴乐颐用手捏着排骨,咬下一块肉,“我们师徒俩过二人世界不是挺好吗?” 沈溯扬眉,“二人世界可不是这么用的。” 裴乐颐低头啃排骨,“意思到了就行。” 风卷残云吃完饭,她特意去洗手间打一遍洗手液,擦干后跟着他进屋。 墨香淡淡,她小心走到案台前,低头看着宣纸上的字迹,默声。 相见欢·桃源深闭春风 向子?? 桃源深闭春风。信难通。流水落花余恨、几时穷。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沈溯垂眼,暂时散去的阴翳又爬上他的眉眼。 裴乐颐侧头看向他,“我不喜欢这首诗。” 惊讶盖住阴翳,沈溯一愣,“为什么?” 绕过桌案走到他身边,她轻蹙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如果说人生长在别离中,那我们现在在这是干什么?你和老周他们也不用联系咯,反正都要别离。” 沈溯侧头躲开她的视线,裴乐颐就轻挪一步和他正眼相对。 “人生本来就有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何必揪着这点别离不放呢?” 裴乐颐讲着讲着,慢慢绽开笑,“就算要别离,别离之前我也得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不然这和坐着等死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大胆,她笑容一僵,小心打量沈溯晦暗不明的表情,怯怯道:“对不起啊沈老师,我说话太难听了。” 颤抖着吸口气,他低头转身,“我去洗碗,你自便。” 目送他匆匆隐去,裴乐颐拍拍自己的嘴,懊悔不已。 现在追上去只会吃力不讨好,她余光瞥见叠在笔架边的宣纸,既然让我自便,那就把你的内心一角全部看完吧。 轻柔打开最上面的宣纸,裴乐颐站在柜边细读。 大部分写的都是类似于相见欢的诗词,悲观阴郁,看得她喘不过气。 抽出最底下的宣纸,甫一打开,有什么东西顺着掉到地上。 裴乐颐赶紧捡起来,来回翻看,确定没沾到脏东西,才坐到木椅上低头看。 这首诗没有标题,没有署名。 东府江中一孤舟,东南枝下万里愁。 孩童树下遥望月,试问何处似琼阙。 烽火忽灭仙女邀,玉露饮尽蟠桃抱。 回首俯瞰故国殇,涕泗横流魂断肠。 用词平仄韵脚都不如前几篇,裴乐颐把诗拍下来问菜包这是谁写的,菜包一通胡言乱语。 “哇,这首诗是你写的呀?字句特别有灵气,意境拿捏的刚刚好...” 哇个毛哇哇哇。 说不出来就别瞎说,又在这编。 她不再纠结这首无名诗,将宣纸堆恢复原状,倒在椅背上出神。 这么坎坷的身世配上那么特殊的体质,是我我也想退圈啊。 早知道刚刚就委婉点说话。 她幽幽叹气,明天再去抓药材跟他赔罪好了。 对症下药嘛。 身体健康了再帮他疏解心结,复出不就指日可待? 16. 疯了吧 回去的车上,光影流转,裴乐颐偷瞄一旁的沈溯。 他表情如常,笑不及眼底,很有距离感。 遇到红灯,他挂好空档,侧头问:“有事吗?” 被抓包,裴乐颐捏着手指,自己出于好意,他应该不会能感受的到吧? “沈老师,你的病好了吗?” 沈溯收回目光,轻踩油门,“你还记得这事?” 裴乐颐侧身正对他,笑着说:“你是我老师,我当然会记得啦。” “小毛病而已,不用担心。” 他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健康,裴乐颐声调拔高,“这怎么是小毛病呢!” “有病就要去看,不可以讳疾忌医啊。” 沈溯瞥她一眼,开进酒店地下室,笑着回道:“好的,小医生。我会注意保养的。” 坐正身体,她斜眼撇嘴,打开手机翻通讯录,“我还是给你带药膳吧,明天下午我没戏。” 声音染上笑,他开玩笑道:“好啊,小医生。” 车停稳,裴乐颐解开安全带,抬头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心漏一拍,抿嘴回呛,“怎么,舍不得我这个人美心善的大徒弟吗?” 沈溯笑意加深,摇摇头,模仿电视里的修仙老者嗓音道:“徒弟这么争气,为师便可放心闭关了。” “那可不行。”她放下手机,“我还有很多不会呢。你不怕我丢你的脸吗?” “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 “......” 真跟这不说人话的老东西说不通。 她赌气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往地下大堂走。 回到房间,她火气还没完全消,将背包扔到小沙发上,拿好换洗衣物去洗澡。 热雾消散,她站在镜前刷牙,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刚刚沈溯看自己的眼神,手上的动作渐停,像着火一样,从头红到脚。 看在他这么帅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第二天上午,冷风夹杂细雨,裴乐颐拍完戏,穿着薄羽绒往酒店走,久违地接到妈妈电话。 “喂,老妈,你杀青啦?” “你弟给你打电话了吗?” 于方宜语气焦急,裴乐颐停下脚步,“他又干什么了?” “他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他今天上午翻墙跑出去了。”夹杂着机场女声播报,于方宜急出哭腔,“我给他打电话他手机关机,你爸又在国外出差,我这边航班刚刚又说延误,你快去找找你弟弟...” 深吸一口气,她稳住声音,安慰几声,随后挂了电话,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 “师傅,去沁竹园大门。” “是不是一中对面的那个门?” “对对对。” 裴乐颐先打电话给裴乐文的班主任,确定他不在一中藏着,才开始在小区里地毯式搜索。 手机放在羽绒服口袋里,震了半天,她没有察觉。 绕一圈下来,冷气刺得肺痛,裴乐颐靠着柱子,汗流到眼睛里都顾不得擦,抽出口袋里的手机,看都没看就接起来。 “喂。” 沈溯的音调低沉,不似平时那般含笑。 糟了! 裴乐颐才想起昨天的约定,想起被放在酒店的一塑料袋药材,怕被误解,直接开门见山解释,“沈老师,对不起。我弟弟现在人不知道去哪了,我现在在找他,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昏暗中,沈溯无声松了一口气,驱车离开酒店地下室。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沁竹园。”裴乐颐气息稳许多,又往绿化中走,“我再去找一圈,沈老师你到了我去大门接你。” “好。别担心,我陪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 肆虐的冷风突然停了,树枝暂停摇曳,绿叶不再窸窣,裴乐颐停下脚步,揉揉眼睛,垂眼微笑道:“好啊,沈老师我等你。” 天空的厚云露出一条缝,金黄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裴乐颐站在小区大门外,插着腰,被喉咙中的血腥味刺激,对着花坛弯腰干呕。 沈溯戴着墨镜和口罩,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将碎发挽到耳后,默默等她直起腰,再拿出手帕,轻点她的嘴边。 心里一团乱麻,嘴边的轻柔像一针强心剂,她抿了抿煞白的嘴唇,回忆裴乐文爱去的地方。 “沈老师,我们去江边吧。” 不等他反应,裴乐颐就握住脸侧的手腕,拉着他往路边的车走。 前面的马尾摇曳,冷冽的梅香扑面而来,沈溯垂眼看着两人相连的手,腕间的温热如电流般顺着手臂流到全身。 怕不是疯了。 暗自唾弃自己一句,他坐上驾驶座,驱车飞驰在主路上。 裴乐颐轻咬拇指,腿止不住得抖。 红绿灯间隙,沈溯拿出后座的毛毯和矿泉水递给她。 一口冰凉的矿泉水下肚,她的大脑微微冷静,扯出笑,“沈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傻?” 沈溯立刻又坚定地回道:“不会。” 车流启动,他一边挂档,一边柔声安慰,“亲人的事很难让人冷静。” 停顿一秒,他补道:“你很冷静克制,我很难像你一样。” 很难像我一样? 裴乐颐想起沈珺和她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看向沈溯,眼里蓄上薄薄一层泪,“没有你陪我,我很难冷静。谢谢你,沈老师。” 要是十几年前我也这样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样说不定我们还能当青梅竹马,你说不定不会退圈,我们就能一起拍戏,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被这个念头吓一跳,揉揉眼,侧头看向东府江边的观景台,露出被冻红的耳朵。 工作日的东府江边依旧有很多游客。 在许多并肩作伴的游客间穿梭,裴乐颐最后在一个观景台的围栏边抓到裴乐文。 裴乐文没穿校服,戴着头戴式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对着起伏的江面流泪。裴乐颐看到他这样,脸色黑得滴墨,拳头硬了又硬,最后还是因为沈溯和在公共场合的关系,没有立刻开骂。 回去的车上,裴乐颐给妈妈报完平安,坐在副驾驶垂头闭眼深呼吸。 沈溯怕她气晕过去,点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裴乐文在后座,看到这只陌生的手,吸吸鼻涕,语气比较冲,“你是谁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裴乐颐侧头,勉强压着怒气,“等会回家我再跟你算账。” “要算账我是我找你算账!要不是你跟老爸说我谈恋爱,我也不会被骂!” 一来一回如同火柴掉进油桶里,局面彻底失控,两姐弟的吵架声盖过钢琴曲。 裴乐颐面红耳赤,嘴巴像一只企鹅似的,时不时凸起,惹得身边人频频侧目。 停好车,沈溯怕她骂坏嗓子,单手把水递给她。 突然被打断,裴乐颐闻着矿泉水的冷气,怔愣一瞬,本能接过抿一口。 “你干嘛给我姐喝水!你这水干不干净啊......” 沈溯权当没听见,熟练接过水扭紧盖子,单手摘下墨镜和口罩回头,对上这双和裴乐颐一模一样的眼睛,说不出重话,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好好跟你姐姐讲话,可以吗?” 脏话卡在喉咙里,裴乐文桃子眼眨巴眨巴,“我艹!” 车到小区地下室,裴乐颐又跟沈溯道谢一次,扯着弟弟的耳朵快步走进电梯厅。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裴乐颐又踢了一脚裴乐文的屁股,后者抱着屁股一跳,沈溯笑着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驱车离开。 关上家里大门,裴乐 颐直接一巴掌呼他脸上。 手辣心爽,她顺势开骂,“你这人能不能不要恋爱脑啊?你是高三,不是初三,学习和爱情哪个更重要你不知道吗?” 裴乐文捂着脸,哽着脖子,清澈愚蠢的眼神中燃着理想主义的光,铿锵有力道:“爱情!” “......” 裴乐颐的手虚空抓两下,猛跺几下脚,拿起震动的电话,指着他说:“那你就在这靠爱情吃饭吧。” 转身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她接起电话,“喂?” “你弟玩离家出走啊?” 裴乐颐回头,看他拿起沙发上的毛毯,默默裹紧自己,无奈叹气,“找到了已经。” 电话那头的周孟也松一口气,“找到就好。那我就回去了。” 裴乐颐心头一紧,这两人不会在地下室撞上吧? “你现在在沁竹园啊。” “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翘着方向盘,他漫无目的地看向斜前方,“你妈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嗯?” 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裴乐颐咽下口水,“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周孟拿起手机,对着斜对面第一辆车放大,屏幕上出现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我是不是眼瞎了,姓沈的不是在国外吗?” 连拍好几张,绿灯亮时,他松开刹车,才发现车屏上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好啊,一个个都瞒着是吧。 他单手点开沈溯电话,刚接通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姓沈的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偷溜回国还不告诉我......” 沈溯回国的事有没有暴露,裴乐颐没空担心。 她挂了电话回客厅,走到一坨白毛毯前,无语凝噎。 裴乐文浑身都被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眼泪一滴滴落下,通红的鼻子一抽一抽,不知道的以为谁虐待他。 裴乐颐闭眼抿嘴憋笑,三指并拢,上下摩挲自己的额头,想好说辞才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语气尽量温柔,“你今天到底为什么逃课啊?跟我说一下原因,我们一起解决嘛。” “她又要...”裴乐文一开口就带着哭腔,越说眼泪越多,越说声音越抖,“跟我分手呜呜呜呜...” 这下她的拳头又硬了,是憋笑憋的,“好了好了。哎呀女朋友而已,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裴乐文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根本没听她说啥,“你们女人是怎么想的啊呜呜呜呜...” “噗。”裴乐颐掐着自己大腿,死死压下嘴角,语重心长劝道:“弟啊,听姐一句劝。爱情它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真正健康的爱情,是你有需要时,对方会鼓励你,帮助你。你们俩互相激励,互相进步,你学习或者工作越来越好,整个人的状态是向上走的,这才是健康的爱情。” 裴乐文吸吸鼻子,抬眼问:“你和沈溯就是这样的吗?” “啊???”裴乐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想什么?” “你俩没谈?” “当然没有啦!我们只是师生关系。” 裴乐文将信将疑,暂且将这篇翻过去。 接下来的事由从机场赶回来的于方宜和裴廷负责,裴乐颐得以回房休息。 奔波了一天,明天还要早起,她躺在床上,腰痛腿酸,脑子却被各种话语填满。 “你有需要时,对方会鼓励你,帮助你。”“你很冷静克制,我很难像你一样。”“我陪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 “你的学习或者工作的发展越来越好。”“你今天吃错药啦,怎么状态这么好?” 她缓缓睁开眼睛,满脑问号。 我艹??? 这怎么都能对上。我是疯了吧,怎么能对偶像有这种感情? 17. 骑上我心爱的小电动 天还没亮,裴乐颐从房间出来,刚好撞上穿好校服准备去学校的裴乐文。 经过一晚上的敲打安慰,他冷静下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跟着裴廷出门去了学校。 于方宜穿着白色睡裙,端着一碗醪糟出厨房,“乐颐,你早上几点的戏啊?” “9点的,我7点要去做妆造。” “累不累啊?”于方宜坐到对面,“要不要让你爸从公司里给你找个助理,你俩互相照顾也好有个伴。” “暂时不需要啦。”裴乐颐喝一口醪糟,笑着说:“我这次演的是年代剧,戏份没那么重。” “那什么时候杀青啊?” “12月31号吧,刚好赶在元旦前。” “那不就只有十几天。我这半年都不会接戏了。好好回来照顾你们。” 裴乐颐顿时觉得寒冬已过,好日子要来了,“好啊,老妈我都想死你了~~~” 于方宜笑得很温柔,等她吃完,将碗随便冲冲,开车送她去片场。 她的角色即将进入尾声,一个星期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根本没机会去东府院。 这样也好,冷静一下,免得她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是... 她侧头看向圆桌上的一袋药材,已经放了快一个星期了,还没送出去。 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记录还停留在找裴乐文的那天。 要是自己即将杀青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去,沈哥哥不是又要离开? 想到这,她心烦意乱,打电话给周孟。 “干嘛?” “你不知道我哪天杀青吧?”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行。” “嘶。让我想想,你是不想沈某人知道你什么时候杀青,以防他找到借口跑路吧?” 裴乐颐直接承认,“对啊。所以你嘴巴严一点。” “我嘴巴再严,也架不住那个锁嗨人脉广啊~”周孟看到崔柔推门进来,示意她先别说话,“据我所知,他和王和关系就还不错,一句话的事。” “这样啊——” 裴乐颐的心沉下来,心里的侥幸瞬间被击破,挂了电话。 崔柔把打包来的饭菜放在会议桌上,坐到一边问:“是乐颐吗?” “是。”周孟扣着塑料袋死扣,摇头啧啧,“我觉得他俩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沈溯这次回来,裴乐颐是知道的,他俩竟然都瞒着我。” “估计是你满嘴跑火车,两个人都嫌烦。” “nonono.你不了解沈溯,他不会特意为了某个人回国。” 崔柔蹙眉,“你怀疑他这次回国是为了乐颐?” “夜死啊夜死。”周孟瘪嘴摇头,“可别老牛吃嫩草。” 崔柔拍他胳膊,“八字没一撇的事别乱说。他俩就差了十岁,还好吧。” “是啊,再多两年就差一轮了,叫叔都没问题。” 崔柔推他一下,笑着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太阳比前几天出来的时候多,下午拍戏刚好,暖洋洋的。 拍完戏,王和把裴乐颐叫到监视器边,“最近进步很大。” 裴乐颐笑着回道:“谢谢导演。” 看一眼周围,他压低声音,“最近他还在吗?” “啊?” 裴乐颐懵了一瞬,根据王和的态度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挠挠鼻尖,她含糊道:“我也不知道。” 王和没戳破,顺着话说道:“那你帮我劝劝他,多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也不要老跟周孟混在一块。我这里永远给他留着主角的位置。” 我要是劝了管用就好了。 裴乐颐和他随便聊两句,回酒店拎上药材到门口打车。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人认出自己,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下了电梯,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敲门。 自那天晚上过后,她不知道怎么跟沈溯开口,索性伪装成惊喜。 门铃响许久,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裴乐颐皱眉,难道沈哥哥又出国了? 正低头编辑消息,面前传来动静,里面的保险门打开,红色霞光从缝隙中钻出来。 家里没有开灯,看不清男人的五官,裴乐颐觉得这个黑影很陌生。直到沈溯打开外面的门,感应灯照清他的脸,她才露出熟悉的笑,把手里的药材拎高点。 “沈老师,我给你带药材来啦~” 额发长得遮眼,沈溯嘴角一牵,“进来吧。” “好呀。” 客厅没有开灯,霞光将大半客厅染上橙红,一首如金铃般的歌声从书房泻出,婉转优美。 是沈珺阿姨的歌。 冷风飕飕,钻进窗缝,裴乐颐站在沙发边打寒颤。 她没来,沈溯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沙发上多出一个人影,坐在半亮半暗的“冷库”中,游离在东府江的霓虹外,只有妈妈的歌声陪着他。 这么孤独寂寥。要是被别人知道沈溯隐退后过这样的日子,仇人都会释怀。 多日来的犹豫如奶油般化开。沈哥哥这么好一个人,怎么能过这么孤独的日子呢?不得带他找点乐子,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朝气。 头顶的灯亮起,沈溯端着热水壶和玻璃杯出来,替她倒上一杯热水,“怎么没跟我打电话?” 裴乐颐笑着说:“最近戏排得满,今天没夜戏我就来了。沈老师,谢谢你帮我找弟弟。” “举手之劳。”沈溯和她隔一个身位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又将毛毯递给她,“最近拍戏累吗?” 接过毛毯,裴乐颐往右边挪,和沈溯隔了半个身位,将毛毯一半盖在他的腿上。 左腿上的温热柔软挠着沈溯的心,他僵硬地转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原来有人会在离开后回来。 半天不说话,裴乐颐微微侧头,“你不想盖毛毯吗?” 沈溯抚平毛毯上的褶皱,“最近这么忙,今晚怎么不在酒店多睡会?” “当然是来找你玩呀。”裴乐颐将兜里的糖和山楂片放到他手里,“你一个人多无聊,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出去逛逛?” “你不想上课吗?” 裴乐颐有点小骄傲道:“导演说我进步飞快,所以我想找人和我庆祝一下。好不好啊,沈老师?” 她的眼里仿佛有一团热烈期盼的火,将沈溯的理智烧没了。 什么隐私,什么绯闻全部被他抛之脑后,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拥抱这份稀缺的温暖,即便自己是一只胆小的飞蛾。 “好。” “耶!” 裴乐颐直接蹦起来,一路哼着歌坐上车,说出一个以前沈溯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我们去东府夜市吧?” 沈溯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好。” 下车前,沈溯戴好口罩和鸭舌帽,穿上一件纯黑的中长款羽绒服,确定自己不会被认出,才放心看向副驾驶的人。 裴乐颐还是糊糊,不用包那么严实,围好围巾,戴上渔夫帽,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和他对视道:“走吧!” 东府夜市是政府特意在东府江南边划了一块地建的,无论工作日还是节假日都是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沈溯不自然地往上拉口罩。 上次来人这么多的地方,还是十五年前,他为了赚学费在这附近发传单。 那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地,一到晚上连路灯都没有,深不见底的黑,每次下班他只能摸黑回家。 察觉出他的不自在,裴乐颐拉着他到一家饰品摊前,陶瓷假花被包在各种颜色的花盆里,还系着蕾丝。 她挑了一盆粉色的花,付了钱,将塑料盒袋里的花递给他,眼睛弯弯,“沈老师,送给你。” 桃花眼里泛起涟漪,沈溯将其单手抱在怀中,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人太多,裴乐颐被一个大哥撞得踉跄,沈溯立刻扶住她的肩膀。 “哎呀大妹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 裴乐颐回头,沈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右手边。 “伤到哪了?” 裴乐颐摇摇头,瞥见对面寿司摊,笑道:“没事。我们去寿司吧?” 沈溯跟上去,将其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确定没有受伤,才侧身走到付款码面前,“老板,寿司怎么卖?” “一个两块,15个25块。” “那就来十五个吧。” “好嘞。”老板拿出夹子和塑料盒,朝他问:“你要哪个?” 沈溯看向裴乐颐,裴乐颐口水都快流出来,立刻点着蟹籽寿司,“我要这个...还有...” 买完吃的,她又买了两罐烤梨汤,领着东西坐到半环形阶梯广场边的花坛上。 广场的中央有两个男人在唱歌,两人坐在昏暗的角落,不远处有围蹲在地上的三个小孩,沈溯终于有机会拉下口罩透气。 抒情的歌声乘着冷风飘来,裴乐颐猛塞一口寿司,满足地摇筷子,“太幸福了!沈老师你也吃。” 沈溯听话咬了一半。 “怎么样?” 沈溯笑着点头。 裴乐颐高兴地晃脚,吸一口热梨汁,吹着凉风,舒服叹气,“爽啊!沈老师你知道我啃了多少天菜叶子吗?” 沈溯扫过她越发明显的下颌线,皱眉问:“年代剧不用这么单薄。” 裴乐颐耸肩,“石芳从小身体不好,自然要瘦点,导演说了,最好要瘦成纸片。” 一首歌唱完,广场中的男人开始和听众互动,“大家认识沈溯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裴乐颐直起腰看向广场,沈溯赶紧拉好口罩。 “沈溯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快到他的生日了,我想送他一首歌。这首歌也是他主演的电影宝贝的插曲,归来。在场有沈溯的粉丝吗?” 很多年轻男女开始起哄。 裴乐颐第一次在线下看到这么多又这么热闹的粉丝。 “沈老师。”她遮住嘴巴,对着他小声道:“都是你的粉丝呀!” 歌声悠扬飘来,她的眼里流光溢彩,印着整个东府江的霓虹。 沈溯含笑看向广场中央的歌手,“嗯。” 风声中突然多了一声哼唱,他微微侧头,裴乐颐正跟着旋律左右轻晃,音符跳跃般钻进他的耳朵。 一曲毕,她意犹未尽,对上沈溯视线。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除了如水的笑意,再无其他。 裴乐颐挪开视线,跟着大伙一起为歌手欢呼。 “呜!!!” 他也看向LED灯板前的男人。他郑重鞠躬,像话剧谢幕,似乎很享受自己能在公共场合和偶像有这样微妙的联系。 台阶上的人们开始三两离场。 “啵。” 他拔出钢笔,低头在便签上写着什么。 裴乐颐没说话,也没凑上去看。 沈溯走到前面的小孩堆边蹲下,不知道说了什么,刚刚还在扑纸片的小孩们接过他手里的便签,转身跑下台阶。 他目送小孩跑到歌手身边,转身收拾好寿司和烤梨汤,对裴乐颐说:“走吧。” 裴乐颐没说话,跟着他走到电动车自动租赁处。 这么接地气啊。 沈溯扫码解锁了一辆电动车,将塑料袋挂在扶手处,拍拍后座,“以前经常开,不用担心。” 裴乐颐毫不犹豫坐上,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背。 上下打量,她愁手放哪。 沈溯像脑后长了眼,背过手,轻握手腕放在自己的羽绒服口袋上。裴乐颐心里一暖,笑眯眯的,主动抓住另一边的口袋。 小电动慢悠悠开在专属通道里。 冷风大半被面前的宽背挡去,裴乐颐依稀能闻到他耳后的香水味,是海盐香。 默默攥紧手中的布料,风声遮不住她耳边的心跳。 谁能想到呢。 小时候看他在电影里骑自行车载女主角,特别羡慕,裴乐颐梦里都是他穿着白衬衫,牵着彩气球骑自行车载自己。 虽然现在他没穿白衬衫,彩气球变成了吃剩的寿司和烤梨汤,自行车也变成了小电动,但自己坐上后座,和他共享这一刻,不是因为工作,是真实的,悠闲的,就够了。 “沈老师。” “嗯?” “你写了什么啊?” “一两句祝福语而已。” “你不怕被大家认出来吗?” 沈溯沉默片刻,开口道:“在你元旦杀青后我就会离开。” 所以暴露也没问题,反正你会躲到国外去,是吗? 裴乐颐垂头,顿时觉得今晚的风格外刺骨。 18. 小骗子 沁竹园附近有一个还车点,沈溯将车头卡进机器里,回头看到站在路灯下的裴乐颐,难得没有笑意,低头打字,冷风扯着她的阔腿裤来回摇摆。 “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裴乐颐摁下发送键,抬头一脸认真,“沈老师,我把那个中医的地址和电话发给你了,你出国前去看看吧。健康最重要。” 沈溯以为自己那番话说出口,她会像在青崖山时那样,想方设法挽留自己,没想到她这次如此干脆。 开心不起来,他笑不及眼底,目送她进入小区大门,打车离开。 接下来的十几天,两人没有联系。 裴乐颐忙着拍戏,沈溯忙着思考。 31号当天,他根据微信上的地址找到民房前,仔细遮住自己的脸,走到门口。 老头坐在看诊台后刷视频,抬眼喔唷一声,“我是有正规资格证的,靓仔你不用微服私访试探我啊。” “......”沈溯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坐下,“您好,我是经人推荐,来看病的。” 老头捋着胡子,眯眼看着从头发到下巴包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警惕道:“你是谁介绍来的啊?” “姓裴。” “姓裴...”老头低头思索,哦一声,“那个小姑娘啊。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嘛。” 扫一眼面前人的上半身,他补道:“确实挺壮。” 沈溯跟着他低头,一头雾水。 “说吧。”老头戴上老花镜,“你叫什么名,几岁了?” “沈君生,明天满31。” “怎么写啊?” “三点水的沈,君子的君,出生的生。” “你妈妈也喜欢沈珺啊?” 沈溯微笑没说话。 老头眯眼写完字,抬头问:“最近怎么样?” “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头晕...” 症状说完,沈溯将手放到枕头上给他把脉。 老头皱眉,“嗯?” 沈溯心头一紧,又不敢说话打扰他。 “你这不是可以吗?” “什么可以?” “夫妻生活那方面啊。” ??? 沈溯打开手机,将裴乐颐发给自己的地址放大。 老头哎呀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病例,“你没走错。我这还有上次的病例。” 裴乐颐的名字出现在姓名那一栏,沈溯悬着的心碎成渣。 在她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形象。 “没走错吧。”老头哈哈大笑,“你回去多锻炼,少熬夜,好好哄哄你女朋友。我这边呢,给你开个比较温和的方子,补补气血嘛。” 沈溯觉得脸火辣辣的,连手背都红了许多。 出了民房坐上车,看着裴乐颐和自己的病例单,沈溯双手捂脸,轻笑一声,打电话给她。 响了许久没接,他瞥向时间栏,十二点,正是剧组放饭的时候,王和应该闲着。 “喂。”王和看一眼来电显示,放下剧本,“稀客啊。” “你们今天有谁杀青。” 王和看向不远处躺在折叠椅上补觉的裴乐颐,离开饭桌,走到树荫底下,小声说:“就不绕弯了。裴乐颐今天下午杀青。” “杀青之后呢?” 王和耸肩,“这是人家私人行程,我无权干涉。” 沈溯叹气,“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睡觉呢。最近连续好几天大夜,确实累够呛。” 王和调出微信,偷拍一张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的裴乐颐戴着口罩,睡得歪七扭八,沈溯心中仅存的无奈也消失殆尽。 误会而已,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沈溯将手机放进储物箱,驱车前往东府院。 “谢谢,那我先挂了。” “不用谢。” 王和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又看一眼裴乐颐,转身回小饭桌,“真是看不懂。” 他前脚刚走,温桑后脚下戏回来。 “刘姐。” 助理拎着刚送到的外卖,“干嘛?” “能不能帮我拍个照。” 拍照做宣发正常,助理没当回事,找好角度,对准他的脸拍一张,给他看,他不满意。 温桑往右边一站,露出远处躺着睡觉的裴乐颐,“再来一张,把背景拍进去吧。” “这人多的要死,你确定要拍进去?” “嗯。”温桑微笑道:“我自己留着当纪念。” 拍完照,他低头查看照片,由助理在前,引路回房车。 手机震得她一激灵,裴乐颐迷茫睁眼,缓缓坐起。 剧组依旧是人来人往,吵嚷不停,她拿起手机,是何姝。 “喂,乐颐你是不是今天下午杀青啊?” “对啊。”裴乐颐鼻子痒,刚要揉,想起自己化了妆,硬生生忍下来,“干嘛,你要来接我吗?” “可以呀,晚上石勋和雷大俊他们想去夜色给你包个台庆祝,你要来吗?” “那肯定要去啊。”裴乐颐想起沈溯昨晚说的话,人就蔫儿了,“刚好去放松一下,借酒消愁~” “你有什么愁啊?” 她将通话界面拉成小窗,想去看下午的通告表,左下角的来电记录有红小标,“一言难尽,一会再说吧。我先挂了哈,拜拜。” “拜拜~” 点开来电记录,只有沈溯的名字标红。 沈老师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手指在回拨键上悬几秒,副导演临时叫她过去补几个镜头,裴乐颐没办法,将手机锁到杂物箱里,跑到镜头前补拍。 “cut!” 王和起身鼓掌,“恭喜裴乐颐杀青!” 裴乐颐双手合十朝周围人鞠躬致谢,“感谢各位的照顾,谢谢...” 接过工作人员的鲜花,她和导演副导演他们拍完照,王和跟她多聊几句。 “还没签公司吗?” “还没有。” “杀青后肯定会有公司联系你,好好甄别,未来可期。” “谢谢王导提拔。” 她笑着跟众人道别,背上包拖着杂物箱回酒店。 沈溯掐着点打来电话,裴乐颐坐在床上,立刻接起。 “沈老师。” “恭喜杀青。” 裴乐颐抿嘴笑道:“谢谢。” “晚上要去庆祝吗?” “石勋他们约我去玩。” “那等你玩完我去接你。” 夜色灯红酒绿的,被他接就像是小孩逛酒吧被长辈抓包,挺尴尬的,裴乐颐“委婉”拒绝,“不用了吧,你明天不是要赶飞机吗?” “我可以去飞机上睡。有些事,我觉得我们得聊一聊。” 事?什么事? 裴乐颐有种不详的预感,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找不到头绪,只好先将夜色隔壁的一家饭店地址发给他。 暮色早早降临,夜色的五彩霓虹灯在东府江边不起眼,里头飘出来的动感音乐却频频惹人侧目。 裴乐颐背着背包,戴着口罩进门,穿梭在动感昏暗的走廊中,在角落和三人汇合。 “哎呀!”石勋起身让座,“大明星来啦!” 裴乐颐斜睨他一眼,坐到何姝边上,“闭嘴。” 何姝挽着她的手臂,插一块西瓜喂给她,“你看你瘦的,脸都要凹下去了。” 裴乐颐抿了一角,接过牙签,用手机扫码点酒,“所以今天来放纵长肉了呀。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何姝松手,“我明天要小组汇报,就不喝了。” “可以!”裴乐颐看向石勋和雷大俊“你们咧,喝不喝?” “喝!” 空杯慢慢挤在圆桌中央,几人边说边笑,到后面说话舌头都打结。 雷大俊作为酒量差的,早就趴桌下线,石勋还强撑着眼皮,朝眼前的虚影举杯,“来,继续...喝!” 裴乐颐喝的是度数最低的果酒,勉强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看他对着空气敬酒,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你不行了吧,石勋!” “谁说我不行的~”石勋猛灌一口血腥玛丽,“哈,继续喝!” “好!” 又多了几个空杯,石勋跟雷大俊并排趴桌,裴乐颐则是靠在何姝肩上,看着眼前旋转的霓虹,傻笑两声,“小姝,有星星耶。” 何姝调整坐姿让她靠得舒服,“你喝醉了。哪来的星星呀?” “星星...星星...”裴乐颐嘴角往下扯,嘴唇闪过一条光弧,嘟囔道:“沈哥哥明天就在星星中间飞了。” 音乐太吵,何姝本想侧头听她的话,对面的石勋边多了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的男人。 “你是。。。?” 男人摘下墨镜和口罩。 只在大屏幕里看过的脸出现在现实中,何姝没喝酒舌头也打结,“沈沈沈沈沈沈!” 雷大俊突然抬头,“什么婶婶,你婶婶这么潮...也来逛酒吧啊?” 何姝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把摁下雷大俊的头。 没有支撑,闭目养神的裴乐颐身子一歪,皱 眉坐直,朦胧间看见对面的男人,踉跄坐到他身边,两只手啪的一下打在他的脸上,笑道:“沈老师,你怎么在这呀?你不应该,不应该在飞机上吗?” 那两下打得挺重,何姝默默捏把汗。 沈溯戴上墨镜,单手拉下她的一双手腕,扯开她早就凌乱的马尾。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小心扶着裴乐颐的肩膀,将她掉一个面,大手抚过她的头发,轻柔利落绑好马尾。 借着昏暗灯光遮掩,他用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道:“小骗子。” 灯光变得旖旎,两人之间举动让对面的何姝傻眼。 他们之间已经是可以帮忙绑头发的关系了吗? 沈溯确认她不会东倒西歪,才看向何姝,“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何姝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们在隔壁酒店开房就行。” “好。”沈溯戴上口罩,“我送乐颐回家,你们也早点回去。” 何姝有些犹豫。裴乐颐还醉着,送她回去的人就算是沈溯,何姝也不放心。 “我给老周打个电话吧。” 沈溯点头。 有了周孟的保证,何姝才能确定沈溯是一个靠谱的人,放心让他扶着裴乐颐离开。 起初,沈溯的两只手还只是虚扶在她的肩头,出了门就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空气太冷,裴乐颐醉意消了些,走路走得东倒西歪还要拍开肩上的手,直直倒向路边的电动车。 沈溯一个箭步将她搂到怀里,“小心!” 温热的怀抱挡去冷风,她浑身的血液像沸腾般,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下意识地挣扎,“不要,好热,我要,自己走!” 路过的人都在关注自己,沈溯浑身冒汗,怕事情闹大,当机立断,将她连人带包公主抱起,往不远处的停车场走。 像躺在海浪上,裴乐颐迷朦睁眼,看着他,嘟囔道:“这个角度还这么帅...” 沈溯抽空侧头,“你说什么?” “这么帅,还要走。我太伤心了呜呜呜...”她像个小孩一样皱着脸,“我都这么真诚了,你好冷漠,好无情,好无理取闹,好...” 越说越气,她突然抓住他的羽绒服领子,一个鲤鱼打挺,“你这个大坏蛋!” “嘶!”沈溯一踉跄,差点带着她一起摔地上,“别动。” 裴乐颐眼里蓄泪,委屈呢喃,“大坏蛋还凶我...” 沈溯无奈变换姿势,像抱小孩一样,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拍拍后背,“大坏蛋不走了,不乱动好不好?” 裴乐颐环上他的脖子,笑声被他的步伐带得一抖一抖,“真的吗?” “乖。” 掏出车钥匙,沈溯打开副驾驶,将她扶上车,自己坐上主驾,长舒一口气。 探身到副驾驶,他手臂横在她的胸前,握住安全带卡扣准备拉。靠在座位上的裴乐颐突然哼唧。 下一秒,她往前扑,沈溯只觉得手臂一热,眼前一黑又一黑。 吐完好受很多,裴乐颐再次直起腰,眼神清明许多。 看清现在的形式,她宁愿自己醉死过去。 最起码她不用面对沈溯那冒黑气的笑。 捏着手指低头,裴乐颐声如蚊呐,“沈哥哥,对不起。” 脱掉羽绒服,沈溯打开通风系统,抽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手跟冻住似的,她胡乱擦去裤子上的污渍,脚趾抓地,“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溯拿起她腿上的纸巾扔到后座,“不会喝酒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 “杀青了,高兴嘛。” 你要走,伤心嘛。 年轻人喜欢热闹喜欢玩很正常,沈溯无奈叹气,“下次少喝一点。要喝也要有人陪你,可以吗?” “嗯嗯。”裴乐颐酒还没彻底醒,斜靠在椅背上,“嘿嘿,沈哥哥真好。” 沈溯笑着问:“我不是大坏蛋?” “不是啦~”裴乐颐眼睛亮晶晶的,“沈哥哥是天下第一好~” 沉默几秒,沈溯看向左后视镜,露出红成一片的耳朵和脖子,“送你回家吧。” 裴乐颐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赶紧捏着他手臂处的白毛衣,“别,别别别。我今晚骗老妈说再在酒店住一晚,她要是看到我这样子回去肯定会骂我的。” “那送你回剧组酒店?” 裴乐颐眼睛咕噜一转,“我已经退了。” “那你的行李呢?” “......” 对哦,我的行李呢? 19. 关于我的身体健康 “我放酒店寄存了,明天早上去拿。” 沈溯无声叹气,发动车子,“那今晚去东府院对付一下。” 如愿以偿,裴乐颐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好啊。” 地下室入口栏杆抬起,车轮轧过下水道盖,裴乐颐被减速带颠得一抖一抖。 前方的灯带往后挪去,车厢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彻底陷入黑暗,沈溯解开安全带,倾身看向裴乐颐。 她的五官钝角偏多,唯一带锐气的便是那双眼睛。平时睁眼时,她总是外向元气,古灵精怪,现在闭着眼,又变得文静可爱。 沈溯忍住捏她鼻头的冲动,拍拍她的肩头,温声道:“到了。” 睫毛一颤,裴乐颐皱眉睁眼,学他说:“到了。” 沈溯笑意溢出眼睛,替她解开安全带,扶着她上楼。 靠在电梯的角落,她抬眼道:“我已经醒酒了,可以走直线的。” “嗯。” 沈溯面上答应,继续扶着她出电梯。 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嘛。裴乐颐撇嘴进门,被落地窗外的蜿蜒霓虹惊艳,“哇!” “怎么?” “好好看呀!”裴乐颐没有换鞋,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扒在玻璃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晚还在这里呢。” 沈溯也来不及换鞋,跟在后面,手虚护着,生怕她像刚刚那样摔倒。 “好看下次再来看。先去床上躺着吧。” 裴乐颐嘴角耷拉下来,往后退一步,镜子上起了两圈雾,像小孩打疫苗留在枕头上的几圈泪,“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嘛,都要离开了才糊弄我几句。大骗子。” 生日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幽怨的小眼神逗得沈溯嘴里蹦出一声笑,扶着她往客房走。 房间有人定期收拾,铺个床单就行。 沈溯弯腰在床脚处塞床单角,裴乐颐靠着衣柜,直愣愣地看着他。 酒精麻醉大脑,她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帅啊。” 沈溯弓起的脊背一僵,垂眼敛笑,将备用枕头和被子放到床上,走到她面前,“等会给你拿条裤子,先去躺着吧。” “没洗澡呢。”裴乐颐扇扇鼻子前的空气,“会臭的。” “明天早上洗也来得及。” “不行。”她语气坚决,“G省人怎么能不洗澡呢?我可以的,你看,我现在能走直线。” 说罢她走了一段直线,沈溯还是不放心。几番劝说下来,某人还是妥协了。 从主卧里找了一套睡衣和毛巾,他将裴乐颐送进卫生间,关好门,站在原地思考片刻,端来一个小板凳,背坐在门口低头打开订票软件。 屏幕上跳出长篇退款注意事项,提醒客户现在退款机票钱几乎都要搭进去,沈溯看都没看,关掉弹窗,果断摁下退款按钮。 “呼。”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身后传来有些走调的哼唱,是上次公园里的男歌手唱的歌。 嘴角勾起,沈溯跟着她的节奏哼着。 “世间总是阴差阳错。” “没关系孩子。” “家里会有糖和花朵。” “......” 水声骤停,他如梦初醒,起身将小板凳放回原位。 裴乐颐绑着丸子头出来,睡衣领口太大,露出被热水烫红的锁骨,“沈哥哥,你还没睡?” 沈溯挪开视线,摸摸鼻子,“在收拾东西。” 垂下眼,睫毛沾上水雾,她张开手,领子堆到脖子处,微笑道:“可以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瞳孔收缩,沈溯上前一步,垂眼捏住她的鼻子晃晃,“该睡觉了,小骗子。” 谁是小骗子啊。不满瞪他,裴乐颐转念一想,一个大骗子,一个小骗子,扯平了。 目送她关上房门,沈溯站在原地,打开外卖软件,预订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 元旦早晨,夜色渐退,厚云压地,寒风抚过碑前粉色康乃馨。 沈溯穿着黑色的风衣,用湿抹布擦拭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微笑恬静,端庄素雅,被鲜花拥簇着,有一束里面插着一张纸牌,上面署名是陈向国和邓涵。 “妈。今天过去,我就比你大三岁了。”握着抹布,他退后两步,看向她的眼,喃喃道:“三十岁跟二十九岁一样,又不一样。” “妈,身边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人。你们应该没见过。她是于方宜阿姨的女儿,叫裴乐颐。于阿姨不是和你一起演过电影吗?后面又一起去了南洋。我十五岁他们才从南洋搬回家属楼。” 沈珺笑容不变,静静听着。 “她比我小十岁,比我开朗,比我乐观。”想到什么,他笑得无奈,“她古灵精怪的,也和你一样喜欢演戏。我知道她想和我一起出演主角,想拿奖,想拿双圈大满贯。我喜欢她的冲劲,跟我十几年前一样,不过我那时候是为了感受你的生活。” 自嘲一笑,他嘴角落下,“妈,你是浮萍,我也是浮萍,都是浮萍了,还不能在同一片水域。裴乐颐还年轻,有无限的可能,将来进入广阔天地,一飞冲天,哪里会回头看曾经歇过脚的浮萍呢?” 沈珺依旧笑着,仿佛在包容他所有的情绪。 沈溯出神低喃,“这么多年过去,我一个人也能活,就不自作多情了。我知道她每次知道我要出国就不高兴,但我只能这样。未来,她能遇到更好的合作对象。” 浓密的睫毛垂下,两片阴翳印在眼睑,“一个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的合作对象。” 房间一直保持在舒适的26度,裴乐颐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梦到自己端着蛋糕进沈溯的卧室,里面却只有一封信,一份带血的信。 她颤着手打开,简单的两行字,秀气又惊悚。 致小骗子 我已将自己的AI形象授权给你。 到时候电影上映,记得到墓前告诉我。 落款是沈溯。 蛋糕砸在地上,她慌乱跑出门,想要寻找他的行踪,但熟悉的街道上全是枯败的落叶。 冷风吹干了脸上的泪,裴乐颐跑着跑着腿一软,双膝跪地,趴在地上,崩溃大哭。 香风蓦地吹来,一个女人抱着粉色康乃馨,蹲在裴乐颐面前,温柔道:“乐颐,你好呀。” 裴乐颐眼泪鼻涕糊一脸,抬头对上女人的眼睛。 沈珺阿姨?! “阿姨,你怎么会在这?” 从粉色手提包里抽出手帕,沈珺轻点她的眼下,“你妈妈每年都跟我说你很漂亮,很可爱。我一直想来看看你,但没有机会。” 她梳着二十多年前流行的盘发,穿着一条淡粉色V领连衣裙,没有化妆依旧美丽精致,眉眼和沈溯一模一样。 裴乐颐呆在原地。 沈珺笑着捏捏她的鼻子,语气轻柔,“乐颐,谢谢你经常来找小溯儿。” 手背擦去挂在她下巴的泪珠,她目光如柔水,“小溯儿人很好的,就是喜欢当个闷葫芦。人闷久了是会出事的。你性格这么开朗,要是想找他,去找就是了,不用担心他会拒绝。我明白,他在你面前,是开心的。” 桃花眼里满是悲伤。 “好孩子,如果喜欢他,就多陪陪他吧,他也会帮你,陪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梦中的缘故,裴乐颐脑子很钝,反应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裴乐颐四肢突然变暖,眼前也有了白光。</p >蜷缩的身体一抖,沈珺的话随着光消失在记忆中。 眼神渐渐聚焦,昨晚的碎片闪过脑海,她猛地坐起。 我,骂了沈哥哥,又吐到沈哥哥身上! “哎呀!” 裴乐颐绝望搓脸,拿起手机看时间。 十点了,沈哥哥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生日礼物还没送呢。 倒回到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一个念头莫名跳出来。 他逃我追,他肯定插翅难飞。 既然能回国一次,肯定就能回国第二次。 默默握紧拳头,枕头边的手机开始震,裴乐颐看都不看,摁下接听键。 “裴乐颐你现在在哪里啊?” “反正不在家。干嘛?” 周孟吊儿郎当回道:“不是怕你被痴线拐走嘛。” 裴乐颐蹙眉,“你说什么呢。” “沈大明星今天的飞机,你这个徒弟不去送送?” 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哪有机会送啊。 “我醒来他都已经在天上飞了。唉。师父已远行,弟子泪满襟。” 周孟恨铁不成钢,“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你是狗吗这么能咬。”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反正我这部电影要开机了,老子暂时不指望他。你自己自求多福。啊,古德拜古德拜。” 裴乐颐立刻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一边,“嗤。” 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想去客厅找东西垫垫,吃完外卖搞完卫生再回酒店拿行李。 拉开门,抽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一股带苦的饭味飘来。 闹鬼了? 循声走过去,她瞪大眼睛,“沈老师?” 沈溯穿着黑毛衣黑裤子,窄腰上挂着一段深红色细绳,正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你醒了?” 裴乐颐揉揉眼,走到他身边,侧头打量,“你不是早上的飞机吗?” 玻璃窗外晴空万里,沈溯笑笑,“E国天气不好,航班取消了。” 真的假的,裴乐颐瞥一眼窗外的蓝天,试探道:“要是明天E国天气好了,航班也是能恢复的。” “现在那边太冷了,等到年前再看吧。” 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也就是说沈哥哥要在这多待一个半月! 她咧嘴笑开,“我去端菜。” 音符像跳跳糖一样,在客厅和厨房中跳跃,盘活了如一盘死水的空气。 “今天是个好日子~~~” 关火将油麦菜倒进盘中,沈溯解开围裙,摁灭抽油烟机,端着菜走到饭桌边。 “最近有公司找你吗?” 裴乐颐将筷子放到他手边,坐到靠椅上,“有一两个,公司规模都不大,我拒绝了。” 沈溯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无水苹果炖鸡腿,“裴叔叔的意思是?” 裴乐颐笑着端碗去接,“方廷是方廷,我是我。我爸本来就不想我当演员,肯定不会让我签他那去。” 咬一口鸡腿,带着苹果清新的油香让她情不自禁开始晃脚,“好好吃!” 沈溯抽几张纸巾放到她手边,“需要咨询的话可以找我。” 裴乐颐咀嚼的动作一顿,擦擦嘴,鼓着腮帮子看向他,“好啊好啊。” “不过在此之前。”沈溯眼里闪过玩味的笑,“我想我们得把误会解开。” 裴乐颐皱眉,“什么误会啊?” “关于我的身体健康。” 他拿起手机,点开私人医生的语音。 “我的雇主沈溯只是暂时患上体位性低血压,早上起床时会有短时眩晕,男性功能方面,一切正常。” 鸡腿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20. 她愤怒,她悔恨,她不知所措。^…… 她愤怒,她悔恨,她不知所措。 气自己耳朵聋,恨自己没长嘴,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体面的结束这场误会。 她的脸迅速烧红,恨不得将头埋到碗里去。 沈溯不是为了让她难堪,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油麦菜,“谢谢。” 裴乐颐抬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神后又垂下。 沈溯眼底的笑意化开,“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关心我的身体,谢谢你,乐颐。” 这是不介意的意思吗? 她直起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对不起,沈老师。” “没事。”沈溯神色轻松,“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过几天就会忘了。” 裴乐颐这才抬起头,夹起油麦菜安静嚼着,像一只收敛脾气的垂耳兔。 “接下来怎么打算?”沈溯抿一口汤,“继续跑试镜。还是休息一阵挑选公司?” “休息一阵吧。学校马上要排期末大戏了,我得回学校。” 沈溯想起上次的视频电话,“上次冒犯你的同学,还会一起吗?”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裴乐颐不内耗,咽下嘴里的菜,恢复笑容,“这次是我们自己组队,会好特别多。” 端起她面前的空碗,沈溯笑着舀汤,“那就好。” 扫过他素净的手腕,裴乐颐接过汤,眼珠子左右咕噜转一遍,装作无意道:“沈老师,我能不能再在你这歇一会儿啊,我头还有点疼。” “可以。这汤可以解酒,你多喝一点。” “好。” 吃完饭回房,裴乐颐掏出包里的丝绒盒子放在床头,打开外卖软件加急点了一款四寸的小蛋糕。 祝福语写什么呢... 她先贴了一个网上通用的祝福语,又觉得很不真诚,删掉后沉思片刻,把自己心中所想打上去。 “沈老师,生日快乐。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过生日。” 特地备注不要按门铃,下好单,她将门开一条缝。沈溯刚洗完碗出来,听关门声像是去了书房。 不知道他大概要写多久书法,裴乐颐只得速战速决,快速在餐桌上布置好蛋糕和蛋糕店送过来的丝绸,假花,灯泡还有写着“Happybirthday”的小板。 拉窗帘的声音太大,书房的方向传来脚步声,裴乐颐赶紧跑到蛋糕边,抽出一团蜡烛。 怎么是这个?裴乐颐傻眼。门锁已经被转动,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将莲花蜡烛插上。 “在干什...” 看清客厅的布置,沈溯愣在原地。 墙上的灯带亮着暖光,裴乐颐站在中间,眼波流转,手拿黄色的纸皇冠朝他走来。 没有高昂虚假的生日快乐,没有各怀鬼胎的生日祝福,她只是静静地走到面前,替他戴好帽子,笑容流着蜜,用祝福老朋友的口气说道:“沈老师,生日快乐呀。” 死去的枯枝长出新芽,寂静的死水起了波涛。 沈溯久久没开口。 裴乐颐当他被惊喜吓到了,握住他的小臂往桌边走。 跳跃的火舌点燃蜡烛顶部,“滋滋”声响起,莲花灯炸开,一边转一边响着生日快乐歌。 裴乐颐放下蜡烛,拍手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烛光为她镀上一层光圈,沈溯对蜡烛和蛋糕不感兴趣,温柔注视着她。直到唱完歌,裴乐颐让自己许愿,他才缓缓闭上眼,虔诚的合上掌。 希望裴乐颐身体健康,心愿都能实现。 睁开眼,他弯腰朝旋转的莲花灯吹气,花瓣上的火苗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裴乐颐见势不对,立刻凑上前和他一起吹。 两人连吹好几口,吹得裴乐颐都快缺氧了,莲花蜡烛依旧□□。 沈溯瞥见她懊恼吹气的样子,果断抽出蜡烛,冷不丁来一句,“还好我们没口臭。” 裴乐颐绷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沈溯把蜡烛扔进水槽淋水,她就拿起准备好的塑料刀,“沈老师,先切蛋糕吧。” “你切吧。” 行,我切就我切。 将祝福牌抽出来递给他,裴乐颐低头比划刀的角度。 沈溯握住祝福牌,一字一句默读完祝福语,冷惯了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 垂眼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棍子底部的奶油,他将纸牌小心放进胸前的口袋。 一抬眼,面前的蛋糕泛着香甜,裴乐颐端着纸盘,满眼期待,“这款蛋糕是他们家的招牌,你试试?” 火光越来越热,越来越亮,飞蛾顶着烧伤的翅膀,挣扎着想要飞远,可火光依旧在他身后追,吞噬着黑暗。 就差一点,它就要什么都不顾,撞上那团火。 想起早上在墓前说的话,沈溯如梦初醒,默默退回客气的笼子里,双手接过纸盘,礼貌笑道:“谢谢。” “不客气。”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蛋糕。大多时候,都是裴乐颐分享各种趣闻八卦,沈溯微笑听着,适时回应两声。 “沈老师,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啊?” 沈溯眼里都是柔和的光,“你觉得我会许什么愿?” “嗯...”她舀一口蛋糕放进嘴里,“让老周别再满嘴跑火车?” 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个好愿望。”沈溯放下仅剩几抹奶油的纸盘,替她倒满椰子水,“可惜,永远实现不了。” 裴乐颐大笑两声,一口喝完半杯椰子水,放下纸盘,起身神秘道:“我这里就有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 沈溯扬眉,坐在原地,看她飞快跑进房间。 再出来时,裴乐颐双手背在身后,微笑走来,“我一直都想送你生日礼物。谢谢你今天帮我实现愿望啦。” “将将将桨~” 一块落满碎钻的腕表出现在眼前,沈溯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冲得失语,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裴乐颐欠身打量他的表情,确定眼里没有厌恶,才放心坐回椅子上,拿出手表,念出表盘里的花字,“Happybirthday,Rayson.” 水槽里还响着生日快乐歌。 沈溯接过手表,利落扣到左腕,垂眼细看许久,又说了不知道第多少个谢谢。 “不用谢啦。你喜欢就好。” 完成一桩大事,裴乐颐笑嘻嘻地掏出手机,打开菜包,摁着语音键问:“菜包菜包,莲花蜡烛的音乐怎么关?” “我用最实用,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 “没用啊,你是不是又瞎编...” 一人一AI在水槽边叽叽喳喳,沈溯盯着她的背影,摩挲着表盘。 飞蛾爱上了火,沈溯也爱上了裴乐颐。 天气愈发冷,早上还下了小雨,湿冷的空气让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逃不过挨冻的命运。 “你把手放我口袋里吧,我口袋里暖。” “好啊。宝宝你真好。” 裴乐颐闻声转头,身边舍友的手正好插进她男朋友的口袋里。 默默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她低头搓搓冻僵的手,继续划重点。 本来早起就烦!还要在这吃狗粮。 撇嘴看向手机,沈溯的消息挂在锁屏消息栏第一位。 沈老师:在上课吗? 乐天派:还在吃狗粮。 沈老师:狗粮? 乐天派:我在被隔壁的情侣暴击。 沈老师:摸摸狗头.jpg 乐天派:愤怒拍手.jpg 乐天派:沈老师你不懂我的痛。这么冷的天还 要坐在冰柜里划重点。兔子大哭.jpg 沈溯没有回她,她也没在意,放下手机跟着老师的指示,一路翻到教材的最后一页。 划完重点,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台上的老师索性撑着讲台问:“聊聊天吧?你们最近有没有跑剧组啊?”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有或者没有。 有学生说去了周孟的剧组面试,老师来了兴趣,“周孟已经开始选角了吗?” “对啊。” 打开保温杯喝一口温水,老师清清嗓子,“我以为他真的要等沈溯复出才会开新项目呢。” 有个好事的学生大声问:“老师,你不是跟沈溯一起演过电影嘛,你知道他隐退之后去哪了吗?” 全班哄笑,裴乐颐却笑不出来,毕竟她真的知道沈溯在哪儿。 刘老师盖上保温杯,笑着说:“这个我倒不知道,但我能跟你们说,我师兄他人很不错哦。” 嗅到瓜的味道,学生们开始起哄,“老师,沈溯是不是和赵意浓谈过啊?” “老师,狗仔说沈溯不近女色,是不是真的啊?” “老师,有小道消息说沈溯退圈是因为他被王莎莎伤透了心,真的假的啊?” 越说越离谱,裴乐颐听得直皱眉。 什么叫爷不在江湖,江湖还都是爷的传说,这不就是嘛。 她发消息给沈溯。 乐天派:沈老师,你退圈之后是不是没给水军公司交保护费啊? 仍然没有回应,裴乐颐放下手机继续听台上的老师说话。 “你们都是从哪听的。这些都是谣言啊。” “那您知道真的消息吗?” 刘老师关上话筒,看一眼走廊,确定没人,压低声音说:“都把手机关上了,不能录音录像啊。” 裴乐颐立刻放下手机,竖起耳朵。 “沈师兄特别有人格魅力。他不是空有皮囊的哦。”讲起十年前的经历,刘老师瞬间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眼神里都是崇拜,“他那时候已经拿了金枝奖。我们都以为他进组会像其他人那样,保镖一大群,助理一大堆,跟个皇帝一样前簇后拥的进片场。” “结果在开拍当天,他就一个人背着包过来。要不是导演说他来了,我们都没发现。” 台下的学生们齐齐看向她,期待她再说点媒体上没写的故事。 “我们其实就差了一岁,但是他那时候已经出道五年了,我才出道一年。和他演戏,我真的压力很大,老是NG。你们也知道,反复调动情绪是很累人的。一般大咖早就不耐烦了,他还愿意一遍遍陪我走戏,还教我怎么入戏。” 想起自己的经历,裴乐颐勾起唇角。 沈老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过。 “他对所有人——上到导演下到群演都很礼貌,拍戏拍到后来,从演员到工作人员都有喜欢上他的。” “哦~~~” 刘老师被逗笑,“但是人家都不答应哦。” “真有人胆子大去表白的啊?” “那肯定啊。不过沈师兄洁身自好,都拒绝了。你们也要跟他学习知不知道。多少明星在这上面栽跟头的...” 下课铃响,裴乐颐背上包出教室。 “乐颐,你回宿舍吗?” “我回家了。拜拜~” “拜拜。” 裴乐颐打开微信,又有几个娱乐公司的人要加自己的微信。 最近挑公司挑的眼花缭乱,她索性当作没看到,顺着楼梯往下走。 沈溯的电话打来,接通的那一刻,后面突然冒出一个男声。 “裴乐颐。” “乐颐。” 听见手机里陌生的男声,沈溯脸色骤冷,沉默着,看她先回应自己,还是回应那个不速之客。 21. 你的女主角 裴乐颐用手捂着嘴,小声道:“沈老师,你先等一下。” 捂着电话回头,她看向正喘着气的温桑,“有事吗?” “杀青那天晚上,王导带我们去和投资方制片人吃饭,怎么没看见你?” 离杀青都过去多少天了,莫名其妙。 裴乐颐回头下楼梯,“我那天有事。” 温桑追下楼梯,“那最近有公司联系你吗?” 裴乐颐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了我的经纪人。”温桑嗫嚅着,声音小了几分,“她觉得你很有前景,想签你。” 裴乐颐脚步不停,“你签了哪家公司?” “观复。” 观复... 赵意浓和王莎莎她们就是这家公司的艺人,也算是个老牌公司了。 裴乐颐没有正面回应,走到一层后,回头朝他笑笑,“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温桑还不愿意放弃,站在原地喊道:“那你考虑一下。不急!” “脑子坏了这是。”裴乐颐对着手机说:“我要跟他签到一个经纪人底下,那不是天天等着被他改剧本。”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笑声,“是你的仇人?” “对啊。” “来对面商场的地面停车场吧。我在这等你。” 裴乐颐眼底亮起,“你来接我啦?” 沈溯含笑回道:“嗯。” “嘿嘿,我马上来,等我呀。” “好。” 挂了电话,裴乐颐一路小跑。 钻进温暖的车厢,她舒服慰叹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左手腕上的表,笑开了,“沈老师,你怎么来了?” 沈溯伸手拿起后座的保温饭盒,放到储物箱上,笑着说:“煲了红枣桂圆燕窝汤,驱寒的。” “哇塞。”拧开盖子,里面冒出热气,甜丝丝的,裴乐颐一刻都等不了,抱着饭盒喝一口,“好好喝。” 沈溯笑意加深,撑着脸问:“这几天都有哪些公司找你?” 咽下燕窝,她掰着手指道:“我想想...有银河,寰宇,鼎盛,世纪华音...” “银河的艺人大都靠综艺出名,不太适合你。寰宇以前的电影资源不错,但是自从王和欧阳倩解约自立门户之后,作品质量就不行了。鼎盛有王和他们的投资,发展势头不错,侧重于电视剧,电影资源很少。至于世纪华音...我想你可以试试。” 裴乐颐认真点头,“那我先约世纪华音的面试。” “世纪华音的老总是电影厂改制之后的第一批演员,之前当过兵。公司风气好。不过你也可以都去看看,再做决定。” 滴答两声,雨模糊了挡风玻璃。 沈溯打开雨刷,扫去她面前的雨障,“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也只是听说,具体还得你自己去了解。” 有了他的引导,裴乐颐瞬间有了头绪,信心满满,“好!” 温柔看她一眼,沈溯挂档发动车子。 身边的玻璃上都是倾斜的水柱,裴乐颐抱着保温桶,才反应过来,“沈老师我们要去干嘛啊?” “去东府院拉片,顺便吃个午饭。” “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好。” 裴乐颐随手关上车载音响,“喂,老妈,我中午不回去吃了。” “哎呀,我同学临时叫我出去吃饭嘛。大不了你把我的份留到晚上,我吃剩菜就好了呀。” 她的声音不自觉变软,带着些许撒娇意味。沈溯忍不住偷瞄她一眼。 “你在说什么啊。”裴乐颐捂住嘴,小心瞟一眼沈溯,低声道:“我没拍拖喔。” 沈溯轻笑一声。 裴乐颐赶紧找借口挂断电话,不满看向他,“你笑什么?” 沈溯模仿她的语气,“我没拍拖喔~” “哎呀——”她的耳尖变红,抱胸无奈道:“沈老师你怎么也跟老周一样...” 沈溯低笑两声,“一样什么?” 裴乐颐脸染上绯色,嗫嚅两下,“一样欠揍。” 沈溯笑得胸腔连着肩膀都在颤,右手伸到她面前,“给你揍。” 一巴掌拍到他掌上,裴乐颐斜眼嗔怪看他。 突然想起什么,她推开他的手,“沈老师,你知道今天上课,我们老师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说你很洁身自好,不耍大牌。还说剧组里面有很多人都喜欢你。”裴乐颐语气揶揄,“好多人喜欢你喔~” 那你呢? 沈溯敛眼,“你的老师是谁?” “刘咏静。是你的师妹呢。” “嗯,她比我小一届。她还说了什么,能让你问我有没有给水军充钱。” “她没说什么了。我问这个是因为我们班好多人问她知不知道你的八卦。传的都太离谱了。” 沈溯老神在在,像在听别人的事,“都问了什么?” 应该不会让他不高兴吧... 裴乐颐用余光观察他,“你真的要听吗?” “嗯。说吧。我也很好奇。” “好吧。”裴乐颐轻咬嘴唇,“他们问刘老师,你和赵意浓的绯闻是不是真的,还问她你是不是不近女色,退圈是不是因为被王莎莎伤透了心。” 沈溯像旁观一部狗血大戏,笑问道:“那她怎么说?” “刘老师说这些都是谣言。” “那你觉得是谣言吗?” 裴乐颐想都没想,“当然是啦!” 停在一个红绿灯前,沈溯打趣看向她,“怎么这么肯定?” 想到自己满级的超话账号,裴乐颐挺胸抬头,话语间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因为我是你的粉丝啊。” “叮——” 一阵风抚过,风铃摇曳作响。 前方的红灯转绿,沈溯立刻回头,发动车子。 裴乐颐继续说:“我去艺考也是为了和你共演一部电影。没有你,我估计拗不过我爸,乖乖高考去了。” 风铃被突然刮来的狂风扯得要断了线。沈溯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喉结上下滚动。 “你就是我的榜样,我的引路明灯!现在我也如愿当上你的学生了。” 狂风戛然而止,风铃声渐渐平息。 驶入地下室,沈溯的眼神复杂,似幽怨,似无奈,似哭笑不得。 她还准备大吹特吹自己的师父,师父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啦!”她灵光一闪,话赶话都聊到这份上了,不如问问他退圈的原因,“难道你退圈是因为在那遥远的海外。” 裴乐颐眯着眼,抬起手,像船上的水手在眺望远方,“有一个从小就盼你回来的师娘?” “......” 沈溯点开自动泊车,腾出手弹她脑门,“你真热心,怕我孤独终老,老是爱往我身边安一个不存在的人。” 裴乐颐哎呀一声,不满地 捂住额头,“现在社会,不谈恋爱怎么能叫孤独终老呢。” 车停好,沈溯解开安全带,“那应该叫什么?” “叫向往自由。” 两人下车关好门,裴乐颐以为话题都翻篇了,跟着沈溯往电梯厅走。 电梯门开,她往前走两步,冷不丁撞上宽厚的背。 “那你呢?” 裴乐颐以为自己撞出幻觉了,往后退一步,对上男人平静的侧脸,眼神迷茫,“我什么?” “你也向往自由吗?” 察觉到不对,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她才明白这个问题在问什么,又哎呀一声,“师父你怎么跟个树懒似的,反射弧这么慢。” 侧身让她进电梯,嗅着花香味,沈溯眼神一暗,紧跟她进电梯。 双手背在身后扶着栏杆,她笑着看向对面男人,“我也不知道呢。或许有一天,我能同时拥有事业,爱情,亲情,友情,金钱,名誉,健康还有自由。”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裴乐颐有点心虚,补道:“我是不是有点天真。说得像跟阿拉丁神灯许愿一样。” 灵魂深处产生共鸣,沈溯默默记下她的话。 “不会。” “那就好。” 裴乐颐走出电梯,脸有点发热。 沈溯端着一盆车厘子出来,拿起遥控器一按,天花板上的幕布降下,开头的龙标印在上面,接着是一连串的公司名,最后才出现电影的名字。 十六岁。 裴乐颐顿时忘了刚刚自己大放厥词的事,兴奋地看向沈溯。 这不是他的出道作吗? 能有什么比主演坐在身边跟自己解说更好的拉片方式吗? 电影放一段,停一段,沈溯特别耐心地向她讲解每一幕角色的动机,表演的各种技巧。裴乐颐一边学习一边跟着角色沉浮。 十五岁的沈溯又高又瘦,眉眼处是抹不开的忧愁,穿着破烂的衣服随便一站就有超越年龄的故事感。 这种气质恰好符合一个误入歧途的留守儿童。 电影到达第一个高潮,主角为了兄弟失手将一个混混打死,又为了让兄弟不被抓,又用刀捅死另一个混混。 雷光闪过,血染红了他的半张脸,眼里的破碎和茫然看得裴乐颐心里一纠。 画面暂停,沈溯理性分析,“这场戏表面是杀人,内核是失控。他也不想杀人,但是木已成舟,所以他的眼神里没有杀人的快感...” 裴乐颐边听边点头,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个专业的状态,不被主角的情绪影响。 电影放到结尾,主角坐在少管所的见面室里,声泪俱下地祈求妈妈多来看自己,不要把自己丢在这。 联想到那段时间沈溯的处境,裴乐颐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沈溯没有暂停,将抽纸放到她手边。 一直等到片尾曲放完,他才摁开客厅灯。 她的眼睛红成兔子,一抽一抽擦着眼泪,看得沈溯心里难受。 “不用伤心。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出来了,现在应该在送外卖或者当保安吧?也有可能做生意踩到风口变成霸道总裁了。” 裴乐颐没想过从他嘴里能蹦出“霸道总裁”四个字,差点把鼻涕笑出来。 “沈老师,你适合当导演啊。” “过奖过奖。” 裴乐颐丢掉湿透的纸巾,状似无意地问:“要不你自导自演,我努力提高演技,争取出演你的女主角?” 22. 少年意气 沈溯将一颗暗红的车厘子塞进嘴里,“自导可以,自演恐怕不行。” 猜到他会这么说,裴乐颐也吃了一颗车厘子,“好吧。那你记得,要给我找个帅一点的男主角哦。” 咬到车厘子核,他的后槽牙被硌得生疼,“得根据角色来定。你是专业的演员,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我是开玩笑的啦。”裴乐颐咯咯笑两声,“就算导演让我去亲一个猪头我也会去亲的。” 沈溯含笑起身,“很可惜。我不拍恐怖片。” 裴乐颐盘腿仰倒在沙发上,笑声特别洪亮,“沈老师你最近怎么这么爱说冷笑话。” 厨房传来翻找塑料带的声音,沈溯的声音飘来,“你中午想吃什么?” 又来这招。 裴乐颐撇嘴。 一遇到他不想回答的事他就转移话题。果然是喜欢跑路的人。 这算不算是网上说的逃避型人格啊? 懒得细究,她大声回应道:“我要吃肉!” “牛排可以吗?” 裴乐颐闻言口腔开始疯狂分泌口水,“好啊好啊!” 什么逃避型人格回避型人格的,只要能帮我忙,给我大牛排吃那就是好人格。 牛排放在圆盘里,旁边是搭配好的蔬菜,裴乐颐一口气吃完牛排,头都没工夫抬,更没注意到对面的沈溯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铃声打破这份闲适,沈溯眉心隆起,看清来电显示,迟迟没动作。 裴乐颐抽纸擦嘴,含糊问道:“沈老师,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沈溯接起电话,“陈导。” 陈导?裴乐颐抬眉,是陈嘉远导演吗? 停下咀嚼的动作,她不自觉的往前倾。沈溯见她感兴趣,干脆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免提。 温润的声音响起。 “小溯儿,最近还在国外吗?” “嗯。” 睁着眼睛说瞎话。 裴乐颐指节抵着鼻尖,努力咽下笑声。 沈溯的声音也染上笑,“您最近怎么样?”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叹息。 两人对视,纷纷收起笑容。 “最近上面突然给我塞了一个项目。” “四月之前就得拍完,当作献礼片,赶在十一上国庆档。” 嗅出一丝不寻常,沈溯问:“这么突然?” “是啊。”陈嘉远无奈笑道:“我自己的项目要往后延了。没办法。原本负责这个项目的导演进去了。” “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如果这部电影里面会有你妈妈,你会授权吗?” 裴乐颐呼吸一滞。这么敏感的话题,我真的能听吗? 默默收紧桌布后的左手,沈溯垂眼,“这是上面的要求吗?” 陈嘉远也不想骗他,“不是。我知道你不想消费你妈妈,可这次的片子,讲的是E国公派留学生的故事。你妈妈确实有跟着访问团一起到访过E国国立大学。这是史实。删掉的话,你不会觉得太可惜了吗?” 电话两头都沉默下来。 指甲又一次陷进手掌的白痕中,沈溯尝试深吸气放松心情。 他现在是裴乐颐眼中的师父,他不能粗鲁的挂掉电话,不能像烟鬼似的一根接着一根抽。 努力压抑着心底的狂躁,突然嘴边一凉,沈溯抬眼。 裴乐颐笑着比了一个嘘。 左手舒展开来,衔住车厘子,他快速嚼完,“您有合意的演员吗?” “只要你同意,我就发布海选信息,饰演沈珺的演员由你来选。” 说到最后,她几乎小心恳求道:“可以给我授权吗?” 裴乐颐没想到拍出那么多得奖电影的大导,竟然会为这件事拉下脸询问一个小辈的意见。 怕他再次炸毛,她又喂了一颗车厘子到他嘴里。 “好。” 裴乐颐拿车厘子的手一顿。 竟然同意啦? 吐掉核,沈溯被染红的嘴唇勾起,“您什么时候开始选角?” “就最近,年后就准备飞E国。” “那您会在哪里发布选角消息呢?” 陈嘉远有些惊讶,“你要推荐人?” “不是推荐。” 裴乐颐被他三言两语吓得连塞三个车厘子,脸鼓得像仓鼠。 沈溯含笑看着她,“只是介绍一个机会而已,至于能不能被您看中,还得靠她自己。” 陈嘉远答应地很爽快,“当然可以。到时候试镜时间确定了我告诉你。” 当年窝在自己怀里玩玩具的小孩有了心上人,她抚摸着黄金手链,想起当年自己和沈珺在南洋的时候,有时候会挤在一张床上,聊着以后要不要生小孩。 现在小孩都比妈大了,陈嘉远怅惘道:“小溯儿,阿姨希望你幸福。” “谢谢阿姨。” 沈溯挂了电话,裴乐颐立刻坐到他身边,斜倚着靠椅扶手,“是陈嘉远导演吗?” 沈溯看向她热烈明亮的眼睛,有一瞬失神。 他没说话,裴乐颐歪头追问,“是吗是吗?” “是。” 沈溯躲开视线,拿起只剩油渍的盘子走进厨房。 牛排顿时不香了,她跟着走进厨房,靠着水槽边。 将表摘下放到不锈钢架子上,沈溯挽好衣袖,轻轻一拨,水龙头震动,水珠哗哗溅到他的手腕。 甜甜的草莓香水味萦绕在周围,喉结上下滑动。 “怎么站在这?” “我激动呀。陈导诶,就算选不上角色,她能指导我几句话我都很满足了。” “哇,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看《为帝》,她真的把你拍的好好...” 她说了有十分钟,沈溯只是默默听着,时不时嗯两声。 盘子放进篮子里,他直起腰,抽纸擦完手,带着她坐回饭桌。 裴乐颐这会儿明显没尽性,屁股刚挨凳子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 “...哇塞真的很厉害喔。” “嗯。”沈溯垂眼看向她面前的盘子,半遮住眼里的爱意,“还想吃牛排吗?” 裴乐颐低头,几块牛排东倒西歪躺在盘子中央,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了,没吃几口就在那狂说。 真是得意忘形,浪费这么好吃的牛排。 犹豫一会儿,她拿起叉子,盘子却被端走了。 手里的叉子一歪。 干啥呀? 沈溯将盘子放进微波炉,热好了又端出来,“热了一下口感可能不太好,吃不下去的话我再重新煎一个。” “这个就好了。”裴乐颐吃着热乎乎的牛排,心里暖融融的,咽下后朝他咧嘴笑道:“谢谢沈老师。” “喜欢就好。” 沈溯又一次躲开视线。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考试,裴乐颐奔波在各个公司之间。 上午,刚从鼎盛的办公楼里出来,她就接到了王和的电话。 “喂,王导。” “小裴啊,我刚刚听涂总说你来鼎盛了?” “对。我刚跟涂总面试完出来。” “老涂也真是,不提前跟我讲。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她没事也得有事啊。 这种圈内的私人邀约,裴乐颐可不敢自己一个人 去。 “不好意思啊王导,我下午还要回学校考试。” “没事。最近快到年关,也开不了新项目。等你考完试,能不能请沈溯出山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啊?” 裴乐颐蹙眉,“我们是指...?” “就我啊,涂力啊,欧阳倩啊。你应该知道吧,涂力是沈溯的学弟。” 学弟又如何,周孟作为发小沈老师也不一定给面子呢。 裴乐颐糊弄道:“我到时候看看吧。” 明白她的顾虑,王和展现出自己的诚意,“只要你能将他约出来,不管你会不会签在鼎盛,都会成为欧阳倩下一部作品的女主角。” 裴乐颐眼睛缓缓瞪大。 欧阳倩作为知名编剧,产量不高,但只要能拍出来,就能成为大爆剧。像赵意浓那类顶级的女演员,也愿意为了她的剧本空出一年的时间。 如此诱人的一张饼砸下来,要说裴乐颐没动心是假的,可从小她爸妈就说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王导这么说,只能说明,他们能从沈溯那得到更多。 沈老师对我这么好,又是教我表演又是帮我推荐机会,我怎么能坑他呢? “谢谢王导,我想考完试再想这些。” “好啊。那就先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挂了电话,裴乐颐回头看向耸入云霄的透明写字楼,果断离开。 坐上地铁,她打开高邦地图,确定世纪华音在两站后,摁灭手机,盯着窗上的倒影发呆。 他们要是自己能把沈老师请出来早就请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圈让我请。 涂力是王和的投资人,又是欧阳倩的丈夫,王和和欧阳倩也是经常合作的同事,这三个人就是一伙的啊。 王和说让我演女主角,难道他们想劝沈老师复出,演男主角? 估计是。 裴乐颐嫌弃撇嘴,这样电视剧宣发都不用花钱,直接炒一波沈老师复出的热度就好了。 这不妥妥的利用吗? 嗯? 裴乐颐回过神来。我去青崖山,不也是想劝他复出的吗? 我对他难道就没有利用吗? 心中一紧,她坐在位子上出神,差点坐过站。 世纪华音才成立没几年,公司在一栋普通写字楼里,没有鼎盛所在的那栋气派。 她刚出电梯,一个女人穿着西装迎过来,“你好啊裴乐颐。” 裴乐颐站在她面前跟个学生似的,“您好,您就是秦照姐吧?” “对。我们先进办公室吧。” “好。” 关上门,秦照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坐到滑轮椅上,合上双手,“也不用自我介绍了。不玩那些虚的,我想听听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这么干练嘛。 裴乐颐惊讶一瞬,如实说出自己的规划,“我想拿下国内外的所有金奖。” 秦照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没想到她看着单纯,野心却不小。 手背抵住下巴,她勾起嘴角,“那你想怎么拿下呢?” “拍戏,上课,拍戏。” 秦照收敛神色,“如果有代言杂志活动或者综艺邀请你,你也会坚持这样吗?” 裴乐颐神色认真道:“如果是我不拍戏或者不上课的时候,我可以接。” “拍戏好说,时间固定。上课的时间就难说了。”秦照将一切都摊开了说,“现在可不像以前,演员拍好戏就行。现在没有商业价值没有流量,除非你专业技能真的很牛,不然没人会让你演女主角。” 裴乐颐挺直腰,眼神和语气都透着少年意气,“我能靠演技破圈。” 23. 最快的决定 秦照没说话,仔细打量她的脸和身材。 公司又不是做慈善,她得对自己的饭碗负责。 光看脸蛋,裴乐颐肯定能得到高分。 可在这个圈子里,能获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成就,还得靠演技和人品。 这三样都有了,才能谈运气。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裴乐颐吸一下鼻子,喝一口温水,“都是打工的。” 秦照又一次扫过她全身,衣服和背包都没有名牌标,但是质感都不错,家里应该不穷。 笑着敲敲桌面,她追问道:“哪个行业的啊?” “广告。” “那和我们这行挂钩啊。” “没有吧。他们公司是给食品公司出广告的。” “这样啊。”秦照满意点头,“我也带了这么多人了,头一次看见你这样条件这么好又没飘的,希望未来能和你合作。” 明白自己这是成了,裴乐颐笑着道谢。 两人加了微信,约定好三天后给答复。 总算是跑完了经纪公司的面试,裴乐颐却高兴不起来。 王和那通电话像一个不定时炸弹,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明年,就会炸开。 “唉。” “叹什么气?” 裴乐颐抬眼。 阳光和煦,茶台边的白纱飘在空中,轻柔的凉风抚过白衬衫的衣领,沈溯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最近怎么总是发呆,期末汇演遇到问题了?” 裴乐颐扯出笑,摇摇头,“都挺好的。” 沈溯微微蹙眉,“那跟公司的事有关吗?” 裴乐颐半真半假点头,“嗯。我在想,签世纪华音,是对的吗?” “先试试。如果不行,就提前解约。” “提前解约要付好大一笔违约金呢。” “违约金而已。”沈溯笑着抿一口茶,“我可以帮你付。” 松开茶杯,水面左摇右晃,她嗫嚅两声,想把王和的事告诉他,又怕他觉得自己为了前途出卖他,最终还是说道:“谢谢你,沈老师。” 知道她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沈溯也不追问,“陈导的试镜时间已经确定了,等会我就把地址还有角色信息转发给你。再对一遍明天的剧本吧。” “好。” 第二天上午,期末汇演顺利结束,裴乐颐穿着护士装下台,坐到秦照身边。 “秦姐,你吃早饭了吗?我这有面包。” “吃了。”看完她刚刚的表演,秦昭觉得自己算是淘到金了,“演得很好。” 裴乐颐腼腆笑道:“谢谢秦姐。” “没事。我这次来,除了看你的期末汇演,还想问问,你想不想上综艺当飞行嘉宾?” 裴乐颐摇头,“我还是想专心准备电影。要不等我拍完了再参加吧。那时候王导的电视剧应该也到宣传期了。” “好吧。”秦照明白她的想法,“那你好好准备吧,我先帮你找找助理。”、 裴乐颐笑得很甜,“谢谢秦姐~” 天气越来越冷,裴乐颐却一改往日宅在家里避寒的作派,每天一睁眼就往东府院跑,在沈溯教导下打磨角色。 这次的电影名很简单明了,就叫光荣岁月。 女主名叫卫红,家里开着一个小饭馆。在那个烽火绵延的岁月,她在生活的压力下艰难求学,获得了公派留学生的资格。她们一个个背负重任背井离乡去E国,经历过轰炸遭受过冷眼,最终学成归国,为当时身处战火中的华国带来新的希望。 才过了二三十年,裴乐颐却觉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那是一个风云际会的年代,她很怕自己演不出人们身上那股赤诚热血。 将自己的顾虑告诉沈溯,他没说什么,低头划着手机,找了一部纪录片,投到大屏幕上。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要演那个年代的角色,得先了解那个年代,不是吗?” 幕布上渐渐显现出低矮的土房。 裴乐颐暂缓焦虑,全身心地去感受那个年代。 厚重的男声像是那段风云年代的回响。枪炮声拉开历史的帷幕。各路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场。 厮杀最激烈之际,外战打响。 大致讲完国内各界如何拧成一股绳抵御外敌,镜头一转,机场出口挤满记者,话筒齐刷刷地对准从南洋回来的沈珺。 她未施粉黛,裹着黑色长风衣,富有辨识度的长卷发早已剪成朴素的短发,在万众瞩目中,向人群款款走来,摇曳生姿。 “沈珺,可以说一下你回国的原因吗?” 沈珺先朝提问的记者微笑颔首,接着正色道:“作为华国人,我不能坐视祖国陷入战火,因此特意放弃南洋的任何工作机会回国,支援国内抗战。” 人潮涌动,另一个记者高声喊道:“那你有什么话对同胞们说的吗?” “我们伟大的祖国和人民不会被任何国家征服。大家万众一心,肯定会取得最终胜利!” 掌声雷动,沈珺静待平息后,眼神坚毅道:“我在此呼吁海外同胞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共同支援祖国抗战!” “好!” 掌声再次响起,画面定格在沈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 男声解说道:“以沈珺为首的爱国文艺工作者们,为抗战初期的全民动员宣传工作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裴乐颐拿起遥控器按暂停,盯着沈珺的眼神,思考良久。 沈溯默默看着她,刻意放轻呼吸声,好让她心无旁骛地感受那个年代。 沈珺的眼神就像一个引子,让裴乐颐摸到了表演的核心——反抗。 反抗一切侵略,反抗一切不公,将其内化成眼里的坚毅和不屈,卫红的形象就完成了一大半。 想好了关键所在,她打开客厅灯,“沈老师,给我十分钟,我来演一场,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好。” 沈溯偷瞄自言自语的裴乐颐。 总共就三场戏,不知道她会挑哪一场。 “啪”的一声,她合上剧本,站到茶几前,面对着沈溯,“开始吧沈老师。” 沈溯也摁灭手机,起身入戏,神情轻佻,歪嘴嚼着口香糖,“阿妹啊,读完高中你就别读啦,赶紧回来帮家里忙哦。” 裴乐颐看着手里的空气书,抬眼回道:“不要。” “还看个毛的书啊看!”沈溯绕到她面前,一巴 掌拍开书,“现在外面不太平,饭都快吃不起了你还想读书!” 裴乐颐的眼神和沈珺的重叠,沈溯一愣。 “外面再怎么打也不至于连上学的钱都没有。没有我就自己去挣,不用你管!” “你一个女的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哥。我考上了大学,是不是会让你的没面子啊?” 沈溯胸口剧烈起伏,扬起手往她脸上打。 一阵掌风抚过,裴乐颐的头顺势一歪,像一个被困牢笼的麻雀一样,不屈地看向他,“随便你怎么打,反正我要上大学,还要上好大学!” 蹲下捡书,她强瞪着眼,两滴眼泪掉到地上。 沈溯也蹲下来,看一眼她的表情,拍掌喊咔。 接过递来的纸巾,裴乐颐起身,一边擦泪一边期待地问:“沈老师,我演的怎么样?” “很好。”沈溯笑得温柔,“陈导肯定会喜欢你的表演。” 裴乐颐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一边擦泪一边浅笑道:“是吗?那我心里就有底了。” “嗯。不要有太大压力,试镜那天照常演就好了。” “好的!” 1月20号,新年将近,写字楼里依旧忙碌不停。 陈嘉远坐在长桌中间,看着演技生涩的女学生,揉着太阳穴喊停。 “下去吧,你落选了。” 女生才说了几句词就被无情打断,表情要哭不哭的,失落推门离开。 “哎呀我的天。”陈嘉远朝身后的助理说:“文韵,把眼药水给我一下。” “给。”文韵扒着椅背问:“陈导,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赶紧把主角选出来,不然交不上差啊。” “好吧。” 文韵起身,推门朝外面喊道:“裴乐颐!” 裴乐颐快走过来,“在这!” 文韵侧身,“进来吧。” 走到房间中央,她朝陈嘉远鞠躬,“陈导好,王编好,刘制片好。” 陈嘉远的目光从简历转移到她的身上,一看就是学生,眼神干净,长得好看,个子高,声音也不错,就是太白了。 “第一场戏,开始吧。” “好。” 裴乐颐深吸一口气,眼神立刻变了。 陈嘉远直起身子,一脸难以置信。 她跟沈珺长得两模两样,怎么眼神一变,就有她的神韵了。 “哈。” 陈嘉远靠着椅背,目不转睛,不肯放过她表演的细节。 这难道就是小溯儿推荐的人? 说完台词,裴乐颐再一次鞠躬,“我的表演结束了。” 王编和刘制片不约而同看向陈嘉远。 陈嘉远做出了她从业以来最快的一次选角决定。 “卫红就是你了。” 王编以为自己耳聋了,“啊?” 陈嘉远毫不犹豫重复道:“你来演卫红。” 裴乐颐料到自己有可能会拿下这个角色,没想到会这么快,反应几秒后,兴奋鞠躬,“谢谢陈导的赏识,我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的。” 又一次抚上手链,她含笑点头,拿起手机给沈溯发去消息。 24. 赴宴 陈嘉远:小溯儿,你推荐的人,是不是叫裴乐颐? 沈溯放下手中的毛笔,立刻回复。 沈溯:是。她演的怎么样? 陈嘉远:你眼光挺毒。 沈溯:都靠她自身的努力,我只是将机会介绍给她了而已。 陈嘉远:不说了。我已经敲定她来演卫红。你下午来我这,挑挑你妈妈的演员吧。 沈溯:好。 几条消息的功夫,裴乐颐已经出去了。 陈嘉远放下手机,看着简历上的照片,笑意爬上眼底。 小蘑菇,你儿子的眼光比你好啊。 冰冷的手脚都热了起来,裴乐颐走出写字楼,仰天欣赏两团云间露出的金光。 享受片刻幸福,她接起电话。 “恭喜你乐颐。” “你都知道了呀,沈老师。”裴乐颐??往地铁站走,“我这次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栽培。” 沈溯坐在车里,迎着愈发明亮的阳光驶向写字楼。 “你悟性高,天赋好,我只是引导一下而已。” 裴乐颐过了安检,调出乘车码,“我们俩谁跟谁啊,怎么还互相吹捧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滴滴声,沈溯皱眉,“你在地铁站吗?” “对啊,我要回去了呀。” “这样...” 察觉到他话中的迟疑,裴乐颐问:“怎么啦?” “下午我去陈导公司选角,想请你吃午饭庆祝。” “这样啊。”裴乐颐进了闸机,想想接下来的安排,撒谎道:“我还要回公司一趟呢。要不这样吧沈老师,等你选角结束了,我就从世纪华音那边过来,好不好?” 两人同时勾起嘴角。 沈溯立刻答应,“嗯,我等你。” “好啊。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挂了电话,裴乐颐也走到一个地铁门口前等着。 隔壁有一个女人也在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这么晚。你昨天不是说要陪我去看电影的嘛?” “好吧...那我在家等你,你别加班哦!” “......” 裴乐颐在旁边听着,觉得莫名熟悉。 楼梯间里挤满了饭香味,裴乐颐摁了指纹,拉门进去。 于方宜的声音传来,“乐颐回来啦~” 裴乐颐跑到厨房里,一把抱住妈妈的腰,哈哈笑两声,“老妈,你知道我今天干什么了吗?” 于方宜拍拍腰间的手,“别被烫到啦。” “哎呀~”声音一转十八弯,裴乐颐蹭蹭妈妈的肩膀,嗅着她身上安心的香味,“你问我嘛,问我今天干什么了?” “不是试镜嘛。”锅铲翻炒蔬菜,于方宜笑着说:“你是不是发挥的很好?” “nonono.”裴乐颐露出一排牙,“我被陈嘉远导演选上啦!” 翻炒声骤停,于方宜关火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裴乐颐止不住笑,眼里的光雀跃着,“我被陈嘉远导演选上女主角啦!” “真的啊!” 于方宜围裙都来不及解,一把抱住女儿,“太厉害了啊,果然是我的女儿!” 裴廷拿着手机从厕所出来,听到动静,走过来看这对黏糊的母女,眼底泛起柔情,“又怎么了?” “你女儿被陈嘉远选上了。要去演女主角啦!” 裴廷先是一愣,接着问:“真的假的。这可是献礼片啊,怎么会让你这个小喽喽挑大梁?” 就知道没什么好话,裴乐颐底气足,笑着朝他摇头晃脑,“因为我勤奋刻苦~因为我有尚方宝剑。就是这么简单~~~” 确定是真的,裴廷才跟着笑出声,“哈哈哈哈。虎父无犬子啊,好好干!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还炒什么菜。”他关上抽油烟机,“出去吃饭去。去对面接上你弟一起,我们去粤辉楼吃!” 吃完饭,裴乐颐自己打车去了公司,跟秦照聊完电影和综艺的事,简单和新来的助理见了一面。 助理叫谢润,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打扮朴素,一看就面善老实。裴乐颐很放心。事情办完,她先一步离开公司。 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到她差点忘记王和那通电话。 要不还是直接问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拐着弯问。他愿意出来就出来,不愿意出来就算了,大不了我不演欧阳倩的本子。 脑子里闪过她的几部爆剧,以及好几个因此爆红的主演,裴乐颐说不想演那都是假的。 哪个演员不想凭借一部剧爆红呢? 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她盯着天边的云出神良久。 算了,晚上再说吧。 打开平板,裴乐颐继续看剧本。 夕阳西下,刚看完一场需要唱歌的戏,裴乐颐对着手机唱,听着回放脸皱成一团。 “这调跑的也太厉害了吧。” 难听的歌声戛然而止,手机屏幕上跳出沈溯的名字,裴乐颐才想起来,晚上还有一顿饭要吃呢。 “喂,沈老师,你选完角啦?” “嗯。你想吃什么?我开车去接你吧。” “不用不用。现在下班高峰期,你开车也要堵路上,还不如我坐地铁过去呢。” 放下平板,她去玄关处穿鞋。 于方宜坐在沙发上正在跟好朋友打电话,见状问道:“你去哪啊?” “何姝约我出去吃饭呢。” “早点回来啊。” “好!” 裴乐颐立刻关上门。 “怎么?乐文出去啦?” “哪里是乐文。”于方宜笑笑,“是乐颐,出去跟她朋友吃饭呢。” “说是朋友,拿不准是男朋友呢。” “男朋友也无所谓啦。只要她不要被人骗了就好。” 霞光退去,路边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 裴乐颐戴着口罩穿过美食一条街,走进一间中国风饭馆。 沈溯包得严严实实,站在庭院的入口,看到她眼神一亮,“这里。” 裴乐颐小步跑过去,眼睛弯成月牙状,“沈老师!” “饿了吗?” “还好吧。”裴乐颐像以往一样说出自己的困难,“我刚刚看剧本呢。没想到有场戏还要唱歌,我刚刚自己学着唱几遍,还是跑调。” 水声泠泠,她走上汀步小径,沈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什么歌,我可以帮你看看。” 心里发甜,裴乐颐笑着回道:“我们进包厢再说吧。” 马尾轻晃,乌黑的发丝上,光泽随着动作左右滑动,沈溯眼里全是遮不住的爱意,“好。” 坐到小方桌边,两人同时摘下口罩。 沈溯将口罩叠好放进口袋,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裴乐颐将口罩丢到一边,低头翻阅着,“沈老师,你想吃什么啊?” 他随手将她的口罩叠好放回原处,“都行。” “我过几天还要上镜呢,就不吃主食了。主食就点一碗饭吧,够吗?”</ p>沈溯含笑,“够了。点你爱吃的就行。” “那怎么行。”想起什么,她担忧问道:“你的低血压好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怕她不信,他补道:“早上起来也不晕了。” 裴乐颐开始晃脚,“那我也要庆祝你病好,多点几道你爱吃的菜啊~” 心湖再一次起了波澜,沈溯没有说话。 裴乐颐看完菜单,想按呼叫铃,又看向沈溯。 “没事。”沈溯笑道:“我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行。” 裴乐颐放心叫来服务员,快速报完菜名,将菜单放回抽屉里,撑着脑袋看向对面,“唱歌真的好难啊~” 沈溯往她茶杯里满上茶,“明天去东府院,我可以教你。” 将茶倒进碗里,几滴水溅到桌面,裴乐颐握着茶杯,迟迟没有放下。 她喜欢沈溯这么久,也就听他在出道电影里唱过片尾曲,之后无论电影电视剧还是综艺等等,他都没有唱过歌。 就这一首曲子,她单曲循环了好多年。 他的声音遗传了沈珺,歌声特别亮,特别丝滑,当年看完电影,很多人都以为是专业歌手唱的。 “好啊。”想起她那堪比锯木头的歌声,她放下茶杯,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水,“就是要辣你的耳朵了。” 沈溯笑出声,“不至于。周孟以前已经辣过我的耳朵了。” “他唱歌不是很好听吗?” “之前在家属楼,白天不能随便出去,他闲不住。怕他乱跑,我就教他唱歌。”大白嗓的歌声又大又刺耳,沈溯现在想起都忍不住皱眉,“一开始,他唱歌靠吼。” 裴乐颐笑得直拍手,“哈哈哈。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 沈溯扬眉点头,“是啊。” 两人将水倒进塑料盆里,服务员进来端走。没一会儿,金镶玉被端上来。 金镶玉就是五花肉里面塞蛋黄。这道菜是沈溯爱吃的,裴乐颐就先夹了一块给他,“沈老师,给。” “谢谢。” 沈溯立刻夹起来,一口吃完,眼神都清澈了。 裴乐颐借着茶杯遮住嘴边的笑。 菜过五味,两人从周孟聊到陈嘉远,再从陈嘉远聊到圈内的八卦。 “王莎莎跟赵姚之前争番位争得老狠了听说,不过现在政策一出,她们也算是白争了,王字的笔画永远比赵字少。” 裴乐颐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沈老师,王莎莎之前也会跟你争一番吗?” 沈溯放下茶杯,浅笑道:“没有。” 裴乐颐刚想说那她还有点眼色,他话锋一转。 “但是她让我和她当剧组夫妻。” “咳咳咳。” 裴乐颐被茶呛得脸都红了,随手抽几张纸巾捂嘴,“什么?她不是跟寰宇的老总有一腿吗?” “圈内这种事很多。”沈溯把纸巾推到她面前,“不同流合污的代价,就是受到抹黑。” “我跟她在某些狗仔那,已经一胎三宝了。” “噗!”裴乐颐头靠着椅背大笑,“沈老师你平时书看得挺杂啊。” “了解舆情而已。” 裴乐颐擦去眼角的泪,状私玩笑道:“沈老师,如果有人让我劝你出去跟他们吃饭,你会同意吗?” 最近给他打电话的只有王和,沈溯面色不变,反问道:“你想我去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确定,沈溯神色一黯。 看来他得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