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插班生》 1. 滋滋蜜蜂糖 伦敦,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在站台旁,蒙蒙的细雨带来几分冷意,又被蒸汽机喷薄的白色浓烟驱散。 一只灰猫灵巧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脚下,人声嘈杂,猫柔软的肉垫悄无生息,油亮的皮毛蹭过人们裤角。 一双女士皮靴停在面前,灰猫踮着爪子,竖瞳里映出灰色呢子风衣裙的下摆。 夏薇穿着灰调呢子风衣,深色礼帽下露出一张秀丽的脸,她显然看到了脚边那只踮着脚的小猫。 片刻后,灰猫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翻起肚皮在地上撒欢。 “夏小姐?” 夏薇抬眸,身后是一位带着温和笑意的女孩。 面前的女孩穿着霍格沃茨黑色巫师长袍,围着一条姜黄色长围脖,对她露出了微笑: “看来你很受姜宝欢迎。” 那只名叫姜宝的灰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用脑袋蹭着夏薇的裤角,甜腻地喵喵叫着,而后挣扎着被格兰斯抱进怀里。 “你好,我是琳·G·格兰斯,赫奇帕奇六年级代理级长,你可以叫我琳。” 夏薇点头,拎起自己的皮箱,向前伸出手: “我是夏薇,幸会。” 赫奇帕奇女孩怀里抱着猫,她隔着手套握住了夏薇的掌心,身后的深红色列车鸣起长笛,轰隆的蒸汽掀起她的巫师袍,笑意在她脸上浮现: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夏小姐。” * 一年级的新生叽叽喳喳吵闹着,琳带着她走到了车列尽头某个安静的车厢,姜宝跃上桌面,肉垫踩着圈将自己团成一个惬意的圆,打起了呼噜。 “抱歉,今天本来是拉文克劳的伊尔帕蒂来接待你,但是级长们要关照一年级新生,所以暂时由我来接待。” 琳有些抱歉地说着,又有些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女孩,她的穿搭十分低调,举止优雅温和,更重要的是,霍格沃茨从来没有插班生的先例。 眼前的夏小姐,是一位拉文克劳六年级新生。 琳起先为了接待对方这件事忧心了很久。 她也接待过一年级那些新生们,但是这可不是十一岁的那群初入魔法世界、充斥着好奇与兴奋劲儿的小巫师,夏薇小姐看起来差不多和她同岁,这意味着她前十七年称得上是一位纯正的在麻瓜世界长大的普通学生。 学院的教授们对夏小姐的来历守口如瓶,这让琳的好奇心更加旺盛。 夏薇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对她一笑: “没关系,我在入学前大概了解过一些魔法世界的常识,不必太过担心。” 琳为自己的设想感到有些羞恼,身为接待人她知道自己的职责,但眼前的夏小姐看上去比她还要平静。列车已经启动驶出伦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日光在对面女孩的脸上晃动,在眉眼间落下一小片阴影。 女生们独享的安静时光没有维持太久,很快被过道上一阵响亮的嘈杂声打破,一位胖胖的女巫师推开车厢门,对着两人露出和蔼的笑: “姑娘们,来点南瓜馅饼?” 一些压着声音的窃窃私语传进来: “你猜她是哪个学院的?” “格兰芬多学?还是拉文克劳,总不能是斯莱特林吧……” “别管这个,我打赌她是个omega,一个银西可!” “嘿,别刻板印象了,万一是个beta呢?” 琳很快发现了躲在胖女巫身后悉悉索索的身影,板了板脸: “一份南瓜馅饼,滋滋蜜蜂糖,谢谢,还有唐克女士!能不能别帮那些捣蛋鬼们打掩护。” “哎呀,对新同学好奇嘛,人之常情,别那么刻板,格兰斯小姐。” 唐克女士推着自己的小推车,收下加隆币,喜气洋洋离开了,身后的一群好奇鬼们只顾着偷看,没注意一个跟头栽进了车厢里。 “嘿!小子们。” 琳抱着胸看着那些摔个狗啃泥的家伙,身后的姜宝弓起背炸起了毛。 “你们就是这么接待新同学的?” 姜宝显然在霍格沃茨里威名远扬,几个低年级的小毛头挤做一团,背贴着车厢另一侧,尽可能远离姜宝的方向。 夏薇伸手将姜宝捞进怀里,顺手给它捋顺毛,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尖。 几人目瞪口呆看着那乖巧得不像话的灰猫,难以置信这是那个平日谁多看一眼就要挨巴掌的暴躁小灰猫。 “霍斯!再领着这群毛头胡闹,我就要告诉你哥哥了!” 琳揪着一个棕红色头发的女孩的耳朵,她连连求饶: “Soooooory~” 琳才松手,那棕红头发女孩便跳到夏薇面前,双手撑在桌面,直爽朝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红·霍斯!格兰芬多六年级,刚分化为beta,我哥哥是青·霍斯,格兰芬多七年级级长,是个alpha,你也是六年级?对吧,我们好奇你的分化结果。” “嘿!红!” 琳不满地呵斥了一声,担心她冒犯。 夏薇的指尖被姜宝肚皮上的绒毛蹭得痒痒的,眼前的女孩倾身,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你好,我是拉文克劳六年级新生,夏薇。” “啊,她果然是拉文克劳的——呃!” 一个冒失的愣头青被琳一巴掌拍在头上,琳忍无可忍将他揪着耳朵轰了出去,那家伙还不死心扒着门,扯着嗓子嚎: “红!救救我——” 红·霍斯这会儿才不在乎那个家伙的惨叫,眼珠一错不错盯着面前的夏薇,等她给出答案。 夏薇歪了歪头,指尖绕着姜宝慵懒的尾巴,对上她闪着光亮的眼神: “我是alpha。” “哈!”红大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里的光更亮了,“我就知道!她是alpha!” 几个冒失鬼显然蔫了下去,被琳连人踹了出去,“砰”一声关上了推拉门,才坐在夏薇的对面,满脸歉意: “抱歉,格兰芬多这群家伙真是……呃,大部分不是这样,咳,个例,个 例。” 话是这样说,但她敢打包票,马上这位六年纪新生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霍格沃茨。 琳掩饰似的将那堆滋滋蜜蜂糖推到夏薇面前,夏薇对她安慰地笑笑,伸手拿起了一只蜜蜂糖,剥开糖皮的瞬间,车厢门被“唰”一下拉开。 “霍斯!”琳忍无可忍转头,随即发现打开门的不是刚刚的棕红头发女孩,而是一位黑发乌眼带着级长徽章的高个女生。 “霍斯?他刚刚在这儿?不,别管了。”女生摇摇头,目光诚恳,“琳,请一定帮帮我的忙,带着这个累赘我可打不过斯莱特林那群混蛋。” 进来的高个女生有着一双寒星似的乌亮眸子,她单手撑着车厢门,将手里的皮箱丢给琳,而后看到了对面的夏薇。 对面的女生带着优雅的小礼帽,礼帽下的一双秋水似的眸,平白让她想起伦敦那常年不散的毛毛雨雾。 再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在她怀中翻着肚皮谄媚的姜宝。 “哦,亲爱的小姜宝!”女生的声音里带上轻快的愉悦,她挤进狭窄的车厢里,伸手从腋窝将姜宝从夏薇怀里抱起来。 姜宝在半空蹬了一下双腿,以示反抗。 “伊万斯!”琳接住了半空的皮箱,不赞同地皱起眉,“你别乱来。” 那个叫伊万斯的女生将头埋进姜宝柔软的肚皮里,浑然不顾它的不满: “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小坏蛋,我们只是一个暑期没见!” 这场景有些好笑,夏薇看出姜宝虽然面露嫌弃,用肉垫推着那张放大的脸,但不像刚才面对那群小毛头一样抗拒,只是舔了舔爪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咳咳!伊万斯!”琳不得不提醒她,伊万斯才恋恋不舍抬头,将姜宝放下,转头向琳说, “对了,你要是见了霍斯,叫他去三车厢找我。” 伊万斯转身出了车厢,夏薇朝外望去,她正转头招呼同伴,笑意在唇边蔓延,黑色的巫师袍在她身后划出弧度。 列车行驶过平原,热烈的日光透着窗落在她那件飘然的巫师袍上,胸前那个金红色的级长徽章闪着光亮,将那日光中的女生衬得熠熠生辉。 “咳,”琳这会儿是真有些尴尬,她将伊万斯的皮箱收好,端坐在对面,挠了挠头, “这是格兰芬多七年级级长,伊万斯·塞尔温,她和斯莱特林的沙克尔兄弟不太对付,海斯·沙克尔刚刚当选了男生学生会主席,所以……” 琳说得十分委婉,夏薇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目光落在伊万斯的皮箱上,上面贴着一个橘黄色的标签: 伊万斯·W·塞尔温。 那个中间名被标在下面,坠着小小一行:芮恩。 WREN——一种自由、灵动的鸣鸟。 夏薇的眸光掠过那个熟悉的姓氏,停留在中间名上,手中的蜂蜜糖终于剥开糖纸,甜蜜的糖芯送入唇齿,糖壳蹭过齿列,柔软的舌尖裹住,她尝到一点融化的蜜。 夏薇垂下眼眸,让光在脸上缀下阴影,眸光再次停留,掌心是姜宝柔软的肚皮。 2. 巫师决斗 “你再说一遍!” 领头的格兰芬多棕红头发女生气愤地揪着对面男孩的衣领,男孩脸上挂着讥笑,个头矮了一截,却斜觑着眼,故意拖着慢吞吞的长腔: “我说,学生会主席本来就该是斯莱特林的,当然轮不着你们这群血统肮脏的泥巴种。” “你——” “红!” 红·霍斯的拳头落在男孩鼻子上的前一刻被拦住,红被往后的惯性一带,撞进她的哥哥青·霍斯的怀里。 “哥!”红回头看见那个高大熟悉的人影,刚要咧开嘴,便被青一把按住乱动的手,推到了自己身后。 “别添乱。”青低声嘱咐她,见她不服气,只得再加上一句“伊万斯晚会就到”,才稳住自己这不安分的妹妹。 红小声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站在他身后。 带着级长徽章的伊万斯从自觉分列的人群中站出来,看着眼前男孩,淡定扭了扭手腕。 五年级的伊森·斯拉格霍恩这会儿才有些害怕起来。 级长一般不会真的和低年级学生较真,但如果是伊万斯,那就说不准了。 他很久以前就听过有关这位“表姐”的传闻,一个家族的另类,从一开始就被分进了与斯莱特林从不对付的格兰芬多—— 可她族谱往上数五代都是斯莱特林毕业的!该死,要他说,这种败坏风气的家伙就该除名。 而且,她真的会对他下死手,她把这个叫做“家事”!梅林的胡子,他只是斯莱特林五年级学生!甚至还没有到分化的年纪! 男孩的目光环视过这截车厢,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不妙的处境,围过来的格兰芬多学生太多了。 是的,还有她的那些“另一个世界”的朋友!霍格沃茨就不该招收那些非巫师家族出身的人,尤其是格兰芬多!格兰芬多对待这些人太宽纵了,甚至还想让一个泥巴种担任学生会主席! 见势不妙的男孩嗖一下躲进匆匆赶来的海斯·沙克尔身后,向这位新任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寻求庇护,他从沙克尔的巫师袍后探出头,摆出个鬼脸,阴阳怪气起来: “这不是咱们的格兰芬多级长、麻瓜拥护者、以及痛失女生学生会主席之位的伊万斯表姐?” 伊万斯瞥了一眼躲在海斯身后的伊森·斯拉格霍恩——她的母亲卡玛·塞尔温的妹妹的儿子——她亲爱的远方表弟,斯莱特林五年级的小鬼头。 高傲的斯拉格霍恩家族向来眼高于顶,纡尊降贵地迎娶了一位塞尔温,显然他们对待她的态度说明了他们并不怎么在乎这位塞尔温,连带着小孩也有样学样,毫无教养。 但这并不妨碍伊万斯决心替她的姨母“管教”她亲爱的儿子。 伊万斯唇角刚挂起冷笑,伊森便倏地缩了回去,对面那个高个子男孩展开自己的魔法袍,挡在了他面前: “伊万斯。”对方不怎么赞同地皱眉。 “海斯·沙克尔。” 她掏出了自己的魔杖。 伊万斯乌亮的双眼盯着海斯那张淡然的脸。 “敢不敢应下我的巫师决斗。” 海斯·沙克尔抬眼看了一眼她身后护在妹妹身前的青·霍斯,那个沉默的少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青·霍斯,麻瓜出身的alpha巫师,本来是这一届最有希望当选男生学生会主席的人选之一。但男生学生会主席最后还是落到了斯莱特林的海斯·沙克尔头上。 首先,海斯·沙克尔是一位alpha,这是选拔惯例。 其次,大部分人认为,海斯·沃尔克之所以能在这次角逐中脱颖而出,当选男生学生会主席,是因为他出身于纯血沙克尔家族。 至少,斯莱特林大部分人是这么认为的。 “伊万斯,”海斯举止带着来自家族的礼仪教养,他好脾气地说,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值得赌上生死的误会。” 众人屏息,伊森显得有些紧张,红·霍斯则一眨不眨盯着伊万斯的魔杖尖,屏息。 “嘿!嘿!大家,开学第一天就这么针锋相对吗?” 一声叫喊横插进众人之间,众人的目光被响动吸引过去,看向了声响的来处。 车厢的连接处,铃声叮铃叮铃作响,新任的女生学生会主席,拉文克劳的伊尔帕蒂·亚科斯利费力将一年级新生们好奇的目光挡在身后,伸手用魔杖将几个漏网之鱼塞回背后的车厢,咣当一声给车厢门上了锁。 伊尔帕蒂有着健康的麦色皮肤,深棕色的长发被编成粗麻花辫甩在身后,她从刚从叽叽喳喳的新生中脱身,就瞧见他们级长们不知怎么开始内讧起来。 “是我们的女生学生会主席!看来需要咱们的学生会主席来主持公道了,我要举报有人打算进行巫师决斗!” 伊森见缝插针,成功将矛头引向伊万斯。 伊尔帕蒂的目光落在伊万斯的魔杖上,不赞同地皱起眉: “伊万斯,别胡闹了,你可是级长!” 众所周知,伊万斯同样是本一届最有希望当选女生学生会主席的人选之一。 人们常说,伊尔帕蒂不像个正经的拉文克劳,她热情,英勇,又精明非凡,能力卓绝,与拉文克劳文静内敛的刻板印象大相径庭,人们私底下暗暗叫她“格兰芬多的流浪|女”。 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得上友好,虽然称不上水火难容的地步,但眼下这种场面,人们都竖起了耳朵暗自期待着两位上演一出怎样针锋相对的戏码。 伊万斯举着的魔杖没有动,伊尔帕蒂皱着眉站到中间,压低的语调甚至带上了恳求: “伊万斯,别在新生面前这样。” 她那双金褐色的眼对上伊万斯乌沉的眸。 “哈,”伊森不和谐的声调插进来,他大摇大摆站出来,语气略带嘲讽, “哪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这讨厌的小鬼头恶劣地笑起来,伊尔帕蒂与伊万斯同样皱起眉。 “海斯根本不会答应你的巫师决斗,因为——”伊森再次拉起那惹人厌的腔调, “绅士风度!总所周知,alp ha绝不会欺负一位需要呵护的脆弱omega,对吧!” 这话寂静地掉在了地上。 学生会主席的选拔标准,拥有一套口口相传的民间说辞: 领导力,与纯血。 前者者常常同alpha挂钩,毕竟在五十年前,连omega都还未被准许入学。 伊万斯与伊尔帕蒂同样出身于纯血家族,所以伊尔帕蒂胜出的原因并不在出身,而在另一个不可言说的缘故——塞尔温家的下一代继承人,唯一一位塞尔温独女,分化为了omega。 这意味着塞尔温家注定没落,他们要么选择联姻,那样塞尔温的姓氏将不复存在,要么选择招婿,招惹一众伺机而动的投机者。 毫无知觉的伊森哈哈大笑,众人悄悄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伊万斯轻轻叹了口气,将魔杖收回自己的巫师袍。 然后,她向前跨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了刚把心放下去又猛地吊起的伊尔帕蒂,与试图在半路阻拦的海斯,一把将伊森按在了地上,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露出堪称“温和”的笑容: “看来姨母对你的管教还是太温和了。” 伊森瞪大的双眼里映着她渐渐放大的拳头: “等,等——” “红!” “得令!” 伊万斯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按捺许久的红已经兴奋地跃身加入其中,青则负责把试图半路阻拦自己妹妹的人扫清,伊尔帕蒂的叫喊淹没在混乱的人群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谁也没有掏出魔杖念出咒语,让整个车厢变成魔咒四射的惨烈景象。 混乱之外,低年级的新生正瞪大眼悄悄看着他们刚才威严教训他们的亲爱级长们混战。 “砰——” 在另一道拳风落到伊森脸上之前,琳的魔杖已然敲开了那扇被魔法锁住的车厢门。 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夏薇怀里抱着那只灰猫,安静站在琳的身旁。 列车外,深色的天空之下,山峦与树木连绵起伏,寒气透过窗缝悄悄溜进来,学生们头顶的灯盏忽闪着,勾勒出夜色下安静的人影。 狼狈的级长们看着优雅的六年级新生静静站在他们面前。 灰调的礼帽下,那双雾色的眸安静穿过人群,落在人群中间。 伊万斯被几双手扯住长袍,那枚深红色级长徽章被拽得调了个头,却没能撼动她的动作。伊森鼻青脸肿地被她死死按在地上,挥到一半的拳头停留在半空,她转过头时脸上还带着肆意张狂的笑。 浑身的狼狈之下,她的眼中闪烁着蓬勃而生的意气。 她们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月影为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身影勾勒出柔和的浅光,她的目光确切地落在自己身上。 伊万斯眨了眨眼,目光触及她那身呢子风衣。 这位新生甚至还没有换上巫师长袍。 “各位!”琳将自己的声音放大,广播似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厢, “霍格莫德车站到了!级长们!组织新生下车!” 3. 夜骐 霍格莫德车站到站后,一年级的新生由学院教授带领着前往黑湖,高年级学生则乘坐马车。 理论上说,夏薇作为新生应当和一年级学生一起体验一下黑湖摆渡,但琳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把六年级新生放在一群满眼好奇的萝卜头中间实在是过意不去,最终还是拉着夏薇坐上了马车。 漆黑的夜里冷风刮得人脸疼,琳用魔杖敲了敲摆在马车中间的玻璃罩,中间的灰烬点燃,马车里亮起了光亮,驱散那点让人不安的夜色。 姜宝从夏薇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跳动的火焰映出的虚影,低声呜着压低了耳朵。 琳注意到夏薇在看马车前无人驾驶的地方,夜骐算是霍格沃茨一大未解之谜了。很多学生直到毕业都不会发现他们乘坐的马车是由这种只有见证“死亡”才能看到的生物驾驶的。 “那是?” 夏薇礼貌问道。 琳少见地卡壳了一下:“什么?” 夏薇的目光收回来,琳从她那双平静的双眼中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绪。 “那只瘦骨嶙峋的黑马,长着黑色的翅膀。”夏薇冷静地说。 “哦!哦,那是夜骐,呃,是负责带着我们前往霍格沃茨的,它们通常很温顺,不用太担心。”琳下意识说着,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这位新生显然不像那些第一次见到这种的生物那样害怕或者恐惧。 夏薇凝视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指尖挠了挠姜宝的下巴,安抚着这个警惕的夜行猫科生物。 琳有些坐立难安,仿佛有一万只手在抓挠自己的心肝。 这不怪她,实在是她从没有见过像夏薇小姐一样,能这么冷静地面对全新的魔法世界的人。天知道她应付那些每天有一万个问题又喜欢一惊一乍的新生的时候有多心力交瘁。 不过她十分理解那些新生,毕竟那可是神秘的魔法世界和霍格沃茨!他们大部分新生收到猫头鹰的来信前通常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 但以往的经验在这位特殊新生的身上统统失效了。 她听说这位夏薇小姐在插班前曾一直在麻瓜学校上学。 比起神秘的霍格沃茨,她甚至觉得夏薇小姐身上的神秘气质更让人好奇。 探听旁人的隐私并不是琳的风格,但赫奇帕奇同样也不会对自己的好奇心视而不见。 “不知道是否方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用回答!那个我想问……”琳涨红了脸,紧张地眨了眨眼,有些郑重地说着, “只有真实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见到夜骐,你是我第一个见过的,第一眼就能看见这种生物的人。” 夏薇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梢,从窗外收回目光,对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是我的母亲。” 车厢里安静下来,灯影恍惚了一下,姜宝又竖起了耳朵,不再警惕窗外的夜骐,在夏薇的怀里窝成一团。 竖起耳朵的不止姜宝一个。 霍格沃茨派来的马车不多,毕竟夜骐算得上是少见的神奇动物,这就要求每个车厢要尽可能装得下他们的返校生。 这个车厢显然宽敞得足够容下很多人,除了琳与夏薇,同时上来的还有伊万斯他们几个。 新生本应当由级长带领着乘船,但红·霍斯与青·霍斯在混战中受了伤,伊万斯更不用说,麻花辫女生学生会主席伊尔帕蒂怕他们几个再在新生面前闹出事端,于是勒令他们参与混战的几个乘坐马车返校。 青正在给他的妹妹治疗脸上的擦伤,伊万斯支着腿坐在角落里,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剩下几个格兰芬多的低年级生安静地挤在一起,一个个被桌上的光亮照亮了双眼。 “啊,抱歉,你可以不用说的。节哀!”琳的表情哀伤了起来,十分抱歉。 “没关系。”夏薇敛下眼眸, “我的母亲在我七岁的时候过世了。” “啊……”几个低年级生发出了一声惊讶的感叹,“那岂不是见不到你收到猫头鹰的信了?哎呀——” 新生口无遮拦,被琳正义制裁。 伊万斯放下了支起来的腿,朝这边看了过来。 夏薇微笑着朝那个低年级生看过去: “是的,不过我没有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 “啊!”低年级生们瞪大双眼,“那你为什么能……” “我的养父母送我进入了中学。”夏薇说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随即在低年级生困惑的目光中补充, “是一所麻瓜中学。” 低年级生恍然大悟,他们对麻瓜世界的好奇有增不减,很快打开话茬缠着夏薇问起了在麻瓜世界上学的注意事项,问起了诸如“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哪个学院的?”“麻瓜学校入学也要分学院吗?”之类的问题。 夏薇被低年级生围坐一团,大家围在玻璃笼罩的火焰旁,热腾腾的人气驱散了颠簸漆黑的夜色,窗外模模糊糊闪着光,厚重的雨幕没有影响马车里的温暖与温馨。 伊万斯将胳膊支在桌子上,托着腮,乌黑的眸子落在人群中央,琳凑到了她跟前。 “给。” 伊万斯被挡住了视线,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什么?” “你的皮箱。”琳有些嫌弃地将那个皮箱扔到伊万斯脸上,伊万斯伸手接住: “多谢啦。” “下次再让我替你保管这些违禁品,别怪我不客气。”琳皱起眉,她是在掂着皮箱下车的时候发现的,伊万斯这家伙总是那么不着调。 伊万斯哈哈笑着,拎着皮箱: “比起这个,你最好提醒一下你接待的新生,那位小姐还没意识到她需要换上她的巫师袍。” “用不着你提醒。”琳的语气生硬,转头便要走,却莫名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伊万斯懒洋洋伸出自己的胳膊,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当然是为了避嫌——” 琳讨厌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女孩笑眯眯点了点人群中的夏薇,示意她是个alpha: “毕竟我可是需要呵护的omega,是吧?bata级长?” “……” 琳干脆利落地扭头就走。 * 霍格沃茨的开学晚宴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琳在新生入座之前带着夏薇到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让她先换上巫 师袍,好在夏薇虽然是第一天入学,但是箱子里的必备用品一应俱全,不需要琳操心该借谁的工作袍和冬用斗篷了 琳在夏薇换装时匆匆扫过一眼她的箱子,她没法不留意到,不管是坩埚、手套、还是尖顶帽,用都是最顶尖的材质,一看就出自大师之手,她怀疑连那身最基础的巫师袍都是私人裁缝量身定制。 她合理猜测,夏薇小姐出自一位富有的家族,至少是那种坐拥几座皇家庄园的那种。 赫奇帕奇小姐在公共休息室胡思乱想的时候,夏薇已经从她的宿舍里走出来了。 琳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无法从换上巫师袍的夏薇身上挪开。 “有什么问题吗,琳?”夏薇原地转了转,问。 “不,没有,你看起来……”琳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夏薇,诚恳地说, “太拉文克劳了。” 夏薇停顿了片刻,姑且把这种形容视为一种赞赏。 琳很快就没有办法继续欣赏了,晚宴就要开始了,她拉起夏薇冲出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路过厨房里一群举着大餐的家养小精灵,在小精灵骂骂咧咧的声音中紧赶慢赶赶上了晚宴。 新生的入院仪式开到一半,还有一群一年级新生战战兢兢等着带上分院帽,琳把夏薇交给了拉文克劳的伊尔帕蒂,对方在看到夏薇的打扮时眼睛亮了一下。 “嘿,这是你们拉文克劳的六年级新生!”琳不满地介绍。 “哦,哦!我知道!夏小姐!”伊尔帕蒂把她的麻花辫甩到身后,热情地招呼夏薇, “多谢琳!希望夏小姐不会觉得到霍格沃茨的旅途太艰辛。” “不会,琳小姐很细心。”夏薇微笑着坐到拉文克劳的长桌旁,桌子上的金盘与高脚杯正闪闪发光。 琳轻哼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赫奇帕奇的长桌上。 分院帽很快为新生们分好了学院,接下来是校长讲话,然后是狂欢的晚宴时刻。 伊尔帕蒂作为新任的女生学生会主席,十分热情地为大家介绍了这位六年级的新生,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夏薇平静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而后,伊尔帕蒂很快挽住了夏薇的肩膀,为这位新舍友举起了高脚杯。 天鹅绒的天花板下,气氛因新生的加入越发的热闹,银光闪闪的鬼魂在上空飘荡,欢闹声与水果馅饼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脑发晕。 伊万斯将手中的高脚杯放下,显得没什么胃口。 对面的长桌上,拉文克劳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和那位六年级的新生碰杯,那个新生脸上挂着笑,没有半点不耐烦。 伊万斯随意看了两眼,错开了目光,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痛的右臂。 方才揍伊森那一拳,不知道谁撞在了她的胳膊上,看样子少不了青肿…… 这不是什么值得她忧心的大事,只要不影响魁地奇比赛就行。 她甩了甩胳膊,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自己的脖子,算起来这个年度的魁地奇比赛还有不到两个月,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伊万斯那双乌黑的眸里翻滚着看不清的情绪,她将手边的高脚杯举起一饮而尽,空的高脚杯“咔哒”一声轻声落桌,淹没在晚宴的欢笑里。 4. 夜鸮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飞快,新生飞速适应了霍格沃茨的学院生活,大家的话题很快从新生身上转移,哪怕是那个六年级的新生的传闻也没能让大家挖掘出更多新鲜事,没有别的原因,这位新生实在太低调了。 “嘿,米娅,你的新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 早晨的集体礼堂早餐,一个格兰芬多凑到夏薇的新室友米娅身边打听八卦。 米娅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脸上生着几个可爱的雀斑,被别的学院的人问到,瞬间涨红了脸,语无伦次起来: “那个……她……她很好!嗯……” 小米娅绞尽脑汁的时候,琳出面解救了她。 “嘿!奥利弗,希望今天兰斯教授提问你昨天功课的时候你能回答得上来。” 那个叫奥利弗的男孩悻悻闭上了嘴,自讨没趣离开了。 米娅显然松了口气,向琳道谢。 “没什么,别搭理那些家伙。”琳忍不住说着,米娅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自己的书离开了。 礼堂外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拥进礼堂的时候,夏薇正在安静地享用自己面前的南瓜馅饼。 大多数的学生或多或少都会收到自己的包裹,蛋糕,新衣服,生活必需品,或者来自恨不成钢的长辈的吼叫信,但唯独有一个例外。 伊万斯·塞尔温从来不会收到包裹。 现在又多了一个例外——夏薇小姐似乎也不会收到包裹,学生私下里纷纷议论,是不是夏小姐的麻瓜养父母并不知道如何通过猫头鹰来邮寄包裹? 但今天的情形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个雪白优雅的夜鸮在半空盘旋了一会儿,那封印着北极星芒家族徽章的信封轻飘飘落在了伊万斯的面前。 学生们发誓他们从没有在猫头鹰棚屋里见过这只夜鸮,这一定是来自塞尔温家族的来信。 显然这份来信显然不受收信人的欢迎,伊万斯在这只夜鸮出现的时候就沉下了脸,那只夜鸮轻巧地落在她的肩头,用喙啄了啄她的耳边,催促她打开信封。 伊万斯慢吞吞地打开信。 每一个见过她看信时的脸色的人都确信,这封信的内容一定十分令人不愉快。 完成使命的夜鸮毫不留恋地展开翅膀,离开了嘈杂的礼堂。 夏薇正咽下杯中的果汁,深红色的液体经过舌尖时带着滞涩与酸甜,人们很快就得知了伊万斯收到的信正是来自她的母亲,塞尔温家的主母——卡玛·塞尔温。 “天哪,伊万斯的母亲要求她退出魁地奇,要知道她可是七连冠的魁地奇队长!” 公共休息室里,忙着补魔药课论文的学生们凑在一起。 “谁知道呢,可能是塞尔温家不在乎这些吧,不过伊万斯大概是不会退出的,今年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提前到万圣节前了,还有两周比赛就开始了,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听说塞尔温家要求他们毕业时所有科目都要通过.考试,而且要全O优秀!这也太变态了吧,我能在O.W.L.考试拿到良就不错了。” “塞尔温家唯一一个独女嘛,下一代的塞尔温继承人,要求严格一点很正常吧,伊尔帕蒂,你说呢?” 那个赫奇帕奇的级长问正在埋头苦干的伊尔帕蒂,毕竟伊尔帕蒂也是纯血家族出身,对这些巫师家族们稀奇古怪的怪癖了解得更多。 但伊尔帕蒂这会儿没有心情讨论她们纯血家的奇闻轶事,她正努力将4英寸长的课程论文写成6英寸。 “梅林在上,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六年级的新生会比我们这些高年级学生看起起来学得更轻松。” 她崩溃地拉住一旁路过的琳,声泪俱下: “琳!夏薇到底有什么诀窍,能在草药课和魔药课上都得到优秀!我不明白!” 琳无情地扯过自己的衣袍,抬起下巴说: “因为她是一个真正的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级长兼女生学生会主席的伊尔帕蒂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被打击得有些自闭。 “说不定她只是入学前就了解到了这些知识!”有人愤愤不平。 “哦,你也知道只是了解而非学习?” 琳斜眼看了这群哀嚎的家伙,冷飕飕地丢下一句, “你们该庆幸你们还能在飞行课这种不需要智慧的地方胜过她了。” 琳走得干净利落,满眼迷茫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各自挠了挠脑袋。 好像?似乎说的也是?? 但怎么隐约觉得被讽刺了只会蛮干不会运用头脑呢…… * “哦,对,就是这样,夏小姐。”魔药课的莫妮教授无不赞赏地看着夏薇,她刚刚完成了一种高阶的魔药炼制,而且品质非常高,很多资深的魔药师都无法做到一次完美。 “你真的很有天赋,夏小姐,您未来的职业规划中,有魔药师这一项吗?或者留校呢?你一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教师……” “感谢教授的指导,但这或许只是一次巧合,我在入学前就学习过一些相关的知识了。”夏薇回答得很谦逊。 “不不,夏小姐,您错了……” 这位老教师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抱歉,莫妮教授。”夏薇轻轻摇头,“这尚不是我能决定的。”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莫妮教师无不惋惜地摇头,嘴里还念着什么。 夏薇没有再听莫妮老师的碎碎念,她看着眼前坩埚里滚动的金色液体,大部分学生在五年级时就已经参加过的O.W.L.考试,可以学习.级别的课程了,但她是六年级的插班生,没有经过O.W.L.考试,需要和低年级学生们一起上课。 她需要尽快通过O.W.L.考试,赶上大部分六年级的进度。 虽然在入学前,她就已经接受了一些魔法知识的训练,但想要在七年级顺利毕业,这还远远不够。 好在她在学习上向来得心应手。 不过她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位的来信。 夏薇她看了看掌心,皱起眉,看向教室外的天空。 阴影尚在头顶盘桓,她仍不知道那决定她生死的判决究竟何时会落下。 * 塔顶的乌云盘踞半空,夏薇坐在图书馆里,翻过一页《魔法植物百科大全》。 雷声轰隆着,透明的窗因为轰鸣声微微震动,远处闪烁的白色闪电在窗 格中烙下白色残影。 湿气很快蔓延过窗格,夏薇透过漫上雾气的窗能看到魁地奇训练场上,深红色的队服十分显眼。空气里的湿度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几个魁地奇队员很快累得瘫倒在地上,尤其是新来的那几个。 “喂,”伊万斯骑在自己的扫帚上,不满地戳了戳摊在地上的人几脚,几个人的队服上因为躺在湿洼的草地里沾上了泥泞的泥水, “装死呢,赶紧爬起来,比赛的时候可不管下没下雨,在恶劣环境下也得兴奋起来,这是必修课!” “队长!就让我们休息会儿吧,昨天才刚刚练了一整天!”队员们哀嚎着。 空气里泥土的气味涌上来,伊万斯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塞了团火,烦闷从心底直窜到咽喉。 她看了眼天色,半深蓝的天空下,黑色的乌云雄踞其中,庞大的阴影正笼罩着整个场地,细密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仿佛随时会浇得人浑身湿透。 这样的天气总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伊万斯抄起游走球,倏地拔地而起,升到半空中,随后松开了手。 游走球长了眼睛似的冲着瘫倒在地上的队员而去。 很快,场地上几个队员连声嗷嗷起来,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坐上自己的扫帚躲开游走球飞速的进攻。 伊万斯的身影很快加入了其中。 “你们如果能比我更快抓住游走球,就今日休息!” “队长!你欺负人,谁能比你更快!”队员们大声喊着不公平,但谁也没有退缩,纷纷追上了前方那个深红色的残影。 雷声似乎更近了,图书馆里的小橘灯晕出一圈温暖的光晕,夏薇手中的羽毛笔第三次断了墨。 她看着手中写了大半的羊皮纸,轻声叹了口气,将书收起,站在窗前看起了天色。 底下的格兰芬多队员们一个个兴奋不已,正你追我赶争先恐后追逐着最前方的身影。 伊万斯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找球手,深色的队服在身后猎猎作响,她压低身位,破开面前的烈风,眯起双眼,盯紧了前方走位刁钻的游走球。 快出残影的前进线在她眼中变得清晰可见,她伸出手,在狂风中稳住身形,指腹触及了游走球的边缘。 雷声骤然落在耳边,那道纯白的闪电毫不留情地猛地劈下来,正落在她的身侧。 轰鸣声仿佛贯穿而过,伊万斯定在了原地,游走球消失在她的视野,更远方的塔楼上,模糊的窗后似乎站着一个身影。 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为遥远的鸮叫声。 “队长!”队员们焦急地刹住车,朝她的方向看去。 那声惊雷再次劈下,伊万斯咬住牙关,猛地侧身,以极为惊险的姿势擦地而过。 “轰隆”一声,她前一刻的落脚点上,几簇茂密的野草成了焦黑一片。 倾盆大雨兜头而下,雨幕之下,伊万斯在半空举起了那颗游走球。 底下响起了队员们的欢呼声,伊万斯将球丢给他们,向上方看去。 一只雪白的夜鸮正乘着雨幕,自天际滑翔而过,雪白的翅膀在塔顶的边缘展开,落在了那个窗前,叩响了窗。 那是一只来自塞尔温家的夜鸮。 5. 北极星 夏薇等来了自己的最终宣判,那封印着北极星芒家族徽章的信封被那只夜鸮带来时,她来自塞尔温家族的讯息就不胫而走,成为了整个学校最津津乐道的新闻。 这当然也在那位卡玛·塞尔温主母的计划之内,不然夜鸮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雨夜送信。 夏薇是塞尔温家的私生子,卡玛并非她的亲生母亲,她的生母是一位来自麻瓜世界的女人。 塞尔温家最后一代纯血彻底断代,身为主母的卡玛没有为她的丈夫——同时也是她的堂哥诞下任何血脉,为了家族的延续,这位主母决定让病弱的丈夫死去前与另一个女人结合,留下一个塞尔温血脉。 纯血家族与巫师不会接受这样的交易,于是他们决定忍辱负重,伪装成富商,潜入麻瓜世界。 威逼、利诱、欺诈,无所不用。 塞尔温家的时间不多了,最后那位体弱多病的纯血塞尔温随时可能在摧枯拉朽的病痛与折磨中逝去。 夏薇的母亲是他们选中的容器。 在塞尔温这样的纯血家族看来,像这样蝼蚁般的麻瓜女人太容易受人摆布,毫无背景,意志薄弱,弱小又无知,等她生下孩子,处理掉一个虚弱的麻瓜太轻而易举。这个孩子属于塞尔温,她不会记得自己曾有过一个麻瓜母亲。 天衣无缝的计划。 只是傲慢的塞尔温家族恐怕谁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女人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她调换了自己的孩子,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严密防守下的庄园,而被留下的那个孩子,是她从路边捡来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弃婴。 塞尔温家被蒙蔽了多年,他们以为那个女人早已死在那个逃离的夜,而这个被留下的孩子同样拥有着魔法天赋,她顺利入学,优秀得仿佛自带那份属于塞尔温家族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只是在分院时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差错。 这样的差错不会影响她成为一个优秀的塞尔温继承人。 于是,谁都没有发现,塞尔温一直以继承人培养的,忍辱负重得来的,甚至混着一半麻瓜血脉的混血,是一个纯正的麻瓜血统巫师。 直到他们发现了被当作普通麻瓜孩子养大的夏薇。 * 那封被打开的信轻飘飘落在图书馆的桌上,被橘色的灯照亮一角。 白色的夜鸮温顺地落在夏薇面前,用喙梳理着自己被打湿的羽毛,它决定停在她身边躲雨,直到雨水停下,或许它还能捎回去一封回信,只要它身边的这位塞尔温愿意。 窗户仍然打开着,冷冽的风呼啸着将湿意灌进来,冰冷的雨滴落在夏薇的脸上,她站在原地,直直看向窗前的人。 伊万斯仍穿着那身深红的队服,只是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成串的雨滴从她的眉间而下,淌过紧绷的唇角,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 她那双乌沉的眸落在夏薇手里攥着的信上。 羊皮纸,蓝色的墨水,她无比熟悉的字迹。 夏薇看着她骑着扫帚,半踩在窗边,一只手攥着窗,指骨根根分明,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显得格外苍白。 一副要翻窗闯进来的架势,却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真正站到她的面前。 “伊万斯。”夏薇盯着她的那双眼,叫她的名字,咬紧字眼。 这是夏薇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暴雨轰鸣,她的声音如沉石入水,被雨声吞没。 “你要进来避避雨吗?” 落在图书馆座子上的那只夜鸮“咕”了一声,抖了抖翅膀。 那盏燃着的油灯被风撕扯着。 伊万斯那双漆黑的眸子猛地看过来,乌沉,锐利,从不动摇。 夏薇的唇微动,没有等她说出下一句话,面前深红色的身影决然转身,自塔顶跃下。 一旁白色的夜鸮像是被吓了一跳,拍起翅膀咕咕乱叫,夏薇往窗外看去。 深红的身影坠入浓黑的夜色,她的扫帚如流星划过天际,追向越发渺小的猩红一点。 她以绝无可能的身姿利落转身,如利箭般自草丛上方掠过。 格兰芬多的队员们惊呼一声,就见到他们的队长已然惊险地贴地而起,迎着风雨呼啸着而过。 * 在霍格沃茨与巫师界中流传的版本是,塞尔温那位被培养的纯血继承人出生时,两位父母尚在麻瓜世界隐姓埋名度蜜月,在麻瓜世界误被两家互不知情的大人们调换,造成了两个孩子命运的错位。 夏薇是塞尔温家刚刚寻找到的那位“真正”的纯血继承人,而且恰好分化为了alpha。 卡玛·塞尔温早在伊万斯五年级分化为omega时就已经考虑为塞尔温家招一位赘婿alpha巫师,以保证塞尔温家族的延续。 而现在,这一问题迎刃而解,显而易见,新任的纯血继承人夏薇将是下一任的塞尔温家掌权人。 眼下的局面颇有些尴尬,两位“塞尔温”同处一室,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这位旧日继承人的去留时,塞尔温家给出了她们的答案。 塞尔温家这一代将同时拥有两位“塞尔温”,夏薇将作为次子进入塞尔温家谱,与伊万斯同时成为塞尔温家的子代。 这意味着,伊万斯仍然是被塞尔温家认可的子嗣,依然享有属于一个塞尔温的权力,只是不再是下一任继承人的备选。 恩威并施,伊万斯明白她们这位卡玛主母对外昭示的“仁慈”“宽容”,不过是为了塞尔温家的名声,她不过是被用来展示优待的另一种工具。至于究竟她是否在乎,卡玛并不在意。 这位自丈夫病逝就掌权已久的塞尔温主母显然是一位优秀的家族经营者,在夏薇收到信的第二天,便有不少巫师二代向她示好,其中不乏弗林特、特拉弗司这样的纯血家族。 卡玛·塞尔温靠着联姻与长袖善舞为自己家族笼络了不少声势与财富,没有人愿意得罪这样一个精明成熟的纯血家族,尽管新的继承人还没 有得到明面上的亮相,但那只是时间问题,提前私交示好是每个闻风而动的巫师家族刻在骨子里的行为记忆。 “早上好,亲爱的表姐。”伊森·斯拉格霍恩挂着笑凑到了正在安静享用自己早餐的夏薇面前。 夏薇咽压下最后一口米布丁,才将目光挪到对面这个五年级的斯莱特林身上。 伊森·斯拉格霍恩,来自与塞尔温家联姻的纯血家族斯拉格霍恩,母亲是卡玛·塞尔温的妹妹西塞莉·塞尔温,他有一个叔叔,目前担任英国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 斯拉格霍恩家是个老派的家族,早年凭借祖辈的积蓄挥霍至今,坐拥权势与资产,如今正乐于在魔法界的政坛上掺和一脚。 夏薇对这个低年级的表弟没有什么想法,她的目光越过伊森,果不其然在他身侧看到了珀尔伯斯·弗利。 六年级的斯莱特林少年拥有着一双蓝色的眸子,他的目光看过来,沉默地隔空向她轻微点了点头。 这是鲜少数的没有向夏薇示好的家族之一,珀尔伯斯·弗利随母亲的姓氏,他的父亲选择入赘弗利家族,以便得到珀尔伯斯·弗利的舅舅,如今魔法部部长赫克托·弗利的助力。 伊森之所以会出现在珀尔伯斯身边,想必是得到了上一辈的指示,要求他同这位官家子弟打好关系。 伊森的笑有点僵在脸上,对这位新表姐的态度感到恼火。 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明明塞尔温家因为没有alpha而隐隐被他们排挤,现在多出来个alpha继承人,事情发生了变化,他甚至不得不因为父亲指示向这位新表姐示好! 不过他的哥哥早就从斯莱特林毕业,已经进入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工作,叔叔说过,再过几年,他的哥哥就能升为傲罗办公室主任,那时他们斯拉格霍恩家自然在政坛上又多一份话语权。 伊森站起身,笑得十分刻意,又拖起他那腔调: “不知道我们那位旧表姐眼下在什么地方,希望她不会因为太伤心,毕竟如果是我,白白占着别人的位置享受,这会儿早就羞愤得自己退学了,肯定不会死皮赖脸呆在这儿,你说是不是?珀尔伯斯?” 蓝眼的少年站在原地,眉头动了一动,轻微的皱起,尚没有张开嘴,便感到身侧掀起一阵疾风。 “原来是伊万斯表姐,好久不见,我们刚刚才谈论到你。”伊森笑得不怀好意,往常时候,他这会儿该躲去珀尔伯斯身后免得被伊万斯揪住,但今日的伊万斯一反常,匆匆从他身边掠过,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半分。 伊万斯气势汹汹从礼堂外冲进来,将那份递交给校董和院长的申请“啪”一声拍在夏薇面前。 那是一封她今天早晨才收到的申请批复,由那只白夜鸮送到她手上,边缘印着属于塞尔温家的北极星芒家族徽章。 “新生。” 女孩的手掌按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声音像浸过冰, “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6. 魔药课 这是一份来自校方的批复,卡玛·塞尔温来信要求两位“塞尔温”必须同时接受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相同的教导和课程,确保两人能够得到十二份.课程结业证书,从霍格沃兹顺利毕业。 校方最后给出的方案是,由于伊万斯在魔药课与草药课这两门课程的O.W.L.考试中尚未拿到O的成绩,而夏薇在这两个课程中的表现显然更为出色,因此可以让两人共同学习这两门学科的低年级课程。 这意味着伊万斯将不得不与夏薇一同上课。 尽管只是魔药课与草药课。 夏薇抬眼看着眼前的伊万斯,她乌黑的眸子里像是喷薄出怒火,却并非对她而来。 在收到卡玛·塞尔温的来信时她就已然知晓,这位塞尔温家的主母绝不愿意看到她教导了十七年的孩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相同的,眼前的伊万斯同样需要达到她的标准,哪怕她已不再是那个唯一的候选项。 现在,她们必须面对彼此。 “伊万斯。”夏薇的声线依然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抬眼,那双冷静的眸子里映着她的面容, “这已是既定的事实。” * 是夜,一盏蓝色的提灯摇摇晃晃,幽幽鬼火般飘在黑暗笼罩的走廊上,月光像蒙着灰尘,勾勒出提灯后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光着脚,落在地板上近乎无声,她在窗影前奔跑,迅捷得像只野猫。 “又打碎了一个?老天,能不能让我省心一会儿,这是第几次了……” 不怎么隔音的木板门后,断断续续的抱怨声响起来,女孩的脚步慢下来,窗沿上,多年积累的灰尘连同木板在她的目光中轻轻震动起来。 “那个孩子……上一个领养人说……她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你没看见吗……那个颤动的杯子……她只是看了一眼……” “也许我们不该将她带回来,看看她的母亲……” 她手中的那盏蓝色的灯光忽闪了一下,窗沿上的木质条缓慢而坚定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外力扭曲了它,迫使它变形。 “够了。”院长疲惫地叹了口气,“明天带她见新的领养人。” “希望她明天见到领养人的时候能表现正常点……” 门打开的声音响起,门后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吱呀——” 门开启的瞬间,女孩矮下身,闭上双眼,怀里的蓝色灯光随着她闭上的眼熄灭,被震起的灰尘轻轻落地,窗沿上只剩一个像被野兽撕咬过的缺口。 大人们的脚步走远了,女孩再次睁开眼,蓝色提灯“呼”地亮起,黑夜里再次多了一个飞奔而过的小小身影,夜色里只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黑夜寂静得仿佛被割裂成了只属于她的世界,胸腔里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蓝色的提灯越发微弱,近乎缩成一团,黑暗无声迫近。 她停在了一个帷幕前,爬上不太平稳的木凳,扯开那张厚重的帷幕。 蓝色的提灯在顷刻间熄灭。 她在帷幕后看到了一双属于自己的双眼。 * 夏薇猛然从梦中惊醒。 四角蓝色的天鹅绒帷帐昭示着她还在拉文克劳的顶楼宿舍,她穿着晨衣扶起额头,拨开帷帐,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蓝,清晨的浓雾还笼罩着霍格沃茨。 “夏薇?” 细小的声音从对面的床上传过来,夏薇看过去,她的室友米娅探出了毛绒绒的脑袋,夏薇注意到她还拿着炼金方面的书籍。 “你还好吗?你刚刚……魔力有点混乱。” 米娅看上去有些真切的忧心,夏薇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手,对她笑了笑: “没事,只是做了个不太美好的梦。” 有些富有天赋的巫师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魔力波动,夏薇对此并不意外。 米娅像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中摩挲着手中烫金的书脊: “那个,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谢谢,不过我真的没事。” 夏薇安抚住了自己那个可爱的小室友,重新拉上自己的帷帐,她的掌心亮起一团小小的蓝色幽光,光源黯淡,只是忽闪了一小会儿,随即在掌心熄灭。 夏薇将掌心贴近自己的胸口,看向天花板。 她太久没有做过梦了,为什么会梦到那个时候? 七岁,她刚刚被送进孤儿院,因为种种事件,而多次被领养人拒绝。 最后,连大人们似乎都有些害怕。 而现在看,那些只是一个小巫师的魔力波动罢了。 夜游这种事对她来说稀疏平常,那盏时不时亮起的蓝光像是指引,她追逐着它,追逐着自己母亲的旧痕,然后渐渐淡忘,学会长成一个普通孩子。 她仍然记得她第一次展露那些“痕迹”的时候,女人眼中闪烁的光芒。 她病得很重,已经很久不下地了,但那一天,女人站在她面前,那束蓝色的光芒跳跃在她的眼中,将那双黯淡的眼眸映出奇异的光彩。 年幼的夏薇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女人蹲下身,枯瘦的指节握住她小小的掌心。 她不再像往常一样歇斯底里,精神病院不再收治需要临终关怀的病人,孤儿院收留了她,那是她最后时光中少有的平和时刻。 最终,女人只是沉默地合上她的手掌,直到那微弱的光芒在她们紧握的双手中消散。 最后的那些时刻,她们不再谈论这些,或许看到她身上的奇迹的第一眼,女人心中曾划过了一种隐秘的快感,未成形的复仇计划曾在她脑海中盘桓,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切过往都带进了沉默的坟墓。 记忆如伦敦的雨季被雨幕渐渐冲淡,她回忆里女人的面容与呼唤都随雨水淡去,夏薇闭上双眼,让那些回忆藏进更深处。 * 第三级楼梯,旋转一百八十度,左拐,路过第四个画像,再往下。 夏薇走下旋转楼梯,在拿到课程表的第一天她就已经记熟了上课路。 提前熟悉陌生环境里的一切,这是她从孤儿院学到的习惯。 今天是魔药课。 地下魔药课教室带着湖水的潮湿感,伊万斯站在教室门口,搓了搓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 她抬头看见夏薇正安静地走下石梯。 巫师袍在她身上格外相衬,像所有入学的高年级学生一样,这位初入霍格沃茨的新生已经摆脱了第一天的麻瓜气质。 夏薇在拐角处稍稍停留了片刻,她头顶那盏用来照明的油灯微乎其微地忽闪了一下,这点细微变化被她捕获,她站定脚步,抬起头,火光在她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映出光亮。 好像那盏深扎在石壁上百年不变的壁灯会莫名掉下来砸中她一样。 伊万斯兴致缺缺地挪开眼,余光看到一个学生在转角处急匆匆冲上来,差点迎面撞上停在拐角的夏薇。 对面那个着急的家伙满脸焦急,不住地朝她道歉。 伊万斯看到夏薇侧身避开对方的冲撞,拍了拍自己的巫师袍,温和地笑着表示没事,随即转过拐角走下来。 伊万斯敏锐地眯起了眼,抬头看向那个她从未注意过的转角和石壁上安静燃烧的油灯。 在不确定的盲区前多停留片刻,为了未来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而做出的预案。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吗? 夏薇带着自己的课本,在教室门口看见了伊万斯。 夏薇平静的目光看过来,伊万斯随即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状态,转头进了教室。 莫妮教授的低年级教程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既没有无聊到让人睡过去,又没有新奇到让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同样,莫妮教授对这些补习的学生们也不会有太多好感。 平心而论,伊万斯在上一次的O.W.L.考试中拿到了A的成绩,算得上及格,但对于莫妮教授的.课程还不够,如果不是卡玛的决定,伊万斯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个阴森、潮湿又古怪的地方。 莫妮教授在讲解操作,伊万斯没有动手的打算,她看着夏薇准备好自己的坩埚,动手将处理自己的魔药材料。 伊万斯审视着夏薇的动作。 夏薇拿起自己的魔杖,那是由花楸木制成的,内芯独 角兽尾毛,十又四分之三英寸。 她握住握手处,犹豫了片刻,挥动魔杖念出咒语,随即她面前的那些被炮制过的魔药材料有条不紊地挨个投入她面前的坩埚中。 她的指节修长,掌心细腻柔软,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伊万斯猜测她应当来自一个中产知识分子麻瓜家庭。与之相反的是她拿着魔杖的姿势自然流畅,没有那种麻瓜出身的新生初次拿起魔杖的茫然。 伊万斯确信这是卡玛亲自为她挑选的魔杖,奥利凡德魔杖店想必已经接待过这位塞尔温夫人,或者,夫人与小姐。 夏薇表现得和这里在座的大部分学生一样,自然得就像每个从一年级就入学霍格沃茨的小巫师,从容不迫。 但在她这样的六年级插班生身上,越显得反常。 伊万斯想到了更多细节,比如,大多数同学不会特意在转角停下,甚至有时候上课的路都不怎么记,毕竟每天都能顺利找到教室的学生都是被移动楼梯眷顾的幸运儿,有时候连五年级的学生都会因为走错路而迟到。 比如,学生们最关心头顶天花板的时候,是新生开学时礼堂里那个第一个展示着神奇魔法的天气天花板,那是大多数人第一次接触显时魔法。 平日里更没人会在意上课路上的一盏小小油灯。 而这些毫不起眼的东西,夏薇似乎记的一清二楚,就好像特意去挨个数过砖块一样。 平心而论,夏薇融入霍格沃茨的速度快得惊人,唯有在某些细枝末节上过分小心谨慎。 那么她究竟来自什么样的地方?又经历过什么,才谨慎到这种地步? 伊万斯突然对她的麻瓜生活产生一点探究的兴趣。 “夏薇。” 伊万斯念着她的名字,夏薇略一抬眼,专注的目光没有从自己手上的操作离开。 伊万斯纯黑的眸子盯着她: “你的姓来自你的母亲。”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夏薇终于停住了手。 “是的。”她平静地回道, “我需要鼠尾草。” 夏薇回过头,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深意: “如果你方便的话。” 伊万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补充“如果你方便的话”才明白,对方要自己帮她去储藏柜里拿鼠尾草。 伊万斯显然很方便,她的面前甚至没有坩埚,两人就在夏薇那冒着蒸汽的坩埚前面面相觑。 准确来说,是伊万斯在瞪着对方。 因为很快夏薇就专注于自己的操作了。 鬼使神差地,伊万斯站起了身,走到了储藏柜前。 伊万斯站在柜子前,目光从左侧缓慢移向右侧,五年级考完O.W.L.考试后她就把脑子里的魔药知识还给了莫妮教授。 试探?还是刻意转移那些可能会刺痛自己的话题? “最下层左边第三个。” 夏薇在她思考出对策前给了提示。 是的,她连储藏柜里那些魔药材料的顺序都记在脑子里。 伊万斯闭上了眼,认命地拿起了被炮制后根本看不出模样的干草枝,回到座位上丢给了夏薇。 “多谢。” 伊万斯扯了扯唇角,夏薇的坩埚里正蒸腾出一种螺旋上升的淡蓝色雾气。 她似乎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转头看向了伊万斯,回答: “我的姓来自我的母亲,她是一位出色的绘画家。” 她的语气很平静,伊万斯无法判断她这句话中的意味。伊万斯抿紧了唇,乌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嘲笑似地玩笑: “那恐怕你会对卡玛失望,她不会允许这种麻瓜艺术出现塞尔温家。” 夏薇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便转过去处理材料。 伊万斯却没有错开目光。 夏薇的目光专注而投入,仿佛眼前翻滚的药水与魔药材料是某种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显然伊万斯从未在这种充满随机性的操作里找到乐趣。 伊万斯双手环起胸,支起长腿,看着夏薇的操作。 至少坐在她旁边,不必担心会被某些人的坩埚爆炸殃及,伊万斯想。 7. 迷情剂 “砰———” 前排一个格兰芬多的坩埚发出了一声爆炸,几个学生灰头土脸呆呆看着莫妮教授沉着脸冲过来收拾残局。 角落的斯莱特林窃窃低笑着,然后被莫妮教授的严厉眼神制止。 夏薇并不关注别人,她身前的坩埚发出微小的气泡炸开的声音,随后银色的液体在表面优雅地旋转流淌,发出淡淡的荧光。 伊万斯鼻尖萦绕着一种类似雪利酒的味道,非常浅淡,似乎掺杂着别的什么植物的草本味道,却并不让人讨厌。 她仰过头,让自己的目光从夏薇的坩埚上移开。 “很好,看来有同学已经成功了。”莫妮教授走到她们面前,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挥起魔杖,用透明的玻璃瓶剂装起银白色的液体,向其他同学展示, “有没有同学能告诉我,我们今天学习的这种魔药的名字。” “是……迷情剂!” 有同学举起了手,一旁的伊森嗤笑了一声,这节魔药课是和低年级一起上的,五年级的伊森也在其中,他正和斯莱特林坐在一起。 但今天伊万斯也在,他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同身旁的同学对视着,不约而同露出心怀鬼胎的笑。 “伊森,你有什么高见?” 莫妮教授严厉的目光制止了这群闹心的学生,在伊森收敛的态度中收回了目光,重新回到课堂。 “差不多接近了,但并不是迷情剂,虽然操作步骤和魔药材料都差不多,但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魔药,夏薇小姐,能请你说说这种魔药的功效吗?” 莫妮教授微笑着请夏薇起身。 “是迷情剂的一种变种,名为银月光,但比迷情剂的作用小很多,更广泛被用于帮助分化未稳定的巫师感受魔力与信息素的共振。” 夏薇的回答简洁又官方,像她本身一样,不让人窥见半分的内里。 莫妮教授请另一位赫尔帕奇补充了更多细节,女孩的脸红扑扑的,有些紧张: “这种魔药具有特有的贝母光泽,在月光下更容易显形。和迷情剂类似,它的气味因人而异,根据每个人喜好不同而改变。传说这种与月同辉的魔药能够让人找到自己真正的命定之人。” “没错!拉文克劳,赫奇帕奇各加二十分!正确!你们还没有到能学习制作迷情剂的年龄,这只是开胃小菜,对于未分化的巫师来说,这种魔药无色亦无味,但对于已经分化,并体会过信息素的人,这种魔药有着神奇的作用,当然服用时要注意剂量,避免陷入幻觉。” “哈?”伊森阴阳怪气笑了一下,像是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随即他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伊万斯。 伊万斯挑起眉,抱着怀看向伊森,伊森被她半笑不笑的模样唬住,缩了回去。 伊森坐在几个斯莱特林之间,和旁边的几个同桌交换了窃笑的眼神,像是相互分享着各自心知肚明的秘密。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大家默默低下头,在莫妮教授的课后作业中结束了课程。 * 自从那一节魔药课后,夏薇似乎再没有见过伊万斯。 礼堂里的银色餐具相互碰撞出叮当声,猫头鹰两三成群,偶尔进进出出。 开学有一段时间后,猫头鹰带来的那些充满着来自父母的殷切与问候的包裹似乎也少了些,新生们适应了魔法校园,心思从恋家转向了年级课程与集体生活。 夏薇面前摆着一盘酒浸果酱布丁,白兰地的微苦与草莓果酱的酸涩在舌尖融合,后调里带着醇厚的果香。 对面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红·霍斯正和她的哥哥一起扫荡长桌上的食物,琳看过来时,那个棕红色头发女孩正叼着一块糖浆饼,将桌子上的巧克力松糕塞进自己背包里。 “红?你看见伊万斯了吗?”身边的一个七年级生问她,“海斯在找她。” “伊万斯?哦,伊万斯啊……”红·霍斯的眼神有点闪烁,支支吾吾说,“她大概是在魁地奇训练场吧,毕竟快要比赛了嘛,你也知道她这个训练狂魔……” 红尴尬地笑着,顶着那个七年级生狐疑的目光拉起哥哥青·霍斯飞速离开了礼堂。 “喂——红,你又干什么去?”那个七年级生冲着她的背影喊。 “训练要迟到了——”红头也不回大声喊着。 琳从对面收回目光,看了看夏薇身边的空位: “米娅呢?” 她还记得那个长着小雀斑的可爱低年级生,米娅是夏薇的室友,她同样很久没有露面了。 “她在布里格斯教授那儿。”夏薇回答。 布里格斯教授是学校的炼金学教师,由于炼金学课程比较艰涩深奥,布里格斯教授半退休很久,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设过课程,这次是为了米娅的申请才重开了课程。 “啊,学院教授亲自教导,真羡慕米娅。”琳露出笑,米娅最近很沉迷炼金学,她对这门学科有着浓厚的兴趣,同时也很有天赋,不然不会让布里格斯教授破例在五年级就新开课程,甚至单独为她开了小灶。 “看来布里格斯教授也要多一个得意学生了。”琳十分为米娅高兴。 夏薇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口食物,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课程。 今天有一节魔药课。 不过自从上次之后,伊万斯也没有再出现在魔药课上。碰巧米娅有一天兴致勃勃地和夏薇说,自己发现一种能够提升魔药成功率的炼金符文,可以铭刻在坩埚上,只要输入一点魔力就能自行运作。 这对大部分学生都很有用,但米娅几乎找不到愿意让她尝试的同学,所以才向夏薇开口。 炼金术是一门神秘又充满实用意味的学科,很少有人能掌握这门艰涩的理论与实践,同学们的担心不无道理,魔法仪式的降临有时会带来不可磨灭的意外,比如召来摄魂怪与食尸鬼。 或者更现实一点,米娅的尝试有可能会炸掉对很多学生来说是重要资产的坩埚。 谁也不想垂头丧气地让猫头鹰带着一份账单飞回家中,然后再在礼堂里收到来自父母的吼叫信。 夏薇对此毫不在意,这大概是来自同为学霸的底气,米娅对此十分感激,承诺如果失败,会偿还她一个一模一样的坩埚。 总之米娅成功得到了许可,但这需要一段时间,夏薇向莫妮教授汇报过这件事,莫妮教授对此也很感兴趣,并且准许夏薇在米娅的实验完成前不必跟着低年级一同上课。 毕竟在莫妮教授看来,夏薇完全可以直接参加学期末的O.W.L考试,拿到优秀直升高年级课程了。 伊万斯与夏薇的魔药课自此告一段落,琳对此有些好奇。 “你们两个一起上课,伊万斯她……” 琳的担心完全写在脸上,她想说伊万斯如果欺负夏薇,一定要告诉她。 毕竟比起伊万斯那个坏家伙,夏薇看起来完全柔弱可欺啊!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蜜黄色木制壁炉架里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姜宝慵懒地躺在圆形玻璃窗前,翻着肚皮晒太阳,偶尔抖一抖耳朵尖。 夏薇拿着羽毛笔,羊皮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 课程论文,她抬头看向琳的时候,一个格兰芬多从通道里钻出来。 “啊,抱歉,伊尔帕蒂告诉我你可能在这儿,夏薇小姐。” 从通道里钻出来的高个男孩教养良好地对她笑了笑,他的胸前别着属于学生主席的徽章。 夏薇认出了眼前的男生,海斯·沙克尔,这一届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开学的第一天,伊万斯曾向他发出巫师决战。 沙克尔家同样是远近闻名的纯血巫师,据说海斯与塞斯两位沙克尔均有意成为傲罗入职魔法部,他们的优秀同样得到了学院的认可,一位男生学生会主席,一位六年级级长。 姜宝的酣睡被打断,它喵呜一声跳起来,拱着背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赫奇帕奇休息室里抬起几双眼,盯着闯入的海斯。 “抱歉,”海斯满怀歉意笑着,“不知能否请夏薇小姐帮忙传达,我实在没能找到伊万斯。” 夏薇停下了笔,看着面前的男孩。 “七年级的学生中,只有伊万斯还没有去医疗翼接受信息素水平检测,我想,你们一同上课,或许会有机会见上一面。” 信息素水平检测是每个分化的学生每学期必须参加的一项,学生们会定期接受专业医师的检查与引导,主要目的是为了学校学生的健康成长,另一个目的是防范可能发生的隐患,学校里不是没有出现过因信息素爆发而导致混乱的案例。 “你们格兰芬多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级长吗?”琳十分不满,她一贯看不得这些狮院的人作威作福,“凭什么要求别人帮助你们完成任务?” “实在抱歉。”海斯再次满怀诚意地道歉,真诚的目光冀希地看向夏薇。 “可以。” 夏薇看向海斯, “但我不能保证她一定会去。” 琳的眉头拧起来,海斯则看起来松了口气,对她感激地笑着: “多谢夏薇小姐。” 海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琳张开嘴,刚吐出一个“夏”字,便被夏薇打断。 “琳。”夏薇盯着自己羊皮纸上的蓝色墨痕,若有所思地问, “你知道伊万斯不愿意去医疗翼的原因吗?” 琳愣了一下,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上一节魔药课,我们学习了一种新的魔药。”夏薇提起了上次的魔药课,并提起伊森那奇怪的表现。 “那会与这件事有关吗?” 夏薇的目光看向琳,琳罕见地沉默了,摸了摸跳进自己怀里打着呼噜的姜宝,低下声去: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 琳无意中捏住姜宝的尾巴,那根尾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伊万斯的分化十分惨烈……大概是并不情愿分化成omega,她的信息素……”琳的声音低下去, “比起单纯的omega信息素吸引,更多展露的是一种攻击性。” 夏薇点了点头,倘若琳也听过一些传闻,那伊森作为知情者,他的表现也合乎他的本性。作为塞尔温家的姻亲,他们从来不会错过一个讥讽她们的机会。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夏薇站起身,将那份写好的羊皮纸留在原位: “下一节魔法史课前记得归还。” 几个悄悄围在她身边偷偷摸摸补作业的低年级赫奇帕奇惊喜地抬起目光,为这位好心的高年级学霸行注目礼,随后飞速围到了标准答案面前,为自己那挤牙膏似的魔法史论文终于迎来了救赎而喜极而泣。 琳怀里抱着熟睡的姜宝,注视夏薇离开公共休息室,慢慢皱起了眉。 8. 魔咒课 夏薇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早见到伊万斯。 那是一节魔咒课,伊万斯作为高年级优秀生助手,为魔咒课的阿普顿教授提供助教劳动。 夏薇本来预想的见面时刻是下一周的草药课,尽管她并不知道伊万斯是否会按时参加课程。 伊万斯显然是阿普顿教授的得意门生,阿普顿教授在课程上不加掩饰地对伊万斯大加赞赏。 伊万斯站在教授身旁,脊背笔直,坦然接受着来自低年级学生仰慕的目光。 她穿着方便行动的衣袍,黑色束脚裤收进高筒靴,腰间的抽绳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袖口缠着束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挺拔。 低年级生带着闪着光亮的目光看着这位高年级优秀生,探着头小声讨论,内容无外乎对她的倾慕与赞美。 夏薇站在低年级学生中间抬头看去,她们的目光似乎有刹那交汇,但又好像是她的错觉,伊万斯的目光很快挪开了。 夏薇垂下眼眸,很不巧,魔咒课正是她所不擅长的。 她的魔杖在施展今日学习的魔咒时不像平日那般温顺听话。那花楸木制成的魔杖尖闪烁了几下,随即不情不愿地熄火。 “哦,夏薇小姐,没关系,这很正常。”阿普顿教授的胡子花白,脑门上的头发稀疏,看着她和蔼地笑着, “使用魔咒是一件需要信念与想象力的事情,这对你这样的学生来说有些困难,但通常经过练习,你们总能掌握诀窍,不是吗?” 老教授宽慰着学生的心,夏薇的目光沉静,点了点头。 她明白教授的苦心,对于她一样麻瓜出身的巫师,尤其是她这样的高年级生,摒弃以往的知识,去接受一个截然不同的理论体系,需要时间的转变。 这样的转变通常伴随着一定程度的挫折,倘若你不能坚信自己真正是一位巫师,不能确信自己能够使用并且精准调用那些属于你的魔力,那很有可能永远无法使用魔咒。 就如同哑炮一样。 夏薇再次举起魔咒,她念出的咒语一字不错,挥舞的方式近乎完美,但可惜的是,那魔杖尖只闪烁了几下,再次恢复平静。 “哈哈哈,没关系,这总不是那么容易的,可以再练习一遍,”老教授笑着招呼伊万斯,“也许我们的优秀毕业生能为你做个示范。” 这位年长的教授显然并不知道这些日子在霍格沃茨流传的流言,他好心地将夏薇交给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并相信伊万斯一定能帮助她完成练习。 伊万斯站到了夏薇面前,她低头看向夏薇,夏薇正放下自己的魔杖,微微喘着气,额上因为多次的尝试覆了层薄汗。 难得有这位令人瞩目的新生有不擅长的地方。 “看来比起魔药课上的表现,你在魔咒的使用上十分逊色。” 伊万斯勾起唇角,客观地评价着。 夏薇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产生情绪上的波动,她平息自己的呼吸,直视伊万斯的那双漆眸: “那么,请伊万斯老师示范。” 伊万斯扯平了唇角,举起自己的魔杖。山杨木制成的魔杖通体纯白,握手处镌刻着纹路,11英寸,杖芯由一根火龙的心脏神经制成。 她的魔杖尖喷薄出一层金色的闪亮纱雾,泉水一般向前涌动,在半空中闪烁出熔金般的亮片,最后在两人头顶呈圆形缓缓飘落,消失不见。 夏薇察觉她们处于某种圆形笼罩之中。 夏薇向一旁看去,阿普顿教授正站在一位同学面前指导她的挥杖方式,其他同学对方才发生的情形视而不见,伊万斯使用了一个类似混淆视听的魔咒,让其他人暂时忽视了她们。 “为了更好的教学环境。”伊万斯唇角再次掀起,带着点得意的笑,可惜她没有在对面人脸上看到动摇的神情。 夏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同样提起了自己的魔杖。 没有干扰,她们才能更加坦诚面对对方。 “那么,从最简单的开始。”伊万斯摆出了姿势。 伊万斯示范的魔咒很快超出了低年级课程,开始涉及部分高年级的防御咒。夏薇最初上手的很快,但很快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不对。”伊万斯在夏薇又一次尝试失败时攥住了她的手腕,她沉下声音,“不要使用手腕,要使用你自己的魔力。” 伊万斯站在夏薇身侧,侧身指导着她的姿势,两人的呼吸贴得极近,近乎同频。她攥着夏薇的手腕,微冷的肌肤触在掌心,她看着那根有些颤抖的魔杖尖,皱眉。 她见过夏薇在魔药课上使用悬浮魔咒的模样,那时她对自身魔力的把控得十分精准,那根同样的魔杖在她手中驯服,得心应手得仿佛天生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 而现在,那根花楸木制成的魔杖在夏薇的掌心挣动着,仿佛并不情愿被使用。 是魔杖,还是夏薇自己? 伊万斯松开她的手腕,闪身躲开那个歪歪扭扭弹射出来的石化咒。 夏薇轻轻喘着气,伊万斯从来没有发现这位新生的体力如此孱弱,她站定,拿着魔杖的手落在自己身侧。 “如果你觉得勉强,今天可以就到这里。” 伊万斯的话高高在上,对面的夏薇撑着自己的膝盖,难得显露出几分狼狈的摸样。 伊万斯已经打算收起自己的魔杖。 “不。” 夏薇擦掉自己的汗珠,直起身,那双棕色的眸中展露出异样的光亮, “请继续。” 伊万斯沉默片刻,再次拿起自己的魔杖。 很快,伊万斯发现对于实用性的魔咒,夏薇的适应良好,不,或者说非常好,但在防御性魔咒与攻击性魔咒之间,她很难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她在回避些什么。 伊万斯挥动魔杖,对面那个未成形的魔咒在半空消散,她开口: “无法抛弃自己作为麻瓜的部分吗,才使不出魔咒?” 夏薇按住自己跳动的魔杖,伊万斯的身影出现在左侧。 “还是你的内心你并不确信,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巫师?” 两人的魔杖交锋,伊万斯的目光在魔杖之后凝视着她: “或者……什么东西阻碍了你,阻止你使用那份力量?” 夏薇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们的魔杖分离,她退出去一步站定。 夏薇的养父母在伦敦有着体面的工作,他们没有子女,所以从孤儿院领养了夏薇,并且按部就班地培养着夏薇,准备将她送入大学,这样的家庭并 不会突然间将自己的养女送进从没有听说过的什么野鸡学校。 “你的养父母抛弃了你,你为何不能舍弃同样的东西。”伊万斯站在不远处,问道。 夏薇看着伊万斯,她的身世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打听,哪怕不经过卡玛·塞尔温,也同样能知道她的过去。 所以伊万斯得知这些事情她并不惊讶。 因为那本就是事实。 夏薇的养父母领养了她,给予她优渥的生活与环境,那对新手父母家境优越,脾气温和,对她从未有过打骂,除了学习与体面上的要求,他们没有要求更多。 而夏薇的优秀恰好满足他们的需求,所以在养父母家的生活还算得上称心。 被舍弃,同样也是事实。 她仍记得卡玛手持权杖踏入家门的那一晚,那对平凡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普通夫妻面对着超出常理的魔法时的瑟缩与胆颤。 人们在面对对超越自己认知的东西时,不是毁灭打压,便是刻骨地恐惧。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第二个母亲,她的母亲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深切悲怆。 卡玛与他们达成了协议,或者是某种等价的交换,他们事后被施展了一忘皆空。 没有抹杀两人的存在,是出于对夏薇心理的考量,卡玛非常懂得人心,她向她展示着这份交易的公平公正,以及那份本可以轻易碾碎这个家庭的手腕与能力。 夏薇从未责怪过这对在纯血巫师胁迫下签订协议的养父母。 而卡玛的目的已然达到,她不再属于这个世界,那里不再有属于她的归宿。 但那并非是阻碍自己施展魔咒的缘由。 “是那份刻意的平衡吗?” 伊万斯突然开口,打断夏薇的沉思。 夏薇抬起眼眸,直视伊万斯,对方敏锐察觉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在一方面的耀眼,于是就需要在另一方面的黯淡来平衡。”伊万斯冷静地思考,她已经发觉夏薇身上魔力的波动。 在阿普顿教授面前不曾展露的魔力涌动,在她施展混淆视听前不曾展露的实力。 伊万斯的语速飞快道: “你融入魔法世界融入得非常迅速,没有人看得出端倪,而在魔药课上展露的天赋能让你达到卡玛的要求,为了不过度醒目,于是需要在另一方面展现平庸与不足。” 不只是魔咒课,在飞行课与变形课上,她的表现同样平庸。 她在扮演一位合格的拉文克劳。 夏薇的魔杖已经稳稳举在半空,伊万斯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过分的突出与优秀会给你带来灾难,你在害怕与别人不同。” 夏薇的魔杖正在兴奋地战栗着,魔力悄然汇聚,她看着伊万斯那双漆黑的眼眸,沉声: “伊万斯,和别人不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一道魔咒从她的魔杖尖迸发,撞上伊万斯身上的铁甲咒,发出一声金石相砰的铿锵声。 余震让伊万斯后退半步,那层笼罩着二人的无形圆弧破碎,惊动了一边的阿普顿教授和学生。 两人相对而立,她缓缓接上下一句: “不管是在我的世界,还是魔法世界。” 9. 来信 魔法袍荡开在身后,随着魔咒的余波消散而停稳,夏薇收起自己的魔杖,站定。 混淆视听咒已经失效,阿普顿教授拍着手大笑: “不错,不错,看来我们的夏薇小姐已经掌握了诀窍。” 夏薇谦逊地朝教授微微俯身: “是的,多谢阿普顿教授的指导,以及……” 她的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伊万斯身上,露出浅笑, “伊万斯学长的帮助。” *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新生。” 伊万斯与夏薇并肩站在一起,微笑着面对阿普顿教授的大加赞赏与学生们热切的目光。 尽管她依然将她从前的麻瓜生活称为“我的世界,但伊万斯相信卡玛不会放任她回到那麻瓜世界,夏薇应当清楚,从踏进魔法世界的那一刻起,她就永远不会再属于另一个世界。 “伊万斯学长的优秀同样有目共睹。” 夏薇微笑着回应。 显然,伊万斯已经成为了魔咒课上最炙手可热的助教,毕竟谁不希望得到优秀学长的指导呢,低年级生们跃跃欲试。 伊万斯对此不置可否,夏薇则微笑着站在她身侧表示不用感谢。 “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一点。”伊万斯得体地微笑,拒绝又一位低年级生的万圣节晚会邀请,看着对方带着失落离开。 “海斯找到了我。”夏薇看着她停下动作,收敛了笑意, “他希望你能去一趟医疗翼。” “海斯?”伊万斯笑起来,“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他打错了算盘,就算找到你,我也不会如他的愿。”伊万斯懒洋洋地说着,低头看向身侧的夏薇, “你去过医疗翼了,是吗?” 她的语气笃定,漆黑如星的眼眸里沉沉一片,映着她的脸。 夏薇在片刻的沉默后点头。 “哈。”伊万斯笑了一声,唇角勾起嘲讽, “那你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夏薇知道会发生什么。 医疗翼的信息素水平检测与她从前的那些常规体检类似,但有略差别,医师会检测她的魔力值,评估她的信息素与魔力值之间的相对水平。 在五年级分化的小巫师们已经度过了一年级时候的魔力不稳定的波动期,他们体内的魔力将保持稳定的逐年缓慢增长,所以检测重点是信息素水平的异常波动。 夏薇的情况更为特殊,她从前的魔力值常年处于较低水平,直到入学前的一段时间才突然增长,她的信息素水平倒是处于较为平稳的阶段。 这一次的常规检测,她得到的结论是魔力水平虽然经历过异常增长,但目前来看一直处于高阶稳定期,与平稳的信息素水平相对平衡,相性良好。 她的评估报告在完成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递到了塞尔温家的老宅,卡玛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新任继承人的身心健康。 这影响到卡玛最关注的塞尔温家的未来。 夏薇抬起那双棕色的眼眸,回望伊万斯的目光。 她已洞察其中的缘由,无论是出于叛逆心理还是别的缘由,伊万斯并不想让卡玛再次掌控她的一切。 或许这只是伊万斯向那位主母宣战的第一步。 * 接下来的一周临近万圣节,这学期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就定在万圣节当日,礼堂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那种节日到来前的热切期盼,学生们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这次比赛的结果,打赌谁的院徽会高悬在晚宴的天花板上。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圆顶星图下,伊尔帕蒂正陷在蓝丝绒扶手椅里,夏薇坐在她的对面,手中翻过一页书籍。 从她们的方向看去,拱形窗户外可以看到魁地奇训练场地的一角,夜幕之下,仍有魁地奇队员的身影在魁地奇训练场里穿梭。 “这些家伙真是疯了。”伊尔帕蒂看了两眼,嘟囔着将目光转回来。 青铜门环像是响了几声,随即陷入沉默,一只雪白的夜鸮顺着猫头鹰通道飞进来,在穹顶下盘旋了一会儿,落到夏薇面前。 它捎来了卡玛的信。 伊尔帕蒂端详着这只美丽的白色夜鸮,她正落在天文望远镜上,优雅地梳理自己沾湿了夜露的羽毛。 “塞尔温家没有替你购入一只新的猫头鹰?” 伊尔帕蒂转过头来,那双金褐色的眼眸里显出几分精明, “从没见过你用猫头鹰寄过信。总是这只大老远从塞尔温老宅来。” 夏薇正将那份印着北极星芒的火漆信封拆开,回: “如果有需要,学校的猫头鹰棚屋里的租赁服务就足够。” “总有用到的时候。” 伊尔帕蒂递过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那张脸突然凑过来,她那双金色眼睛里闪着坏笑: “圣诞节的假期前还能再逛一逛对角巷,在那儿肯定能选到你喜欢的猫头鹰。” “咕咕——” 这番话遭到了那只白色夜鸮的不满,它拍起翅膀在伊尔帕蒂头顶瞅准时机,啄起她在身后的棕色麻花辫。 “嘿,你这只坏鸟!” 伊尔帕蒂朝空中挥了挥拳头,她回头看到了夏薇刚刚合起的书本,那是一本草药课上教授推荐的课外补充,她的表情一顿,想起了上次草药课教授的话。 “天呐,下次草药课是不是要课堂测试,完蛋……” 伊尔帕蒂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忘记了方才的小插曲,匆匆赶去复习。 那只白夜鸮姿态高傲地站在星盘前,鄙夷地看着人类落荒而逃的身影。 夏薇垂下眼眸,看着手中那张展开的信封。 信中前半段简洁地表达了对夏薇学院生活的关心,以及对她在魔咒课意外的表现的肯定。 夏薇的目光平淡地划过蓝色的笔迹,停留在最后那段字上。 玻璃窗前的蓝丝绸自穹顶垂落地面,随着风轻微晃动,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光突兀地腾起,在夏薇脸上落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罗伊纳·拉文克劳的白色雕像沉默地矗立在夏薇的头顶,注视着她的这位聪慧的后辈。那只白夜鸮悄然收敛了行径,安静地拢起翅膀,落在她身侧。 “夏薇?” 米娅从她的身后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从炼金教授那带回来的笔记,目光落到她手中的信封。 “你怎么了?” 米娅总在这些时 候表现得非常敏锐,她有些担心地问。 夏薇转过头,朝她露出浅浅的笑,和平日里没什么分别。 她将手中的信折起,笑着回她: “没什么,一封家书而已。” 火炉里的火光黯淡下去,夜色渐深,浓稠的墨色下,一只白色的夜鸮安静地展开翅膀,飞向它的来处。 * 这一周的最后一节课是艾丽教授的草药课,这节课将进行一次随堂测试,学生们需要两两组队,在第四温室里寻找并带回足够多课堂上学习过的魔法草药。 夏薇站在耸动的学生们中间,他们跟随着艾丽教授,踩着松软的泥土悉悉索索的前行。 大部分都的课程都是在第一第二第三温室里上课,学生们从未踏足过第四温室这样的禁地。 第四温室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植物气息,夏薇向四周看去,这里远比从外面看起来的宽阔,是施展了无痕伸展咒的痕迹。 学生们站在温室的入口,入口处有一小片安全的干燥区,再往深处被水汽与幽深遮掩,看不到尽头,这里的植被茂盛,偶尔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那些宽大的叶片下飞速掠过。 根据艾丽教授介绍,这里的植被生态已自成一体,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学生们还是要提高警惕,躲过那些魔鬼藤与食草蚁布下的陷阱。 夏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伊万斯。 她和红·霍斯站在一起,旁边果不其然是青·霍斯。 大部分学生不会错过这次测试,艾丽教授许诺只要通过这次测试,期末成绩在原基础上加二十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等同于已经拿到了优秀。 相熟的同学很快组好了队,艾丽教授为每个队伍分别指出了方向,学生们很快出发了。 “夏薇小姐?”赛弗·沙克尔朝落单的夏薇走来,夏薇看向对面的男孩,认出这是格兰芬多六年级级长,海斯·沙克尔的胞弟。 少年的笑容灿烂,与他的兄长截然不同,热情地凑到她面前。 “我听哥哥提起过你。” 赛斯挠着头看看她的四周,有些羞涩: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夏薇带着疏离的笑,琳和米娅的草药课已经结课,她确实不当心让自己落了单,同样不可能放弃这次测试,眼下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回绝这位沙克尔的美意。 她垂下眼眸,评估着眼前人能否协助自己完成测试,或者说,在不干扰她的成绩的情况下与之同行。 她对这种情况有过预估,自己单独行动拿到满分的概率大于寻找一位并不熟悉且能力未知的同学。 沙克尔的邀请在她的意料之外。 沙克尔两兄弟的能力无可挑剔,身为兄长的海斯曾在一年内拿到十二门O.W.L.优秀证书,赛斯在六年级的成绩同样耀眼。 夏薇沉吟着,赛弗绅士地向她行了一个骑士礼,少年的灼灼目光里带着期待。 “嘿,赛斯。” 夏薇思索的时候,伊万斯跨步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懒洋洋地叉着胸,斜睨着眼前尚带着青涩的少年,眯起一双带着压迫感的深色眼眸,说道, “你哥哥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先来后到?” 10. 草药课 “啊,伊万斯。” 赛弗的脸涨红了起来,慌忙收回自己的手。 “抱歉,夏薇小姐,我并不知晓您在等人。” 少年羞恼地红着脸,满是为她造成困扰的歉意,端正地躬身,随后飞速逃离了现场。 夏薇看着他飞奔的身影,回看伊万斯,她的唇角正挂着得意的笑。 夏薇沉默片刻,问道: “霍斯小姐呢?” “她?当然是和他的哥哥一起组队。”伊万斯理所当然说着,霍斯兄妹早就先一步进了第四温室。 夏薇没有想到伊万斯会来,以为对方不会因为卡玛的安排而乖乖就范,就像她拒绝退出魁地奇与继续参加魔药课一样。 伊万斯看着她,轻佻地挑起眉: “以为我不会来?” 她的笑声里带着愉悦, “要是我不来,怎么看得到这场好戏?沙克尔脸上那么精彩的表情可不容错过。” 伊万斯带着戏谑的笑,夏薇在沉默中挪动脚步,向温室里走去。 “走吧。”她低声说着。 * 第四温室的内部更加幽暗,苔藓在泥土上蔓延成植绒毛毯,高大的植被与藤蔓攀上温室的玻璃穹顶,天色稀薄,几缕光亮散落,映出沉闷的深绿。 伊万斯与夏薇并肩走在路上,附着苔藓的泥土带着湿滑,触感十分令人不快。 带着夏薇躲开又一次魔鬼藤的伏击后,伊万斯开始有些不耐。 面前的树枝错综横腕,她挥动魔杖,劈开眼前横亘的树根,余光瞥到一抹紫色。 视野骤然开阔,一颗古老榕树沉默地矗立在两人面前,四周萦绕着紫色的团雾,随着两人的前进时带起的风晃动着。 伊万斯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柔软的紫原来是一片紫色鼠尾草。 魔药课与草药课从不分家,只是通常在魔药课上见到的都是炮制好的魔药材料,在草药课上他们才有机会见识到那些近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魔药材料的前身。 大部分被用作魔药材料的动植物在炮制前都非常危险,比如会致聋的成熟曼德拉草,再比如会编织陷阱的魔鬼藤。 另一部分则十分常见,它们大多温顺无害,比如眼前的紫色鼠尾草。 夏薇选择了几株生长在边缘的鼠尾草采样,伊万斯眯起眼,端详起这尚未被炮制成干草的鼠尾草,紫色的花苞依次排列,像蝶一样振翅欲飞。 她听说在麻瓜世界,有些地区的人们会将鼠尾草栽在自己房屋的门前,以祈求外出的旅人平安回家。 也许是因为第四温室里的气温与潮湿,伊万斯今日的感官尤其敏锐。 紫色细小花苞散发着浅淡的药草味,她嗅到了另一种细微的带着清苦的木质气息,顺着来源抬眼抬眼望过去,那是几株矗立在边缘的树木,枝条安静伸展。 这种味道让她觉得熟悉,但记忆里没有这种气味的来源。 “那是什么种类的树?”伊万斯问。 夏薇在原地站定,目光触及那几株树木时静立了片刻,开口: “那是侧柏木。” 伊万斯确信自己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从未见过这种鳞叶扁生的侧柏。 她觉得奇怪,温室里的气息太过复杂,她却唯独在其中察觉这一份。 “这种侧柏叶能够入药,能够清苦降燥,也能用来制香静心。” 夏薇补充着侧柏叶的功效,就像在魔药课上回答教授的提问。 “这是草药课上的内容?”伊万斯随口问道。 “不。”夏薇在紫色的鼠尾草中起身,那双深色的眼眸沉沉看向她。 头顶的枝叶彻底蚕食了玻璃穹顶上的半块天光,温室里骤然幽暗起来,她背后的古老榕树孤影静立,近乎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中。 幽幽的萤火跳跃在深处的黑暗之中,像是静静窥探着一切的眼。 伊万斯读懂了她的意思。 那是她在麻瓜世界学到的知识。 “伊万斯。” 夏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伊万斯站起身,回望过去。 她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带着些许的冰冷与空洞。 “卡玛将会在圣诞日的塞尔温老宅宣布我的继承人身份。” 无端的风从深处晃动了榕树宽厚的伞盖与枝条,从夏薇荡起的衣袍刮到伊万斯身前,像凌厉的刀拆穿她们此刻的伪装。 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那一处被刻意避开,谁也不曾去触碰的话题就这样骤然被摊开在两人面前。 沉默许久后,伊万斯开口: “是卡玛,对吗?” 问句的主人显然并不需要答案,她的脸上又扬起那副惯常用的戏谑与讥讽,笑意里是不加掩饰的残忍。 “让我猜猜,她给你寄了信?” 夏薇必须承认伊万斯在这些事情上的敏锐。 “并且希望你能说动我,让我参加那个塞尔温家的晚宴?” 伊万斯脸上的笑冷下来。 卡玛注重家族的脸面,伊万斯不用绞尽脑汁地揣摩就知道这位视家族为一切的主母的打算。 她本就是被默认抛弃的一份子,但卡玛仍然无法忍受来自长子的背叛。 自夏薇走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那一刻开始,那份道德束缚与来自塞尔温的压迫就早已消失殆尽,伊万斯不再属于塞尔温,同样不再属于卡玛手中紧握着的一环。 伊万斯随时可以离开曾经的一切,她曾经梦想逃离的一切。 卡玛本就可以居高临下赶走她,宣告她作为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被逐出塞尔温,可卡玛没有这么做,那双隐藏在那个老宅背后的双手仍然不肯放过,她准许了夏薇入学,放任两人一无所知的见面。 而她不肯放手的原因无外乎觉得被塞尔温精心培养了十七年的伊万斯仍然拥有被利用的价值,为家族做贡献的价值。 不管作为展示他们家族慷慨宽容的声名,还是作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令人作呕。 “成年以前,你仍然需要回到塞尔温的老宅。”夏薇站在一片雾紫之中,沉沉望着她。 “是吗?”伊万斯扯开唇角,森森笑着,“那么,成年之后呢?” 夏薇没有回答。 未成年巫师需要监护人,这是一项法律,未成年的巫师无法独立,是魔法界的共识,没有人会为无监护人的未成年人提供工作。 然而伊万斯的十七岁生日就在下一次的圣诞节,或者说,那本该是夏薇的生日。 那是卡玛为夏薇选定的洗礼日,她将拥有新的教名,正式成为塞尔温家族谱上的一员。皇冠之上闪耀的鸽血红需要黯淡玛瑙的衬托,伊万斯是卡玛为她选中的陪衬。 伊万斯看着眼前的夏薇,夏薇拥有很多次机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夏薇便可以告诉她一切,宣告自己是塞尔温的继承人,将她从牢笼中解放,但她没有。 而现在,夏薇同样可以不告诉她圣诞节上会发生的一切,让她在一无所知中逃脱,但她同样没有选择隐瞒。 “那么现在,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伊万斯仍然笑得冰冷,怒火在她眼中灼灼, “恭喜你成为一位塞尔温?” 远处的幽火跳动着,映着憧憧的鬼影,榕树横亘的枝条下,夏薇的身影站在明暗之间。 “不,”夏薇的声线仿若被凉水浸过一般冷冽, “我从未为这件事欢欣鼓舞。” 她抬起眼,那张清秀的脸上仍是沉着,一字一句问: “伊万斯,你为什么如此愤怒。” 为何愤怒于她的立场,愤怒她原本就属于塞尔温的身份。 伊万斯心中那团终日不灭的愤恨终于被她这一句点燃,伊万斯咬紧牙关,踏前一步,迫使她注视着自己的双眼,让她看清自己眼中那近乎烧尽了她所有一切的怒火。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问!” 四目相对,夏薇那双棕色的眼眸里仍是不可见底的冷静,映着她扭曲的愤怒与疯狂。 你早就明白为什么,不是吗? 那双沉着的眸子无声的质问。 伊万斯怔了片刻,松开她,无端觉得战栗。 是的,她早就知晓,从相见的第一刻,从被调换的一瞬间,她们注定是对立的两面,一个挣扎着逃离的弃子,一个别无选择的提线木偶,沉默的既得利者。 她本就知道,她早就明白,为何仍会愤怒,为何仍然怀抱着荒唐可笑的妄想? 她为什么会期待,眼前的夏薇不是下一个卡玛。 夏薇如此娴熟的融入魔法世界,仿佛生来如此。那些细微的,狭小的,偶然窥见的不同,不过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却迷惑了伊万斯,让她忘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塞尔温,一个本就属于魔法世界的混血巫师。 她的身上本就流淌着塞尔温那肮脏的、被追捧着、被奉为圭臬的纯血统。 血统、荣耀、出身,那一切令她唾弃的东西。 “告诉我为什么。”伊万斯那双漆眸淬着火一般,灼尽她的肌肤骨肉,看清那颗的真心。 夏薇站在那片鼠尾草中,新生的嫩芽萦绕在她的脚边。 “在麻瓜世界,鼠尾草被定义为一种唇形科鼠尾草属的草本植物。”夏薇垂下眼眸, “在成为魔药材料之前,它只是麻瓜世界里一株观赏植物,安分,不突出,稳定开放。” 她抬眼看向伊万斯: “在塞尔温,我将不只是夏薇。”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伊万斯的脸上浮现起讽刺: “所以,在麻瓜世界过够了默默无闻的日子,回到塞尔温,尝到了卡玛给予你的殊荣,是吗?” 她怒极反笑,大笑着质问: “那在那趟列车上,你就该告诉我,让我滚下那趟去往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不是吗!?” 特快列车上的沉默,谨慎细微却又让她发觉的那些不同之处,分明得知一切却看着她一无所知,每一桩每一件都助长着她的恨意。 “这样就不必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那副生来就是巫师的模样!” 她的语气像是淬着狠毒,讥笑,嘲讽,激愤,无处迸发的滔天怒火倾覆,她期待着来自对方同样的狂风骤雨般的反击。 那个本该反唇相讥的既得利者站在她的面前,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令人不快的冷静宽容,映照着她此刻的愤怒与狼狈。 “我从未向你隐瞒过一切,伊维。” 夏薇的声音像风拂过草地一样轻,她看向那双漆色的眼眸,在其中看到了深切的痛恨。 风晃动了榕树的枝干,远处的幽幽萤火寂灭,头顶的几缕天光倾泻,笼罩着紫色鼠尾草上站着的那个单薄的人影。 11. 魁地奇 伊万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夏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横亘的枝条之后。 她轻轻扶起脚边那株鼠尾草,淡紫的花序迎风而动,她嗅到了夹杂在清苦花香的另一种浅薄的气息。 温室的湿度潮湿,连带着气味也变得沉重,伴随着魔力的悄然波动,使得整个空气中的植株与魔物躁动起来。 那是信息素的味道。 她的目光停留片刻,挥起自己的魔杖。 清风从杖尖而出,轻柔拂过经途沾染了气味的植株表面,带走了附着其上信息素气息残留。 风过无痕,温室里再次恢复平静。 * 万圣节前夕,节日氛围浓重,学生们正为了即将到来的魁地奇比赛与晚宴而兴奋不已。 礼堂里的南瓜灯遍地,鬼魂们拖着长长的白布,银色的身体在上空飘荡,不时穿过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低年级生身体。 夏薇在礼堂里再次见到了沙克尔兄弟。 赛弗看到她时眼前一亮,他穿着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服,今天的魁地奇比赛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赛弗是格兰芬多队的守门员。 “夏薇小姐……”海斯带着他的弟弟赛弗走到夏薇面前。 夏薇打量着两人,七年级的海斯·沙克尔看上去比他的弟弟赛弗显得稳重。 她抬眼看着两人,海斯看上去仍在斟酌如何开口,而赛弗躲在他的身后,显然不会在他哥哥提起话头前说话。 “她没有去医疗翼,是吗?”夏薇问。 海斯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 “呃是的,”他挠了挠头,两兄弟尴尬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不过还是感谢夏薇小姐帮忙,但这一次我们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海斯·沙克尔抬起一双真诚的眼: “这次是为了给夏薇小姐道歉,上次赛弗行事莽撞,希望夏薇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夏薇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在说的是上次赛弗试图邀请她一起进行草药课测试,然后被伊万斯横插一脚的事。 她打量两眼他身后的赛弗,少年青涩的脸上藏不住心事,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这件事于我而言并非打扰。” 夏薇回答得十分客气,给足了对方脸面。 少年的眼亮起来,像是放下了心上的担子,十分轻松地凑上前来。 伊尔帕蒂此刻正同琳与米娅一起走进礼堂,她们似乎正聊着有关晚宴的邀请人选,琳怀里抱着打着呼噜的姜宝,不耐烦地应了她两声。 “嘿,伊尔帕蒂!”赛弗的屁股还没落座,瞧见伊尔帕蒂时又站了起来,热情地朝人打招呼。 两人关系还算不错,伊尔帕蒂看看身边米娅,对方正捧着书放不下,琳对万圣节晚宴的事毫无兴趣,夏薇不再考虑范围内,她只得顺手拉过送上门来的赛弗,去别的长桌骚扰同学。 琳与米娅在夏薇两边坐下,将仍留在一旁的海斯挤开了位子。 海斯站在一旁,礼貌让开了,夏薇抬眼看他,对方带着礼节性的微笑,难得带着些许拘谨: “想问……今日万圣节的晚宴夏薇小姐是否已有约好的同学?” “砰——” 琳碰翻了桌上的高脚杯,米娅有些震惊地从书中抬头,姜宝长长的两簇耳尖毛天线似地支棱着。 向来体面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在几人的反应中渐渐红了耳廓。 事件中心的夏薇淡定地扶起琳的高脚杯,用“焕然一新”清理了染红的餐桌布,才抬头看向海斯。 海斯·沙克尔在邀请她作为舞会的女伴。 晚宴中的舞会通常也是学生们交际的场所,相互邀请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学院十分鼓励这种健康的人际交往活动。 好在这种搭档模式并非强制,不想参加舞会只想参与晚宴的人大有人在。 夏薇在琳的目光中沉吟片刻,抬眸: “抱歉,我没有邀请舞伴的打算。” “啊,没关系,是我唐突。”海斯仍然客气地微笑着,打算转身离开。 “海斯。”夏薇在对方转身离去时叫住了他。 “如果是作为沙克尔家提出的邀请,我想这并没有必要,不是吗?” 夏薇盯着他的眼,轻声说着。 他们从无交际,海斯不会无缘无故对她提出邀请,除非这件事背后有卡玛的手笔。 沙克尔家作为纯血家族显得十分特殊,与信奉纯血至上的老派贵族不同,他们以正义为名的信念前卫而锋利,从两位沙克尔均进入格兰芬多来看,他们更加信奉勇气与胆识,而非出身。 这些年沙克尔家在魔法部的战绩出色,隐隐有了新派的势头,逐渐成为多方拉拢的对象。 海斯·沙克尔作为沙克尔家的下一代长子,他的行事谨慎而周密,礼节与教养周全,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什么。 四目相对,海斯迅速从其中读懂了她的用意。 这位男生学生会主席真心实意地对她一笑: “夏薇小姐说的对。” 他转过身,背影看起来十分轻快。 琳以挑剔的目光打量这位不速之客的离去,姜宝从她怀里跳出去,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后坐在夏薇面前,澄澈的黄色眼睛里倒映着她手中的高脚杯。 夏薇将浆果汁推到了它面前,姜宝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尾巴高高竖着,随后品尝起自己的战利品。 “它能喝这个吗?”琳不确定的问。 “只是清水。”夏薇面不改色地说着,她在将高脚杯推到它面前时用了清泉咒,将里面的果汁换成了清水。 毫无知觉的姜宝仍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埋进高脚杯里,琳叹了口气,问起上次的草药课。 夏薇毫无疑问地以单人组拿到了满分的成绩,但伊万斯中途怒气冲冲离开了第四温室,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形,但两人似乎再也没有说过话。 礼堂的门在这时打开,一行人进了礼堂,夏薇的余光看见那身深红色的魁地奇队服,她今日穿着全套的护具与防滑手套,斗篷垂到小腿,线条干净利落。 比魔法课上那套更加干练挺拔。 她抬眼看去, 伊万斯冷淡的目光停顿片刻,随即挪开视线。 * “那是海斯?”红跟在伊万斯身后,她瞥见了海斯离开的身影, “这两个沙克尔又有什么打算。” 红皱了皱自己的鼻头,不快地说着,青从她身后跨步上来,他正检查着伊万斯的魔法扫帚,以便接下来的比赛不出现问题。 “应当是今日万圣节晚宴的舞会。”青言简意赅的说着。 “啊,难道他想邀请——”红睁大了双眼,随即紧急刹车,将那个名字咽下去,又去偷看伊万斯的表情。 伊万斯走在两人面前,看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早在走进礼堂门前就看见了沙克尔兄弟站在拉文克劳长桌面前局促的身影,不过这同她没有什么关系。 像万圣节舞会这样的场合,她选择的人只会是卡玛意图拉拢的纯血。 毫无疑问。 伊万斯抬了抬下巴,冷淡的目光直视前方,目不斜视路过拉文克劳长桌。 红悄悄舒了口气,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伊万斯,戳了戳一边的哥哥: “今天……能行吗?” 青回应了她一个轻微的摇头。 * “今天好像有雷鸟过境。”琳皱着眉看着预言家日报,夏薇收回自己的目光,门后的身影已经消失,魁地奇的比赛的赛场与观众席已经开放,礼堂里的人三三两两离开,身边的空位多了起来。 琳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显示着今天万里晴空的天气。 “真不知道这群家伙在坚持什么,非要暴雨天比赛……”琳嘟囔着,拉起一边的米娅,给她的书上提前施上防水咒。 夏薇站起身,吃饱喝足的姜宝轻巧地跃下长桌,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脚步。 魁地奇的赛场宽阔,今天的比赛是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两个早就不对付的,两个学院的人纷纷挤到前排,各自为各自的队员们摇旗呐喊。 琳带着米娅找到了一处人少的空位,夏薇坐在她们后一排,整场的最后一排人数稀疏,夏薇坐在左右无人的座位上,视野十分宽阔。 魁地奇比赛从上午开始,两队队员都卯足了劲互不相让,战况十分焦灼,中场休息后到了下午,天色果然阴沉起来。 伊万斯停在半空,看了一眼不远处汇聚起来的乌云。 对面的珀尔伯斯·弗利同样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七年级的蓝眼睛斯莱特林是这场比赛的找球手。 “你猜我们能不能在暴风雨来之前速战速决?” 伊万斯笑得十分嚣张。 珀尔伯斯停在自己的扫帚上,他没有回应伊万斯的挑衅,他对于魁地奇比赛没有太多胜负心,只是顺应父亲要求参加,但同样的,他也不会因为参加比赛不是自己的意愿而轻易放水。 更何况伊万斯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对手。 这让他能够更客观的审视面前的伊万斯,他皱起眉,眼里有几分困惑。 或许是空气中细微的潮气影响了他的判断。 眼前的伊万斯感觉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12. 雨燕 夏薇抬起头看向空中的乌云,细密的雨已经开始落下,魁地奇的观众席上撑起一片透明魔杖雨伞。 据说今日有雷鸟迁徙途径伦敦。 那些能够搅动风云的神奇动物往往也是构成天气的一环。雷鸟族群的大规模迁徙并不常见,这一族群是气象研究小组的重点关注对象,预言家日报上刊登的预测显示它们将在万圣节下午途径伦敦附近,带来四个小时的降雨、雷电以及狂风。 霍格沃茨位于雷鸟造成的暴风漩涡边缘,但也不可避免受到了天气影响,接近下午时观众头顶就开始酝酿起乌云,狂风同样如期而至。 魁地奇赛场上的交锋激烈,两队的分数几乎持平,台下的观众的情绪随着格兰芬多的进球掀起又一个高潮。 水汽迅速聚拢,呼吸时能嗅到空中冷冽的雨的气息,头顶的深色云层翻滚,雨声与远雷劈下的声音同时落在耳边。 大颗雨滴迅速打湿魁地奇的队袍,濡湿的衣服贴在滚烫的肌肤上,寒风将身后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伊万斯抹了把脸,眼前被淌下的雨水模糊,脖颈后的钝痛顺着阴雨尖锐起来,细密的痛楚分不清是来自体内还是雨水的冲击,她的体温在攀升。 暴风雨迅速倾覆。 夏薇隔着自己的魔杖雨伞向上看去,伊万斯的身影被接连落下的暴雨遮掩,只看见雨幕后的一片模糊。 浓厚的乌云中翻滚着闪光,不知为何,她在冰冷的水汽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魁地奇队员们仍在风雨中苦苦坚持,谁也不肯先认输。 进球已经几乎不可能,在雨幕的冲刷和狂风乱拽下,很难分辨游走球被击中后的走向。 格兰芬多现在处于落后的局面,唯一的希望在那颗金色飞贼。 但找到并抓住一颗飞速躲藏的金色飞贼在暴风雨中同样很艰难。 于是这场魁地奇比赛的终局成为了伊万斯与珀尔伯斯两位找球手的较量。 珀尔伯斯在半空中停稳,他看向对面的伊万斯。 不是他判断错误,伊万斯今日与往常不同,雨水之下的那张脸显得十分苍白。 “伊万斯,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伊万斯眨掉眼里的雨水,攥紧自己的扫帚,扯出冷笑: “不可能,我不会认输。” 珀尔伯斯皱着眉,伊万斯稳住了自己的飞天扫帚,她俯下身,咬紧牙关,侧身直直冲着他面门飞速前进。 风雨呼啸着扑面而来,她尝到了自己喉中腥甜。 伊万斯的身形迅速在视野中放大,珀尔伯斯听到了她剩下的话。 “尤其是对你这种人。” 他翻身惊险躲过她的冲撞,回身时对上她那双张狂的眼。 耳边的狂风尖啸着,伊万斯闭上双眼,感官放大,她察觉到雨水落地的微小声响,游走球擦身而过的细密破空,以及来自观众席上的一抹视线。 夏薇的目光隔着雨幕追逐着她的身影。 和她本人一样沉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暴雨声骤然放大,她猛地睁开眼,在视野中捕捉到那一线急速划过的金色。 * “哥哥,”红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伊万斯穿梭在暴雨之中,十分担忧地拽着身边青的袍子, “……真的能撑到结束吗?” 红小声地同青说着,青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夏薇的目光从兄妹两人身上挪开,重新回到半空中的身影。 暴雨的漩涡逼近,两队的队员开始从半空降落,珀尔伯斯还停在半空中,不知在想什么,但他似乎没有再动,只是停在那。 观众席上的人们都仰着头,所有人的心似乎都吊在那个仍在半空中折返的身影上,夏薇看着暴雨中的伊万斯,她们都清楚她不会放弃。 暴雨模糊了一切的轮廓,伊万斯的身影飞速穿梭在雨幕之中,只能看到她身后翻飞的深红队袍与折返时凌厉的折角。 暴雨的轰鸣声似乎驱散了一切纷杂的念头,攀升的温度,细密的痛楚,躁动的魔力远离了她的思绪,她耳边唯有呼啸的风声,视野里混乱的黑暗与雨幕织成蛛网,她在其中锁定了那颗金色飞贼。 头顶酝酿的漩涡终于成型,风暴的边缘逼近,雷电抢先一步轰隆落下,魁地奇赛场边缘的一颗树木顷刻间焦黑一片。 “伊万斯!”珀尔伯斯在雨幕后大喊着,风暴边缘正在蔓延,伊万斯正处于缝隙之间,再进一步就会被漩涡扯进风暴中心。 “回来!别再前进了!” 风雨声模糊了所有呼喊,伊万斯像屏蔽了一切杂音,她目光专注,俯身贴近了自己的飞天扫帚,收束成一个尖锐的一字,朝着风暴中心冲去。 观众席上的人们一片惊呼,人们霍然起身,随着那个风暴中心的身影忐忑。 夏薇攥紧自己的魔杖。 风暴之中,伊万斯闭上双眼,身前丢出几个障碍重重,而后任自己跌入其中。 风暴仍在肆虐,雨水倾盆而下,她在半空中旋然转身,贴紧自己的飞天扫帚,在落地之前腾空而起,冲破了重重的风暴。 那个身影轻如雨燕,自风暴中冲出雨幕,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观众席上的人们骤然失声,直到她举起那颗金色飞贼,全场才爆发起热烈的欢呼。 夏薇松开了自己的魔杖,看向停在半空中的伊万斯,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上,足够狼狈,但也万众瞩目。 她将是今晚庆功宴的主角。 * “我讨厌下雨天。”琳从寝室里走出来,甩了甩手,她刚刚换掉带着潮气的衣服,换上今晚的礼服。 “总算结束了,希望今天晚宴的美食值得我今天的遭遇。” 琳一边叹着气一边在拉文克劳休息室和米娅与夏薇汇合。 夏薇正隔着那副蓝丝绸窗帘往拱形窗户外看。 魁地奇比赛结束,格兰芬多捍卫了他们的学院尊严,不管比赛结果如何,同学们都为了接下来的万圣节晚宴而雀跃,眼下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抛下大餐在霍格沃茨城堡外夜游。 窗户外自然冷冷清清,魁地奇赛场还是一片泥泞,只是这会儿没人想得起来去收拾残局,禁林边缘那颗焦黑的树木仍然矗立在原地。 “嘿,一起吗?”琳拉起米娅看向一旁的夏薇,开了个玩笑, “就算不想答应那些惹人厌的舞会邀请,也别错过这次万圣节上的南瓜派啊。” 夏薇从窗户外收回目光,翻开自己面前的下一页星图: “你们先去。” 琳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多说什么,带着米娅走出了公共休息室的门。 夏薇朝窗外望去,风暴早已散去,天空的云层稀薄,弦月低垂,北极星闪烁在星图之上。 * 霍格沃茨城堡里罕见的冷清,晚会已经开始,大多数人都集中在舞会上。 夏薇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之中。 四周十分安静,墙上的画框里空空一片,画像们也趁此机会开起了集会 。夏薇在一个空盔甲前停下,那个盔甲有节奏的嘎吱作响,夏薇猜它可能在哼歌。 “嘿,小心点!”长廊的对面,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晃动着,一个矮一点的黑影拽着另一个,踩着他的脚小声抱怨。 两人快走到夏薇的脸上还没发觉什么不对,夏薇默默掏出自己的魔杖,一点荧光出现在她的魔杖尖。 “啊!”红被突然出现的光亮吓了一跳,那个嘎吱作响的空盔甲也被吓得猛然散架,三人看着地上那堆四面八方逃窜的盔甲碎片,相顾无言。 “呃,夏小姐,好巧啊,你没有去参加舞会吗?”红尴尬地笑了两声,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夏薇将目光从她身后收回来,那张白净的脸在荧光照耀下显得有几分阴森。 “不巧,我在等你们。” 落在红身后的青默默上前挡在了自己妹妹面前: “夏小姐,我们没有什么旧日的恩怨,希望你不要阻拦我们。” 青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 “如果可以,请不要告发我们。” 夏薇不想和他们争论太多,直截了当说: “东西交给我。” 红将手背得更深,她看起来有些着急,紧张地眨着眼。青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将眉头皱得更深。 “我会替你们送到伊万斯那。”夏薇补充着。 红有些惊讶:“你怎么……” 青很快反应过来,质问: “我们怎么相信你。” 红气愤地看向她的哥哥:“不行!她一定会告发我们!” “如果我要告发你们,在你们第一次从礼堂里打包食物的时候我就已经告发你们了。” “你——”红震惊地转头。 “伊万斯没有去医疗翼,那时她的状况就已经出现了,对吗。” 夏薇的眼白在黑暗中格外明显,红无法反驳她的话,夏薇语速在加快,她听到了不远处拐角后的脚步声: “她在禁林,只有那里能隐瞒她的状况,眼下的情形迫在眉睫,她需要得到你们手里的东西。” “夏薇小姐既然了解,那么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青仍然抱有疑虑,他寸步不让。 “格兰芬多缺席一位最重要的主角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你们三个同时消失会会更加可疑,何况你们无法通过学校管理员那一关,东西给我!” 红与青同时听到了那逼近的脚步声,红的脸色一白,不得不承认夏薇说的是对的,他们两个格兰芬多在学校管理员那的信誉不会比她这位拉文克劳的信誉多。 被罚劳动服务其实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伊万斯那边确实没法再拖下去了。 也许交给夏薇是眼下最好的决策。 红仍然在犹豫,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踩中了一块正悄悄爬回去复原的铁盔甲。 安静的长廊里响起“嘎吱——”的刺耳声响,拐角后的脚步声显然加快了。 夏薇无法在放任眼下的情形继续下去,她将兄妹两人一把推进那个复原到半截的空盔甲,从红的手中拿走那样东西,随后用“复原如初”帮助仍在地上蠕动的盔甲碎片飞速复原。 在那个脚步拐过拐角的一瞬间,四人同时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 “哦,小可爱,谁把你丢在这儿?你又用你这双粉肉垫闯祸了是不是?” 学校管理员吉玛夫人从拐角抱着姜宝拐过来: “夏小姐,你怎么在这?” 13. 禁林 姜宝争取的时间足够她做好收尾。 “吉玛女士。” 姜宝那双可爱的澄黄色眼睛睁得溜圆,夏薇镇定地面向吉玛: “草药课的艾丽教授请我到第二温室帮忙。” 霍格沃茨城堡里设有宵禁,今晚是万圣节晚宴,大部分学生都老老实实待在礼堂,但管理员女士还是尽职尽责的巡逻了一番,以防有学生借机夜游。 “现在?”吉玛拿起夏薇那张艾丽教授签过名的纸条,仔细辨认一番,随后有些同情地还给夏薇, “好学生的专属服务,希望她今晚会早点放你回来参加万圣节晚宴。” 吉玛女士随手还了纸条,她看向旁边那个空盔甲,这会儿的空盔甲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藏在它身后的人立刻紧张起来,竖起耳朵听见吉玛女士说: “我还以为这个小家伙撞翻了盔甲,看起来似乎有人已经复原它了?” “是的,吉玛女士。”夏薇站在空盔甲面前,满脸真诚地说, “我路过这儿的时候发现它倒在地上,于是顺手修复了。” “哦,真是个好孩子,你的复原咒用的不错,我会向你的魔咒课老师夸奖你的。” 吉玛的心情显然很好,她揣着这只偶遇的灰色小猫离开了。 夏薇微笑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她面前的空盔甲晃动了一下。 “你们最好赶快回到礼堂。”夏薇对正在从空盔甲里钻出来的两人说着,那个空盔甲吱哇响了一声,像是对两人粗鲁进出的不满。 青把被卸掉的胳膊装回空盔甲上,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妹妹,低声对她说了一声感谢,随后转身朝礼堂方向去。 夏薇查看怀里的东西,和她猜测的一样,那是一种麻瓜使用的信息素抑制剂,琳在入学的马车上提到过的,伊万斯的皮箱里的违禁品。 夏薇不确定这种东西能否对现在的伊万斯起作用。 她转向城堡外的方向,她披上自己的黑色魔法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 弦月被云层遮盖,那颗北极星孤零零的悬挂在半空,安静的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夜色下,显出几分森然。 魁地奇训练场,一个黑影匆匆掠过,没有惊动任何生物,她在禁林的边缘停顿了片刻,随后一头扎进了禁林重重树影中的浓稠阴影中。 雨后的空气带着种冷冽的气息,与禁林肃杀的气息杂糅在一起,带来危险的意味。 夏薇的脚步尽可能得轻,她的脸裹在黑色兜帽里,拎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有一捧明亮的蓝色火焰。 这是从入学时夜骐马车里的玻璃罩灯上学到的灵感,可以让自己的魔杖腾出空来,防御禁林里随时可能出现的魔法生物。 头顶透过那些光秃秃的黑色乱枝投下的光线稀薄,禁林的深处越发幽深,不详的阴影在她的脚边晃动。 夏薇站定了脚步。 这里已经远离禁林边缘,她需要尽快找到伊万斯的位置,只凭这只在玻璃瓶中的蓝色火焰寻找是不够的,在这魔法生物遍地的地方使用“踪迹显行”的可行性很低。 她需要一种更为隐秘的,不会引发骚动的探查方式。 明亮的蓝色焰火在幽深的禁林中照出圆形的保护区,跟随在她身后的魔法生物缩在光照亮的黑暗边缘之后,在黑夜的遮掩下窥视这位闯入的不速之客。 夏薇抽出自己的魔杖,充盈的魔法萦绕着镌刻着纹路的杖身。 被限制的魔力禁锢松动,蓝色火焰在玻璃瓶中躁动,她感知的触角延伸得更远。 她“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那颗光秃秃的树木,树枝上的一小团在晃动,那是一只有些好奇的普通松鼠,更为逼近的、长条形的三角,那是一条意图伏击她的剧毒加蓬咝蝰,以及,更多的魔法生物警惕的双眼。 视野中铺展开褪去颜色的世界,它们在她的眼中像黑色枝丫上晃动的模糊光团,明暗不一,但足够醒目。 情绪波动,恶意感知,大部分时候,她只能察觉身边的人是一团明亮不一,形状各异的模糊光团,它们多数都是黯淡的,但在魔法世界,她发觉那或许是魔力的某种具象化波动。 这种更敏锐的观感帮助她在很久以前就学会了如何隐藏起自己身上那些不同寻常的迹象与波动,同时也能让她能更迅速地察觉到某些特殊的痕迹。 禁林里的魔法生物种类繁多,夏薇希望自己不会无意中闯入某一种族的领地之中,然后被当成入侵者清算。 她的感知在禁林之中伸展开来,细微的树枝晃动,爬行动物爬过枯叶,鸟类簌簌掠过低空,还有空气中稀薄的某种魔力波动留下的痕迹。 模糊的方向延伸着,她在或多或少的危险与恶意中捕获了一团更为温暖的气息,那只柔和的生物回应着她的触碰,干净纯粹的银白,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夏薇睁开双眼,幽深的树木后,那只洁白的生物踏着枯叶而来,缓缓停在她的面前,用柔软的鬃毛蹭了蹭她那团玻璃焰火。 在她面前的是一只美丽纯白的独角兽,她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与她的魔杖相互呼应。 她的魔杖杖芯由一支独角兽的尾毛制成,或许这根尾毛来自它的亲眷。 自夏薇踏入禁林以来就尾随着她的那些魔法生物离开了,夏薇轻轻抚摸她的身侧,独角兽发出一声轻哼,温顺地停在她面前。 “好孩子,你能带我找到她,是吗?” 夏薇低声说着,她的感知让她更为贴近这个美丽的生物,独角兽的双眼安静看着她,随后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夏薇跟在她的身后,蓝色火焰在玻璃罐中跳动着,照亮前路。 脚下的枯枝细碎作响,安静的云层下,夜幕里展露出静谧屋檐的一角。 独角兽将她带到了禁林深处一处废弃的棚屋旁,那只生物望着她,屈起前膝,随后转身离去。 夏薇看着面前的废弃棚屋,这里更像是以前留下的某种人造房屋,或许有人试图探索禁林,并打算安扎,但很显然,他们都在禁林的生物链竞争中失败了,最后只能撤出禁林,把这里还给那些原住民。 眼前的这座简陋棚屋是最后留下的遗迹。 夏薇走进了那座棚屋,她确信这座棚屋绝对曾经有过某种禁制魔法。 在她踏进门的一瞬间,狂暴的魔力像雨夜上空肆虐的狂风,带着摧枯拉朽的狂躁与毁灭欲望,直面而来。 夏薇第一次直面她的信息素。 她嗅到了一种独特的气息。 刺激性、张扬的、充满攻击性。 正如同琳所说的那样,比起信息素吸引,更多的是毁灭,痛苦,挣扎。 整座棚屋充斥着混乱的魔力与躁动的信息素,夏薇的腺体在隐隐的跳动着,被天然的omega信息素吸引,又因其中充斥的攻击性而躁动。 夏薇在原地站定,挑高的屋顶沉默笼罩着她,这个屋子曾经设下的魔法仪式让所有的魔力与信息素波动都锁死在这间棚屋里,不会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弦月在夜幕中高悬,透过破败的窗隐约照出蜷缩在黑暗中的轮廓,她如野兽一般喘息着,声音像沙砾般沙哑: “滚出去。” 夏薇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她手中的玻璃罐里的蓝色火焰安静地照亮她的四周,她仍带着黑色兜帽,光照亮她的下巴。 黑暗中的身影似乎动弹了一下,她面朝了夏薇,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滚——”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魔力乱流,如实质般的黑暗笼罩了夏薇,空气的波动掀开了她的黑色兜帽,那盏在玻璃罐中的火焰顷刻间熄灭,黑夜再次回笼。 “咔哒。” 玻璃罐落地的声音响在她的脚边。 她没有使用荧光闪烁,在一个巫师暴动的魔力与信息素里使用魔咒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夏薇曾经在图书馆里读过关于魔力暴动的文章,里面谈及的魔力暴动大多发生在十一岁之前,形式各式各样,但通常不会与信息素有关。 她想起琳曾隐晦提起伊万斯那场惨烈的分化。 在那肆虐的魔力中,她察觉到了那份浓厚的信息素气息的本质。 是花椒。 一种香辛料,性温味辛,驱寒止痛。过量时这种常用于烹饪的香辛料会成为一种神经毒素。 这或许解释了她的信息素为何带着这种鲜明的攻击性。 黑暗中涌动着无形的黑色物质,她在其中听到了紊乱的絮语,它们撕扯着她的神经与理智,意图要淹没她的思维。 夏薇从怀中拿出了自己的魔杖,杖尖垂落地面。 接着,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低声的絮语瞬时放大成尖锐的音节,冲击着她的耳膜。蜷在黑暗中的身影似乎因震动而怔了片刻,她试图再次驱逐闯入者,混乱的絮语凝成尖啸,但夏薇没有后退。 往前的第一步比夏薇想象得更为艰难,迈出的步子像是淌过深水一般,那份魔力与信息素都在极力抗拒着她的靠近,然而下一步,她不再是慢吞吞的迈步,她在严防死守的魔力波动中寻到间隙,一瞬间的空隙,她使用了移形换影。 那些成为阻力的魔力与信息素在伊万斯四周翻滚肆虐,在那些絮语将她拖入深渊前,夏薇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一簇荧火倏地亮在夏薇的魔杖前,照亮了伊万斯那张被惊动的苍白脸颊。 她的尖牙嵌进自己的唇中,血色顺着她的唇边缓缓蔓延。 夏薇的眸光掩在深色的阴影里,她的掌心钳住了伊万斯的下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张嘴。” 14. 交锋 伊万斯的眼眸中跳跃着那簇荧火,眸光微微颤动,没有动作。 夏薇垂眸看她,眸中冰冷: “你想变成哑炮吗?” 屋外的风声骤歇,月光隔着纱影朦胧,她们杖尖荧光如雾,轻拢着两人交织的呼吸。 伊万斯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松开了唇齿。 苍白的唇上留下鲜红的齿痕,夏薇的指腹温热,落在她冰冷的肌肤上泛着烫。 肆虐的魔力收拢,理智回笼,那双漆色的眸子在黑暗里闪着光亮,她猛然甩开夏薇的手。 “啪——” 夏薇的手背落上一道红痕。 她站起身,从地上拾起那盏熄灭的玻璃瓶,用魔杖点亮了其中的蓝色火焰。 提灯照亮她身前,伊万斯的脸色仍是苍白,脖颈的肌肤显露出不自然的潮红,她还穿着那身深红色队服,原本紧扣的领口敞开,被扯得有些凌乱。 夏薇的眼眸浸在黑夜之中,微光映出她的下半张脸。 黑暗中传来淬了冰似的声音。 “是你。” 夏薇的目光沉沉,没有开口。 “红和青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们去了礼堂。” 伊万斯的眸光在黑暗中闪烁: “那你来做什么。” 她的话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残忍。 “你很得意?一个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无法控制的残次巫师,不会妨碍你在塞尔温家的地位。” 夏薇提着那盏灯,呼吸起伏了一瞬间,再开口时声线平稳。 “分化初期的信息素紊乱是正常现象,圣芒戈医院有很完善的医疗手段和应对机制。” “那是对其他人而言。”伊万斯扯出了一个冷笑。 夏薇选择了沉默。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悄然爬到她的脚边,夜色沉沉。 这就是伊万斯拒绝参加信息素检测的原因。 她的异常与紊乱对于塞尔温这样的纯血家族来说,是一种丑闻,她不会在圣芒戈里得到救治,她会被带回塞尔温老宅,接受必要的“反省”。 伊万斯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棚屋,收敛的只有充满攻击性的魔力,而在她的逸散的信息素中,仍流淌着不可控的丝缕魔法。 巫师们在入学前面临的危机是魔力暴动,通常情况下,能够安稳度过十一岁的小巫师不会再有魔力暴动的风险,哑炮与默默然将不会同他们余生有任何关系。 夏薇从未从书中读到有关信息素紊乱伴随魔力暴动的情形,如果继续放任,她也许真的会变成一个哑炮。 从巫师变回麻瓜。 天差地别。 她的指尖微动,还是抬起手,拿起自己袍中的东西,她将那份抑制剂放到面前的地面上 “它对你已经没用了。” 事情发展到眼下的局面足以说明这种抑制剂对伊万斯正在失效。 伊万斯的目光落到地上的瓶剂上,那份伪装成魔药的瓶剂里流淌着金色的液体。 夏薇说的对,这种抑制剂只有易感期的前期才有用。 而且这种麻瓜制造的抑制剂只能暂时性抑制她的信息素,无法控制魔力的逸散。 夏薇站在她面前,瓶中的火焰微微摇曳,在她深色魔法袍一角烙下重影。 “我能帮你。” 伊万斯想笑,就凭她?她打算怎么帮她,标记? 她的那双漆眸如浸入寒冰,在黑夜中泛着冰冷。 不,她死也不会接受来自她的怜悯。 窗外的风荡起,伊万斯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是她熟悉的某种气息。 侧柏叶与雪利酒。 伊万斯的肌肤本能的因alpha的信息素战栗起来,逐渐厚重的草木气息包裹起她逸散的信息素,随着夏薇的前进而逐渐迫近。 她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浅淡的雪利酒香弥漫,带着朦胧而柔和的气息,缺少来自alpha的侵略性。 这种体贴对于伊万斯,无异于饮鸩止渴。 长久的压抑与克制在这种渴求面前不堪一击,来自alpha的信息素如同甘霖一般,带着水汽包裹了久经干渴的旅人。那道高铸的防线崩溃,在瞬时的寂静后涌来的是更为猛烈的反击。 一面是来自骨缝里拽着她滑入深渊的疯狂渴求,一面是痛苦不堪地压抑过往与不同面容的不断闪回。 她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分化的雨夜,滚雷不断炸在耳边,重重人影居高临下看着她失控,模糊的面容被惨白的闪电照亮,卡玛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失望。 人影重重,浓烈的绝望裹挟着暴雨倾盆而下,淹没口鼻,她又一次被庞大的无助与痛苦攥紧,不可呼喊,不可挣脱,无法挣扎。 “咚、咚、咚——” 心跳声放大,黑夜淹没了她的视野,耳边只剩下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与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有什么东西贴在胸口发烫,黑暗的视野中出现一抹微弱的光亮。 怀中的魔杖回应着她的情绪,紊乱的呼吸骤然停顿,她攥住了自己那根纯白的山杨木魔杖,它在自己的掌心微微挣动,流淌着奇异的光芒。 她早已不再是塞尔温老宅里那个无法挣脱一切的孩子了。 伊万斯如溺水之人呼吸到空气一般猛地呛咳,那盏蓝色火焰在她视野中亮得扎眼,她站起身,并不温顺的信息素在瞬间失控。 那双眼在黑夜中亮得惊人,她的胸膛起伏,咬紧牙关: “我拒绝来自塞尔温的施舍。” 夏薇停在原地,那只纯白魔杖对准着她,尖锐的omega信息素凝成利刃,寒芒逼近,不肯让她再前进一步。 魔力再次在她们之间隐隐涌动,夏薇缓缓撤回半步,她的感知在缓缓收拢起那些四散在外的信息素与魔力。 棚屋里魔力的涌动显得十分缓慢,平和之下的暗流里潜藏着致命的危机。 轻声的叹息落在夜色里,那盏提灯照亮两人的脸。 “伊万斯,”夏薇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 “塞尔温并非在十七岁时才找到我。” 魔杖依然停两人之间,伊万斯的眼眸在灯火中明暗不定。 那盏提顶落地,夏薇站在她的对面,对上那双纯黑的眼。 她心平气和地开口: “他们发现我的时机比你想象得更早。” * 塞尔温更早的发现了这位流落在外的孩子,在她十四岁的时候。 夏薇被收养的第七年,卡玛发现了她的存在。 而熟知一切的卡玛没有选择公开一切,只是悄然地暗中观察着她作为一位麻瓜的成长。 没有惊动包括她的麻瓜父母在内的任何人。 弦月透过窗在棚屋里织出半边光影,那盏破璃罐中的蓝色火焰安静燃烧,废弃壁炉里的小型篝火发出噼啪声响,映出相对而坐的两人。 “卡玛为什么不更早公开你的身份?” 伊万斯沉默了半响,问。 “根据我猜测,大概是因为权变计划。”夏薇用魔杖点了点那堆篝火,熄灭的灰烬再次点燃, “pnB?”伊万斯眯起眼,用了一个更常见的说法。 “对卡玛而言,一个是自幼接受魔法教育,顺利入学霍格沃茨并拿到优秀成绩的非亲生继承人;另一个是毫无魔法常识,无法确定天赋,不可控并且可能断送掉另一个继承人未来的私生子,这并不难选择。” 夏薇十分平静地说着,十四岁时,伊万斯已经是格兰芬多的四年级生,确定的魔法学院学生与不确定的麻瓜学校学生,卡玛不会为了夏薇轻易毁掉自己费尽心机培养了那么久的继承人。 利益取舍间,巨大的不确定性暂时压倒了她的那份血脉观念,哪怕明知伊万斯与塞尔温毫无关联,她仍然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成果。 “可是她仍然没有放弃你。”伊万斯沉思了片刻说。 “是的。”夏薇轻轻勾起唇角。 卡玛从未放弃过任何可能性,在她们十五岁前,她十分耐心地等待着。 “她在等一个结果。”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伊万斯的眼中,她触摸到了那层迷雾后的真相。 卡玛之所以仍未做出选择,是因为仍有一个变量——她们五年级的分化。 她只需要耐心等上一年,如果伊万斯最终顺利分化为alpha,那么夏薇这个备选项就不再必要,伊万斯或许一生都不会知道夏薇的存在。 正如伊万斯所熟知的,卡玛会干净利落地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然而一切并不如卡玛所想的那般,伊万斯不幸分化为了omega。这位塞尔温家的主母不得不启用她的备选项。 夏薇在十五岁之后接受了塞尔温家的秘密教导,她对魔法世界的熟知来源于她在这两年间的学习与塞尔温家的培养。 直到伊万斯的十七岁,一切时机成熟,夏薇被准许进入霍格沃茨,作为六年级插班生接受学院教育与资格考试。 时机十分的精准,在夏薇成为alpha之后,卡玛才真正意义上选择了她。 这位塞尔温的主母从不会提前下注,她必须得到确切的筹码才肯付诸行动。 “哈哈。”伊万斯坐在她的对面,突兀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万斯毫无形象大笑起来,她拍着大腿笑出泪花,直到笑得累了,才慢慢收敛了笑声。 她的目光戏谑,落到对面的夏薇身上,咧开笑意,带着畅快与残忍: “原来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 15. 标记 她们一样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一样的无法挣脱宿命的漩涡,一样的成为卡玛手中的棋子。 都是为了塞尔温那可笑血脉延续的牺牲品。 “我们是共同的盟友。”夏薇开口。 伊万斯似乎讥笑了一下: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毕竟你才是塞尔温家真正的继承人。” “倘若我并不代表塞尔温?”夏薇看向对方,一字一句,目光澄明,提出自己的要求 “一个临时标记,为了日后更好的合作。” 这是一项带着诱惑的交易,伊万斯不必再使用抑制剂掩盖自己的异常,同时得到了一个拥有共同敌人的同盟者。 伊万斯在对视片刻后回避了她的目光。 夏薇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中摸过那瓶装着一捧蓝色火焰的玻璃罐,说: “我回到塞尔温,不是为了成为塞尔温的继承人,而是是为了我的母亲。” 火光在她脸上铺下一层阴影,十七年前她的母亲带她离开了这里,十七年后她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为了最初的真相。 伊万斯的目光落在那捧蓝色火焰上,比起一旁的壁炉,它看上去十分安静,温顺地停在玻璃罐中,轻微忽闪了片刻。 “卡玛不会轻易让你离开塞尔温,她已有新的打算。”夏薇补充说道。 “而你会在下一个圣诞节上成为塞尔温正式的继承人,于是在塞尔温家有那么一点话语权,或许能够左右一些事。” 伊万斯了解卡玛,为了安抚这位流落在外多年的继承人,她会给予夏薇一定的补偿。想要一只离群的鹰返巢,总要许诺足够的好处,只要不触及最核心的利益,卡玛很乐意展示她的善心与宽容。 这样手段曾被用在她的身上,如今再次在夏薇身上重演。 她认真地打量着对面的夏薇,评估这场交易的风险与收益。 “是的,但我并不能向你保证什么。”夏薇敛去了眸光,她的信息素早已收回腺体,安静地坐在壁炉旁,像最初的开学的特快列车上时一样,温和平静,看不出任何叛逆迹象。 这是一颗由卡玛亲自带回来的不定时炸弹。 伊万斯不禁有些期待,得知一切时,这位自诩掌控一切的塞尔温夫人会是怎样的表情。 代价只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 她勾起唇,眸中闪出光亮: “你需要展现自己的诚意。” * 北极星在半空闪烁,云层已经遮盖了弦月,壁炉里的余烬轻微爆裂,火光将墙上的重影映得恍惚。 伊万斯扯开的领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与锁骨,皮肤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微微紧绷。 夏薇克制的目光从她后颈的弧度上挪开,雪利酒的气味渐渐充盈,伊万斯的信息素在她靠近时显出几分烦躁不安。 炙热的呼吸渐渐贴近,夏薇停在她的面前,光影渡到她的眸中,将那双深褐的眸映得沉如蜜脂,带着焦糖的沉涩与松脂剔透。 伊万斯微微错开了目光,忍住后退的冲动。 她将衣领扯下,后颈的暴露让她的神经格外敏感,她偏过头去看壁炉里的篝火,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快点。” 夏薇安静地凝视着她,轻轻拨开她颈后掉落的发丝,她在伊万斯面前停了片刻,指腹贴上她滚烫的后颈。 后颈腺体的微微胀痛着,她在本能地战栗瑟缩。属于伊万斯的信息素猛然涨起,抵抗着来自夏薇的触碰。 伊万斯的信息素仍在抗拒。 夏薇的动作很轻,她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悄无声息渗透其中。 尖锐的躁动渐渐被柔化边缘,直到它适应那种轻薄柔和的雪利酒香,微微松懈片刻。 夏薇轻巧地拆开信息素中的那份尖锐敌意,将其中包裹着的柔软、瑟缩与恐惧被尽收眼底。 伊万斯闭上双眼,她的信息素并不欢欣鼓舞,仍带着犹疑与不确定性。 夏薇十分耐心。 暖意的微醺后,草木的寒意笼罩,带来一丝凉意。 浓重得近乎带着攻击性的香辛料在雪利酒与侧柏叶中淡化,变得柔和,隐约透着被酒色浸润的椒香。 伊万斯的后颈光洁一片,毫无防备地落在夏薇低垂的眸中。 她低下头,属于alpha的尖锐虎牙刺入伊万斯后颈的腺体。 伊万斯倏地睁大了眼。 后颈的刺痛牵扯着全身神经,触觉瞬时放大,她的脊背无法遏制地颤抖,陌生的侵入感连缀到战栗的指尖。 夏薇温热的掌心攀上她的手背,伊万斯的肌肤很冷,内里的血液却像跌入沸水一般沸腾。 属于alpha的气息不再循序渐进,冰冷的草木气息从后颈涌入身躯,她的信息素在其中节节败退,热意汹涌,肆虐的紊乱魔力被缓慢而不容置疑地梳理,展开。 夏薇微微皱起了眉,伊万紊乱的魔力在她的眼中铺展。 她的魔力像是一团被扯得杂乱的毛线团,错综复杂,纠缠不清。 伊万斯张开唇,汲取空中的湿气,挣回一线清明。 渗入骨缝的冷与燥似乎隐隐消散,被她死死压制在体内的混乱被理平,如蛆附骨的魔力撕扯带来的痛苦无声无息藏入更深处。 酒与草木混同香辛,逐渐酿成某种陈酿的气息,意图将她刚刚清明的意识再度暖化,融成一汪春水潭,醉意熏人,那份挣扎着的燥热被抚平,无处安放的愤怒与抗拒渐渐平息。 过于敏感的感官悄悄钝化,像是泡沫无法抗拒融入水中一般,她的意识也在无可抗拒地跌落黑暗,肌肤的触碰似乎都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成为她确定尚在真实的锚点。 腕间的炙热尚且清晰,她无意中追逐着身边仅存的一切。 指腹划过掌心时带着灼人的温度,她们的信息素纠缠,温度攀升,草木气息像湿润的绒布,在沉浮中将她轻柔裹起。 在意识坠入深渊的前一刻,她终于想起这种熟悉的气息的来源。 是那一节的魔药课,那个迷情剂的分支———名为“银月光”的魔药。 * 壁炉里的深红色的炭木燃尽最后一缕火光,夏薇的脚步声惊动了安睡的伊万斯。 她停在壁炉前,声音像遥远的幻影: “该回去了。” 作为万圣节最瞩目的主角,伊万斯不能缺席,希 望红与青为她们拖延的时间足够学院教授不发现异样。 伊万斯的头发随意支棱着,她坐起身,夏薇那身黑色的巫师袍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后颈上留下的痕迹。 夏薇的目光顿了顿,从她身上挪开。 伊万斯打了个哈欠,她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骨缝里都透着懒劲儿,她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颈的腺体的钝痛已经消失,只剩下轻微的酸胀感,还有,浑身留下的信息素气息。 她们各自沉默着,寂静在棚屋里蔓延。 伊万斯不怎么自在地扯起自己湿透的深红色魔法外袍,咳了两声,目光闪躲: “这个怎么办。” 她在说自己脖子后面的齿痕,临时标记的信息素气息不会散去,这很难瞒过所有人。 夏薇的目光落到不远处地面上那瓶金色抑制剂上,麻瓜世界的制品,与魔药的制法不同,但原料却又相通之处。 她抽出自己的魔杖,杖尖指向那支抑制剂。 魔药瓶塞自行打开,金色的液体随着她的魔杖从瓶中流淌,浮在半空之中。 夏薇看向伊万斯,征求她的意见。 伊万斯别无选择,她闭上双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那种熔金似的液体在空中涌动,留下薄纱似的金色,随着她挥动魔杖贴合到伊万斯的后颈,服帖地覆上伊万斯的腺体。 夏薇低声念着咒语,她的魔杖萦绕着溢彩流光,熔金的色泽减淡,那份被改良后的溶剂淡化,成为透明,渗入她的肌肤。 “只能暂时性隔绝气味。” 夏薇解释着,伊万斯只感到后颈微微发凉,摸了摸脖子,那里什么都没有。 隔绝了临时标记的气味,剩下的就容易解决了。 伊万斯点点头。 “那走吧。” * 万圣节前夕,霍格沃茨城堡沉默地矗立在夜幕中,弦月已从云层中展露,在无人的城堡外投下银色的月光。 夏薇站在级长盥洗室门前,对面的石墙上是一副空的画像,画像背景里的一只蓝色小马朝她眨了眨眼,它的主人并不在家。 伊万斯需要换掉她那身湿透了的深红色魁地奇队服,速干咒只对她的衣服有用,但对她浑身散发的信息素毫无用处,夏薇给她制作的临时隔离贴只能遮掩来自腺体的标记气息。 所以她需要一场沐浴。 那只蓝色的小马让夏薇想起了那只莹白的独角兽,在她们走出那间棚屋的时候,那只安静的独角兽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 “咔哒。” 级长盥洗室的门打开,伊万斯走了出来。 水汽从没关紧的门缝里溜出来,伊万斯的头发支棱着,发稍挂着水珠。 走廊里的油灯跳动着着,夏薇的目光从她微微敞开的领口挪开,氤氲的水汽让她看起来有些懒散。 夏薇关上了那扇仍翻滚着雾气的门,将涌动的潮气锁在门后,拿起了自己的魔杖。 水珠从伊万斯的发稍挣脱,汇聚到她的杖尖,而后变成一捧细细的水雾,逸散在空气中。 伊万斯揉了揉干燥的头发,打量起她的魔杖: “新的速干咒?” 16. 晚宴 伊万斯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像绵密钩爪牵扯敏感的神经末梢。 临时标记的后遗症。 夏薇蜷起手指,收起自己的魔杖,冷静地说着: “舞会快结束了,我们还能赶上晚宴。” “是吗?”伊万斯挑了挑眉,又恢复了那副自信与轻佻,临时标记像是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夏薇与她并肩走在一起,目视前方: “卡玛曾给我来信,她打算再次与斯拉格霍恩家联姻。” “看来卡玛对我们那位西塞莉姨妈在斯拉格霍恩家的地位仍不满意。” 伊万斯笑了一下,眉梢带着一贯的轻慢, “这次她打算选谁?让我猜猜,她指望我去同伊森那家伙交好?” 斯拉格霍恩家有两位继承人,伊森的哥哥是那位病故的原配所生,斯拉格霍恩家不会蠢到让自己的继承人向下联姻,而卡玛希望与斯拉格霍恩家的联盟更加紧密,那么伊森会是最合适的选择,这将为塞尔温与斯拉格霍恩家的联盟多一道保障。 卡玛信奉利益至上,能用最少的筹码换来最大的保障,这笔交易很划算。 夏薇站住了脚步,凝起眉,郑重地看向伊万斯。 “你在不满?因为我的轻视?”伊万斯从喉咙里发出轻笑,像是找得到了什么乐子。 “别担心,我亲爱的盟友,我不会如此轻易背叛我们的联盟。处理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该信任我的能力。” 她们停在礼堂的门前,伊万斯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新的盟友,夏薇正站在那儿沉思。 “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 她俯下身,贴近夏薇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后的皮肤,伊万斯的语气里带着上扬的笑意, “你的十一岁真的没有收到猫头鹰的来信吗?夏薇小姐?” 夏薇那双棕色的眸子抬起,同她对视。 一位有天赋的巫师不会被埋没太久,总会有人发觉她的不同之处。 伊万斯在质疑她的过往。 那颗剔透的眼眸微微颤动,映在伊万斯纯黑的眸中,像凝固的松脂中晃动的蜜色。 她垂下眼睫,越过伊万斯,伸手推开了礼堂的侧门,冷冷的声音落在身后。 “这是另一个秘密,伊万斯。” 礼堂热腾腾的人声喧嚣铺面而来,淹没了夏薇的背影。 伊万斯轻哼了一声,随着她一同走进礼堂。 * 礼堂里挂着南瓜肚灯,蜡烛飘荡在半空,格兰芬多横幅挂在墙上,深红色的彩带悬垂,橙色的光点浮动在学生们的面容之间。 伊森·斯拉格霍恩站在舞池的一角,他今日穿着深色的西服,站在人群之后,有些紧张地眨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耐地穿梭,寻找某个身影,那个今天出尽了风头的家伙到舞会快要结束都还没露面。 想到今天早上父亲的来信,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特意梳过的发型很快变得乱糟糟。 他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伊万斯只是个被驱逐出塞尔温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值得父亲在意的,需要特意来信要求他同伊万斯示好? 若是那个新来的插班生,他还能理解一二,但眼下他如果敢在舞会上邀请别人,圣诞节回到家时,等着他的就不是母亲和管家了。 他想了想父亲严厉的脸,认命地叹口气,继续寻找人影。 说来也怪,他看过去时,连那两个整天黏在伊万斯身边的那两个泥巴种都在,偏偏伊万斯不在。 而且他还没瞧见他的另一位新表姐,那个六年级插班生。 伊森眯了眯眼,朝角落里的米娅看过去。 “低年级生,”琳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礼服,挡在了伊森面前, “请别杵在这儿挡路,行吗?” 琳防备的目光看着伊森,她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一整个舞会都在鬼鬼祟祟站在一边,还试图靠近可爱的米娅。 “哦,”伊森本来是想找那位新表姐的室友打听一下两位的行踪,被琳横插一脚,愣了一声自动让开了路。 琳拉着米娅从他眼前经过,看清前面的人时,惊喜地叫出声: “夏薇!” 夏薇还是那身拉文克劳的常服,微笑着看琳想要冲上来检查她,但因为伊森在一边,生生停在了半路的模样。 “咳咳,”琳站在她身侧,“你怎么才来?” “今晚的星图很适合推演,提前做了天文课的功课。”夏薇滴水不漏回答着,对面的伊森走上来,夏薇顿了顿,十分隐晦地打量了两眼他今日这身打扮。 在五年级生身上,这身有些庄重的西服还是过于严肃了。 “嗨,新表姐。”伊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夏薇向来与人为善,更何况这位还是西塞莉姨母的儿子,夏薇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态度十分温和: “怎么了?” “哦,就是今天天气挺好哈哈哈哈……”伊森自己尬笑了一会儿,在琳无语的眼神中收敛了笑容,挠着头问: “新表姐,呃,你有没有见到伊万斯表姐?” 话音刚落,身边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句话出口问得很奇怪,伊森说出口后也觉得不对,俩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有些复杂,至少他觉得夏薇应该是不怎么高兴看见伊万斯的。 “呃,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伊森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自知理亏,低下头不再开口。 “伊万斯吗……”夏薇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边角落里的青和红两兄妹,这俩人自从她走进礼堂开始眼睛就牢牢钉在她身上,看到她看过来,红浑身一紧,瞪大了眼回看过来。 夏薇比伊万斯先走进了礼堂,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自然融入人群,为了两人错开,伊万斯会比她出现得更晚。 夏薇勾起唇,笑得很淡,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伊森身上: “我确实不知道她的踪迹,不过你如果在找她的话,她或许在那边。” 伊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傻了眼。 伊万斯在人群正中间,她正被格兰芬多的众人抬起,笑得张扬,手里的礼花朝天花板“砰”地炸开,巨大的格兰芬多狮子虚影在半空 中显形,带着棕红色的缤纷彩带与冲天的欢呼声四散。 格兰芬多的庆功宴此刻才随着主角的出现掀起最高潮。 “各位!”伊万斯站在长桌上,举起银酒杯肆意笑着, “继续你们的欢庆吧,为了格兰芬多——” 晚宴开启,长桌上的银盘子被换成金色,空气里飘起烤松饼和南瓜派的香味,数不清的美味出现在金色盘子里,舞池中的学生们笑着涌向长桌,伊森被人流冲得头昏脑胀,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显然,有些人的计划落空了,但总有人在今晚的宴会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琳挽住了夏薇和米娅,防止她们被人流冲散,她艰难地寻找到一处连在一起空位,叉子插起面前的枫糖松饼,狠狠咬下去一大口。 “我都快饿晕了,他们都是怎么在舞池里晃那么就久的。” 琳叹了口气,被一边的伊尔帕蒂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她今天穿着闪闪发光的缎面裙,女生学生会主席的那双金色眼睛凑近,她哈哈大笑着: “这就是你不会懂的了,琳,那当然是因为跳舞的对象啊!” 琳把伊尔帕蒂的手拍掉,对方毫不在意地坐在她的另一边,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金褐色的眼眸四处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琳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上下打量起夏薇,确认对方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缺胳膊断腿,才放下心。 夏薇对琳这种护犊子似的小心谨慎有些无奈,琳总是说着什么“你是我接待的新生”一边对她的安危十分上心。 这给了她一些初入学院的安全感。 “琳……”夏薇刚要张开嘴,就被琳严肃地制止了话头。 她的目光十分肃穆,摇了摇头: “不,你不必说。” 夏薇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琳那双眼里充满了对她的信任,她说: “我相信你。”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下换成夏薇不解地看着她。 米娅坐在夏薇的另一边,她正慢吞吞地咽下一杯浆果汁,向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比起这个……”琳压低声音,凑近了问, “那个五年级的斯莱特林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他好像发现了你和伊万斯都不在舞会上” 夏薇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没想到琳会在意到伊森。 看伊森今天的打扮,他估计是在舞会上准备邀请伊万斯,伊万斯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用庆功时刻打断了两家人的第一步试探。 这会儿,伊万斯作为庆功宴的最夺目的主角此刻坐在格兰芬多众人之间,夏薇的目光隔着长桌看过去,伊万斯正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同她的队员们碰杯。格兰芬多巨大的横幅映在她身后,橘色的灯光与蓝色交织,照在她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橙色的光点点缀着她眸中的高光。 “伊森·斯拉格霍恩不会想到的。” 夏薇收回目光,用手中的银叉子切开一块糖蜜馅饼,剔透的棕色糖浆顺着金黄色的酥脆外皮淌下,她的声线依旧平稳, “他没有这样的头脑。” 17. 对角巷 万圣节晚宴结束,意味着这一学期的尾声即将到来,在期末的圣诞假期前,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拥有一次周末霍格莫德村自由行的机会。 早晨的礼堂里比以往热闹,猫头鹰在礼堂上空盘旋,大多数父母会嘱咐自己的孩子出行的注意事项,以及一些额外的生活费,一个小巧的包裹掉在了缓慢进食的米娅面前。 米娅穿着粉色的晨衣,她看起来熬了个通宵,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她眨着眼,有些呆滞地盯着面前那个用浅色丝带打着精致蝴蝶结、细致的牛皮纸包裹起来的方形礼盒。 “这有一封信?”琳替米娅取下了包裹上的信,上面的地址显示来自伦敦。 米娅接过了信,拆开信封,目光落到了开头的称呼上。 亲爱的小米娅,一切是否安好? 米娅的眼亮了一下,她看起来不再昏昏欲睡,打起精神来读信。 琳看着她那张带着雀斑的小脸从浅红变得通红,直到那双闪亮的眼眸从信封上弹开。 “妈妈要来看我!” “来霍格沃茨?”琳被弄得有些疑惑,霍格沃茨被施有一个麻瓜驱逐咒,她不记得是否有麻瓜父母来霍格沃茨城堡看望学生的先例。 “不,不是霍格沃茨!”米娅脸上红扑扑的,她拿起那个包裹,兴奋地冲向了礼堂的大门,琳目送着她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夏薇。 “难道是霍格莫德村?”琳对此持怀疑态度,霍格莫德村是个全巫师村落,她无法想象麻瓜的出现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临近周末,学生们早就开始规划自己周末霍格莫德村自由行的游玩计划,不少新生都是第一次参观霍格莫德,高年级生也纷纷开始结伴,伊尔帕蒂曾向琳发出邀请,这家伙实在太热情,琳有些犹豫,她其实有点想念三把扫帚酒吧的蜂蜜酒与樱桃糖浆苏打水。 “薇,你打算去玩吗?”琳问道。 夏薇正切开一颗烤得酥脆的土豆,将小块蘸进番茄酱里,热腾腾的内瓤与酥脆外皮混合成了多层口感,也许应当再加一份迷迭香做蘸料会更好。 “也许会。”夏薇与伊万斯的霍格莫德许可表是同时寄来的,卡玛不会再这种小事上显得苛刻,当然,这种卡玛会更希望她在这种周末的集体游会上广交人脉。 “不过,或许还会有别的安排。”夏薇将叉子放进已经吃干净的餐盘里。 * 最后一个周六飘起了雪花,白色覆盖在冷衫木上,给将要出行的氛围里添上一份冷意。 夏薇围着浅色的围巾,白色针织羊绒毛衣打底,驼色大衣垂到小腿,这身穿搭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麻瓜,而不是巫师。 周末的对角巷人头攒动,热腾腾的人气驱散了寒意,空气中弥漫着焦糖肉桂与华夫饼的香气,街道上挂着准备迎接圣诞的天使灯,金色的灯光将街边的商铺里映得灯火通明。 伊万斯今日穿着身缎面马甲与外套,她们站在对角巷的一个路口,面前是摩金夫人长袍店。 伊万斯她落后夏薇一步,在原地站定,两只手插进兜里,有些挑剔地打量着夏薇的穿着。 她在前一天接到了卡玛的信,要求她作为向导陪同夏薇在周末前往对角巷,声称是为了让两人增进家族情感。 “我以为卡玛会为你准备好一切。”伊万斯呼出白色雾气,带着点冷意的语气说。 她们现在要前往摩金夫人长袍店,为夏薇定制冬日魔法袍。 自从禁林一别,二人暂且相安无事,她们平日很少碰面,或者在刻意避免相互碰面。 这属于一种战术策略,对卡玛来说,她会更乐意看到如今这种针锋相对的情形,而非两人的其乐融融,这有利于她们的地下联盟。 至于这种互不对付的表面中有几分真心,伊万斯并不想深究,至少处在临时标记期间,她不想见到对方。 “或许这也是一种试探。”夏薇伸手推开了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门。 “叮铃铃——” 门上的迎宾铃叮铃作响,摩金夫人是一个代代继承的名头,源自一位古老的手艺人。这一任摩金夫人的十分年轻,她穿着一身高挑的紫色长袍,朝来客露出了微笑。 “欢迎光临。”她的嗓音里带着柔和的清亮,靠近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檀木香,“需要购买制服吗?” “定做。”伊万斯开口,目送夏薇站上脚凳。 “好的,请这位小姐稍等。”摩金夫人带着得体的微笑回到店堂后取软尺。 伊万斯站在另一边,斜靠在桌子上,转过头,目光从店里的一边挪到另一边。 摩金夫人长袍店的店面并不大,整体是个方形,靠近橱窗的一侧展示着各种各样风格的成衣,翠绿色魔法袍与尖角巫师帽应该是这个店的畅销款,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伊万斯的目光从墙上挂着的礼服长袍划过,最后落在了夏薇站着的脚登对面的全身镜。 两人的目光无意中交汇,那双棕色的眼眸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她深色的漆眸却一触即离,伊万斯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距离禁林一晚过去有一段时间,临时标记的作用在消减,她的信息素又不安分起来,最好的办法是在临时标记后一直呆在一起,肌肤的接触有利于缓解她的症状,但伊万斯坚决拒绝。 她不愿意示弱,尤其在夏薇面前。 伊万斯低估了临时标记带来的影响,夏薇存在在视野的时候,她就会被动想起更多隐秘的细节,温度,腺体的胀痛,以及骨子里涌出来的某种蠢蠢欲动的渴求,这让她现在有点……一惊一乍。 夏薇透过镜子观察着身后的伊万斯,伊万斯的目光落在一边的人台上,好像忽然对那副无面的人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摩金夫人长袍店里一时安静下来,伊万斯从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哦,抱歉亲爱的,适合的可选项太多了,希望你没有等得着急了。”摩金夫人带着歉意的声音拯救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她带着一些不同颜色的布料走上前来。 “礼服?还是常服?或者斗篷?” 摩金夫人将布料搭在她身上,一边比对一边摇头, “金色?哦,不,湖蓝?对了……” 摩金夫人笑着为她套上长袍,别针别起合适的身长: “瞧瞧这张脸蛋,多美啊,您一定会是舞会上最夺目的那颗珍珠,不如尝试一下我们店新上的天鹅绒晚宴礼服,它很受太太与小姐们的欢迎。” 夏薇轻轻摇头:“只要普通常服就行。” 摩金夫人的脸上带着些许遗憾,像是惋惜这件衣服错过了如此一张脸蛋,又尽职尽责地为她量体,记下尺寸。 伊万斯的目光又回到夏薇的身上,她的腰身被别针勾起柔和的弧度,看起来有些纤弱,但伊万斯知道她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温和无害。 通常情况下,贵族不会亲自驾临摩金夫人长袍店,那些老派的纯血贵族们信奉传统,会邀请裁缝亲自上门,为家族中的人们定制高端材质服饰,不少贵族拥有自己的专属裁缝,摩金夫人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伊万斯并不怀疑,在决定将夏薇送到霍格沃茨前,卡玛就会为她定做好所有必须的服饰,包括常服与各种礼服,卡玛从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任何人。 根据伊万斯的观察,夏薇在常服的选择上十分低调,而她在学校期间的魔法袍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一种。 这不会是卡玛喜欢的风格。 伊万斯垂下眼,至少,她们此刻还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好了亲爱的,留个地址吧。”摩金夫人优雅地转身,带着微笑面向两人。 * “叮铃——” 两人走出店门,铃声与门同时在身后落下,伊万斯走在前面。 “你还需要一只宠物,是吧。” 伊万斯在寻找那家神奇动物商店, “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霍格沃茨允许带一只宠物入学,新生细则上的要求是可以带一只猫头鹰、一只猫或者一只蟾蜍。” 伊万斯的脚步加快了些,她已经看到了转角处神奇动物商店那个巨大的蛇形招牌与闪烁的魔法粉尘。 “哦,对了,就是这家。” 伊万斯笑眯眯地停在那个深色背景的橱窗前,朝夏薇眨了眨眼,笑得如沐春风: “我记得你似乎还缺一只猫头鹰?” 卡玛的来信只说夏薇需要一只猫头鹰,售卖能够送信的猫头鹰的商店不止咿啦猫头鹰一家。 夏薇从她的态度中察觉了些许的不和谐,她站住了脚步,停在那副枝木造景的橱窗前,向里面看过去。 一只带着橙黄色斑点的巨大蟒蛇隔着玻璃朝她缓缓吐出分叉的蛇信子。 它匍匐在枝木上,棕色的枝蔓成了它完美的保护色,它看起来有三十英尺长,鳞片在枝条的掩映下闪烁着不详的光芒,那双幽绿色的眼珠带着危险的意味凝视着她。 夏薇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伊万斯微笑着站在原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夏薇抬起头,朝她露出微笑,然后伸手推开了这家神奇动物商店的门。 18. 神奇动物商店 门后一片嘈杂。 神奇动物商店的店里容人通过的通道非常狭窄,小小的空间与墙壁上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笼子与玻璃造景。 她听见了渡鸦扑棱翅膀的声音和它那独特的沙哑叫声,那只黑漆漆的渡鸦站在门前的支架上,漆黑的眼珠溜圆,歪着脑袋盯着走进来的两人。 伊万斯怀疑这只乌鸦就是这家店的迎客铃。 店主在它第一声啼叫的时候就从桌子后探出了头,那是个瘦小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他的肩膀上卧着一只神态慵懒的橘色猫狸子,狮子鬃毛一样的尾巴垂在他的肩上。 男人的眼珠在眼窝里转了一圈,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去。 “你好,我想要购买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男人狐疑的目光转回来,通常不会有人到他这儿来买猫头鹰。 伊万斯环着胳膊站在夏薇的身后。 “好吧,不过你要等一会儿……”男人嘟囔了一会儿,让肩膀上的猫狸子下来,它不满地叫了几声,尖利的爪子抠着他的皮肉跳下来。 “哦,我要事先声明,我们这可不是黑店,不要想着从我这里淘到什么新奇玩意。”店主转过身强调着,想要到他这儿来淘金的学生太多了, “这儿可不是翻倒巷那种地方,我们是——正规商店。”对面的店主将倒数两个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是的,先生。”夏薇微笑着点头,她的目光望向男人手边的黑色礼帽,这是个不常见的旧式高礼帽,看起来不怎么得体,但被店主保养的很好。 “我喜欢您的礼帽,它和您的这只渡鸦很搭。” 打算到后面去的店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夏薇一番,态度柔和了一点。 “好吧,小姐。” * 伊万斯目睹了一切的发生,她得出结论,夏薇对此游刃有余,她甚至有闲心拢起自己的大衣,给地上的一只缓慢爬行的彩色蜗牛让路。 夏薇停在玻璃箱前,里面有一只幼崽蒲绒绒,伊万斯花了点功夫才找到它的眼睛在哪。 “看样子你处理过比这更棘手的情况,是吗?” 伊万斯站在她的不远处,有百无聊赖地逗了逗眼前的造景箱子里那只会喷火焰的橘色火蜥蜴。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夏薇这种体贴入微的表面与她身上留下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痕迹常常让人忽略她那段孤儿院的经历。 “是的,”夏薇从玻璃箱中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的目光掠过这间商店,看似布置杂乱,但每一处的空间都利用到极致,每个造景箱子里都给出了足够那些神奇动物活动空间。 那只火蜥蜴攀上了透明的玻璃,匆匆爬过。 夏薇的目光落在伊万斯身上。 “伊万斯,我想我们都应该相互坦诚一点,你觉得呢?” 夏薇那双棕色眼眸看着她,店里黯淡的光线为她的眼底镀上一层暗色。 像壁炉中跳跃的深色火焰。 离那一晚的时间越久,临时标记的约束会逐渐变弱,因为魔力暴动,她的易感期比寻常人要更长,临时标记的松动也意味着她自身魔力仍可能随时处于暴动边缘。 些微的魔力扰动都有可能扰动盘根错节的蛛网,伊万斯的魔杖揣在怀里,但她有一段时间不再使用它,或者说不再使用魔咒。 伊万斯挪开自己的目光: “我没有义务向你坦白什么,这不在我们盟约的约定范围内。” * 夏薇最终买下了一只棕色角鸮幼崽,这只尚未退完绒毛的小猫头鹰缩在笼子里,像只灰色的侏儒蒲。 伊万斯无意对夏薇的选择指点,但她皱着眉看着笼子里那只灰色毛球,显得有几分不赞同: “它看起来不像是能送信的样子。” 伊万斯甚至怀疑那个神经质的矮个男人店主在坑骗她们。 “它只是还没长大。”店主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别小看这种魔法生物,它们总有你想不到的神奇之处。” 那个男人在收下夏薇付出的金加隆后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古老的巫师们选择猫头鹰来送信不是没有道理,小姐,您不会后悔买下这只小家伙。” 她们走出那家神奇动物商店,伊万斯拎着猫头鹰笼子,夏薇正低头伸出手,看着那只小猫头鹰隔着笼子轻咬了几下她的手指。 伊万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夏薇的手背在寒风里显出冷白,指尖有些通红。 “伊万斯,我们下一站是什么?”夏薇问。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现在就返回霍格沃茨。” 伊万斯抬起眼,语气有点冷。 “现在这个时间,霍格沃茨里不会有学生留守。” 小猫头鹰的轻咬让指尖有些发痒,夏薇直起身,看向伊万斯: “她们现在都在霍格莫德村里享受最后一次在校假期。” 伊万斯不得不承认夏薇是对的,这个时间霍格沃茨的一日自由行短假还没有结束。 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放松些伊万斯,今天是假期。” 夏薇微笑着抬头看向对角巷的长街,临近圣诞节,对角巷的街上节日氛围浓重,圣诞花环点缀在商店之间,果馅饼的香气弥漫,红调的彩带装饰着街道,暖色的灯光将行人的脸也映得模糊起来。 “嘿,伊万斯,” 夏薇站在暖色灯光下,眉眼似乎都含着笑,声音在吵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柔和。 伊万斯回头看过去,她们站在一家流动饮品摊前,这是一家除了巫师饮品也提供麻瓜饮品的小店。 夏薇站在比她高一些的台阶上,低头问着她,就像平日里最普通的一句问询。 “热咖啡还是热巧克力?” 伊万斯仰头看过去,头顶的灯光散落,夏薇的眸中映着一点暖光,像是镀上一层琥珀色的棕。 隆冬的细雪从对角巷的上空飘下,在暖色的灯带里融化,星星点点的雪粒落在夏薇纯色的围脖上,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凝成纯白,那只笼子里乖坐的小猫头鹰拢起翅膀,发出了一声轻“咕”。 “不必。”伊万斯带着笼子后退一步,“你可以自便。” “哎呀。” 一声惊呼从背后传过来,接着是一双惊喜的眼: “夏薇!伊万斯!是你们!” 穿着圣诞毛衣的米娅兴奋地朝她们挥手,红色的毛衣将她的 脸映得红扑扑的,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士与她拘谨的丈夫。 米娅的深色发色显然来自她的父亲。 “妈妈,这是我的同学。”米娅向那位金发女士介绍着。 “嗨!我听米娅提起过你们。”那位女士高兴地抱了抱两人,递出来两份包装精美的饼干袋,上面系着眼熟的粉色蝴蝶结, “哦,对了,这是我在家做的烘焙饼干,希望你们喜欢。” 伊万斯不怎么习惯这样的热情,接过东西后简单道谢。 “好啦妈妈,你在那边等我一会儿。”米娅的眼亮晶晶的,她将伊万斯从妈妈那解救出来,又掏出了两个坠着一块圆形水晶的项链,塞到了两人怀里。 “这是我和布里格斯教授的新研究——护身符,上面的镌刻魔法纹路是一种古老的祝福符文,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它的更多作用。” 米娅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脑袋: “记得上次我收到的包裹吗,那批水晶是布里格斯教授拜托我,让我的父母从伦敦的市场里购入的,他说这些在麻瓜世界流通的水晶里可能有一小部分具有炼金上的优势,不过我们还在试验阶段。” 夏薇看了看手里的护身符,一块椭圆形的金属上镶嵌着一块透亮的水晶,中心刻着一个卢恩符文,四周是魔法纹路。 “护身符?”伊万斯把玩了一下那个水晶吊坠,卡玛曾带着她参加过某些纯血巫师的拍卖会,她在那见过一些打着护身符的名头拍卖的东西,但炼金术上的噱头很多,不入流的学徒制品都炒出天价, “我见过一些,不过没想到炼金术还能运用到这种东西上。” “那当然,”米娅挺起胸膛,十分骄傲,“布里格教授正在研究一种能够识别闯入者的守护符文,能刻进建筑物中保护住宅,炼金术可比你想象的用处宽泛的多。” 米娅谈起感兴趣的地方总是比平日里更健谈,她看了眼时间,懊恼地回头: “哦,我要错过和教授约定的时间了,夏薇,我在你的魔法坩埚上试验成功了,莫妮教授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我先把坩埚交给了莫妮教授,下次见!” 米娅朝着不远处的父母奔过去,伊万斯目送着她扑进母亲的怀抱,那位金发女士对她亲爱的女儿露出了疼爱的笑容,那位男士微笑着看着两位,而后他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伊万斯收回目光,她将米娅的护符随手塞进口袋,抬眼看过去。 “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伊万斯转过头,问。 她拎着那只不怎么安分地小猫头鹰,这个灰色小毛球从刚刚开始就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夏薇摇了摇头,她从台阶上走下来: “既然清单上的东西已经买完了,那我们就回——” 在夏薇低下头的瞬间,一种更为阴冷,黑暗的东西骤然从一旁的巷角呼啸着扑出,直冲夏薇而来,顷刻迫近。 她的眸中映着眼前那犹如实质的黑暗与随之而来的尖啸。 “咣当——” 铁质的笼子落地声刺耳,翅膀扑棱的声音与人群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伊万斯从未察觉自己的反应比想象中的要得更快。 “夏薇!” 19. 呼神护卫 伊万斯扑倒了夏薇,在两人从台阶上滚落的瞬间,令人胆颤的嘶吼伴随着魔法的烟尘从她们身后涌出,迅速盘踞街巷。 在黑魔法波及前,两人的身影在烟尘中扭曲,随即闪烁片刻,骤然消失。 * 漆黑占据了视野,轰隆的巨响声响在耳边,夏薇从失重感中回神,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她睁开双眼,对角巷的一面砖块垒起的墙面倒塌,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无数的黑色斗篷从中涌出,细看之下,那些雾状的斗篷之下什么都没有,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冰冷地凝视着她。 冷意不是来自外界,反而像来自她的身体,从心脏之处,一切温度都涌向那些阴森的怪物,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艰涩。 那是一群摄魂怪。 夏薇第一次直面这种空洞的怪物,她看向最初的那个黑漆漆的巷口,那是巫师界最臭名昭著的巷子,翻倒巷。 摄魂怪的出没往往意味着魔法部的手笔,除非他们的傲罗办公室已经失去了对摄魂怪的掌控,在那之前,魔法部会率先被巫师联手推翻。 所以眼下的情形,要么翻倒巷里出现了穷凶极恶的黑巫师,以至于魔法部需要派出摄魂怪来抓捕他们,要么翻倒巷里出了什么意外,滋生了一大群摄魂怪,无论哪种走向,看起来都不乐观。 耳鸣声渐弱,夏薇抬起一根手指,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她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滚烫呼吸,和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伊万斯撑在她的身前,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带着星点的烫,不详的晦涩翻滚在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伊万斯!”夏薇从地上坐起身,攥住伊万斯的手腕,发觉她身上冰冷一片,侧边的手臂擦出一道鲜红的伤痕。 夏薇的眸光一沉,伊万斯刚刚强行使用了一次移形换影,把两人带离了刚刚的位置。 她抬眸看过去,刚才的位置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她们所处的位置离刚刚的位置算不上太远,但强行使用魔法的代价仍然是处于易感期的伊万斯不可承受的。 紊乱的絮语攀升,她的魔力开始波动。 她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对伊万斯进行临时标记,伊万斯没有恢复意志,夏薇甚至听到了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夏薇想起了自己曾在书中看到的症状,摄魂怪的死亡之吻,夺走希望与灵魂,留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不光是魔力的躁动,伊万斯用后背接住了摄魂怪的袭击,伊万斯的眼睛紧闭,手腕垂落在身侧,失去了意识。 她的外套被扯乱,衣领下的肌肤漫出红痕,一种极淡的信息素气息蔓延。 来不及了。 夏薇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将伊万斯抱进自己怀中,她的眸光瞥见了一旁散落的铁笼。 那扇笼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 伊万斯浸没在一片寒冷冰湖之中,耳边的水流汹涌,她听到了不该存在的尖叫声,那些哀求的,咒骂的,惨绝人寰的哭喊。 她睁开眼,在冰冷的湖水中奋力挣扎,直到浓重的血色蔓延整个视野。 呼喊声在张开嘴的瞬间被灌入的湖水淹没,窒息的触感无限放大,一切沉入黑暗,轰鸣声持久盘旋在耳边。 她听到一声哼笑。 “怜悯?那是一种无用的东西,不该浪费在这种肮脏的麻瓜身上。” “收起你那无用的情感,你该知道你自己是谁,你的职责是什么。” “伊万斯·塞尔温,你属于塞尔温,这里就是你的一切。” 她是……塞尔温? “伊万斯……” 有什么声音从更远处而来,隐隐约约,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伊万斯!” 那声叫喊犹如实质,将她从溺水的边缘猛然拉起,伊万斯猛地睁开眼,空气重新灌入她的胸膛。 白色光点在她视野中放大,直到夏薇的脸出现。 她察觉到自己隐隐躁动的魔力与信息素,后颈有些发凉,她下意识伸手去碰,发觉夏薇那条纯色的围巾戴在自己身上。 后颈的腺体隐隐胀痛着,但没有失控,某种外力压制了信息素的蔓延,就像那一次夏薇使用魔法构建的隔离贴。 “应急措施。”夏薇解释,她改良了伊万斯上一次使用的抑制剂,能够暂时起到的临时标记作用,但效用是一次性的。 “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伊万斯没有去深究她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改良抑制剂,眼前危机仍然尚未解决。 那群摄魂怪飘荡在上空,它们发觉了落单的两人。 伊万斯攥紧了自己的魔杖,她的那双眸子紧紧盯着那群伺机而动的怪物,将夏薇挡在自己身后。 摄魂怪的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她记得,是呼神护卫。 掌心的魔杖有些发烫,伊万斯不确定自己能否施展出这个魔咒,简单的照明咒对她现在的状况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种蠢蠢欲动的躁乱。 伊万斯闭上双眼,感受着魔力的流淌,指尖几不可察地轻微战栗。 她从未真正施展过呼神护卫。 “不。”在伊万斯行动之前,夏薇按住了她的手。 夏薇的体温随着肌肤传递过来,冰冷的手背染上属于她的温度,那种躁动的信息素与魔力也在她的触碰中诡异地安静下去。 “别再使用魔咒,至少现在不行。” 伊万斯错愕地看着夏薇,那双眼眸里仍像她初见时那样平静,看不出其中潜藏着的汹涌与浪潮。 伊万斯听到了翅膀拍动的声音,那只走丢的灰色小猫头鹰扑棱着翅膀,尖叫着冲向她。 头顶盘旋的摄魂怪朝下俯冲,伊万斯想抓住那只惊慌失措的猫头鹰幼崽,但它在慌乱中躲开了她的手,弹跳着撞向她的口袋。 “嘿!”伊万斯不再试图抓住这个小家伙,她需要拦住夏薇,她记得她在魔咒课的表现,那时候的她们都没有去尝试这个魔咒。 耳边的尖啸声逼近,令人浑身生寒的非生物俯冲下来,伊万斯只来得及朝她扑过去,试图将她与那种猫头鹰幼崽护在自己身下。 夏薇不明白她面对的是什么,而伊万斯再清楚不过这种非存在生物的可怖之处。 冰冷与绝望顺着冷意蔓延,伊万斯睁大了眼,她看见夏薇抽出来自己的魔杖,念出了那个咒语: “Expe ctoPatronum.” 夏薇的花椒木魔杖尖喷薄出了一片银色的薄雾,星点闪烁在摄魂怪笼罩之下的漆黑之中,犹如稀薄的星光闪烁。 但也仅仅是一片银雾。 那不能阻挡摄魂怪的靠近,那些没有形体的非存在仍在逼近,伊万斯再次感受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与汗毛直立的惊悚。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冰冷的水面漫上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寂静降临。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突兀地插在她们与摄魂怪之间。 那只灰色猫头鹰幼崽从伊万斯的口袋里拼命挤出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它的爪子勾住她口袋里的水晶吊坠,带着绒毛的翅膀展开,它带着那只铭刻着卢恩符文的护身符起飞。 尾部带白的绒毛在狂风中被扯离新羽,柔软的翅膀张开屏障,金属在暗与光的间隙中闪烁。 金属之上铭刻的魔法纹路在触及那层诡异阴森的黑色时骤然大亮,白色的光芒蚕食黑暗,水晶折射着那个卢恩符文,其中隐含的魔法流转,刹那间施放着纯粹的魔力。 摄魂怪在这份魔力前停滞了片刻,那只透亮的水晶黯淡下去,光芒渐弱,为夏薇争取了片刻间隙。 伊万斯的视野被纯白吞噬,她在最后时刻看见了夏薇杖尖喷薄而出的大片银白,犹如灿烂的星河流淌在纯黑的背景之下,一只模糊的燕子在半空掠过,它张开银白翅膀,尾翼清晰而锋利。 那些腐朽的黑暗非生物在光芒之下蜷缩着,化作飞烟消散。 * 魔法部的善后工作姗姗来迟,意外事故后勤小组的成员从翻倒巷那面坍塌的墙中现身时,对角巷的一切都已落下帷幕。 艾尔利·斯拉格霍恩环视着对角巷的一切,他们这些傲罗的主战场在翻倒巷,此次的秘密行动是追捕一位逃离他们监控的黑巫师。 那是个穷凶极恶的黑巫师,曾牵扯进一桩血腥的谋杀麻瓜案,因为他的纯血统,魔法部对他进行了保释监禁,他在傲罗办公室的监视下偃旗息鼓,直到这次的潜逃。 这不是第一个逃脱监视的劳改犯,不乏在黑魔法上登峰造极之辈,他们的罪名各不相同,但都无一例外都在同时间段集体越狱。 一切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格林德沃在欧洲声势浩大的疯狂扩张,让他的信徒开始朝他聚拢,成为那份狂热信仰的拥趸。 接连的失利令魔法部失去了耐心,他们希望速战速决,艾尔利·斯拉格霍恩事实上并不赞同启用摄魂怪这种不可控武装力量。 他走在碎石上,对角巷的损失并不严重,魔法的波及远比不上摄魂怪带来的恐慌,魔法部的高层们只能庆幸这次的行动没有造成更多伤亡。 相关目击者会由魔法部出面安抚,魔法部的高层需要找到能够说服大众的关于此次行动的合理解释,这些善后工作并不在傲罗的职责范畴内。 踪迹显形的金色朝更远处蔓延,艾尔利的皮靴踩在魔法痕迹上,他在痕迹尽头看到了熟人。 “伊万斯。”他站到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两人面前。 “艾尔利。”伊万斯有些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回敬他一笑, “真不幸看到你还活着。” 20. 塞尔温老宅 那只猫头鹰幼崽扑棱着翅膀,落在伊万斯的肩上缩成一个灰色毛球,伊万斯迟钝的神经此刻才将右臂的疼痛传递过来,夏薇刚刚给她施了治愈咒,那里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艾尔利打量着伊万斯,她有些狼狈,但看起来没有被这次意外波及太多,一只亚成角鸮幼崽停在她的肩上,歪着脑袋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伊万斯身边这位同样默不作声,那双棕色的眼睛沉默地观察他。 年轻的傲罗队长从怀中掏出笔记,公事公办地说道: “两位塞尔温小姐,很抱歉你们造成了魔法部的资产损失,接下来的工作将由执行司接手,在此之前你们有权保持沉默,我们会将具体情况同步到霍格沃茨校方,” 艾尔利再次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人: “我猜两位距离成年还有一段时间,校外施法方面将会由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相关出面,我想霍格沃茨校方已经对你们重申了未成年校外施法管理条例?” “资产?”伊万斯冷笑, “你是说那些差点毁掉整个对角巷的摄魂怪?你们那些正给你们擦屁股的灾难司同事对此应该很有发言权。” 伊万斯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对面进行善后工作的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灾难司的外勤成员,被迫假期加班的外勤正将那面墙复原的同时面色不善地瞪了眼旁边的傲罗,那个负责探查魔法痕迹的傲罗摊着手,表示无奈。 艾尔利将头转过来,将笔记擦掉一页: “那么……我们来谈谈未成年巫师校外施法?这位小姐?” 艾尔利将目光转向夏薇。 “嘿,傲罗先生。”伊万斯不满地挡在他面前, “你猜如果这次的摄魂怪的事件登上预言家日报,你还能不能坐上傲罗办公室主任那个位子?” “对外工作属于部长后勤处,”艾尔利对上她的目光,“而且这次事件一定会登报,我们后勤处的同事足够敬业,他们总能找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如果没有夏薇出手,你们魔法部打算如何收场?等着头条上写魔法部罔顾人命任由摄魂怪掠夺普通市民性命?还是傲罗办公室监管不力导致摄魂怪大面积出没伤人?” 伊万斯环着胸挑了挑眉, “至少我们阻止了事态严重到需要魔法部部长出面公开道歉并引咎辞职的地步,你说是吗?亲爱的表哥。” 伊万斯故意拖长语调,把最后两个字咬重。 对面的傲罗队长叹了口气,收起笔记: “伊万斯,你还是这么刻薄。” “你也一如既往的刻板,艾尔利。”伊万斯大笑起来,对面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 夏薇沉默地观察着对方,伊森的哥哥艾尔利·斯拉格霍恩,那位在西塞莉姨母之前早逝的斯拉格霍恩夫人留下的长子,目前在傲罗办公室任职,是傲罗办公室主任最有竞争力的人选。 他看起来很年轻,浅色的瞳色来自他的母亲,眉眼端正,鼻梁上驾着一副眼镜,嘴唇有些薄,是那种很传统的正派长相。 “你好,夏薇小姐。”艾尔利客气地伸出了手,夏薇同样伸出手,两人完成了一次简单的会晤。 “这次的报告中不会出现你们的名字,希望你们这个假期过得开心。” 年轻的傲罗简单寒暄两句,顺手抹去了两人身上的施法痕迹,重新转向伊万斯: “希望下次我们的见面不会在这种灾难现场,伊万斯。” “比起这个,你该多关心关心你的弟弟。”伊万斯挑眉,“替我向伊森问好,艾尔利。” “你知道他不会高兴从我这里听到你的名字,伊万斯。” 艾尔利摇摇头,无奈挥着手,转身去指挥自己的傲罗队员。 两人目送着艾尔利离开,伊万斯环顾四周,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长好,她将那个救了她们一命的水晶吊坠从猫头鹰爪子下拿出来,重新揣进口袋里。那只用来装这只猫头鹰的笼子在方才的意外中已经变成了一片废铁。 那只猫头鹰幼崽停在她的肩头,爪子陷进她的大衣,带着点额外的分量。 这只灰色毛球在不叽叽喳喳乱叫的时候看起来还算比较顺眼,伊万斯默许它站在自己脑袋旁边。 “他是个alpha。”夏薇突然出声。 “什么?”伊万斯迷惑地转头,“你说艾尔利,哦,对,他是的。” 夏薇看向伊万斯,那双棕色的眼眸透着种彻底的冷静: “或许卡玛原本选中的人是艾尔利,不是伊森。” 艾尔利是斯拉格霍恩家的长子,最有可能继承斯拉格霍恩的候选人,根据夏薇的了解,纯血贵族之间仍在流行长子继承制,更何况他还是一位稳定的,前途光明的alpha。 如果卡玛想要更进一步,与艾尔利联姻将是更好的选择,并且这位艾尔利至今仍未娶妻。 “是的,但斯拉格霍恩又不是傻子,他已经娶了我们的西塞莉阿姨,不会再让一个塞尔温染指他的继承人。”伊万斯耸耸肩,她当然知道卡玛的打算,但斯拉格霍恩家活到现在靠的不只是那些从祖辈继承来的丰厚遗产。 “看来我们今天不得不来一杯热巧克力了,”伊万斯搓了搓自己那仍残留着摄魂怪那股子阴冷的手腕, “以及一份烘焙黄油饼干。” 她的目光落在在混乱中掉在地上的饼干盒子,粉色的蝴蝶结已经松开,好在里面的饼干依然幸存。 * 得知护身符在上次的意外中发挥的作用后,米娅将全身心投入了更为高深的研究之中,以至于琳在圣诞假期前都没能见到米娅的身影出现在礼堂。 不过她得到了来自米娅妈妈的烘焙补偿,得知伊万斯和夏薇见到米娅父母并得到见面礼以后,琳几乎每天都在念叨这件事,米娅拜托妈妈制作了足够她的朋友分享的烘焙饼干,得到了认可的米娅妈妈显然更有烘焙热情了,因为在最后每个霍格沃茨学生都收到了来自米娅的圣诞礼物——一份系着粉色蝴蝶结的黄油饼干。 “假期结束后再见,记得给我写信,薇。”琳的怀里抱着姜宝,走下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站台上对着夏薇挥了挥手,而后和米娅的父母汇合。 琳最终在学期末如愿见到了米娅的父母,她们恰好顺路,在得知琳的父母无暇接送后,米娅 的父母热情地邀请琳一起出发。 伊万斯提着笼子站在夏薇身边,琳的身影消失在列车蒸汽机喷出的白色浓烟后,那只小猫头鹰正安静地蹲在新笼子里,安静看着站台上人来人往。 叫声从头顶传过来,一只白色的夜鸮盘旋着在伊万斯头顶丢下张纸片,而后展翅飞得更高。 伊万斯伸手接住那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看来我们不能指望有人来接了,”伊万斯看着那个地址,“我们亲爱的卡玛夫人贴心给了我们地址,防止我们真的忘记塞尔温老宅到底在哪。” 伊万斯与卡玛决裂后从不回塞尔温,看来卡玛是唯恐她忘掉回去的路,当然伊万斯更希望自己不记得。 “走吧。”伊万斯的大衣在风中被吹起,她微微朝夏薇侧了侧头, “我们可以在古灵阁租一个马车。” “马车?”夏薇跟在她身后。 “某种纯血传统。”伊万斯对她笑了笑,“没有飞路网,没有门钥匙,纯血贵族特有的被害妄想,他们害怕那些被他们残害过的家伙找上门来,所以想找到塞尔温老宅,我们得想办法到达这个地址,到那才有人会接我们。” 伊万斯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除非你想尝试一下骑士公共汽车,但我个人不推荐那个。” * 马车的脚程比夏薇想象得要更快,古灵阁的马车不需要人单独驾驶,那些魔法生物会自己寻路。 “第一次来?”伊万斯看着窗户外,天色渐渐暗下去,马车里的灯亮了起来, “我以为卡玛会先将你接到到塞尔温老宅,而不是从伦敦直接入学。” “在入学霍格沃茨前,我一直在读麻瓜中学。”桌子中间的橘色灯光跳动在夏薇的眸中。 伊万斯将脸转回来: “是卡玛的决定?还是你的决定?” 夏薇的眼眸对上伊万斯那双漆黑的眸,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决定的。” “那你一边上学一边学习魔法世界的常识?双学位?”伊万斯开了个玩笑。 “那时我快要拿到毕业证,足够申请大学。我的养父母觉得那会是个好的选择,尤其是在战后重建这些年。” 夏薇朝窗外看过去,前面的建筑物渐渐在地平线上显露出身影。 “人类的战争才刚刚结束没多久,不是吗?”夏薇问着,伊万斯没有说话,她们同时朝外看过去,有人站在那儿,似乎是在等她们。 伊万斯无法回答,魔法界的战争似乎从未结束,新的阴影就已经开始在欧洲蔓延。 而属于她们的战争就在眼前。 那位世代服务于塞尔温的老管家——克雷普夫人站在门前,她的银发紧紧盘在脑后,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风霜未曾消减她挺拔的仪态与严苛,这是位严肃古板的年长女士。 “两位小姐。” 塞尔温老宅的矗立在她身后,阴影透过镂空雕花的锻铁大门沉默地笼罩,克雷普夫人绷紧了那张饱经沧桑的脸,锐利的目光钉住两位塞尔温宅的来客: “请注意你们的礼仪。” 21. 卡玛·塞尔温 塞尔温老宅是典型的英式庄园,克雷普夫人沉默地走在她们面前,夏薇没有在那些打理得精致自然的庭院花园里看见家养小精灵的身影。 卡玛并不喜欢那些低等的魔法生物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同样也不喜欢那些过于喧哗的魔法,包括能够省去她们这段路的一些移形魔咒。 踩在大理石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夏薇抬头看向挑高的拱形天花板,那里镌刻着极尽奢华的镀金雕塑,刻画着属于塞尔温家最辉煌的历史。 两侧的魔法藏品带着古老的气息,墙壁之上的排列着塞尔温家历代的掌权人,西沉的日光透过彩窗斜打在这些肃穆的画像上,他们脸沉在阴影之中,目光森森,凝视着这座庄园的来客。 夏薇在尽头慢慢停下脚步。 那是最后一副画像,画上的人如同历代的画像一样,身披着象征荣誉的铁甲,姿势庄严肃穆,脸色却更为苍白,透着难以掩饰的病态。 兰斯·伯德里文·塞尔温,一个母亲从未提起过的名字。 画像下对他的介绍是温和,善良,拥有一副柔软心肠的“仁君”。 夏薇抬起双眸,他们隔着时空对视,那双空洞的双眼落在虚空,对于他的两位继承人,他一无所知,对于她们的未来,他无权抉择。 他空洞的目光垂落,悲悯之下窥不见任何苦痛。 那副画像中的人影遵循着生前的习性,牵动着自己的唇角,对着凝视他的晚辈露出了浅淡温和的苍白笑容。 如此温和,无害,透着病态的脸溢出的柔软。 她在那副画像前停住了脚步。 “母亲。” 年幼的她牵着院长的手,隔着上锁的门,望向里面的女人。女人坐在窗边,正望向窗外,削薄背影映在夏薇的眼眸中。 女人听见了声响,回过头来,拷在双手上的铁链声哗哗作响。 她露出了狂笑。 偏执与疯狂交织在那张显得陌生的脸上,她踉跄着跌下床,浑身战栗,扭曲着朝她伸出了枯槁的双手—— “夏薇。” 眼前的一切戛然而止,伊万斯握住了她攥紧的手,遮住她的视线。 指甲在掌心留下红痕,夏薇从回忆中回过神,伊万斯温热地掌心传递过来温度。 “咳咳,我警告你,你可别掉队。” 伊万斯撇了一眼回头看过来的克雷普夫人,她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等着两人走进去。 “快走快走。” 伊万斯小声催促着,拉着夏薇飞速从克雷普夫人眼皮子底下溜进门。 * 厚重奢华的阿克斯明斯特地毯从门前延伸,隐没在尽头的红木桌后,那张皮质扶手椅的主人站在足以眺望整个庄园的落地窗前,深红的丝绸窗布被挑起,羽毛笔的沙沙声安静地落在房间。 “夫人。”管家克雷普夫人恭敬地行礼, “两位小姐已经到了。” 站在窗前的人侧过身,露出侧脸,书桌上沙沙作响的羽毛笔签下了最后一笔,她随意抬手,那张写着她的名字的邀请函自动封装,火漆之上盖着属于塞尔温的家族徽章。 “叮铃——” 桌上的按铃响起,信封顺着通道被送往猫头鹰棚屋,被猫头鹰送往不同家族。 卡玛·塞尔温转过身,看向两位塞尔温小姐。 她没有选择坐在皮质扶手椅上,而是在已经升起的壁炉前一张红丝绒座椅上坐下,手中的一本书被放在茶几上,她的手掌向下,停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无名指上戴着那枚象征着塞尔温的北极星徽章戒指,深黑的徽章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闪光。 这位丧夫后作为遗孀掌权的未亡人姿态优雅,妆容精致,她的脸上尚能辨别出年轻时的美貌,这个已经走向衰亡的家族吞噬了她的命运,让那双冷静的眉眼间深藏着野心与狂妄。 这是一位坐在废墟之上的亡国之君,为了让这个腐朽的家族延续,她早已不择手段。 “欢迎回家,伊万斯。”卡玛看向伊万斯,伊万斯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对她这位养母的尊敬。 在场的人对此习以为常,卡玛的目光转向一边的夏薇,她同样站在原地,抬起一张白皙的,属于十七岁的脸蛋。 她不怎么像他的父亲,没有继承他的眼睛,她的眼睛沉着冷静,而不是如那个优柔寡断的男人一般永远懦弱,柔软,带着款款深情的无奈。 卡玛在沉吟对她如何称呼,克雷普夫人站在卡玛身侧,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在进入这扇门前,她已向两人强调过该有的礼仪。 夏薇看着眼前这位塞尔温夫人,她年轻,美丽,如同这座庄园之上的一枚钻石,足够闪耀,却也镶嵌在这座老宅之中,被这座悄然腐败的庄园同化。 她最终低下头,轻声说着: “夫人。” 克普雷夫人的目光变得不那么生硬,伊万斯站在夏薇身侧,呼吸停了一停,随后毫不在意地环起胸,维持着她作为叛逆长子的人设。 卡玛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做的很好,孩子,不必担心,圣诞日的晚宴我已送出邀请函,到那一日,你会拥有属于塞尔温的教名。” 是的,她会拥有另一个名字,至于继承自她母亲的姓名,没有人在意。 恐怕卡玛连她本身叫什么都不会记得,但塞尔温并不在意,唯有她的教名会铭刻在塞尔温家的家谱之上,作为她存在的唯一凭证。 夏薇温顺地回答: “是的,夫人。” 卡玛手中的书页合上,她站起身,在把两人赶出门前停了片刻: “还有,你可以称呼我为,母亲。” 夏薇停下脚步,卡玛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钉在她身上,伊万斯在一旁有点不敢呼吸,她毫不怀疑卡玛会因此对夏薇发难。 夏薇的身世卡玛再清楚不过,她看出了她一瞬间的挣扎。 早逝的母亲,最长久陪伴的养母,与为了名正言顺走入塞尔温家而被迫承认的继母,孩子,你究竟要选择哪一边呢? 未成年小巫师的心思在她眼中一览无余,伊万斯的叛逆与她的踌躇,都不过是吵闹着朝大人要糖的孩子罢了。 夏薇微微抬了抬头,最 后还是低下去,说: “是的,母亲。” 卡玛满意地微笑。 乖孩子总会得到她们应有的奖励。 * 管家克雷普夫人负责带着夏薇熟悉整个庄园,三人走在无声的走廊上,没有人再开口。 塞尔温庄园的构造并不复杂,反而透着一种端正周密,整洁方正,每一处都透着某种无形的秩序。 “这是您的房间,小姐。” 她们停在三楼的一处房间,克雷普夫人颇为冷淡地说着。 “那可真巧,就在我旁边,想必这一定又是母亲的精心安排吧。” 伊万斯笑着拧开隔壁房门,不忘了挖苦两句。 克雷普夫人没有理会她带刺的话,她严肃地说: “如有需要,您可以使用房间里的召唤铃,家养小精灵会处理您的需求。” “我能看看这座庄园的别的地方吗。”夏薇问。 “小姐,这座庄园未来会属于您,您无需请求得到您的资产的监视权。” 克雷普夫人顿了片刻,盯着夏薇那张脸, “当然,如果您遇到了真正需要向卡玛夫人请示的地方,那么,在您推开那扇门前,您会知道这件事的。” 伊万斯“砰”一声关上自己的门,夏薇朝克雷普夫人点了点头,对方冷着脸退后一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夏薇退回那间被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将房门轻声合紧。 房间里的光线黯淡,将一切都笼罩进阴影之中,窗边立着铁质的鸟笼,那只灰色的角鸮幼崽蹲在角落里,在她走近时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咕”的低叫声。 “咔。”她将笼门打开,猫头鹰幼崽展开自己的翅膀,在她的头顶旋转两圈,轻巧地落在她的肩头,用自己的喙亲昵地轻啄了两下她的脸颊。 夏薇的指尖顺着它的羽毛,叹了口气,陌生的空间里,这只属于她的幼崽竟带来了某种慰藉。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伊万斯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夏薇惊讶地转过头,伊万斯正从黑暗的阴影中走出,她迈出长腿,一步走出黑暗,手里把玩着那只水晶吊坠。 “那个‘需要请示卡玛才能走进的门’?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好奇。” 伊万斯倏地点亮屋子里的灯光,白炽的光亮将屋里的阴影驱散,照亮房间中的两人。 夏薇被突兀地灯光闪了下眼,视野中闪出白色的圆斑,伊万斯张扬的脸凑近,在她的视野中放大,伊万斯的眼底有一颗漂亮的小痣,只是她乌黑的漆眸总是先夺去人们的视线,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有什么建议?”夏薇的语气染上了轻快。 伊万斯挠了挠头,罕见地红了脸: “笑什么,我当然提前踩过点。” 夏薇将自己的灰色小角鸮放在房间中,她们的夜游显然不能带上一只猫头鹰幼崽。 她大大方方伸出手: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伊万斯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现在!” 22. 圣诞节晚宴 是夜,荒无人烟的荒野上游荡着寒冷的雾气,一只野生刺猬偷偷溜过蔓生的杂草,四下悄无人声,唯有寒风呜咽。 随着“噗”地一声轻响,空旷的杂草之上凭空出现一位带着高大的身影,接着是第二个带着兜帽的细长身影,第三个矮一点的身影晃了晃,他的斗篷拂过草地,沾上了杂草: “这是什么鬼地方。” 伊森·斯拉格霍恩小声抱怨着,被一旁母亲牵住手,阻止他乱动。 “门钥匙的落点有一点偏差,应该离这里不远,别走散了。” 西塞莉·塞尔温取下自己的兜帽,她抬起那张美丽的面孔,拢起脸侧浅金的发丝,抬眼向前方看去,小心地藏着心中隐隐的期待。 自从她嫁到斯拉格霍恩,就再也没有回过塞尔温老宅。 霍兰斯·斯拉格霍恩胡子上沾着细雪,他不悦地皱起眉,用银质的手杖敲了敲地面。 一道魔法的痕迹从他们脚下蔓延,他抬起脚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无形的空气中,西塞莉·塞尔温牵紧儿子的手,跨过那道禁制。 另一面的情形截然不同,塞尔温庄园里灯火通明,整洁的花园里闪烁着魔法星灯,长长的红毯铺到大门前,人影在暖色的灯光下晃动,克雷普夫人站在大门前迎接今日的来客。 西塞莉难掩激动,她快步走上前,仔细看着这位把自己带大的老管家,她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西塞莉的眼眶有些湿润。 克雷普夫人在看到这位二小姐的瞬间动容了一刻,随后霍兰斯·斯拉格霍恩大步走上前,神情不耐地咳嗽一声。 西塞莉有些僵硬地站着,克雷普夫人低下头,接过三人披在晚宴服的斗篷,低声说: “斯拉格霍恩夫人,卡玛夫人正在晚宴厅等待您的来访。” 西塞莉的鼻头冻得发红,她愣了片刻,有些失神地跟着丈夫与儿子走进大门。 * 塞尔温的大厅温暖如春,窗外的细雪为圣诞氛围更添色彩,鲜黄明亮的水晶灯映着墙壁上的镶金画框,沉寂已久的魔法藏品在此刻鲜活起来,流光溢彩的烟花魔法在众人眼中轮番上演,人群中不时传来几声得体的惊叹。 火彩在宾客的钻石项链与晚宴礼服之间跳跃,柔软的波斯针织地毯铺展在宾客脚下,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间,空气中蔓延着松露与陈年波尔多红葡萄酒的微醺。 伊万斯独自靠在一面墙壁上,白色礼服衬衫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挺括,翻领燕尾马甲勾勒出腰线,黑色西裤裹着修长的双腿,她曲着腿百无聊赖倚在墙边,看着那些贵族老爷们相互捧着对方臭脚。 夏薇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远离人群的伊万斯。 “法式翻折袖口,嗯?”夏薇打量了她今日的穿搭。 伊万斯将环胸的双手放下去,把袖口翻回去,眼神飘忽了一下。 不带领结是她出席这场宴会最后的坚持。 “你呢,今日的主角?”伊万斯笑了一下,歪着脑袋问。 夏薇今日的穿搭显然由卡玛亲自操刀。 耳侧闪着温润光泽的白贝母与胸前熠熠生辉的珍珠项链衬着她无暇的面容,那身白天鹅绒礼服外是白貂皮的魔法长袍,钻石胸针在其上闪耀,她无疑是整场宴会的主角。 这似乎更显得伊万斯的格格不入。 “别管这些。”夏薇摇了摇头,克雷普夫人今日为她上了妆容,动人的面容此刻比以往更具冲击力,她凑近了些,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伊万斯手里。 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伊万斯没有去看,她从形状感受到那是一枚戒指。 “记得那晚我们打不开的门吗?”夏薇的声音很低,就在她的耳边。 这是一枚开门的钥匙。 她们夜游的踪迹几乎遍布整个庄园,但总有几扇门被魔法限制,除非找到钥匙。 伊万斯的目光挪开,她不知道是否该庆幸夏薇这时候还记得彼此的约定,甚至真的找到了那扇门的钥匙。 那很快,她就没空再考虑这些事情,那些纯血贵族们举着酒杯笑着向她们走来。 “塞尔温小姐,是吗?”这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客人,但他并非纯血贵族中的一员,与那些自视甚高的纯血相反,这是一位带着商人气息的经营者。 与纯血打交道的人中不乏这些懂得投其所好的巫师商人,他们在纯血与政府之间斡旋,世故又圆滑,懂得抓住时机。 这也正是他敢于第一个在宴会上向夏薇搭话示好的原因。 夏薇很快察觉了四周暗暗投过来的目光,她的态度将决定着那些贵族对她的看法与下一步的行动。 “是的。”夏薇露出得体的笑容,“我记得您,唐·卢瑟福先生,您在有关巫师庄园的土地使用权同当地政府的洽谈中的社交手段令人佩服。” 唐·卢瑟福的目光中闪着精光,这位商人朝她眨了眨眼说:“只是福灵剂带来的好运罢了。” “您太谦逊了,福灵剂带来的好运建立在您真实的才能上,您在北约克郡得到的那座庄园不正是如此吗?” 唐·卢瑟福哈哈大笑着,夏薇回以微笑,卢瑟福先生正是由于得到了北约克郡那座曾属于一位著名的纯血巫师的庄园遗产,才得以跻身这些纯血贵族们的行列,在纯血贵族们的眼中,这无疑是一位撞了大运的暴发户。 “哼哼,”一声不怀好意的笑声穿插进两人之间,另一个上了年纪的纯血巫师傲慢地笑着,他的背部有些佝偻,伊万斯拧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她认出了这位巫师,能追溯到历史的最古老的纯血之一,曾以虐杀麻瓜取乐而臭名昭著,在魔法部成立的时候,他们收敛了行径,于是清算的时刻开始时,他们依然安然无恙地享受着世袭的爵位。 “诺森伯特子爵。”夏薇的姿态谦逊,“您有什么高见?” 夏薇的态度让这位老派贵族很满意,他眯起眼打量一旁的唐·卢瑟福,后者谦卑 地朝他行礼。 “约克郡的庄园绝非如此寒酸,这位……小姐,”面前的老子爵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舔了舔干枯上嘴唇,“你该见识见识属于我的庄园。” 话中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伊万斯狠狠皱起眉,就算夏薇不是塞尔温的继承人,她也绝不该是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老男人垂涎的对象,她拉起自己碍事的袖子,上前一步,被夏薇伸手拦住。 “是吗?”夏薇的神色如常,她像接待刚刚那位唐·卢瑟福一样平和地对待着对方,这样的态度让暗暗观察的人得到了一种信号,不管是新贵还是老派,甚至于卢瑟福这样的暴发户,这位新任的塞尔温继承人的对待方式毫无偏见,她平等地对待每一位来到这场宴会上的客人。 夏薇很快引起了新的话题,没有让场面变得更难堪,同她攀谈的客人开始堆积,她很快被人群拥簇着离开这样偏僻的角落,伊万斯站在墙角,她看向被人群拥簇的夏薇。 她记得每一位来客的名字,清晰他们的脾性与功绩,她的身边很快拥簇着对她新生好感的人们,而夏薇站在其中,她的姿态,她的知识,她的声音都成为她无形中拉拢着人心的工具。 伊万斯的眸光闪烁着,在那一刻,她似乎才看到夏薇展露的那些深藏在外表之下的锋芒。 * 西塞莉穿着那身银灰色的缎面礼袍,她的丈夫正带着她的儿子同别的贵族寒暄,她站在稍远的地方,喝下了两杯香槟,脸上通红。 “西塞莉,我的妹妹。”这场宴会的女主人走到了她的跟前。 西塞莉眨了眨眼,她有些迟钝地回看过去。 “姐姐……” 猩红的挂毯从天花板垂落墙根,卡玛带着祖母绿宝石,妆容庄重美丽,深红色的晚礼服仿佛同她身后的猩红融为一体,她依然如同她们姐妹分别之日一般冷艳。 西塞莉的眼中亮了一下,她笑起来时会展露一种儿时的娇憨,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亮便被卡玛的话浇灭。 “你的丈夫很不高兴,你惹恼了他?” 卡玛的眉眼在晃眼的灯光下显得冷峻,西塞莉的脸有些发白,她忍不住回头,她的丈夫和儿子仍站在贵族中间侃侃而谈,霍兰斯显然对自己的妻子在这场宴会上做什么毫无兴趣。 “没,没有,只是为了艾尔利,他不肯来参加这次的晚宴,圣诞节甚至没有回家,霍兰斯是为了这件事而烦心,他其实很看重这次的晚宴,而且,而且临行前特意问了我的穿搭……” 卡玛冷眼看着自己不谙世事的妹妹低下头,她可爱的小脸上挂着惊慌失措,她甚至都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无伦次。 “你还没有说服你亲爱的丈夫,关于我们可爱小侄子的婚事吗?我记得,他今年六年级了,是吧?” 卡玛打断西塞莉的解释,她直截了当的发问,目光扫过站在霍兰斯身边努力挺起胸膛的伊森。 卡玛的问句直截了当,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23. Polaris 西塞莉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站在卡玛面前,挡住自己儿子的身影。 卡玛的目光重新回到她那张苍白的脸上。 “快了,亲爱的姐姐,我会努力的。”西塞莉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只靠努力是不够的,亲爱的妹妹,你还没吸取教训吗?斯拉格霍恩的长子为什么会安然活到现在?我记得你嫁入斯拉格霍恩家的时候,艾尔利只是个渴望母爱的孩子,不是吗?而你是怎么做的,我亲爱的妹妹?” 卡玛贴近西塞莉,西塞莉强忍着才让自己没有后退,卡玛捏住她的下巴,眸中满是冰冷。 “妹妹,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陪你玩这种夫唱妇随的游戏。” 卡玛的眸中映着西塞莉那张的脸,她察觉西塞莉在细细地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妹妹,她对所有人都还抱着某种可悲的幻想,包括她的丈夫。 卡玛垂下眼,松开了手: “希望你这次不会让我失望,茜茜。” 西塞莉蓦地红了眼眶,她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这次不会了,姐姐。” 卡玛停了片刻,丢下擦手的手帕,随后转身离开。 “……妈妈?”伊森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与困惑,他牵了牵母亲的手,西塞莉猛地回过头来,捧住他的脸。 “没事的……伊森……没事……妈妈会保护你的……” 伊森没有听到两人的交谈,他的余光瞥见了卡玛离开的身影,有些无措地抹着面前母亲脸上的眼泪。 * 酒至半酣,众人其乐融融,热场的环节结束,庄园的女主人站在最前端,身后的壁炉燃烧着,火焰勾勒出轮廓,银匙敲击高脚杯的声音清脆。 卡玛站在猩红挂毯之下,她环顾着整场,向诸位致谢,随后,夏薇穿过人群,站在了她面前。 “伊薇特·塞尔温。”卡玛的目光自上而下,她拿着一柄银色权杖。 在她话语落下的一刻,银雾从权杖之中喷薄,犹如书绘一般,在夏薇面前缓缓写下她的名字—— Yvette·Selwyn 伊万斯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副崭新的姓名。 伊薇特,紫衫木一般的优雅坚韧,伊万斯心想,这世上再没有如此符合她的名字了。 柔韧,顽强,她看起来如此温和优雅,但却如紫衫树一般永不折腰。 她看着卡玛将那柄银色权杖交给夏薇。 “你可以选择一个中间名。”卡玛低头看着夏薇,这个孩子正如她构想的一般走上她所希望的道路,卡玛并不介意在这种时刻将微不足道的选择权教到她的手里。 这是一种裹着糖衣的美丽陷阱,你会怎么选呢,亲爱的孩子。 仁爱,宽厚,她的这位继母微笑着等待着她的选择。 夏薇接过那柄权杖,抬头看向面前银色薄雾构成的单词,它们中间自动分开,等待着她亲自书写。 万众瞩目的时刻,卡玛用来展示她的仁厚,新晋的继承者是否会如所有人构想一般展示她对塞尔温的向往与归顺? 亦或是,属于她自己的野心与符号,她将带领着塞尔温走向的新的辉煌? 无人不屏息以待。 夏薇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她执起权杖,雾般的银色丝缕随着她的催动的魔法变幻。 她在这个姓名中间刻下了一个“夏”字。 不属于塞尔温,只属于她的名字,源自她的母亲的姓氏,昭示着她对自我的归属。 伊薇特·夏·塞尔温。 她在这双名字里刻下了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热闹的宴会厅里寂静无声,新的塞尔温幼君抬起头,向如今的掌权者露出微笑: “母亲,这是我选择的中间名。” 卡玛的脸上没有波动,她盯着那双眼眸,平和,冷静,没有愤怒与不甘,但拥有能够成为当权者的特质——疯狂。 “很好。” 卡玛如此回答,她挥起手,那对姓名随之飘在空中,朝着众人展示,她的声音回荡在半空: “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教名,你唯一的姓名,行走于世的标志。” 随后她张开那只带着权戒的手,碎钻点缀的北极星图案在此刻闪耀,她掌心向上,众人的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头顶那片镌刻着塞尔温历史的拱形天花板变幻,雕塑层层褪去,露出了背后一片魔法空间造就的星空。 无数繁星闪耀,一片星图随之坠落,悬浮于众人头顶,神秘的秘氛落下,宴会厅里灯火黯淡,只剩下头顶这片星空闪耀。 她的姓名凝成一颗新星,汇入那片星图之中,细细的银线穿过先辈的群星,流星一般链接入北极星图之中。 星点在汇入瞬间闪出光亮,四周的群星震颤,细密的光点雀跃着,重回那片星空。 “塞尔温与你共荣耀。” 卡玛的声音在暗色的秘氛中响起,家族誓言作为这场塞尔温迎回自己的血脉见证的结尾,头顶的天花板再次变幻,重新拼合成镀金的雕塑,神秘的群星隐没其后,仿佛透过雕塑的双眼仍静静俯视着一切。 灯光重新归位,宾客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停在那张猩红挂毯之前站立的身影,卡玛仍站在她的身后,但今日的聚光灯只在她一人身上。 伊薇特·塞尔温站在众人之前,她身披着白貂皮礼袍,手执琴瑟权杖,红色的天鹅绒礼服昭示着她的地位,她微笑着面向她的宾客: “诸位,请尽享欢宴。” 宴会厅里再次喧闹起来,众人的交换着各自的目光,从中读出了新的讯号,不再有人轻视这位来自麻瓜世界的混血儿,他们朝着这场宴会的中心聚拢,新任的塞尔温游刃有余,她始终微笑,而后吐露令人舒心的话语。 伊万斯站在人群之外,眺望新的塞尔温。 伊薇特站在水晶灯下,头灯的灯光将她的眼眸照得犹如琥珀般透亮,伊万斯从未发觉这双眼睛里潜藏着的野心。不,或许在禁林的时候,她便已经同这样的野心打过照面,在夏薇提出联盟的时候,她不止在为她的母亲复仇。她同样渴望权柄与权势。 窗外的雪粒成为了无声的背景,细微的声响犹如沉闷的鼓声一般敲中伊万斯心脏上的神经,夏薇平日里 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和了她脸上那份出鞘的锋利,而站在卡玛为她举办的宴会的焦点之中,这份锋利真正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灯光下的丝光与浅金交织,在她的浅笑之中都黯然失色。那双眼眸依旧温和,而无名的星火已点燃了无人察觉的一角。 伊万斯站在宴会之外,窥见了属于她的时刻。 掌心的那枚戒指带着几分重量,如同她们之间的盟约,同是这场宴会之下的某种隐秘,不带任何权柄野心,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伊万斯攥紧了掌心,将那枚戒指背到身后,眼底染上真实的笑意。 * 夜,塞尔温庄园里的欢宴仍在继续,无名的走廊之中,备餐与负责清洁的家养小精灵骂骂咧咧的路过。 墙边的空间扭曲了一瞬间,路过的小精灵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脚,它气愤地踢了一角旁边的栏杆,之后拐进另一条暗道。 那只家养小精灵离开,走廊里回复寂静,夜色透过窗洒进来,方才的空间再次波动,两个人影从隐身衣下显形。 不像宴会厅里那样施展着魔咒,走廊里的气温更低,伊万斯已经穿上了那身深色长外衣,领口里还能看见里面的那身白色礼服。 她看着对面的夏薇,她脱掉了外面白貂皮的外袍,披上黑色大衣,唇上的妆容似乎淡了些,因为气温,她靠得有些近。 伊万斯掏出自己的魔杖,给两人套上一层保温咒。 “在这个节点夜游,可真有你的。”伊万斯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出几分笑意,她甚至有心情调侃夏薇逃离自己的宴会。 “至少今晚克雷普夫人不会离开宴会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夏薇的目光在黑暗中亮着,她从伊万斯的怀里拿出那枚戒指,朝她眨了眨眼: “难道我们今天做的出格的事还不够多吗?伊万斯?” 伊万斯的目光从那枚戒指上挪到她的脸上,心想今天干出格的事的可不是她,没有带白领结的后果可比不上在这种场合公开打卡玛的脸。 但她看着夏薇那双亮着的眼眸,最终笑了笑,用她一贯轻佻的语气说: “也是,今晚可是成年夜,当然要做出格事。” 她们对视着,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肆意张狂,独属于她们的圣诞夜,魔法界的成年日,从十七年前开始的命运纠缠,此刻在两人的掌心共振。 她们来到了那扇门前,那扇之前无法打开的门,两人将那枚戒指放进门前,魔法的气息颤动着,一个小型的密码锁在那枚戒指的触碰中开启,“咔哒”一声,那扇不向她们开放的门朝她们敞开了,而两人尚不知那打开的门后等待着她们的命运。 夏薇伸手推开了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前,随着一声轻响,无人知晓这扇门曾被打开过。 两人迈进那扇门,夏薇看向了那高入天花板的书柜,这里是属于卡玛的禁地,她想要真正了解的,来自塞尔温背后的产业。 情报,地下产业,秘辛与丑闻,纯血贵族暗地的勾当,卡玛掌控着的真□□。 而在这些之后,等待她们的,是另一扇被锁死的暗门。 24. 诺森伯特子爵 窗外仍然堆着雪,蹲在窗沿的小猫头鹰褪去了不少绒毛,这让它的羽毛从灰色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红棕色,漂亮的羽翼展开,它在房间上空转了个来回。 “叩叩。” 窗户又被叩响,夏薇的小猫头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打扰,它落在自己的笼子上,看着窗户外扑棱着翅膀的猫头鹰,那是一只褐色灰林枭,它的体型比角鸮大了一圈,不怎么爱叫,只是一味莽撞得用脑袋撞击夏薇的窗户。 夏薇停下手中的羽毛笔,叹了口气,打开窗户让这只锲而不舍的灰林枭进来。 它在屋子里飞了半圈,昂着头停到夏薇的桌子上,伸出自己的爪子,一封纸条系在它的腿上。 夏薇取了下来,纸条上依然是伊万斯的字迹,她的手边还有同样的一堆纸条,那些纸条是以千纸鹤的形式叩响她的窗户的。 这大概是第几次收到这只灰林枭的信了?明明她们只有一墙之隔,伊万斯根本不愿意打开门敲响她的门。 当然,这也有出于形式的考量,考虑到她们的地下联盟,最少明面上不要显得过于亲密。 “嘿。” 夏薇的视野暗了一下,她抬头看去,伊万斯整个人挂在她的窗户上,一手扒着上面,另一只脚便要踏进来。 夏薇干脆放弃了手上的账目,她往后仰着倚在自己的椅背上,看着伊万斯娴熟地翻过窗户,毫不见外躺上她的床,抓起一把蜂蜜糖扔了一颗进嘴里,看着自己从床上漂浮起来。 伊万斯那只灰林枭转了两圈,最终选定了角鸮脚下的笼子,堂而皇之住进了属于小角鸮的地盘。 “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伊万斯翻了个身,将自己上半身支起来,面向夏薇。 “你是说这个?还是这个?”夏薇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条读起来: “‘关于那扇门你有什么想法?’还是‘你准备好再次夜游了吗?’” 夏薇扶着额头,看着面前的账目,叹了口气。 卡玛将塞尔温明面上的账目交给了夏薇,塞尔温名下的资产比夏薇想象得还要多,甚至包括一艘能够轮渡的轮船,但夏薇清楚真正的地下产业绝不止于此。 她们那晚找到了卡玛锁上的那扇门,可惜的是那些书柜里的账目都上了魔法禁制,双重保险,不惊动卡玛的前提下几乎不可能得到有用的信息,至于最里面那扇门,她们都无能为力,那或许是卡玛最核心的秘密。 “她们的账目做的简直天衣无缝。”夏薇感叹了一声。 伊万斯坐起来,她眯着眼点了点夏薇眼前的账目一条,对她眨了眨眼: “但也不是毫无破绽,这里。” 夏薇看了过去,那是有关诺森伯特子爵的一栏,记录着日常的礼节来往,看上去十分正常。 夏薇看着那一栏,渐渐皱起眉,她看向伊万斯,眼神里带着询问。 伊万斯神采飞扬,她眉梢一挑,笑道: “我也曾被作为继承人培养,夏薇,在你之前。” 那只小角鸮歪着脑袋看笼子里的灰林枭,最后展开翅膀,选择落在了夏薇肩头。 夏薇没有理会伊万斯这些话,她沉思了片刻,抓起那些账目,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一派晴朗,积雪在日光下闪耀着,夏薇喃喃: “也许是时候去坐一坐客了。” * 荒无人烟的荒野上突然出现一辆马车,滚滚的车轮碾过杂草,被惊动的小刺猬仓皇逃窜,夏薇的目光落在逃离的身影上,沉思。 伊万斯最初不同意这样冒险的举动,夏薇独自去拜访约克郡那个诺森伯特子爵,鬼知道那个老子爵究竟会对夏薇怎么样。 她一想起宴会上那个老子爵的嘴脸就恶心得作呕。 “我会给诺森伯特子爵寄一封信。” 卡玛是这样回复夏薇的,面对夏薇提出的想要去拜访与塞尔温交好的纯血贵族时,她看着眼前的夏薇,最终点了点头。 她默许了夏薇偶尔的出格,尽管她还没有打算将塞尔温交到她手里。 思绪回笼,夏薇从窗外收回目光,对上伊万斯幽怨的眼神。 夏薇又叹了口气,她今日的叹气次数都快用光了。 伊万斯坐在马车前,她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转回头去继续扮演一位马夫。 夏薇硬生生从她的背影中看出了赌气的意味。 她们的马车行走在约克郡的一处集镇,在一众驿站旅馆前并不显得突兀,这里是诺森伯特庄园最近的集镇,夏薇看着窗外,她们正路过一间酒馆,那间酒馆挤在两间旅馆之间,门前挂着盏黑漆漆的煤气灯。 “这就是那个巫师酒馆?”伊万斯也瞥见了那间酒馆。 这是一座巫师与麻瓜混居的地带,约克郡的巫师在这的据点便是那间小酒馆,那里提供穿越壁炉的飞路网服务。 但是第一次登门,夏薇认为乘坐马车抵达正门比突然出现在别人家客厅要礼貌点。 “姐姐,有喜欢的看看吗?” 一个小姑娘凑到马车前,展开自己的桌摆,朝她们招呼着。 集市里流窜着的小贩不少,像这般大的小孩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小玩意儿四处兜售,夏薇看那孩子挎在身前的木制托盘,上面细心铺了层织布,搁这各式各样的耳坠,项链,戒指,寻常材质,胜在款式别出心裁。 她打量了这个小姑娘两眼,这边的家里大人会让孩子们拿自家手工制品出来兜售,这小姑娘也是一副自小在这集市里摸爬滚打的机灵样,看着不像是个小巫师。 伊万斯随手从她的托盘上拾起一枚橄榄石戒指,镶嵌的原石在日光下闪耀着翠绿色的光彩,玻璃似的光泽随着角度变换变幻。 瞧见客人感兴趣,小姑娘立刻亮起了双眼: “客人,您眼光真好!在我的家乡,我们称这种橄榄石为‘春神之眼’,象征春日的幸福与思念,保佑佩戴者……” 小姑娘抓着机会天花乱坠地讲起起这枚橄榄石的来历,伊万斯抛了一下那枚戒指,没有什么魔法的痕迹,最近开门需要用的戒指钥匙都快让她应激了。 夏薇扫过那副托盘,这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她的手腕上却带着一串手链,一个一个小小的菱形串在一起,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小姑娘,你这副手链卖吗?” 夏 薇出言问道。 “这个?这个不卖,这是妈妈买给我的,上面的图案是我们最近流行的守护符呢!” 小姑娘狡黠地笑着,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如果这位客人诚心想要,连着这枚橄榄石戒指一起……” 小姑娘摆了摆手,报出了个数,伊万斯被这小姑娘的厚脸皮气笑了,她丢下那枚戒指作势便走。 “诶,别走别走,我卖你们就是了……”小姑娘眨着眼,瘪了瘪嘴,可怜巴巴看着两人。 最后,她们以七折的价格买到了两样物品。 临走的时候,那小姑娘还一脸肉疼的模样。 伊万斯有些无语地扯了扯缰绳,她理所当然将那枚橄榄石戒指揣进自己兜里,将那串金属手链扔给了夏薇。 “确实有魔法的痕迹,看着和你那小室友捣鼓的东西差不多,估计她能研究出来一二。” 夏薇盯着那副手串,很像上一次米娅送给两人的水晶吊坠的感觉,但她在炼金这件事上了解不多,也只能先按下这件事。 毕竟米娅也说过,麻瓜界流通的东西偶尔也会带有天然的魔法属性。 伊万斯驾着马车,两人就这样慢悠悠路过约克郡的乡野集市。 * 诺森伯特子爵的庄园确实担得起它的盛名,尚未踏入雕金的院门,罗马柱的门廊便已显示它的气派奢靡。 夏薇在这座庄园前走下了马车,迎接她的是诺森伯特子爵的管家与一位女仆。 伊万斯将脸藏进帽檐的阴影里,弓着腰伸出手,将夏薇接下马车。 那位管家笑着迎了上来,瞅了两眼马夫打扮的伊万斯,对着夏薇: “塞尔温小姐,我们家老爷今日特意留在庄园等候您的到来。” 他身后的女仆对着夏薇弓了弓身,她锁着肩膀,长相普通,沉默地对她行礼。 “您的马车与行礼可需要寄存?” 夏薇回头看了一眼,伊万斯仍站在马车边,低着头扮演一位兢兢业业的马夫。 “不必了,他们会自行回去复命。” 说罢,伊万斯朝她点了点头,牵着马车掉头离开。 夏薇的马车与车夫越行越远,管家堆着满脸笑意,伸出手: “您请,塞尔温小姐。” 夏薇披着外衣,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管家踏进了这座庄园。 那名沉默的女仆紧随其后,跨过院门的瞬间,夏薇停顿了片刻,她察觉到这座庄园在此刻的魔法波动,它拥有着一道魔法防御机制。 这在纯血贵族中并不罕见,例如塞尔温老宅的壁炉并没有连入飞路网,是一种典型纯血特有被害妄想症。 当然,这也同样昭示着,这座庄园的主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格外严格的魔法保护。 夏薇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走向这座庄园的会客室,见到了这位诺森伯特子爵。 年长的子爵头发花白,他的背部有些佝偻,但今日这一身贵族的华服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他站在落地窗前,朝她转身,微笑着露出微黄的牙齿: “伊薇特小姐——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如此称呼。” 25. 夜宿 “我已经收到了卡玛的来信。”老子爵的语气暧昧不清,他与夏薇一同走在长廊上,窗外能看见几个年轻的女仆修理花园。 “她已经提及你的来意,我很荣幸得到你的首次来访……”老子爵的目光落在夏薇身上,眼中闪烁着精光。 “您客气了,多有叨扰。” 夏薇没有脱下自己的大衣,她揣着貂皮手套,礼貌地回应着子爵。 “呵呵,”老子爵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笑,“卡玛提到了明日的一场拍卖会,你会对此感兴趣的……” 夏薇眯了眯眼,卡玛在出发前没有提到这件事,摸不准这话是否在诈她,出于谨慎考虑,她保持了沉默。 “不必紧张,伊薇特小姐。”老子爵看穿了眼前这个稚嫩的小姐的心思,他大度地微笑着, “你是塞尔温的继承人,总有一天,你会了解到这些事情,并很好的享受它的,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爵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夏薇缩了缩肩膀,她看向窗外,外面飘起了雪,花园里的女仆们仍在劳作。 * 夏薇今晚夜宿诺森伯特庄园,老子爵没有无耻到让一位贵客流露街头,还特意为她指派了一位女仆——也是当日与管家一同接待她的那位沉默女仆。 那名女仆低着头,为她领路,她看起来有些瘦弱,纤细的手脚缩进衣服里,灯影映在她的侧脸上。 “这是您的房间,小姐。” 这间侧卧称得上豪华,大理石的壁炉里燃着火焰,房间里铺着波斯毛毯,天鹅绒的床帏圈起宽大的床铺,桌台上放着几台烛火,两只高脚杯。 “这是诺森伯特老爷嘱咐的。” 女仆捧着一瓶葡萄酒,夏薇瞧见了她腕上晃过什么,却被她先一步遮下袖子,年轻的女仆有些慌张地看着她,转身带上门离开。 夏薇将手中的葡萄酒放在桌上,观察起这间卧室。 侧边的窗户望下去能看到庄园里大部分的场景,雪已经停了,花园里的玫瑰铺上一层银霜,方才看到在花园劳作的女仆已经消失,庭院里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一盏幽幽的蓝色焰火在她身侧亮起,围绕着这间卧室缓缓转过。 没有魔法的痕迹,那盏焰火回到她的掌心停下,消失不见。 “扑嚓——” 细微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大理石下的炉栅里燃起一束鲜绿色的火苗,伊万斯的身影从里面显现。 “咳咳。”伊万斯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炉灰,稳住自己的帽子。 她仍是那身马夫打扮,外套里的衬衫敞着,马甲勾勒出腰身,站在狭窄的大理石壁炉间,空间显得有些狭窄。 伊万斯伸出腿,跨出炉栅,看向站在窗边的夏薇。 她掏出魔杖,对着门锁使了个魔咒,又往房间里丢了个隔音咒,才走到桌前,拎起那瓶葡萄酒,灯光下那瓶白葡萄酒在灯光下流淌着琥珀的色泽。 “贵腐甜白?哼。” 伊万斯将那瓶白葡萄酒丢在桌上,面向夏薇, “看来这老家伙名下的酒庄不止一家。” 夏薇的眸光落在桌面上,高脚杯正在映着烛火的幽幽火光。 “情况如何?”她在台桌的另一面坐下,摘下自己的貂皮手套。 伊万斯倚着床柱,先抱起胸,看着稳坐如山的夏薇,并不着急回答,反问: “那老家伙说了些什么?” “明日有一场地下拍卖会,诺森伯特子爵邀请我去参加。” 伊万斯狠狠皱起眉: “你答应了?” 夏薇抬起眼,唇动了动,最终说道: “诺森伯特子爵说这是卡玛在信中提到的。” 伊万斯闭上了嘴,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夏薇,最终败下阵来,转过头: “诺森伯特家的表面生意很干净,那家酒庄不光向巫师销售,同样向当地政府与贵族倾销。但他们的产业绝非如此。” 这是伊万斯从个小镇中打听到了消息,她通过那家酒馆的飞路网黑入了诺森伯特庄园的主壁炉,又联通了夏薇所在房间的壁炉,形成一个小型的局域网。 夏薇的目光落到那个大理石壁炉上,鲜绿色的火苗已经熄灭,她问: “你途径酒馆的飞路网会被魔法部监测到吗?” 伊万斯咧开了嘴,她笑中带着得意: “不会,这还要感谢诺森伯特的壁炉,他的壁炉不在魔法部的监控范围内。” 所以才让伊万斯钻了空子,她能轻而易举抹掉自己的痕迹。 “比起这个,你明天真的要去?”伊万斯看着夏薇。 “当然。”夏薇弯起唇,“只有深入敌方,才能知道弱点在哪,所以非去不可。” 伊万斯有些不情愿地转头,她从怀里掏出两枚戒指,上面镶嵌着橄榄石,那枚原本厚重的戒指被改成两副铂金细戒,周围被一圈碎钻环绕。 伊万斯将其中一枚丢进夏薇怀里: “找人改造了一下,能够链接佩戴者的声音,你去地下拍卖会,我会在这座庄园里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夏薇拿起那枚戒指,发觉那是同一颗橄榄石被一分为二,翠绿的色泽在碎钻之间显得更为鲜亮。 她将那枚戒指带到自己的无名指,对伊万斯眨了眨眼: “那你今晚准备睡在哪里?” 伊万斯不可置信地转回头: “我都给你当了一天马夫,你居然不让我睡床???” 夏薇的目光瞥到她压着的床的一角,伊万斯也看过去,发觉这是一张双人床,这意味着两人今天必须得在同一张床上休息。 伊万斯涨红了脸,她飞速裹紧被子,抢走一半床,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背对着夏薇: “咳,虽然咱们AO授受不亲,但你最好老实一点。” 夏薇坐在那儿,噙着笑意,看着那团蚕蛹拱了两下,开始装睡。 她起身往床边坐下,察觉身边下陷一块,伊万斯绷紧了身体。她突然掀起被子,表情严肃: “你,之前的抑制贴掏出来。” 夏薇愣了一下,伊万斯向上摊着手: “别看我,你也贴上。” 夏薇歪着脑袋,她拿出了自己那根花楸木的魔杖,在两人中间画下了一道痕迹。 魔咒奏效,两人之间隔起透明的帷幕。 她含着笑,问:“伊万斯,你忘了吗,我们可是女巫啊。” 伊万斯睁大了眼,她看着夏薇,然后翻身重新缩进自己的窝里,打定主意开始装死。 夏薇盯着那一团,笑着熄灭了 房间里的灯光。 壁炉里的焰火挣扎了几下,最终归于黑暗。 * 夏薇站在约克郡的街巷,这里和伦敦的对角巷相似,是由巫师组成的商业街,她的身边站着诺森伯特子爵,两人通过门钥匙抵达此地。 诺森波特子爵今日穿着华服,胸前别着一枚胸针,形似白色玫瑰一般,几颗大的钻石闪耀着。他的身前浮着时间魔咒,他在等那场地下拍卖会的开场。 夏薇的手揣在手套里,她悄悄转了转戴在手上的戒指,伊万斯还没有传消息过来。 “伊薇特小姐,”老子爵看过来,“昨晚那份30年陈酿的贵腐甜白可还入口?” 夏薇眉心一动,她转向老子爵: “陈年的白葡萄酒确实果味浓郁,甜度与风味都堪称完美,正是最适合饮用的时候。” 老子爵微笑着看着夏薇,直到她轻轻拧起眉,说道: “可惜陈年过久,缺失了年轻时期果味和贵腐带来的鲜活气息。” 夏薇略有些惋惜的评价着, “就是同一家酒庄,不同年份的酒,最佳的赏味期均不相同,您这一瓶,缺失了些年轻的活力,您说呢?” 夏薇的笑里不带情绪,老子爵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夏薇继续追问: “不知道您这一瓶出自哪个酒庄,我记得您名下那个酒庄似乎位于肯特郡西部?而且专门生产干红,并非这样名贵的白葡萄酒。” 老子爵的笑意里藏着捉摸不透的东西,他没有回答夏薇,他身前的时间魔咒一分一秒跳动着,时间快到了。 夏薇环顾四周,约克郡的街巷显然没有伦敦的对角巷那样热闹,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她却看到了熟人。 唐·卢瑟福先生穿着一身西服,怀里揣着一瓶酒,有些鬼鬼祟祟地从一间商店里出来。 显然,他看到了夏薇两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用他那商人的圆滑遮掩过去。 “诺森伯特子爵!在这儿见到您,确实是一件罕见的事儿,您说是不是?” 唐·卢瑟福十分自来熟凑上来,全然不顾诺森伯特子爵的脸色,热情地和一旁的夏薇打招呼。 诺森伯特子爵看着他怀里的酒瓶,脸色一沉。 唐·卢瑟福显然注意到了老子爵的不满,他笑呵呵打着圆场:“您看我光顾着打招呼,忘了请子爵替我鉴赏,我听闻啊咱们这儿出了一种好酒,这才专程赶来,请老子爵替我品鉴品鉴?” 说着,唐·卢瑟福递上这份酒,从夏薇的视角看过去,老子爵脸上的得体就快要裂开,恰在这时,老子爵身前的时间魔咒停止,他身后那面墙轰然打开。 老子爵皱着眉看了一眼堆着满脸笑意的唐·卢瑟福,最终转过身,转身走进那扇墙。 唐·卢瑟福松了口气,正笑着看夏薇往里面走。 夏薇站在打开的墙面后,对着唐·卢瑟福眨眨眼,在唐·卢瑟福弯着腰笑着挥手时,她伸出手拧住唐·卢瑟福的衣领,将他一把拽进了墙内。 唐·卢瑟福大惊失色,他回头看过去的那一刻,那面墙已在自己背后严丝合缝地合拢。 诺森伯特子爵回头看过来,夏薇已经收回了手,笑得十分淡然: “这位卢瑟福先生似乎对我们的行程很感兴趣,子爵。” 26. 地下拍卖会 墙后的空间像是施展了无痕咒,四周的墙壁消失,人们带上了黑色的兜帽,浓重的雾气遮掩了来者的面容,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走上前来,微微躬身示意跟着他走。 几人走在寂静的石板上,唐·卢瑟福的脸有些苍白,他悄悄同落在后面的夏薇说着: “小姐!你真的害死我了!” 夏薇回以微笑: “卢瑟福先生,您真的认为,就算没有走近这面墙,诺森伯特子爵就会放过您吗?” 诺森波特子爵名下唯一的酒庄位于肯特郡西部,但他实际上垄断着整个约克郡的酒业,唐·卢瑟福的出现意味着,这里流通着不在他的管控之下的黑色酒产,这对诺森波特子爵来说是一种挑衅。 唐·卢瑟福摆出了一副苦笑的脸,怀里这瓶酒顿时像是烫手山芋。 夏薇看着唐·卢瑟福,他真的如他表现得这样清白吗,只是无意间撞见,还是自己也在这黑色酒业之中横插一脚呢? 商人逐利,却也需要掂量自己的分量,唐·卢瑟福显然没有能耐同诺森伯特子爵这样的老派贵族抗衡,但他同样甘心屈服吗? 夏薇没有表露她的疑问,几份模糊的牌型门钥匙停在他们面前,那个领路的黑衣人出声: “散客需走另一个通道。” 话音落下,旁边的墙壁自动出现一行窄道,只容纳一人通过,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唐·卢瑟福这唯一一个异类身上。 唐·卢瑟福的眼亮了一下,夏薇看出了他的想法,只要同他们分开,他就能伺机逃走。 “哎呀,这可真是难为情。”唐·卢瑟福假惺惺地陪着笑脸, “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扰两位贵人了哈哈哈。” 他转身脚底抹油就要走,却被夏薇拽住了胳膊。 “子爵,唐·卢瑟福方才说,还有事情想要向您讨教呢。”夏薇面不改色地转向老子爵, “不如就让他跟我们一起。” 诺森伯特子爵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最终点了头。 夏薇微笑着示意,唐·卢瑟福哭丧着脸,认命地跟在她身后。 * 伊万斯用了一个幻身咒,避开这座庄园里无处不在的魔咒禁制。 她贴着墙壁,看着眼前的一个女仆毫无察觉地踩过地毯,从她面前经过。 伊万斯眯了眯眼,从墙壁一跃而下,落脚时轻盈有力。 眼前的烛火晃动了片刻,那名女仆并不在意,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端着水盆走过。 伊万斯手上的戒指有些发烫,她转了转,将橄榄石的方向对准手背。 “情况如何?”她将这句话送回给夏薇。 “有些……意外收获。”夏薇的声音不太清晰,落在她耳边的时候无端发烫,伊万斯侧身躲进拐角,与那名管家擦身而过。 “我这里也有些意外收获。”伊万斯躲在窗户背面,往庭院里看,那名管家正走进庭院,几个劳作的女仆脸色苍白,有人战战兢兢跪在原地。 夏薇坐在一个独立的包间内,唐·卢瑟福挨着她的右边,诺森伯特子爵在她稍前的左手边。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副魔法构造的水镜,能更清晰的看清拍卖的物品,楼下的拍卖会刚刚开始。 “昨天接待你的女仆,还记得吗?”伊万斯问。 “女仆?”夏薇思索着,贵族更喜欢使用家养小精灵,诺森伯特庄园显然是个例外, “她昨天为我送酒的时候,藏起了自己的手腕。” 夏薇送给伊万斯一个线索,伊万斯眼神一动,跟着那名管家继续深入庄园。 “所以有什么发现?”夏薇问着。 “你觉得这座庄园里会藏着什么秘密?”伊万斯颇有闲心,“违禁品?魔法毒药?还是流通于黑市的成瘾性巫师鸦片?” 夏薇看着拍卖会上那些拍卖品,谨慎地回答: “也许都会有。” “……等我联络。”伊万斯没有再回话,夏薇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唐·卢瑟福。 他的脸色苍白,短短几分钟间,他已经见识到了足以被抓进阿兹卡班的各式各样黑魔法制品和魔法部禁止出售与制造的违禁品,他紧闭上自己的双眼,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坐在这张椅子上。 诺森伯特子爵对这些暖场的商品并不感兴趣,他显然在等一样压轴货。 眼下拍卖的是一条带着恶毒诅咒的蛋白石项链,台上的主持人正讲解诅咒的细则,竞价者开始多了起来,夏薇锁紧了眉,她想起了那条带着魔法气息的菱形手链。 * “你们这群……肮脏的……愚蠢的……令人作呕的下贱货色!” 鞭子落下的声音让地上的女仆吓得发抖,她伏在地上,衣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一旁的水盘掉在自己身侧。 管家居高临下站在她们面前,气得发抖。 他挥起手,鞭子破开空气的声音刺耳,那道鞭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落在了地上。 女仆的眼泪掉在地上,她双手撑地,看着那道鞭落在自己身侧。 管家有些奇怪,他掏出自己的魔杖,绿光闪过的瞬间,地上的女仆不见了踪影。 有闯入者。 意识到这一点的管家立刻看向四周,剩下那些女仆各自噤声,不敢说话,他凝视着四周,考虑是否要向子爵报告。 但……这样小的事,信息及时送达,子爵也只会更为愤怒他的监管不力。 他深吸了口气,丢下手中的鞭子,魔杖指着地面,魔纹的光芒四起,他开启了庄园的警戒模式。 他环顾着那些女仆,最后一步一步转身,离开走廊。 “咔哒”一声落锁,所有的门落锁,一切的探查开始。 伊万斯捂着那名女仆的嘴,等管家离开,两人才在走廊拐角处现身。 她扒开了那名女仆的袖子,女仆满眼惊恐,知道眼前的人和那个管家是一样的,他们使用那种神奇的力量。 她的双手冻得通红,掌心被庭院里的玫瑰花割得鲜血淋漓。 伊万斯在看到她手腕上的图案时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那个女仆。 她身上大片沾染的不是水渍,而是鲜血。 * “这座庄园的女仆不是巫师。” 伊万斯的声音传过来,夏薇皱了皱眉,身为老派贵族,诺森伯特子爵只会更痛恨麻瓜,怎么会聘用这些女仆? “这座庄园里的防御机制启动了,”伊万 斯带着那名女仆躲过墙上发射来的绿光,语速飞快。 “夏薇,那老不死的在用这些他看不起的人的血浇灌他的后花园。” 夏薇愣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问: “你要做什么?” 伊万斯看着不远处这座庄园的一角燃起的大火: “我要做一件大事。” “夏薇。”伊万斯的声音像是贴在耳边,她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与疯狂, “你可看好了那个老家伙,别叫他跑了。 “还有,小心那个手链。” 夏薇坐直了身体,手指上的戒指在发烫,但伊万斯的声音没有再传来,她攥着自己的手套,眼前的水镜上出现当前这个拍卖品的细节。 诺森伯特子爵向前倾着身体,这是他感兴趣的拍卖品。 看清的瞬间,夏薇瞪大了双眼。 水镜里展现着一截纤细的指骨,被魔法保存得很好,仍宛如它生长着一般莹白鲜活,唯有指骨的侧面,深深烙印着一个图案。 一个小小的菱形,深色的痕迹刻进骨面,仿佛腐蚀着这节莹白指骨,将它的生命力汲取殆尽。 台上的主持人讲解着这截指骨的妙用,佩戴着它,能听到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一个鲜活生命濒死瞬间的痛苦嚎叫。 诺森伯特子爵两眼放着精光,他哈哈大笑的声音在整个包间里回荡,他听着众人的哗然声,仿佛心满意足一般,他看向了夏薇。 “伊薇特小姐,你知道那些愚民最信奉什么吗?” 老子爵的话像是幽灵一般,围绕在夏薇身侧。 他逐渐扯开笑容: “是一个传言。” 诺森伯特子爵喉咙中的笑声激荡,他难以抑制地大笑: “是这个图案能够保佑他们的传言!一个如此愚昧的物种,肮脏又非要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却在被收割的时候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 “你说是吗,伊薇特小姐?” 老子爵的眸光诡异地闪烁着,他的声音低下来,蛊惑一般动摇着她,夏薇的目光从水镜中收回,她看着眼前癫狂的子爵,掌心攥着那串手链,冷硬的金属硌得生疼。 他并非在向她寻求认同,或者将她同化,这位老子爵只是单纯地,将一切摊开在她面前,向一个步入这个领域的另一位巫师,或者另一位继承人,炫耀着自己掌控着的一切,血腥,肮脏,痛苦,恐惧,都是他取乐的工具。 一个小镇流传着的护身符,被他肆意玩弄着人心,他欣赏着那些人的痛苦。 夏薇在此刻想起了这古老家族的传闻。 诺森伯特家族以虐杀麻瓜取乐。 正如百年以前,人们如此痛恨巫师,同样的,巫师中的纯血者,他们憎恶着不属于巫师,却同他们长着相似面容的人们,哪怕猎巫从未涉及那些真正的巫师们,仇恨与隔阂仍然此消彼长,永不终结。 在脱离魔法部的监视之下,这份黑色的地产仍在横行,无数人的性命被愚弄,生命被摆在拍卖会上,明码标价。 她豁然起身,那串手链掉在地上,诺森伯特子爵随意看了一眼,他满不在乎地轻笑: “看来我们的伊薇特小姐已经提前见到了我豢养的豸虫。” 27. 菱形印记 诺森伯特庄园。 火势已经连起所有建筑,热浪扑面而来,而比起火势,管家更希望自己后脑勺上的魔杖能离自己更远一点。 他仰面趴在地上,双手被反剪,伊万斯单腿跪在他的后背,眸光里映着滔天的焰火,她笑得格外开心。 “如何,你的一条命,换一个钥匙,够划算吧?” 伊万斯拍拍管家的脸,管家看着眼前那扇门,有些绝望。 身后的人轻声笑着: “当灾难发生的时候,人们会最关心的地方,就是他们藏起那些秘密的地方。” 管家的脸色变幻,他在动摇。 “你不该犯这种错误,老子爵也不会因此而放过你,不是吗?我猜,你还没有告诉他眼下的形式,是吗?” 伊万斯轻飘飘的话像重锤砸下,管家的脸褪去颜色,苍白爬上他的面容,身为子爵的第十四任管家,他无比清楚老子爵对于犯错的人的惩罚。 目之所及之处,旁边的女仆们挤在一起,被伊万斯的防火咒笼罩着,她们的手腕处无一例外刻着那个菱形的印记。 “说吧,她们身上那些菱形烙印的起源地点,还有那个魔法禁制的解除方式。” 伊万斯坐在他身上,声音懒洋洋的, “还是说,你想要先尝一尝这座庄园的索命咒?” 伊万斯的魔杖指向了墙壁某个方向,管家的脸色剧变,而后,他妥协了。 * 唐·卢瑟福希望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眼前这位塞尔温的小姐,他千不该万不该选在今天出门,还因为一瓶酒赔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说,他在走进那扇墙时,还尚且有一丝希望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可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 伊薇特的魔杖指向了诺森伯特子爵,对方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甚至没有挪动半分。 唐·卢瑟福紧贴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子爵气定神闲地看着夏薇,当她掏出魔杖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甚至笑出了声: “伊薇特小姐,你真的以为,塞尔温家能够独善其身吗?” 夏薇的目光从那个手链上挪到老子爵的脸上,那串手链里的魔力仍在缓慢涌动。 她没有开口。 “看来卡玛没有告诉过你,塞尔温家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老子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感慨一声, “看来她果然吸取了教训,你们的第一个继承人,叫什么?伊万斯?是吧,卡玛让她太早接触了一些东西,导致了卡玛最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夏薇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老子爵惋惜地咂着嘴,露出了自己的一口微黄的牙: “太可惜了,那么好的苗子,就这样废了,本来还指望能送来点新鲜货色,可惜可惜,没想到是个彻头彻尾的泥巴种……” 老子爵站起身,他无视夏薇的魔杖,一步一步逼近: “不过你不同,伊薇特,卡玛嫁给她的表哥的十二年,没有生下过一个子嗣,她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孩子吗?” 老子爵的声音幽幽, “还是一个……被替换的,生活在那些泥巴种世界的纯种巫师……” 夏薇向后退去,老子爵的手几乎贴近她的脸,他眼里闪着一种痴迷的光芒: “还是说,你是兰斯·塞尔温,与泥巴种生下的……巫师与泥巴种的混血儿?” 夏薇骤然抬头。 * 最后的禁制打开,伊万斯在门后看到了那些奄奄一息的人们。 老人,成人,甚至是儿童。 男女老少,他们目露茫然,拥挤在一起,唯一的相似之处,他们都形如枯槁,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生命力。 一颗剔透的立方菱形立在房间正中间,安静,神秘,魔法流转。 倘若忽略这满屋被禁锢的人们,这一幕无疑是神圣的神迹。 可惜这样的神迹,来源于真实人们的血肉,他们的痛苦堆叠成骸骨,供养着犹如圣洁的罪恶。 伊万斯站在那颗菱形面前,蚕食血肉的黑魔法,需要被亲手打破。 她对着那颗菱形伸出手,白色的光芒震颤,灵魂深处的悲鸣仿佛在悲叹,惋惜,一切劝阻着她的继续。 精神类的魔咒吗? 伊万斯勾起了唇。 她毫不犹豫握住了自己的掌心,那颗菱形应声而碎,片片的银色魔力逃逸,被吞噬的生命力被归还,那些人们身上烙下的痕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屋里安静了许久,直到那些人们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得救。 女仆们拉起老人,大人拉起孩子,他们喜极而泣。 伊万斯看着这一幕,伸手扯住了想要逃走的管家。 男管家汗水从额头淌到下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伊万斯的脸色。 “别紧张啊。”伊万斯笑嘻嘻地拦住管家的肩膀, “我还需要你给我办最后一件事。” 管家的肩头抖了一抖。 “去告诉你的主人,他的庄园进了闯入者。” 伊万斯声音里透着愉悦: “我知道你们一定有传递信息的紧急方式。” * “混血儿啊……兰斯那家伙的后代……这样的鲜美……足够成为我的花园的顶级养料……” 老子爵幽幽的目光快要贴到夏薇的脸上,她的背后已经抵住了这间包间的墙壁,无法再后退一步。 “您真的不害怕魔法部的清算吗?” 夏薇盯着老子爵的脸,冷静地说道。 “魔法部?”老子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太天真了,小姑娘,塞尔温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老狗,只是卡玛这个女人不愿意承认而已,从兰斯死亡的那一天开始,塞尔温就已经走向了灭亡。” “魔法部那群向泥巴种投诚的纯血统叛徒,只会向政府摇着尾巴讨好,所以,你觉得那些坐在自己位子上酒足饭饱的家伙们,会在乎纯血之间的相互吞并与消亡吗?” 夏薇抿唇,她紧紧盯着对方,将自己的魔杖攥在掌心。 “咳咳,两位,打断一下。”唐·卢瑟福不合时宜地开口,他堆着笑意,凑到两人跟前,假装看不见老子爵的脸色。 “咳,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座包间里是无法使用魔咒的,所以……”唐·卢瑟福赔笑, “两位可否先收起魔杖,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夏薇皱起眉,她收起自己的魔杖,趁着空挡远离老子爵,站到房间的另一边。 无法使用魔咒,或许是件好事,至少她不必担心被一记索命咒葬命于此,而且从老子爵的反应来看,唐·卢瑟福说的大概是真的。 “呃……还有,从刚才开始夏薇小姐身上掉下来的手链有点……变化?”唐·卢瑟福捡起地上那串手链,只见那串由菱形串成的手链泛着纯白的光芒,光芒渐渐盛大起来。 三人看着那串手链的光芒,而后光芒骤然收敛,唐·卢瑟福掌心的那串手链层层断裂,菱形的形状化为断裂的线条。 “呃,这,这是不是代表着什么不太好的事。”唐·卢瑟福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老子爵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他夺过水镜,那个仍未停止竞价的指骨突然发生异变,菱形图案消散,那节指骨也随着失去魔力而化作一小摊骨灰。 夏薇看出,那串手链里的魔力消失了,这样的消散是从源头开始的。 伊万斯成功了。 她的眸光亮起来,无意中摸到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它没有再发烫,安静地呆在她的掌中。 正在这时,老子爵胸前的那个胸针亮起,他拿起自己的胸针,胸针刺破了他的手指,白色玫瑰化为血色,他收到了来自庄园的讯息。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老子爵阴狠的目光扫过夏薇与唐·卢瑟福,后者毫不犹豫躲在了夏薇的身后。 “很好……”老子爵低沉的声音透着狠毒,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都等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包间。 唐·卢瑟福探出头:“他、他走了?” 夏薇看着地上那串碎裂的胸针:“是门钥匙,他用门钥匙离开了这里。” * 熊熊大火之下,大理石的壁炉里燃着紫红色的火焰,“轰隆”一声巨响,诺森伯特子爵的身形出现在壁炉里,带着无数的飞烟荡起。 老子爵拍掉自己华袍上的飞灰,目光扫视着四周,向炉栅外迈出一步。 只一瞬间,他的身形被定在原地。 画地为牢——他用来保护自己庄园的禁制,现在被用到了自己身上。 唯一能动的眼珠转动着,他看到了被丢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管家。 管家被捆死了四肢,嘴上施了咒,胶水一样被粘在一起,只能倒在地上,不断蠕动。 他的双眼已经被烟灰熏得通红,绝望得看着自己主人出现在壁炉之中。 他们被算计了。 熊熊烈火吞噬着庄园里的一切,那些曾被用来守护庄园的防御禁制此刻全面触发,绿色的索命咒在所有地方弹射着,如果他们足够好运的话,能够在被活活烧死前先被索命咒无痛夺走生命。 老子爵苍老的面容里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他不相信自己一辈子的荣耀在此刻终结,画地为牢与定身咒牢牢锁住他的身躯,老子爵目眦尽裂。 他不信,他不可能被那些,肮脏的泥巴种推翻,他是诺森伯特家的唯一继承爵位的人,是诺森伯特家的一切!他不可能,永远不可能被蝼蚁杀死—— 28. 孤儿院 伊万斯看着诺森伯特庄园滔天的焰火,转身面向傲罗办公室主任预备役——艾尔利·斯拉格霍恩。 “所以,你们在拜访了诺森伯特庄园后,又因唐·卢瑟福先生的盛情邀请,到北约克郡的庄园进行拜访,现在因去往小镇的路上路过诺森伯特庄园,才发现诺森伯特庄园发生了火灾。而导致庄园内部所有魔法禁制失控,诺森伯特子爵及其管家不幸遇害的事,你们一概不知情?” 艾尔利叹了口气,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着马车前的伊万斯,以及马车里的夏薇,还有一旁站着憨笑的唐·卢瑟福。 “确实是这样,我可以作证,这真是一件令人十分惋惜的事,如果我们早一步发现,或许就不会发生悲剧了。” 唐·卢瑟福十分真情实感地握住这位傲罗的手,说得声泪涕下。 艾尔利收起自己的笔记,十分官方地说: “感谢你们提供的情况,魔法部将对这次意外致使诺森伯特子爵的离世表达悲痛,同时鉴于诺森伯特家族没有新的继承人,所有相关产业将由魔法部接手。” 唐·卢瑟福眼含热泪地点着头,目送这位傲罗的离去,才深深叹了口气。 “卢瑟福先生。”夏薇从马车里下来,站到了卢瑟福身前。 “感谢您的这次相救。” “不敢不敢,伊薇特小姐,您言重了。” 卢瑟福感动得涕泗横流,握住夏薇的手,只差给她跪下了。 他都不敢想自己居然能活到现在,就算夏薇眼下因为自己听到了对方的身世而把他就地正法,他也死而无憾了。 “卢瑟福先生,您的庄园在北约克郡,是吗?” 唐·卢瑟福点了点头。 “这份产权声明,我想您会感兴趣。” 夏薇掏出一份声名,放到了卢瑟福的面前。 卢瑟福接了过去,他看着手里的文件,渐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反复看了看,又看向夏薇,想开口,又有些迟疑。 “这是诺森伯特子爵的一处地下酒庄,以生产昂贵的白葡萄酒闻名,诺森伯特子爵掌控整个约克郡的酒业,但眼下,这个位于约克郡北部的酒庄成为了无主之地。” 卢瑟福搓了搓自己的手掌,脸颊有点热,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条街,是因为想要从那灰色地产的酒业之中再分一杯羹,但他无法与诺森伯特子爵打交道,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眼下,这一份真正的大礼送到了面前。 “魔法部只会收缴诺森伯特子爵的明面产业,这个酒庄,就当是我送给您的贺礼。” 夏薇微笑着补充, “你可以放心,这份文件只此一份,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份,您便是这座酒庄唯一的主人。” 唐·卢瑟福的双腿发软,他收起了脸上的神情,肃了脸色,郑重地握住夏薇的手: “卢瑟福感谢您的帮助,伊薇特小姐。” 夏薇笑了起来: “你可以叫我夏薇。” 夏薇转身上了马车,伊万斯坐上自己的位子,她仍然是一副马夫打扮,只是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卢瑟福看着两人的马车缓缓移动,他张了张嘴,最后叫住了她们。 “夏薇小姐,”卢瑟福因为跑动而涨红了脸,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低声说, “我曾听闻,塞尔温家有一条'看门狗'。” 夏薇听得皱起了眉。 “但我从没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传闻他潜伏在塞尔温家的周围,嗅探着每一个来访的客人,敏锐的嗅觉让他能够辨别出任何威胁与阴谋,他只在必要的时候现身,是塞尔温家最忠诚的一把刀。” 夏薇看着卢瑟福深深低下去的头,她知道,这是一份真心,圆滑与明哲保身的商人在此刻放下了自己的伪装,向她坦露了一刻的真心。 他已从中窥见她的意图与未来,向这位未来的领导者坦露了自己诚意。 “夏薇小姐,” 卢瑟福退开半步,他抬头看向夏薇那双眼眸,说道: “Maythewihyou.(愿风与你同行)。” 卢瑟福低声的话随着风传递,夏薇放下马车的窗,伊万斯拉起缰绳,马车缓缓朝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行。 * 萨里郡北部,落雪开始消融,山坡上的枯枝下,新生的绿色萌动。溪流边的水秧鸡警觉地抬起头,几个孩子带着棉线手套,正嬉笑着在草堆里打滚。 夏薇站在马车前,眺望不远处的石砌成房子,高矮连成一片,石墙外留着斑驳的痕迹,等春天时,繁花会爬满这些窗外的建筑。 伊万斯将马车留在一棵蓝色劳森柏下,脚下是一道蜿蜒小路,抬眼看过去,行人的痕迹在白芒芒的雪色之间格外醒目。 在回到塞尔温老宅以前,夏薇提出了另一个地点。 她们沿着那道小路走向那所孤儿院,一旁嬉闹的小孩停下了脚步,她们捂着冻红的耳朵,睁着双好奇的眼看着两人的背影。 她们看到了自己的保育员,保育员站在院长身后,招呼着她们回来。 小姑娘们开心地往回跑着,扑进保育员的怀里。 夏薇与伊万斯已经走到了那所抚养院前,古老的木制挂牌仍然挂在那扇门上,院长站在她们面前,她比过去变得苍老,发间的银丝已经无法隐藏,但她仍然如过去那样精明智慧,她抿紧唇,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夏薇同样回望着自己过去的保育员。 “你还是没有改变,夏薇。”院长开口。 夏薇笑了起来,保育员会给自己的孩子们起一些更为亲昵的昵称,别的保育员会称呼她的小名,但院长从来不会,她总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她,仿佛她不是个孩子,能是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成人。 “您也是,夫人。”夏薇微笑着回应她,好像她们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院长与过早成熟的小孩。 院长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到伊万斯身上,伊万斯罕见地没有不耐烦,她站直了身体,朝着院长微微躬身。 “您好,夫人,我是伊万斯·塞尔温,您可以称呼我为伊万斯。” 伊万斯朝面前的女士展示了属于她的风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只要她愿意,她的礼节能做到最好。 院长微微点头,她转过身领着两人走进屋内,与屋外的斑驳不同,屋里的装饰和陈列显然更新,尤其是孩子们的用品,这里的被褥足够温暖,桌椅足够牢固,这一家的孤儿院与伊万斯印象中的不同,它充满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里的新桌椅已经在路上了,她们会 在这里接受学前教育。” 院长带领着她们路过一处教室,里面的老师绘声绘色地讲解着,台下的孩子正睁着双眼,听得格外认真。 “还是没有合适的领养人吗?”夏薇透过窗看着那些孩子们,有的孩子已经显得格外大了,他们已经错过了领养的年龄。 “那些孩子的教育经费会从你的赞助中支出,在他们成年学会独当一面之前,这里都会是他们的避风港。” 院长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夏薇, “不是谁都像你一般幸运的,孩子。” 夏薇回看院长,在她被领养走之前,这家抚养院的经济情况就已经陷入窘境,院长每日为了新的领养人发愁,把这些孩子们领养出去是最好的选择,但领养人的资质与考察同样重要,她需要对每一个孩子负责。 夏薇相信,如果可以,院长愿意为了那些孩子们的一辈子负责。 她低下头,抿唇笑起来:“是这样的,夫人。” 院长叹了口气,她松下肩膀,像儿时那样拍了拍夏薇的背: “走吧,孩子,走吧,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院长领着她们走到最尽头的那扇门前,和别的门不一样,这扇门显然更为破旧,木制的门上残存着几片顽固的色漆,看起来不怎么牢固,一旁的窗沿上缺着口的实木已经变得腐朽。 “你找到她的最后一幅画了吗?” 在推开门前,院长问道。 “还没有。”夏薇的声音很轻,她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看不出端倪。 院长轻声叹了口气,她推开了门。 门后挂着一副帷幕,那副帷幕向两边打开,伊万斯在其后看到了一副画。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神情温和,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那双如出一辙的浅棕色的眼眸抬起,注视着她的女儿。 她如此安静地坐在画中,被定格在那一刻。 与魔法界的留影魔法并不相同,这是一幅由颜料与画布组成的画作,那些笔触曾出自一个真实的人之手,来自夏薇的母亲,一位人类的画家。 而帷幕之后,是无数副各式各样的画作,伊万斯在其中看到了很多人,很多风景,但唯独没有没有夏薇的身影。 “这里的四十九幅,是你母亲半生的画作。” 院长站在门前,看着满屋的画,那些画被保存的很好,她好似还能透过这些话看到当年,那个女人拿起画笔的模样。 “只差最后一幅,她最心心念念的那一幅。”院长看着夏薇,有些欲言又止,她最终也只是叹了声,往后退去,替她们合上了门。 夏薇站在这些画之间,凝视着母亲的画像。 空气中的气流开始涌动,她的胸前发出亮光,一盏蓝色的团火从她的胸口亮起,带着魔力的流转,晃动了那副画上的帷幕。 伊万斯盯着那束火焰,她后退一步,站在了夏薇的身后。 那团火安静地漂浮在半空,倘若没有它带起的魔力涌动,伊万斯会以为那是一团普通的蓝色幽火。 它动了起来,围绕着那些画作,像是回忆,也像是在挑选,带着某种依恋,它最后落在了那副自画像前,幽幽的荧火漂浮着,融入那双浅色的眼眸。 她的母亲睁开了一双幽蓝色的双眼。 29. 雪地山谷 那似乎并不是魔法,幽幽的烛光亮她的双眸,她仍然只是安静地看向前方。 那仍是一副画作。 微风晃动烛芯,仿佛眸中的明灭。 夏薇仰头看着她的母亲。 风已经停歇,四周静寂无声。 “我会找回您的画作,母亲。 “我保证。” 夏薇闭上双眼,两团幽火颤动起来,仿佛那副画作活了起来,魔力在无形中振动,伊万斯警觉起来,她悄悄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空中的魔力再度充盈,两团幽火离开了那副画作,它们开始旋转,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魔法的涟漪层层铺展,门框开始振动,无形的风刮起伊万斯的额前的发丝,那副搭在画上的帷幔骤然随着狂风大作。 “夏薇!” 伊万斯遮住自己的脸,向前伸出手。 “咚——” 犹如拨动最后一声琴弦,那双幽火在尾音中重新融合,那团蓝色火焰轻缓落入夏薇胸口。 一切尘埃落下,轻柔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抱歉。”夏薇朝向伊万斯,露出歉意的笑容。 伊万斯盯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疯了还是夏薇冷静得疯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伊万斯问。 夏薇低下头,她说: “我知道。” 一场微型的魔力暴动,不该在一个成年巫师身上出现的症状。 “这没什么,我们走吧。”夏薇避开她的目光,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伊万斯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她伸手攥住夏薇的手腕,让她拧开的动作停下。 “看着我的眼睛。”伊万斯看着她,好像从头开始认识她一般,夏薇仰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伊万斯有一双漆黑的双眸,如星子一般,足够映照出她的模样。 夏薇像伊万斯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镇定、从容,胸有成竹,从不畏惧。伊万斯偶尔会在其中窥见平静湖面之下的汹涌,但此刻,那道裂痕合起,不愿再被他人窥视。 她无缘那双浅棕色眸中的过往。 伊万斯的呼吸似乎有些艰涩起来,她抿紧了唇,执着得握住她的手腕,那眉翠绿的橄榄石细戒还戴在她的手上,反射的光亮仿佛一滴泪一般,横亘她们其中。 “两位小姐。” 门已经在夏薇拧动把手时打开了,院长站在之后,她的目光仅仅停留了一刻, “也许你想见见那个孩子。” 她朝着夏薇点了点头。 * 抚养院的教室返修过,这得益于夏薇每月寄送的捐款,院长带这两人停在了窗前,夏薇看到了那个孩子。 七八岁的小姑娘,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嘴角向下撇着,不怎么爱笑,只在回答出老师问题的时候眸子里才会闪过一丝喜悦,她坐在角落,认真听着老师讲课。 “她学得很快,很像当初的你。”院长有些感慨,她第一次见到夏薇时,她也是这样的年纪,眼睛里充满着谨慎与警惕,轻易不开口说话,也不相信任何人。 “她比我幸运。”夏薇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看着那个孩子,眼神柔和下去。 伊万斯倚着墙,她打量着两人,最后将目光落到院长身上。 “这是夏薇捡到的孩子。”院长神色如常地说道,“也是一个冬天,这个孩子攥着一把英镑,找到了我们的抚养院。” 夏薇在上学时额外进行勤工俭学,得到的工资与奖学金会寄给这里的疗养院,冬日的某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个小小的乞丐。 小乞丐一声不吭,只是拽着她的裤脚,不肯再让她往前走。 夏薇抬头看过去,她在另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个身影,一种白光闪过,那个人影消失。 夏薇直起了身,那是来自魔法界的巫师,她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她,但她没有声张,只要那些人不会闯入她的生活,她不会先戳破真相。 她低头看这个小乞丐: “你想要去上学吗?” 小乞丐愣了愣,她似乎在纠结,但最后还是对她摇了摇头。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夏薇蹲下身,将信封塞进小乞丐的手里, “你帮我去送信,我付你跑腿费。” 小乞丐的眼亮了,她接过信封和钱,用力点了点头。 “真厉害的孩子,竟然能真的靠着自己找到这里。”院长无不感叹着,她见到了那个蓬头垢面的孩子,也在远处与夏薇打了个照面。 夏薇将这个小孩交给了她,像是当年她的母亲将她领到自己面前一样。 “她是个好孩子。”院长说着, “也许,你愿意见一见她,她很想念你。” 夏薇放在窗前的手指蜷缩起来,她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夫人,我很放心,不管是对您还是对这所抚养院。就像您当年替我找到最适合的领养人一样。”夏薇朝院长笑着, “她无需认得我,也能过得很好,没有必要为此增添一份负担。” 院长叹息了一声,她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夏薇现在看起来很好,那就足够了。 伊万斯将蓝色劳森柏下的马车解开,夏薇站在她身侧,院长在不远处和她们挥着手。 夕阳之中,石墙里奔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她旋风似的闯进了夏薇的怀里,仰头露出一双亮着的眼。 是刚刚教室里那个孩子。 夏薇惊了一下,才认出这是她,当年那个小乞丐已经长成可爱的小姑娘了,她抬头看过去,院长站在那个保育员身前,她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夏薇蹲下身,她伸出手,揉了揉女孩乱蓬蓬的头发。 女孩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 女孩在她耳边说着。 夏薇站起身,看着女孩又如小旋风一般冲回保育员身边,她们站在一起,朝她们挥手。 伊万斯坐在马车上,她扬起了马鞭,马车缓缓向前。 她举起自己的帽子,朝女孩的方向挥了挥。 * 车辙压过雪地的声音作响,马车里一片安静。 伊万斯已经坐进了马车,她看着对面的夏薇,她带着很浅的微笑,伊万斯猜她脑海里还是刚刚那副场景。 “ 夏薇。” 伊万斯的声音让夏薇的目光从窗边转了回来: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摄魂怪的时候吗?” 夏薇的唇角落了下去,她轻轻皱起眉,两只手叠在自己腿上,无意中转动起手上的首饰。 这是她新学来的习惯性动作,代表着她开始有些认真与疑虑。 伊万斯继续讲了下去: “是在我分化的前夜。” 塞尔温对纯血贵族的那些勾当并非毫不知情,相反,塞尔温正是那些地下黑色产业的一环。 只是塞尔温仅仅属于最外环,这是卡玛运作的结果,她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但同时也希望不会陷入太深,能及时抽身。 但其他纯血们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能拖塞尔温下水的机会。 “那不是卡玛第一次让我接触这些东西。”伊万斯的眼眸中沉沉一片, “她在很早以前就在尝试,既然有驱散麻瓜的咒语,那自然会有引诱他们调入陷阱的魔咒。” “庄园,地界,桥梁,无处不在的诱捕,塞尔温老宅的四周存在着无数险恶的陷阱,那些误入其中的麻瓜,他们不会再有机会离开。” 在魔法部的监管之外,纯血们暗地中进行着一桩黑色交易,塞尔温在其中不过是最低端的一环,捕获与运送。 只是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面,他们的屠宰场终有一日会得见天日,那是一处密林,卡玛诱骗她往那里送进了无数的性命,那一天,最黑暗污浊的地方诞生了最污秽的生物,一群自然诞生的摄魂怪。 那是伊万斯第一次知道他们的勾当,得知自己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实际上,我从没有真正意义上成功使用过呼神守卫。” 伊万斯看向夏薇,她的眸光颤动着,伊万斯对她笑了一下, “夏薇,你也许想跟我去一个地方。” * 山谷里的寒风仍然凛冽,积雪堆在屋檐,这里的人们仍然在冬日的最严寒之中。 一个编着麻花辩的女孩提着木桶,从未结冰的溪流里打水。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两个人影在慢慢走近。 来人带着厚重的兜帽,雪色的毛领被风吹乱了方向,她们顶着寒风,朝这里高矮错落的房屋靠近。 女孩抬起头,手在眉上撑起,去看逆光的两人,她们走得近了些,抬脚跨过了一道雪线,那个矗立在边缘的石碑没有发出警报。 “咣当——” 女孩的木桶掉在了地上,她睁大了双眼,连桶都顾不得,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 “姐姐!姐姐!是她来了!她来了——” 伊万斯摘掉自己的兜帽,女孩跑向不远处木屋,里面似乎很热闹,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后,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棕红色的发丝裹进自己的貉皮帽里,那人眯了眯眼,站了出来。 她扛着那把长刀,打量的目光落到了伊万斯身旁的夏薇身上,随后对着伊万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嘿!伊万斯,好久不见!” 一身雪地打扮的红·霍斯朝两人露出自己的白牙, “假期快乐呀,两位。” 30. 篝火与歌 木屋里的壁炉燃着火堆,厚重的挂毯挡上门窗,众人围成一圈,将两人围在中间。 红·霍斯摘掉了自己貉皮帽,坐在正中间,棕红色的头发随意编了编,落在肩头,她目光灼灼,盯着中间的两人。 青·霍斯穿着一身羊毛毛衣,上面印着一只巨大的麋鹿,配着他往日里沉默寡言的形象,颇具反差。 身边长者将手里的羊毛粗花呢塞进夏薇的怀里,她正要说什么,一个深红条纹的披肩已经搭到了肩上,再一转眼,手里边多了一碗热腾腾的苹果酒。 夏薇转头去看,伊万斯早就换上了彩色粗花呢外套和报童帽,笑嘻嘻戳了戳她,示意她入乡随俗。 “说吧,你们来干嘛。”红·霍斯敲了敲面前的铜盆,让大家伙安静一会儿。 她的目光先锁定了伊万斯。 伊万斯在众人的注视中咳了两声,开始抬头看天。 苹果酒的香气在房间里蔓延开,酸甜的果香与肉桂仿佛填进了心脏,让胸口也酸胀起来,夏薇低着头,热气扑上来,她在其中笑着说: “度假,我们来这里度假。” * 屋外,青·霍斯又穿起外套,将方才那个女孩的水桶装满水提了回来,红·霍斯陪着伊万斯站在屋外,她们面前放着等着劈开的木柴。 伊万斯瞥了一眼她甩起斧头时的棕红发辫,问: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带她来?” “夏薇?”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了笑,“既然你选择带她来,那说明她已经取得了你的信任,你信得过的人,我当然相信啦。” 伊万斯唇角一勾,有些畅快地一口气劈开眼前的木柴。 “再说了,你们不是早就标记了?” “哗叉”一声,伊万斯的下一斧子劈到了边缘。 伊万斯看过去,红正捂着嘴偷笑着跑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夏薇仍然被好奇的众人围在中间。 “你们是什么关系,恋人吗?” 那个麻花辫女孩说出口的时候,夏薇差点被苹果酒呛了一口。 她稳住陶碗,看着清亮的淡金色酒液上荡出的涟漪,认真思考着,回答: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着,又反问: “那你们呢。” “她是恩人!”女孩有些兴奋地回答,被一旁的长者拽住了胳膊,苍老的皱纹在她脸上显得和蔼,老者稳重地看向她,娓娓道来: “我们并非此地的原住民,我们是一群无家可归之人。” 众人七嘴八舌,他们的缘由各不相同,有些是误入了丛林,有些是恰巧掉下了桥,有些是在夜间行走时,不知何时走入了陷阱,更多的,只是在日常生活中突然消失,跌入深渊。 这是一群受害者,他们曾落入纯血巫师的陷阱,那个麻花辫女孩向夏薇撩起了自己的裙子,向她袒露自己的小腿。 上面密布着狰狞的疤痕,夏薇皱起了眉,那些全都是恶咒的痕迹。 “我们比别人更为幸运,在被刽子手杀害之前,我们先遇到了恩人。”老者双手合十,低下头颅。 “诅咒让我们无法回归我们的生活,是她带领着我们,找到了此地,躲避恶魔的追寻。”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后来他们越来越多,组成了族群,在这里扎根,学习手艺,同外界交换物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 这是一个由伊万斯建立的乌托邦,她收留了那些被残害的人们,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他们不再是麻瓜,或是巫师,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再分你我。 夏薇的目光看过这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人们,最终落向了角落里的青·霍斯。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青·霍斯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和自己搭话,他思索了一会儿,坦然道: “在她说出口的时候,我们就决定来到这里。” 夏薇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是她留给这里的守护者,是吗?” 青·霍斯停下了手中的燧石,他抬起头,看过来: “这里不需要守护者,只要她在,这里就在。” 他又将头低下去,专心敲击那块燧石: “我与红是孤儿,我们只是自愿加入这里。” * 掀开挂毯时,屋外的寒气逼来,夏薇下意识缩了缩,将那副披肩裹得更紧。 她看着伊万斯将最后一块柴劈开。 这里没有魔法,连青与红他们兄妹都在用最原始的手段生火,但奇怪的是,夏薇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平静。 仇恨,野心,束缚她的一切似乎在此刻暂时消弭。 耳边的脚步声传来,伊万斯看了一眼被人们的热情裹成彩色毛球的夏薇,笑出了声。 夏薇踩过柔软的积雪,站到了她的一旁。 “为什么会带我来这。”夏薇的话不像一个提问,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时收回的陈述句。 伊万斯将斧子劈进木桩,她打量了夏薇一番,摸了摸下巴: “大概是因为那个小乞丐?” 夏薇将手揣进暖手炉里,对她歪了歪脑袋。 伊万斯将手搭在斧子的长柄上,很是认真思索了一番: “夏薇,有时候我觉得你太过理性,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不肯放手,不肯欠下什么,也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不是吗?” 夏薇的目光松动了片刻,她说: “这是我的准则。” “啊哈,对,准则嘛。”伊万斯笑了笑,她调皮地朝她眨着眼, “所以,对等原则,这里是我的秘密,我需要你的秘密来交换。” 夏薇笑了笑,她的眼中染上笑意:“这分明是敲诈。” “没错,那么让我来想一想……”伊万斯点了点头,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围绕着夏薇转了两圈,然后跳到她面前来, “夏薇。” 伊万斯的手搭住夏薇的披肩,她的那双黑色漆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她的眉梢带笑, “请告诉我,你十一岁时,究竟有没有收到过猫头鹰的来信?” 夏薇的眸光抬起,她愣了片刻,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万圣节的前夜,伊万斯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她回答,这是一个秘密。 是的,伊万斯,我的十一岁,收到过真正的猫头鹰的来信。 那是一只来自雪原的夜鸮。 * 十一岁,她已被养父母领养,被带到了伦敦,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很珍惜这段安稳的生活,她记得院长最后的目光,她在告诉她,不要回来,就这样正常的,如普通人一样,平静地活下去。 于是她牵起身边大人的手,在转过头时,瞥见了院长眼角的泪光。 在十一岁的夜晚,那只夜鸮悄然降临。 她仍记得它的毛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雪白,黑羽点缀在它的胸前,它静悄悄站在夜幕之下,漆黑的眼珠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 十一岁的夏薇与它无声对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养父母的卧室在楼上,他们依然 睡得十分安稳。 夏薇攥着自己的水杯,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刻进骨子的恐惧。 圆月之下,那只夜鸮的剪影干净利落,它的爪子上抓着一封信,一封来自魔法学院的信。 她僵在原地,而后理解发生了什么。 身旁橱柜里的杯盏碰撞起来,那些易碎的容器无端战栗起来,在更高的橱柜上摇摇欲坠。 夏薇克制自己的目光,不让它落在那些杯盏之上。 她知道那是什么,这是诅咒,是恶魔,是无法被掌控的力量,是将让她失去一切,重新颠沛流离的源头。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咕咚——” 放在橱柜顶端的瓷杯在边缘滚落,夏薇站起身,瓷杯落入掌心,完好无损。 她接住了那个瓷杯。 她伸手“哗啦——”一声拉下了那扇窗。 受惊的夜鸮腾空而起,它在窗外盘旋,直到确定她不会再打开窗户,那只黑白相间的夜鸮展开自己的翅膀,离开了。 夏薇捧着那个瓷杯,她悄悄打开了窗沿,朝外望去。 夜幕之下,一轮圆月挂在空中,那只夜鸮不见踪影,一切归于寂静。 是她主动放弃了那封猫头鹰的来信。 一封来自另一座魔法学院的信。 * “是吗?”伊万斯有些遗憾,“原来你真的没有收到过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啊。” 夏薇与她并列坐在一起,轻声感慨着: “是的,或许这是霍格沃茨一项偶然的失误。” 伊万斯有些不置可否,她转过头,正巧看见屋里的人欢呼着什么。 她伸出手,拉起夏薇,两人朝屋里走去。 “魔法!是魔法!你拥有魔法的天赋!” 红·霍斯从人群中蹦了起来,她兴奋得满脸通红,将那个显得有些羞涩的麻花辫女孩抱了个满怀。 “魔法?真的是魔法?”麻花辫女孩的眼亮晶晶的,还有些难以置信,“我真的会魔法?” “魔法?”有人惊呼着。 “魔法!”几人围着圈跳起来。 “是真的魔法啊!这个孩子!她拥有着力量!”男人将女孩扛到肩头,他哈哈大笑着,高举着女孩,女孩的脸红扑扑,她张开双手,烟花从她的掌心迸发着。 夏薇被这变故砸得有些发懵,她看着那个欢呼着的女孩,看着四周的人群,有些头晕目眩。 伊万斯拨开人群,她站在那个女孩面前,眼神坚定地告诉她: “你是一个巫师!” “她是一个巫师!她拥有力量!”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女孩慢慢咧开了嘴,大笑又大叫着,骄傲地挺起胸膛,她被男人再次扛在肩头,向众人宣布: “我是一个巫师!我有能保护大家的力量!” 人们在为她欢呼雀跃,他们堆起篝火,满脸兴奋,为了一个小女孩的奇迹,毫无芥蒂地欢闹,雀跃,庆祝着,一个巫师! 她们被人群拥簇着,伊万斯在人群中牵住她的手,她带着满脸的笑意,将她带入舞群之中。 夜幕之下,篝火在木屋前燃得正盛,人们的脸上涂满喜庆的图案,他们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舞蹈,伊万斯的掌心传来温度,她牵着夏薇的手,明亮的焰火在她眼中闪耀着。 “夏薇!”伊万斯的大笑穿过喧闹的人群,她的眼如夜月般亮着, “我们都是巫师!” 篝火的温度扑面而来,夏薇也在人群中大笑起来: “是啊,我们是巫师!” 31. 热红酒与吻 夜色下的欢庆持续着,伊万斯与夏薇坐在屋顶,群星在她们头顶闪烁。 热红酒的微醺让两人脸上染上红晕,伊万斯仰起头,看向夜幕,黑天鹅绒的夜幕之下,几颗星子忽闪,夜空辽阔,望过去的瞬间,仿若自己渺小如蚍蜉。 “在塞尔温的古书里,每一位塞尔温的力量都来源与星空的馈赠。” 伊万斯随手指着一颗的星子,她的眸光随着群星闪烁: “伊薇特,你来猜一猜,你是哪一颗星的眷属?” 夏薇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的名字,“伊薇特·塞尔温”曾化作一颗星汇入属于塞尔温的谱系。 她想问,伊万斯的名字也曾汇入其中吗,她们是否在同一块星图之中闪烁?她们的名字是否如现在一般,依偎在一起? 她起初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好,和伊万斯太像。 可,她又觉得那个名字很好,读起来的时候,像是在默念与她相似之名。 “伊万斯,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夏薇将伊万斯的脸捧回来,她说, “我真正的名字。” 伊万斯的目光转过来,她那双漆眸里一片清明,在她笑起来的瞬间,极夜的天幕之上,一道璀璨的极光自天边而来,弧形的天幕笼罩,在她的眸中形成灿烂的光辉。 她在这极光与夜幕之下俯身,一枚吻轻轻落在夏薇柔软的唇上。 两人的指尖触碰,两枚细戒相撞,伊万斯蜷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她放开了夏薇,低头星空之下夏薇那颗琥珀色的双眸。 夏薇抬眸,眸中映衬着夜幕星空,她按住了伊万斯想要蜷回去的手。 甜蜜的红酒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交叠的指间,那颗曾被分离的橄榄石相互碰撞,在极光之下闪耀着。 * 这一夜很长,久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这个山谷中彻夜欢庆的篝火尚还留着余温,红·霍斯在屋后的草垛之中发现了两人,她们蜷缩在一起,红色的披肩环绕在两人身上,如同在母亲温暖的子宫里安眠。 天光大亮的时候,众人已经准备好了离别。 “我会想念你们的。” 那个麻花辫女孩捧着脸,她有些不舍的说。 “没关系,等你到了十一岁,她们肯定会资助你上学的,那时候你们就是霍格沃茨的校友啦,你说是不是,伊万斯?” 红俏皮地朝伊万斯眨了眨眼,伊万斯在那个女孩身前蹲下,她握起她的手: “你会成为霍格沃茨最好的学生,我保证。” “好。” 女孩难掩激动,她重重点了点头,看着伊万斯走出那道雪线,牵回那辆马车。 “你们还会再见的。”青·霍斯按住了女孩的肩头,他同众人一起眺望两人的离去, “她从不轻易许诺。” * 塞尔温老宅,卡玛的羽毛笔停了下来,她坐在那张扶手椅上,背后的深红窗布紧闭,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管家,克雷普夫人。 “她们已经打开过那扇门了?” “是的,夫人。”克雷普夫人低下头, “那扇门的禁制曾有过一次打开的痕迹,但……里面那一扇并没有。” 卡玛将羽毛笔重新放回墨水中,蓝色的墨水顺着纹理缓慢向上蔓延。 “看来我们的两位小姐相处得很不错。”卡玛无名指上那枚北极星戒指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们什么时候返程?” “伊薇特小姐的回复已经抵达,就在今日,夫人。”克雷普夫人深深低下了头。 “想必她们的旅程十分精彩。”卡玛下了论断,“让她进来。” 克雷普夫人躬下身,她退出房门,转过身,露出身后带着兜帽的人,她金色的发丝从兜帽前散落几缕。 克雷普夫人为两人带上了门,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亲爱的妹妹,希望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卡玛抬头看向面前的兜帽人,西塞莉·塞尔温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那张惨白的面容。 * 塞尔温老宅被一种无痕魔法保护着,在那道无痕魔法之外,只能看到空无人烟的荒野与毫无规律生长着的杂草。 夏薇已经走下了马车,她留意起脚边溜过的一只灰色刺猬,它匆匆在她们的车轮之下溜过,躲进一丛杂乱的草丛之中。 “伊万斯,你知道刺猬是一种会冬眠的动物吗?”夏薇看向伊万斯,她正拍了拍这匹打着响鼻的马,闻言回望过来,目光扫过那团杂草。 “它们通常会冬眠六个月,次年五月才会渐渐出来活动。”夏薇补充着。 阴影之中,那只刺猬似乎僵住了。 伊万斯挑了挑眉: “是吗?或许有时候,它们也会想改一改传统,就像塞尔温每次都要用马车出行这种方式,我认为有修改的必要。” 夏薇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每次回来的时候坐马车的出行还是太过保守。” “也许该建议建议卡玛把你的壁炉连入飞炉网。”伊万斯将那辆马车安顿好,向夏薇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是个好的提议,可以考虑。”夏薇挽上她的臂弯,一本正经地说道,她的余光散落,关注着那个身影。 低矮的视角里,两颗黑色眼珠从杂草之中观察,直到两人走入那道无痕魔法,彻底消失在荒野之上。 那只刺猬的鼻子动了动,它贴着地面飞速溜走,不见了踪影。 * “这是诺森伯特子爵嘱托带给您的礼物。”夏薇捧着那杯白葡萄酒,淡金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光泽,她温顺地低下眉眼,向卡玛献出这瓶贵腐甜白。 卡玛的目光落到那瓶白葡萄酒上,确实出自诺森伯特的产业,是子爵的另一处酒庄的产物。 “可惜,子爵曾说想要邀请您一起同游。”夏薇低声说着, “只是我们中途收到了唐·卢瑟福先生的邀请,前往了他在北约克郡的庄园,第二日才听闻诺森伯特庄园的噩耗。” 夏薇的语气中带着惋惜与失落,卡玛静静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是吗,你们还与唐·卢瑟福见了面?”卡玛问道。 “是的,我们在约克郡的街巷偶遇,您可以向卢瑟福先生寄信询问此事。”夏薇 回答。 她的回答没有漏洞,壁炉里的火焰晃动了片刻,卡玛的双手交叠,她最后收回了目光: “明日由克雷普送你们去车站,回去休息吧。” 她目送夏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阴影里,西塞莉·塞尔温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却已经镇定下来。 “我记得斯拉格霍恩的旧宅距离北约克郡不远。” “是的。”西塞莉在她的姐姐面前低下头,“那里有些流言,唐·卢瑟福最近走了大运,诺森伯特庄园失事后,他收购了子爵留下的几处遗产与酒庄。” “这次还有意外之喜。”卡玛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不带温度,诺森伯特子爵身为这条产业链的上游,掌控着塞尔温的太多秘密,她需要一个下手的机会。 伊薇特比她想象得要做得更好。 塞尔温血脉里遗传的偏执与疯狂,她已经开始展露自己的资质,卡玛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清楚她将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霍兰斯·斯拉格霍恩对那件事的态度如何?”卡玛问。 “他的态度不再重要。”西塞莉小心地措辞。 “他的长子呢?” “艾尔利·斯拉格霍恩同样不会是您与伊森之间的阻碍。”西塞莉将头低下去,她轻声低语,这一次,卡玛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假期的最后一日,夏薇让自己的猫头鹰回到鸟笼,她清点了自己的物品,一枚水晶吊坠停在自己的桌面。 她又想起了约克郡小镇上流传的那个菱形图案。 炼金术,她或许真的需要米娅的帮助。 她将那枚吊坠放进自己的行李,连带着她写满论文的羊皮纸,才察觉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窗外静悄悄的,没有那只灰林鸮的痕迹。 那只棕红色的角鸮蹲在自己的笼子里,它歪着脑袋,两只眼睛看着坐在桌前的夏薇,发出了柔缓的“咕咕”声。 “叩叩。” 窗外的轻叩声像是给这间屋子按下了开始键,夏薇抬眼看过去,灰褐色的猫头鹰优雅地收拢自己的翅膀,它叼着信纸停在窗前。 夏薇打开窗户,从它的喙上取下那封信纸。 伊万斯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狂放,她难得用了信纸,只写下三个单词。 Waitforme. 屋里的光亮照进夏薇的双眸,她轻轻弯了下唇角,笑意蔓延。 灰林鸮站在她的手边,它注视着夏薇背后的墙壁。 无形的身影透过了墙壁,夏薇被一只手扯住,转瞬之间跌入隔壁。 伊万斯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伊万斯?”夏薇轻声唤她。 黑暗笼罩,她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伊万斯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窝。 “是我新学会的魔咒。”伊万斯的声音闷着笑意。 夏薇的眉头展开,她拍了拍伊万斯的胳膊,后者却将她禁锢得更紧。 她们安静地站在黑暗之中,伊万斯的呼吸落在夏薇的肩头,她低声说着: “开学快乐,夏薇。” 32. 开学季 伦敦的车站在经历一整个假期的清冷后再次迎来了开学季,九又四分之三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家长与学生,伊万斯与夏薇在告别了克雷普夫人后就登上了那列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两人提前换上巫师袍,她们选择了一个空车厢,将两个相似的皮箱放进去,她们的皮箱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各自的名字。 夏薇的标签上签着她的新名字“伊薇特·夏·塞尔温”。 伊万斯那张橘黄色的标签有些磨损,那个小小的中间名仍标在最下面,字迹显得有些稚嫩。 “芮恩?”夏薇拿起那张标签,眸中含笑,“是你自己起的?” 伊万斯挠了挠头: “塞尔温的老传统,中间名可以自己选择。” Wren——她为自己选择了一种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鸟儿。 “很好听的名字。”夏薇将标签放了回去,回看伊万斯。 伊万斯的指尖碰到了夏薇的手腕,阳光透过窗照进来,将她的耳尖映得通红。 “薇~~~~” 咣当一声,车厢的门被大力打开,伊万斯靠近的脸猛得转向另一边,两人从中间向两侧弹开。 打开门的是许久不见的琳,她怀里的姜宝明显圆润了一圈,落地时咣当有声。 琳的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车厢里的另一个人,伊万斯正在抬头看天,甚至吹起了口哨。 “嗯?”米娅从她身后探出头,看向了车厢里的两人。 夏薇、伊万斯:…… * 姜宝落到桌面上,它的鼻头耸动着,嗅了嗅伊万斯,又嗅了嗅夏薇,最后被她们笼子里的两只猫头鹰吸引走了注意力。 琳抱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将两人从上到下无声谴责了一遍: “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面对诘问,两人双双沉默。 收到琳的来信的时候,她们正忙着夜游。 “那我的礼物呢?我亲手织的手套,还请米娅帮我做了祝福符文!” 夏薇、伊万斯:…… 手套寄到塞尔温老宅时,她们大概在火烧诺森伯特庄园。 “不要告诉我你们一次也没有用上!”琳有些生气。 “呃……怎么会呢!我们肯定用过了,很有用!很保暖,真的。”伊万斯的额头滴下一滴冷汗,那两幅崭新的手套现在还放在她们的皮箱里,毫无使用痕迹。 米娅坐在一边安静地拿起一颗奶油杏仁糖。 “唰——” 她们的车厢再次被打开,在门口出现的女生学生会主席伊尔帕蒂探出头,正对上琳一双怒目圆睁的眼。 伊尔帕蒂:…… 琳气鼓鼓地收回目光,伊尔帕蒂眨了眨她那双金褐色的双眼,俏皮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夏薇。 “嗨!我们的风云小姐……伊薇特,是吗?要不要参加我们今晚的舞会?” 夏薇在琳威慑的目光中笑了笑: “感谢您的邀请,主席,今晚恐怕不行。” 伊尔帕蒂可惜地咂咂嘴,目光又转到琳身上: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呢?看在我们在扫帚酒吧度过的美好时光,你不会忍心拒绝我吧?” 伊尔帕蒂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笑,琳脸上的表情冷下来,她抱起手臂,扭过头: “我对你们这些纯血的舞会没有兴趣。” “好吧。”伊尔帕蒂无不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轻快,“那么就不打扰你们了。” 车厢门被关上,琳抬起眼,发现车厢里多了四双盯着自己的眼。 比起这些事情,米娅更乐意听夏薇口中那个菱形诅咒的事情,姜宝很快被琳抱紧怀里挣扎起来,至于对面的两个…… 琳有些烦躁的闭上自己的双眼,表示自己的抗议。 夏薇与伊万斯对视了一下,无声笑了起来。 * 夏薇很快赶上了六年级的课程,她的O.W.L.成绩在所有学生中都名列前茅,教授们批准她参加高年级的课程的请求,而这同样是伊万斯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个学年。 七年级生的课程不再如此密集,一些学生开始为了毕业后的工作做准备。比如沙克尔家的两兄弟已经在七年级的第二个学期不再到校报道,转而在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里实习,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已经完成了.的课程与考试。 伊万斯的.的课程还剩下几门,她会在毕业前完成这些课程,拿到优秀证书。 塔顶的图书馆里,伊万斯坐在夏薇的身旁,看着她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头大。 夏薇的羽毛笔停在最后一行,她刚刚完成了一篇有关鼠尾草在魔药中的改进方式应用的课程论文,她抬起头,看向伊万斯: “你真的要退出魁地奇?” 伊万斯在开学的当天就宣布了自己退出魁地奇队,这当然引来了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员的一阵哀嚎,他们不败的队长带着自己的七连冠终究退出了格兰芬多的魁地奇史,这无论如何都是一大憾事。 “新人总要要锻炼锻炼。”伊万斯满不在乎地回答,她之所以不肯退队,是为了反抗卡玛的安排,眼下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当然,她自认自己的队长当得十分优秀。 “那你毕业以后呢?准备做什么?”夏薇状似无意的问道,她重新展开了新的羊皮纸,羽毛笔蘸上蓝色的墨水。 在七年级的学生中,不乏有成绩优异的学生被邀请留校,比如魔咒课的教授对伊万斯的助教工作十分满意,很有可能会向校长推荐新的任教人选。 但这或许不是伊万斯所期望的。 伊万斯转过头来,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她说: “夏薇,我会离开塞尔温。” 夏薇的笔停了一下,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 “你知道的,我不会留在这里。”伊万斯将声音放得更为柔和,她撑起自己的脸颊,歪头看着夏薇。 “我知道。”夏薇垂下眼眸,她落笔在那团墨色上。 伊万斯不会停留在这里,她不会任由卡玛摆布她的命运,伊万斯终会像一只自由的燕子,奔向她的未来。 而她将作为伊薇特·塞尔温留下,在她承认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接下了属于伊薇特·塞尔温的命运,这是她的选择。 唯有承认这个名字,她才拥有入场的资格。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羊皮纸上始终没有写下一个单词,她叹了口气,问: “你打算去哪?” “毕业季嘛……”伊万斯的眸子亮着,她回忆起自己过去的时光,“在我五年级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傲罗。” “但现在?艾尔利那家伙当上了傲罗办公室的主任,我可不会去给他打下手,至于去处……” 伊万斯扬起眉梢,眼含笑意: “说不定,我会去拯救世界。” * 夜,霍格沃茨无声的走廊里晃过人影,画像上瞌睡的人打了个响鼻,矗立在拐角处的空盔甲狐疑地看了看周围,没有生物出现在它的四周。 隐身衣后,伊万斯与夏薇的贴着墙壁,放轻了呼吸。 她们贴得近 极,伊万斯几乎能看清夏薇眨眼时睫毛的颤动,她屏住了呼吸,四周安静得似乎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伊万斯数着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直到那个空盔甲放下了戒心,开始哼吱起自创的音乐。 墙上的画像打起了呼噜,夏薇的手指抵在她的唇间,她拉着伊万斯,沿着墙角匆匆溜过。 一阵风穿过空盔甲的身体,打断了它的哼唱,它拿着一根长矛,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它抬头看了眼窗外,今日的月相清晰,几颗星闪烁,眼前没有什么踪影,大概只是它的错觉吧…… * 伊万斯与夏薇披着隐形衣奔跑,霍格沃茨城堡在夜色中保持沉默,离开魁地奇的训练场,绕开禁林,滑下山坡,她们的面前展开一片黑色的湖泊。 霍格沃茨城堡前的黑湖,每个一年级新生的必经之路。 一叶小船停在湖边,伊万斯率先跳了进去,夜幕之下,群星闪烁,她的双眸亮着,朝站在湖边的夏薇伸出了手。 黑色的湖水一片宁静,映照着静谧的夜色。 夏薇将自己的手递到伊万斯的掌心,拎起自己的魔法袍,她赤脚踩在鹅卵石的小道上,朝着小船跳去。 伊万斯张开双臂,揽住她的腰身,一同倒在那艘小船上。 夜色在背后铺展,夏薇的发丝散落在伊万斯的肩头,她的眸光似水,映照着伊万斯的笑脸。 一叶扁舟在湖心飘荡,夏薇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她问: “伊万斯,如果,我收到了一封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上面会写着什么?” 夏薇浅棕的眸子看着她,伊万斯认真思索着,开口: “霍格沃茨会派出一只专门的猫头鹰,它无论如何都会保证你收到那一封信。” “那是一个淡黄色的信封,上面会用翠绿色的墨水写着: 霍格沃茨城堡, 黑湖中央, 小船, 伊万斯身旁, 夏薇小姐收。” 夏薇想象着那封信,她扑哧笑出了声。 “当然,你还可以把信抽出来,上面会写着: 亲爱的夏薇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就读,静候您的回信。 “然后,她们会给你列上一套又臭又长的书籍和装备清单,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看到那份说明的。” 伊万斯也笑起来,她的指间穿过夏薇的秀发: “夏薇,你怎么会没有收到那封信呢,看到那封信的瞬间,你就会明白,你是一个巫师。” 她轻声叹息着: “那样,也许我们在一年级就会相遇。” 风拂过湖面,波平如镜的湖面皱起涟漪,船身微微荡漾,夏薇抚平伊万斯蹙起的眉心,月光之下她的眉眼间显得温柔与落寞。 夏薇垂下眉眼,她的睫毛轻颤: “也许,我的猫头鹰只是迷路了,它没能把那封信送到我的手中。” 她们的小舟穿过山崖前的常春藤帐幔,湖面映衬着绿色的藤蔓,晃动的绿影遮掩了船上的身影。 万物寂静无声,仿佛六年前她放弃那封猫头鹰寄来信的夜。 “……伊万斯,我们都错过了那只猫头鹰。” 风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一滴的眼泪落在伊万斯的颈窝,她抬起了手,温热的掌心落在夏薇有些清瘦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抚着。 夏薇将脸埋进双手,随之细微的颤抖。 她在那张曾载过无数新生的小船上无声哭泣。 33. 湖边木屋 春日来得很快,随春风而来的,是那位魔法史上最危险的黑巫师在欧洲的恐怖统治,尽管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威慑尚未波及英国,但足以影响那位风头正盛的英国魔法部部长——赫克托·弗利屁股底下的位子。 与之对应的,他的侄子——霍格沃茨七年级的斯莱特林——珀尔伯斯·弗利近日显得非常低调,他的身边不再围绕着那些纯血。 伊森·斯拉格霍恩最近十分安分守几,伊万斯曾在楼梯上撞见过这位表弟,但伊森在看见她时像只小老鼠一样逃窜了。 伊万斯对此并不意外,她耸了耸肩,向艾尔利·斯拉格霍恩捎去了他亲爱的弟弟的近况,借机狠狠嘲笑了他一番。 政坛的阴云无法笼罩霍格沃茨的学生,他们火烧眉毛的头等大事是在这学期结束前通过自己的课程考试。 在通过同一门.考试后,伊万斯与夏薇决定在仅剩的时光里外出度假。 清晨的日光透过湖面的薄雾,洒进窗户,矗立在湖泊旁的木屋环绕着紫色的鼠尾草,带着露水随着风微颤。 伊万斯邀请夏薇参观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一个毗邻湖泊与草地的木屋,不远处的小村庄里,村民们对伊万斯的到来习以为常,她们友善地和她分享自己的食物,偶尔也会与伊万斯交易一些织物。 夏薇穿着白色的晨衣,石质的灶台上,火腿与三明治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窗前的细瓶里放着昨天伊万斯摘回来的款冬花,金色的花瓣迎着露水,夏薇倚在窗前,眺望窗外的远山。 青色已经攀上山坡,连绵的群山展现着盎然的生机,春风带来了青草的气息。 夏薇的头发随意扎着,日光透过缝隙洒进这间温馨的小屋。 在塞尔温老宅,伊万斯的房间称得上一尘不染,简洁到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在那间屋子里生活过,比起家,那里更像是一间她随时会抽身的落脚地。 而在她的秘密基地,则是另一副景像,书籍与魔法课本随意堆在房间的一角,夏薇甚至在墙上看到了画册与魁地奇球星的海报。 窗台上的玻璃岗里摆着造景的物件,一只浑身橘红的火蜥蜴趴在宽叶蕨类上晒太阳,光线照射进玻璃,在房间里折射出朦胧光影。 屋外的脚步声传来,夏薇朝窗外望去,升起的日光驱散了湖面的晨雾,伊万斯穿着一件印花衬衫与夹克,她踩过草地,皮靴上沾着泥土与晨露,屋前的紫色鼠尾草环绕着她的脚踝。 伊万斯提着一桶牛奶,抬起头朝她挥了挥自己的牛仔帽,阳光洒在她灿烂的笑脸上,映着她胸前的银色吊坠闪闪发光。 夏薇倚在窗户上探出身子,她的发丝编成松散的麻花,垂落在肩上,没有什么装饰,白色的晨衣显得她更加苍白,日光透过耳廓露出一点暖红,为她染上些许颜色。 随着门开关的声音响起,伊万斯进了屋子,她脱下自己的皮靴,另一只手挥起魔杖。 放在地板上的那桶牛奶晃晃悠悠飞到了烧得正旺的炉火上,盛水的铁壶发出“滋滋”的水开声。 在伊万斯换下靴子的时候,两个瓷盘在她眼前飘过去,落到了木桌上。 火腿与烤面包的香气飘起来,她看向已经坐在桌前的夏薇,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陶罐,放在桌子上: “一块波斯地毯换来了一桶牛奶,她们还送了一小份炼乳,等我一起。” 伊万斯朝夏薇眨了眨眼,将一束新鲜的铃兰插进窗前的细瓶里,白色的花瓣与黄色款冬呼应,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夏薇在等候伊万斯的时候捧起了自己的茶杯,刚刚烧好的滚茶带着水汽上升,若有若无的铃兰花香萦绕鼻底。 伊万斯下楼时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顶端的扣子敞开,那件皮夹克已经被她换下,她在夏薇对面坐下,身后两杯已经热好的牛奶在魔杖的指挥下落在两人面前。 夏薇低下头,一缕发丝从她额前垂落,她抬起手拢起发丝,露出有些白的手腕。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溜进来,食物的香气之下,酒与木质的信息素隐隐泛起涟漪。 这是她们度假的第三天,在两天以前,伊万斯就发觉了这件事。 伊万斯的目光落在夏薇的指尖,她修长的手指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烤得正好的火腿,带着焦香的面包上均匀涂上炼乳,夏薇咬下一小块,安静地咀嚼。 夏薇对此避而不谈。 伊万斯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夏薇在魔药应用上的天赋显然超出她的想象,她为自己调配了一种外用抑制剂,相对应的,伊万斯的后颈贴着她特意调制的隔离剂。 阳光落在夏薇的睫毛上,在她脸颊落下一小片阴影,伊万斯有时候觉得夏薇仿佛一片平静的湖,任由湖面之下的暗礁与汹涌,湖面之上只叫人瞧见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只有偶尔,她才能够借由小小的浪花窥见其中一隅。 “味道如何?”伊万斯问道。 夏薇细细品味,她最后点了点头: “不错。” 伊万斯眉梢松动,眼底浮起笑意,向上朝她伸出手: “我也要尝尝。” 夏薇顿了一下,她慢条斯理咽下自己的最后一口,魔杖指向伊万斯面前的盘子。 “欸欸欸!”伊万斯眼疾手快在夏薇挥动魔杖之前抢下自己的盘子,“我自己来!” 看着伊万斯有些慌张地护食,夏薇才抿唇笑了起来,她挥起魔杖,念了咒语,自己的盘子飘到水池旁,自动清洗起来。 伊万斯悄悄躲在夏薇身后,一边啃着自己的三明治面包,一边偷偷去看夏薇的背影。 再如何隐藏,总会有无法控制的疏漏。 那团蓝色火焰在夏薇使用魔力时飘了出来,易感期的波动让那团火焰不再受控,它围绕着夏薇飘动着,看起来安静无害,在日光下像一个晕开光团。 不像那天引起的小型魔力暴动,这一次除了像捉迷藏一样时隐时现,它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那团散发着光芒的焰火停在夏薇的身后,安静地漂浮着,随后朝伊万斯的方向飘来。 伊万斯的一边脸颊里塞着面包,她的眼睛跟着光团移动 ,直到它停在自己面前。 在伊万斯吞咽下自己的食物前,那团光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伊万斯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光团,她迟疑了片刻,伸出手,停在光团的下方。 属于夏薇的魔力在其中波动,蓝色光团温顺地停在了她的掌心。 夏薇回头,她对上了伊万斯的双眼。 * 午后,春风吹得人十分慵懒,日光透过白色的窗纱照进房间,阳光似乎被滤过一层,只留下令人昏昏欲睡的昏黄。 屋里的光线朦胧,她坐在床前,垂下眼眸,专心打理自己的发丝,伊万斯伏在她身旁,看着指尖流淌过的黑色长发。 “夏薇,那盏蓝色的光团是什么?”伊万斯的声音在静谧的午后响起。 夏薇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望进伊万斯那双乌黑的双眸,安静了片刻,开口: “它……是我的蓝色提灯。” 那盏光团出现在她的掌心,幽幽的蓝色点亮两人的双眸。 “它在某个夜晚出现,在抚养院,它带我找到了我母亲的画作。” 夏薇的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她回忆起过往的那段时光。 巫师的力量无法被压抑,隐瞒,哪怕只是一个小巫师,奇迹与灾难必然同时在她身上展现。 在最初的那段混乱的时光里,魔力在她身体里无序生长,那些不曾被本身认可的魔法与不愿被展露的魔力,在这份蓝色光团出现的瞬间,它们与她分隔开来。 一切混沌沉寂,她成为了一个“正常的”孩子。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夏薇低声说着, “伊万斯,我认为,它是我母亲的灵魂。” 在她的母亲闭上眼的瞬间,这盏蓝色的提灯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牢牢占据着一角,直到她学会掌控它。 那盏提灯成为了她的指引,告诉她她来自哪里,要去往哪里。 伊万斯直起身,她握住了夏薇的手。 那盏光团在两人的掌心亮着,映照着她们的面容。 “夏薇,这是属于你的力量。”伊万斯的眸光亮着,她的语调坚定而温和, “它是你给自己的指引。” 伊万斯的眼中如同点燃了一盏蓝色的火,她目光灼灼,夏薇呼吸一顿,忘了言语。 伊万斯的掌心温热,她替夏薇合上掌心,那团蓝色火焰在她的掌心缓慢消失。 “这是属于你的灵魂,夏薇。” 风吹动薄纱,雪莉酒与侧柏叶的香气在暗室里浮动,夏薇失神片刻,伸手去拿自己的魔药。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攥住,夏薇茫然回头,对上伊万斯沉沉的目光。 雪利酒的香甜之中,另一种信息素弥散。 香辛料的气息笼罩,夏薇的舌尖有些发麻,她被伊万斯困在柔软的枕头之间。 “夏薇,” 伊万斯的银色吊坠落在她的肌肤上,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她找回片刻的理智,她听见伊万斯祈求般的声音: “Ibegyou.” 34. 阴云 昏黄的暗室,日光透过纱窗的一隙溜进,照在木质地板上的长绒地毯。 细小的颗粒在光线中飞舞,一室寂静。 夏薇听见伊万斯放缓的呼吸声,她最后闭上了双眼,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腕。 伊万斯的信息素顷刻吞噬了她。 温度攀升,绯红染上了她的耳后,从脖颈开始蔓延,来自omega的信息素唤醒了她,伊万斯的唇贴上她的指间,将苍白的指节染上艳色。 昏暗之中,伊万斯的衬衫浸着纱色,衣角蹭起,露出一截窄的腰身,她俯身吻上夏薇的唇。 尖牙惩罚似地轻咬在她的上唇,伊万斯的声音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夏薇,看着我。” 夏薇的睫毛轻颤,她睁开双眼,那双浅棕的眸如同融化的蜜脂,晃动着温润的光泽。 她对上伊万斯那双眼。 “伊万斯……” 夏薇如同叹息一般呼唤着她的名字,伊万斯的双眼清明,她低声说: “标记我。” 无声的魔咒笼罩这座小屋,隔绝了一切气息与响动。窗外的如镜的湖面泛起涟漪,晃动的湖面揉碎远山的倒影,飞鸟追逐着掠过水面,浪花四起,沾湿了翅膀。 * 夜,钩月隐在层云之后,纯黑的天幕之上,寥寥几颗星点缀着,半空掠过一个黑色的身影。 “咕咕……” 窗外响起了猫头鹰的低叫声,夏薇打开窗,那只棕红色的角鸮将一封信送到她的手中,而后展开翅膀离开。 夏薇看过信上的信息,眉心皱起,随后,那封信在她指尖燃烧殆尽。 她拢起纱帘,将窗户关好,回头看向熟睡的伊万斯。 伊万斯安睡在一侧,呼吸悠长,夏薇拨开她额前掉落的碎发,她的后颈上留着临时标记的痕迹,让她无意中朝信息素的源头离得更近。 她的易感期的症状开始渐渐消失,一个临时标记足够她度过这次易感期,她的易感期并不频繁,只在特定时间出现,依靠抑制剂足够她度过这样的时期。 可伊万斯对于她不同,迟早有一天,她会食髓知味,再也无法离开伊万斯。 占有与欲望疯涨,想要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就要折断她的翅膀。 困于掌心的雀,永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夏薇不愿意。 伊万斯是一只自由的燕,她天生属于天空。 夏薇凑近了熟睡的伊万斯,在她的侧脸落下一吻,眸光在夜色中似水般流淌。 再等一等我吧,伊万斯…… 夜色之中留下一声叹息。 * “这是一个非常险恶的诅咒。”米娅正襟危坐,对面的伊万斯还没有缓过神来,她刚刚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长着小雀斑的姑娘亲手剥了一层龙皮。 “那堆龙皮?我打算做坩埚手套,龙皮的质地能抵抗大部分魔药的侵蚀,是非常耐用的材质。” 米娅耐心解释着,她脸上还留着割开龙皮时喷溅的血液。在她这张乖巧的脸上显得格外惊悚。她拿了手帕将脸上的血渍擦去,指着工作台上那张羊皮纸上拓印的魔纹痕迹。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恶咒的痕迹。”她的手指划过最边缘的几个魔咒纹路,最后停在一个复杂纹路上, “这里,最恶毒的一个,会夺走踩中者的心智。” 米娅皱起了眉,这些魔咒纹路的激发方式非常简单,一般来说,不会有巫师中招,看起来是针对非巫师的人群。 “你们在哪发现的这些东西?”米娅抬头问对面坐着的夏薇和伊万斯。 夏薇保持了沉默,因为这是从塞尔温老宅附近发现的纹路,至于另一些,她无法向米娅透露,她不希望将她牵扯进来。 “好吧。”米娅摇了摇头,“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魔咒纹路的解法和抹除方式,但是……” 米娅将羊皮纸收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还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 塞尔温老宅最外围,伊万斯将掌心的水晶石放下,魔杖对准地面上的魔咒纹路中心,一道白光从她杖间迸发,光芒过后,地上的纹路消失,那颗白色的水晶石里多了一团黑雾一般的东西,缓慢流动。 夏薇看向远处的荒野,那里没有生物在游荡,杂草丛中的刺猬也不见踪影。 “这里是最外圈,再往里面去就是塞尔温的领地。”伊万斯拿起那颗白晶石,递给了夏薇, “如果你想把这些用作证据,或许我们不该那么早清理掉它们。” 夏薇接过了白色晶石,她们已经在很多地方发现这些纯血贵族留下的痕迹,它们伪装得很好,一边悄悄将诱捕受害者,另一方面,倘若东窗事发,他们同样可以推到那位黑巫师的身上,或者换一个角度,也可以当作是对格林德沃的投诚。 对与格林德沃的巫师统治,这些纯血贵族们很乐意从中分一杯羹。 最终夏伟还是收起了那枚晶石,她摇了摇头: “不,我们还能收集其他铁证,但这些魔法纹路存在一日,或许就会多一位受害者。” 伊万斯同她并列站在一起,她歪了歪头: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最近斯拉格霍恩家有些太过安静了吗?” * 霍格沃茨的礼堂上空,魔法天花板上的阴云惨淡,零星几个猫头鹰在上空盘旋着,在礼堂吃早餐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分散着,刀叉碰撞银质的餐盘,压抑的氛围笼罩,没有人讲话。 在今早的预言家日报刊登着一则新闻,前任英国魔法部部长赫克托·弗利下台,新任的部长已然取缔他的主张,对在欧洲疯狂扩张势力的格林德沃宣战。 政界风云变幻,带来最显著的影响犹如沉船后四散的老鼠,那些曾对着珀尔伯斯·弗利献殷勤的家伙彻底消失,对此,这位蓝眼睛的斯莱特林没有表现的屈辱或者愤怒,他依然按时参加的每个课程,遵循着他过往的习惯。 比起平静的弗利,其他的学生与家长们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少学生已经申请了提前离校,躲进他们担忧的父母的羽翼之下。 世界的动荡终于波及了这所学院的学生们,他们人人自危,低声的窃语在学生间传递。 比起这个,夏薇更关系另一则新闻。 霍兰斯·斯拉格霍恩因牵扯进一桩旧案被魔法部关押,他的儿子——时任傲罗办公室预备主任的艾尔利·斯拉格霍恩因曾经手这桩旧案被停止调查,父子俩眼下通通被监禁。 而在艾尔利被停职的第二天,霍兰斯·斯拉格霍恩 在狱中遭遇暗算,中了失心咒与一忘皆空。 疑点有很多,凶手或许是斯拉格霍恩过往的敌人,或者是想让他闭上嘴的人。 夏薇皱起眉,她的手中同样拥有斯拉格霍恩家参与黑色地产的证据,但在这之前,有人先一步下手了。 这意味着她手中的证据缺了一环,霍兰斯·斯拉格霍恩闭上的嘴对无数人有利,很多人乐于见得斯拉格霍恩的倒台。 斯拉格霍恩家的两父子被控制,如果艾尔利·斯拉格霍恩不能脱干自己的关系,那或许唯有剩下了两位妇孺能够继承斯拉格霍恩家的遗产。 刚满十五岁的伊森·斯拉格霍恩,以及他的生母西塞莉·塞尔温。 斯拉格霍恩家没有异性伴侣继承的先例,但西塞莉站在她儿子的身后,会成为斯拉格霍恩家的实际掌控者。 这对夏薇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西塞莉的背后站着卡玛,她对付卡玛的筹码再次减少。 “夏薇。”青·霍斯与红·霍斯两兄妹走进了礼堂,红的脸上挂着担忧,青开口低声对她说: “那道雪线被人动了,是巫师。” 夏薇的刀叉落在盘子上,发出颤音。 她知道青说的是什么,伊万斯在救下那些人时,曾在山谷之中划下一道魔咒,在青与红加入以后,他们使用自己的魔力加强了它,使得山谷中的人们无法被追踪。 但魔咒一旦被破坏,那些曾中过恶咒的人,轻而易举就能被查到踪迹。 “而且,我们找不到伊万斯了。”红小声说着,夏薇豁然起身,她的心脏狂跳着,环顾着整个礼堂。 是的,她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见过伊万斯。 “你说伊万斯?我今天早上好像看见她和伊森在一起,伊森和她说了些什么,伊万斯就匆匆走了。” 打着哈欠的走进来的伊尔帕蒂被夏薇拽住领子,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薇的瞳孔一缩,伊森在一周以前就不在学校露面了,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夏薇的身影消失在礼堂,带起了一阵风。 霍格沃茨的走廊,一个人影飞速掠过,夏薇迎面撞上了一个兜帽人。 伊森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他的脸在光下显得格外惨白: “你救不了他们,伊薇特,她们都疯了,我的母亲,你的母亲,还有伊万斯……” 夏薇闻到了他身上逸散的信息素的气息,伊森痛苦得抱住自己的头,他的魔法在体内混乱的波动,神经质地重复着某些词语,眼中透出茫然。 他正在经历分化。 “你也是这么跟伊万斯说的吗?”夏薇停下来,她喘了口气,目光冷冷地盯着伊森。 伊森仰起头,愣了一下。 “那你该知道我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夏薇拿出自己的魔杖,一记昏昏倒地击中伊森,在他跌在地上以前,夏薇将一瓶抑制剂灌进他的口中。 拐角处,珀尔珀斯站住脚步,七年级的斯莱特林级长的目光落在夏薇身上。 *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夏薇敲开了琳·格兰斯的门。 琳被眼前的夏薇吓了一跳,她抿紧了唇,显得有些匆忙,魔法袍上沾着灰尘,目光尖锐。 夏薇开口: “琳,我需要你的帮助。” 35. 寂静山谷 山谷里的背阴处,残留的积雪尚未融化,木桶与草垛被人掀翻在地上,红色的礼裙跨过那道魔咒构成的雪线,矗立边缘的石碑碎裂,残骸停留在她的脚下。 “没有其他人。”一个带着兜帽的黑衣人对卡玛说着,卡玛看了一眼已经被封锁的木屋,走到了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女孩面前。 她被身后的黑衣人抓住,被迫跪在地上。 “你把他们都藏哪了,小姑娘?” 卡玛俯下身,她的手钳制面前女孩的下巴,女孩瞪着她,眼中满是仇恨: “你不会找到他们,别做梦了!” 卡玛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掌心对准她的额头,她念出了一个咒语,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掌中大盛。 “砰——”的一声巨响,卡玛的身后一个铁桶落地,伊万斯的身形在门钥匙后闪现,比她先到的是她手中魔杖的一道光芒。 魔咒在击中卡玛之前被拦下,一个黑衣人站到了伊万斯的面前。 他挥起魔杖,一道绿光在她面前闪过,而后落到她的眼前,化作白光炸开。 绿光之下,银色的弧形纱雾朝她兜头罩下,挡住了那个索命咒,与此同时,伊万斯被定身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心使用你们的魔咒。” 卡玛收回了自己刚刚使用过银色的权杖,她淡淡地警告着,那些人带着黑色的面罩,面无表情收回自己的魔杖。 卡玛看向面前这个女孩,她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燎红的一角,低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转过身,看向被困在原地的伊万斯,声音里饱含愉悦: “原来是这样,这个孩子拥有天赋,从肮脏的血脉里诞生的天赋,伊万斯,我亲爱的女儿,所以你才选择背叛我的信任,救下这些人,是吗?” 伊万斯冷冷看着卡玛。 “所以啊,你认为自己找到了同类,不是吗,和你一样拥有属于巫师的力量。只是命运之神闭上了双眼,偶然间将那份属于巫师的天赋随意洒下,于是你们这样的存在无意间得到了恩赐。” 卡玛有些惋惜地抚摸着那个女孩的脸庞: “可惜,你们不懂得珍惜这份天赋,反而将矛头调转对准了我们,玷污了这份力量。” “果真愚钝。” * 夏薇赶到时,先看到了伊万斯。 银色圆环将她笼罩在内,魔法在其中流淌,她察觉了其中熟悉的魔力,它属于那把银色权杖。 圣诞的成年夜,卡玛曾将那柄权杖交到她的手中,现在,伊万斯被困在那柄银色权杖构成的牢笼。 “母亲——”夏薇微微睁大了瞳孔,她未说出口的话被卡玛轻描淡写打断。 “伊薇特,我失而复得的女儿。”卡玛的眼中闪烁着,“站到我的身后,你来得正好。” 夏薇在卡玛的目光中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剩下的话。她环顾四周,那些黑衣人四散而立,冷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被除名之人,魔法部的通缉犯,无法在魔法界立足,于是为纯血卖命寻求庇护,成为被财富和势力笼络的“附庸”,他们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成年巫师。 “你已经见到了伊森,是吗?”卡玛的笑容十分和善,她并不介意伊万斯越发冰冷的目光,以及她的缄默不言。 “这个可爱的孩子,他不该对你告密,可惜,他的心肠太过柔软,不及他的父亲霍兰斯。” “是你下的手。”伊万斯的声音里带着艰涩,她清晰地捕获了卡玛话中的含义。 卡玛的目光愈发柔和: “亲爱的孩子,你的姨母为你与伊森扫平了阻碍,霍兰斯不会同意另一个塞尔温嫁给他的继承人,但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开口。” 山谷的风还带着寒意,伊万斯心底一片冰冷: “你不该把伊森与艾尔利拖进来。” “因为你不会乖乖就范的,孩子。”卡玛微笑着,“伊森找到你了,不是吗,你感受到了他,伊万斯,他会是个alpha。” 温度从脖颈之后攀升,在看到伊森的时候,她就已经中了卡玛的诡计。 “他本该能把你留住的,可惜……”卡玛无不惋惜地叹息着,夏薇站在她的身后,攥紧自己的掌心。 卡玛计划让正在经历分化的伊森诱发伊万斯的易感期,可伊万斯身上的临时标记阻碍了她的计划。 但紊乱的信息素同样会影响伊万斯,她看到了绯红开始从她的耳后蔓延。 “不过如此也好,你能亲自见证你的小朋友,她玷污这份天赋的代价。”卡玛的话锋转冷,她背朝伊万斯,朝跪在地上的女孩举起了魔杖。 “不……等等——”伊万斯瞪大了双眼。 绿色的光芒在女孩的眼中放大。 “轰隆——”声势浩大的声响从山体传来,那道魔咒被生生弯折,击中了一旁的山体。 卡玛的索命咒击中了一根花椒木魔杖。 “母亲,”夏薇站在那个女孩面前,她微微喘着气,“没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卡玛站在她面前,柔声说: “是啊,我怎么忘记了?伊薇特·夏·塞尔温,你用你母亲的姓氏玷污了塞尔温的姓名。” 她叹息着,那柄银色的权杖亮起,在夏薇举起魔杖前,银雾笼罩了夏薇。 夏薇察觉,如同那一日她的姓名汇入天花板上星空,丝缕的魔力牵扯她的本源,银色牢笼交织,禁制落成,她无法向前一步。 “看来将权杖交到你的手里还是太早了。” 卡玛叹息着,她一字一句清算: “伊薇特·夏·塞尔温,当你选中了这个名字,你便永远无法逃离这柄权杖,血缘的诅咒伴随你终身,这是来自先祖的力量,只要你的血脉里流淌着塞尔温的鲜血,便无法突破这层禁制。” “或许是我太过放纵,亲爱的孩子,你还太年轻,才会被被盲目的爱情迷惑了双眼。”卡玛从她的怀中取下了那颗橄榄石戒指,另一枚戒指从伊万斯身上浮起,落进她的掌心。 “你不需要这样廉价的情感,你日后会站上群星之首,成为纯血的新星。” “而你的姊妹,将与斯拉格霍恩下一任继承人的联姻,斯拉格霍恩会成为你的同盟与后盾。” 绿色的橄榄石在阳光下闪烁着,随着卡玛的咒语,其中蕴含着的魔力消逝,她张开手,橄榄石自内部破裂,碎片自她的掌心落地。 “伊薇特,记住你的姓氏,想想你该有的立场。” 卡玛的声音冰冷,不再自己尝试,她对着那些黑衣人下令: “动手。” “卡玛——”伊万斯的叫喊在山谷间回荡,漆黑的魔杖指向女孩的脖颈,她拼命挣扎,狠狠咬上身后人的手臂。 一片白光闪过,女孩的身体软绵绵倒下。 山谷之中寂静无声,唯有风呼啸而过。 伊万斯低着头,她低声喃喃着女孩的名字。 一滴泪落在草地上,砸中一株新生的嫩草,泪珠滚落新叶,没入泥土之中。 她抬起了一双眼。 连串的爆炸声从卡玛的脚下传出来,她脚下的石碑碎块炸裂,带起喧嚣的白烟。 卡玛的权杖撑起防护,反扑的魔咒在她面前轻而易举的化解。 夏薇嗅到了空中伊万斯的弥散的信息素。 剧烈的魔力乱流骤起,如实质般的黑暗笼罩这片天空,空气的波动掀动卡玛的裙摆,她眯起眼,银色权杖在黑暗之中亮起光芒。 血丝漫上伊万斯的双眼,不再压制的信息素搅动着她那混乱的魔力爆发,喧嚣的絮语从黑暗里爬出,纷飞的翅膀声杂乱,凝成实物扑到那群黑衣人面前。 尖啸与混乱响在耳边,他们惊恐地睁大双眼: “这是什么!成年巫师的魔力暴动?!!” “不,默默然!她是一只默默然——” 挥出魔杖的光芒湮没,尖叫声戛然而止,那个尖叫着的黑衣人仿佛被扼住脖子,旋风似的翅膀在他眼中放大,吞没了他的理智。 卡玛朝后退了一步,伊万斯的身形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汹涌的魔力朝她猛扑,在接触到银色权杖的光芒之时,如滴水跌入烧红的铁一般,尖叫着消融。 伊万斯挣脱了那副银色牢笼,卡玛眯起双眼,她在黑暗中同那双血红的双眼对视。 伊万斯从未被这柄银色的权杖认可,她的名字没有刻入那片星空,而她的血脉里没有属于塞尔温的部分。 血缘的禁制无法束缚她,但她同样无法突破笼罩卡玛的光芒。 漆黑如同风卷狂云一般扫过卡玛面前的所有人,黑暗如同死神一般降临,直到他们倒在地上。 夏薇无法动弹,但她感受到魔力在流动,缓慢地倒回源头。 那些肆虐的魔力重新回到伊万斯的体内,黑暗如潮水般随之褪去。 夏薇在天光里看见了伊万斯。 她的魔法袍已经溃烂,风刃在她身上留下无数血痕,她弯下腰,抱起了那个女孩的身体。 女孩的脸朝向伊万斯,露出苍白的下颌,染血的手臂垂落身侧,了无声息。 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伊万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她捡起脚边的石碑碎片,握住它,闭上双眼。 移形换影的咒语默念,伊万斯的身影消失在这片山谷。 卡玛看着满地的黑衣人,皱起了眉,手中的权杖魔力流转,光芒渐渐熄灭。 面前的银色牢笼消散,狂风吹过夏薇的魔法袍,她伸出的手落在半空。 夏薇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风声在她耳边呜咽。 伊万斯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 眼前的木屋破败,被魔咒炸出的痕迹遍布,无法被轻易抹去。 山谷里的风声孤寂,春日的新芽之上,那副碎裂的橄榄石对戒静静躺在她的脚边,夏薇抬头望去。 头顶天光安静笼罩,只映照出她的影子。 36. 前夜 伦敦,夜。 月光下的对角巷昏暗而宁静,街边的店铺熄着灯,摩金夫人的长袍店外响起了敲门声。 微弱的灯光从门前亮起,穿着紫袍的摩金夫人看了看面前两位带着黑色兜帽人,侧过身,请人进门。 门铃轻微响了一声,随后整条街再度陷入昏暗与宁静。 唐·卢瑟福在后门处等待多时。 他拿着着一盏油灯,表情严肃,焦虑而左右踱步。 夏薇摘下头上的兜帽,烛火照亮了她的脸。 “感谢您的援助。” 夏薇朝唐·卢瑟福低下头,卢瑟福抖了抖自己的胡子,叹息一声,让开了身后的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人沉默地围着圈对坐,看清了夏薇的脸后,一位老者握住她的手。 “小雪……那孩子……还好吗?” 小雪是那个拥有巫师天赋的麻花辫小姑娘的名字。 烛火轻轻摇曳,在夏薇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她垂下眼眸,以沉默,代替回答。 一周以前,青与红曾找到她,告诉她在那片山谷周围有巫师的痕迹出没。 夏薇从那时起决定转移山谷中的人们。 那个女孩自告奋勇,她决定作为最后的守护者,在所有人撤退前守护那片栖息地。 “我可是巫师!保护大家是我的义务!” 夏薇还记得那个女孩亮晶晶的双眼。 在唐·卢瑟福提醒她时,她就该警觉,就该更为谨慎。 她在赌,赌卡玛不会如此迅速察觉,赌她与伊万斯仍有足够的时间,赌在她拿到足够的筹码以前,卡玛不会动手。 山谷里的那道防线是一道保障,一旦踏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永无止境的追杀,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巫师与麻瓜,夹缝之中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她希望守住那一片净土,这群早已被故土抛弃的人们重新扎根的家乡。 她又如此贪心地留恋伊万斯,希望她们的这段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 两行眼泪从她的脸上淌下,对面的老者用她粗糙的指节擦过她的脸颊。 “没事的,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人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她那副彩色的披肩沾湿了夏薇的眼泪,老人脸上泪水纵横, “没关系,没关系,那孩子自小就是个硬骨头,她们会活下来的,会活下来的……” 一间小小的暗里,人们沉默地低下头,烛火的烛芯微微晃动,晕开光亮。 * 清晨,薄雾笼罩昏暗的街巷,一辆马车悄悄在摩金夫人长袍店后门驶出,片刻之后,消失了踪迹。 琳站在夏薇身旁,她看着给自己上了一道幻身咒的唐·卢瑟福离开,他会带着这些人前往北约克郡,尽量避免他们被追踪。 他名下分散的酒庄会是个很好的躲藏地。 “你找到她的踪迹了吗?有消息吗?”清晨的雾气里带着湿意,琳搓了搓自己的魔法袍,使用了暖身咒。 夏薇带上自己的兜帽,她的脸裹进阴影里: “还没有。” 琳看着她转身,深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塞尔温老宅前,荒野。 棕红的角鸮在上空盘旋,如同利箭掠过天空,属于捕食者的声响惊动了食草动物,纷乱的草丛之中,受惊的仓鼠张皇逃窜。 灰色的刺猬停在一双魔法袍前。 夏薇的目光落在它的身上,她没有念魔咒,但那双眸中的冰冷令它心慌。 那只灰色刺猬朝后退了一步,伺机逃走。 下一刻,它的头顶笼罩上一片阴影。 “是这一只?” 琳蹲在原地,她用魔杖尖戳了戳那只被定身的刺猬,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小生物。 “传说中的阿尼马格斯?啧啧,看看这毫无破绽的变形,真是完美啊……” 琳感慨两声,往后退了两步,魔法的流光在她身后闪烁,无声的魔咒将这一片空间与四周隔开。 定在原地的刺猬没有挣扎,它匍匐在地,以它为中心的魔纹在地面升起。 灰色的刺猬在魔力之中失去形体,黑色蔓延全身,在夏薇的注视之中,一个细长的黑影拔地而起,如液体的黑色物质扭曲,直到化两米的黑影,显露出人形。 站在夏薇面前的,是一个瘦高男人,他微微躬着背,一只手放在左胸,略显卑微地朝她行礼: “小姐。” 男人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他垂下眉眼,向塞尔温的继承人行礼。 夏薇打量着男人,这个效忠于塞尔温的“看门狗”,隐于流言之中的威慑,塞尔温的暗中之眼。 无人见过他的真容,那些暗中的流言,成为塞尔温巩固地位与威慑的一部分。 “是你给出了那片山谷的坐标,是吗?” 夏薇冷冷开口。 男人的眉眼温顺,可他没有开口。 夏薇的呼吸起伏,她再度加码: “赤胆忠心咒,是吗?” 男人的身形顿了片刻。 “如果你的效忠对象是塞尔温,那么,我同样是你的主人。” 夏薇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再次对她躬下身: “是的,小姐。 他声音透着温和: “一百年前,您的先祖找到了我的残躯,以终身侍奉塞尔温为代价,我的灵魂得以此种形态存世。” 他面露微笑,带着浅薄的歉意: “蛰伏与探寻秘辛,这是我的职责。” 一位忠诚的家仆,以出卖所有途径这片荒野人们的行踪为职责。 “一百年,以这种形态存在,你甘心吗?”夏薇轻轻开口。 “小姐,”男人不为所动,他以一种谦卑地姿态,笑着提醒她, “我只忠于塞尔温,这一任的塞尔温之主,是卡玛·塞尔温。” “倘若我许诺你离开呢?”夏薇开口。 荒原上空的角鸮不再盘桓,她厉声尖叫,划破此刻的寂静。 男人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牢不可破的誓言。”夏薇斩钉截铁地开口,她的眸子对上男人的双眼, “先祖的魔咒只以塞尔温血脉为介,立下誓言,我许诺你自由。” 男人的目光闪烁起来,他开始动摇,但他依然谨慎。 “您想要什么?” “我要你为我献上那柄银色权杖。” 风凌厉起来,棕红角鸮收拢起自己的翅膀,落在树梢之上,男人的目光变得沉重。 塞尔温老宅之外,无形的幻身咒下,琳作为见证,火舌自两人紧握的手臂之间迸发。 一份牢不可破的誓言立下。 * 绿色的幽光洒在地牢的石制台阶上,窗外的湖影将狭窄的走廊映成墨绿色,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道路一如既往的潮湿。 珀尔伯斯·弗利转过拐角,他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睛,绿色幽光将那双眼眸映出更深的墨色。 他怀中抱着几摞羊皮纸,未干的墨迹,显示他刚刚从塔顶的图书馆里出来。 公共休息室入口的石墙面前站着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赫奇帕奇,一个拉文克劳。 珀尔伯斯·弗利早已习惯了在舅舅赫克托·弗利从魔法部部长的位子上倒台后的冷清,于是他停顿了片刻,发觉两人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那双蓝色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但还是礼貌开口: “两位小姐,麻烦让一让。” 琳挡在石墙面前,姜黄色的围脖格外醒目,她站到珀尔伯斯·弗利面前: “很巧啊,弗利,我们在等你。” 七年级的斯莱特林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困惑更多了。 但他还是点点头,对着石墙说出咒语,朝洞开的入口伸出手: “请。” * 日光照射黑湖的湖面,波光透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窗照进来,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 珀尔伯斯·弗利将卷起的羊皮纸在桌面上摊开,晾干上面的蓝色墨水,抬头看向对面墨色绿丝绒长椅上的琳与夏薇。 “上一次请你帮忙将我的表弟伊森送往医疗翼,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夏薇说。 “我是斯莱特林的级长。”珀尔伯斯·弗利的目光坦然,“照看同学院的低年级生,这是我的义务。” 夏薇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盯着对面的斯莱特林,缓慢地开口: “珀尔伯斯·弗利,我需要一位弗利的信任。” 巨乌贼庞大的身影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窗户前经过,沉默地阴影笼罩着房间里的三人,珀尔伯斯·弗利的目光平和,他说: “伊薇特·塞尔温小姐,一位弗利的信任与友情对您来说不值得一提。” “对弗利家族来说并非如此。”夏薇回答。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夏薇的语气同样听不出波澜,但她势在必得。 人人都以为赫克托·弗利的倒台意味着弗利家族彻底退出政治领域,实则恰恰相反,对于热衷政坛的家族来说,赫克托只是最大的那张名牌。 赫克托倒下之后,那些留下的暗桩仍然活跃在政坛之中,不怎么显眼,但足够他们蛰伏,寻找下一个契机。 只要运用得当,足够左右魔法界的局势。 他们恰恰需要一个契机。 巨乌贼的触手搅动着湖水,水流涌动的波光映在对面珀尔伯斯·弗利的脸上,他轻轻笑了起来。 “伊薇特小姐,如果您是指让弗利家插足你们这些纯血之争中,那恕我无能为力。” 珀尔伯斯·弗利叹息了一声,表明立场, “弗利家族在这些纯血之中存活下来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我们在此中立。” 纯血之间的争斗与勾当无疑是愚蠢而循环往复的,弗利家采取了另一种策略,他们走上政坛,独善其身的同时对着这些斗得你死我活的纯血们冷眼旁观。 “我所需要的,正是你们的中立。” 夏薇抬起眼,目光笃定。 37. 惊变 夏薇需要的,正是一个讯号。 纯血的宴会之中,谣言与轶事传播得最为迅速,往往最细微的琐事与交谈之中传递的讯号就足以扭转他们对待一件事,一个人的风向。 卡玛在纯血家族中浸淫多年,笼络人心,纯血家族的关系错综复杂,夏薇无法与之抗衡。 但她能借由弗利撬动那些纯血的态度。 能被权势与利益笼络,势必也会因利益而背弃。 她只需要一些流言,就能让那些纯血们保持观望,给她一击必中的机会。 她要确保塞尔温的新旧权柄接替之时,没有其他纯血会横插一脚。 西塞莉的成功已经为她敲响了警钟。 因赫克托倒台而陷入式微的弗利家族,是她选中的利刃,他们足够低调,更不会因政界一场失意被纯血的社交排除在外。 而夏薇抛出的橄榄枝,最终会是她成功之时递出的第一顶桂冠——一个强大的盟友。 一个新的,潜在的强大盟友,一次打乱格局再次上桌的机会,还是继续蛰伏等待另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时机。 弗利家需要做出抉择。 巨乌贼的身影从窗前消失,阳光重新透过窗户照进这间幽暗的休息室,珀尔珀斯抬起眼,阳光将那双蓝色的眼眸照得透亮,他的目光直白而不加掩饰: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 琳走出那间潮湿的地牢,抱怨起自己湿透的姜黄色围脖,她悄悄看向了一旁的夏薇。 为什么选择他?夏薇的回答是,因为他是珀尔珀斯·弗利。 珀尔珀斯最终答应了她,成为了夏薇的地下盟友。 夏薇抬起头,伸手遮住了天空刺目的阳光。 “琳,我与珀尔珀斯·弗利,我们是同类。” 琳正在给自己的围脖施烘干咒的手顿了一下,她扭头看过来。 夏薇垂下眼眸,她从未如此清醒,她渴望权势,野心在她胸膛里燃烧,仇恨与愤怒只是添上去的一把火。 珀尔珀斯·弗利,魔法部部长的侄子,未来的弗利家族继承人。 在赫克托尚未倒台时,这位继承人就已经学会了收敛锋芒,他面对那些奉承者游刃有余,行止礼貌疏离,从未偏私,但也从未拒绝。 这给了那些营营汲汲者一种假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会得到这位继承人的垂青,足以谋求更进一步。 纯血因他的身份带来的便利而围绕在他身边,涉足政界的巫师因一份希望而前赴后继。 珀尔珀斯·弗利深谙人心,他借由自身,将这些人玩弄于掌心。此刻的失意不过是他蛰伏的伪装,他的野心从不止于此。 夏薇从他身上看到了同类的影子,她们一样深谙伪装,一样野心勃勃。 从决定踏入魔法界开始,她从来不甘心成为一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 只是她现在已无法回头。 “抱歉,琳。” 夏薇如此对琳说, “抱歉将你拖进这场斗争。” 琳已经烘干了自己的围脖,她重新把围脖带上,严肃地说: “夏小姐。” 夏薇抬头,琳站在日光之中,仿佛初见那一日,她带着同样的姜黄色围脖,站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旁对她说, “请你记住,我可是你的第一位接引人,琳·G·格兰斯,是你永远的朋友和伙伴。” * 呼啸的流弹从英国上空掠过,伦敦深陷世界战争,正式沦为战区之时,夏薇完成了在霍格沃茨七年级的全部课程。 毕业临近,这些即将成年的学生们的面容惨淡,在校的最后一日令人惆怅,明日日光升起,这些学生们将不得不走出学校的庇护,面临最残酷的现实。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夏薇站在圆顶的星图之下,阳光透过拱形的玻璃窗洒下,她凝视着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那座白色雕像,拉文克劳学院的创始人与智者安静矗立在休息室的中央,睿智与严厉的双眼注视着每一位后辈的面孔。 夏薇曾读过这位创始人的生平,她美丽,智慧,以远见与卓识闻名,曾以梦中预言,选中了霍格沃茨魔法学院的地址与名称,并为城堡的建设贡献了属于自己的智慧。 历史鲜少提及她智慧冠冕之下的另一面。 夏薇曾度过有关于这位学院创始人的一则寓言,传闻她曾踏上群山之巅,寻找属于智慧的冠冕,横亘在她面前的,是化身牧羊人的神明与祂的羊群。 牧羊人提出了交易,想要跨过脚下的索道,她需要付出一样她拥有的东西。 拉文克劳回答: “我无法给出我的双眼,因为它们还未曾读过所有书籍; 我无法给出我的双手,因为它们尚未触及知识的边界; 我无法给出我的口舌,因为它们尚未说尽教导与真理。” 牧羊人问:“那你能给出什么?” 年轻的拉文克劳直视神的双眼,她说: “我的心脏,它永远跳动,永远孜孜不倦追求着智慧与真理,可它仍然会被蒙蔽,仍然会有人的软弱,彷徨,它让我在知识的殿堂前踌躇不前。” 于是,牧羊人点了点头,让开了身躯。 第一只羊羔舔舐了她的眼泪,带走她的软弱;第二只羊在她面前屈下前膝,它带走了她的懒惰与踌躇;第三只羊转过头,用自己的羊角为她指明了方向。 神明取走了她的迷茫与踟蹰,为她指明了通往无上智慧的道路。 罗伊纳·拉文克劳的白色雕塑上刻着她的名字: Rowena.Ravencw “raven”与“cw”,渡鸦之爪,她的名字中依然揭示她对知识的渴求,贪婪的掠夺者才会意图囊括世界知识的版图,追逐无人能及的智慧冠冕,那份智慧之下潜藏着属于拉文克劳的野心。 翅膀挥动空气的风声传进来,一只棕红色角鸮通过猫头鹰通道飞了进来,落在夏薇的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从角鸮的脚下取出信封,唐·卢瑟福的来信里写着他惯用的奉承与恭维,至于那些隐藏在话语间的信息,他藏得很巧妙。 流弹尚未波及他的庄园,巫师的魔咒能够保护他们不受战争的直接侵扰,绝大多数的巫师选择隐藏自身,除非他们热衷于活跃在台前引发仇恨,例如那位意图统治全世界的黑巫师。 唐·卢瑟福凭借着他出色的外交手段与当地政府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共识,同时也为夏薇扫清了来自政府的阻碍,至少眼下,政府已经没有闲心插手这些会变戏法的巫师们之间的斗争了,他们自顾不暇。 这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二个消息,在今天稍早前,她已经收到了来自珀尔珀斯·弗利的消息,他在纯血之中的运作成效足够他向她邀功。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这位盟友将成为一个暗中的影子,隐藏在众多旁观者中,不会出手相助。 琳在这时走了进来,此刻的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显得有些空荡,在这样特殊的时间节,大多数学生已经选择离校,留下来的学生大概待在礼堂,相互告别,等待有些惨淡的毕业晚宴。 “卢瑟福先生的消息?”琳探头看了一眼,“他又躲到什么地方了?这年头找到他 可不容易。” “这种时局,他躲起来才更安全。”夏薇收起了信,魔杖尖一簇焰火点燃了那封信,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好吧,”琳叹了口气,“比起这个,扶养院院长她们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她们,物资至少能支撑她们一个月,还有……” 琳同夏薇说着,有些犹豫, “你的养父母在伦敦的律所已经关门,他们搭上了去往威尔士的列车,处在政府的庇护之下……” 琳的目光显然太过醒目,夏薇无奈地说: “你想要问什么?” “一忘皆空,是吗?”琳轻轻叹了口气,“是你亲手下的魔咒,他们虽然不记得你,但仍然留着一间房子。” 夏薇从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那座白色雕像身上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平静地看向琳: “是的,那是我的手笔。” 在与卡玛达成共识之后,卡玛教授她的第一个魔咒,一忘皆空。 用于她的养父母。 十五岁的手执起那根白色花楸木的魔杖,夏薇惊讶于自己竟没有一丝的迟疑与动摇。 她停在空中的手稳定,魔杖在她掌心发烫,一记完美的“一忘皆空”,击中了她面前的养父母,他们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表情由恐惧转为茫然。 养母的目光望过来时,她的魔杖垂地,卡玛带着她一起消失在这座屋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琳,我不后悔任何一件事。”夏薇对琳说,她的眸中闪着光亮,所有的痛苦,挣扎,都是必要的牺牲,她的目标从来不曾动摇。 “好吧,好吧。”琳双手举起来,向她投降,“但你得先见一见霍斯兄妹。” 红·霍斯与青·霍斯等在公共休息室的门前,他们已经脱下了自己的魔法袍,穿上他们的常服,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他们从伦敦的战区而来,英国魔法部的入口位于大苏格兰场的街角,那里坐落着许多英国政府,眼下是被轰炸的重灾区。 魔法部对这些头顶的政府建筑悄悄做了加固,以免自己的总部暴露在世人面前,眼下魔法部的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记忆注销员人手不足,他们忙着在各地收拾烂摊子。 “我们在魔法部见到了沙克尔兄弟,”青对夏薇说着,“他们不会追究那份证物的来源,对于艾尔利·斯拉格霍恩的事,他们会尽一份力。” 夏薇点了点头:“多谢。” “夏薇,我们不会涉足你与塞尔温的斗争。”红摘下自己的兜帽,她神情认真地说, “我们之所以追随你,是因为伊万斯信任你。” “但现在,我们要去寻找她。” 夏薇的目光顿了片刻,最后垂下眼眸: “好。” “如果我们先一步找到她,我们不会告诉你。”红抿了抿唇,但她还是选择说出了口。 阴影遮盖了她的眼眸,青低下头,留下最后一句“抱歉”,兄妹两人转身离开。 他们选择寻找自己的道路。 琳走上前来: “我们该出发了,薇。”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门前,一只鹰状的青铜门环展翅,蓝色星图之下,那双展开的翅膀占据整面墙壁,鹰锐利的双眼审视着她,一位从拉文克劳走出的毕业生。 她是否配得上智慧冠冕注视下的学徒之名,她能否拥有一颗永不停止渴望的心,那一份贪婪的渴求与野心。 夏薇注视着那只青铜门环,她回答过它无数的问题,智慧,野心,贪婪,克制,渴望。 此刻,她心中已有答案。 38. 未来 塞尔温老宅外,一道黑色瘦长人影已等待多时。 夏薇一行人在那片荒野之上突兀现身,对面的男人躬下身,向她献出了那柄银色权杖。 夏薇接过,银色的星点在她的掌心环绕,魔法纹路与属于星空的魔法在那根权杖之间闪耀。 面前的男人半跪在地,低下头,将刻满魔纹的脖颈展现在她眼下。 夏薇执起手,银色的权杖置于他的脖颈之上,属于塞尔温的血脉在她的身体里涌动,她在向上探索之中,寻找到了那份来自先祖的合约。 “依照誓言,你取得自由。” 她低声吐露的话语仿佛吟唱一般,银色的薄雾四起,带着他脖颈之上的纹路一同亮起,如同呼吸,星空随之闪烁,带着魔纹自底部消散,汇入星光之中。 男人站起身,他不再被束缚于此地。 男人的双眸闪烁着,他直起身,朝夏薇弯下腰,而后移形换影消失在原地。 “契约魔法?”夏薇身后的米娅探出脑袋,她的眼中充满着对于知识的渴望,“平等还是不平等,这在炼金上是不同的比重” “夏薇以后会告诉你这个魔法的,”琳推着米娅的双肩,让她看清脚下的隐匿魔咒: “今天你的任务是这个。” “好吧,是你们说我才来的。”米娅鼓了鼓双颊,她的双眼满是兴奋,对着那道魔咒挥起了自己的魔杖。 火焰从她的魔杖之尖开始蔓延,圆形的纹路随之燃烧,将伪装的杂草点燃,划出一道环形的隔离带。 汹涌的火势之中,魔咒保护下的塞尔温庄园在荒野之上现身。 火星迸溅出细微的星火,米娅的魔杖张开一道隔绝火势的帘,朝两人露出笑容: “两位,请进。” * 拱形挑高的天花板下,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墙壁上罗列的塞尔温家的画像,他们窃窃私语,看着不速之客的闯入。 夏薇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片镀金雕塑,手中的银色权杖呼应着其中潜藏的空间,成团的星光在那些雕塑背后闪烁,但一层薄雾笼罩了它们,无法被撼动。 塞尔温将家谱藏入雕塑背后的星空,以另一种禁制的形式保护着它,保护名为塞尔温的魔法与姓名。 米娅的火焰无法侵蚀这座庄园,它仍未向夏薇敞开。 而那把打开它的钥匙,仍在卡玛手中。 “唳——!” 塞尔温庄园如同她初次踏足一般安静,那只棕红色的角鸮闯进门厅,厉声的尖啸响彻,如同一场彻底的宣战。 “伊薇特小姐,”克雷普夫人站在了那扇门前,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位年长的管家拿起了自己的魔杖,她的目光落在了夏薇手中的银色权杖, “您不该邀请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 在克雷普夫人拿出魔杖之时,琳同时挡在了夏薇面前。 “梅因特·克勒普夫人。”夏薇轻轻推开面前的琳,她没有举起自己手中的银色权杖。 “您从十七岁开始服务于塞尔温,侍奉两代塞尔温,视塞尔温为亲人,塞尔温同样回报了您同样的待遇,甚至情感。” “我认为,作为管家,你做的一切都足够完美,但是什么让一位巫师如此心甘情愿守在塞尔温呢?”夏薇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好奇一般,询问着再微不足道的小事。 克雷普夫人的脸色未变,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夏薇,冷冷说道: “我早该提醒她,不该将你带回塞尔温。” “是啊,”夏薇笑着回答,“可惜她太执着了,您也是如此,不是吗?” 克雷普夫人的脸色变了,她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您将她视作自己的女儿,却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夏薇摇了摇头, “您拦不住我的,克雷普夫人。” 克雷普夫人的目光落到那柄银色权杖之上,她十分清楚,塞尔温权杖只为其血脉所用,唯有身体里流淌着塞尔温的鲜血,才能调动属于塞尔温的力量。 “请您让开。” 夏薇向前一步,克雷普夫人顽固地站在原地,不肯后退。 “其实,我不希望这场变革出现流血与牺牲,克雷普夫人,我敬佩您的忠诚。” 夏薇叹息了一声,她掌中的银色权杖发出柔和的光芒。 “放她进来。” 克雷普夫人身后的门自动打开,卡玛坐在那张座椅之上,她双手放在面前的书桌上交叠,未干的羽毛笔停在她的面前。 她站起身,日光透过背后厚重的猩红挂毯的缝隙透过,烙下她的剪影。 “卡莉……”克雷普夫人回头,她望向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成长得如此迅速,迅速到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无法走近她的内心。 “梅,”卡玛的声音放缓,她堪称温柔地叹息,“让她进来。” 身后的门轻声合拢,琳与克雷普夫人的身影被关在门后,书房之中,两位塞尔温沉默地对视。 卡玛穿着她的猩红礼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夏薇,戏谑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以为你会掀起更大的阵仗,伊薇特,难道你仅仅只有这些手段?” “对于取代您来说,已经足够。”夏薇的态度放得十分谦卑,她弯起眉眼,笑意并不达眼底, “况且我说过,我不喜欢更多无畏的牺牲。”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你给那些巫师许下了什么利益,足够他们放弃与我的合作。”卡玛的目光流转,她手中戴着的那枚北极星戒指在背光中发出光亮, “不用这样看着我,能被利益与庇护笼络,必然因更大的利益背叛,伊薇特,你为什么认为不会有其他人,给出更优厚的条件与庇护?” 夏薇仍然拿着那柄银色权杖,但她不准备使用她,至少现在不用。 “卡玛·塞尔温,你善于笼络人心,但从未看清过人心。”夏薇抬起头,她对上卡玛那双眼, “你给出的只是利益与庇护,却从未给过应有的尊重。” 那些无法在魔法界立足的巫师,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们,他们奸诈,狡猾,唯利是图,不择手段,因一时的庇护为纯血所用,但他们终有 所在乎的事,在乎的人,在乎的东西。 卡玛的目光太过高傲,她只看得到自己与塞尔温,看不到阴影之下的需求。 “尊重?”卡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也是这样和那些纯血们说的吗,用一份尊重,换来他们的冷眼旁观?” “不,”夏薇回答,“他们和您一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只是利用了这一点。” 卡玛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她的表情冰冷: “伊薇特,你走出了错误的一步。” “是吗?”夏薇笑了起来,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她轻声说,“要像您一样,一边为了立足参与纯血的黑色产业,一边向格林德沃投诚,另一方面,又与政府暗通曲款,三面下注,才算得上正确吗?” 卡玛的眼神越发冰冷。 “您知道的,那些左右摇摆的人,往往输得最惨。”夏薇轻声说着, “人类的战争席卷了全世界,不止是巫师,所有人都身陷其中,母亲,您该做出选择了。” “你不打算动手,是吗,为什么笃定我不会带着你一起堕入死亡。”卡玛的声音冰冷,她攥住自己的家族徽章,发问。 “您不会的,正如我不会带走您的性命一样,”夏薇露出了笑容,“如果您真的希望塞尔温走向灭亡,那在您得知我的存在的那一刻,就会动手。” “看吧,母亲,我们是如此的相似,这就是你选中我的原因。” 她们站在房间的两端,日光将两人的身影都拉长。 在卡玛真正现身以前,夏薇在很早就察觉那些藏在拐角,屋后的目光,那是卡玛的一次审视,审视她是否足够有资格,承担起塞尔温的姓氏。 “交出那枚戒指吧,母亲,您的背后已空无一人。”夏薇的目光平和,并不显得咄咄逼人。 “那么,那些曾经的过往呢?”卡玛的目光中闪烁着疯狂,她的姿态依然高大,她几乎是厉声质问, “你打算如何清算?!那些施加于你们的痛苦,牺牲,那些你辗转入眠的夜晚,你本可以拥有的幸福,你打算如何一一报复,一一加诸此身!” 夏薇轻声叹了口气: “是的,那些痛苦,那些牺牲,那些挣扎,始终如一日在我的记忆里, “所以,我会将你囚禁于此地,让您亲眼目睹塞尔温的未来。” “哈……”卡玛的眼中,某种东西涌出来,像是无法按捺的伤口,痛苦与挣扎透过那些指缝溢出来, “塞尔温的未来??!你竟然同我说塞尔温的未来!哈哈哈哈哈——” 卡玛笑弯了腰,她的手扶着桌边,毫无形象得哈哈大笑。 包含痛苦的泣血之声从她的胸腔里迸发,卡玛的双目充血: “从来都没有什么塞尔温的未来!!!从我出卖灵魂那一刻起,从兰斯宁愿与那个女人共处一室,也不愿直视我的双眼的那一刻起,从所有人都放弃的那一刻起,塞尔温就从来没有未来——” “卡玛·塞尔温,”夏薇走上前,她看着癫狂的卡玛, “是你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未来。” 39. 覆灭与新生 是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未来。 卡玛跌坐在地,她在回想,自己到底从哪一步开始,就走错了人生的一步棋? 是在她代替西塞莉,嫁给她们的表哥——兰斯·伯德里文·塞尔温的时候吗?不不,或许更早,更早的时候…… 那时候,她与西塞莉还足够顽皮,她们好奇着庄园外的一切,将大人们对那些丑陋粗鄙,十分危险的麻瓜的形容与警告抛之脑后。 西塞莉第一个发现了庄园的栅栏上那个黑发黑眼的小孩。 一个麻瓜小孩。 电流仿佛击中了卡玛,她疯了似地扑过去,将西塞莉藏进自己怀里,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抬起眼,看到了那个麻瓜小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属于孩童的好奇目光打量着她们。 她们没有告诉大人。 西塞莉悄悄和那个孩子见面,她太孤独了,庄园里,除了塞尔温,她没有见过别的孩子,而她太脆弱,需要保护,大人们从不许她踏出庄园。 那时,卡玛站在两人身旁,她是妹妹的保护者,她足够强壮,足够勇敢,所以能够保护西塞莉,大人们如此告诉她。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世上没有谁比妹妹同她更为亲近,她天生就该守护她。 至于那个误闯的麻瓜小孩,能博得妹妹的笑颜,多少有点用处。 幼年的塞尔温如此想象着,那时她们以为时光如此漫长,长到不会有人发觉她们的小秘密,长到她们会永远在一起。 直到那一天,一道绿色的光芒在她们眼前闪过,那个麻瓜小孩睁大了一双眼,眼睛里是无光的灰白。 那个小孩直挺挺地躺在了她们的面前,随之而来的是父亲的暴怒,卡玛不记得父亲说了些什么,她只是抱着西塞莉,她只记得西塞莉的颤抖与眼泪。 西塞莉自此大病了一场,卡玛独自一个人承担下了父亲的责骂,她告诉父亲,是自己发现了那个小孩,和西塞莉无关。 夜晚,她坐在西塞莉的床前,看着她因为高烧而发红的脸,突然间醒悟。 麻瓜与巫师,她们生来不同,麻瓜只会带来灾难,意外,病痛,折磨。 就如同那个麻瓜小孩带来的,降临在西塞莉身上的厄运,而她唯有足够强大,像父亲一样强大,才能够保护西塞莉。 所以渐渐的,来到这座庄园的人们开始称赞她,称赞她的大胆,她的学识,她的才能,她的魔法,她的马术…… 她听着那些大人语气中的赞叹,直到有一天他们那些赞美之后,总有人流露出些许的惋惜,转瞬即逝,却被她敏锐的察觉。 他们总是躲开她时,说:“可惜了,这个孩子啊,如果生在……” 她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中明白了一切。 她的父亲还不够强大,作为塞尔温的旁支,他无权继承塞尔温庄园,而下一任继承者,是他哥哥的儿子,一个从小卧病在床的病秧子,一个在她和妹妹满地跑的时候,永远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下一代的塞尔温继承人。 不久以后,人们的论调中谈论起了她妹妹的名字。 “另一个孩子,是个omega是吧……” “已经长成大人了啊,那真是太好了……” 卡玛从窗后站起身,她穿着一身马术服,手中拿着那根拾起的长箭,指甲嵌进掌心。 大人要夺走她的妹妹,将她嫁给那个病秧子,他们会夺走她的一切。 卡玛终于明白,连父亲也无法保护妹妹。 所谓的疼爱,如同泡影般一戳即破,唯有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才真正有用。 卡玛想明白了一切,她看向了草丛之后,悄悄观察她们的苍白少年。 妹妹被大人的呼唤叫走了,她远离了这个少年的视线。 卡玛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她踩过草丛,拨开灌木,走到了那位苍白少年的面前,低头看着他慢慢红了脸。 她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卡玛·塞尔温。我未曾谋面的表哥。” * 而后呢,她在哪一刻失去了自己的初心,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呢? 她嫁给了兰斯·塞尔温,而后为自己的妹妹选中了霍兰斯·斯拉格霍恩,他刚刚失去了妻子,膝下只有一个幼子,同时斯拉格霍恩的权势足够庇佑西塞莉,倘若她能生下继承人最好,如果不能,被善良的西塞莉抚养长大的艾尔利·斯拉格霍恩同样能够庇护他的继母。 她为西塞莉千挑万选,让西塞莉即使离开塞尔温,即使塞尔温走向覆灭,她也同样能够拥有未来。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将一切抛之脑后,她在什么时候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是梅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忧心忡忡,还是兰斯不愿再直视她的双眼,还是执念让她无法放下塞尔温那枚誓言戒指…… “最后一个条件,”卡玛闭上自己的双眼,她摘下自己手上的那枚闪耀着北极星的戒指, “我要你永不对西塞莉·斯拉格霍恩与伊森·斯拉格霍恩动手。” “我不会对斯拉格霍恩一个纯血家族动手,”夏薇平静地说道,“除此之外,我名叫伊薇特·塞尔温一天,伊森便一天是我的表弟。” 卡玛睁开双眼,她看懂了夏薇的打算,伊薇特·塞尔温,她继承这个姓名,就将继承属于塞尔温的一切,而塞尔温的名头将为她所要作的未来铺路。 “呵,”卡玛轻声笑起来,她将那枚戒指丢在地上,北极星的徽章闪耀着在地上翻滚, “还有,你要放了梅因特·克雷普。” “让她未来来找我寻仇吗?”夏薇冷静地回答,她没有低头去看那枚戒指,银色权杖亮着光芒,那枚戒指被它吸引着,摇晃着落在夏薇的掌心, “斩草除根,这是你交给我的,母亲。” 夏薇从怀中拿起一枚白晶石,黑色的物质在其中环绕,她将那枚白晶石放在地上: “那些逝去的人们向你哀悼。” 夏薇攥紧那枚誓言戒指,转身朝门后走去。 “一忘皆空。”卡玛的声音在夏薇背后响起,“对她用一忘皆空,就像我当初教你的一样。” 夏薇背对着她,她推开门的手顿了顿,最终她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母亲。” “哈哈哈哈。”卡玛的笑声从背后传过来,夏薇不再理会,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四周的一切变幻,猩红色的挂毯变欢为铁制的牢笼,黑暗吞噬了窗户的光亮,一切下沉着,变成一座囚禁的牢笼,而身处其中的卡玛疯狂地大笑着,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发亮。 她终于看懂了一切,那枚誓言戒指,一枚属于塞尔温的家族戒指,唯有心甘情愿带领着塞尔温走向未来之人,才真正能得到那枚誓言戒指的认可。 而现在,她亲眼目睹了那枚戒指认可了伊薇特·塞尔温,它认可她终 将选择塞尔温,终将背负属于塞尔温的命运,终将带领塞尔温走向未来。 她在伊薇特·塞尔温的身上,看到了属于塞尔温的传承,她的精神在她身上展现,她的特质与血脉都刻进塞尔温的名字,一切一切都在她的身上传承。 她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新的塞尔温继承人终将背负起属于她的诅咒。 昏暗的地下牢笼里,癫狂的笑声长久回荡。 * 夏薇带上了那枚戒指,带上的一瞬间,戒指上的北极星亮起,光芒闪烁,夏薇闭上双眼,她再度“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存在。 星图之下,由魔法构建的星空,塞尔温的名字在其中闪耀着,血脉与诅咒在其中流淌与传承。 昏暗的日光之下,那些画像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他们表情肃穆,安静地呆在自己的画像之中,如同准备一同哀悼接下来属于自己的命运。 琳为克雷普夫人施展了一忘皆空,守在庄园之外的那个男人会将她送往远离英国的地方,这是那个男人对于夏薇为他解除契约给出的最后一份礼物。 此后,没有人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米娅蹲在门前,摆弄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其中铭刻着复杂的纹路,最终她成功用魔杖画完最后一笔将它拍入脚下的那块大理石质地的地砖。 “成功了!”米娅兴奋地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从没有庄园让她试验这种大型的更改格局的魔法纹路,她的魔杖从门厅这头指向那头,“这里的所有禁制都更改了格局,还有我新研发的魔纹!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看着米娅磨拳擦掌,夏薇笑了起来,她带着那枚誓言戒指,举起银色的权杖: “现在。” 光芒在她掌心大盛,银色薄雾喷涌而出,碎钻点缀的北极星图案在天花板上闪耀着,随着夏薇的抬手,天花板上轰隆一声巨响。 正值盛夏,塞尔温庄园里,这座门厅的温度骤然下降,拱形的天花板层层变换,雕塑与砖块腾挪,露出了背后一片星空。 无数的星图闪烁着坠落,两侧的画像之中的人们纷纷噤声,他们或悲痛,或震惊,或愤怒,或苍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如同毁天灭日一般的灾难,一片片星图陨落,每一颗星子都在坠落之前划出一道流光,如同那颗星子承载着姓名的人的一生一般,轰隆消散。 无数的塞尔温坠落,消失,反哺这片养育他们的庄园,秘氛寸寸剥落,露出最不堪一击的模样,大理石上镌刻的纹路随着银色薄雾化作的魔法而点亮,随着米娅的魔杖,从边角一寸寸蚕食,直到所有星图坠落,唯有一颗星高悬于顶。 那是属于伊薇特·塞尔温的名字。 她不再属于某一片星图,不再被细细的银线穿起,连接到某个群星之中。 她独自高悬。 “塞尔温与我共荣耀。” 夏薇的低语声惊动一切,银色薄雾弥漫围绕,无主的魔法拱卫着它们的新王,为之震颤。 高悬的星图之下,亮光从暗处燃起,火焰自窗角燃起,直到吞噬那些自视清高的画像面前,他们仿佛才如梦初醒一般惊恐地逃窜,最终被火舌吞没。 墙壁之上的陈列的画像发出最后的尖啸,西沉的日光透过彩窗落在那些被火光照亮的面容面前,他们不会再凝视着一代又一代的塞尔温,无权拨动任何人的命运与未来。 夏薇冷眼看着一切,她转过身,去寻找自己最后的目的地。 40. 最后一幅画 夏薇站在那扇门前,它看起来与普通的门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带着几分破旧的意味,似乎没有什么人打开过这扇门。 夏薇与琳站在卡玛那间秘密房间里,那些文件与机密随着塞尔温权柄的转移已然对夏薇公开,那些禁制不再对塞尔温的新主人生效。 但此刻,夏薇没有打算查看那些秘辛与丑闻。 她与伊万斯曾夜游塞尔温庄园,几乎找遍了这座庄园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她想找到的东西。 最后的可能,藏在这扇门的后面。 夏薇张开手掌,带着那枚北极星戒指的手贴到了门前。 碎钻点缀的星光亮起,“咔哒”一声轻响,门打开了。 琳察觉夏薇的呼吸急促了些,夏薇深呼了口气,最终推开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有些狭小,但并不显得拥挤。 因为房间中仅仅放着一样物品,一副不该出现在塞尔温庄园的画,由人类制作的颜料绘制,出自一个母亲之手。 夏薇站在门前,她仔细端详这副画作。 而后,她轻声笑了出来。 她曾经以为,这一副画,大概已经失落在某地,或者,干脆已经被销毁了,毕竟在魔法界,谁会留着一副属于麻瓜的画作? 可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卡玛·塞尔温,这个被背叛的女人,会始终留着这一副象征着丈夫的不忠的遗作。 夏薇凝视着这副画作,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面容,他显得苍白,但在笔触之中,他足够温柔,爱意从他眼眸中流淌着,那是一双看着心爱之人的眼。 男人的怀抱着一个婴孩,稚嫩到夏薇都认不出那是曾经的自己,画中的婴儿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她小小的掌心握住男人的一根手指,无知而茫然。 她的母亲落笔之时,从未构想过自己得到的下场,她饱含的爱意将男人绘制成深爱自己的模样,他们甚至颇有闲心为这个麻瓜女人编织了名为爱情的罗网,让她心甘情愿投身其中,无法自拔。 错误的开始,错误的终结。 夏薇的眸中燃着焰火,那一团蓝色的焰火从她掌心迸现,灼热的温度点燃了那副画作的一角。 那团蓝色的火焰化作火海,将这里的一切点燃,熊熊的烈火燃尽了画中两者的面孔,将那份虚假的幸福焚烧殆尽。 蓝色火焰之中的力量打破那盏提灯,化作熊熊怒火,不被承认的力量,不被看见的魔法在此刻迸发,魔法构造的狂风呼啸着,盘旋成巨大的翅膀,朝她呼啸而来。 属于她的力量终于回到了她身上。 在此刻,她的眸中镌刻这面前的火海,她转过身,如同□□重生一般,将那唯一一副,母亲临到头来最想念的画作付之一炬。 母亲最终告诉她的遗言: “烧了它。” * 随着格林德沃被那一位魔法史上最伟大的白巫师打败,人类的战争似乎也走向了终结,世界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收留的那些战争难民都陆续找到了谋生方式,离开了我们的庇护……” 琳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夏薇汇报着, “还有唐·卢瑟福又送来了几箱白葡萄酒和红葡萄酒……” “拿去分了吧。”夏薇身边的羽毛笔沙沙不停,她眺望着庄园之外,那里不再是一片荒野,而是渐渐多了人烟,人们在战争中寻找生机,开垦土地,形成了一片繁荣的小镇。 至于塞尔温庄园,在外界的人看来,这不过是一间无人看管的荒废庄园。 “好嘞!”琳愉悦地应了下来,她飞快地继续汇报: “还有院长说最近几个小孩找到了理想的领养人,有几个孩子学习不错,看样子有希望进入大学进修,啧啧,真羡慕;珀尔伯斯·弗利派猫头鹰送来了晚宴邀请,这家伙最近风头是越来越盛了……” 琳吐槽了几句,悄悄看了一眼夏薇的表情: “还有……西塞莉·斯拉格霍恩想要见你一面……” 夏薇皱起了眉,她身边的羽毛笔停了下来。自从沙克儿兄弟为艾尔利·斯拉格霍恩证明了清白,艾尔利·斯拉格霍恩官复原职,仍然担任傲罗办公室主任预备役,只是坐起了冷板凳,大概需要几样出色业绩才能升职。 而中了失心咒的霍兰斯·斯拉格霍恩也随后被西塞莉·斯拉格霍恩从魔法部带回斯拉格霍恩家,目前并不适合出面,一些人觉得霍兰斯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因为艾尔利·斯拉格霍恩仍然游离于斯拉格霍恩之外,所以斯拉格霍恩家的事务现在暂由西塞莉代理。 这位斯拉格霍恩夫人十分固执,自从卡玛·塞尔温消失以后,再也没有人问起她的踪迹,唯有西塞莉·斯拉格霍恩,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来一趟塞尔温庄园,执意要见夏薇。 夏薇很清楚她想知道什么,但她绝无可能让她们姐妹相见。 夏薇思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 西塞莉带着兜帽,她有些忐忑走进这座庄园,它与她记忆中已经大不相同,那些成排的画像与魔法藏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鲜花与红酒,宾客们分散在花园之中,有人笑着朝她举了举杯。 西塞莉藏起自己的面容,将自己浅金色发丝藏进阴影里,低着头匆匆走过。 “西塞莉·斯拉格霍恩,”夏薇转过身,“你已不属于塞尔温,你清楚知道这一点。” 西塞莉看着落地窗前,那个日光烙下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很久以前,她的姐姐就这样站在窗前,告诉她她即将嫁给斯拉格霍恩的消息。 西塞莉低下自己的头,向这位已然在魔法界站稳脚跟的塞尔温继承人表示敬意: “是,是的。” 她闭上双眼,在这座老宅里,她无法遏止自己声音的颤抖,就像姐姐还站在自己的面前,训斥她的懦弱与谦卑。 “可是!可是……能否让我看她一眼,就一眼!” 西塞莉扬起了自己的脸,她的脸庞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岁月没有在这位夫人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让她始终保持着幼时的习惯,看起来惹人怜爱。 夏薇注视着她的面孔,叹息了一声: “她曾与我许诺,以塞尔温自此再不插手斯拉格霍恩为条件,为我献上塞尔温的誓言戒指。” 西塞莉噙着泪水的脸愣了一下,夏薇走下台阶,站到西塞莉的面前: “你知道,我轻而易举就能把现在的斯拉格霍恩变成塞尔温的附属。< /p>“包括你的儿子。” 日光从夏薇背后照射,阴影笼罩了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但夏薇不愿意留下一个始终骚扰她的隐患,她的语气冰冷: “所以,为了你的儿子,要么安安稳稳得当你的斯拉格霍恩夫人,要么努力经营起斯拉格霍恩,像你姐姐一样,扛起属于斯拉格霍恩家的命运。 唯有这样,你才能像她希望的那样,继续活下去。” 西塞莉跌坐在地,日光让她头晕目眩,她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下唇,仰望着属于塞尔温的高山。 另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她匍匐在地,将眼泪拭去: “我明白了。” * 欧洲大陆北部,寒风呼啸着吹过雪山,举目所见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 这样的雪天总让她想到那个山谷,她们一同在雪地之中欢庆的场景。 夏薇站在山巅,白色的貂绒围绕在她的脸颊,这种严寒之中,连保温咒都有些相形见绌。 身后一个高壮的男人迎着风走上来,同她并肩站在一起。 他穿着经典的血红色长袍,披着一件毛皮斗篷,腰带上配着德姆斯特朗纹章的皮带扣,两侧的胡子上已经沾满的白雪。 “你很有能力与远见,塞尔温小姐。”男人眯着眼向远处望去,“塞尔温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我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这正是我总向人们伸出援手的原因。”夏薇拢了拢披肩,看向这位德姆斯特朗学院的代表人。 “确实,确实。”男人低声笑了起来,“当年那位卡玛·塞尔温,曾将一个名字送到德姆斯特朗学院,希望我们能够接收这位学生。” 夏薇沉默了片刻,问: “那么,你们选择了这位学生了吗?” “很奇怪,我们的猫头鹰送了信给那位学生,但后来,那封信被那只猫头鹰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所以,你们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 “塞尔温小姐,我们是一所魔法学院,”男人又笑了起来,“你能指望那些一门心思钻研魔法的教授们发现自己少招收了一名学生?” “霍格沃茨对此拥有完善的处理机制,他们会确保那封信送达学生手中。”夏薇说道。 “是啊是啊,不管这个学生究竟愿不愿意收到那封信。”男人呵呵笑着。 夏薇保持了沉默。 她查阅塞尔温的文件,曾发现一封入学申请书,当年或许是出于对一个半纯血巫师身份的疑虑,卡玛·塞尔温曾构想过将那位新生的塞尔温送往欧洲大陆北部的德姆斯特朗学院,并递出了名册。 但由于夏薇的母亲的出逃,她改变了想法,最终,代替夏薇的伊万斯入学了霍格沃茨。 因此,她收到了姆斯特朗学院的猫头鹰的来信,而霍格沃茨学院则认为她已在姆斯特朗学院入学,因此未曾向她递送入学通知。 一切巧合构成了眼下的局面。 “倘若当年您选择入学了姆斯特朗学院,或许现在,您就不是作为霍格沃茨十二位校董代表而来,而是作为姆斯特朗学院的投资人之一。”男人笑着与夏薇对视。 “我不代表任何人而来。”夏薇平静地回答。 41.小毛头与经商贩 “我懂,我懂……”男人圆滑地打着哈哈,“你知道的,塞尔温小姐,世界正在发生变化,到处都在打仗,我们能管好自己的学生就已经很不容易……” 夏薇已经听出了他话中的拒绝。 “麻瓜与巫师之间的仇恨很难消解,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师,没有人能保证他们真正与我们一心…… 男人很是惋惜地说着, “您在战争中保护这他们,这是伟大的创举,但……” 男人欲言又止。 “您的担忧很有道理,”夏薇抬起头,向外望去,“正如当年霍格沃茨的创始人之一的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担忧一样,世界需要你们这样保持忧虑与敏锐的人。” “抱歉,”男人低下了头,“我们不能加入您的联盟,尽管那能给我们带来很多便利,但我们无法承担最坏的后果。” “但我会祝您一切顺利,一切战争结束,我们都希望看到和平的那一天。 也许终有一天,我们总能敞开心扉,握起双手。” “希望有那么一天。”夏薇低声说道。 * 什罗普郡南部,一处茂密的丛林,某种无形的生物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啊——” 一声尖叫声划破宁静,女孩在丛林中跌跌撞撞的奔跑,她惊恐地瞪大双眼,身后追逐她的黑影一步一步逼近,她近乎能感受到那面目模糊的黑色死神身上带来的冰冷与死亡的气息。 那个黑色身影如同雾气一般,露出的肢体腐朽干瘦,它隐身在黑色斗篷之下,看不清面容,冷酷的气息逐渐靠近,女孩在惊慌中踩中了横亘的枝条,跌倒在地。 “不——不要——” 女孩挥舞着双臂,尖叫着向后挪动,她无法抑制地瞪大双眼,看着那个可怕的生物兜帽之下,露出吸走她灵魂的黑洞。 “嘘——”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上女孩的双眼,她听见如同天使降临一般的声音说道, “别怕,不要睁开眼。” 女孩啜泣着,她紧紧握住那双手,闭上自己的双眼,听见那个声音在自己耳边说着她听不懂的咒语: “ExpectoPatronum.”(呼神护卫) 女孩听到一种薄雾喷薄的声音,紧接着某种风透过冰冷的气息传过来,那股冷酷的气息渐渐消退,她的小腿似乎又恢复了知觉。 女孩不再那么害怕,她悄悄睁开了双眼,透过指缝之间,她似乎看到一道极光,一颗闪耀的北极星从极光之中拖着流光掠过。 女孩已经忘了方才可怕的景象,她睁大了自己的双眼,看着如同星空般美丽的银雾,忘了言语。 “嗨!”一双乌黑的双眼出现在她面前,眼睛的主人对她伸出了双手, “没事啦!去找你的妈妈吧。” “啊!”女孩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出来干什么的,她连忙向外看去,看到了自己母亲焦急的面孔。 “妈妈!”女孩朝母亲的怀抱里扑过去,她的小脸哭得红红的,万分委屈地向母亲诉说刚刚的可怕。 伊万斯坐在地上,叼着一根野草,笑眯眯看着女孩妈妈心有余悸地抱着女孩,朝着另一姗姗来迟的傲罗们致谢。 “好久不见啊,艾尔利,怎么落魄成傲罗队长了?你的傲罗办公室主任不当了?”看见熟人,伊万斯没什么正形地朝他打招呼。 艾尔利·斯拉格霍恩皱着眉,低头查看摄魂怪出没的痕迹,向源头的方向看过去。 战争残留的后遗症,那些经历过战区的地方更容易滋生这些污秽之物,眼下它们开始朝着这些遭受战争侵害的更轻的地方扩散,寻找猎物。 各地摄魂怪出没情况太多,他们人手不足,于是申请了支援。 “你们傲罗办公室还是不行啊,摄魂怪都治不了,还得我们神秘事务司出手。”夏薇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她身后的同事们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不说这个了,最近过得如何?”伊万斯把手臂搭上艾尔利的肩膀,笑嘻嘻问道。 艾尔利打量着如今的伊万斯,她如今隶属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没有人知道神秘事务司里的人都在干什么,他们的任务都是绝密等级,隶属其中的人们被成为“缄默者”。 没有人能够说出他们的身份,容貌,出现过的地址,见过他们的人很快记忆中就会缺失一块,某种神秘的规则在这群缄默者的身上存在,除非他们主动告知别人,记忆才会保留。 艾尔利猜测,这或许是对于他们的一种保护。 艾尔利拍掉了伊万斯的手臂,他扶了扶自己镜片: “我听闻有人在寻找你的踪迹。” 伊万斯的唇角落了下来:“她不会找到我的。” 日光在艾尔利的镜片上闪烁,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跳了过来,她带着黑色兜帽,兴奋得满脸泛红: “超帅!快教我这个咒语!伊万斯!求求你了!” 伊万斯挥了挥手臂,有些无奈: “你什么时候去上学,什么时候教你。” “我不要!”女孩攥着拳头,目光炯炯有神,“明明你都可以教我,我现在都是缄默者了!” “不行,我这个队长说你不是就不是。”伊万斯无情地拒绝了女孩的抗议。 女孩哭丧着脸,艾尔利这时候才注意到女孩的唇下有一道狰狞的伤痕,从唇角到肩颈蔓延——是恶咒留下的痕迹。 “小雪!别抱有幻想了,你就该去上霍格沃茨!”远处走来的缄默者大笑着,被那个叫小雪的女孩大叫着怼回去: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雪!叫我斯诺!斯诺·伊万斯!” “好好好,你还是咱们队长的亲闺女,行了吧?” 女孩气鼓鼓地锤了那个人一拳,对方笑着接下她这毫无杀伤力的拳头,众人嬉笑着闹在一起。 有两个带着兜帽的缄默人走近,来人看了艾尔利一眼,对伊万斯挥挥手。 伊万斯应了一声,对着艾尔利露出笑脸:“再会,艾尔利。” 艾尔利目送她与那两人汇合,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兄妹。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伊万斯的情形。 上世纪的猎巫愈演愈烈的时候,巫师之中同样滋生着仇恨。于是自视甚高的纯血巫师家族之中秘密流传着畸形的买卖与血腥的手段。 在巫师盛极一时的时代,那些最肮脏的生意就在背地里流转。 艾尔利不幸见证过那些坑杀的现场,人类的骸骨与血肉真正摊开时,其实并不区分巫师与麻瓜。 摄魂怪便从这样最阴暗的地方滋生,他初入傲罗小队,在带队追查一处狩猎场时,艾尔利见到了伊万斯。 她很年轻,脸吓得苍白,脚钉如同在地上一样,摄魂怪逼近,她却连腿都无法挪动。 艾尔利没有在事后报告中提到她的名字。而后,他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彻底遗忘。 艾尔利偶尔会想起,这位血脉疏远的继表妹曾经对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表露憧憬。 但现在她已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艾尔利的唇角微微弯起,沙克尔兄弟从他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头。艾尔利回头看着两位傲罗。 他们仍然留在傲罗办公室的原因只有一个,沙克尔家希望他们在这里经受足够的锤炼与考验。 “我可以将你们推荐到魔法事故和灾难司,以你们的能力,那里升职会更为迅速。”艾尔利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滑下的眼镜, “当然你们志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话,也可以忘掉我的提议。” 沙克尔兄弟:??? * 神秘事务司位于魔法部的第九层,通过升降梯走向朴素的黑门,门后便是神秘事务司的地盘。 圆形的黑色屋子里,天花板与墙壁都是黑色的,墙壁上有十二扇门,燃着蓝 色火苗的蜡烛点缀在墙上,他们小队偶尔会在这间屋子里聚餐。 这个地方足够安静,好处是没有别的部门的同事需要打交道,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就行,不同队之间互不相通。 伊万斯独自呆在行星室里。 行星室是一间很神奇的房间,它让你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这些行星之间,有时盯着那些行星的时间漩涡太久,它会带走你的一些东西,传闻每个人所见的行星各不相同,所见场景也各不相同。 伊万斯喜欢这个空间,纯粹的黑暗之中,星图在她的头顶闪烁,她偶尔会将目光落到北极星图上的一颗,而后放空自己的大脑。 “嘿,你猜这次队长在哪个门里?”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低声说着。 “嗯……预言厅?她最近对预测下一次行动的地点十分热衷……” “我猜是时间厅……她最近对钟表似乎别有一番研究……” “为什么没人赌行星厅?我赌五个金加隆!” 伊万斯觉得自己有点头痛,她面无表情地拉开门,看向正在坐庄开盘的红·霍斯,后者对她嘿嘿一笑,别的同事灰溜溜跑了。 “新的任务地点?”伊万斯问。 红·霍斯站起来,递给了她一张纸片。 她对上伊万斯的双眼,说: “伦敦,这次的任务地点在伦敦。” * 塞尔温庄园,夏薇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头晕眼花,高强度的工作透支了她的身体。 “最近情况如何?”夏薇问一旁的琳。 “哦,最近我们附近的小镇似乎有摄魂怪在出没,不知道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都在干什么,叫这些家伙都跑到小镇里骚扰居民了。” 琳提起这件事就满腹牢骚,作为实际意义上的看护人,她们对周边这些小镇的居民有看护的义务,处理这些摄魂怪本该是傲罗的职责,最后却通通落到了她们头上。 想到最近的财务状况,虽然没有到不容乐观的地步,但算算每月对于小镇的补贴,再算算定期给米娅送去的魔法材料,琳对此十分肉疼。 唯一值得高兴的大概是唐·卢瑟福在北约克郡的商业版图又扩增了一块,并且十分大气地送了她们30%的股份与分红。 “可以给艾尔利送一封信,催一催这位傲罗办公室主任。”夏薇难得有闲心地开起了玩笑。 “说的就是,咱们当初为了把他捞出来可废了不少功夫,这份人情不用白不用。”琳这会儿眼冒精光,恨不得立马用飞路粉穿越到傲罗办公室的壁炉里。 “比起这个,最近怎么不见伊尔帕蒂·亚科斯利?”夏薇问。 自从琳跟着夏薇常驻塞尔温,伊尔帕蒂·亚科斯利就时不时借着晚宴的名头来拜访塞尔温庄园,但显然她不是来见夏薇的。 琳将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 “她不来最好,省得让人烦心。” 伊尔帕蒂·亚科斯利毕业后没有入职政府机构,纯血贵族的身份让她得以自由放浪,近年来她混迹纯血晚宴的舞会之中,传闻身边舞伴不断。 夏薇轻轻叹了口气,庄园与名下产业的事务已经足够她烦心了,至于琳,她希望能让这位自己最好的朋友得到最好的生活,至少现在她在自己的庄园里打理财务打理得很开心。 “打探到她的消息了吗?”夏薇如同日常一般询问。 “……还是没有。”琳抿了抿唇,“或许,她并不想要被人找到呢?” 夏薇沉默了下去,琳回头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退出了这间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日光将她的阴影拉长,夏薇的手边,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一对翡翠绿的橄榄石戒指,曾经的裂痕已经被复原魔咒修复,两枚戒指之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写着张扬的字迹。 Waitforme. 42.繁荣小镇 伦敦近郊,清晨的日光透过丛林,绿茵上的晨露被鹿蹄拨动,一只赤色小鹿从地上抬起了头,警觉地竖起耳朵。 “咻——” 一记魔咒从它面前划过,击中了一团黑色的影,那团黑色在被击中的瞬间如同液体般化成一滩黑水,在树根下蔓延。 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几个身穿魔法袍的缄默人从幻身咒中走出来,那只受惊的鹿早就跑得没影了,红带着几分嫌弃地用魔杖点了点那摊黑水,很快银色的火焰将那摊黑水燃烧殆尽。 “阴尸,还有摄魂怪,我们什么时候能摆脱这种恶心的任务。” 红·霍斯抱怨着,格林德沃被捕,他手下的黑巫师四散而逃,再加上世界战争结束带来的摄魂怪效应,他们从没有如此频繁接受过这种无聊又麻烦的善后任务。 “只是在伦敦郊区,总比在别的地方好吧,不信你问斯诺。” 名叫斯诺的女孩摘下自己的兜帽,她好奇地张望着: “我还从没来过这儿,据说从这里能看到北郊的罗马古城圣奥尔本斯!咱们任务结束了去玩吧!” “年轻人啊真是……”红笑着摇头,她从上往下看,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城镇?我好像记得几年前这边还是荒地……” 青走上前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他看到往下的小镇里,一些人家的门前挂起了彩饰,他朝远处望去,发觉最边缘处有一处荒废的庄园。 “他们似乎在准备篝火节。” “真的?那我们也去参加吧,说不定还有牛奶和美酒!”斯诺兴奋起来,两只眼亮晶晶地,朝一旁的人喊, “伊万斯!一起去嘛!” 站在边缘的伊万斯回头,她的目光越过了斯诺,看向了青与红兄妹,她在两人的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她又一次转回头,看向那座被魔咒保护的庄园与小镇,小镇里渐渐多了行人,出门的人相互打着招呼,对不远处的魔法痕迹浑然不觉。 这是一片有主之地。 “好,今日小队放假!”伊万斯的声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队员们的欢呼声,她转过头,唇角上扬,乌黑的眸中映着那座繁荣的小镇。 * 塞尔温庄园,书房里的羽毛笔沙沙作响,施了魔法的纸张自动飘起,落在夏薇的手旁边。 房间的门开合,琳的脚步声故意落得很重,她停在了夏薇面前,而对方的笔并不停下,好似没看见她一样。 琳忍无可忍地将手拍在桌子上,面前羽毛笔似乎顿了一下,随后在魔法的作用下在她手背写下墨迹。 “夏薇!”琳的声音里带着罕见地怒气, “不许再工作了,你需要去看医生!” 琳夺过了她的羽毛笔,夏薇终于停了下来他,她轻轻叹了口气。 琳很生气,她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将自己的身体健康抛之脑后,只为了好好管理自己的庄园。 圣戈芒的医疗十分完备,但面前这位勤奋的庄园主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你抬头看看我,你还能看清我的脸吗?”琳怒气冲冲地站在她面前。 夏薇抬起头,她仍能“看”到她,纯白的魔法在她的身体里流淌,魔力汇聚于心脏凝聚,仿佛一颗剔透的月光石。 她垂下眼眸,尽管视野中的一切都像是被迷雾笼罩,她依然能靠着某种直觉辨别出眼前的人是谁,她们的魔力在她眼中独一无二。 “琳,附近的小镇情况如何?还是有摄魂怪侵扰吗?” 琳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她深吸了口气,语气生硬地回答: “魔法部大概增派了人手,新的处理小队比那些傲罗们效率高多了。” 琳对傲罗的办事效率怀有偏见,夏薇并不反驳她。 “今晚的宴会,你不许参加,给我好好休息。”琳的语气带着咬牙切齿地意味。 夏薇抬起眼,她目光准确地落在琳的身上,她甚至看起来没有任何症状,只有琳知道她自己早上看到夏薇跌倒时的无措。 “琳,我不能错过今晚的晚宴。” 夏薇摆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语气中带着祈求,琳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谁也别想改变这位勤奋且固执己见的庄园主的想法。 今晚的宴会很特殊,篝火节的春宴,塞尔温庄园其实很少待客,但在春日的第一场篝火节是个例外 相熟的好友与贵族在两周以前就得到了请柬,他们无一例外送回了参宴的消息与谢礼。 而作为塞尔温的庄园主,她不能缺席。 “这场宴会过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的,琳。”夏薇轻声说着。 琳还是心软了,她抱起夏薇面前的文件: “下不为例。” 夏薇顺从地放下羽毛笔,听着琳哒哒的脚步声走出房门。 * 夏薇停在二层的一间房间,塞尔温庄园里的大部分结构与房间都由米娅重置,但有一间房间仍然被保留。 轻轻推开房门,夏薇走了进去,一只灰林鸮歪着脑袋打量她,在她的视野之中,灰色的一大团毛球安静地蹲在笼子里,不声不响。 夏薇打开笼门,它张开了翅膀,在房间盘桓后仍然落在笼子上,没有飞走的打算。 夏薇摸了摸它的脑袋,灰色毛球在她的视野里扁了一下,夏薇笑了出来,她抚平了灰林鸮脑袋上竖起的毛簇。 它依然停留在这儿不肯离去,如同她一样,是被遗留在此处的人。 而卡玛的那只白色夜鸮,在大火吞噬曾经的塞尔温庄园那天,它围绕着塞尔温展开翅膀,直到烟与火灰沾染它洁白的羽毛,它发出三声凄厉地尖啸,之后向北而去,不知所踪。 夏薇站在这间屋子的窗户面前,推开窗帘,日光透过缝隙落在脸上,夏薇下意识用手掌挡住了日光。 掌心熨烫着,眼前的白色团雾之中,那道被光折射的日影显得醒目。 在魔法的世界,一切奇迹与巧合似乎都有迹可循,当夏薇的指尖夏薇的指间摩挲着太阳映射的痕迹,在掌心构建出一只光影构成的小鸟时,误以为这是谁的恶作剧。 只是巧合,被折射后的日光构成一只停在枝头的鸟儿,停在她的掌心。 “喵呜~” 一声猫叫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猫柔软的尾巴高高竖起,那只落在她掌心的鸟儿被阴影吞掉了尾尖。 夏薇吃了一惊,常年的戒备让她形成了习惯,下意识的第一眼便是防备。 眼前黄色的光团边缘柔和,不属于巫师,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阿尼马格斯无法伪装得如此完美,夏薇伸手捞起闯入的姜宝,捏着它薄薄的耳朵,姜宝懒洋洋抖了抖自己耳朵,尖尖的耳簇毛扫在她的掌心,带来几分痒意。 夏薇回头,那只光影构造的小鸟已经随着日光挪动而消失,她叹了口气,朝门外走去,轻轻带上门: “走吧,亲爱的姜宝。” 灰林鸮在她背后轻“咕”了一声,那只阳光变换的鸟儿幻化为日光蝶,追逐着她的裙摆,犹如落下一枚轻吻。 * 塞尔温庄园的晚宴如同 它的声名一样热闹欢腾,小镇外的人们围着篝火与鲜花欢庆,庄园内的人们举起细长高脚杯,杯中晃动着粉红香槟的琥珀色泽。 “浸皮法,是吗,如此迷人的珊瑚色,恐怕只有卢瑟福的酒庄才能生产吧?” 唐·卢瑟福端着自己的香槟,对着每个奉承自己的人笑盈盈: “不敢当不敢当,这批采用浸皮法酿做的桃红皇后,若不是伊薇特小姐相邀,我自然是舍不得拿出来款待诸位的。” “哈哈哈哈,那还要感谢塞尔温小姐的邀请——” 唐·卢瑟福两只眼笑得眯起,作为如今塞尔温的首批功勋元老之一,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在政商两届混得志得意满的巫师商人。 珀尔珀斯·弗利将目光从一旁收回来,看向了在这种宴会上鲜少露面的艾尔利·斯拉格霍恩: “没有想到你参加这种场合,艾尔利学长,我以为你已经与斯拉格霍恩家彻底切割。” 艾尔利回看这位蓝眼睛的斯莱特林,皱起了眉,他毕业于霍格沃茨的格兰芬多,众所周知,狮院与蛇院向来气场不合。 “只是应好友的邀约。”艾尔利简短地回答。 “你的弟弟,他似乎不怎么露面,倘若你仍然拒绝出席家族宴会,那么他很可能会成为斯拉格霍恩继承人。” 珀尔珀斯·弗利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功利的意味,他在阐述一种事实,只不过是从纯血的角度。 “伊森会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艾尔利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侍者盘中的波尔多红葡萄酒,对面的珀尔珀斯接过,对他举杯,他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沙克尔兄弟,他们被一群热衷推销自家适龄男女的纯血家长热情围住。 “看样子沙克尔兄弟在婚恋市场中仍然很受欢迎,我听闻你推荐他们去往事故司?”珀尔珀斯·弗利噙着笑意,他选了另一个话题。 “是的,他们很有能力,在那里,他们会比我做得更好。”艾尔利假装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试探。 “但新任的司长显然更倚重你。”珀尔珀斯·弗利话有所指。 “是的,希望我不会辜负他。”艾尔利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话题,他回以微笑,带着属于傲罗的审视,望进对方那双幽深的蓝色眼眸里。 一声角鸮的叫声划破塞尔温庄园的上空,犹如预示一场宴会的开场,棕红的角鸮环顾整场,盘旋在挑高的天花板上,而后矜持地落在宴会主人的肩头。 喧嚣的人声低下去,众人的目光落在宴会的主人身上,夏薇站在众人之前,她垂下眼眸,看着一个又一个各异的光团,她挥起了自己银色的权杖。 宽阔的舞池自大厅中央下沉,宾客脚底的大理石变幻,重构,一座舞池从众人之中铺展开来。 伴随着古典管弦乐而起,夏薇扬起自己的手臂,带着微笑: “诸位,舞会开始——” 视野之中,那些各异的光团拥簇在一起,混入舞池之中,这是一场属于她的宴会,好友,亲朋,她在春日的篝火节宴会款待这些与她同行者。 庄重而典雅的进行曲开场,圆舞曲随着宾客的裙摆与裤角轻盈晃动,在舞曲交替的间奏之间,有人踩着轻快的节拍朝她走来。 来人一步步朝她走近,仿佛走在她的心尖,夏薇微微睁大了双眼,她肩头的角鸮“腾”地飞起,在两人的头顶盘旋。 她依然无法辨别对面的容貌,但对方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轻声的笑意落在夏薇的耳边: “也许,我有幸能邀请宴会的主人与我共舞?” 43.故地 “亲爱的琳,您准备好接受我的舞伴邀请了吗?” 伊尔帕蒂·亚科斯利金色的眼眸在舞池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她棕色的发辫规整地辫成一束,垂在笔直的肩背,腰身挺拔,笑着朝琳伸出手。 “伊尔帕蒂,你有什么自信我会答应你的邀请?” 琳站在她面前,抱起胳膊,打量了一番她今日的装扮, “你的前任舞伴萨科尔呢,她离开你是因为你糟糕的舞步吗?” 琳反唇相讥。 “如此清楚我的历任舞伴的姓名,琳小姐,你很关心我。”伊尔帕蒂并不生气,她笑着收回自己的手,朝琳眨了眨眼,微微俯身, “不过我记得,萨科尔似乎是我七年级时的舞伴,你居然如此记忆犹新,可见她给你留下的印象深刻。” 琳抬起手,她的巴掌在落到伊尔帕蒂·亚科斯利的脸上前被对方攥住,伊尔帕蒂金色的眼底划过明晃晃的笑意,琳气愤地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把脸转过去。 “不过比起这些,我想你会更关注另一件事,”伊尔帕蒂转到琳的对面,“过了今日,我会前往母亲的军队,在取得军衔以前,我将无缘再得见您的面容了,琳小姐。” 琳有些吃惊地回头,她对上了伊尔帕蒂那双含笑的双眼,立刻明白自己被对方耍了一道,于是她又将头转过去: “那再好不过,终于没有人再来烦我了。” “别这样伤我的心,亲爱的琳。”伊尔帕蒂朝后面打了个响指,一位侍者捧着一瓶装点昂贵的葡萄酒上前,“德国莱茵白葡萄酒,邀请美人的礼仪,我还是懂的。” 琳有些迟疑地看向伊尔帕蒂,后者正笑盈盈地朝她伸出手。 “那么,请?” 琳的手指停在半空,她抬起眉眼,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对方一番: “你准备在军队花费多长时间?未来的少将?” 伊尔帕蒂露出微笑,她伸手攥住琳戴在手上的白丝绸手套,在圆舞曲的旋律之中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她凑近了琳泛红的耳后: “你该对我怀有信心,琳。” * 伊万斯的手心温热,当她握住她的双手,将她带进舞池时,夏薇仍未回过神。 舞池中的众人在自己身侧摇摆,尽管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夏薇仍然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温度随着紧贴的衣物传递,旋律仍然在流淌,但夏薇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此安静,如此沉稳地一声一声跳动,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清晰,唯有面前这个人,真切地站在她的面前。 不必言语,不必开口,仅仅只是两手交握,一切仿佛都只在咫尺。 她感受到伊万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低声的话语落进她的耳朵: “夏薇,知道我今天的打扮吗?” 她的话很轻,在旋律之中落进她的耳朵,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羽毛似的轻轻落在她的心上。 夏薇止住喉咙中的轻痒,她开口时仍带了几分笑意: “你今日穿的什么来参加我的宴会?” “我呀,”伊万斯故意卖了个关子,“白色翻领燕尾马甲,与法式翻折袖口。” 夏薇听出了她话中的笑意,成人夜的圣诞,她曾点出她的法式翻折袖口。 “——以及,一副白色领结,和我们今日的庄园主很般配。” 伊万斯毫不避讳地宣称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一般,注视着眼前的爱人,她伸手为夏薇拨开她额前的发丝,问: “薇,现在,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模样?” 夏薇抬头,她“看”到了伊万斯。 如同烈焰一般,金色的魔力环绕着她流淌,熔金般的心脏发出耀眼的光芒,足以掩盖任何烈日与余晖,在视野之中,仿若万物失色,唯有她的光辉闪耀。 “你很亮。” 夏薇弯起眉眼,她的眼中承载着真实的笑意, “像太阳一样。” “是吗。” 伊万斯低笑着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她揽住她的腰身,将夏薇轻巧带进舞池。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这种舞。”夏薇忍不住轻笑。 “继承人的必备交际舞,夏薇小姐,你学艺不精啊。” 伊万斯在舞步之中牵引着她,夏薇在一次抛掷步后,她坦然笑起来,将手交到她的掌心: “那你教我。” 伊万斯不再开口,夏薇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听得见伊万斯的心跳,她的掌心握住她,牵引她的舞姿,身体贴近,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她们如此安静地融入其中,在一舞曲后,伊万斯牵着夏薇的手,她们听到对方相同的急促地呼吸声。 伊万斯贴近她的耳畔: “亲爱的庄园主,你知道你的管家要被别人拐走了吗?” “你说伊尔帕蒂?”夏薇被耳后的气流惹红了脸,她微微喘息, “在她取得琳的芳心之前,她需要先搞定她的纯血至上的父母。” “原来如此,怪不得伊尔帕蒂准备参军。” 伊万斯意味不明地笑着,她看着眼前的夏薇,她几乎任由她掌控,她将身体的重心交给她,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她,一个多年未见的恋人,一个失约却唯独将她留下的人。 舞池中的旋律未停,伊万斯带着她停下了脚步。 夏薇同样停下了脚步,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夏薇,我们逃走吧。” 舞池中央,伊万斯牵起她的手,她的声音饱含深情, “亲爱的庄园主,今晚是春日的篝火节,是你的休息日与叛逆日。” 夏薇的手掌被伊万斯摊开在她左手掌心,一枚细细的戒指被推往无名指指根,而后,夏薇的手被她圈住,一枚轻吻落细戒之上。 “春神准许你的休憩,夏薇。” 夏薇回头,她心神一动,指间的誓言戒指牵动着塞尔温庄园外的小镇,魔法的波动牵动着她的心神。 她在空隙里回头看去。 在塞尔温领地的最边缘,夜色之下的山坡上,女孩在她眼中犹如一团新生的春雪,蓬松又鲜活,叽叽喳喳地同身旁人讲话。 她的身边站着一对兄妹,他们的魔力稳定而强大,一个稳 定顽固,一个热情似火,映照着初生的春雪,朝她们眺望。 夏薇为自己远眺所得而怔在原地。 “夏薇?”掌心微微勾动,伊万斯关切地回头,她正攀过塞尔温庄园的蔷薇与篱笆,朝怔在原地的夏薇伸出手。 夏薇错愕地回头,在她的眼眸之中,伊万斯仍然如滚烫的日光一般,高悬夜幕。 夏薇握住了她的双手,露出笑容。 伊万斯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双手,两个巫师在夜色之下用最原始的方式逃出塞尔温的庄园,朝着原野奔跑。 泪花在夜色下挥洒,没入初生的春草,夏薇从未如此庆幸,那个女孩还活着,她们都活着。 夜幕之下,春日的气息弥漫,小镇的篝火节彻夜欢庆。 * 清晨,夏薇再次嗅到了属于草地,湖泊与被太阳烘烤过的木头的气味,她睁开双眼,视野尚未恢复,但她听到了窗前的薄纱与窗前的书页被风拂动的声音。 “吱呀——” 木门的开合声响起,伊万斯回到了这间木屋,夏薇仍然躺在柔软的被子上,她披散着发丝,从枕头上支起脑袋: “你在看治愈类的魔咒?”夏薇指了指放在窗边那本散发出书页气息的魔法书。 “你怎么知道?”随着咣当一些轻响,伊万斯的声音响起来。 “我‘看’到了。”夏薇理直气壮地说。 治愈魔法分很多种,一些修复魔咒属于最底等级,而另外一些则需要经验丰富的医师才能掌握并准确使用在病人身上,夏薇有时能从那些魔法书中看到这种较为高深的魔法的留下的痕迹。 “那说明这本魔法书或许有用。” 伊万斯的声音忽远忽近,夏薇猜她在烹饪,因为她已经闻到了乳酪的香气。 夏薇从床上起身,她穿上丝绸晨衣,将发丝挽到耳后,摸到了放在窗边的细颈瓷瓶,一种清淡而柔和的花香淡淡传来,带着微微的甜意。 “报春花,是吗?”夏薇想起一种粉色成簇的报春花,她的指尖碰了碰花瓣上的晨露。 “对。”伊万斯的声音从门后传过来, “不过比起这个,先来尝尝这个。” 伊万斯有些神秘兮兮地将夏薇推到餐桌前,十分期待地看着她用刀叉切开一块食物,放入口中。 夏薇细细品味了一会儿: “奶酪蘑菇煎蛋卷?” “对!”伊万斯笑得弯起了双眼,“是山羊奶酪,附近的邻居送的,好吃吗?这是我在南部新学的手艺。” 夏薇咽下口中的食物,将自己的拼盘推到她面前,笑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盘子里的是边角料,你自己尝。” 伊万斯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起来。 夏薇看向伊万斯,春风从窗外带起薄纱,掠过她脸颊上的发丝,她按住伊万斯的手,那双眼眸似乎在她眸中清晰了一刻,金色的日光那此刻映照在她面前。 “很好吃,伊万斯。” 夏薇轻声叹息着,她松开了伊万斯的手腕,抬起眼眸,问她: “告诉我,你还会离开,是吗?” 44.誓言 “咩~” 羔羊在四周咩咩叫着,湿漉漉的鼻子凑在夏薇的掌心,未长出羊角的小羊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将她脚边新生的草地踩出圆形的圈。 牧民赶着几只母羊,招呼那些撒欢的小羊羔。 伊万斯的皮靴踩过浅水的湖泊,不远处有人同她打着招呼。 “嘿——你们很久没有来啦?”对面的人笑着朝她们大喊。 “是啊——”伊万斯同样大喊着回应他。 “你们好吗——” “我们很好——” 对面二楼窗户上的人总算心满意足地关上了窗户,伊万斯提着一桶清水朝夏薇走过来,夏薇站起身,她的浅色裙摆沾染了些草地的绿色,她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感受到日光的痕迹与影的形状。 伊万斯将手中的桶放下,伊万斯牵着夏薇的双手,让她登上木屋的台阶,她仰头看着夏薇问: “准备好接受我的治疗了吗?” 夏薇已经推开了门,她转过头,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脸上,笑着问: “你还在寻找能够治疗我的眼睛的魔法书?” 夏薇想起这些天偶尔听到的窗边的薄纱作响与书页被清风翻动的声音,循着记忆,她找到了那些书籍,夏薇的指间触碰那些泛着木制气味的书籍,伊万斯伸手将它们从她手中抽走。 她们已经回到了小屋,夏薇坐在床边,伊万斯握住她的手,半跪在她的膝前,笑着: “是啊,因为有一个庄园主不愿听忠告,搞坏了自己的眼睛。” 夏薇笑起来,她抚摸了一下伊万斯的脸:“只是暂时性的,伊万斯。” 面前的人沉默了下去,伊万斯将下巴放在她的掌心,午后的日光散落地毯,带着某种慵懒的意味。 安静在小屋里蔓延,伊万斯像是忽然耍起了脾气一般,她鼓起双颊,抬起头: “我不希望它出现在你身上,夏薇,哪怕只是暂时的。” 夏薇抚摸着她有些翘起的发丝,伊万斯握住她的指尖,有些讨好似地轻啄在她的手背,指尖,连带着被她重新带上的橄榄石戒指,惹得她痒得笑起来。 “好。”夏薇叹息一声,“我愿意试一试,伊万斯。” 她的吻落在伊万斯的唇间。 * 第二天清晨,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湖泊上的薄雾泛着灰色的蓝,知更鸟与家麻雀的叽喳双重奏已经响起,空气中泛着湿润的气息,裹在未散的冷意之中,为小屋添上一种静谧。 第一缕日光将天边染成淡淡的金色时,伊万斯挪开了自己的双手,她有些紧张与忐忑地凑近夏薇,观察她重新睁开的双眼。 日光已经破开清晨的薄雾,洒进这间小屋,夏薇浅色的眼眸在日出的光线之中显出琥珀似的光泽,她眨了眨眼,视线从空中随着日光纷飞的细小颗粒,转到眼前伊万斯的脸上。 春风拂动了那些窗边的薄纱,夏薇清晰看到了她的睫毛,她乌黑的双眸,还有她眼底那颗小小的痣,她的眼眸依旧如此坚定热忱,时光沉淀了她的气质,好似什么都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伊万斯仍趴在床头,她凑得很近,一点一点凑近看她的眸光,直到夏薇忍不住笑出来。 “你能看到了?”伊万斯有些不敢相信,她捧起夏薇的脸,然后惊喜地叫出来, “你真的能看到了!” 夏薇抿起唇,眼中被笑意沾染,她拉住伊万斯的手,极为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下颌,她似乎比以往瘦了些,也更高了些,夏薇的目光从她的脖颈滑下去,渐渐皱起了眉。 伊万斯穿着轻薄的白色衬衫,肩胛之下透出她背部斑驳的伤痕。 夏薇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那些痕迹。 “这个?大概是和一只具有攻击性的马形水怪?这里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马,这里是鸟蛇,最后当然是我把他们通通捉拿归案。” 伊万斯轻描淡写地描述着自己身上的伤疤,她对这些太过习以为常,习惯到忘记了几年前她只是个刚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学生,从不需要与魔法生物进行搏斗。 夏薇垂下眼眸,她的指尖掐进自己的指腹,她错过时光太过漫长,以至于如今看到那些痕迹,仍会觉得疼惜。 伊万斯捏着她的指腹,笑着端详她指间上的薄茧,那是羽毛笔磨出的痕迹: “我们的庄园主啊,看来十分勤奋,从不懈怠。” 夏薇拢上她的衬衫,将她后背那些魔咒的痕迹与妖精的爪痕遮盖,她俯身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紧紧盯着伊万斯那双眼: “伊万斯,你曾出现过,很多很多次,是吗?” 风晃动窗纱,伊万斯在翻飞的白色薄纱里沉默下去。 夏薇继续说着,她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的颤抖: “我的记忆里似乎总有那么一片会逐渐褪色,消失,直至被遗忘,我想要抓住它,但它从我的手中溜走了。” 伊万斯乌黑的眼眸对上夏薇的双眼,夏薇轻声问: “那是你曾出现的痕迹,是吗?” 一个午后,一个清晨,一个傍晚。 她已见过她太多太多次,只是那些记忆总会如流水一般从她指缝间溜走。 她无法留下那些记忆,如同无法留下眼前的伊万斯。 夏薇的掌心圈起她的脖颈,伊万斯安静地躺在那儿,她的目光仍然饱含爱意,这座木屋之外,禁制的魔法涌动,夏薇手指上那枚北极星的戒指亮起光芒。 她那双浅眸对上伊万斯那双如星的漆眸,夏薇在她的耳边叹息: “伊万斯,我如何能容忍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光。” 伊万斯轻轻挣动了一下,她双手环起夏薇,仰起头: “夏薇,那些伤疤很难痊愈,留下的痕迹无法消除,但那仍是属于我的伤痕。 伊万斯埋首在她颈肩,声音透着种沉闷, “你无法丢下你的塞尔温庄园,正如我无法放弃我的小队。” “但我会回到你身边,不管什么时候。” 她的十指扣进夏薇的指间,两颗相同的橄榄石钻戒在两人之间闪耀着光芒,她们的额头相抵,低语一如誓言。 “我以伊万斯之名起誓,” 火舌同时从两人的戒指之间升起,攀附上两人紧握的指尖。 伊万斯看着夏薇,她那双浅棕的眸中映着誓言魔法的光亮。 “当春神睁开双眸,当时间魔法走到尽头,我会回到伊薇特·夏·塞尔温身边。 “在看到我时,她会记起一切,那些丢失的记忆将会倒流,回到她的记忆之海。” 无形的誓言融入两人的掌上的细戒,镶嵌其中的翠绿色橄榄石发出璀璨的光彩,一种透明的具象化时间魔法浮在那颗橄榄石之上。 夏薇伸出手,拨弄那副时间 魔法的指针,咔哒咔哒地钟表声作响,她选定了时间。 契约定格,时间魔法重新隐入她的细戒。 “它会从什么时候开始计时?”夏薇抬起头。 “从我们分离的那一刻开始。”伊万斯的眸光很亮,她翻过身,将夏薇捞进床铺: “这意味着,在此之前,我们仍然还有很多时间。” 伊万斯轻轻啄吻在她的耳边,脸侧,最后落在唇间,夏薇的眸光闪烁着光亮,她张开湿润的唇,加深这个吻。 * “假期?”夏薇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她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琳。 “咳,对,我认为我有权申请一段假期,用于一段长途旅行。”琳的眼珠忍不住向一边飘去,但她还是说出了口。 “当然没有问题,”夏薇十分郑重地放下了羽毛笔,她双手交握,“是否需要唐·卢瑟福为你准备马车?如果是长途的话。” “那倒是不用……”琳有些手忙脚乱地拒绝,门外的唐·卢瑟福已经推门进来了。 “啊哈哈哈哈,罕见,真是罕见,咱们有名的工作狂魔,最称职的塞尔温庄园管家,琳小姐居然会申请休假!真是头一遭!” 琳十分不满地咳了一声: “只是处理一些工作与对接!我会立马回来的!” 琳瞪了唐·卢瑟福一眼。 夏薇看着两人笑了起来,她伸手在文件上签上名字,丢给面前的琳,对她眨了眨眼: “琳管家,我要求你三个月不准回来,卢瑟福已经给你备好了马车与美酒,旅途务必玩得开心。” “对对,务必开心,尤其是见到某人的时候。”唐·卢瑟福嘿嘿笑了起来,成功获得琳的大红脸,琳大叫一声,红着脸从屋里跑了出去。 接下来的职位空缺,将由唐·卢瑟福来担任,他听闻此事连夜赶来自荐,被琳以不怀好心的名义从头到尾彻查了一番,没有翻出什么所以然,只好愤愤不平地在对方乐呵呵的目光中登上马车。 米娅最近仍在跟着她的老师进修,她研发的炼金产品经由塞尔温家的赞助已然形成了上下游产业链,目前终端经营交给了她的父母。 艾尔利终于攒够了业绩当上了傲罗办公室主任,沙克尔兄弟则安于现状,在傲罗的职位上干得越发出色,当然,他们依然十分信服艾尔利,在这一点上,艾尔利的傲罗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可谓坐得十分稳固。 珀尔伯斯·弗利似乎放弃了对政界的试探,他在纯血贵族的社交之中过得如鱼得水,弗利家的社交触角在这些辗转的晚宴中伸展。 伊森与西塞莉消停了一段时间,不过这位西塞莉似乎振作了起来,开始经营起她们的庄园与家族,斯拉格霍恩家似乎已经默认伊森会是未来的继承人。 又一年春日,绿意攀上山坡与小镇,篝火节的彩带与装饰在小镇居民的门前挂起来的时候,夏薇隐约记得自己与某人有一个约定。 那颗名为春神之眸的橄榄石在一个夜晚亮了起来,指针指向零点,时间魔法的倒计时归零。 她站在书房里,眺望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小镇,一个人影出现在她打开的窗户上。 夜幕与群星之下,伊万斯踩在窗前,犹如黑夜骑士一般,眸中掠过笑意: “尊敬的庄园主小姐,不知我可否有幸,邀请您共度良宵。” ---正文完--- 45.《1927》(上)[番外] 1927年冬季,萨里郡北部。 错落的石屋坐落在低矮处,不远处的山坡上矗立着一颗常青劳森伯,积雪覆盖了树枝,它孤零零的站在那儿,一年四季。 六岁的夏薇站在结冰的溪水边,她穿着一件粗呢的外套,里面塞着春秋季节的孤儿院服,将自己裹成一团足够抵挡寒风的球形。 石墙外的藤蔓已经枯萎,新制的木牌挂在瑞德什抚养院的门前,老旧的修道院牌匾灰扑扑的,隐约还能看出韦弗利修道院几个字。 在劳伦斯院长接手这座孤儿院以前,这里曾是一所修道院,但战争改变了一切,现在这里成为了一家依靠社会捐助存活的孤儿院,许多修女留下成为了保育员,所以这所孤儿院仍然保留着祈祷与礼拜的习惯。 幼崽将手缩进自己的袖口,她努力踮起脚,一深一浅走在那条小路上,在身后留下一串蜿蜒的脚印。 雪已经停了,她抬起头,山坡上的那颗柏树下多了一个人影。 她眨了眨眼,停在原地。 柏树下的大人穿着深色的袍,脖子里围着厚厚的围巾,看不清脸。 大人轻易跨过了让她寸步难行的雪地,蹲在她的面前,将自己的围巾裹在她的头上,眉眼舒展,露出温和的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幼崽被热呼呼的围巾裹住了脑袋,她挣扎着从上面探出自己的脸,又恋恋不舍得缩了回去,将冻僵的双手也藏进暖和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双眼。 她抬头看眼前的大人,对方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朝自己眨了眨。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围巾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只是闷闷地挪开双眼,瓮声瓮气地说: “我不认识你。” 伊万斯低头看着夏薇的幼年体,她的穿搭乱七八糟,耳朵冻得通红,头发有些凌乱地支楞着,但看得出她努力将自己打扮得整洁,是个非常注重形象的幼崽。 寒冷让幼崽缩成一团,伊万斯悄悄将手伸进自己的魔法袍,握住魔杖,为两人套上一层保温咒。 幼崽的肩膀不再瑟缩,她看起来舒展了一点,但那双琥珀似的眼睛里仍然充满对陌生人的警惕。 “没关系,我叫伊万斯,我来找劳伦斯院长。” 伊万斯庆幸自己还记得这个名字,这是她隶属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第十年,她已经处理过太多棘手的情况,但眼下的情形却是她第一次遇到。 如果非要探究原因,她认为是某种时间魔法的副作用,缄默者不会在相遇的人的记忆中留下痕迹,所以偶尔时间的错流会将她们带往过去。 至于目睹者,在她们回到正确的时间点后,有关她们的记忆同样会消失。 但这或许不失为一种机遇。 伊万斯垂眸看向身边倒腾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她的幼崽,将眼底的笑意藏得更深。 幼崽低着头,专心致志走在雪地上,努力让自己不要摔倒,顺便走在背风处让身前的大人为自己挡住寒风。 “今日是礼拜日,劳伦斯院长不在,她带领着保育员和一些学生去往了沃茨墓地礼拜堂。” 幼崽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她仍未放下戒心,她沿着小路走向自己的抚养院,那里有能够与大人周旋的成年保育员,幼崽只需要找到自己的庇护所。 “是吗?沃茨墓地礼拜堂?那里是什么地方?”伊万斯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一座红色砖头垒成的礼堂。”幼崽小心让风不会灌进自己的领口,“有尖尖的屋顶与彩色的玻璃。” “是吗,你很了解嘛,去过?”伊万斯拉住幼崽的手腕,以免她跌进雪堆里,她伸手给幼崽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对上那双浅色的圆眼,问, “为什么这次没有跟着院长一起去参加礼拜?” 幼崽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婴儿似的软肉,幼圆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最后她垂下眼睫: “我不愿意去,人死了以后,都会埋进那里。” 心脏上的神经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有些酸胀,伊万斯听见幼崽继续说: “而且,我不相信上帝。” 幼崽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套,扬起脸,问: “你相信上帝吗?” 伊万斯站在那副新制作的木牌与老旧的修道院牌匾之间,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小小的幼崽: “我也不信。” 她看见幼崽的眼里绽放出什么,但很快被收敛,她扭过头去,倔强地说: “到了。” * “你想要见这孩子的母亲?” 幼崽百无聊赖坐在凳子上,趴在窗前去看窗外飘起的雪花,不远处,院长有些犹疑不定地看向她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您认识她的母亲?那么,您是否知道……” 伊万斯从怀里掏出二十英镑——旧版发行的那种,成功堵住了劳伦斯院长接下来的话。 “一些赞助,为孩子们添些衣物吧。” 劳伦斯院长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个来回,最终她还是收下了英镑,这是她们这个月来唯一一笔赞助,足够孩子们这几个周好过一些,至少多几个肉菜。 “好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孩子。” 劳伦斯院长的目光飘向窗边的夏薇,语气笃定, “她很聪明,请不要欺骗她,她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伊万斯的目光同样看过去,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幼崽孤独地守在窗前,等待这场雪后,等待她期盼的身影归来。 * 窗外的雪铺了厚厚一层,几个镇上的小孩在雪地上嬉笑着打闹,幼崽安静坐在凳子上,朝坐在身边的人投去一瞥。 “院长说你会留在这儿一段时间。” “是的,不过不会太久。”伊万斯与她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景,壁炉里的火焰更旺了些。 幼崽伸出自己的手,将围巾塞进她怀里,又飞速缩了回去,只是翘起自己的脚让脚离壁炉更近一点。 “谢谢你的围巾。” 幼崽缩成一团,声音闷在衣领里。 伊万斯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围巾,没有拒绝幼崽的礼貌,她随手将它放到一边,窗外的男孩们打起了雪仗。 “你去见过你的母亲吗?” 幼崽的呼吸暂停了一下,她似乎又竖起了自己的尖刺,生硬回答: “不关你的事。” “院长告诉我偶尔圣巴塞洛缪疗养院会让你们探望,但最近不行了,是吗?” 幼崽直直看着前方,被团成一团的雪球从窗前划过,白色的雪线在她的瞳孔中烙下痕迹。 “我从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伊万斯的话落下时,幼崽冰冷的目光看过来,伊万斯 继续说, “但我会前往圣巴塞洛缪——” 窗外男孩的尖笑声传进来,一只雪球径直朝她们面前这扇窗户飞来。 “如果你想要去见她,或者想要带给她什么话,我可以……” 幼崽咚一声站起来,凳子在她身后落地,她的双眼看着窗外,那只本该砸到她面前的雪球在半空炸成了雪沫,尚未懂得掌控自己力量的幼崽站在原地,她瞪大了双眼,胸口起伏着,窗户的对面两个男孩傻傻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 “走开,你们这些小捣蛋鬼——” 窗外传来了院长与保育员驱赶那些孩子的声音,伊万斯站了起来,停在幼崽的身侧,她看着晃动的玻璃窗,握住了幼崽的手。 “这是你做的,是吗?” 幼崽挣扎着将手腕从她掌心抽出来: “不是!” 她将手背到身后,让后背贴着墙,像一只警觉的幼兽呲起牙。 伊万斯没有强迫她,她只是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你的力量,只是你尚未学会如何掌控它。” 幼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渐渐松开了背在身后的双手。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这是什么,你会真正的拥有它,掌握它,这是你的天赋。” 伊万斯握住了那双紧握的小手,壁炉里噼啪作响,白色的雾气漫上窗户的边角,面前的幼崽最终低下了头,光影在她脸上透下晃动的阴影。 * 伊万斯仰头看着圣巴塞洛缪疗养院的门头,这里看起来足够大气,只是比起它现在的名字,更为著名的是它的另一个称呼——疯人院。 这里的院长穿着西装外套,打着黑色的领结,在接待她时脱帽致敬,而后在她提出自己的要求时面露难色。 “这位女士的……情况有些特殊,通常情况下我们是为了探访者的安全着想……” 对方在伊万斯拿出足够打动他的小费时换了副嘴脸, “哦,不过如果您诚意参观,我们也会有专人带领您……” 无视对方堆起的笑脸,伊万斯跟着侍者走向了这所疗养院的深处,走进气派的门头,拐过静谧的绿植,眼前的景色逐渐荒凉起来,青塔爬上建筑,她在一所称得上是牢笼的房间里见到了那位女士。 夏薇的母亲。 “这是……呃……特殊机制,用来防止客人自我伤害……” 带着她来的人脸色有些尴尬,他拼寻找一些听上去比较体面的说辞,但伊万斯抬手制止了他。 “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好的,好的。”对方堆起笑容,迫不及待退了出去。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一盏窗户悬在她的头顶,光线照射进来时,空气中浮动着灰尘清晰可见,一个干瘦的女人坐在床前,当伊万斯第一眼看过去时,她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从她身上的流逝。 那张脸依然年轻,她有种独特的,与一切格格不入的气质,只是坐在床前,便能感受到她过往的骄傲,才华与光环。 伊万斯站在铁制的门外,隔着栏杆,她已经清晰看到这位女士手脚上带着的链条,这里的护士说只有会伤害自己的病人才会绑上链条。 空气十分安静,女人如同一座干涸的蜡像,机械的目光挪过来。 伊万斯低下头,低声说: “女士。” 46.《1927》(下)[番外] “哗啦——”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女人睁大了双眼,她仔细端详着对面的人,然后缓缓回到自己的床边。 “……你是那个世界的人。”女人的声音带着种刺耳的艰涩, “……你不是那些人派来的,我见过那种人的眼神,那种轻而易举置人于死地的手段。” 女人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她的声音变得平稳流畅。 伊万斯沉默下去,房间恢复宁静,唯有两人的呼吸声起伏。 “我没有疯。”女人张开唇,她的目光很亮,语气坚定,平缓地陈述一件事实,她攥苍白的指尖攥着被角,又渐渐松开,血色漫上她的指尖,她的目光变得柔和, “她很特别,是吗,我的孩子,你已经见过她了……” 伊万斯仍然站在原地: “在这个世界,是的,她是特别的。” 伊万斯沉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她很聪明,继承了您的美丽,她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巫师,带领无数人们取得幸福,她会成为一方领主,她庇护她的子民,并向所有人伸出援手,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领袖。” 女人的眸光在她的讲述之中变幻,她最初在笑,从微笑到大笑,笑到她忍不住弯下了腰,直到笑声也刺耳起来。而后,她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目光迷惘地落向半空某一处虚点。 “她刚出生的时候很可爱,也很乖,从不哭闹,那时候,我很开心。”女人开始讲述,她带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泡入了甜蜜的回忆中, “在我带她着逃出来时,她一声不吭地躺在我的胸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看着我如何连滚带爬逃过那些陷阱,看着我跌倒又爬起来,看着我躲在树干之后,躲过那些魔法师们手里射来的绿光……” “我至今都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在襁褓中做到的事,我都觉得自己疯了,可我亲眼看着,我的孩子,我怀中的孩子,如那些人一样,她创造了奇迹。 正是这些奇迹,让我们逃了出来……” 女人喃喃着,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有些歇斯底里地睁大双眼: “可是,恶魔追了上来,它们在我的女儿床边栖息,让她高烧不退,让她不停地哭泣……” 女人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有一天,我突然察觉,或许诅咒只是降临在我的身上,我无法触摸到的东西,它不断侵扰着我的女儿,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映得一清二楚……这是一个诅咒,诅咒我无法看到无法触摸,也无法保护她……” 女人抬起遍布泪痕的脸,愣愣地看向伊万斯, “直到我发现,或许我唯有离开她,才能真正的保护她。” 伊万斯安静地倾听着一位母亲的絮语,她不断喃喃,如同太久未曾诉说那些从灵魂出口溢出的痛苦。 “那些诅咒随着我的离开远离了她,所以我丢下了她,我如此卑劣地丢下了我的女儿,在这间屋子里,我每日都在想,如果那一晚我没有带走她,将她留在当年那个地方,是不是对她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女人抹去了自己的眼泪,她又笑了起来,甚至显得恬静温和: “如果你想要笑,那就笑吧。这只是一个可笑的女人的一生,一个被愚弄、被欺骗的女人。” 女人将头转了过去,留下一个削薄的背影,脆弱又顽固,一个母亲的执着。 伊万斯看着女人的背影,倘若夏薇真正被塞尔温庄园抚养长大,她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吗? 是的,她会获得最好的巫师教育,会获得最高的巫师荣誉,会赢得无数的鲜花与掌声,但她不会再见到自己的母亲,不会记得有一个人如此疼爱她,让自己不惜离开她,让她远离那个诅咒。 她已看到了女人身上魔咒的痕迹,这是一种诅咒,深植于她的灵魂,即使她不曾离开塞尔温庄园,同样会在夏薇出生后不久的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暴毙,在她踏入塞尔温庄园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活着看着夏薇长大。 “女士,”伊万斯终于开口,她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坚定: “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巫师界有一种神奇的魔法,人人都想要拥有它,但魔法师们无论如何钻研,无论如何探索,都无法依靠任何手段复现这种奇迹。” 女人的身影顿了一下,她缓缓回过了头。 “这种魔法无法被诅咒,无法被断绝,无人知道是如何发生的,但它伴随着一个巫师的一生,唯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拥有这种祝福。” 伊万斯郑重而缓慢地道出真相: “它来源于爱。” 女人的眸光中闪烁着什么,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可我不是……可我不是你们。” “是的,女士,您并非是一个巫师。”伊万斯摇了摇头,“但您的爱真实存在,存在于她的发丝,她的皮肤,她的双眸之中。” “小巫师的魔法天赋会在很小的时候展现,她们无法控制那些属于自己的力量,逸散的魔力天然吸引着那些具有灵质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诅咒,但正是您选择离开她的那一刻,名为‘爱'的魔咒成立,这份魔咒保护了她不受那些灵质的侵扰。” 伊万斯抬起头,日光照进她乌黑的双眸: “不是您的离开保护了她,而是您决意离开的决心,昭示着你对她爱意的巅峰,凝聚而了保护魔咒,它将永远伴随她的一生。” 女人在眩目的日光中愣住,她的嘴唇颤抖,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啪嗒落地。 “或许,您将她留在那个地方,她会受到更好的巫师教育,但她此生都无缘这种名为‘爱’的祝福。” “所以,女士,请回到她的身边吧。”伊万斯低下头,她的低语如同叹息一般, “您的孩子每日都会眺望那颗最高的柏树,她盼望着您归来。” “您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女人跌坐在床边,她的嘴唇笑着,泪水却不断从眼睛里涌出,伊万斯最后朝她脱帽致敬,转过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铁链声哗啦作响,女人扑到那扇铁制的栅栏前,她紧紧攥着栏杆,目光死死盯住伊万斯。 “等等!你——” 伊万斯停住脚步,她回过头,对上女人那双眼,女人忪怔片刻,松开了栏杆,喃喃: “我记得你的这双眼睛……我记得你……” 伊万斯垂眸看向她,女人缓缓站起身: “是你。” 女人的眸光亮了起来,她记得这双乌黑的眼睛,那个出逃的夜,她在栅栏之外看到了一个襁褓。 一个小小的襁褓,看 起来和她的女儿一样大,孤零零躺在地上,睁着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看到她时,咯咯地笑着,露出两颗小小乳牙。 她用那个孩子替换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没有发现,所以在她潜逃时,追上来的零星几人奔着取她性命而来。 在跨出属于那个庄园的领地之后,那些人没有再追来,因为笃定她早已被死神收割性命。 “你从未来而来。”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她如此笃定自己揣测出的事实,她扶着栏杆慢慢站直身体,重新变回一个坚韧的母亲, “你会恨我吗?会恨我将你放进那个摇篮里,从此改变了你的命运,让你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女人字字逼问,她变得坚定高大,紧紧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如同质问一个可能, “你会憎恨我,连带着憎恨我的女儿吗?” 伊万斯回过头,她的眉眼之中掠过一丝笑意: “女士,没有您将我抱起,或许我早就冻死在了那个被抛弃的冬夜。” 她低下头,笑意从她的唇角蔓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没有您,我不会同她相遇。” * 萨里郡最难熬的寒冬已经过去,积雪下的绿意开始隐隐萌动,瑞德什抚养院又将迎来一个春季。 伊万斯在重新流淌起来的小溪旁的木桩上找到了独自忧郁的幼崽,她笑着坐到幼崽身旁: “不开心?” “没有。”幼崽的声音闷闷的,“院长说妈妈快要回来了,我很高兴。” 幼崽伸了伸自己的脚,发觉自己够不着地面,又缩了回去。 “你要离开了吗?”幼崽问。 伊万斯揉了一把幼崽有些凌乱的细软头发,把她的围巾拉起来遮住冻红的耳朵,眼底透出隐隐的笑意: “怎么?舍不得我?” 幼崽把自己的脑袋转到了另一边,气鼓鼓地拍掉她的手。 伊万斯也不生气,只是同她挨着盘腿坐在木桩上,看着她软乎乎的侧脸。 幼崽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又停了一会儿,悄悄转半圈回来: “你说过的那种力量,我什么时候能学会如何掌握它们?” 伊万斯看着幼崽的眼睛,说: “你会学会的,在你真正理解,真正接受它们的时候,它们会成为你的力量。” 伊万斯的指尖点在幼崽的胸口,幼崽抬起头,眼中包含着困惑与犹疑,她尚未准备好面对一切,她的未来还有很长,很久才会到来。 “你不会记得我,但未来的某一天,当你第一眼看到我时,记忆之神会眷顾你。” 伊万斯在她的掌心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站起身,打算告别。 幼崽站起身,小小的身体站在木桩之上,那只手还攥着,她看着风中那个渐渐走远的身影。 幼崽的奔跑声让伊万斯停住了脚步,她低下头,气喘吁吁的幼崽拽住了她的衣角。 “薇,我叫夏薇。夏是我母亲的姓氏。” 幼崽认真地说着, “请你记住我。” 伊万斯渐渐展开了笑脸,风吹起她的围巾,她站在那颗劳森柏树下,扬起唇,说: “我一定记得你,夏薇!” 47.《Mafia》①[番外] 平行世界番外:《Mafia》cp教母×一手培养起来(却想爬床的杀手pa 前排提示: 1.本番外其中一位曾经拥有丈夫,虽然是死丈夫,但是介意请跳过该番外 2.本番外可能有血迹描写,愉悦犯描写,介意请跳过本番外 3.本范围有一方称呼另一方为“母亲”片段,但并非真正母女,两人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母女关系,只是一种情趣,介意请跳过本番外 以上均能接受,请继续享用正文—— --- 惊雷划过浓稠的夜色,暴雨倾盆。 混乱的夜巷中,混着血的泥水飞溅,人声纷杂,闷雷轰隆作响,白炽灯晃过逼仄的小巷,垃圾与雨水混在一起,沉默的棚布下,几双眼睛警觉抬起。 “给我搜!不准放过这群小羊羔子!”领头的疤脸一声暴呵,皮靴踩进泥水里,将痰狠狠吐在地上, “抓到了先打断腿!看这群王八羔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跑?!” 雨棚之下,被护在怀里的小孩哽咽了一声:“姐姐……” “嘘——”女孩的手捂住他的嘴,用手指掀开一条缝,朝外面看过去。 疤脸站在巷子的出口,他的手下翻找着那些塑料棚,后方是垃圾堆起的死胡同,铁丝网的铁锁早就被腐蚀,拧成死结。 “头!找到一个!” “放开我!!!” 孩子的尖叫与男人得意的笑在雨幕里格外刺耳,众人头顶用作伪装的布棚骤然被掀开,轰隆一声雷响,白炽的闪光照亮女孩一张漂亮的脸,和她身后一双双惊惶的眼。 “呦呵,原来藏在这儿啊。”疤脸嘬了口烟屁股,把烟头从嘴里拔出来,呸了一声,他的手下从四面围了过来。 女孩紧紧攥着掌心的匕首,她俯下身,护着身后几个更小的孩子,目光警惕地看向那些面露凶相的疤脸手下。 一共七个,背后是铁丝网与垃圾堆构成的死路,对面是严防死守的混混。刺鼻的气味直冲脑壳,是汽油。 疤脸走了上来,他随手丢下烟屁股,蹲下来看着对面的女孩,油腻的烟草与恶心的血腥味笼罩: “你是领头的?这张脸蛋够卖给个好价钱,若是打断了腿,可就太可惜了,不如乖乖跟着我……” 女孩的目光随着他的烟头落地,男人粗粝的手伸过来,在捏住女孩下巴的前一刻,她低声说“跑!”,伸手推了一把最大的那个男孩,一只脚将对面的尚未落地的烟头踢飞。 寒芒与破空声同时到达,女孩的匕首狠狠扎进男人的手掌,惨叫响起了同时,她身后的孩子们四散而逃,朝着铁丝网上攀爬过去。 烟头落在易燃的垃圾上,点燃了那些提前浸了汽油的布棚,熊熊燃起的火焰阻碍了众人视线,疤脸的手下朝着那些孩子们追过去,女孩发了狠,她死死绞住男人的脖子,匕首将男人的手掌钉死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刺眼的光柱划破夜空,雨水顺着眼睫毛淌进女孩睁大的双眼里,她的心跳如鼓,从那些复杂的声音里分辨出几个孩子渐渐远离的脚步声,他们朝着约定好的方向逃离。 他们逃出去了! “咣当——”她的膝盖重重着地,膝盖摩擦过粗粝的地面,头发被人扯起,被迫扬起头。 对面的疤脸吐了口血沫,捂着自己淌着鲜血的右手,目光发狠。 * 雨夜,刺目的白炽灯破开雨幕,一辆林肯在夜巷前停稳,早就等候在此的侍应撑开伞,宽厚的黑色伞面隔开肆虐的雨,一只带着昂贵丝绸手套的手从车里伸出来,搭上侍者的胳膊,女人从车上走下来。 夜城里最大的灰色家族——圣维托——的遗孀,圣维托同盟现任的Boss,夏薇夏夫人。 这位新丧的年轻家主裹着一身庄重黑裙,锁骨上的项链折射着寒光,伞面轻抬,黑色蕾丝绉纱之下,露出一双带着疏离淡漠的眼。 她摘下手套,露出手背上那颗象征着忠诚与权力的北极星徽章戒指,面前带着帽子的人掌心贴最近自己的心脏,向她躬下身,以示自己的效忠。 “夫人,目标人物已经逃离,剩余七个就地处决,另外……” 对面的人的脸庞藏进帽子的阴影里,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他们留下了一件货物——一个孩子。” “西里特家族仍在暗中进行人口贩卖,是吗?”女人的目光泛着冷意,对面的人无端打了个冷颤,他深深低下头: “是、是的,我们的人也在追查……” “把她带过来。”女人无情地打断了对方。 * 暴雨狠狠砸在伊万斯的脸上,她跪在地上,双手被绑,狼狈地跌倒在对方的面前。 她的脸跌进泥里,混着血沫,她瞪大双眼,看清面前的夫人华贵的黑色丝绸裙摆落在地面的泥水里。 她的眉头动弹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样一块衣角不该落在这样肮脏的地板上。 一只纤长的手将她的下巴抬起,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黑色的面纱下,一双浅色的眼居高临下,目光冷漠,锁骨上的项链如同断裂的雨丝,那颗闪耀的钻石胸针折射着冰冷的光,如同夜色中唯一闪烁的北极星。 夏薇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十几岁的年纪,年轻稚嫩的面容上沾着一点血沫,雨水冲刷干净她脸上的泥泞,露出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如同警惕的幼兽一般,恶狠狠地瞪她。 “干得不错。” 夏薇放开了手,接过身旁人递来的一张白色手帕,随意擦了擦双手,抬头看向那些早已被雨浇灭的布棚,与巷子深处那张扭曲的铁丝网。 那双疏离的眼重新落到眼前狼狈的女孩的脸上,女孩仍然盯着她脚边掉落的匕首,她从未屈服。 夏薇轻轻丢下那张白色的手帕,随口定下女孩的命运: “是个好苗子。” 泡在泥里的膝盖仍然火辣辣的疼,伊万斯低下头,雨水顺着额角淌下去,她看着那张白色的手帕一点一点,被泥水浸透。 * 七年后,圣维托庄园。 身披黑色丧服的人们停在墓地前,黑色帽檐与面纱之下,一双双悲切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木上。 “各位亲友,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相聚在这里,送别我们挚爱的克莱尔……” 伊万斯站在远离这种场合的地方,她将那身黑色西装拎在肩上,靠着一旁的立柱,嘴里叼着一根 草茎。 她看着不远处众人的哀悼与致辞,呸了一声将嘴里的草根丢下。 她低头去看脚边还不到她膝盖高的小孩。 小孩的脸色苍白,她紧紧攥着伊万斯的黑色西裤,嘴唇抿得很紧,漆黑的眼珠盯着墓地最中央的那口棺木上,里面躺着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克莱尔。 伊万斯捋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短发,将额头上的碎发捋到脑后,她上次出任务觉得头发碍事,索性剪成干净利落的背头短发,回来的时候,她亲爱的教母什么都没说。 “你不是夫人的教女吗?”脚边的女孩抬起头,倔强地目光看向伊万斯, “夫人也在场,你为什么可以不用参加葬礼。” 伊万斯盯着腿边这个小萝卜头,将自己的西裤从对方手里拽出来,蹲下来和她对视,露出不善的笑容: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小不点?” 面前的女孩沉默下去,她盯着伊万斯那双乌黑的眼,瘪了瘪嘴。 “还记得你爹的名字不?小克莱尔?”伊万斯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银色的铭牌,刻着一个名字,边缘还染着血迹, “忘了就看看这个。” 女孩有些愣愣地看着脖子里的吊坠,伊万斯揉了一把女孩的头发: “然后记住他是为了我们的事业而死,记住你的仇人,名叫——蒙雷阿莱。” 女孩的目光呆滞,伊万斯从怀里掏出两颗裹着玻璃糖纸的红色糖果,拨开一颗丢进自己嘴里,另一颗塞进女孩掌心: “最后,记得狠狠咬碎它,把痛苦和仇恨都咽进自己肚子里去。” 碎裂的糖果在舌尖融化,伊万斯重新站起了身,她将自己的黑色西装抖在肩上,眺望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前的的夏薇。 人群之中,她又穿上了自己的那身黑裙,黑色的面纱之下,她的面容苍白而沉痛。 “小不点,你爹是我的好兄弟。”伊万斯对着女孩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微笑, “所以你要记住,我不参加他的葬礼,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女孩捧着那个吊坠,呆在了原地,看着对方潇洒转身,走得吊儿郎当。 * “砰——”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蒙雷阿莱的脸上,肿起来的眼睛已经无法再看清眼前的人,蒙雷阿莱哀嚎了一声,又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差点让他咬舌自尽。 伊万斯甩了甩自己拳头上的血迹,咧开带着血丝的嘴,露出鲜白的牙齿,她的皮靴碾过对方的手腕,蒙雷阿莱又惨叫一声,手中的枪|械掉了出去,被伊万斯身边的伙计一脚踢飞。 “痛吗?这才哪到哪?远远不够啊,老莱。”伊万斯吐了一口血沫,开心地笑起来,手指按进对方的伤口,愉悦地侧耳听起对方越发高调的尖叫声。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后,黑色凯迪拉克停在伊万斯面前。 夏薇站在黑伞之下,看向与蒙雷阿莱扭打在一起的伊万斯。 伊万斯的眉眼张扬,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嘿,夏薇。” 夏薇的目光落在伊万斯沾着血的眉上,伤口横亘在额角与眉间,鲜血顺着她的眼窝往下淌。 她冷冷开口: “你该叫我夫人。” 48.《Mafia》②[番外] 夏薇微微皱起了眉,目光从鼻青脸肿的蒙雷阿莱与一众倒地痛吟的混混身上轻飘飘掠过。 她收到消息时,伊万斯已经带着自己的人前往这间码头,截了对方一批货物,并非常顺手狠狠教训了对方一番,非常凑巧,伊万斯正撞上了那群火并时误杀了克莱尔的混混组织,并精准找到了扣动了扳机的凶手蒙雷阿莱。 夏薇不在乎这些街头混混的性命,但很可惜,蒙雷阿莱早已向她们这次准备合作的盟友奥加罗兄弟会投诚。 她们最近的合作不能有所闪失,成功与否关乎着她们的多条下线的资金流。 伊万斯从她沉默的目光中读出不赞许,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之间,夏薇纤细的脖颈上又带上了白色的珍珠项链,伊万斯讨厌那些黑裙和珍珠首饰,因为那象征着为丈夫的守贞与寡妇的“眼泪”。 “啧,”伊万斯不爽地松开手,懒洋洋将人拎起来,“好吧,算你今天好运。” 伊万斯颇有闲心地拍了拍自己的黑西装,干涸的血迹在外套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走向夏薇身边,朝她伸出手,满不在乎地说: “别看了,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夏薇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黑色手帕,递了过去,伊万斯反而得寸进尺,一只手撑着车门,额头朝她凑过来,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流着血的额角,对夏薇眨眨眼: “帮帮我吧,亲爱的夫、人。” 伊万斯的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夏薇的眼眸沉下去,她抬起手,将手帕丢在了她的脸上。 * 凯迪拉克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夏薇手中的针线闪过寒芒,精准穿过伊万斯额角的皮肉,牵扯起伤口的两端。 伊万斯枕在夏薇的膝上,睁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夏薇专注的神情。 她垂下眸,柔软的指腹捏住银针,寒芒一点映在她的眸中,下手时精准无误,毫不留情。 伊万斯轻声“嘶”了一声,最后一针缝合,夏薇用火撩过消过毒的棉线,推开伊万斯,在副驾驶上的手下递来的水盆里丢下带着血迹的针线,红色的液体在清澈的水里弥散开。 “你今日不该如此冲动。”夏薇带着点冷的声音传过来。 伊万斯同她坐在后排,举起自己的双手枕在脑后,嘿嘿一笑:“若是照着以往的惯例,蒙雷阿莱的脑袋早就落地了。” “你是我的教女,该知道所有人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夏薇皱起眉,凯迪拉克黑色的车窗上映着她的侧脸,伊万斯从另一边收回目光,对上夏薇那双眼眸。 “我不是早就离开您了吗,现在,人人都觉得我是圣维托家的sottocapo*,这正是您所默许的,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为Boss?” (sottocapo,意大利语,大概是underboss的意思,二把手) 凯迪拉克在圣维托庄园前停稳,夏薇站在庄园之前,她回头: “周六的克罗克敦赌场,你和我一起去。” 克罗克敦赌场是奥加罗兄弟会的地盘,伊万斯挑了挑眉: “去赔礼道歉?” 夏薇转过身,跨进庄园的大门,往里走去。 “又没说我不去。”伊万斯迈着步子跟上来,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这一次需要我如何配合?亲爱的夫人?或者,我能预支这一次的奖励?” 伊万斯挡在了夏薇面前,夏薇抬起头,她带着黑色的面纱,透出安静而苍白的细腻脸庞。伊万斯的手指掠过她耳畔的发丝,眉梢掠过笑意: “您知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亲爱的母·亲·.” * 湿漉漉的潮气与清晨的薄雾交融,蓝调的时刻落进主卧的白色窗纱,透出隐约的人影。 泛着烫的吻如星点般落在肌肤上,像是开过枪的枪管别进后腰的灼热。 伊万斯的眸光有些失神,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比喻。 湿热的唇衔住她的下唇,夏薇的牙尖轻咬着唇瓣,带来轻微的刺痛,惩罚她的分心。 指腹陷进柔软的床铺,唇舌分离,她睁开带着潮湿的双眼,望进夏薇那双眸子,那双眼眸如同平静的深海,将她重新拖入漩涡。 床头的机械鸟在磕碰中发出颤声,窗外,柔软的鸽子瑟缩着,轻啄温热的掌心。 窗外的蓝调淡去,浅色的烟紫透过窗户,白色床纱之间伸出一条带着薄汗的胳膊,摸起床前打开的丝绸盒子,里面有一支红色女士烟斗。 一点红星在朦胧的清晨里点燃,夏薇倚在窗前,指尖夹着带着薄荷味的香烟,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卷起的白色床帘前,伊万斯身上的痕迹。 红痕落在斑驳的疤痕之间,夏薇的目光停在她的腰后,那里刺着一小块蓝色的刺青,一颗闪亮的北极星,以及蛛网之上的三滴眼泪,最后一滴带着空心,尚未涂黑。 她们这一行的家族传统,仇敌,以及鲜血,象征着她的利刃已然开始饮血。 “什么时候的事。” 夏薇的指尖掠过那一处的肌肤,她问。 “你说这一颗北极星?”伊万斯懒洋洋趴在床上,她侧过身,挪开夏薇面前的烟斗,从她的唇齿之间渡过薄荷味的烟草, “大概是第一次做你的脏手套的时候。” 伊万斯张开唇,白色的烟雾萦绕在两人之间,她那双乌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夏薇, “一个家族叛徒,我割开了他的喉咙,血从酒桌上溅到他的脚边。” 夏薇低头看着那双眼眸,她从十六岁开始教导她,这双乌黑的漆眸中,唯一不变的是她的仇恨与决心。 “为什么和奥加罗兄弟会结盟?”伊万斯问。 夏薇的指尖顿了一下,她望向窗外: “因为他会向我们介绍朋友的朋友。” 圣维托家族的家主如此回答。 朋友的朋友,活跃于台上的政客,会给圣维托家带来更大的利益与掩护。 主卧之中一片静谧,唯有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夏薇。”伊万斯的声音低沉,如同宣誓一般, “我会是你永远的黑手套。” 风晃动窗边的白纱,夏薇在晨曦之中垂下眼眸,无声的话语淹没在腾起的烟雾之中。 * 伦敦街头,漆黑的车辆碾过地上的尘土,高耸的烟囱吞吐黑色尘烟,白色的蒸汽占据着半边街道。 不起眼的街道角落,卖花女与报童停在街道的另一侧,小贩沿街叫卖着热馅饼与樱桃,伊万斯掏出一便士,从小贩手中买下一串樱桃。 “情况如何?”她随手把刚买来的樱桃丢给手下,看着那个带着报童帽的手下被酸得倒牙,咧开了嘴。 “我们踩点差不多了,附近确认安全。”对面的手下收敛起来,他靠在视野盲区的拐角,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去吧。”伊万斯摆了摆手,手下闪了身,她从藏身的角落走出来,停在了一间明亮的橱窗前。 这是一家首饰店,她面前的女性半身台上挂着一串闪耀的钻石项链,侧面的灯光打下,弯月的火彩晃着她的双眼,让她想到了夏薇那张藏在黑纱之下的眼睛。 “女士,来一块新鲜的烤面包尝尝吗?” 男孩的声音吸引了伊万斯的目光,她低头看过去,男孩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筐,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衣角,免得面粉蹭上她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黑色外套。 筐里喧乎的面包整齐排列,男孩掀起了盖在上面的防尘布,他的脸蛋红扑扑的,用流利的英文对她说: “您可以免费拿一个,如果觉得好吃,可以到我们的店里来。” 伊万斯打量着男孩,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穿着虽然朴素,但十分整洁,应当是面包店的童工,打黑工的孩子不会像他这样体面。 “来一个吗,女士,很好吃哦。” 男孩的眼亮晶晶的,他满脸期待。 伊万斯抬起眼,她看到了街对面那一间小小的面包店,门前挂着木头制作的牌子,上面的字母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字迹。 “姐……姐……?” 那间店前,一个穿着白围裙的面包师看了过来,他张了张嘴,有些艰涩的说出一个她很久未曾听到的称呼。 伊万斯审视着面前这个青年,他看起来刚刚成年,脸上还带着属于青年的稚气,在她转过来的时候,他有些激动,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自己沾满面粉的手,用和那个男孩一样充满激动的目光看着她: “是你!伊万斯姐姐!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伊万斯几乎没有认出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她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揉了一把他支棱着的卷毛: “长大了啊!臭小子!竟然还活着,干得不错!” 伊万斯咧开笑,她真心实意地高兴,为这群小屁孩高兴。 面前的青年红了眼眶,他擦了擦眼角,眸光里闪着泪花: “若是我妹妹知道我今天见到你,一定要高兴地跳起来!她天天念叨着这事!” “哈哈哈哈。”伊万斯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推着他进了那间小小的面包店, “还不快赶紧带我参观参观!” 伦敦的街道,一辆低调的林肯停在了街的对面,夏薇摇下车窗,从远处眺望那间面包店玻璃门后,开怀大笑的伊万斯。 “Boss,需要我去提醒吗?” 副驾带着一副黑色的墨镜,他谦卑地低下头。 “不用。”夏薇面前的车窗升起,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听不出起伏。 副驾的保镖点了点头,他打开车门,走下车,站在了林肯的车头。 他的视野透过黑色的墨镜,同面包店里的伊万斯对上目光。 车门沉默开合,伊万斯坐进林肯的后座。 夏薇看着黑色的车窗之后,面包店的玻璃门后,青年沾着面粉的手指捏了捏小孩的脸,俩人相互画着花脸,无声的欢声笑语透过玻璃传过来。 车里一片寂静,伊万斯将肘部放在膝盖上,双手撑起额角,指尖攥得苍白。 “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吗?”夏薇将头转回来,看向前方。 “记得。”伊万斯有些晦涩地开口, “Nofriends,nopartners,onlybusiness.” (没有朋友,没有伙伴,只有利益) 夏薇幽深的目光落在伊万斯的身上,张开唇: “不要相信任何人。” 伊万斯抬起头,乌黑的漆色眸光里闪烁着什么,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么,我能相信您吗?” “你可以做出自己选择。” 引擎的轰鸣声里,车身缓缓启动,适时回到副驾的保镖保持沉默,目视前方。 49.《Mafia》③[番外] 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克罗克敦俱乐部暗金色的浮雕金属门头前,低调隐蔽的街角,乔装的眼线隐入阴影。 伊万斯的长腿从车上迈下来,她扯了扯自己的红色领带,在对面的侍应生靠近前时不善地按住了对方胸口。 一旁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向这边赶来,不远处的几个手里攥着报纸的路人同样投来了视线。 “伊万斯,礼貌点儿。” 穿着晚礼服的夏薇从车上走下来,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朝这一边投来一瞥。 克罗克敦俱乐部门前的暖色壁灯发出淡淡的光亮,落在夏薇的黑色织金的晚礼服上,古金暗纹在暗光之下流动,厚重华贵的镶钻束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珍珠项链在光线下显露出金属流动的质感。 “给他看我们的请柬。” 夏薇冷淡的声音传过来,对面的侍应生举着双手,悻悻笑着,伊万斯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烫金的邀请函拍在对方胸口。 对面的侍应生看了一眼请柬,脸上换了一副谄媚的表情,红毯立刻铺到了夏薇的脚下,伊万斯停在夏薇的身侧,等她挽上自己的胳膊。 站在车前的保镖向自己的Boss弯下了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缓缓驶离。夏薇回过头,她看着略显僵硬的伊万斯,挽上她的臂弯。 踩上柔软的红色地毯,克罗克敦俱乐部的大门朝她们敞开。 * 克罗克敦俱乐部的一层是舞厅,大厅的天花板低垂,纵深的舞台上,条形的镜阵映衬着歌者的身姿,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的爵士乐淹没客人的私语,威士忌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伊万斯绷紧自己的身体,表情冷淡,她环视着四周,打量着每一个可能的行凶者,如同一只守卫犬守护在夏薇身侧。 “放松些,伊万斯,你会让我们的朋友误会我们的态度。” 夏薇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夹,伊万斯不怎么适应这种正装,那件昂贵的条纹西装已经被她搭到胳膊上,红丝绒的马甲贴合腰线,显得她格外挺拔。 伊万斯从四周收回目光,她低头看向夏薇,钴蓝色的耳坠在她脸颊两侧微微晃动,衬着她今日精致而低调的妆容。 夏薇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伊万斯又皱起眉,她看向那些隐隐朝她们看来的人。 “我讨厌那些人落在你身上的目光。” 夏薇抬起头,她对上伊万斯那双乌黑的双眸,伊万斯的短发捋到脑后,不服管教的发尾支棱着,满脸带着不满,如同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大型犬。 “圣维托夫人——是吗?很高兴见到您本尊。” 来人的口音带着意大利的意味,蒙雷阿莱在这位鹰钩鼻的小奥加罗身侧,他的脸上还留着淤青,对着两人堆出满脸的笑意。 奥加罗兄弟会背后是意大利的势力,这所俱乐部的地下就是伦敦最大的赌场——克罗克敦赌场,一所顶级会员制赌场,安保严密,唯有获得烫金的邀请的顶级豪客与政客才能入内的,为奥加罗兄弟会笼络了众多值得一提的盟友。 小奥加罗眯着双眼,朝身后打了个响指,端着银色盘的侍应生上前,向面前的两人客人倒上了迎宾酒: “蒙达奇诺布鲁尼洛干红,产自意大利桑娇维娅酒庄,希望您喝得惯。” “感谢您的美酒,您可以自便。”夏薇带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她用了意大利语对对方说。 年轻的奥加罗眼中闪烁着惊喜,他绅士地朝女士伸出手,从意大利红酒的话题丝滑切入,用意大利语开启了畅聊。 伊万斯站在两人身侧,用冰冷的目光看向这位年轻的奥加罗,他尚未接手整个兄弟会,过于年轻稚嫩的面容与手段让他难以像他父亲一样服众,但在社交手段上,小奥加罗比他父亲更懂得如何讨女士的欢喜。 伊万斯的意大利语并不怎么熟练,仅有的词汇量来自夏薇,伊万斯垂下眼眸,低头看向夏薇红色的唇启合,优雅古老的词汇从唇齿间流淌,她讲起意大利语时带着某种独特的魅力与低语的缠绵。 红色的酒液入喉,威士忌的气息冲进后脑,辛辣灼舌,伊万斯的唇舌舔过上颚,将残存的酒液舔舐殆尽。 “听闻您与我父亲的新部下蒙雷阿莱有一些……新的摩擦?是吗?” 年轻的奥加罗终于想起了身边的雷蒙阿莱,他显然已被面前女士的气度与智慧折服,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雷蒙阿莱赶忙低下头,他卑微地弯下腰,语气尖细又急切: “只是误会!我亲爱的奥加罗,我与夏薇夫人没有什么摩擦!” “奥加罗先生——”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身后插过来, “您的父亲正在寻找您,他希望由我来接待——这位夫人。” 后来者不怎么客气地站在年轻的奥加罗面前,他的脸上横亘着一条扭曲的疤痕,右手不自然地抽动着,被他背到身后,他不善的目光落到夏薇身上,笑意有些意味深长。 “好久不见了,夫人。” 夏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光冷了下去,开口: “科尼厄斯·加纳,许久不见。” “可是,父亲说——”年轻的奥加罗有些气愤,他想说些什么,但被科尼厄斯堵了回去。 “您的父亲不喜欢浪费时间。” 年轻的奥加罗在科尼厄斯的目光中偃旗息鼓,他带着歉意回头,弯下腰在夏薇的戒指上落下一个绅士的吻,年轻的意大利人笑得犹如甜心: “夫人,您可以称呼我的意大利名,比安卡,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 众人目送这位年轻奥加罗的离开,科尼厄斯·加纳回过头,他微微俯身,露出故作谦逊的笑容: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奥加罗兄弟会新的话事人——科尼厄斯·加纳,代表老奥加罗接待各位。” * 伊万斯挡在夏薇面前,冷冷看着眼前的科尼厄斯·加纳,她死都不会忘掉这张脸,这张名叫疤脸的脸。 “七年前……啊七年前,我还在为西里特家族做事……” 科尼厄斯·加纳将酒杯推到夏薇面前,回忆起往事, “后来我听闻,西里特家族覆灭,是您为他们 收拾了后事,是吗?” 夏薇的眸光闪烁,七年前,科尼厄斯·加纳只是一个小小马仔,她吞并西里特家族的漏网之鱼,现在,他已经攀上了老奥加罗的大腿,成为奥加罗兄弟会的话事人。 “您的记忆力很好。”酒液在灯光之下微微晃动,涟漪中映着夏薇的脸。 “当然不比您,贵人多忘事,”科尼厄斯·加纳并不在乎夏薇的拒绝,手臂撑在座椅背后,眯起眼朝伊万斯看过去, “您身边这位……看着十分眼熟。” “我的教女,她并不怎么同我一起出面,您应当从未见过。”夏薇脸上的表情不变, “若您七年前在西里特家族做事,那应当听说过,西里特家族最后一个背叛者墨至今仍在西哥托雷翁监狱。” “呵呵呵,我们的朋友,哦,朋友的朋友还在路上。”科尼厄斯·加纳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意义不明地笑着站起身, “在此之前,您与——您的教女,可以自便。” 科尼厄斯·加纳的目光深深看了伊万斯一眼,仿佛想要从她身上剜下肉来,他将手背过身,露出掌心交错的疤痕。 伊万斯的目光钉在他身上,夏薇的手边还放着那杯红酒杯,深宝石红的酒液如琥珀一般晃动,伊万斯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目光落到夏薇有些苍白的手腕上。 * 深红色的波斯地毯铺在走廊,伊万斯停在洗手台对面,等待夏薇。 冲水声响起,夏薇在水龙头前擦干手,对着带着些潮气的镜面补了补口红,镜面反射出身后靠墙站立的伊万斯。 无人的洗手台前,夏薇敛下眼眸,认真用手帕擦着手指。 “你知道他,你早就知道他今日会出现。”伊万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夏薇眼睫一颤,她抬起双眼,对上镜子中那双乌黑的眼眸。 “科尼厄斯·加纳。” 伊万斯带着冰冷的声音落下时,她贴近夏薇的后背,从身后攥住了她的手腕。 身后的气息熨烫,伊万斯掌心的温度从手腕传递上来,伊万斯的另一手撑起洗手台,将她圈进怀中。 夏薇转过身,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红唇轻启: “是的,我早就知道。” 伊万斯额上的青筋突起,她压住自己的被酒精搅动的暴躁,声音听起来平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夏薇扬起了脸,她无声看着伊万斯。 七年,她看着她如何从一个倔强的小姑娘长成一个合格的杀手,她选择培养她,只是因为她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圣维托家值得一用的打手无数,但她需要一个只忠于自己的黑手套。 她知道她的仇恨,她的渴望,她无时无刻不希望能够手刃科尼厄斯·加纳,那个拐走她,毁掉她的仇人。 “科尼厄斯·加纳现在是奥加罗兄弟会的话事人。” 夏薇的声音落下,她的手抚摸伊万斯的脸颊,说出的话却十分残忍而冰冷, “伊万斯,我希望你不会对他下手,至少不是现在。” 50.《Mafia》④[番外] 伊万斯闭上双眼,她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她重新睁开双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夏薇,我希望自己能够信任你。” 夏薇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看着伊万斯,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唇间,伊万斯狠狠撬开她的唇齿,尝到蒙达奇诺干红的微甜。猛烈的吻让夏薇跌在洗手台上,纤薄的背抵在镜面,雾气攀上镜面,肌肤蹭出一角,映出伊万斯那双深色的眼眸。 伊万斯的手从她的腰间攀上,指尖攥住她颈上那串碍眼的珍珠项链,猛然扯断。 夏薇骤然睁大双眼,看着那些白色的珍珠从她胸前滚落,跌进脚下柔软的红色地毯之中,如同滚落的泪珠四散而逃。 伊万斯没有放开她的双唇,只是变得温柔,唇瓣间轻轻研磨,她从怀中拿出那条钻石项链,为她戴在颈间。 伊万斯最后在她唇间落下轻轻一吻,那双漆黑的双眸变得柔软,她的脸上带着些意犹未尽,欣赏那串钻石项链在她那身黑金礼服上闪烁着的光辉。 夏薇那张苍白的脸因为吻而染上了薄红,她微微喘着气,看向那副钻石项链,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时候买的?” 伊万斯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手指拨起她落在额前的发丝: “你不再需要你的‘忠贞’。” 伊万斯的回答带着醇厚的酒气,她的唇舌带起声带,嗓音震动,她贴得极近,如同心弦共振: “Tiamopiùdelmiavita.”(我爱你超过生命) 伊万斯贴近她的耳畔,意大利语的告白在唇齿之间缠绵, “Seituttoperme.”(你是我的一切) * 这位森雷扎议员的目光从对面科尼厄斯·加纳的脸上挪到一边圣维托夫人的身上,他脱下帽子,露出了属于绅士的微笑。 “这位——便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森雷扎议员。”科尼厄斯·加纳伸出手,向夏薇介绍了这位呼声正盛的议员。 “很荣幸见到你,议员。”夏薇微微颔首,露出得体的微笑, “听闻您在温德克雷斯特北部拥有一座度假屋,很是令人艳羡,那里确实是个好去处,我正有打算在那里购入一间房产。” “是吗?您确实很有眼光,那里作为度假地十分适合,若是不嫌弃,我会邀请您前往我的度假屋……” 夏薇与这位面容和善的年轻议员相谈起来,伊万斯相信只要夏薇愿意,她能够撬开任何人的心扉,伊万斯的目光挪到一旁的雷蒙阿莱身上,他依靠着奥加罗兄弟会活到今天,让她觉得非常不爽。 但很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众人的脚下传来,雷蒙阿莱面露惊恐,他的鼠目四处偷瞄着,寻找逃生路线。 舞厅的客人们面面相觑,爵士乐停了下来,有个侍应生打扮的人匆匆从地下奔上来,在科尼厄斯·加纳耳边低语了两句。 科尼厄斯·加纳的脸色大变,他很快讪讪地起身,勉强挤出笑容:“两位,恐怕我要先行离开一会儿。” 夏薇平静的目光目送他的离开,她向后招了招手,伊万斯凑到她跟前来,她低语两句,伊万斯随后从她身前离开。 面前的森雷扎议员气定神闲地饮下自己面前的威士忌,有些好奇地问: “您也打算插手?” “您不打算离开?”夏薇平静地反问。 “哦,我想无论哪一方,都是愿意与我合作的,不是吗?”森雷扎议员露出和善的笑容,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 “倒是您,哦,我猜错了,您就是这场事故的发起者。” 森雷扎议员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地下赌场的骚乱是眼前这位夫人的手笔,他有些懊恼地摇摇头,他怎么能忘了,坐在他面前的是血腥吞并了当年如日中天的西里特家族的圣维托夫人。 “您是个聪明人,议员。”夏薇露出了笑容。 * 走廊的地毯上已经染上血迹,伊万斯环顾地下赌场,几乎所有人都被他们的人控制,藏在暗处的暗桩也已经拔掉,但没有看到科尼厄斯·加纳与小奥加罗。 伊万斯抿去脸上溅上的血珠,瞥见了雷蒙阿莱的身影,他缩在角落里,悄悄往楼上的出口挪动。 “砰——”一声枪响在他身侧,伊万斯停在他面前,看着对方惊慌的双眼。 “雷蒙阿莱,好巧啊,又见面了。” 伊万斯咧开嘴角,笑得格外灿烂。 雷蒙阿莱欲哭无泪,看着对准他的枪口: “等等——等等,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你想要什么——” “轰隆——”的声响从头顶传来,火势自边角开始蔓延,伊万斯皱起眉,他伸手抓住身边仓皇逃窜的一个小弟: “楼上什么情况!” 那个小弟脸色苍白:“叛徒!家族里出了叛徒!”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雷蒙阿莱悄悄俯下人,趁着没人注意他,已经悄悄踩上了出口的台阶。 “砰——”隔着几步的距离,雷蒙阿莱仰面倒了下去,正中靶心。 伊万斯看也不看,径直朝楼上奔去。 * “你要背叛圣维托吗,安东尼。” 夏薇站在枪口面前,她的身后站着森雷扎议员,面前是自己曾经的部下,或者说,曾经是她丈夫的部下。 “不!”安东尼站了出来,他的表情愤恨,仿佛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犯下了滔天大罪的那个人, “是你!背叛了圣维托!” 夏薇站在原地,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 “难道,现在不是你拿着武器对准他的遗孀吗?” 安东尼的表情变了,他身后的人有些窃窃私语,夏薇继续说, “你对科尼厄斯·加纳投诚,如今又公然对家族之人实施暴力,你才是背叛圣维托之人。” “住口!你这个歹毒的妇人!七年前,圣维托将家族交到你的手里,可你一直把持着所有生意!你对圣维托不忠!是时候把圣维托家族交还给兄弟们手中了!” “是啊是啊,安东尼,我怎么忘记了,当年你与圣维托 一同从贫民窟里走出来,建立起圣维托家族。”夏薇已经瞥见了地下赌场的入口处,几个攒动的人影。 “可他最后把家族戒指与权柄给了我,而不是你,所以,你现在坐不住了,想要圣维托家族的Boss这个位子,却可你舍不下自己的名声,于是只能以背叛者之名处决我,才能名正言顺得到这个位子。” 夏薇微笑着朝众人展示了自己手中戴着的那枚徽章戒指,几人在她环视的目光中低下头。 “可惜,安东尼,你打错了算盘,就算我死了,这个位子上坐的也不会是你。”夏薇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盯着对面的人的脸涨红起来。 “你!少废话——” 对面的安东尼叩响了扳机,与此同时,枪声从后方传来,伊万斯领着一小队人从他们身后伏击,混战之中,伊万斯直奔夏薇的方向而来。 “走!车到了!”伊万斯在枪林之中俯下身拉住夏薇的手,将她朝外推去。 夏薇在混乱之中看了一眼,伊万斯白色的领口敞开着,红色领带早已不见踪影,洁白的衣领上染上刺眼的血迹。 她攥了一下伊万斯的掌心,而后带着森雷扎议员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外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黑色凯迪拉克精准停在身前,保镖用黑色外套裹住夏薇,将两人推进后座之中。 引擎启动,车身飞速前进的前一秒,夏薇看向了火势四起的克罗克敦俱乐部中,唯一背对她的背影。 * “伊万斯!你真的以为她还会回来救你吗!她只是在利用你,今天克罗克敦赌场里,谁也逃不掉!” 安东尼被锁住脖子,他们僵持着,安东尼他的眼中映着即将烧到脸上的火焰,他闭着眼大喊。 “是吗,你居然比我更了解她,真是一件稀奇的事。” 空气中的氧气渐渐稀薄,伊万斯居然笑了出来,她看着安东尼憋得紫红的脸,低声说: “你可能忘记了,安东尼,我是她亲手培养的杀手,记得我们第一次处决背叛者的场景吗?” “住、住手!你这个蠢货!我们所有人都被利用了!放了我,我们还能合作——” 安东尼已经听到了屋外的警笛声,他在临死的前一刻想明白了一切,但可惜为时已晚。 伊万斯干净利落拧断了他的脖子,尸体落地,脚边的火焰顺着烧上来,伊万斯蹲在他身边,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火场之外,警笛声作响。火场之中,人群尖叫着四散而逃,目之所及之处,烟雾熊熊燃烧,伊万斯蹲在地上,点燃的香烟在她的指尖安静的燃烧。 “咚,咚,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伊万斯仰起头,笑着弯起了双眼。 “是你啊,科尼厄斯·加纳。” * 黑色凯迪拉克停得并不远,距离克罗克敦俱乐部两个街区的距离,一眼就能看到克罗克敦俱乐部的浮雕门头,警车已经到达门前,但烈火之下,他们还未能突破。 “夏薇小姐,所以,这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中,是吗?” 51.《Mafia》完[番外] 后视镜中,森雷扎议员的双眼隐藏在镜片之后,他微笑着问着一旁的夏薇, “吞并兄弟会的同时清除掉怀有二心的家族残党,你早就知道你的手下头投奔了奥加罗兄弟会。” 夏薇的目光盯着克罗克敦俱乐部的门口,警察已经开始逮捕那些从中逃出来的奥加罗兄弟会的打手。 “准确来说,我早就知道安东尼对我的不满,也知道他想借科尼厄斯·加纳除掉我,毕竟我与西里特的血仇在前。”夏薇收回目光,朝身旁看过去, “如果您观察得仔细的话,这座克罗克敦俱乐部的周边也早已被我们管控。” 森雷扎议员有些惊讶地看向四周,那些手里攥着报纸,压低自己帽檐的路人不知何时换了面孔,他们看到对面的警察到场,收起了报纸开始撤离。 而街道拐角的阴影里,躺着几具不省人事的身体。 “我很倾佩,夫人。”森雷扎议员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解地问, “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选择我?毕竟你不能确认我是否真正站在奥加罗兄弟会那边。” 夏薇回过头,她安静地看向议员那张年轻又和善的面孔: “我早就说过,您是个聪明人,据我所知,政府早就想要清除掉这些意大利人在伦敦的地盘了。比起自己耗费财力,不如坐收渔翁之利,在我们斗得两败俱伤时,最后一网打尽,这不正是政府所畅想的结果?” 森雷扎议员的笑容不减,他甚至侧身以示自己的倾听。 “更何况,您只是来分一杯羹不是吗,我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获得您这个朋友。” “只是为了获得我的信任?”森雷扎议员问。 夏薇已经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警察朝他们走过来,在半路被自己的上司拦住。 “队长!可是……” “可是什么,快走,没看到里面坐着议员吗……” 老滑头的警察带着新菜鸟半路拐了回去,所有警察对他们停在这儿视若无睹。 “您看,只要您坐在我的身边,我便已经获得了优待。”夏薇微笑着对身边的探员说。 “可你如何保证,逃跑的奥加罗兄弟会不会反咬一口,毕竟他们舍弃一个克罗克敦俱乐部,不过是断尾求生,对于意大利人来说,他们只会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森雷扎议员的镜片闪烁着光亮。 “小奥加罗会感激我做掉他父亲的得力干将的,老奥加罗对科尼厄斯·加纳的信任已经威胁到了小奥加罗的地位。”夏薇平静地说着,像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哈,夫人,希望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森雷扎议员挑了挑眉,他伸出自己的手。 夏薇同他握了手,两人达成协议。 “那么……既然如此,我能否猜测,您之所以如此笃定自己能够干掉科尼厄斯·加纳,是出于对您的手下的信任……” 森雷扎议员看向克罗克敦俱乐部的门口,他几乎能够肯定圣维托家族的手下全部撤离,但唯有一个人还身处其中。 “还是说,您同时将科尼厄斯·加纳与您的那位手下,都算计在内?” 夏薇没说说话,她只是皱起眉,看向克罗克敦俱乐部的浮雕金属门牌。 *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伊万斯开心地笑起来,她站起身,将指尖的香烟随手丢尽旁边的火焰里, “你肯定还记得,就像我日夜都没办法忘记一样。” 对面的科尼厄斯·加纳如同一座山一样站在她面前,他的瞳孔因为兴奋微微放大,背在身后的右手疯狂痉挛着,他鼻孔出气,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羊羔,咧开了嘴。 “我根本忘不掉啊,你这王八羔子。” 科尼厄斯·加纳的左手直直朝伊万斯的脖子抓来,她来不及躲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头顶的天花板在火势中砸在她的额角,鲜血从额头淌下来,模糊了一边的视线。 “都是你!害得我无法再举起双手,无法再用右手开枪!它握不住哪怕一张纸!” 科尼厄斯·加纳癫狂地笑着,笑得脸上的疤痕颤抖着扭曲,他的两眼发红; “所以我苟着,在垃圾堆里躺着,在船舱里跟老鼠作伴,七年!我花了七年,才从意大利滚回伦敦!” 科尼厄斯·加纳嘴里念叨着什么,掌心用力,伊万斯双手奋力掰着他的手掌,呛咳了几声,血丝从她的唇边溢出。 “还有圣维托留下的那个寡妇……她屠尽了整个西里特!呵呵呵呵,若不是圣维托太贪心,挡了西里特的路,西里特根本不会毒杀圣维托,他咎由自取!但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科尼厄斯·加纳仍然在细数着过往,伊万斯向他的头顶看过去,另一块天花板正摇摇欲坠。 她相信一切都是夏薇的谋划。她记得自己对科尼厄斯·加纳的仇恨,同样记得科尼厄斯·加纳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不会放过这个七年前,害他断了右掌的女人。 一个渴望爬到高处的人,永远无法忍受自己被弱者刺痛,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向她讨回来。 而伊万斯同样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彻底了断的机会。 所以,伊万斯坐在火场里等,等科尼厄斯·加纳自己找上门。 “轰——”头顶的天花板轰隆一声掉落,在科尼厄斯·加纳松手的瞬间,伊万斯攀住他的小臂,双腿绕过头顶,绞住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烟灰掉进眼中,带着火焰灼烧起皮肤,科尼厄斯·加纳在火场之中嘶吼着, “我要你——要你们偿命——” 伊万斯双腿用力,却撞上了铁板,科尼厄斯·加纳缓过神来,他哈哈大笑着揭下自己的衣领,他的脖子上护着一块钢板。 “小崽子!真以为我还会像七年前一样,犯同样的错误吗——” 见势不妙,伊万斯当机立断,一脚踢中他抓来的左右,另一只脚在他右臂之上借力,一个跃身与他拉开身位。 右臂牵扯神经,科尼厄斯·加纳捂住自己的不住痉挛的右手,眼前失去了伊万斯的身影。 火场里安静得唯有柱子裂开的声响,热浪扑到眼前来,科尼厄斯·加纳站在其中,环顾四周。 “咔”,左手边一声轻响,科尼厄斯·加纳朝烟雾之中扑去,寒芒从他眼前闪过,咣当一声撞上他的金属护手。 科尼厄斯·加纳看着身前的匕首,对着地上地伊万斯嗤笑一声。 “还是七年前那套,毫无长——” “bingo~” 伊万斯轻声的“bingo”与枪声重叠,她露出自己胸前的另一只手,上膛,扣下扳机,最后一颗子弹送进科尼厄斯·加纳的喉咙。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死死盯住黑洞洞的枪口,声音被生生扼断。 伊万斯将他从身上推开,他还活着,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喉咙,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两只眼珠死死钉住伊万 斯,直到瞳孔扩散,胸口不再起伏。 伊万斯蹲在他面前,一时有些失神。 夏薇算计了她,可她也报了仇。 她恨夏薇吗? 伊万斯扪心自问。 她站起身,看着滔天的火势蔓延过来,伊万斯仰起头,遮住自己的双眼,及其短促地笑了一声。 * 黑色凯迪拉克始终停在原处,森雷扎议员看着越来越少的行人,他问: “您打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警察们把他们的尸体抬出来?” “不。”夏薇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她安静地直视前方,“十分钟后,我们回程。” 前排的司机点了点头,引擎声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后,司机问:“Boss?” 后排显得十分安静。 森雷扎议员的目光透着某种审视,夏薇直直坐在后座上,没有显得失态,所有人等待她说出那个单词。 “走。” 引擎的轰隆声骤然响起的瞬间,她的车门被打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卷着硝烟的气息,眼前的人半张脸都被血色覆盖,马甲与外套消失不见,白色的衬衫染上大片的红,伊万斯朝她咧开笑脸。 “我回来了,Boss。” 夏薇的喉头发紧,她压住情绪,近乎冷酷地开口: “伊万斯,我利用了你。” 对面的血人歪了歪脑袋。 夏薇像是停顿了一下,她沉下声音,审视的目光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眼: “你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拷问,审视,利用,背弃,属于一位合格家族Boss的本能。 身后的克罗克敦俱乐部里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火光再次冲天而起,夏薇垂眸看向自己教女的脸庞。 伊万斯终于有了反应,她伸出带血的双手,指尖的鲜血蹭上她的唇瓣,伊万斯露出笑容,她低声说: “我不是说过,我从不会让你失望的吗?” 身后的火海仍在燃烧,伊万斯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烙下一个虔诚地吻,她将脸颊蹭进那只手的掌心,抬起眼眸: “我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母亲。” * 三个月后,伦敦街角的面包店,伊万斯举着热腾腾的面包卷,笑眯眯走出来。 门口的迎宾铃欢快地响动,后面的小童工开心地喊着“好吃再来啊!”朝她挥了挥手。 街对角站着一个身影,夏薇肩上搭着白色的西装外套,手边拉着小克莱尔,看着伊万斯将面包卷送到两人手里,顺便在她唇上偷一个甜甜的吻。 伊万斯看了看夏薇带着的钻石项链,十分满意地笑起来,嘴角咧到天上。 小克莱尔的头发支棱着,她举起手,不满地抗议: “我要吃冰淇凌!” “你不准吃!”伊万斯笑着说,“只有我能吃!” 她一边说一边在夏薇的脸颊又偷亲了一下,夏薇的脸涨红起来,她瞥了嬉皮笑脸的伊万斯一眼,拉着小克莱尔往不远处走: “你想吃什么口味,草莓?” “诶,等等我呀!我买!我买!” 伊万斯偷笑着追了上去。 伦敦的街头,卖报童的吆喝声传过来,风带起夏薇白色的裙角,玻璃橱窗映着人们的身影,三人的步伐带着轻快,叽叽喳喳朝着冰淇凌店走去。 end. 52.《加勒比》[番外] 番外:《加勒比》cp富家女×海上黑珍珠 --- 月悬于海上,银白磷光的海面浮起船木。 海浪拍击船舷,黑珍珠号扬起漆黑的帆,油灯与火把映着船员们的脸,他们怀抱里拉琴,屏息以待。 “咻——” 一声响亮的口哨响起,月下的人影站在桅杆上眺望,她跳上甲板,朗姆酒桶滚到脚下,她拎起酒瓶,手中长刀敲开木塞,酒液溅起,“砰”一声脆响,犹如点燃了这场彻夜的狂欢。 “Yoho,yoho,apirate'slifeforme.” (呦吼,呦吼,我是一个海盗) 里拉琴配着船员皮靴踏在甲板上的节奏,唱起属于海盗的歌,火光映着他们红的脸颊与明亮的眼,他们围着劫掠来的美酒与战利品欢庆。 伊万斯的黄金耳钉在黑暗中闪烁,烈酒灌入咽喉,她被拥簇在那些狂欢的船员之中,战利品堆满甲板,响亮的口哨和着琴声,在甲板上回荡。 “Wepilge,weplunder,werifle,andloot.”(我们劫掠抢夺,搜刮洗劫) “Wekidnapandravageanddon'tgiveahoot.”(我们绑架破坏,毫不在乎) 老水手看着甲板上的狂欢,摇着头叹气,他粗粝的掌心摸出一枚铜币,投进大海。 铜币在月光下反射着光亮,老水手默默祈祷: “Calypso,smooththeseaforus.”(卡利普索啊,请保佑我们,平息大海) “嘿——”一个年轻小子站在船舱前,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的战利品小姐——想要一场谈判——” 众人发出一声哄笑,伊万斯的眉眼火光之中映出笑意,她将手放在耳朵旁: “什么——” “谈判——神圣海盗法典中的谈判——” 人群之中爆发了一声更大的笑声,伊万斯将手中的朗姆酒尽数灌进喉咙里,她眯着眼看着自己的船员,哈哈大笑起来。 “按照海盗法典,在谈判完成前,我的性命应当得到保障。” 一道显得冷清的声音插进来,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伊万斯抬头,她看到了船舱前站着的人。 一位优雅的富家小姐,她们劫掠商船时,那些水手们纷纷弃船而逃,独独留下了一位手无寸铁的柔弱小姐。 理所当然的,她同样是伊万斯的战利品。 伊万斯慢慢从人群中站身,她打量着这位勇敢的小姐,她的身形纤细,柔软的丝绸裹住腰身,露出的手腕在月光之下泛着冷光,攥紧的指节暴露了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 “一位熟读海盗法典的美丽小姐。” 伊万斯笑了起来,身后的船员中起伏着嗤笑,伊万斯伸出手,做出绅士的姿势, “愿闻其详。” 身边的小子退了下去,夏薇站在月光之下,悄悄松了口气,她直视伊万斯那双带着笑的眼,朗声道: “我有一副来自父亲的藏宝图,名叫波塞冬的藏宝地,我的父亲花费数十年时间,才得到这份藏宝图,据说藏宝之地有无数金币银币,足够为我赎身。” 伊万斯挑了挑眉,海盗对于宝藏的嗅探如同鬣狗一般,没有人会放过一张现成的藏宝图。 “但我有一个条件,在得到宝藏之后,你们要护送我回到我的家乡。” “然后带着满船的宝藏被你的父亲一网打尽么,亲爱的小姐?” 伊万斯笑眯眯倚着船身,看对面年轻美丽的小姐脸色变得苍白。 “我不会通风报信,你们无需靠岸,将我放进木船即可。” “好啊,我可以与你交易。”伊万斯翻上船舱,隔着栏杆凑近夏薇,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双眼。 金色耳钉与她的眼眸呼应着,伊万斯笑着问: “那么,我的藏宝图在哪?” 夏薇垂下眼眸,她的身躯在海风之中微微发抖: “藏宝图画在我的衣服内侧。” 甲板上的船员里响起一声下流的哨声,船员们哄堂大笑。 栏杆前摇摇欲坠的身躯没有倒下,夏薇重新抬起眼眸,浅色的瞳孔在月光之下显出惊人的光亮: “但我只能给你一个人看。” 伊万斯对上了夏薇那双倔强的双眼,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坚定又固执地瞪大双眼,不让自己错开目光。 海风吹动她耳畔的发丝,伊万斯的指腹蹭过她的下颌,夏薇下意识偏过了头。 伊万斯眼中掠过笑意,她翻身越过栏杆,用力揽住夏薇的腰身,让她整个撞进自己的怀中,她向甲板上的众人挥着手,在众人大笑之中将怀里的美人推进门。 “嘘——”伊万斯回过头,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眉梢带着笑意,她向所有人宣布: “这是我的女人!” 木门开合时吱呀作响,伊万斯将众人的嘘声,哨声和哄笑声通通抛之门后。 深蓝透过拱形玻璃窗,稀薄的月从窗边爬到光洁的足边,夏薇站在房间的中央,她光着脚踩在木板上,丝绸的胸衣将她层层包裹,蕾丝、缎带与刺绣让她看起来如同待拆的精美礼物。 伊万斯的皮靴停在门后,点燃的烛台发出光亮,映照两人。 夏薇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她抬起双眼,面对着伊万斯,剥下自己的第一层外衣。 深色的刺绣与笔迹在她衣物的内侧展现。 于是,第一站,她们自海岸边出发,遇到神秘埋骨地,骷髅构成的海岛,亡灵追逐着灵火,在海岛之上飘荡,倘若有人亲吻它们的额头,亡灵会亲口告诉你它们在海上那传奇生平…… 头顶的铁铸烛台随着风浪晃动,第一层衣裙落地,藏宝图向她展开了神秘的一角。 第二站,她们遇到了丘形海岛的塞壬,她们赤裸光洁,她们美丽妖媚,塞壬的歌喉展开,与扑上礁石的浪潮激荡,引诱着水手与船员,共赴再不会醒来的温柔之乡…… 深夜的海浪拍击船舱,房间中央的铺满航道的海图桌上,前往托尔图加海岛的图纸被揉皱,纷乱的纸张飘落木板,第二层丝绸堆落脚边,她们行至藏宝中途。 第三站,她们度过狭窄的峡谷,勇闯独眼巨人的领地,寻到峡谷之下,静流之中,由不死骑士守护的不老泉,汩汩的清流淌过被诅咒的黄金与银杯,如若有人贪心捡起一颗毫不起眼的贝壳,惊被动的幽灵骑士将夺走她的灵魂…… 圆桌之上的墨水被打翻,沾染大片被揉皱的图纸,空的酒瓶叮当滚动,高矮的蜡烛被风拖曳,晃动出交叠的身影,第三层之下,藏宝之地即将露出真容。 第四站,她们寻到黄金之舟,乘舟渡过狂乱的风暴与不朽漩涡,头顶的云层汇聚,将天地相连,海水倒灌,飘摇孤舟上,唯有猛烈的狂风搅成一片颠簸的风浪,淹没所有气息…… 桌木吱呀作响,眼前浮光掠影般的惶惶烛影,唯有一抹金色耳钉在她眼前闪烁,薄薄的丝绸散落在桌面,沙漏,罗盘之上,伊万斯正拆开她最后的藏宝图。 最终站,风雨渐歇,她们涉水淌过浅摊,度过鹅卵石与暗流的腹地,在溶洞之后,在最深之处,她们寻到甜美的宝藏与美酒,金币与银杯,以及被海之女神卡利普索祝福的黄金剑。 欢呼与海浪声停歇,藏宝图在她面前完整呈现,伊万斯低头在夏薇那双裹着水汽的双眼上落下轻柔一吻。 * 第二日,船长伊万斯穿着自己的长靴,神清气爽地踏上船头,一声口哨叫醒这座沉睡的黑珍珠号,漆黑的船帆扬起,她掌起船舵,手中握着那份藏宝图,向着目的地出发。 船员们拉起桅杆,老水手依然躲在角落,默默念着祷词,夏薇从船舱里走出来,她穿着伊万斯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前一枚铜色的戒指。 海风吹起她披散的发丝,夏薇并肩同她站在一起,看到伊万斯手中的藏宝图,她的耳后微微发红,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海平面上初升的红日。 “大小姐,你原本打算坐着商船去哪?”伊万斯迎着海风问。 海鸥在头顶鸣叫了一声,夏薇眯着眼,看向升起的太阳,轻声答: “去往藏宝地。” “独自一个人,加上一群随时会弃船而逃的水手?”伊万斯的语气里带着轻佻。 “去做一件事。”夏薇她伸出手,看着海鸥停在不远处的桅杆上,她轻声说, “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一个关于父亲献祭自己女儿的故事。” 伊万斯安静地看着夏薇那张在日光中发光的面孔,她的声音沉稳,平静,为她讲述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位国王,他希望拥有强大的军队与战船,足够向最丰饶的城门发起进攻,在出发的前夕,他向神明献出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以祈求这场战争的胜利。 于是,在悬崖的祭坛之上,他最强大的军队面前,他向神明献出了自己最珍爱的小女儿。 她的祈求,呼唤,童真的生命未曾撼动那些好战的将士。 国王在她诚心扑到自己长袍面前时将她举起,如同羔羊一般,放上冰冷的祭坛。 鲜血浸染了岩石,神明为他的战船掀起了一场狂风,狂风之中,仍然蕴含着他最亲爱的女儿的哭号。 于是他得以带领着自己最英勇,最智慧的战士与船舰,向着那座城出发。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一跃而起,晨辉洒在在两人的身上,伊万斯皱起眉: “那么,这个故事的结局呢?” “国王取得了胜利,他带领着军队回到家乡。”夏薇浅色的眼眸在日光之中显出剔透的色泽, “迎接他的,是鲜花,庆典,与被愤怒点燃的妻子。最后,他被妻子杀害于床榻之间。” 夏薇敛下眼眸,桅杆上的海鸥再度飞起,朝着日升之地飞去。 “这还真是个……大快人心的结局。”伊万斯了然, “所以你不是独自去往藏宝地,而是你的父亲准备向波塞冬献祭他的女儿。 所以那些水手们才会如此轻易弃船而逃,将美食与美酒,还有一位小姐,通通留在原地。” “是,所以你也会将我当作祭品吗?” 夏薇回过头,她对上伊万斯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伊万斯没有开口,夏薇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 “如果你惧怕抵达藏宝地前的那些考验,可以现在就调转方向。” “哈!”伊万斯大笑了一声,她猛地揽过夏薇的腰身,将她带到自己的面前,夏薇被猛然拉近,甚至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夏小姐,你的父亲害怕诸神,我可不怕!” 日光在海面上跳跃,粼粼的光亮映入伊万斯的眼眸,将那双乌黑的双眼映得亮得惊人,夏薇愣愣看着这张志在必得的面容,忘了言语。 “可是,夏小姐,在我们达成交易之前,你可没有说过,你是一位领主 的女儿。” 伊万斯用匕首挑起她脖颈里挂着的铜质戒指,她笑眯眯地说,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在夏薇愣神的片刻,伊万斯凑近在她的唇瓣印下一吻,接着,她高举着那枚被串在项链之上的戒指,在拿着里拉琴的船员们之间奔过: “她是领主的女儿!” 里拉琴音顺势而起,船员们敲着水桶,跺着脚步,和声唱着: “领主的女儿!” 伊万斯跳上桅杆,拉起绳索,高声宣布: “我们带着领主的女儿!取得宝藏!为她复仇!” “取得宝藏!为她复仇!” 欢快的海盗曲随着漆黑帆船迎风而起,夏薇站在船头,看着日光之中闪耀的那个身影,风浪永不停息,船上的歌声未歇: Yoho,haultogether,hoistthech. (唷吼,一起转航,扬起船旗) Heaveho,thievesandbeggars,nevershallwedie. (拉呀,小偷和乞丐,我们永不死亡) “黑珍珠号,黑珍珠号!” “英勇的船长啊,带着我们启航——” * 于是,随着海风与歌声,她们途径骷髅海岛,为亡人祭奠亡魂;她们路过塞壬的海礁,用蜂蜡堵住双耳;她们闯过独眼巨人的领地,没有惊动一只羊羔;她们找到黄金之舟,渡过幽灵骑士守护的不死泉水;她们穿过峡谷,扎进风暴,最后的最后,她们来到藏宝之地。 在那里,迎接她们的是无尽流淌的美酒,堆积成山的金币银杯,还有最深处,那柄插在石中的黄金之剑。 传闻,唯有真正拥有征服之心的人,才能拔起那柄黄金之剑,成为卡利普索的眷属。 于是,船员们一个挨着一个,在那柄黄金之剑上尝试,终于,所有人失败后,伊万斯与夏薇站到了那柄黄金剑面前。 伊万斯在船员们的欢笑声中走上前,她回头看向了一旁的夏薇,问: “如果你能拔起这柄剑,你想如何?” 夏薇抬起双眼,她的目光如炬: “我会回到我的家乡,夺回属于我的领地。” 伊万斯露出了笑容,她向后退一步,将这次的机会让给了夏薇。 那个柔软纤细的小姐走上前,带着无边的勇气与决心,握住黄金剑的权柄。 石中之剑发出一声嗡鸣。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之中,那柄锋利的黄金剑,缓缓被她拔出,在脱离石鞘的瞬间,洞穴之中刮起无边的狂风,将夏薇与黄金剑裹挟其中。 众人瞪大了双眼,看着那阵狂风幻化成剑鞘,将黄金之剑的锋芒藏入其中。 伊万斯在风声落下之后走上前: “狂风带来了什么寓言?” 夏薇看着手中那柄黄金剑,她说: “它带来了卡利普索的眷属,她说,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 当狂风裹挟着风暴席卷青金石国王的岸边时,风里传来了黑珍珠号的号角与船帆。 黑色的骷髅迎风而起,夏薇站在在船头搭弓瞄准了皇家海舰之上,自己那愚蠢又可悲的弟弟——她的父亲选中的继承人。 “倾听自己的心跳声,卡利普索会带来她的幸运。” 伊万斯站在夏薇的身后,扶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亲生说着。 利刃破空之声划破天际,她的箭矢永远留在了她亲爱的弟弟的心脏。 皇家海舰失去指挥官,随之溃散。 于是,复仇之女携带着风暴登岸,她举起自己的黄金之剑。 日光透过云层射下光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一步一步踏上青石台阶,风暴随之在她脚下俯首,她走到她的父亲面前,那位面色苍白的领主,从未构想过被他献祭的女儿,将携着波塞冬的愤怒,与卡利普索的风暴,走到他的面前。 “父亲,”她叹息着, “您一定也很想念我的母亲吧。” 她在他耳边低语: “在您献祭了她的女儿,又将她困死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后,她一定很想看到,您现在的表情。” 黄金剑闪烁着寒芒,在老领主的脸上一闪而过,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无数子民在王城之下眺望。 “宣布我为继承人吧,我的父亲。”夏薇轻轻抚摸自己的剑身。 “海神给予了我宽恕与神谕,父亲,做出你的选择。” 老领主惊慌的面孔渐渐颓废下去,他如同被抽去光阴,提前迈入年迈。 于是,那一日,老领主退位,新的女王踏上属于她的领土,她带来了神的庇护,与新的生机与和平,她的智谋让边境开始通商,她的强大让邻国为之信服,她的军队所向披靡,她的国度被海神眷顾。 那柄黄金剑所指之地,都将是她的领土。 于是,又一个圆月高悬的夜,住在青金石的城楼之上的女王睁开双眼,看向闯入的不速之客。 伊万斯蹲在她的窗前,向她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女王新的荣誉骑士夜闯寝殿,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为她献上属于自己的忠诚: “亲爱的女王阁下,您忠诚的骑士永远为您献上心脏。” “不知今夜,您的骑士是否有幸,得到您的垂怜?” end. 53.《童话》[番外] if线,如果两小只青梅青梅 --- 清晨,厨房里乒乓作响,仍躺在自己柔软小窝里的幼崽皱起浅浅的眉毛,她在绣着粉色草莓的被子里拱了拱,翻了个身,捂住自己的耳朵。 “吱呀——” 是门开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屋外传过来,幼崽又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前针织猫头鹰玩偶正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她。 “……实在抱歉……” “今日我们夫妻……脱不开身……” “……这小家伙不会捣乱的……她很喜欢做客……” “啊……实在太感谢了……” 幼崽呆滞的目光里出现一条黄色的尾巴,大肥猫“喵呜~”拉长嗓音,晃着柔软的尾巴尖引诱眼前的幼崽。 “啊!对了,今天是生日!” 潦草的幼崽大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旁边的大肥猫被这一声吓得同步弹射起步,平稳落地一旁的桌面,随后若无其事扭着身子走到急急忙忙的幼崽旁边,蹲下开始给自己舔毛。 “呜呜——”被衣领卡住脑袋的幼崽挣扎的叫声吸引了猫的注意力,她懒洋洋舔着爪子,伸出前爪把幼崽从衣服里解救出来 幼崽来不及收拾凌乱的头发,慌慌张张地从肥猫肚皮底下拯救出来自己的袜子,一脚登上鞋,噔噔噔跑去门前,踮起脚去够门。 咔哒,门开了,幼崽的眼睛亮了起来 自家的大门前站着一个漂亮的阿姨,她牵着的女孩和她一样高,穿着得体的马甲,打了个小小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酷酷地看了过来。 “伊万斯!你来啦!”,幼崽的眼亮了起来,她笑起来,张开大大的怀抱,将对面的女孩抱起了个满怀。 伊万斯有些脸红,她拳头握成拳,咳了两声,眼神掠过眼前幼崽乱糟糟的头发,客气地开口: “夏薇,你好。我今天来做客。” “欢迎!”幼崽的眼又开心地眯起来,然后看向一边的大人,低下了她那颗毛绒绒的脑袋, “啊,抱歉阿姨,今天睡过头了,没有及时来迎接你。” “没关系,小薇,你已经会自己系鞋带啦,很棒!”阿姨笑着揉了揉幼崽细软的头发,后者正一脸骄傲地展示自己脚上的蝴蝶结,阿姨回头看向另一个小不点,嘱咐: “伊万斯,要和小夏薇好好相处哦。” 酷酷的幼崽也在妈妈的关怀下低下头,让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撸够了香喷喷软乎乎的幼崽,阿姨一脸满意地离开了。 “夏薇!”被点到名的幼崽脖子一缩,停住了悄悄溜走的脚步。 另一边,夏薇的妈妈围着鲜黄色的围裙,叉着腰点了点两小只的额头: “不许爬扶梯,不许碰开水,不许摸插头,听到没?” “知道啦——妈妈——” 小夏薇的嗓音拉长,她做贼似的瞟着妈妈走进厨房的背影,一边拉着另一个幼崽的手,闪身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占据着最佳视野点的大肥猫蹲在衣柜上,它揣着两只手,眯着眼看低下两只鬼鬼祟祟的幼崽。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毛毯,粉色的壁纸上贴着几颗星星,星空顶上挂着一盏散发着柔和光亮的云朵灯,小夏薇将自己的花瓣抱枕丢到床上,扒开倒在地上的小沙发椅,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竹编的毛线球筐。 “快来看!” 小夏薇催促着伊万斯,伊万斯还站在原地,被小夏薇一把拉了过来,两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 六只小小的,毛线织成的小猫头鹰排排坐在一起,纽扣织成的眼睛看着眼前凑近的两张脸。 温暖的小桔灯照亮房间的一角,衣柜顶的大肥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长了懒腰从房顶上跳下来,在柔软的毛线球里踩出一个圆形的窝,躺进去伪装起了另一个“猫头鹰”。 “这个!”小夏薇拿起自己床上的那只猫头鹰玩偶,将它放进猫头鹰队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我今年生日收到的猫头鹰,是姥姥送给我的。” 幼崽骄傲的挺起胸膛,她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闪烁的光亮。 “这一只是妈妈做的,这一只是奶奶,这一只是阿姨,这一只是小花的妈妈,你问小花?她是一只这——么大的小狗!” 讲起自己的战利品,幼崽总有说不完的话,她看向自己的好朋友,捧起自己的下巴,将自己软乎乎的脸贴近对方: “妈妈说,等我凑够了猫头鹰玩偶,就会有真正的猫头鹰来给我送信!” 幼崽的手指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猫头鹰玩偶,实心的玩偶朝一边倒去,她满是期待地问: “伊万斯!你说,今年我会不会收到猫头鹰的信和我的入学通知书?” 对面盘腿坐着的幼崽陷入了沉思,她稚嫩的脸上露出一种深沉的神情,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她攥起自己的小拳头: “你今年一定会收到猫头鹰的信!” “我就知道!”小夏薇兴奋地朝前扑过去,两只幼崽在地上滚作一团,她的脸红扑扑的, “你对我最好了,伊万斯!你今年也一定会收到猫头鹰的信,我们一起去上学!” 倒在地上的幼崽咧开嘴,她乌黑发亮的眼笑起来:“好!” “那你今晚要一起陪我等!”小夏薇从同伴身上翻起来,对她伸出了手,满脸骄傲地说着, “不许背着我悄悄收信!” 伊万斯拉起小夏薇的手,俩人拉起了钩,然后看着对方皱巴巴的衣服,哈哈大笑了起来。 毛球筐里的大肥猫眯着自己的双眼,两边长长的嘴努子带着胡须翘了翘,慵懒地打起了呼噜。 “吃饭了,亲爱的宝贝们,先出来洗手——”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小夏薇重新藏好自己的小猫头鹰们,拍了拍自己身上皱起来的小裙子,牵着伊万斯的手,两小只一起走出了门。 妈妈已经换下了自己的围裙,她端着两个盖起来的盘子,绕过脚下蹭来蹭去喵喵叫的肥猫,将盘子放在排排坐的两只幼崽面前。 幼崽的板凳只有沙发的一半,妈妈从自己的视角看过去,只看到两个毛绒绒的脑袋从桌面上探出来,露出两对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眼睛。 “不许悄悄偷看哦。” 妈妈笑眯眯地将两个盘子推到幼崽面前,掏出了自己的魔杖,在两只仰慕的目光中威武地挥动起来,家里的窗帘“唰”的一声合上,家里的光线暗起来,两个幼崽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哗——” 妈妈的魔杖尖展现着荧光闪烁的光芒,将两只幼崽的脸庞照亮,妈妈为两人打开了盘子。 两个一模一样的草莓小蛋糕,插着共同的数字蜡烛“七”。两颗摇曳的烛火在幼崽的眼里发着光亮,妈妈已经取消了荧光闪烁,她那张年轻美丽的脸庞烛光里变得柔和,妈妈温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两个亲爱的宝贝,又健康长大一岁啦,祝你们七岁生日快乐!” 彩带从两人的面前砰砰 绽开,在妈妈的笑容里,两只幼崽手牵着手,一同吹灭了自己的生日蜡烛。 “哗啦——”窗帘再次打开,妈妈已经每人给了一份勺子,分给两个垂涎已久的小萝卜头,小夏薇开心地用食指指尖蹭了一点点奶油,点在伊万斯的鼻尖上,两小只笑着闹做一团,被妈妈笑着用纸巾擦干净手: “只许一点点,不许浪费哦。” “好!”两个幼崽异口同声说着,夏薇将自己最大的一块草莓递给了伊万斯,伊万斯则将自己一大块蛋糕分给了她,大肥猫矜持地跳上桌子,居高临下看着两只幼崽大脑,又低头嗅了嗅两只幼崽剩下的奶油,面露嫌弃。 “咪咪~” 女主人的呼唤让大肥猫立马竖起自己的耳朵,她精准地定位了主人的位置,一边翘着尾巴一边喵呜喵呜地甜甜叫着,用额角蹭着主人的裤腿,看着自己的美味猫饭被盛进自己的饭碗。 大肥猫看了一眼毫不知情的幼崽们,抬起头甜甜地“喵~”了一声,在女主人的笑声中低下头享用属于自己的大餐。 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在肥猫柔软的肚皮上洒下金色,两只幼崽在房间里欢快地奔跑,仿佛永远也不会疲惫。 “不算不算,你耍赖——” “哈哈哈哈哈,不许咯吱我,哈哈哈哈——” 眯着眼闭目养神的大肥猫甩了甩自己的尾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妈妈妈妈,我们今天会收到猫头鹰的来信吗?” “妈妈妈妈,猫头鹰什么时候来呀?” “等夜深人静,你们都乖乖躺到床上的时候,猫头鹰就来了,我的宝贝们。” 妈妈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幼崽们又有了新的奇思妙想,缠着大人问个不停。 夜,房间的被子里拱起圆滚滚的两团,夏薇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闪闪发光的星星,悄悄问: “伊万斯,你睡着了吗?” “……” “伊万斯?” “伊万斯!” 幼崽的手被对方抓住,伊万斯睁开自己的双眼,看着从那边爬到这边的小夏薇。 “嘿嘿。”被抓包的幼崽笑了笑,她穿着自己的睡衣,蹲在伊万斯的被子旁边,捧着自己的脸,眼睛亮亮的, “伊万斯,我们一起等猫头鹰吧!” 是夜,两个幼崽轻手轻脚走过客厅,打开窗户,窗外,圆盘似的明月低悬,数不清的星星朝她们眨着眼睛。 “你说,我们打开窗户,猫头鹰会不会就找到路了呢?” “会吧。” 窗户上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窃窃私语。 “那……你希望你的猫头鹰长什么样?我希望它很美丽!最好是红色的,展开翅膀有那么长,能带着我一起飞!” “嗯……灰色的吧,我喜欢灰色。”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低下去,两个幼崽相互依偎着,渐渐沉入了梦乡。 “咔,”是门开的声音,大人的轻语响起来, “哎呀,她们睡着了……” “嘘,别吵醒她们……” 幼崽被各自的妈妈抱起来,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拱了拱,说着几句呓语,夜深了,她们被放回了自己的被窝,掖好了被角,安然进入梦想。 窗外,一只猫头鹰腾空而起,展开自己的翅膀,飞往远方,两根带着绒毛的羽毛打着旋飘落,留在了两人的窗前。 那将是她们明日醒来时,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