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垃圾桶和我一起穿越了!》 第一章:哪个天杀的把她挪郊外来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你要是有个好歹可让娘咋办啊?” “都怪我,若是我能看好妹妹,说不定就不会......” “阿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方梨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像是有人拿个小锤子在敲她太阳穴那么痛,脑子完全成了一片浆糊一般。 断断续续的好像听到自己周边有不少人在说话,她想要睁开眼看看,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皮好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出门扔垃圾,然后不知道哪个缺了大德的居然高空抛物,她仰头一看,还未看到是个什么东西,然后就正好砸中了她的头,就这么晕了过去。 怪不得头那么疼呢,她还能活着应该都是万幸了。 不过是谁在说话呢? 应该是她玩得比较好的那几个朋友吧,毕竟她那对在她三岁离婚后就没有再管过她的父母,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可不会为她的事情上心。 为了安身边人的心,她用尽全力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就在此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除了头疼外,她只感觉自己喉咙火辣辣的,干渴得厉害。 “水......水......” 守在妹妹身边的方桃第一时间发现了妹妹的动静,连忙惊喜出声:“爹、娘、大哥,阿梨醒了!” 说完后,她连忙取出自己一直抱着,视若生命的水囊,小心翼翼地解开,凑近妹妹的唇边。 方梨一感觉到有水倾斜过来,便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 如久旱逢甘霖,喉咙瞬间就舒服了不少。 可还没等她喝两口,那水源便移开。 “可不能再喝了,这些水可能是咱们之后好些天要用的呢。”方桃心疼的收起了水囊,她刚刚喂水的时候,手上沾上了一点水迹,连忙把头凑了过去一点点的舔了个干净。 方式谷与刘春丽还有方澄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就看到她这样子,但没人笑话什么。 若是换成她们,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谁那么小气啊?连口水都不让人多喝? 方梨把自己好朋友的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费力的睁开眼。 然后她就懵了。 天色尚不明朗,应该是还没完全天亮的清晨,只有微弱的光线。 可这光线也足以让她看清楚这是完全陌生的四张脸。 而且...... 天杀的,谁把她给挪到郊外来了! 还是个树都枯掉了的林子,可真是费劲了啊。 “阿梨,你可感觉好些了?” 见小女儿真的醒了过来,方式谷又惊又喜,连忙关切的问道。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刘春丽双手合十对着四方来回拜了拜,喜极而泣。 “可算是醒过来了,爹娘还有我们一夜没睡,都担心死了。”方澄也松了口气,露出了个笑来。 方桃收好水囊,也跟着凑了过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妹妹看。 方梨没说话,只瞳孔不自觉的放大,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她从方桃凑过来的眼中看到了她自己的倒影。 她眼中那个小小的倒影,哪怕看得不是很清晰,也能看出来是个小孩,是个小孩啊! 她一定是被砸到头所以产生了一些幻觉了,或者她是在做梦? 对,一定是这样。 方梨闭上了眼睛。 “这是怎么了?” “不会又晕过去了吧?”方桃失声叫道。 还没待她凑近查看,便见妹妹突然又睁开了双眼。 还是这些人...... 还是这个场景...... 方梨恨不得自己真的又晕了过去,然后重新醒来就会发现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她没再看他们,而是艰难的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双小鸡爪子。 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一层薄薄的,黢黑的皮贴在上面,看着怪吓人的,感觉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而且,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双小孩的手,根本就不是她自己那双做着满钻美甲,修长纤细白皙的手啊啊啊啊! 她不信邪的把视线又投向这四个人,也是瘦骨嶙峋,黢黑的一张皮贴在骨头上,跟个骨头架子似的。 她只有之前看过的非洲难民,会是这样的体型。 穿着粗布麻衣,衣裳还破破烂烂的,真要出现在大街上,路过的好心人都能马上报警然后水滴筹的地步。 她皱着眉头耸动了一下鼻子,好臭好臭好臭! 这几个人好臭。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味道充斥在这一片空间,像是直面面对一大桶体育生的臭袜子,并且那些臭袜子砸到了她脸上的那种臭。 胃部翻涌了几下,涌出一股酸水,剧烈的空虚饥饿感充斥在她的脑海中。 不知道是多久没有吃东西了,她读大学时有一段时间为了减肥轻断食三天都没有感觉这么饿过。 但是这都不重要! 她强行把饥饿感抛到一边,无比悲催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她好像...... 穿越了! 这几个人穿的是古装啊,而且哪怕头发乱糟糟的也能看出来那一大一小两个男的,都是长头发。 再结合她换了一个身体的事实,以她深耕网文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她穿越了! 穿越! 到底是谁想穿越啊? 反正她不想! 方梨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又晕过去了。 “阿梨?阿梨?”方桃伸手碰了碰妹妹,见她没反应,转头看向爹娘:“阿梨好像又晕过去了。” “这伤了脑子,不会变成个傻子吧?”刘春丽忧心忡忡。 “她刚刚都没说话......” “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咱们阿梨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方式谷连忙打断妻子的话说道。 “会不会是阿梨太饿了。”方澄想了想说道。 一提饿这个字,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肚子都开始‘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只有这半张饼子了。”方式谷咬咬牙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了半张硬邦邦,黑黢黢的饼子来。 这饼子不知道放了多久了,硬得跟石头似的。 可是他一拿出来,还是让几人都忍不住开始吞咽起口水来。 方澄和刘春丽下意识的就开始警觉起来,挡在了方式谷前面,遮挡住了他手上的饼子。 这饼子并不是很大,也就差不多一个成人的手掌大小而已。 但就是这么点东西,方式谷也只是掰下来了手指大小的一小块来,便马上收了起来。 然后找了个木碗来,从水囊里面倒了一点水到碗里,再把那一小块饼放进碗里泡软了后才拿过去给昏迷的方梨喂下。 方梨虽然晕过去了,但是给她喂东西还是会下意识的吞咽,这么一点东西,没喂多久就喂完了。 方桃的直勾勾的看着那木碗里的东西,眼露渴望之色,最终却也只是别开了头,什么都没说。 吃食越来越少了,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妹妹还受了伤,无论如何也得先顾着妹妹再说。 ——————————————— (避雷指南: 1.有cp,但是感情线不多,前一百章都是逃难,女主也很小,还是个孩子。 2.金手指垃圾桶就是垃圾桶,只会每天刷新新的垃圾的垃圾桶,比较小的金手指,给不了女主太大的助力,想看粗大金手指爽文的绕道。 3.微群像,女主一家人都是主角,故事不会完全围绕女主展开,想看大女主绕道。 4.女主前世就是一个普通的有基本同理心的女生,不是冷血动物,最多的差评来自她对一个刚出生的女孩有怜悯之心,但她给了一点吃的也只是想救那孩子一命而已,并没有什么同情心泛滥。 想看女主独狼,只顾自己的,可以绕道,这一点我不会妥协,我写不了冷血冷情的女主。 5.很多读者有问过但是涉及到后面剧情会剧透所以我原本不打算回复的,现在也一并回复了吧,谢知简不是男主,是男配。 若按照cp论,男主还没出现,若按戏份多少论,男主是女主她爹。 6.没有扶贫!没有扶贫!女主刚开始年纪太小,她救自己亲人是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她也需要她们的保护。 和田家同行是因为田家有武力,为了安全,而谢家则是后面落户会需要谢家的人脉,各取所需一起同行。 若是接受不了上面的这些点的话,就关掉这本书去看其它的吧。作者码字不易,求求别给差评了。 番茄千千万,祝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书,拥有好心情) 第二章:逃荒路上 方梨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不过她不是躺着了,而是被人背在身上艰难前行。 方梨看着身下男人并不算很宽广的背,眼神有些复杂。 她晕过去后脑子里多了一大段记忆。 是来自她现在这个身体的,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生在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叫大晋的朝代,今年才刚刚六岁的小女孩的记忆。 原身方梨家庭和睦,父母恩爱,有一个比她大六岁的哥哥,和一个比她大四岁的姐姐。 一家人生活在一个叫天山县的小城,父亲是个账房,在城内的一个大酒楼上工,母亲是个绣娘,在城里的绣楼做工。 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能解决温饱,也算过得不错了。 可这两年突逢大旱,天灾之下,日子就变得难过了起来。 原本只是干旱的话,天山县外有一条大河一直未曾干涸,出城打水这日子也能勉强的过得下去。 人离乡贱,也没有谁会想要逃荒。 特别是方家这样的有一技之长,能在城里谋生,就算粮价上涨,吃老本也能活下去的,远没有到这种境地。 可一个多月前方家老太太,也就是方梨的奶奶过生辰,方式谷带着一家人前去贺寿。 方家除方式谷外全都在乡下种地,方式谷能去城里做账房,是因为他自己机灵,小时候跟着村里地主家的儿子做跟班,跟着读书识字之后这才能去城里谋得一份活计。 方式谷在家中行二,上有长兄,下有一双双胞胎弟弟,他夹在中间便成了被忽视的那个,从小就不受宠。 后来他跟着地主家的儿子跑,村里便出了不少风言风语,说他没骨头,活得跟人家的奴仆一般。 方老爷子是个极爱面子的人,虽然家贫,却把骨气二字看得极重,知道此事后方式谷没少挨打。 方式谷可以说在家中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也挨最多的打。 兄长没把他当弟弟,弟弟也没把他当兄长,谁都能欺负他。 但哪怕挨打,方式谷还是会偷偷的去巴结那位地主家的儿子,他嘴甜人又机灵,为此没少得好处。 十三岁的时候更是因着那位小少爷得到了去他叔父家酒楼做事的机会,然后一步步的做到了账房。 在城里娶了刘家豆腐坊的小女儿,生了孩子,稳定下来,安了家。 不过他在方家的处境却并没有多大改变,方家老两口银钱、东西没少收,对这个二儿子却还是一样的不待见。 方式谷又不是贱得慌,非要带着妻儿去找虐,不过是为了孝道二字还是不得不在年节的时候回去。 他母亲过生辰这样的大事也属于不得不回之列。 但就是回这一趟出了大事。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伙匪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杀了天山县县令,占了县衙,手底下的匪徒去往各个村庄去抢掠。 方家所在的村子离县城不算远,得到消息后,村子里的人便开始四散逃窜。 方式谷夫妻俩来祝寿,除了礼物和身上带着一些碎银,还有从酒楼东家那里借来的一辆驴车外,啥也没带。 就这么跟着一起开始逃亡。 原本是以为只要躲过风头就好了,于是去了方家大嫂的娘家去投奔,方大嫂的娘家地处偏僻,在深山之中。 在方大嫂的娘家躲了半个月,方式谷夫妇俩没有吃食,只能拿身上带着的银钱去换,钱换完了就换衣服,几人的好衣服换给了他们,得来了一身破破烂烂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破烂衣裳。 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那些匪徒居然跑到了深山之中。 众人这才得知,原来山下作乱的不止是这些匪徒,还有另外一帮人马,两方打了起来,这些匪徒输了就往深山去跑。 方家倒霉,刚好遇上。 方大嫂娘家村子几乎满村被屠,方式谷察觉到不对劲就叫上了自家人一起逃,他有驴车,要逃得快一些。 所以方家并没有什么伤亡,所有人都逃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去哪,都是农户人家哪知道外面的事情啊,只有方式谷这个在酒楼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的人见识稍微广一些。 带着他们往南走,想着只要去了别的县城,朝廷肯定会安置他们的。 但真的上了路之后才发现到处都是逃亡的人,天山县还有未干涸的水源,别的县城的处境却是更糟糕的。 粮食和水源成了所有人争抢的东西,为了这两样东西,人变得不再像人。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方家刚一上路不久便遭到了几次抢掠,粮食被抢走了大半,若不是家中男丁还算多,怕是连驴都要保不下来。 可驴也没保下来几天,本来急急忙忙的逃亡,粮食带得就没有很多。 在方大嫂娘家村子半个月又吃掉一些,方家老老少少加一起二十来号人,不过七八天的工夫粮食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干旱已久,路上也找不到什么吃的,连树根早都被人撅了出来吃掉了。 于是方家人便把目光投向了用来代步的驴,哪怕方式谷据理力争,最终也没保住那头驴,只勉强保住了一张驴皮。 这一头驴省着吃又吃了七八天的时间,山穷水尽,实在没有吃的东西了。 没有东西便打起了人的主意,三房和四房最小的两个女孩最先被卖掉换了粮食和水。 水和粮食又耗光了的时候便把主意打到了方梨身上,这一次方式谷夫妻俩跟方家老两口直接翻了脸,最终是把那张驴皮给贡献了出来又去换了一些粮食和水这才罢休。 可方老大和两个弟弟却在方式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方梨给掳走。 方式谷追上去与他们发生争执间,方家兄弟失手让方梨滚下了一处斜坡,头撞到了一块石头上。 然后再醒来便是来自现代的方梨了,那个年仅六岁的小姑娘已经死在了昨天晚上。 “阿梨醒了?口渴吗?要不要喝水?”方式谷察觉到背上的女儿醒了过来,扭头出声问道。 方梨摇了摇头,随即想起他看不到:“不渴。” 声音有些嘶哑难听,根本不像一个小女孩说出来的。 不渴才怪,她嗓子都要冒烟了。 “我们没有多少水了。”她又加了一句。 方式谷心里一酸:“是爹娘没有保护好你。” 才会让女儿遭此大难。 阿梨小小年纪如此懂事,也是因为他们做父母的没有本事,才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爹,我们还要跟大伯他们一起走吗?”方梨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小小的身子微颤。 每一日都是如此赶路的,她看到了周边其他方家人的身影。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所谓的亲人已经早就算不上亲人了。 她知道他们没有强行把她掳走,是因为方家所有人里面只有方式谷一个人识文断字有见识,能带着他们继续寻找求生之路。 因为有这一层顾虑才没有用强,而方家三房之中还有其她的女孩儿可以被他们交换出去。 可若是等那些女孩儿也被交换了出去后,怕是方式谷就是拼了他这条命,也未必保得住她和方桃了。 第三章:就没见过这么磕碜的金手指 “若是不跟着他们一起走,我跟你娘两个人怕是护不住你们啊。” 方式谷并没有因为女儿年纪小就敷衍她,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 官道上来往很多都是逃难的人,若不是成群结队结伴而行,怕是要被人拆吃入腹了。 “可是跟他们一起,我也一样受伤了。”方梨小声说道。 她脑袋上的伤口用布草率的包着,没有伤药,她刚刚摸到了灰,应该就是用草木灰止的血。 可能是脑震荡了,她现在疼得厉害,晕乎乎的还犯恶心。 这么热的天,要是发炎感染了,她这捡来的小命怕是又要玩完。 又要防着这些人,还要担心伤,她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了。 这都是什么天崩开局啊,别人穿越都是公主小姐,再不济是个富家千金或者就是普通的农女,至少也不至于为了生命安全发愁啊。 方式谷脚步一顿,过了很久才说道:“之后爹爹一定会保护好你。” 若是保不住,他们一家人死都要死在一起。 方式谷眼中浮现出绝望,他们身上的水和吃的再怎么节约,一家人分着吃,顶多能撑一天。 长久没吃饱,人没有力气,这才没走多久方式谷便已经气喘吁吁,快要背不动背上的女儿了。 只能强撑着,咬牙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刘春丽牵着大女儿走在他的前面,耷拉着头走得很慢,嘴唇发白,像是随时会累晕过去。 方澄也没有好多少,但还是尽量保持清醒护在娘亲和妹妹前面。 方梨没有说话,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为什么说是莫名其妙呢,因为那是一个大大的垃圾桶,就跟她去扔垃圾时小区楼下的垃圾桶长得一模一样! 方梨瞳孔地震,她是不是脑子坏了,出现幻觉了??? 她咽了咽已经快没有了的口水,凝神静气闭眼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垃圾桶没有消失,反而在她的脑中更清晰了! 而且她发现放这个垃圾桶的地方是一个小屋子,很小很小的屋子,大概就和她家的厕所差不多大吧,放了这么一个大垃圾桶后就没有什么地方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不会是老天爷突然良心发现给她的金手指吧? 方梨想起她看过的那些网络,一穿越必有金手指,不是系统就是空间,可也没有谁的金手指是个垃圾桶吧? 就因为她是去扔垃圾的时候死的,然后那个垃圾桶就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了? 方梨简直欲哭无泪,她自己都觉得无语,感觉放到穿越史上,她都得被放在猎奇的那一栏了。 就没见过这么磕碜的金手指! 不过好歹还附带了一个空间不是,有总比没有强吧,特别是她现在这个鬼样,能捡点垃圾吃都已经不错了。 对,就是这样,人得知足。 老天爷我没有对你给我金手指不满,你可不要迁怒于我,之后至少得让我幸运一点啊。 方梨在心里默默说道,然后成功的给自己哄好了。 她发现这垃圾桶在她的脑子里,她可以用意识去翻找,这样倒是方便很多。 不然拿出一个垃圾桶来翻看,怎么看都有点奇怪,说不定得当成什么妖怪给抓起来了。 方梨把垃圾桶里面的东西全都捡了出来,第一样就是她扔的那两袋垃圾,那个印着小熊的垃圾袋那么熟悉,熟悉到她几乎要哭出来。 这可能是她与现代唯一的关联了。 她明明今天早上还躺在她一米八的大床上,吹着空调好不惬意,醒来后还点了一份豪华版麻辣烫和一杯奶茶,美滋滋的享用自己的垃圾食品。 怎么扔个垃圾就把自己给扔到了一个不知道的朝代了! 麻辣烫和奶茶! 对,她没吃完的! 因为一大早起来胃口不是很好,她麻辣烫只吃了一半不到,奶茶商家给她做错了做成了全糖,她喝了几口嫌太腻了也给一起扔了。 方梨连忙打开垃圾袋翻出来了她喝剩下的奶茶还有吃剩的麻辣烫,也顾不得里面还有一些其它的乱七八糟的垃圾了,先把这两样放到了一旁后,又开始继续翻找。 她之前是个手工博主,全网粉丝加一起过百万,做为一个小网红虽然赚得不如那些头部多,但是也已经经济自由,买了自己的房子,虽然还在还贷款。 但是在一线城市能买得起房子,对于一个大学毕业才三年的小姑娘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一朝穿越倒是彻底不用还房贷了,方梨苦中作乐的想。 最近一个潮玩爆火,她为了蹭流量便出了几期做娃衣的教程视频,所以她的垃圾大多都是一些用剩下的碎布头。 还算干净。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得上,方梨全给捡到了一旁放着。 以前觉得是垃圾的东西,到了现在说不定就不是垃圾了, 可能是被方家这些人身上的臭味给熏得她已经有些免疫了,现在面对以前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垃圾桶,方梨居然也觉得还好了。 淘吧淘吧,也不知道给掏了多久,还是让她找到一些可以用的东西。 一袋子旧衣服,不知道是她这一栋哪一个小姐妹扔的,她住的是网红小区,邻居也很多网红。 很多衣服买来都是穿几次就不穿了,或者直接是次抛的,时不时的就有人扔衣服。 这些衣服看起来也很新。 几个西瓜皮,主要里面有些西瓜籽,她想要留着万一之后能用上然后给种出来。 一个金色的大碗,像是韩料店吃拌饭的那种碗,挺大的一个海碗能装不少东西,不过有些生锈了,可能也是因此便被扔掉了。 吃剩下的没变味,看着还能吃的外卖+6,剩的多的大多都是白米饭,那种一碗白米饭很多人都吃不完便剩了下来,方梨把脏了的地方挑掉,觉得勉强应该还能吃。 加一起后也有不少了。 喝剩下的各种饮料和矿泉水+5,但剩下来的加一起应该只能凑个两瓶的样子。 然后还有一盒鲍师傅的鳕贝,看保质期过期了两天。 一盒饼干、两瓶纯牛奶,都是过期了的。 这就是淘到的能用得所有东西了,其余的根本就没法看。 没事的没事的,食物是永远不会过期的。 方梨在心里给自己洗脑,活都要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过期不过期。 给自己洗脑完毕后她再睁开眼却发现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了,她正坐在一个背光的大石头下面,能稍微遮挡掉一些阳光。 方家所有人都坐在这歇息。 全都是一副没精打采,奄奄一息的样子。 日头很烈,烤得地上跟个蒸笼一样,水分都在快速的挥发掉。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走下去了,方梨的记忆中记得每天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休息一段时间,等到下午没那么晒了之后再重新启程。 离她们不远处还零零散散的坐着不少人,均是神情麻木,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只有右边有一群人红光满面,双眼发红,精神头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样子。 那群人的目光扫过她们这边,视线重点在几个孩子们身上停留了很久,方梨被瞧得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舒服。 方式谷神情凝重,冷眼看了过去,挡在了妻儿的前面。 那些人却并没有被他的眼神吓退,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来。 不过最终也没有做什么,而是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位置。 突然袭来一阵很微弱的风,夹带着那边的说话的只言片语飘进了方梨的耳中。 “咱们家二丫要胖乎些,咱们换亏了......” “下次可得看仔细点......” “那边的......还不错......” 方梨瞬间全身汗毛竖起,只觉毛骨悚然。 大热的天硬生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四章:难不成她饿昏了头了? 她不是真的六岁小孩了,他们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以前看到那些历史八卦,说饥荒年代易子而食的事情她便觉得恐怖,只是草草的看过几眼便略过。 直到她现在真的处于这个时代以后,亲自听到这些话就从离她不远处的人的嘴里说出来。 或许,那些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 刘春丽脸色一变,把方桃往方梨那边赶了赶,与方式谷和方澄一起彻底的把两个年纪小点的孩子给护在了里面。 他们显然都听到了那边的话了。 方梨视线扫过其余的方家人,他们在另外一边聚在一起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彻底的把方梨她们一家人给隔离开了。 前有狼后有虎,这夹在中间只能与狼同行。 方家的小辈中又不见了一个小女孩,原主的记忆中方家和她同辈的孩子中,女儿一共有五个,儿子有六个。 这五个女儿中,有两个已经过了十岁了,另外三个一个七岁,一个五岁,还有一个只有两岁。 如今最小的那三个已经全都不见了,只有那两个满了十岁,能跟着大人一起走的还留着。 原本昨晚他们是要拿原主去换吃食的,被方式谷发现没换成应该就用了那个七岁的小女孩去换了。 方梨只觉得齿冷,她记得那张驴皮也换了不少吃食的,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奶奶方老太很是高兴,原主在一旁看见了。 而那些吃食省着吃怎么也够他们再吃个两三天了,说不定有这两三天的缓冲功夫,他们又能找到新的食物了呢? 可是却在得到那些食物的第二天就把主意打到了原身身上,在原身这里碰了壁后便直接卖掉了那个小姑娘。 家中的这些女孩们在他们的眼里不是女儿不是孙女不是人,而是被明码标价了的能换成吃食的货品。 方梨觉得悲哀,又觉得有一些庆幸。 悲哀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庆幸她虽然现在缺衣少食,但是却有一对真心疼爱孩子的父母。 庆幸方式谷没有遗传到方家人的冷血,可能是他从小因为父母偏心而受到苛待,所以他对三个孩子完全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是男是女的问题偏心。 这样的一个父亲在这个时代实属罕见。 她记得刘春丽是家中的小女儿,上头有两个哥哥,她也是从小被疼爱着长大的,所以她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 这样的两个人结为了夫妻,其实应该能有一个很是幸福美满的小家庭的。 方梨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得想办法把空间里的食物给拿出来让自家一家子人能吃到。 只有吃上几顿饱饭后,方式谷便完全能带着他们一家人离开了。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这些人大多走都快走不动了,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一旁死去。 其实威胁性并不是很大,只要有了力气,就连刘春丽这个妇人应该都能对付得了。 而她们必须得离开方家这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大家庭。 不然等方家的吃食又吃完了后,那她和方桃两人便要遭殃了。 方式谷一个人哪能敌得过他们那么多人,真要硬着来,他阻挡不住的,更甚至一家人都得死在这。 思极到此次,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伸手拉住了刘春丽的手:“娘......” 这称呼她倒是叫得没有什么心理压力,毕竟她的亲妈也没给她当过几天妈。 刘春丽反手握住小女儿的手,却感觉到她掌心濡湿,有些惊讶的转头,然后便看到了小女儿身体居然在发抖。 瞬间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凑了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心疼的问道:“可是头又疼了?” 她看着女儿头上那粗糙缠住的伤口,眼眶一红,若是还好好的在天山县,怎么着也能为阿梨好好寻个大夫诊治了。 可若是在天山县,女儿又如何会受伤呢? 方梨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然后凑到她耳边装作害怕的说道:“娘,我刚刚做了个梦。” “梦?” 方梨点了点头:“我梦到了一只金碗,然后有个白胡子老爷爷说,只要我拿着这个碗,就能得到一碗吃的!” 这是方梨想了很久才想出来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从空间拿吃的的借口。 她年纪太小,而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处都是灾民,她要是突然拿出来吃的怎么看都不合理。 而让她一个人吃东西,把家里人全都撇开她也不忍心。 不止是不忍心,方式谷手里还有多少吃的她不知道,但肯定不多了,那么方家一家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得完蛋,然后她一个几岁小孩自然会跟着完蛋。 所以她必须得把空间里的吃食给拿出来,给这一家人都挣出一条活路来。 但是让她把自己的金手指和盘托出一个是她不放心,万事留一线给自己留个底牌是她一向的行事准则。 另外一个便是说什么空间垃圾桶之类的,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也根本就理解不了。 还不如假借神谕,她这伤得那么严重还能活过来本就很离奇了,那么再离奇一点,人都到了绝境了,不想相信也得相信。 至少相信是对自己有利的,傻子才会不相信。 不过空间里的吃食也就那么多,她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分完,只能一点点拿,慢慢给大家改善。 所以便想到了那个金碗,一碗吃的装下来给一家五口分也勉强够了。 特别是她们之前都饿很久了,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刚好能慢慢来。 之所以选择了对刘春丽说,是因为在原身的记忆中刘春丽挺迷信的,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带上她们去寺庙里祈福,有钱的时候还捐香油钱。 她是相信鬼神之说的,所以从她入手是最快的,只要她相信了,便能让帮忙说服其他几人相信。 方梨眼睛咕噜噜转,小表情恢复了几分以往的活泼。 刘春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女儿身上看到这股子鲜活气了,不止是小女儿,她们也都一样。 自从开始逃难了以后,便越来越沉默,一家人走在一起,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不过她只是以为女儿是饿得太狠了,这才做了这样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来:“饿了吧?待会我让你爹给你掰点饼子吃,你这受了伤还没得吃......” 刘春丽的话还未说完眼睛突然睁大,瞳孔骤缩,下意识的把女儿抱得更严实了,连带着她怀里突然出现的那只大金碗,还有碗里一整碗白花花的大米饭,她都已经闻到饭香味了! “老......老方,你......你快过来。”刘春丽被惊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但还是下意识的控制了音量不敢太大声。 “咋了?”方式谷疑惑的转头看了过来,见刘春丽招手,便走到了她们娘俩的面前,连带着方澄和方桃也跟着一起凑了过来。 一家四口围成了一个小圈,把方梨团团包围住了。 “阿梨她......” 刘春丽话说到一半,一低头却看到方梨怀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大金碗和大米饭。 难不成她也被饿得昏了头,看花眼了? 第五章:她突然觉得在垃圾桶找吃的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阿梨咋了?”方式谷连忙看向小女儿,生怕她有个什么不好了。 “阿梨,你那个碗?”刘春丽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她怀疑她真的有看到那么一个碗了吗。 方梨眨巴眨巴大眼睛,小骷髅似的小脸无辜得很:“老爷爷在我脑子里有个专门放金碗的格子,我可以收进去也可以拿出来。” 她说完后,在一家人的眼光下一瞬间一个大金碗又出现在了她的怀里。 方澄被惊得一个倒仰险些跌倒,方桃震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喊出来。 方式谷稍微强一点,但也被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 只有已经被吓过一遭的刘春丽表现的稍微好些,不过也证实了她是真的看到了,而不是她眼花了。 这居然是真的?! 真的啊啊啊啊啊!!! 刘春丽在用眼神尖叫,然后便看到小女儿手上的那个大金碗又突然消失掉了。 方梨小声说道:“要是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娘你说过吃东西要背着别人吃的。” 她一副生怕被别人发现的样子,像是完全没看到家里人被她吓成了什么样。 “对对对,是得小心些不能让人发现。”刘春丽连忙点头附和。 她女儿就是聪明。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方式谷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脸上还是一副三观被震碎了的表情。 要不是他们几个全都看到了,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饿花眼了。 刘春丽把刚刚方梨说过的话给他们说了一遍。 方桃最先接受,并且很是兴奋的握住了妹妹的手:“阿梨,你看到神仙啦!” “小点声!” 刚说完便被她娘敲了一记。 她连忙缩了缩脖子,继续用一种格外热烈兴奋的眼神看着方梨。 她以前跟着娘去寺庙上香说有菩萨保佑,还给她讲那些神仙故事便很是向往。 但是自从她们逃难后,她祈祷了无数遍都没有看到神仙来救她们,她的信仰便被击溃,不再相信神仙。 没想到居然被妹妹遇到了,看来还是她的心不够诚! 方桃在心里嘀咕。 方式谷和方澄两人则都是神情恍惚,作为读过圣贤书的人,两人对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有点接受无能。 可是事情就这么真实的发生在他们眼前了,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小女儿|小妹遭了次难好像得到大造化了啊! 原本方式谷已经心存死意,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食物和水源,而他们身上的那点东西顶多够他们再坚持一天。 而一天过后呢? 他爹娘手里还有些吃食,可是他若是开口的话,父母还有兄弟必定旧事重提让他卖掉女儿。 这不是他想要的。 与其那样,还不如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死在一起,之后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可没想到却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他重新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方式谷震惊了一会儿后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本死气沉沉的双眼重新焕发出了光彩,眼中有了对生的希望。 哪怕还没吃到那金碗里的吃食,一家人的精神头都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处于绝境之中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看不到希望,只要看到了一丁点的希望,便对未来的日子有了盼头,像是一汪死水重新流动了起来,焕发出了生机。 处于底层的百姓所求也就这么简单而已。 “阿梨,此事你万不可让旁人知道明白吗?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就会来抢,会伤害你,更可能会让你永远都见不到爹娘和大哥、二姐了。”方式谷接受了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严肃了脸色告诫小女儿。 孩子还太小,虽然阿梨从小就聪慧,但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情上,作为父亲还是要好生交代一番。免得孩子不长心眼把此事给抖落出去。 方梨点头如捣蒜,连忙答应下来:“我知道的爹爹,除了你们我谁都不说。” 方式谷看着女儿瘦脱相了的模样,还有头上缠着的布条,眼眶一红。 若是可以,他宁愿不要这什么金碗,也只想要他女儿好好的,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爹,那吃的要给爷奶他们送吗?”方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此话一出,几人均是安静了下来。 方式谷的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靠在石壁上歇息的方家老两口,还有守在外围放风的几个兄弟,眼神挣扎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不送。” 他声音有些嘶哑,这两个字仿佛说得极为艰难,说完之后便塌下了肩膀,原本的欣喜荡然无存,整个人看着多了几分颓然。 若是以前他定是会送的,就像他以前每个月发了月俸之后都会往家里送些钱去孝敬,哪怕父母待他不好,兄弟关系也一般,但也毕竟是他的亲人,他割舍不掉。 可是自从开始逃难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却是让他看清了这些名义上的亲人。 都是想要活下去,说不上谁对谁错,可是既然他们没把他当成亲人过,他又何必再有所顾忌呢? 吃食拿出来总得有个来处,找不到来处,阿梨的事情定会暴露。 他已经让阿梨处于过一次危险之中了,再不会有第二次。 他也是想活下去的,也想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那便要有所取舍,方家,便是被他舍弃掉的那一方。 方澄听到他说出口的话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爹舍不下方家人,然后拿本就不多的食物又分给他们。 就当他自私吧,他刚刚有看到小妹抱着的那个碗有多大,里面的食物他们一家五口分可能都不太够,若是再给方家人,那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他从小在县城里长大,一年到头都去不了几次方家,方家这一辈的儿孙多,他这个孙子也没那么值钱。 每次去了都是跟着爹娘一起受冷眼,反正落不了什么好,还要看着爹小心翼翼的陪笑脸。 所以他不喜欢方家,一直都不喜欢。 在小妹差点被卖后,这种不喜欢便到达了顶峰。 若是换做外家刘家跟着一起走的话,哪怕吃食不够他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们这一起走,吃点啥也瞒不住人啊......”刘春丽看了丈夫一眼,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 在看到阿梨被丈夫生死不明的抱回来时她就怕了,她心里便有了与方家人分开的念头。 她怕自己的两个女儿最后都保不住,只要一想起这种可能性,她便心如刀绞。 若是真那样的话,她也活不下去了。 可是丈夫的顾虑她也清楚,若是脱离方家,她和丈夫两个人现在这个样子很难护住孩子们,也很难护住自己的。 “先把饼子吃了吧。”方式谷拿出他一直贴身放着的那半块饼子,现在有了吃食了,也就不用再省着这块饼子了。 再不吃点东西,只怕是要走不动了。 方梨悄咪咪的看了他一眼,她知道方式谷还在犹豫。 或者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要脱离方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方式谷把那块饼子分成五份,本来就不大的饼子这么一掰扯,每个人到手也就一点点了。 方梨看着塞到她手上的饼子,哪怕肚子在唱空城计,已经饿得不行了,闻着这泛着酸臭味儿的饼子她也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方梨瞄了一眼她爹那脏兮兮的衣服,刚刚那饼子就被他贴身放在怀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他的汗水...... 她突然觉得在垃圾桶找吃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六章:还要走多久? “阿梨快吃。”方桃见妹妹傻乎乎的愣在那里看着那块饼子连忙提醒道。 唉,阿梨别把脑子给摔坏了吧? “爹爹吃,我有吃的。”方梨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把饼子塞回了她爹的手里。 方式谷看着被塞回来的饼子,老父亲的心软成了一片,露出一个傻笑来:“咱们阿梨真孝顺。” 他以为方梨已经吃了那碗里的饭了,便也没有多想。 “你吃的时候也小心些。”方式谷轻声说道。 然后便又想把那块饼子给刘春丽。 刘春丽白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的动作:“快吃吧,咱们到了晚上别人注意不到的时候再好好吃顿好的。” 她想起女儿刚刚拿着的那一大碗白米饭就忍不住咽口水,想着想着,觉得这饼子吃起来都香甜可口了不少。 几人一听瞬间都有了期盼,不再耽搁,两口就把饼子给塞到嘴里吃完了。 生怕浪费时间被别人看到再惹出啥事端来。 “二哥,你和二嫂在干啥呢?这大热的天围在一起不嫌热啊?” 心里刚起这个念头便见方老三狐疑的走了过来问道,一双眼睛不住的往这一家子身上打量。 他们围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是有点长了。 方式谷刚咽下去那饼子,被他这么一吓,差点噎住,脸都被憋红了,好在他现在被晒得乌漆嘛黑的,也看不出什么红不红的。 方梨眼珠子一转,嘴一扁,靠在刘春丽怀里开始哼哼唧唧:“娘,我头好痛啊.......” “哪痛了?” 刘春丽以为是真的,瞬间急得不行,抱着她心肝肉的开始哄了起来,恨不得以身替之。 “小妹一直说头疼,爹娘着急,想要看看她伤势。”方澄说道。 还是有个机灵的嘛,方梨心说道。 方老三眼神扫过缩在刘春丽怀里的方梨,眼神阴沉沉的:“昨儿二哥你要是听我们的,说不定也不会闹成这样,那家人有粮食,卖给人家还能过好日子,跟着咱还不知道能活几天,这要是死了,不还是一样?” 刘春丽拍着方梨的手一顿,死死的攥紧了拳头才不让自己控制不住冲起来挠这杀千刀的一脸。 方澄和方桃兄妹俩瞪着他,但是见爹娘都没有动也不敢贸然动手。 逃难了那么久,他们已经知道做事情不能冲动,凡事都要看大人们怎么做再跟着做了。 方式谷缓了过来,也沉了脸色:“这就不用三弟操心了,我自己的女儿我管就行了。” 若真是殷实的好人家,方式谷说不定真把女儿白送都要送过去了,至少能在活下去。 跟着他们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可是...... 方式谷余光扫过离他们不远处那伙红光满面的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意。 他是个人,他不是畜生! 不,说畜生都抬举这些人了,他们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你管?” 方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了一声,对上方式谷冷冰冰的眼神,没好气的说道:“行,我就看你还能管几天。” 他看着方梨已经跟看一个死人没什么差别。 伤着了脑袋还没有药,又还能活几天呢? 除了这些外,他二哥身上有些啥东西他还是清楚的,顶多就能熬过今天罢了。 待到明日,想要活下去,怕是要跪到他们面前求他们了。 想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来。 一想到那个在县城里当账房先生,看着比他们这些泥腿子不知道要体面多少的二哥,最终也要跪在他的面前哀求他,他这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啊。 “咱们阿梨福大命大,有神仙庇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别听他胡说八道。”方式谷看女儿低垂着小脑袋连忙出声安抚道。 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他怕小女儿听进去了伤心。 伤心? 不存在的。 方梨低着头不是在伤心,她是直接趁所有人没注意到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小块饼干。 听到方式谷跟她说话,她这才连忙咽了下去抬起了头来,稀里糊涂的点头:“对,有神仙保佑!” 呜呜呜,以前怎么没觉得这苏打饼干能这么好吃呢? 能被扔在垃圾桶里还没吃完的都是不咋好吃的,可是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神仙美味啊! 太好吃了,好饿好饿好饿。 “爹,我好渴。”方桃怀里还是抱着那只水囊,但水囊里的水不多了,她不敢轻易的喝。 哪怕双唇已经干的开裂,唇色苍白极了也不敢喝。 刚吃完饼子,就感觉更渴了。 说到渴,方梨觉得渴,不过空间里多了一些饮料还有矿泉水、牛奶,她待会可以偷偷的喝。 “喝一点吧,说不定咱们继续走下去就能找到水源了。”方式谷说道,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他们还是安慰自己的。 方桃听到他这话这才敢打开水囊,但是也不敢喝多,只敢抿了一小口,稍微湿润了一下嗓子眼就不喝了。 一家四口都是一样的过了一遍,方式谷晃荡了一下,水囊里的水只有一半了。 小女儿的那碗里只有吃食,可没有水,这水还是要省着点喝才行,不然找不到水源,怕是得渴死了。 “阿梨,来,你也喝一点。”方式谷把水囊递给小女儿。 方梨看着这个水囊连忙摇头:“我之前喝过了,不渴。” 然后捂住嘴巴,说什么都不愿意喝。 她倒是想偷偷往里面加水,可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这水囊她记得是方式谷几年前跟着掌柜去外面出差买的,用了几年了,每逢出门都会带上,有多深能装多少水他心里有数,而且看他刚刚晃荡水囊的样子,应该也清楚里面还有多少水。 她要是加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不如明天的金碗出的就不是粮食,而是水好了。 她空间里的那些矿泉水加一起应该也能倒个大半碗,反正先把眼前的难关给过了就行。 方式谷劝了一会儿见小女儿还是不愿意喝,想着她之前确实喝过了,应该还能撑撑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她去了。 下午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还要赶路,所以要抓紧时间休息。 刘春丽和方式谷两人换着班放风守在旁边。 方梨脱离了刘春丽的怀抱后,就去了旁边的杂草上躺着了,把脸对着石壁那边,借着杂草的阻挡,偷摸的打开了一瓶牛奶,吸了好几口,又把那剩下的小半盒饼干都吃了之后这才睡了过去。 睡之前还不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嘴上没有沾上任何东西,这才放心。 她脑袋伤着,精神不济,一睡过去就睡得很熟了。 再醒过来时她又是趴在方式谷的背上了,她们一家人走在最后面,方式谷步履缓慢,走得不快。 但可能心里有了盼头,看着状况比上午要好很多了。 “爹,我下来走吧。”方梨晃了晃自己的脚。 这壳子里毕竟是个成年人,让人一路背着走,她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醒了?没事儿,爹背得动。”方式谷听到她说话笑了笑。 “你脑袋伤着呢,好好待着吧。” 方梨还要说什么,方桃走在方式谷的身边出言打断了她:“你自己走还更慢,还不如让爹背着走呢!” 方梨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沉默了。 姐姐方桃比她大那么多,想要跟上大人们的步伐都很吃力,更别提她了。 哪怕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啊。 现在是下午时分,太阳西斜,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 方梨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情况,也不知道她们一家人现在到底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不过看着这周边还是荒山野岭的样子,想也知道到天黑应该也是见不到什么城池了。 “爹,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方梨出声问道。 第七章:能吃东西了吗? 方式谷跟着酒楼掌柜出过几次远门,除了他,这方家一大家子可能都没人知道他们现在究竟在哪了。 方式谷脚步一顿,看着周边荒芜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答。 还要走多久他其实也不知道,因为这已经不是他几年前出门时看到过的样子了。 但他嘴上还是说:“快了,再有三四十里地就到兴平县了。” “兴平县?兴平县是什么样子的?有我们天山县好吗?是不是到兴平县咱们就能有饭吃有水喝了?”方梨瞬间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几个问题砸得方式谷头晕眼花的。 方式谷看向走在他右边的好大儿:“阿澄,我之前跟你说起过的,你还记得吗?跟你小妹讲讲。” “我记得爹说过,过了兴平县再往南三百里便是崇州了,而过了崇州便是苍州,苍州的苍裕关之后便是南楚。”方澄回忆起来。 方桃没好气的看了她哥一眼:“阿梨问的是兴平县,你扯那么远干什么?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方澄有些尴尬,给自己找补道:“我哪有不知道,我知道的!” “爹以前跟着东家去过崇州买酒,路过兴平县,说兴平县梨很好吃,还带回来两筐呢!” 说到梨,他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记忆中那梨很是香甜。 “当时阿梨刚出生,就是因为这两筐梨,然后阿梨才叫阿梨的。” 方梨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名字居然还有这么一个由来。 “是啊,兴平县的梨很甜,也不知道咱们此次再去还能不能吃到那么香甜的梨了。”方式谷叹了口气。 从天山县离开也有半个多月快一个月了,刚开始有驴车,粮食和水也足够的时候,他们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一连赶了上百里的路,已经经过了他们的邻县新春县,当时要到达新春县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很开心,以为能去求助新春县的县太爷,把他们这些灾民给安置好。 就不用再继续逃亡,能安定下来了。 可是没想到新春县的情况比起她们天山县还要糟糕,天山县至少还有一条未干涸的河流,能继续活下去。 可是新春县还有水的地方都没几处了,有水的那几处也有很多人看守,新春县十室九空,不是死了就是已经逃荒去了。 而县衙也早就被匪寇占据,他们连城门都没敢进,便又着急忙慌的开始逃亡。 然后后面的情况便越来越差,没有了驴车后,吃食也越来越少,赶路便也越赶越慢。 人不吃东西没有力气,根本就走不动,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当时从邻县到兴平县的距离一共三百多里地,而他们已经走了十天都还没有走到。 最近这几天走得越来越慢,昨天一天下来可能就走了不到十里地了,缺水又缺粮,已经快到极限了。 而他心里其实也不确定兴平县是不是又是第二个新春县,目前离兴平县不过几十里地了,可目之所及处还是一片荒芜,他心里其实对兴平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的。 所以之前才会存了死志。 不过现在阿梨有了神仙赐福,说不定他们能再撑撑,熬到崇州去,到了崇州应该就有救了。 届时他们一家人安定下来后,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刘家的人。 方式谷在心里打算着。 刘春丽没有说话,说起那两筐梨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爹娘还有哥哥嫂子,当时方式谷带回来的那两筐梨,还送过去了一筐给她娘家的。 可当日匆匆忙忙从村里逃走却彻底的和刘家人散开了,后来也有想办法打听寻找过,但是都没有找到。 只听同样从天山县逃出来的人说匪寇进城那日,城里的人大多都逃走了。 她没办法折身回去找,不能抛下孩子们不管,只能在心里祈祷着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只要都平平安安的,哪怕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也没事。 方梨听着这几个陌生至极的地名,还是有些分辨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哪,看来只能熬了。 也不知道靠着她在垃圾桶里捡来的那些东西又能熬多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有些发愁。 方家一行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直到天黑了才停在了一处干涸的小溪旁。 此处三三两两的歇了不少人,有人生了火便有了些光亮。 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缘故,方梨发现这具身体好像有夜盲症,天一黑就看不到什么了。 如果她有夜盲症的话,那这些同样营养不良的人是不是也跟她差不多? 不对,方梨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了被她遗忘的这件小事,方式谷和刘春丽还有方澄、方桃都是没有夜盲症的。 回忆中晚上她们几人就算没有火把,借着月光也是能自如走路的,反而方家的其他人不行。 昨天晚上方家兄弟把原身掳走,方式谷能很快反应过来并找到她便是因为方家兄弟夜盲症严重,是拿着点燃的木头照明的,循着光亮方式谷这才成功的找回了她。 并且能在几人手上把原身给抢夺过来,也是因着这个缘故。 也是,他们逃难也就一个多月,虽然亏空了身体,但是之前日子都过得不错的,身体底子养得好,这才没有夜盲症。 而原身年纪小,一坏了身体这也跟着有夜盲症了。 方梨看向方式谷,怪不得他说晚上再好好的吃一顿,想来也是想到了此处。 说不定还能借着夜色,他们一家人能彻底的脱离方家! 方式谷带着一家人坐得离方家人有些距离,方家人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因为昨天方梨的事情让方式谷有了意见。 不过有意见又如何,没有吃的活不下去的时候还是的低头的,所以没有人会在意。 “爹,我们能吃东西了吗?”方桃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目光带着渴望的看向方梨。 她今天可是想了一天妹妹手上的那一大碗大白米饭啊! 方式谷对方梨招了招手:“阿梨,你坐我和你娘中间来。” 虽然天黑了看不分明,但是有火堆照明,小心起见还是他和刘春丽两人挡着比较好。 方梨乖乖的走了过去,小小的身子窝在父母中间,瞬间就看不到了。 方澄和方桃也挪了挪身体,离得与她们更近,完全的把方梨给遮掩掉了。 “拿出来吧。”方式谷轻声说道,刘春丽也冲她点了点头。 方梨心念一动,瞬间怀里就多了一个大金碗,在夜色的掩盖下,金碗上面的锈迹都不太明显了。 几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第八章:准备跑路 方澄从怀里的包袱掏吧掏吧掏出两双筷子来,这包袱里其实没啥东西了,就剩一身衣裳,是之前拿他们自己的好衣裳去交换,他爹多争取来的,不过也破破烂烂的不值什么钱。 还有几个之前用来装水的竹筒和几双之前编的草鞋,不过竹筒里现在已经没有水了。 然后什么碗筷都给扔了,吃的都没有,还要碗筷干啥,背着怪沉的,如今也就剩下这两双筷子了。 现在这情况还要筷子干啥,直接拿手抓呗,方桃给了她哥一个你真笨的眼神,就要动手去抓。 然后就看到小妹双手捂住了碗:“不行。” “啊?”方桃一愣,还以为不给她吃。 方梨意识到有歧义,立马继续说了下去:“拿筷子,用手不干净。” “筷子也没见得有多干净。”方桃实话实说。 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又没条件洗过。 方梨:...... 好像也是哦。 不过还是不行,就当个心理上的安慰吧,方梨还是拿走了一双筷子,给自己挑了一坨放到嘴里后,这才把碗撒开让他们伸手去抓。 这一大碗白米饭是她从众多剩下的外卖中合到一起的,有些还被油给浸透了,这掺杂到一起还有些油水,不是完全没滋没味。 但就算没有油水,这一刻一家人都觉得这饭美味极了。 方桃觉得,现在就算让她死也没有那么遗憾了,至少在临死前还是吃了点好东西的。 也还好这是冷了的白米饭,没有什么大的味道,至少被他们一家人身上的臭味一掩盖,是完全闻不到什么饭香了的。 方梨觉得自己的鼻子可能已经死了。 “这米饭好白啊,之前爹拿来的稻子蒸的米饭都没有那么白。”方澄一脸幸福的吃着。 他们那边没有种水稻的,稻子都是外面来的,价格很是昂贵。 不过方式谷在酒楼做事,那肯定还是有的,他又是老员工了,还是有些福利的,之前拿过几次稻子回家去。 不过这个时代的脱壳技术落后,所以大米都不是现代那种那么白的,都是米黄色看着杂质挺多的,煮出来的饭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白。 “这可是神仙赐的,那当然是不一样的,说不定这是仙人吃的东西。”刘春丽吃之前还很是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拜,不待方梨开口就自然的给她想好了借口。 方桃也跟着她娘拜了拜,一边吃一边一个劲的点头:“对对对。” “阿梨,神仙是每天都会赐下一碗米饭吗?”方式谷看向小女儿问道。 方梨眨巴了一下眼睛:“老爷爷只说会给次的。” 她嘴里含着米饭有些口齿不清,她明天是打算放水的。 “那这碗里的饭是不是不能留着过夜了?”方式谷继续问道。 他原本还打算放在阿梨那是最安全的,这样谁都不会发现,但是这碗里还要接神仙的其它东西呢,那就得拿出来了。 “总不能一次吃完吧,这样不行!”刘春丽马上否定。 饿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她现在把粮食看得格外重要,更不会一点存粮都不留的。 万一明天神仙心情不好不给了咋办? 所以她原本就是打算几个人都吃一些后就给存起来明天再吃的。 一碗饭而已,还是五个人吃,哪怕这碗比较大,但是方梨觉得他们就算全吃完了应该都是吃不饱的。 “咱们吃一半留一半,得把碗空出来给让神仙再赐其它的东西才行。”方式谷打定了主意。 “装包袱里我背着。”方澄立马表态。 方梨看着碗里的饭,眼眶一红。 谁懂啊,人怎么能惨成这样,吃别人扔掉的剩饭都还不能吃完的! 呜呜呜,感谢袁隆平爷爷,杂交水稻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景苏盘儿、熏鸡白肚儿...... 方梨一边在心里报菜名,一边含泪吃完自己这份最后两口饭。 几个人吃了一半就很是满足了,然后方式谷拿旁边两片比较大的干叶子把剩下的饭包住给塞到了方澄背着的那个小包袱里面去了。 方梨看着他塞,不由在心里想,到明天这饭不会馊了吧? 不对,现在这天气又热又干的,不一定会馊,可能会变成干米粒儿。 算了算了,饿起来啥都能吃了,也别管会不会坏了。 “丽娘,我今儿想了一路,去兴平县还有去崇州的路我都知道,我想着待会儿咱们要不就直接赶路去兴平县去,今儿晚上咱不睡了。”收拾好了后,方式谷想了想开口说道。 刘春丽惊讶了一瞬,随即就高兴了起来:“你说真的?” 她早就想走了。 方式谷点了点头:“对。我想过了,咱们现在有吃的了,但是没水,到了兴平县看看能不能找到水,到时候就能活下来。” “咱们一家都没有鸡宿眼儿,今儿月色还不错,能看得见路,走官道过去,赶一夜路后,其他人肯定是追不上来了的。” 方式谷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在古代夜盲症在民间又称鸡宿眼,因鸡在夜间视力极差,便以此类比。) “好,我听你的。”刘春丽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方梨听到他们这话终于安下心来。 方家这一家子人简直就是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炸了,越快脱离越好。 至于前路危险...... 危险就危险吧,左右都是危险,还不如搏一把,至少还能拼出个活路来,总不能因为怕危险就不行动,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好歹也是个穿越的,这点胆量还是得有的。 方梨在内心说服了自己。 “晚点等他们睡了咱们再走,阿澄、阿桃,你们两个把之前磨好的尖刺给拿稳了,保护好自己。”方式谷认真的叮嘱道。 出门在外还是这么一个情况,肯定是会备上一些防身的东西的,方家倒是有一些农具可以做为武器,但是那些锄头镰刀啥的都在方老头和方家另外三兄弟身上,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边分。 所以之前方式谷便寻摸了一些尖锐的东西作为防身的武器,两个孩子手上的是尖锐的木刺,他和刘春丽手上则是各有一个尖锐石块,放在身上揣着防身。 “我知道的爹,我会保护好阿桃的,你们保护好阿梨。”方澄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他是家里唯二的男子汉,定不会让妹妹涉险。 “先睡吧,到时间了我再叫你们。”方式谷欣慰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十二岁的小少年,如今已经快有他肩膀高了。 第九章:咋没人了? 方梨肚子一直咕噜噜的响,但这次不是因为饿的,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她突然又是吃饼干又是喝牛奶,又吃了米饭,虽然都不多,但怕是也有点承受不住了。 这会儿肚子里翻来覆去的,很是有些难受。 她只能一边用手去揉肚子,一边在心里祈祷自己的肚子争气一点,别在这关头坏事了。 好在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有不适感,方式谷他们都好好的。 也是,也就她吃的比较多,还杂,他们也就吃了一点点米饭而已,怕是顶多能有个半饱,这样反而给了肠胃适应时间。 打开的那瓶牛奶还剩下一半,但是方梨已经不敢再喝了,还是得循序渐进啊。 不远处的方家人正在分食他们手上不多的吃食,一个个干菜团子,男丁能有一个,女人只有半个。 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麻木而快速的吃完了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团子,就这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引起别人注意,在这晚上光线不好的时候吃。 没有人去管方家二房的一家子还有没有东西吃,下意识的就把他们给撇到了一边去。 “爹,我看老二今天有点奇怪。”方老大吃完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聚在一起的一家人,他也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是就觉得奇怪。 今天的方式谷看着比起昨日看起来有精神一些,他那三丫头都半死不活的了,怎么还更有精神了? 方老头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这水囊还是他以前看见方式谷的那只不错,觉得平日里下地带去地里会很方便还能跟人显摆,让方式谷给他买的。 整个方家也就他和方式谷两人有水囊,其余人都是拿着竹筒灌了水带着。 “你甭管他奇不奇怪的,撑不下去了,他就是再不愿意,也得愿意。”方老头冷哼了一声。 按照之前说的,离那个兴平县可还有几十里地呢,现在每天越走越慢,要到怕是还得要个几天。 “那丫头头上破了那么大一口子怕是活不成了,也不知道在折腾个什么劲。”方老三翻了个白眼说道。 几人说起方式谷和方梨完全没有一丝温情可言。 而方家的女人们则全是低着脑袋,神情麻木,每天就靠那么一点吃食吊着这条命,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夜色如墨,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渐渐的都睡下了,只留下了守夜人守在自己人的外围。 方家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今晚守夜的人是方老四和他妻子,吃的少又要赶路,人都已经很累了,夫妻俩靠在一起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撑开了眼皮守着夜。 方式谷又等了好一会儿,临近半夜时才推醒了刘春丽和孩子们。 方梨半梦半醒中被刘春丽放到了方式谷的背上。 方桃被推醒了还有点迷糊,用力拧了自己一把痛得她龇牙咧嘴的这才彻底的清醒过来。 自己清醒过来后,还不忘记又拧了她哥一把,疼的方澄直瞪她,却敢怒不敢言。 今晚停下来的时候方式谷便有好好的观察过附近的地形,特意给自家选在了背靠一棵枯树还有枯掉的荆棘丛旁边,拿杂草一遮挡,大晚上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到他们一家人在还是不在。 一家人轻手轻脚的爬起了身往官道走去,然后越走越快,出了那溪滩后直接开始撒丫子开跑,生怕有人追上来。 可能是晚上吃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多的一次食物,几人觉得自己体力比起往日都要好上了不少,居然还能跑了。 “哎?二哥那边咋没人了?”方老四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一定神,确实是没人了! “可能是起夜方便去了吧?”他妻子不在意的说道,垂下来一双手却握紧了起来。 她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了的,看到方式谷一家人往官道上跑了。 看到了后原本想叫人,但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方家孩子中就数她的孩子最小,还是两个女儿,她的两个女儿是最先被换出去的。 她没用,护不住孩子,为了活下去还要吃用两个女儿换来的粮食和水。 这段日子她一直被愧疚和痛苦折磨着,整晚整晚的做噩梦睡不着。 或许让她死了,还比这半死不活的要强得多。 她不敢做的事情二哥两口子敢做,他们为了那个叫阿梨的孩子能拼命,这是她做不到也没机会再做到的事情了。 所以就这样吧,离开方家这个已经烂了根子的家,说不定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或者就算死了,也能不后悔的走。 方老四没察觉到妻子的异样,他彻底的惊醒了过来,连忙叫醒了爹娘还有兄弟:“二哥不见了!他们一家子都不见了!” 对于妻子说的起夜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起夜不会一家人一起去,而且没得吃哪还有得拉,他们现在一天可能都拉不了一回。 “啥?人跑了?”方老大连忙跑过去看,但确实没了人,连东西也都不见了。 “没吃没喝的,跑啥跑?找死啊?!”方老三骂骂咧咧。 “可能真的不想活了吧,现在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他妻子一脸麻木的说道。 “胡咧咧啥呢臭娘们!”她的话音刚落,方老三便一巴掌呼到了她的头上。 “我胡说了吗?你有本事今儿就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他妻子突然站了起来,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那也是你的亲闺女啊,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就忍心啊?!” 方梨没被换出去,第三个被换出去的就是她的女儿。 方老三被她这么当众拂了面子大怒,正想动手便听到他爹怒喝了一声:“够了!吵吵什么啊?” “都给我起来,他们肯定还没走远,现在就去追!”方老头沉着一张脸站起了身。 其余人都不敢再多说什么,跟着一起爬了起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爬起来就直接去还在烧着的火塘里拿了柴火照明往前追去。 溪滩上的其他人被吵醒,骂骂咧咧的嘟囔了几句又重新睡了过去。 第十章:可以刷新 方家的人挺多的,看着也是一副快饿死的样儿,抢他们抢不到什么东西还有危险,所以这一路走来居然还算安全,除了刚开始遇着几次打架斗殴抢劫的,后面都再也没有遇到。 所以其他人都是看了几眼他们便没有再多管了。 这大半夜的赶路,一不小心要是掉那个坑里摔出个好歹来那就麻烦了,这一家人真是脑子有毛病。 脑子有毛病的方式谷几人跑上官道后,又跑了好一会儿见后面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放缓了脚步。 大晚上乌漆嘛黑的,官道上也没啥人,走了这么远的距离也就遇到了零星倒在路边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的几个人而已。 方梨趴在方式谷的背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来点点泪光。 “我背一会儿吧。”刘春丽见方式谷背着小女儿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些心疼他,便伸出了手说道。 “我可以走的。”方梨旧话重提,但是两人都没听她的。 方式谷确实是有些累了,这么拼尽全力的跑,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孩,对他的消耗不小。 所以他蹲下身子把方梨放了下来,然后方梨就从他的背上过渡到了刘春丽的背上。 也是现在方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刘春丽才背得动她,要是以前的正常体型的时候,以她的力气背方梨还有些吃力。 方梨还想抗议一下,突然皱着眉顿住了。 空间里的那个垃圾桶好像刚刚微微冒了一下光的样子,方梨连忙闭上眼睛凝神看了过去,然后她就惊讶的发现垃圾桶里的东西变了! 她还记得之前她把有用的东西给清理出来了以后,就又把那些没用的垃圾塞回了垃圾桶,但是清掉了那么多的东西垃圾桶肯定是有变化的,也没那么满了。 可现在再看居然又是满满的一整桶垃圾了。 方梨心里冒出来了一个猜想,是不是这个垃圾桶是每天都会刷新出来新的东西的? 应该刚刚是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了,到了新的一天了,然后就成功刷新了? 她又看了一下她留下来的有用的其它东西,都还在,没有什么变化,有变化的只有这个垃圾桶。 看来刷新的只有垃圾桶,而空间里的东西是不会被刷新掉的。 那她就放心了,不然她搜集来的东西要是被刷新掉了,那就白忙活了,这个小空间虽然小,也装不下什么东西,但多少还是可以装点的,也还不错了。 方梨有些高兴,她原本还在担心她搜集来的那些东西要是被吃完了,而她们一家人却还没有安定下来那怎么办。 可现在每天都能刷新的话,就意味着每天都能从里面找到新的事物了。 现在方梨是对这个垃圾桶没有半点嫌弃了,再小的金手指那也是金手指,膈应总比饿死强。 她沉下心来开始新一轮的搜寻。 外面方式谷和刘春丽见她闭上了眼睛只以为孩子太困了,又睡着了,便也没有多想。 这一次搜寻出来能用的东西却没有上一次的多,能吃的米饭只勉强能装个半个金碗的样子,方梨也不嫌弃了,把一些剩菜也留下来了,有些还有肉呢。 她现在连温饱都还没有解决,轮不到她嫌弃。 水和饮料一样能凑个五百毫升的瓶子。 还得到了三颗发芽了的土豆,被她放到了一旁。 然后就是两根长黑斑了的香蕉看着还能吃以外就没了,她忍着恶心全翻完了也没啥用的上的,不是厨余垃圾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各类杂物垃圾了。 好吧,好歹也是有点东西能补充,只要每天都能刷新,今天少点就少点儿,也没事。 方梨成功的安慰好了自己。 然后睁开眼后就发现她又被换到了方式谷的背上,一行人还在官道上走着,天也还黑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方梨装作高兴的样子凑近方式谷的耳边说道:“爹爹,金碗里有新的东西了!” 方式谷手一抖,险些没背稳。 听到这个好消息下意识的就松了口气,他原本就怕那金碗里就出现那么一次奇迹,之后就没了。 现在又有了新的,他这心里就踏实了下来。 “还是白米饭吗?”方式谷问道。 “不是,是水!满满一大碗的水!”方梨说道。 方式谷喜出望外,现在缺的可不就是水嘛! 他左右看看,这会儿他们走的这段路没有人,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拉着所有人都去了一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然后这才把方梨给放了下来,把事情给说了。 “真的有水啦?”方桃高兴的险些蹦起来,她知道水囊里没剩下多少水了。 再怎么省着喝,半水囊的水,她们五个人也顶多能熬个两天的。 方梨点了点头,然后手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只大金碗,碗里是满满一大碗的水,正好是她这两天积攒下来的。 “好重啊爹,你快接着!”方梨高估了自己这具破身体现在的力气,一拿出来就压得她弯下了腰,实在是太废物了些。 方式谷连忙接过。 看着这么一大碗水,几人都开心了起来。 “快装水囊里去!”方桃拿出水囊连忙说道。 “怕是装不下,咱们要不要喝掉一些再装?”方梨舔了舔自己已经开裂的嘴唇,舔出了一丝血腥味儿。 她这还是偷偷喝了牛奶,又喝了一些水的情况。 方式谷他们这一天喝的水实在是太少了点,她有点怕他们出事儿。 “水囊装不下还有竹筒嘛!”方澄从包袱里面掏出来了四个竹筒,水囊只有一个,之前为了多带水上路每个人都是带了至少两个竹筒的。 这玩意儿又不难找,也不费钱,到处都是竹子,砍一棵能做好多个。 不过没水了之后带着累得慌,也用不着,就扔掉了一些,现在就剩下这四个了。 方梨一噎,有了这四个竹筒那确实完全能装下了。 第十一章:社死 “还是都喝点吧,待会还要赶路呢。”方式谷开口说道。 他之前节省着来是因为没多少了,怕撑不到兴平县,可现在既然有了,那完全可以喝点,别把人给折腾垮了。 方梨闻言瞬间松了口气,好在还是听劝的。 一人喝了一口就开始装水,方式谷的手最稳,装水这活就交给了他。 不然要是溢出去了,浪费了这本就不多的水,那可得心疼死了。 “丽娘,我想了想,咱们后面赶路都换成晚上赶路,白天就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休息,这样调换过来会更安全一些。”重新上路后,一边往前走,方式谷一边对刘春丽说道。 这是他这一路走下来后有的想法。 “咱们刚刚一路走来都没遇到啥人,可要比起白天安全不少,咱也没有鸡宿眼,这适应了后借着月光也能看清,能走得下去。” “而且现在这天那么热,晚上要凉快不少,走起来也没那么累人。” “你说的对,我听你的。咱们现在有吃的也有水,也没那么急了,安全最重要。”刘春丽点了点头,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 方梨听着觉得自己的安全系数又增加了一些,对嘛,就她们一家人现在这战斗力,还是苟着慢慢来比较好。 不然还没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就先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那就完了。 而且现在有垃圾桶每天刷新,至少吃食能解决了。 就是她这脑袋上的伤也不知道就靠那草木灰能不能行。 穿都穿来了,老天总不能再把她这条小命又给收回去吧? 没事的没事的,她虽然运气不算多好,但还是有那么一点运气的,应该能撑住。 方梨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洗脑,让自己不再多去想脑袋上的伤。 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方式谷与刘春丽二人在一片林子里找到了可以暂时隐藏的地方,是个斜坡下方生了一些爬藤植物,虽然都枯掉了,但是枝蔓都留下来了。 在那斜坡旁边形成了一方隐蔽的小空间,几个人窝进去虽然有点挤,但也能睡,再稍微遮掩一下,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藏了人。 方梨睡了一路了其实并不怎么困了,收拾好了之后便主动说了自己放风。 精神紧绷了一个晚上没睡,还一直在赶路,方式谷他们其实都累得不行了。 想着若是有危险,方梨出声叫醒他们就是了,想了想便同意了。 方梨挪到了最外围,从藤蔓缝隙处能看到外面的情景,方式谷几人已经睡了过去。 她看着天光逐渐大亮,太阳升起,偶尔能听到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人路过的动静,就这么看着,发着呆。 穿越过来还没有两天,但她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时而想起现代生活的一切,时而又只能面对现实看着自己这破烂衣衫发呆。 方式谷说起兴平县的时候应该对那个城市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了,那她们应该是要继续走的。 那就是那个崇州了,只希望真的能在崇州安顿下来吧。 哪怕啥也没有,只要是太平的,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就很好了。 方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坚强的性子,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异,她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顾及不到。 所以她哪怕受了欺负也从来不说,只会自己想办法去报复回来,永远都不会服输。 后来读大学出来找不到好工作,慢慢做自媒体到经济独立,一路上吃过很多苦,碰了很多壁,但是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她一直都是坚强又独立的。 可是现在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对着未知的一切,她却突然感到了害怕。 这个世界不是她那个和平的世界,这个世界杀人好像都不犯法的,人性的恶被放大,她现在好像在悬崖上走钢丝,一不小心摔下去便会粉身碎骨。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回家。 方梨双手抱着膝盖,眼眶渐渐的红了起来,但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去。 眼泪是没有用的,解决不了她现在的困境,还会让她身体里的水分流失,所以她不能哭。 方式谷他们一整个上午都没有醒来,好在她们这个位置很是隐蔽,并没有被人发现。 方梨趁着他们都睡过去了的机会把剩下的半瓶牛奶喝了,又吃了些空间里的饭,嘴馋还吃了一些菜,把肚子填饱了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些。 不过这精神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就感觉自己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响,然后腹部开始绞痛起来。 “娘,我想去方便。”方梨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去推刘春丽。 刘春丽还以为出事了,惊醒过来连忙坐起,发出的动静成功的把方式谷也给惊醒了。 然后两口子就看到方梨小脸苍白,额头渗出来点点汗珠,捂着肚子一脸痛苦至极的表情。 “这是咋了?”刘春丽一惊,连忙问道。 “肚子疼,想去方便。”方梨抖着嘴唇憋出来这几个字。 “老方,你看着点啊,我带阿梨出去一趟。”刘春丽看向丈夫说道。 总不能在这拉吧? “行,你小心点儿,别走远了。”方式谷说道。 刘春丽慌乱的点了点头,见女儿已经实在忍不住了,连忙抱起她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这会儿外面倒是没人,刘春丽瞄向旁边的一处杂草堆,带着女儿走了过去蹲下身子藏好。 一蹲下来方梨就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得身边还有人,手忙脚乱的解开裤子就开始一泻千里。 刘春丽在旁边放风,还好这里离官道挺远的,倒也算安全。 不过哪怕是自己的亲女儿,刘春丽闻着这个直冲天灵感的味儿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伸手捂住了鼻子。 可真臭啊! 是不是阿梨太久没拉了,这一拉就这么臭的? 刘春丽想着。 不过她和方式谷还有方澄好像也有好些天没拉了,这肚子里没东西,想拉也拉不了啊。 方梨过了那个痛劲后,看着只离她一臂之远的刘春丽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呜呜呜,怎么也是没想到她居然有一天会在别人面前拉屎啊。 哪怕那是这具身体的亲妈,她也别扭的很。 解决完了也只能拿旁边的枯草擦,刮得她屁股都疼。 方梨感觉自己神魂出窍,好似又死过一回了。 这次是社死。 第十二章:希望 正想跟刘春丽说她好了,就见刘春丽一脸严肃,连鼻子都忘记捂了,直直的看向前方。 方梨跟着看了过去,远处的官道旁边好像停了一伙人休息,看着还挺多的,至少有十多个。 他们待的位置离方式谷他们的藏身地并没有很远,方梨看着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娘,咱们回去吗?”方梨小声问道。 “回去,咱们小心点,从那边绕回去。”刘春丽指了指与那伙人相反的位置,这一块地很多乱七八糟的藤蔓,在这些藤蔓的遮挡下,小心些能回去的。 方梨乖乖的点了点头,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的往回挪。 挪了快一刻钟才终于挪了回去,一回去便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被吓的。 走近了后才发现确实是十多个人,还都是男人,跟她们之前见到过的那些红光满面的人很像。 之前是和方家人一起,她们人数也不少,想要拿下她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一般不敢轻易出手,还不如去找那些人少的下手,所以要安全很多。 可是现在若是正面对上了,就她们一家五口怕是留不下命来了。 方梨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过若是自己的金手指是超能力该有多好,那就完全不会有这些担忧了。 她在现代时因为是自己独身一人居住,还去学过跆拳道和女子防身术,但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对上一两个她还能逃,对上一群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她现在是个还没人腿高的小豆丁啊,还很脆皮,上去就是送人头。 刘春丽小声的把外面的情景跟方式谷说了一遍,方澄和方桃这会儿也醒过来了,听到这话吓得立马把自己的尖刺给找了出来拿在手上,这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没事的,我们也是要到晚上才出去,到时候他们肯定早就走了。”方式谷出言安抚她们,但他自己心里都没多少底。 虽然早有预料,脱离方家后会更容易遇到危险,可现在真的遇到了,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方梨看着自己的小手,想着要是真的没办法了,她也顾不得怎么找说辞了,只能拿空间里的垃圾随便砸了,多少也能争取些时间来。 一家人窝在一起安静的过分,原本还打算拿出包袱里的米饭多少吃点填一下肚子,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了,现在也不敢了。 生怕传出什么味道和动静把那些人给吸引过来,只能先饿着,忍着。 外面那伙人嘻嘻哈哈的闹出的动静不小,离着一段距离他们都听到了,后面还听着是开始吃东西了。 一股奇异的肉香飘了过来进入鼻腔,原本饿得不行了闻到这肉香应该更饿才对,可是几人面色都开始发白。 刘春丽控制不住的开始干呕,只能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 方桃拉住妹妹的手和哥哥缩到一起去,无声的开始流眼泪,方澄也控制不住的开始身子发抖。 她和方澄都知事了的,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知道他们在吃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才害怕成这样。 方梨低下了头掩饰自己苍白的脸色,好在这会儿大家都不舒服,精神都高度集中在听外面的动静,便也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不然六岁的方梨是不会明白这里面所隐藏的肮脏事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伙人吃完后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嘻嘻哈哈的离开。 方式谷像个木雕似的立在那,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后这才敢动弹。 一家人谁都没有说话,哪怕之前方桃已经说她饿了,这会儿也不觉得饿了。 心里一个劲的犯恶心,虽然肚子空空如也,却也没有胃口再吃任何的东西。 “阿澄,把饭拿出来,吃饭吧。” 又过了很久,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方式谷才开了口,声音沙哑难听。 方澄点了点头,沉默的把饭拿了出来。 这一次吃得更少了,每个人就意思一下似的味同嚼蜡的吃了两三口,还剩下一大半就给包了起来。 包了一天的饭有股酸味儿,还变得干硬起来,方梨吃得很难受,但还是吃了下去。 毕竟在方式谷他们眼里她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多少吃点就有点太奇怪了。 等到太阳完全下山,天色彻底暗下来后,一家人这才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开始重新上路。 方式谷夫妻俩还是不让方梨走,简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两人换着背。 昨晚从方家人身边离开时大家都还很高兴,哪怕摸黑赶路也是兴致昂扬的,一路上时有说笑。 今儿却都沉默了下来,闷不吭声的赶着路,每个人的心上像是被压了一块大大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方梨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人如果一直处于压抑的气氛中,便会变得低沉、消极起来,这是很不好的。 他们已经够倒霉了,再消极下去怕是会更倒霉。 “爹、娘,等我们有新家的时候在院子里种一棵梨树好不好?”方梨向往的开口说道。 “好,兴平县产梨,梨树很多,你想种那就种吧。”刘春丽顿了一下笑着接过了话茬。 原本压抑的气氛好像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几人的脑海中都不由浮现出他们安顿下来后,在院子里一起种梨树,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美好生活的场景。 希望被重新注入脑中,又重新有了美好的想象与盼头。 方梨以前看望梅止渴的故事不是很能理解,但现在却理解了。 新家、院子里的梨树,便成了现在一家人的‘梅’。 赶路是一件很沉闷也很辛苦的事情,特别是在晚上摸黑赶路,四周寂静无声,一路走来时不时的还会在路边踢到几个死人。 哪怕已经看过很多次了,身边还有家人陪着,方梨每次再看到还是忍不住被吓,缩在方式谷的背上根本不敢多动。 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突然就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原本模糊的记忆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第十三章:或有瘟疫? 昨晚她倒是没有多注意过,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逃离方家人身边上,后面又发现了垃圾桶能刷新,注意力被转移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可今晚没有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了,在这荒郊野外赶路,还时不时的有死人便成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不过...... 方梨抬起了头,已经麻木了的嗅觉闻到了一股极为难闻的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正是他们刚刚路过的那个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很多渴死或者饿死的人就这么倒在了路边,无人收尸,渐渐的腐烂发臭生蛆。 方梨皱起了眉头,大灾过后总是会伴随着瘟疫,她虽然不懂什么医术,但是一些基础常识还是清楚的。 到处都是这样腐烂的死人,还没有人清理的话,怕是会真的要有瘟疫了。 旱灾已有两年,但是之前还没有太多人大范围的逃荒。 在她脑中的记忆中还有朝廷送过赈灾粮,方桃和她一起去看过热闹。 是在今年灾情愈发严峻,朝廷也没有再下发赈灾粮后才开始混乱起来的,那些匪寇很多以前也同样是良民。 所以之前有朝廷处理安置,这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可是今年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朝代的历史走向她是完全不清楚的,但是这两天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都在给她敲警钟,让她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民间混乱成这样,怕是一个王朝的命数已经要走到了终点啊。 不过这些离她还是太远了,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只有与家人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那要防备极有可能出现的瘟疫就很有必要了。 可是现在啥都缺,要预防疫情简直太难了,她现在是处于就是有心也无力的情况。 只能暂且先把此事给压在心里,看看之后能不能寻找到改善的办法,最好是快点能找到水源。 方梨在脑子里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过了一遍,时间很快就过了午夜,她清晰的感觉到空间里的垃圾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光芒,然后成功的刷新了。 她精神一震,经过了两次刷新,现在她已经能确定这个垃圾桶确实是每天都会刷新的了,并不止是她无端的猜测。 食物够了,那神仙的恩赐也能从每天一次变成每天两次了嘿嘿。 吃垃圾桶里的东西已经够痛苦的了,方梨实在是不想还要吃垃圾桶里面拿出来后又变质了的东西了。 而且这两天她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她放在小空间里的食物不会变质,放进去的时候是啥样的就一直是那个样子。 她第一天找出来的东西没吃完的放在那里,两天还是那样。 这相当于她有个时间暂停的储藏室了,那些没吃完的东西也可以放心的放在那,不用担心变坏,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刷新之后方梨眼睛一闭,又开始了她的每日捡垃圾行为。 看来还真是只有第一天的运气最好,得到的东西也最多。 今天得到的东西跟昨天差不多,矿泉水加一起能有个一瓶半,还有些剩余饮料。 水能拿出来,饮料的话就只能她自己偷偷喝了。 这两天都是这样,不然就方式谷那抠抠搜搜的,每天一个人能喝的水怕是都没到一百毫升,实在是能渴死人了。 她只能偷偷摸摸的喝饮料,然后装作喝一下水,实际上根本没喝。 大家轮一圈,喝多喝少的区别也不太大,方式谷便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然后就是剩下的外卖,米饭倒是没有之前多了,加一起顶多能有个半碗的样子。 一些乱七八糟的菜还有粉、面、饺子啥的她全部也给找出来放到了一旁。 不过倒是有一盒速冻包子,肉馅的,看一下保质期,不出意外已经过期两天了。 吃不死人的,吃不死人的,方梨默念了两遍后给放到了一旁去。 除去食物,最大的收获是一把水果刀,刀柄是塑料的,很轻,还钝,钝得她切一个坏了一半多的苹果都切不开。 但好歹也是一把刀啊,稍微打磨锋利了可是一个好的防身武器。 还捡到了两双鞋,一双掉色了的塑料凉拖,一双发黄的小白鞋,都不是她现在能穿的码,怕是只有方式谷和刘春丽两人能穿。 至于她现在穿的啥,是草鞋。 原本一家人都是有一双好鞋的,但是拿去换吃食了,现在人手一双草鞋。 方式谷会编草鞋,穿坏了,他能去找了干草来重新编。 可能是速度已经锻炼出来,这一次把全部东西给清完并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方梨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在方式谷的背上。 天还是黑着的。 “爹,我饿了,咱们吃东西吧。”方梨晃悠着腿说道。 饿的不是她,而是方式谷他们,她刚刚都听到方桃的肚子在咕噜噜叫了。 昨天就只吃了一顿,还没吃几口,赶了那么久的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吧。 “再忍忍,咱们的吃食不多了。”方式谷想起包袱里没剩下多少的米饭,狠了狠心说道。 “有的有的,老爷爷又给了。”方梨立马说道。 “又给了?”方式谷大喜,连忙把她给放了下来,还是老样子给人拉到了一旁去,找了个稍微隐蔽点的位置,这才双眼放光的看着方梨。 方澄他们也是差不多的表情,走了那么久早就饿了,只是为了节省粮食才一直不敢说而已。 方梨一伸手,又是一大碗满满的米饭出现在了大家面前,这是她这两天刷新出来加一起的。 方式谷大大的松了口气,也不说什么忍忍的话了,大手一挥很是豪气的说道:“吃饭!” “等一下!” 几人正要上手,方梨突然出声叫停。 “二姐,你把水囊给我一下。”迎着几人疑惑的目光,方梨看向方桃说道。 “你要喝水啊?”方桃把自己抱着的水囊递了过去。 “不是。”方梨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来了一块灰色的棉布。 第十四章:匕首 这布料是她从捡来的一件灰色T恤用那把水果刀磨下来的,可磨了好一会儿呢。 她之前就想拿出来的,但是一件现代的T恤拿出来实在是太奇怪了,她也没有力气撕开,好在今儿得到了一把水果刀能割开了。 除了这一块外,她把整件衣服都拆了准拆了一堆布条出来,准备用来替换她脑袋上那包扎用脏兮兮的布条子,正好是灰色的也不是很显眼,不凑近看都看不出来什么区别,还有用来做口罩捂住口鼻的。 “爹、娘,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死了很多很多人,比现在看到的还要多很多。” “白胡子老爷爷说那些人都生病了,我要是不想生病的话,之后吃东西就得用干净的东西吃,然后我醒过来后就发现不止有这碗饭,还多了一些布条子。”方梨把她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对了,还有这个。” 方梨把那把水果刀拿了出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她说的话都来不及细想就被震惊到了。 “这是匕首?”方式谷惊讶的伸手接了过来。 平民老百姓很难接触到什么武器,一路过来大家用的武器大多也都是农具,兵刃受朝廷管制,平民百姓根本不可能有,他刚刚看到都恍惚了一下。 这匕首入手很是轻便,也只比他手掌长不了多少,但这可是武器啊,实打实的武器啊! 有了吃食后,现在又给了他们防身的武器,哪怕是以前对鬼神之说不是很感冒的方式谷这会儿都有些恍惚了。 刘春丽则是又开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开始在四方拜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这两天她都有拜过。 不过之前是只有她和方桃两个人会拜,这次连方式谷和方澄都开始跟着她一起拜了,方梨有些心虚,只能跟着她们一起拜。 就是有神仙,眷顾她的恐怕也是什么垃圾之神吧...... 她在心里腹诽道,险些把自己给逗乐了。 也好在古代明智开化不高,平民百姓见识有限,她才能如此顺畅的把他们给忽悠住了。 若是她投身的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的话,是万万不敢暴露的。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了,要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也用不着她为生存去想什么办法了。 方梨这一手成功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都深信不疑她是被神仙眷顾的有福之人了。 “阿梨,你继续说,神仙说生病啥的是咋回事啊?”方式谷拜完了之后眼神热切的看着小女儿问道。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说......” 方梨装作不太明白的样子:“好像是说会有什么瘟疫,爹、娘,啥是瘟疫啊?白胡子老爷爷说的可吓人了,说会死人的。” 方式谷手一抖,刚刚才拿到手的匕首险些没拿稳脱手掉下去。 刘春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阿梨,你确定你没听错吧?神仙他老人家真是说的瘟疫啊?” 两个小的不懂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两个大人是知道的。 刘春丽还记得她十几岁的时候听家里人说起过南楚出现瘟疫,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但凡感染就很难活下来。 后来是有个神医出现,才终止了这场瘟疫。 她当时听到时在心里无比的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生在南楚,不用感染瘟疫,能好好的活下去。 疫之一字比起其余的天灾更让人胆寒,旱灾、水灾这些还能想办法逃,若是感染上瘟疫,那是一人遭殃全家就遭殃,九死一生啊! “我没有听错,老爷爷就是那么说的!”方梨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神仙说的用干净的东西就不会被染上吗?”方式谷接着问道。 “说吃饭要洗干净手,不能喝脏的水,不能乱吃外面的东西,然后要用这个布条把嘴巴和鼻子捂住,布条子要每天换或者洗干净,如果有艾草的话可以拿艾草熏一下衣服。”方梨掰着手指一字一顿的像背诵课文那样把这些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还眨巴着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方式谷:“爹,艾草是啥呀?” 方式谷光是听着这一堆就脑袋疼,就现在这条件怎么可能每天有水洗手,还要洗布条子,人喝都不够啊。 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女儿的话:“就是咱们每年端午节挂门口的,可以驱毒避秽。” 本朝端午节有在门口挂艾草的习俗,寓意着驱邪,所以大人们都是认识艾草的。 但是方式谷确实不清楚那艾草居然还有防止瘟疫的作用。 “不过现在别说是艾草了,活着的草都见不到几根了。”方式谷叹了口气。 但凡是草都被人当吃的给挖掉了,连根都不放过。 “那有没有干掉的?应该也有用吧?”方梨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方式谷一愣,随即喜道:“对啊,那药铺里的药材可都是干的,若是干了的艾草应该也是可以的!” 干枯掉的艾草应该是没有人要的,仔细找找或许能找到。 “不过这水要每天洗手是肯定不行的。” “那就打湿帕子咱们每个人擦擦手,擦干净了也行吧。”方梨举起手上的布条。 “也只能这样了。” 方式谷咬了咬牙,虽然很是心痛要用水做这样不相干的事情,但是对于神仙说的话他还是决定遵从的,小命要紧。 如果每天都能有水的话,其实也够喝的。 刘春丽怕方梨小孩子家家的下手没个轻重,倒水倒太多,她拿过了水囊和布条缓缓的倒了一点点水,只是刚刚把布条打湿就停了手。 一家人就用这布条来回擦手,直到把这灰色的布条擦成了黑色的。 方梨看了看自己的小手,也算是干净了吧? 她只能当自己的手干净了。 方式谷想着手擦得不干净,万一吃坏了不好,有了刀子,便去一旁折了一些木棍来,打算削一下把外皮给削掉后,肯定是比他们的手要干净的。 然后一削...... 卡住了...... 他也是没想到这匕首能钝成这样。 只能又拿着刀去旁边找了块石头磨了一刻钟,终于给磨锋利了不少,这才去削了木棍给每个人做了一双简易的筷子。 一家人终于吃上了饭。 吃了没两口方澄便很是自觉的要停手,哪怕现在肚子还完全没感觉到饱。 第十五章:真想一下子就能长大啊 “多吃点吧,不然待会赶路没有力气,咱们离兴平县应该没多远了,可能就十来里的样子,我想着今儿咱们就先不停了,一鼓作气直接过去。”方式谷出声说道。 他原本就有这个想法,但是却没有下定决心。 走到天亮可能就还有个五六里地了,这两天吃的多一些后速度有所提升,五六里地应该走两三个时辰就能到。 可是他又怕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晚上赶路相对而言要安全一些。 不过现在得了这匕首后他心里就有底多了,就算遇到什么危险有了武器,至少也有了自保之力。 所以想了想还是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去兴平县,早点到兴平县才能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好早做准备才是。 若是真有瘟疫,那得加快速度早点离开这边去崇州才行。 心里有了紧迫感,所以他才会下定了决心。 方澄和方桃这才继续吃下去,方梨却已经停了下来,她磨蹭着一共也就吃了只有两口。 她能在背后给自己加餐,这点吃的还是留给家里人吃吧。 “阿梨,你怎么不吃了?”方桃见她停下,疑惑的问道。 “我吃饱了。”方梨笑了笑。 “怎么吃那么一点就饱了?”刘春丽闻言看了过来,她跟方式谷两个人吃的是包袱里之前剩下的米饭,新得到的给孩子们吃了。 “我真的饱了,我都没走路,爹娘你们多吃一点。”方梨仰着脑袋认真的说道。 夫妻俩又劝了几次见实在是劝不动这才随她去了。 这一次大家都多吃了一些,金碗里的饭剩下了一半被打包到了包袱里去。 “娘,我头上痒痒的,要不要拿这个重新给我包过啊?” 吃好了后,方梨拿着布条来到刘春丽面前说道。 “痒应该是开始结痂了,你别伸手挠啊。”刘春丽闻言严肃了脸警告她。 方梨乖乖的点头:“我不挠。” 也是感觉到痒后她才终于放下了心,结痂了好啊,结痂了伤口就不会再感染化脓出现什么问题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就算有什么后遗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得清洗一下换掉了。”刘春丽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她头上缠着的布条,不过解了一半却顿住了,转头看向方式谷。 “老方,这布沾在上头了,我怕撕开又流血,你拿那刀子把这直接割断吧。” 方式谷正在另外拿了个布条打湿,准备把方梨头上的那些草木灰给擦掉,闻言连忙走了过来,拿出刀子把方梨头上那脏兮兮的布条给割断, 也还好刚才磨过了刀,这会儿才能那么快的割断而不会牵扯到方梨头上的伤口。 “这怕是得伤口长好了后才能把这一块给完全取下来了。”方式谷看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 “那要是长进肉里去了,后面要取出来岂不是会更麻烦?”刘春丽也跟着皱起了眉。 啊!方梨心里一凉,不要啊! 她心一狠,眼一闭:“没事的,爹、娘,你们取下来吧,我不怕疼的!” 这会儿疼总比那破布长进了肉里要好。 “阿澄,把草木灰拿过来!”方式谷想了想也觉得之后再取的话怕是会更麻烦,只能现在先给取了才行了。 包袱里面有之前收集的草木灰,方澄连忙拿了过来。 这乌漆嘛黑的不太能看清楚,小心起见,又拿起火折子去烧了一堆火出来照明。 方梨直接坐在了地上,让他们两个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方式谷一边擦干净她旁边的污迹,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开始慢慢撕开那块黏住的布。 方梨倒是没有感觉到太疼,痛和痒夹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 那只是一块只有两个指节大小的布,但就是这么一小块布方式谷硬是撕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来,弄了快一刻钟才终于完全弄下来。 伤口有些被撕扯到了开始冒血珠,方式谷用帕子清理了一下后连忙糊上草木灰,然后再拿一块干净布条子缠住伤口。 “这额头上可别留下疤啊,不然怕是要破相了。”刘春丽忧心忡忡。 那伤口伤在了额头与发缝相接处,看那可怖的痕迹,现在又没有药物医治,十有八九怕是会留下疤了。 “没事,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方式谷给女儿包扎好笑了笑。 他现在什么都能想得开了,只要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行,他现在都记得当时看着阿梨倒在血泊中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快要发疯的感觉。 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哪怕是破相,只要人活着就行。 “行了,都处理好了,咱们重新上路吧。” “对了,得按照神仙他老人家的来,咱们用布条把口鼻给捂住。”方式谷把刚刚从方梨手上得到的布条发给大家。 一家人对神仙的话简直如奉圣旨,都很是仔细的把口鼻给捂住了。 方梨看了看,觉得至少聊胜于无吧。 捂好了以后,方式谷还想继续背着方梨走,这一次方梨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了,已经歇了两三天了,她可以走走路的,不然人都快废掉了,伤的是头又不是脚。 “没事的爹娘,我要是走不动了,我一定让你们背我。”方梨连忙保证道。 她就是想让方式谷和刘春丽两人能稍微歇歇,两个人如今看着都是风吹一下就能倒的样子,还要轮流背着她赶路,怪累的。 当然她也不会逞强的,毕竟她现在还是个伤患呢。 “我拉着阿梨,没事的。”方桃伸手拉住妹妹的小手,笑嘻嘻的说道。 见她们姐妹俩这样,方式谷夫妻俩只得作罢,不过为了照顾方梨的小短腿,比起之前来还是稍微放慢了一点步伐。 方梨还是高估了她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便累得小脸苍白,越走越慢,方式谷见状连忙弯腰背起了她。 “行了,别折腾了,你伤了脑袋可不是小事儿,我知道你是体谅我和你娘,但是我们俩换着背也还好的,小小年纪可不要操心太多。”方式谷的声音从面罩下面传来。 方梨苦着一张小脸:“我知道了,爹。” 当小孩的记忆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了,现在又要开始当小孩,还真是不适应啊。 真想一下子就能长大啊! 第十六章:偶遇故人 “要是毛驴还在就好了,这样咱们坐车走,那多快啊!”方澄感叹道。 “得了吧,咱们都没的吃了,毛驴还在的话,咱们哪有东西给它吃?”方桃打破他的幻想。 惹得方澄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他想想都不行的啊? 还是阿梨可爱。 兄妹俩可能是岁数比较相近,吵架斗嘴从小就如此,更小的时候还会直接上手干架,也就是现在大了知事了这才好些了。 不过对方梨这个差的比较远的妹妹,兄妹俩却都能对她耐得下性子。 “说起毛驴,那还是你爹我借的东家的,这突然遭了难了,也不知道东家咋样了。”方式谷一边走一边说道。 他在酒楼干了多年,深得东家信任,每次回村要用驴车都是直接去借也不给啥钱的,现在给人毛驴吃掉了,他想想都怪过意不去的。 只是如今这么一走散,怕是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见到了。 “人家家大业大的,还养着家丁护院呢,就是遇着事了,也比咱的处境要好的多。若是咱们在县城遇着的这事儿,还能带着我家里人去投靠跟着一起走,可要安全得多,说不定现在都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下来了。”刘春丽叹了口气说道。 她总觉得是不是方家人克她们一家,每次去方家都没啥好事儿,以前逢年过节的回去几个孩子总是会生病,每去一次就得倒霉个好几天。 现在好了,直接倒霉个大的,差点连命都要没了。 “你就别担心了,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他们肯定比咱的处境要好,咱大哥好歹也是县衙的捕快呢,人脉广得很,护住一家老小不成问题。” “待咱们安定下来再慢慢的找,总有一天能再见面的,前提是咱们都能好好的活到那时候去。”方式谷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又在担心岳丈一家,便出言安慰道。 刘家世代住在县城,那豆腐坊开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对县城门清的很。 再加上大舅哥还在县衙当捕快,怎么看都比他们一家人要安全得多的。 不过遇到了这种大难,妻子放不下心也是正常的。 现在对此事无能为力,只能说些好话宽慰她的心了。 方梨想起来刘家的情况也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确实如果和刘家人在一起的话,她们现在的处境应该会好上许多。 “快出太阳了!”方梨指着东方冒了个头的太阳开心的说道。 她以前很喜欢看日出,看着太阳缓缓升起,代表着新的一天又来临了,又是全新的未知的,带着希望的一天。 方式谷和刘春丽看着日出也不由相视一笑,心情都变好了起来。 不过这好心情却没有维持多久,随着天光大亮,路上渐渐的又能看到行走的难民了,各自聚在一起麻木的往前走着。 一家人纷纷握紧了手里拿着的武器,但凡有人把视线投过来,便会用更凶狠的眼神回视过去。 在这样的地方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与慌张,别人狠那就只能更狠,这样那些人在权衡过利弊后才不会轻易对他们动手。 一家人穿得破破烂烂的,瘦骨嶙峋,身上有什么东西全都在明面上了,唯一比较值钱的水囊现在也不在方桃的身上了,而是在方梨的身上,她趴在方式谷的背上,把水囊压在身体下面,这样从外面看就完全看不出藏了东西了,更为保险一点。 她们不知道接受过多少道打量的目光,但可能是看他们这一家人身上实在是压榨不出来什么油水了,看着还不太好招惹的样子,那些目光打量过后便移开了,并没有人动手。 动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方家一家人不值得他们付出代价。 方梨怕自己生出怯意,也怕她被人注意到,因为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在有些‘人’的眼里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她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趴在方式谷的背上,尽量不闹出什么动静让别人注意到。 随着离兴平县越近,一家人的心反而越沉,路上到处都是难民,路过的村庄都是空的,除了死人以外就是成群结队,吃的膘肥体壮的老鼠。 睁着一双双绿豆眼‘吱吱吱’的叫唤,完全不怕来往的难民,就那么趴在一具具尸体上撕咬着。 方梨看着那些老鼠还有尸体上成片翻涌的蛆,只觉得头皮发麻。 而这样的景象到处都是,除了老鼠还有野狗,也是在啃噬着那些尸体。 若有人靠近想要猎杀它们,这些东西反应速度极快,并且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要远大于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人,届时就不知道谁是谁的食物了。 方澄拉过方桃的手,冷着一张脸,谁要是看过来,他便像个狼崽子似的龇牙,眼神凶得很。 一家人紧紧的靠在一起往前走着,尽量的避开那些畜生和聚集人数比较多的灾民群体。 方梨能感觉到方式谷的后背冒了汗,黏糊糊的,他的内心远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可是已经走到这了,不去到城门口看看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话又实在是不甘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慢慢的离兴平县城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多,方梨心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而现在她的预感在告诉她不要再继续走下去了。 “爹,我们去一旁歇一歇吧。”她趴在方式谷的肩头小声说道。 方式谷脚步一顿,他也感觉到了奇怪。 这城外的难民这么多,那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不准他们这些难民进城。 那继续往下走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若是之前他手上没水没粮的,那他为了活下去可能会想过去拼上一把,可是如今他手上有水有粮了,而且每一天神仙都会赐下新的东西,那再去冒这个险就没有必要了。 还是去崇州吧,走就走,这么远都走过来了,还有什么走不下去的呢? 方式谷说服了自己,然后停下了脚步。 见他停下脚步后,刘春丽她们便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咱们......” “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方式谷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厉喝,一转头便看到四五个汉子追着一个背着箩筐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半大孩子往这边跑来,他连忙和家里人退至路边去别挡道。 那些人看着就不是好惹的,别惹了麻烦上身。 “老方!”刘春丽突然伸手抓住了方式谷的手臂,惊疑不定的说道;“那......那好像是知简那孩子!” 第十七章:赌一把 方式谷刚刚没仔细看,听到她这话连忙抬起了头看了过去。 这么一会儿功夫那行人已经快跑到眼前了,他定睛看去,被那中年男人拉着的孩子可不正是谢知简! 谢家便是村里那个大地主,当年他跟着地主家的少爷当跟班才有了后面的好日子,而那位少爷正是谢知简的父亲。 他在县城酒楼的活儿也是谢知简他父亲帮忙介绍的,后来每逢年节他都会带上些礼物登门拜访,礼算不得多贵重,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但是多少算一份心意。 谢知简是那位少爷的二儿子,今年应该是九岁,他和刘春丽都见过几次,是认识的。 哪怕他现在看着形容狼狈,黑瘦了不少,完全没有什么富家小少爷的模样了,可相貌还是没变的。 而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他也认识,是谢家的管家,叫陈大金,他爷爷那辈就卖身进了谢家为奴了,很受谢家人信任。 他们怎么会在这啊? 自从谢知简的父亲中了举人后,都是常年居住在县城里了的,很少回村子,家中的地都是让仆人打理。 也正是因为此,当时在村里逃出去的时候他才没有带着家里人去投奔谢家跟着一起跑,不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傻子才自己逃。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问题的时候,谢知简和方大金只有两人,那追来的汉子可有五个,看着都不好对付的样子,这要是对上了,怕是不好。 “爹,你先放我下来。”方梨不知道知简是谁,原主的记忆中也没这个人,但看方式谷夫妻俩的反应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方式谷有些纠结要不要救,对方人数过多,并没有太大的胜算,若是牵扯其中,怕是还会连累妻儿。 可是谢家对他有大恩,若不是谢举人提拔他,也不会有他的今天。 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子嗣落难见死不救的话,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爹?”方澄也看出来了方式谷的犹豫不决,出声问道。 那伙人已经快跑到面前来了。 方式谷咬咬牙把方梨放了下来:“那是你们谢叔的儿子,爹不能见死不救,阿澄,你待会要是发现不对就马上带着妹妹们跑知道吗? “我跟你一起!”刘春丽拿出了尖刺沉声说道。 以前方式谷总是会跟她说起谢举人对他的大恩,带着他读书识字,后来村里出现风言风语,他爹还说过一些难听话,但是谢举人都没有因此而迁怒他,还是提拔了他,后面还帮他找了活干。 虽然两人身份早就不对等了,但是他心里一直是把谢举人当兄弟看的,比他亲兄弟都亲。 “我会保护好妹妹们的!”方澄有些紧张,但还是立马把两个妹妹护在了身后。 “阿梨不怕,待会要是有人打你你就跑,没事的。”方桃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却不忘安抚比她小的方梨。 方梨手上也有一个尖刺,是方式谷有了刀以后给她的,她的手要握住这个尖刺都有些吃力,但这时候她还是紧紧的握住了。 方式谷说出谢叔两个字的时候她便明白了,谢家对方式谷有恩,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虽然这样做很冒险,但是不也正是因为她的家人都是善良又重情之人,她才敢把秘密说出来,才敢依靠他们吗? 那就赌一把呗,她觉得她们还是有机会能赢的。 那行人很快就跑到了面前,谢知简目光扫过路旁的方家一家人停顿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但是现在他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能继续拼尽全力的继续跑。 可是好累好累,他已经快要跑不动了。 前面就是兴平县城了,那边更危险,谢知简目露绝望,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知简!过来这边!”方式谷立马大声喊道。 谢知简一愣,但思极那股很是熟悉的感觉还是与陈大金一起跑到了方式谷的身边。 “我说怎么不跑了?原来是找到帮手了。” 那五个汉子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汉子打量了一番方式谷几人,发现除了方式谷这一个男人外,其余都是妇孺,看着方式谷冷笑了一声:“逞英雄也不怕没那个命!” 方式谷冷冷的看着他们,把谢知简往身后带:“说不定是你们先没命呢?” 狠话谁不会说? 反正气势不能输。 “老方?”陈大金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认出来了已经完全变样了的方式谷一家人。 知道是方式谷之后,他心里松了口气,方家人多啊! “你爹娘还有大哥、三弟、四弟他们呢?”他连忙问道。 听到这一串人,为首的那个汉子脸上的肉抖动了一下。 方式谷顿了一下:“就在前边呢,我看到你们了这才停下来等你们。” 他努了努嘴,前面到处都是人也不知道谁是他的家里人。 不过他们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了,若是打起来两败俱伤的话,少不了有人想要趁此机会捡漏的。 方式谷只能先虚张声势了,但愿这些人听到他们这儿的人多就退走。 为首的男人确实犹豫了一下,若是对方的人多的话,没有胜算那就没必要折腾了。 不过一细想又觉得可能对方是在唬他的,若是真有那么多人,应该早就走过来给他撑场面了才是,哪里会那么久都还没有现身? “唬谁呢?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兄弟们,给我上,咱们干票大的!”为首的男人狠了狠眼神,拿着手上的棍子就冲了上来。 “爹!”方桃吓得失声喊道。 第十八章:阿梨真厉害 方式谷连忙侧身避开,然后握着匕首冲上前去跟他们纠缠到了一起。 陈大金把背篓放到了方澄的身边,也提着手上的棍子冲了上去,刘春丽紧随其后。 三对五,看着人数差距不大,但是刘春丽是个女人,比对方要瘦小很多,她以前还是个拿绣花针的,可不是农村那种干活多有力气的妇人,看着就很脆皮,方梨不由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方澄见状咬了咬牙:“阿桃,保护好阿梨。” 说完也拿着尖刺冲了上去,他人小又灵活,穿插在其中拿尖刺往那些人的腰腹处扎,还真让他得了一次手,把那尖刺扎进了一个人的腹部中,冲撞着扎过去的,扎得很深。 但与此同时他也被那男人给一脚踢开了。 “大哥!” “阿澄!” 几人同时失声,但是方式谷与刘春丽现在也顾不上儿子,对方伤了一人后战斗力减少了些,再加上方式谷手上有刀子,对方没有利器,都是棍棒,暂时居然还没有落入下风,被方式谷成功的扎了几刀在对方身上。 谢知简瞅准机会,搬起一块大石头用力的砸在了其中一人的脚上,砸得那人跌倒在地痛叫起来,看那用力程度,可能骨头都被砸断了。 方梨在一旁急得不行,但是却帮不上忙,她现在这小身板冲上去可能就是添乱啊。 不过再这么僵持下去,爹娘肯定会受伤,这旁边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呢。 “二姐,咱们瞅准机会就扎他们下面。”方梨小声说道。 “啊?”方桃一呆,不太明白。 还没等单纯的小女孩想明白,就见她妹妹突然眼睛一亮,小跑着从缝隙中穿过去,拿着手上的尖刺狠狠的扎进了其中一个男人的下三路,鲜血直流。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喊叫响彻这一片天地,看着那男人捂着鲜血直流的下面倒在地上打滚,在场的所有男人都觉得自己下半身隐隐痛了起来。 谢知简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手软了。 陈大金眼疾手快提着方梨的衣领往旁边一放,这才让她免于和方澄一样被踢出去的命运。 就她现在这样要是再被踢上一脚,怕是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方梨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歹是得手了。 有了她这神之一手后,方式谷他们瞬间占据了上风,陈大金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虽算不上很厉害,现在体力也大不如前,但是以一对二还是可以的。 所以重伤了三人后,剩下的两个人很快也被料理了。 方式谷下了重手,全给补了刀,不留后患,全部咽气了才停下。 脸上被溅了不少血迹,一双眼睛红着警告的往周边扫视了一圈,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众人见到这个场景,看着那五具已经咽气了的尸体,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这不是方式谷第一次杀人了,刚从方大嫂娘家村子出来时他还保持着理智,然后接连遇到了几次抢劫,身上的吃食被抢了个干净。 他意识到了若是他不下杀手,他就没有办法保护好妻儿,没有了吃食,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后来在再有人来抢时他便下了杀手。 第一次杀人时的那一个晚上他都没睡,一直以来在外人眼中文质彬彬,谦虚有礼人很好的方账房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或许在天灾之下,没人可以再保持着原样的。 他不会后悔他杀人,因为他想活着,想要家人活着,就必须要杀。 方式谷和陈大金两人把五个人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搜出来了三个水囊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加一起应该有个七八两的样子。 不过没有粮食,半点都没有。 方式谷之前看他们的样子便有所猜测,这些人跟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吃了人的很像,没有粮食还能活下来,并且看样子活得还不错的样子便能知道了。 方式谷想和陈大金平分,陈大金连忙摆手:“不不不,你们救了我和二少爷的命,我还哪有脸拿东西啊,你快些拿着吧。”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方式谷只能先拿着:“咱们换条道走吧。” 这条去兴平县的路实在是人太多了。 “行。”陈大金走回背篓前,小心翼翼的又背起来了那个背篓。 方式谷走过来想要背起方梨,便见小女儿头摇的像破浪鼓似的:“我可以走的,我和二姐一起走!” 她刚刚都看到了,方式谷和刘春丽两人虽然没受重伤,但是挨了几下被棍子砸到了,不过是为了不让周边的人看出端倪来,这才强撑着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而已。 她要是现在还让他们背,那就真不是人了。 没事儿,她可以走的,实在走不动了就让大哥和二姐拖着她走。 方式后背挨了两棍子,现在疼的厉害,闻言也不再勉强。 方桃还没缓过神来,方梨便很是自觉的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她的手里。 “阿梨,你真厉害!”走了一段路后,方桃转头看向妹妹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怎么办,现在感觉自己都不像姐姐了,关键时候居然要靠妹妹保护。 “我之前听狗蛋说的,他每次跟人打架打不赢就踢对方的蛋,然后就能打赢了。”方梨小声说道。 狗蛋是二舅舅家的小表哥,比她大两岁,以前就喜欢跟方梨凑一起,有点啥事都跟她说。 方桃沉默了,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他也挺厉害。” 跟他打架的怕是得讨厌死他了。 “阿梨,女孩子不可以这么粗鲁。”一旁的刘春丽听到了姐妹二人的谈话,皱了皱眉头说道。 哪个小姑娘会把踢蛋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就是成亲了的妇人说起怕是都要脸红。 方梨险些都要忘记了她还处于封建的古代,她说的话实在是有点过于离经叛道了,不由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那赢了就行了嘛,有用就行。” 要不是她的话,说不定爹娘还会受伤呢。 刘春丽还要说什么,方式谷出声说道:“随她们姐俩去吧,能保护好自己就行。” “我以前让她们跟着你学绣花,可若是早知今日的话,应该花钱送去镖局跟人学些拳脚功夫才好。” 至于淑女不淑女的,在性命面前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方澄赞同的点头,他就觉得阿梨刚刚那一手值得他学习,夫子教他要做君子,可是打架好像还是做小人会对自己有利一些。 第十九章:谢家遭遇 一行人走到了另外一条小道上,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没人了。 方式谷这才停了下来看向一直沉默的主仆二人:“知简,大金哥,你们怎么在这啊?谢兄呢?谢家的其他人呢?” 他这些问题憋了一路了,要不是刚刚在那里不方便问的话,早就要问个明白了。 谢知简低垂着脑袋没说话,陈大金叹了口气,面露悲戚之色:“匪寇进城烧杀抢掠,连县令一家都未能幸免于难,他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放在了城中一众大户身上。” “老太爷得到消息后立马叫上了所有人,整理好东西准备逃出城去,可没想到走漏了风声被那些贼子察觉,然后被一路追杀。” “还未跑出天山县的辖地便被追上,谢家家仆几乎死绝只剩下寥寥几人,二老爷也因此没了性命。” 谢家谢举人这一辈一共就他和比他小了十七岁的弟弟,谢举人有大儿子的时候,他弟弟也是同一年出生,还未娶妻。 “但好歹也是跑了出来,出了天山县的辖地后那些贼子也不敢再追击,却没想到天山县外面也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了,谢家虽然损失了好些东西,但是有马有粮也有水,看着便知道是富户。” “所以我们被人盯上了。原本若是跑得快不曾怎么逗留的话也不会让人得手,可老太爷与老夫人年纪大了,突逢这等变故,一路奔波又遇丧子之痛,便病倒了。” “大大老爷不敢加快速度怕老太爷与老夫人病情加重,然后在一处野外休息之时我们被一伙难民袭击,对方有好几十人,好些手上还有利器,我们不敌,只能逃跑。” “然后......” 陈大金双眼通红:“然后那些畜生砍杀了大老爷和大少爷,老太爷和老夫人上前与他们拼命也没了性命,我和我婆娘还有两个孩子带着二少爷还有怀着身孕的大夫人逃走了。” “大夫人本就快要到了临盆之际,被这么一吓,早产了。还好我婆娘懂一些接生之术,成功的接生下了三小姐。” 陈大金把自己身上的背篓卸下来,拨开上面掩盖的杂草露出了下方躺着的一个小小女婴,孩子看着很是瘦弱,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呼吸也很微弱,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一般。 谢知简脸色苍白如纸,想起这些事攥紧了拳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但是却没哭出声。 这段时间的逃亡让他连哭泣都学会了不要放大声音,免得引来坏人。 “大夫人生产完身体虚弱根本无法走动,我们找了个山洞安置,想着等她稍微恢复了些之后再走。” “但是身上的东西在遇到了两次袭击后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吃食和水都没有很多,大夫人......大夫人在生产完的第二天拿钗子自裁了。” “她临死前说不想拖累我们,她知道粮食已经没有多少了,在耽搁下去谁都活不了,所以她把活路留给了我们。” “我们把大夫人安葬好后重新上路,但是除了我一个大男人外,其余都是妇孺,我护不住她们.......我根本就护不住她们!” 陈大金泪流满面,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想起这些事情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情绪失控。 “陈婶子和榔头、斧头为了保护我和妹妹先后都被人杀了。”谢知简抬起头来把陈大金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哭过之后他的双眼空茫一片,里面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所有亲人全部都接连死去,如今身边除了刚出生没多久吊着一条命的妹妹外,就只有大金叔了。 他恨那些杀了他家人的匪徒,恨那些灾民,恨得做梦都想杀了他们,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他才八岁岁,根本就没办法报仇。 只能带着这满腔的恨意继续往下走。 榔头和斧头是陈大金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二,都是从小跟着他的。 “大老爷之前说要来兴平县,谢家在兴平县也是有铺子的,来了兴平县就能安定下来,可是兴平县也乱了。” 陈大金整理好了情绪:“你们是还没过去吧,兴平县也已经被匪徒给占据了,城外发生过几次斗殴事件,死了很多人,全都堆在城外。” “想要进城就要加入那些匪徒之中去,还要给他们交钱交粮,我们身上没什么吃的了,我原本就想带着二少爷进城去找点吃的,哪知道居然是这个样子。” “然后便被吓得马上跑了,想着继续南下,往崇州去,但是三小姐饿哭了,我没办法只能赶紧给她喂米汤,哪知道居然招了刚刚那伙人的眼。” “他们想要抢三小姐还有我背篓里的东西,我带着二少爷拼命的跑都没甩脱,还好遇到了你们,这才保住了性命。” 方家一家人都沉默了下来,虽然他们这一路上也遇到了许多的坎坷,但是相对于谢家的处境来说居然还要好点儿。 至少一家人都还好好的,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节哀。”方式谷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只红着眼眶憋出来这两个字。 他现在心里也不好受,谢举人不只是他的恩人也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谢家的人他大多都见过。 谢家家风很好,在村子里的地佃租给别人也要比起别的地主要的租子要少上一成,在十里八乡的名声都很好。 除了他亲爹那样见不得人好,总爱说些酸言酸语的人。 反正在他爹的嘴里,但凡是比他家条件好的,那就听不到什么好话的。 “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就一个心愿,那就是护着二少爷和三小姐平平安安的长大,谢家......就剩下他们俩了。”陈大金看着身边站着的谢知简眼神柔和了下来。 “我能看看吗?”刘春丽看着背篓里的小女婴轻声问道。 还记得阿桃和阿梨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个,不过当初的阿桃和阿梨看着都要比这小女婴看着健康强壮不少。 第二十章:平安 陈大金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可以,你看吧。” 三小姐尚不满月,但是气息却是一天比一天微弱了,像是勉强吊着一条命,很多次他都怕第二天再看,这孩子就活不了了。 平日里他像是对待眼珠子似的捧着护着,但是方式谷和他妻子跟他是老熟人了,刚刚人家还救了他们,他便也不好拒绝。 刘春丽过去仔细的看了看,脸色凝重了起来。 作为一个已经生产三次,养过三个小孩的妇人,虽然不通什么医术,但她也能看得出来这孩子情况不太好。 瘦弱的跟个刚出生的小耗子似的,小脸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紫。 “你们这段时间都给这孩子吃的什么?”刘春丽抬头问道。 陈大金有些犹豫,可能是这段时间见多了要打他们粮食主意的难民,下意识的便犹豫了。 “我们有一袋米,陈叔给熬了米汤灌在水囊里面,妹妹饿了就给她喝,但是米汤已经不多了,这段时间妹妹总是饿得直哭。”谢知简轻声说道。 他刚开始因为娘的离世对这个妹妹很是厌恶,若是没有她的话,或许娘就不会死了。 但是现在感觉到她越来越虚弱,心里却开始恐慌起来。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连她也没了的话,那他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若是以前还能找找有没有在产奶的牛羊,可现在这情况......唉。”陈大金不由叹气。 刘春丽看着这小小的婴孩眼中露出不忍来,但是她就算想救却也无能为力。 她们身上也只有米饭,煮熟的米饭是熬不出米汤的,而这么小的孩子也吃不下粥啊。 不,也可以试试,只用最上面一层粥油的话,应该也可以。 但是自家口粮都不多,还要分出去,她又有些挣扎起来。 “对了,大金哥,我们酒楼的东家不是与谢兄相熟吗?他没和你们一起?”方式谷想起这事来连忙问道。 若是两家一起,那自保能力也要强上许多。 东家人不错,如今遇上了,总归得问问。 “那伙匪徒来得太快,原本是约着一起出城去的,但是没来得及汇合,只能先走了。”陈大金摇了摇头。 “那可有听到过我岳丈家的消息?”方式谷接着问道。 刘春丽闻言也跟着站了起来,急切的看向陈大金。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之前听你说起过你大舅子是衙门的人,我听老太爷提过一嘴说衙门那些捕快有些机灵的早就带着家里人跑了,想来应该是没啥事的。” 原话是骂那些吃干饭的连一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匪徒都拦不住,但现在当着人家女儿女婿的面,这话就有点不好说了。 听到这么一个不算消息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刘春丽只能祈祷她大哥真的够机灵,带着家里人逃出去了才好。 “我还正想问你呢,怎么没和你岳丈一家在一起?”陈大金问道。 他是清楚方式谷一家都是住在县城里,很少回村子的。 “此事说来话长。”方式谷简单的把自己一家人的遭遇跟他说了一遍,至于为什么没和方家人在一起,直接说走散了给略了过去。 家丑不可外扬,就他家里人干的那些事情,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方式谷问道。 “只能去崇州了,大老爷之前交代过,若是在兴平县也不能安定下来的话,就让咱们去崇州去投奔他的一位同窗。” “也是位举人老爷,谋了个官,在做县丞。大老爷与他交好,想来看在大老爷的面子上,也能帮忙照看一二,给咱们一个安身之所。”陈大金目光闪了闪说道。 方式谷精神一震露出个笑来:“那敢情好啊,我们原本也是打算去崇州的,既然目标一致,正好可以结伴而行,这样也安全一点。” 陈大金见他主动提起结伴同行一事瞬间松了口气,也露出个笑来:“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咱们一起走有个伴也能互相照应,等到了崇州安置下来,说不定还能做邻居呢!” 他现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若是没有遇到方式谷一家的话,之后的路可难走的很,现在能一起走,人多了能互相照看,可要安全很多。 方式谷也是这么想的,陈大金好歹也是个男人,还会点拳脚功夫,也是可信之人,一起走再好不过。 “现在天色还早,日头还不毒,咱们还是快些上路吧,免得待会日头毒辣起来,走起来难受。”事情都说清楚了,方式谷便提议道。 “好!”陈大金答应下来,说完立马去把那小女婴重新安置好背上。 “这孩子叫什么名儿啊?”刘春丽好奇的问道。 “大夫人给起了个小名儿叫平安,说等她三岁了让二少爷再给她取个大名,就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行。”陈大金背稳了背篓说道。 “平安,是个好名字。”刘春丽想起刚刚那孩子瘦弱的模样,觉得这名字再好不过了。 方式谷把刚刚截获的那三只水囊拿出来一只硬塞到了陈大金的怀里:“银子你不收我就不勉强了,我厚着脸皮拿了,但是这水你得收下。” “现在到处都没水,下一次找到水源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去了,你收起来至少你跟知简两个人都能喝。” 陈大金看了一眼旁边的谢知简,原本长在富贵堆里白白净净的二少爷,现在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衣裳,黑瘦黑瘦的,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由心里一酸:“行,那我收下了!” 不为他自己,他也得为二少爷想想。 第二十一章:得药 接过之后,他又重新把背篓给放了下来,把水囊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免得磕着小平安。 放完了之后,咬咬牙,还是拿出了一个白瓷瓶递到了方式谷的面前:“我看你家三丫头脑袋好像伤着了,这瓶子里的药丸是治外伤的,一天吃两次,拿去吧。” 谢家家大业大,平日里各种药物都有备用得不少,但是之前遭遇过那几次劫难都遗失掉了,他现在手上有的也不多,除了这一瓶外,也只有另外一瓶治风寒的了。 原本是留着想着二少爷和三小姐若是有什么事还能用着,但是方家人刚救了他们,接下来一路同行免不得还要麻烦人家的,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拿出来,好歹能让人念着点情,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命。 方式谷大喜过望,接过药瓶后对着陈大金作了个揖:“大金哥你这药可真是救命了,我代我家阿梨谢过了!” “来,阿梨,快来谢谢你陈伯!” 若是别的什么他或许会推辞,可是这伤药正是他目前最缺的,之前还想着若是能进兴平县,得想办法找个大夫好好给女儿看看,免得落下病根来。 可现在这种情况兴平县进不去,那就只能熬着了。 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伤药可不便宜,这看着便知道是上好的伤药,在现在这种情景能拿出来,方式谷感激的眼睛都红了。 方梨走了过来乖乖道谢:“谢谢陈伯伯。” “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还不如给你们用,你这丫头可机灵的很,我刚刚都看到了。”陈大金笑着说道。 “有些小聪明。”说是这么说,方式谷的脸上却是满满的自豪。 刘春丽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脸红,人家那么大气,她刚刚还为着要不要救小平安一事有些犹豫,真是让她惭愧。 “小平安若是没有吃的了,等咱们停下来时我们这边有米饭可以用来熬粥,让她吃粥油应该是可以的。”刘春丽开口说道。 谢知简立马抬头看了过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孩子还小,没的吃可不行。”刘春丽笑了笑。 陈大金也是没想到他刚施的恩这么快就有回报了,连忙跟谢知简对着方式谷两口子又是一番感谢。 只看方家一家子现在这瘦骨嶙峋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过得也不容易,手里的粮食怕是都不够自家人吃的,但还是能拿出来一些给小平安吃,这真是救命的大恩了。 “好了好了,咱们再这么谢来谢去的都要到中午了,还是快些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方式谷笑着说道。 兴平县这么混乱实在是不宜久留,还是得早点离开这边才行。 说完就把自己的面罩重新给戴上,刚刚为了说话方便,也是为了陈大金能认出来他们,他是把面罩给取下来了的。 “这么热的天,为何都要拿布捂着口鼻?不会闷得慌吗?”陈大金有些好奇。 方式谷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神仙预警之事,这毕竟涉及过多,除了自己一家人之外,他是不可能向外吐露半句的。 想了想找了个说辞:“我之前看书说过每逢大灾便会有大疫,也有看到过说捂住口鼻能有所防范的作用,安全起见便让家里人都把口鼻给捂着了,防范于未然,若是没有最好,若是有,说不定能救命,热点就热点吧。” 至于是什么书,那谁知道呢,反正也不会细解释,要问就说忘记了。 陈大金大惊,他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情况。 虽然他没看过这样的书,但是现在在他心里,谢知简和小平安的性命是大过一切的,小心起见还是听一下比较好,当即就要扯自己身上的衣裳的布也给做两个面罩出来。 方式谷拿出了两块没用过的干净的布条递了过去:“要用干净的,衣服都脏了,用这个吧。” 布条神仙赐了挺多的,还有不少剩余。 陈大金又重新谢过了之后,一行人这才重新上路。 多了陈大金,再重新上路方式谷都觉得自己有底气了一些。 虽然他们一行人捂着口鼻看着奇奇怪怪的,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但是却也再没有遇到人上前来招惹了。 太阳逐渐毒辣起来,晒得人面色发白,口干舌燥。 眼看着已经走出了挺长一段路了,周边的人比起之前要少了许多,方式谷想了想提议道:“咱们找个阴凉地歇歇吧,等到下午太阳没那么毒辣了之后再赶路吧。” 陈大金点了点头,他和谢知简两人嘴唇都晒得裂开了,方家人路上还喝过一次水,他们俩是一路忍着没喝。 都是想把水留着后面给小平安熬粥油喝。 在周边搜寻了一下也没啥树木可以遮挡阳光,都是光秃秃的,只找到了一处斜坡的背阴面能稍微遮挡下,看着没人在那儿,一众人便过去安置了下来。 这一路上小平安哭闹过一次,不过就算哭,声音也小小的,陈大金当时给喂了点米汤,之后便又睡了过去。 这会儿放下背篓,把小人儿抱出来,一摸下面的尿布,不出意外是湿的。 没有水洗尿布,这段时间都是拿几块布换着垫,晒干了揉搓揉搓又继续垫,一抽出来便是一股尿味儿。 好在孩子小,吃的也干净,味道还算能忍受。 不过小平安的屁股红通通的,显然被磨得不轻,孩子身上还长了不少痱子。 陈大金粗手粗脚的,之前都是他妻子照看小平安,自他妻子死后,没办法了他才只能自己上了。 到底是比不过女人细心,小平安显然被弄的不舒服了,在那哼哼唧唧的,哭得一抽一抽的。 刘春丽看不下去,走了过去伸手接过了孩子:“我来吧。” 陈大金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麻烦弟妹了。” “这算什么麻烦,我家几个孩子都是我带大的,你们男人做不来这细活儿。”刘春丽笑了笑。 小平安到了她怀里后,没一会儿便停止了哭泣,乖顺极了。 刘春丽看着这小小孩子,心肠软了软。 这么小的一个小生命,却也在挣扎着求生,偏偏是降生在了这样的一个世道,以后这日子可要难过了。 刘春丽熟练的给小平安换好了尿布,继续哄着她入睡。 “娘,能给我看看吗?”方梨走过来扯了扯刘春丽的衣裳,仰着脑袋问道。 方桃在一旁也很是好奇,听到妹妹主动问了,也连忙跑了过来。 刘春丽寻了个地坐下来,把怀里的小孩儿露出来给她们两个看:“平安妹妹要睡了,你们小声一些。” 第二十二章:打算 方梨乖乖的点头,她心里有些纠结。 因为她空间里还有一瓶纯牛奶,可是那牛奶过期了,她不知道能不能给这么小的孩子喝。 万一要是喝出啥问题了,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但是现在没有可以给这么小的婴儿吃的东西,给她用剩饭熬粥油好像也好不了多少。 但是要怎么拿出来又喂给她啊,大人们是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抱着孩子跑远的。 有点难搞。 “她比阿梨当初刚出生的时候还要小哎。”方桃看着小平安低声惊呼道,生怕惊着了她。 刚出生时的阿梨是她见过最小的孩子了,没想到还能看到更小的。 方桃看着她那小胳膊小腿不由有点担忧,她有点太瘦弱了。 “小平安以后也一定能长得白白胖胖的。”刘春丽笑着说道。 谢知简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刘春丽怀里的小平安,没有移动片刻。 “大金哥,你说要去投奔的举人老爷是在崇州哪个县城啊?”方式谷走到陈大金身边问道。 “在青阳县。”陈大金回道。 “崇州那边我不太熟,也就跟东家去过一次,去的是广灵县,这一晃应该都有七八年了,路都不太记得了。这青阳县在哪,这说起来惭愧,我还真不知道呢!”方式谷目露追忆,笑着摇了摇头。 “我其实也不太熟,也就当年陪着大老爷游学的时候去过一次,也有许多年了,不过这青阳县是在广灵县的前头的我记得。” “距离此地应该有五六百里地,以咱们现在这赶路的速度,还有得走呢!”陈大金大致估算了一下就忍不住叹气。 当年跟着大老爷游学那是坐的马车,一路游山玩水的过去,悠哉悠哉惬意得很,哪像现在这样就靠着两条腿走。 而且还吃不饱,在这样的天气,走路都没劲儿。 五六百里啊...... 方式谷的脸瞬间就皱了起来,按照他们现在这赶路速度,一天下来顶天了能走个三十里地。 就这还是往多了估算的,阿梨可以背着走,可阿澄、阿桃还有知简只能自己走了,毕竟都是孩子呢,走得可没有大人快,再加上没吃没喝的,根本走不快。 这要是有个代步的牲口还好,没有代步的牲口就靠着两条腿走,五六百里地,怕是至少还得走半个多月的。 只求神仙开恩能继续给他们粮食和水才行,不过就不知道陈大金他们能不能坚持得到了。 他看那背篓里面可不像还有多少吃食的样子。 “在去青阳县的前头咱们还会路过一个镇子,叫七宝镇,是咱们这与崇州的交界之处,想来到了那边应该没有旱得这么严重了。” “到时候咱们买些吃食,补给一下再重新上路。”陈大金把自己的打算说与他听。 七八年前方式谷与酒楼东家去广灵县好像是有路过这么一个镇子,不过时间太久了,他也有点记不清了。 陈大金跟着谢举人游学还有赶考,去过的地方多,见识也比他要广,想来应该不会记差的。 能买东西就好啊,那至少能吃顿饱饭了。 “七宝镇离此有多远?”方式谷连忙问道。 “二百里左右,按现在咱们的脚程算,也得走个七八天的。”陈大金说到此处不由有些发愁,他的粮食和水都不多了,还有小平安这个婴儿要养,七八天看着不久,可也实在是难熬啊。 方式谷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发愁什么,不过这也是他发愁的事情。 他也只能应承给小平安分些米饭熬粥油吃,再多的也没有了,他们自己一家人都不够吃的。 那边刘春丽把小平安哄睡着了之后,把她又放回了背篓里去。 一个晚上没睡,大家都困得不行了,和陈大金约定好和他换着来,方式谷几人便直接就地睡了过去。 方梨没有睡,她被背着断断续续的睡了挺长时间的,现在也没有很困。 她挪到放小平安的背篓旁边,想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悄悄的给她喂牛奶。 “你一直盯着我妹妹看干什么?”谢知简走了过来问道。 方梨被他吓了一跳,她刚想拿牛奶喂呢。 “她可爱。”方梨眨巴着大眼睛回道。 谢知简看了一眼跟个小猴子似的妹妹,实在是没看出来哪里可爱了。 “丑死了。”他嘴一撇说道。 方梨:...... 不是,哥们儿,这是你亲妹妹吗? “二姐说我小时候也丑,小孩子都这样的,长大了就好看了。”方梨给小平安挽尊,虽然看着是有点丑,但人家是个小婴儿啊,又从出生都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就喝米汤,这么可怜,能坚强的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知简打量了她一番:“你现在也不好看。” 又黑又瘦,哪好看了? 方梨:...... 不是,谁问他了?到底是谁问了??? 她真的要生气了,这小孩好讨厌啊!! 方梨学着他的样子,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翻了个白眼:“彼此彼此。” 然后不等他回复,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谢知简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自己一样黑瘦黑瘦的双手。 他早就不是在谢家时那个谢家二少爷了。 方梨找不到机会去给小平安投喂,便跑开了后先给自己喂饱了,又把药给吃了。 实在是太无聊了,就又把空间里的垃圾桶清了一遍,试图再找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忙活了半天也没有啥收获。 不过可算是熬到了方式谷醒过来和陈大金换班了。 等陈大金和谢知简都睡着了后,方梨这才找到机会靠近小平安,小心翼翼地拿给她喂米汤的那个小勺子给她喂了一点奶。 不多,顶多就二三十毫升的样子。 没办法,她也只有这一瓶了,可得省着点来。 小平安很安静,咂吧着小嘴喝完了后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是也没有哭闹,安安静静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虽然一路上已经见到过很多死人了,也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她以前的世界,可要她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死在她面前什么都不做的话,她还是有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但她也只有给点牛奶还有剩饭熬的粥油,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另外一边醒过来换班的是方式谷与方澄两人,刘春丽和方桃还继续睡着。 方澄看着已经睡过去了的陈大金还有谢知简,小声问他爹:“爹,你今儿是怎么下定决心要救他们的?万一咱们没救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咋整?你要是不在了,我们可咋办啊?” 一想起今日的情景,他就后怕。 当时热血上头了不管那么多,可回过神来就觉得当时有多危险。 对方五个都是成年男人啊,他们这边可都是妇孺。 第二十三章:有的吃就不错了 “你爹我心里还是有些成算的,你陈伯会点拳脚功夫我是知道的,今日也就是一下子遇到了五个人一起围堵,要是两三个的话说不定都不用咱出手,他自己就能解决。” “而且我观察过了,那几人手上都是拿的木棍这些,没啥利器,我手上有匕首,其实是占了上的。” “虽然可能会受些伤,但是胜算至少有七八分了。若是有七八分的胜算我都能看着他们见死不救的话,那我还是人吗?”方式谷轻声跟儿子解释道。 刚给小平安喂完奶的方梨过来也听了个正着,索性坐到了一旁跟着大哥一起听。 “阿澄,我知道这一个多月咱们遇到了太多的事情,让你对人都是防备之心,不敢轻易相信。但人活于世,总得有些底线是必须坚守的,不然和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说让你们要多善良,但至少在能保证自己的安危时,可以发发善心,别活成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方式谷见小女儿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看,若是咱们就这么见死不救的话,又如何能为你妹妹得到这份药?咱们也不会知道接下来往哪走更好?善恶有报,咱们做好自己就好了。” “还有,既然咱们结伴而行了,接下来就要完全的信任对方,别想那么多,猜这猜那的。” “若是不能相信对方的话,还怎么一起往下走?” “你看,就像你陈伯,他和知简都睡了过去,就代表着他信任了咱们,不然就得猜测咱们会不会偷他背篓里的东西,会不会对小平安不利。” “那样多累啊,赶路已经很累了,别让自己那么累了。”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但是方式谷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那种人,维持住底线是他唯一的要求。 陈大金或许也有自己的一些私心和想法,但是他能感受得到对方还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若是真的变了的话,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还有自己全家人的性命去拼命护住谢知简和小平安了。 “我知道了爹。”方澄点了点头。 他好像是有点变了,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和同窗一起闯了祸,他都会为了兄弟义气打死都不说。 可是他现在只想着躲,怕惹事,怕生是非,怕这怕那,怕牵连到家里人,然后让家里人受伤。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改变是好还是不好,但是好像把他的勇气要磨没了。 那就是不好了,他不想自己变成一个懦弱的人。 方梨安安静静的听着不发表意见,她想若是她遇到方式谷当时的处境应该也是会做一样的决定。 很多人都是利己主义者,凡事权衡利弊,对自己无用的绝对不会参与,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了马上跑得远远的。 这样不是不好,但好像就是少了几分人情味。 对,就是人情味。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都不能用衡量利益的方式去衡量对错的,至少她自问她还是比较喜欢和有人情味的人交朋友,而不是满眼都是利益,生怕占到她便宜的人交朋友。 她也想做一个有人情味的人。 过了正午,大家重新上路。 有了陈大金后,方式谷便不打算再摸黑赶路了。 山路难走,走夜路哪怕他们不夜盲的情况下也是有一定的危险程度的,万一摔进什么坑里摔断了腿那就得不偿失了。 之前走夜路都是他和刘春丽两人走前面,拿着根棍子探过了路后这才继续走,孩子们再跟着一起走。 但这样走起来无疑是会更慢的。 现在能白天赶路的话,尽量还是在白天赶路好了。 知道了方式谷背后挨了两棍子后方梨便死活都不同意他再背她了,只能她走一段路然后被刘春丽背一段,这样换着来,倒是也能勉强接受,并且赶路的速度也没有慢很多。 太阳西斜,一众人又累又饿又渴,但还是想趁着有光的时候再多赶些路,所以都没有停下。 一直到天色转暗,眼看着马上就要全黑了后,这才开始找地方安置。 路上的灾民还是挺多的,但是比起之前在兴平县之时已经要少了许多,仔细找找也能找到没有人占据的空旷之地了。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正要坐下来,方梨隔着面罩嗅了嗅却嗅出了一股臭味来。 原本还以为是大家身上散发出来的,仔细闻闻居然和之前闻到的尸体臭味很像,顿时脸色一变立马制止了大家:“等一下!爹、娘,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尸臭味。” 几个大人一怔,他们刚才都大致检查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啊。 “还是再检查一遍吧。”方式谷说道。 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检查了,而是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一遍。 “啊!”刘春丽最先发现了不对劲,看着被石头掩盖的地上那半边尸体,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蛆,近距离直面对上,吓得她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尸体只有半边,应该是被人分尸了的。 众人瞬间也顾不得什么疲惫了,被恶心的够呛,只能再重新仔仔细细的找可以安置的位置。 从官道下来走了好长一段小路才终于找到一个既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的地方。 方式谷和陈大金去找了干柴来生了一堆火,原本是想给小平安熬粥油,但方式谷看到陈大金有背着个陶罐,想着一家人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热乎东西了,如今水也还算宽裕,便打算也拿剩下的米饭熬个粥,粥油给小平安吃。 方式谷从包袱里拿了剩饭过来给陈大金,陈大金却死活都不肯收:“你们熬了粥,把粥油给平安吃就行了,粥还是你们自己吃吧,我跟知简有吃的。” 谢知简让他不要再叫他二少爷,也不要再叫平安三小姐,而是直接叫他们的名字,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陈大金犟不过他,最终还是改了口。 他说完从背篓里翻了翻,掏出了一张干硬干硬的饼子来,但是看颜色之前应该也是用的好面烙的。 方式谷这才作罢,去他那里拿了陶罐放到火上开始熬粥。 也还好他们走得够远了,周边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能避免熬粥的香味被人闻见,生出什么是非来。 陈大金把那饼子掰了又掰,掰扯成了一个个小块,然后给自己还有谢知简一人拿了两小块。 他背篓里这样的饼子一共就两个了,距离七宝镇可还有七天路程,不节省着吃那完全不够的。 谢知简接了过来,慢慢的啃,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嫌弃这饼,现在却是有的吃就不错了。 第二十四章:拆盲盒 米粥的香味弥漫开来,谢知简闻着这香味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陈大金背篓里有两个木碗可以用来盛粥,熬煮好了后,方式谷先是用陈大金给他的木勺小心翼翼的撇掉了上面的粥油,撇出了一小碗后再也撇不出来了这才舀了一碗粥出来放到一旁去晾凉。 方梨眼巴巴的看着,她也好久没有吃到热乎饭了,现在闻着这个粥的香味,肚子都开始‘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但是还烫着呢,只能在一旁等着凉了再吃。 方式谷把那一碗粥油端过去给陈大金:“平安应该也饿了,晾凉了后你就喂给她吧。” 陈大金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眼眶一红:“老方,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们救了平安的命啊!” 水囊里的米汤剩的不多了,再怎么节省也就够喝一天的了。 而一天之后总不能让小平安跟着他们啃这硬邦邦的饼子吧,其实之前陈大金都已经绝望了,他实在是看不到活路,只是凭借着要给谢家保住后的那口气硬撑着罢了。 可现在看到这碗粥油,他好像又重新看到希望了。 “你可别说这话,谢兄对我多大的恩呐,我这是报他的恩!”方式谷笑了笑。 “等平安长大了,我让她孝敬你。”陈大金也跟着笑了。 “好嘞!我可等着了!” 谢知简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笑,心中暖了暖,手上的饼子好像又没有那么干硬了。 方式谷走回来,刚刚晾的那碗粥还烫得很,他只能加入进去跟着一起眼巴巴的看着。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凉了些了,一家人这才传着一人一口的喝。 方梨笑弯了眼,这一刻的这一口粥好像比她记忆里吃过的那些各种美食都要美味。 一家人围着那个粥罐子吃了个精光,盆底都是刮了又刮,生怕落下一粒米来。 今晚方式谷熬煮了剩下的三分之二的米饭,只留下了三分之一,加上了水后,一家人也算是混了个半饱了。 躺下睡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方梨则是在想着,明日开始神仙一天一次的赐福她要变成两次了。 她这个神仙规定的。 守夜是方式谷、刘春丽和陈大金三个人换着守的,原本方式谷和陈大金是打算就他们俩换着守就行了,刘春丽不同意,多加一个人,他们俩就能多睡一会儿,可以不那么累。 以前在家时她还有些娇气性子,但是她现在完全把自己当男人使了,不就是守夜嘛,她也一样能守。 天蒙蒙亮的时候所有人都起了,方梨其实醒得更早,昨晚睡得太早了些,睡到后半夜她就没了睡意,满心都是刷新了的垃圾桶,她要重新去捡垃圾了! 在她把垃圾全部都清了一遍后,大家才陆陆续续的醒了。 “一大早就笑成这样,昨晚做啥美梦了?”方桃看妹妹脸上挂着迷之笑容,凑过来问道。 “梦到咱们吃了很多好吃的。”方梨笑嘻嘻说道。 “真的?”方桃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那咱俩做的一样的梦哎,这叫啥来着,那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得了吧,你们两个快起来。”刘春丽无奈的看了两个女儿一眼。 但看着一家人的气氛越来越好了,再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她心情也不由的好了起来。 方梨确实很开心,因为她发了! 她居然捡到了半袋子面粉! 虽然都发黄变成硬块块了,一看就知道是放了很久的了,但是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的接受了,食物嘛,不会过期的! 那袋子是十斤装的,还剩下一大半多,至少也有个六七斤的样子。 对于她现在这种的处境而言可不就是发了嘛。 那些剩饭剩菜还是被她给照例先放到了一旁,米饭目测是能装满一个金碗的,剩菜那些她都不敢拿出来。 主要是这一家子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米饭还好能消化,可现代外卖都是重油重盐的,甚至有些可能还是地沟油。 她怕她拿出来给大家吃了,一个个能拉得走不动道。 光拉都算好的了,万一来个什么急性肠胃炎之类的,就她们现在这条件,那不是要命嘛。 所以她一直就是光给白米饭,不给菜。 今天的水也多,加一起能有两瓶子的,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饮料还有喝剩下的奶茶啥的也用不上,方梨还是给放到了一边,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然后这一次还捡到了不少水果,一兜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果,五个苹果三个梨都皱了,还有五个小芒果也都长黑斑了,不过看着能吃。 还有一条干巴巴的咸鱼,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咸臭咸臭的,和一长条干海带,感觉泡发了应该也挺多的。 方梨喜滋滋的都给捡了出来,她觉得她现在每天就跟拆盲盒似的,居然会对垃圾桶刷新出来的东西有期待感了。 这么一想感觉自己的接受能力也是挺强的了。 第二十五章:又给东西了 “娘,老爷爷又给东西了。”方梨凑近她娘的身边小声说道。 刘春丽闻言下意识的就往陈大金他们那边看了一眼,这可是她们家最大的秘密,虽然对陈大金他们的人品还是信任的,但是这保命的秘密却是不敢让人知道的。 “我昨晚跟你爹说了一下,你爹说若是神仙又给东西的话,就先放你那儿,咱们要吃了再拿出来。”刘春丽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和方式谷两人不知道小女儿那个金碗是放在哪里,问她她也说不清楚,只说自己脑子里有个小格子刚好能装下那个碗。 虽然理解不了,但是这本来也不是她们这些凡人能理解得了的事情。 现在每天都会赐下新的食物来,暂时先放着反而比拿出来好,这么热的天,拿出来反而容易坏了。 “好吧,那咱们不吃了东西再赶路吗?”方梨眨巴着眼睛问道。 刘春丽一噎,多了人一起走,这一紧张就给忘了要吃东西了。 方式谷见她们娘几个在这一旁说话,大致猜出来是啥事了,带着儿子走了过来一起挡在了方梨的面前好让她把金碗给拿出来。 方梨把碗拿出来了以后,还是把米饭给放到了包袱里面去装着了。 不过为了防止方式谷他们又只吃一点点就不吃了,方梨放完了之后立马装作惊讶的低呼了一声:“爹、娘,老爷爷又给了我一碗。” “啊?”方式谷闻言转头看了过来,有些惊喜:“又是米饭吗?” “不是。”方梨摇了摇头:“是一碗包子!” 她把那一包速冻包子给装了一半到碗里,包子不是很大,就和她手差不多大,一包有十二个,她拿了六个装进去。 “包子?”一家人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好在之前那么大的惊吓都经历过了,还是及时反应过来把声音压低。 方桃有些兴奋的看向妹妹:“阿梨,是肉包子吗?” 她都好久好久没吃过肉包子了,都快要忘记肉包子是个啥味儿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肉包子,看不出来,但是很白很白,比咱们之前吃过的包子都要白。”方梨小声说道。 “先别管了,咱们先吃饭,那包子还是让阿梨拿着,等之后再吃。”方式谷做下了决定,压制住了方桃蠢蠢欲动的心。 一家人美滋滋的吃了一顿早饭,这一次因为知道还有包子垫底,没有再像之前那么节省,至少吃了五六分饱,把昨天剩下的给吃完了,新得到的也吃了一半多。 方梨还是意思性的吃了几口,想着之后可以给自己加餐。 所以难得的这是一家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吃过最‘饱’的一顿饭了。 毕竟这可是吃干饭,不像昨晚还掺了不少的水,是吃的粥。 另一边陈大金和谢知简两人的早餐还是两小块硬邦邦的饼子,磨牙似的给吃完。 陈大金又去把小平安抱了出来给她喂昨天剩下的粥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孩子今儿好像比起往日里要稍微有精神了些。 “这一碗省着点吃,应该就够妹妹吃个两天的......”谢知简看着小平安皱起了眉头。 昨天晚上还是给妹妹喂的剩下来的米汤,给喂完了。 “你方叔他们应该还有米饭,我看到他们刚刚吃的也是米饭,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再腆着脸去跟你方叔借,等咱安顿下来了,再还给他们。”陈大金也有点发愁。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现在这吃食都是救命的,跟安顿下来再还的可不一样。 人家现在愿意帮他们,那都是人情啊。 可是为了小平安能活下去,他也只能厚着脸皮的去借了。 “不用等安顿下来,陈伯你不是说七宝镇那边应该就有吃的了吗?咱们就熬完这七天,等到了七宝镇就去买吃的给妹妹吃。”谢知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陈大金看到他这动作,难得的沉下了脸,不赞同的看着他说道:“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这是你爹娘在你满月的时候就给你的,还没到这地步呢。” 见谢知简低下了头,他又稍微缓和了些语气:“放心吧,我还藏着些银子,等能买东西了,还是有钱的。” 不过七宝镇那儿是不是就能买吃食了,他这心里也没底的很。 现在到处都很乱,还有之前老爷跟他说的那消息.......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知道了。”谢知简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但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很看重他脖子上这东西,但是他更看重妹妹和陈伯的性命,人是活的,物件是死的,能救他们性命的时候,该舍弃那就要舍弃了。 他相信他爹娘在九泉之下也是能理解他的决定的。 方梨瞄了几眼小平安,见她状态还不错,松了一口气。 她昨晚又偷偷的给小平安喝了一点牛奶,现在那瓶纯牛奶还剩下三分之二,能让她再偷偷的喂个三四次的了。 希望后面几天刷新还是能有纯牛奶就好了,这样也能给小平安这脆弱的小生命多一份保障。 不过喂粥油好像也是不错的,她记得以前看过说妇人没奶水给小孩喂粥油的,也能长得很好。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在这样的看不到前路的日子里,看着一条小生命又坚持着活了一天,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了。 未来不可知,但是她想要好好的活着。 清晨的温度要低一些,有一点点微风,是难得的赶路比较轻松的时候。 方梨和方桃手拉着手一起走,脚上的草鞋踩在地上偶尔踩到小石子会有一点点痛,但也还好,能接受。 每个人的脚上早都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哪怕直接光脚踩,可能都不会很痛了。 方梨脚上的草鞋自她穿越过来还没换过,但是其他人的草鞋都是每天都要换的,换下来的草鞋方式谷就会重新给修理一下,加点草,又给修理得结实了,再到之后又换着穿。 没办法,一天要走那么多的路,费鞋的很。 第二十六章:新的一天 这古代的官道可不像是现代的水泥路平整好走,走了那么几天方梨就在兴平县外面的那段路看到有部分是用石板修的,其余的都是土路,只是被开出来宽广些,不像一些小道只能走一两个人。 但很多还是崎岖不平的,坑坑洼洼的,走起来可要费劲多了。 方梨就觉得自己走得很费劲,特别是她腿还短,要不是几个人轮流连牵带拖的拉着她走的话,她可能没走多远就不行了。 但好歹也是能坚持得越来越长了,也算是一个进步吧。 “累了娘就背你。”刘春丽看着她越走越慢,便停下脚步说道。 晨光微熹,又是新的一天呢。 要是忽略路上时不时有的死人就好了。 “我再坚持坚持。”方梨摇了摇头。 虽然她现在很瘦很瘦,应该也没多重,可是刘春丽也很瘦很瘦,跟个麻杆似的,用她并不强壮的身体吃力的背起她,每次她都会有一种浓浓的负罪感。 可能几天过去她伤好了一些,感觉脑子要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也没那么虚弱了,所以还能坚持的话她就会尽量坚持。 “那我跟你二姐一起牵着你吧。”刘春丽知道她犟,说不要背也勉强不得,便牵起了她另外一只手,跟方桃一左一右的拉着她。 走着走着,从另外一条岔路走过来挺多的一伙人,看着得有三四十个了。 方式谷瞬间起了警惕心,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和方澄两人把刘春丽她们母女三个给护在了里面。 陈大金也牵住了谢知简的手,跟方式谷他们一家人离得更近了些。 方梨有些好奇的从大人们的身侧看了过去,然后对上了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儿的视线。 这一行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年纪大的都生了白发,看着比方家老两口的年纪都要大。 年纪最小的就是刚刚跟方梨对视的那个小女孩儿,看着只有两三岁的样子。 他们有车,手推的那种板车,孩子和老人坐在板车上被推着走,车上看着乱七八糟的放了挺多东西的。 三四十个人十几个都是强壮的汉子,手上拿着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做武器,警惕的看着周边。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被狠饿过的样子,脸上都还有肉,不像他们这瘦得都快跟干尸似的了。 不过也不像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种红光满面,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一看就不对劲的那种人。 他们看着还挺正常的。 方梨有些羡慕,她主要是看上人家那车了,眼馋啊。 方式谷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人看起来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只看他们有老弱妇孺便知是良知未曾泯灭之人。 不过逃难路上,也没人会起什么交朋友的念头。 只要知道无害,就已经是万幸了。 来往的难民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一队人,实在是他们看起来太扎眼了,比他们这些已经濒临绝境的人来说,状态实在是好得过分了。 不过看着对方那么多人倒是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倒是有几个人跑上前去跪求给吃食和水的,但是都被那伙人凶巴巴的给赶走了。 “咱们走慢点,让他们先走。”陈大金在方式谷身边轻声说道。 “怎么了?可是有哪不对劲?”方式谷问道。 虽然他也有避开对方的念头,但主要是不想和人多的凑一起。 “他们车上的东西挺多的,粮食和水应该也不少,太扎眼了,容易起纷争。而且他们那有一个人背着弓箭,应该是个猎户,那可不好对付,咱们慢点就慢点吧,就当躲是非了。”陈大金说道。 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左右都是死,肯定会有不少人想拼一把的。 哪怕他们人不少,若是一直遇到麻烦的话,肯定也是会被消耗的,那可就危险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伙人,居然还带着那么多的东西。 “行,那咱就慢点,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方式谷点了点头。 大家的脚步放慢了,方梨倒是舒服了一点,不然之前她感觉她都是一半是她自己走,一半是被她娘和二姐拖着走的。 对方很快就走了很远的一段路,把她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再过了一刻钟左右,人和板车都看不到了,大家这才恢复了正常速度。 方梨也实在是走不动了,趴到了刘春丽的背上,被她背着往前走。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背都是火辣辣的疼,之前方梨偷偷看过自己的后背,黢黑黢黑的,还有晒伤的痕迹。 感觉这黑已经要深入骨髓了,也不知道等安顿下来后要多少年才能养白一点了。 想当年她可是冷白皮啊,现在感觉自己人种都要变了。 要给小平安换尿布还有喂吃的,这日头继续赶路下去人太遭罪也走不快,大家只能去找个稍微有点遮挡的地方停下来歇息,等到下午再重新出发了。 这段时间可能是找地方都找出经验来了,方式谷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是一棵死掉的大树背后。 虽然这树没叶子了,但是周边有好几棵树,都挺粗壮的,也能遮挡阳光。 方梨坐下来接过水囊给自己灌了两口才终于感觉缓过气来。 大家轮流喝了水后,都好了许多。 陈大金和谢知简都只敢喝一小口,稍微打湿一下喉咙就了事,看着方家人有些羡慕。 “还有这么远的路呢,要是能找到水源就好了,不然怕是要熬不到啊。”陈大金放好水囊感叹道。 虽然他这有了方式谷昨天给了他的那一只水囊,但加一起也是不够熬七天的。 “咱们这一路走来,全都是枯死旱死的树木,要是有水源不至于这样的。只能后面再看看了,或许越接近崇州便会好一些吧。”方式谷也有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了,年纪大了又成家有了孩子后就愈发不怎么爱出远门了。 东家找他出远门他都会推辞,现在想想要是当初跟着东家多走走看看,或许要好很多,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咱们同州大旱多少也有牵扯到周边,我之前听大老爷说起过,崇州虽然要好一些,但是与咱们接壤之处还是差不了多少的。”陈大金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质疑刘春丽,成为刘春丽 大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家倒是还有个底,至少有东西续命,但是陈大金他们确实是面对着很大的难题。 只能祈祷后面真的能遇到水源才好,这样至少能有个活路。 午休过后,下午重新上路。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却看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好似聚集了不少的人,还能听到打斗声,一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张望。 但是隔着有些远,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这条路是去七宝镇的,咱们绕不过去。”陈大金脸色有些难看。 本来上午就因为要避开那伙人耽误了些时间,现在天都还没黑,至少还能再赶一个时辰的路,可如今被堵在这里,进不得,退不得的,又得耽搁时间了。 “啊!” 方梨正扯着脑袋张望呢,突然腋下一紧腾空而起,吓得她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方式谷的肩膀上了。 “阿梨,你帮爹和陈伯看看前头发生啥事了。”方式谷的声音从下头传来。 方梨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脑袋,上辈子从未与男性长辈如此亲近过,她有些新奇又有些温暖。 听到方式谷的话后这才把目光投向前方,这站得高看得远,原本在下面没看到的情况这会儿也能看个大概了。 “在打架,好多人啊,全都在前面打架!” “咦,好像是咱们上午遇到过的那伙人?” 方梨仔细的看了看,确实是那伙人,她记得那些板车,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到上面放着的东西就是她上午看到过的那些东西。 “原本想要避开,没想到还是给遇上了。”陈大金叹了口气。 “看来咱们只能先停下了,这也绕不了路,咱们更不可能绕开官道去走小路的。”方式谷也有点被影响了心情。 莫说小路都是不认识的道,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被带到什么沟里去了,就是以前太平的时候一般也不敢去走小路的,小道最容易出事故。 就是埋伏了什么人都不能一下子看到,要是遭了算计那就得不偿失了。 “有树!爹,有树!”方梨突然激动了起来。 “长着叶子没枯掉的树,有好多棵呢!” 难得啊,穿过来几天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死掉的树啊。 “什么?!你没有看错?再看仔细一点!”方式谷闻言也激动了起来。 这意味着周边可能有水源啊! 不然就现在这到处一片荒芜的样子,干旱都干了三年了,能活下来的树可是寥寥无几的。 “没有看错,就在前面下去的一个斜坡后面,咱们这离着有点远被挡住了才看不见,走近点应该就能看到了。” 这里刚好是个视野盲区,那些树又在斜坡下面,挡掉了不少,离得远了才看不到,不然树木高大,应该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了。 她刚刚第一时间去看那些打斗的人去了,没有注意,还是后面才看到的。 方式谷把她放了下来,又问了两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大家都高兴了起来,特别是陈大金和谢知简二人,他们是最缺水的。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啊!”陈大金高兴得眼睛都红了起来。 他今儿才想着要没水了,正发愁呢,现在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方式谷因为自家没有那么缺水倒是要冷静一点:“前面打起来的那些人不会就是因为争夺水源吧?” 陈大金一滞,太过高兴都要险些忘记这一茬了。 那些人就在那树林不远处打了起来,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发现了水源,因为争抢才打起来的。 而现在已经有那么多的人牵扯其中,就凭他们这几个人想要虎口夺食,从那些人的手里得到水,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没事儿,说不定咱们可以等前面的人打完了水再过去嘛,也能打到的。”方式谷安慰他。 但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能争抢起来说明水并不多,不然一起打了不就行了,至于争吗? 等到人走了说不定水也已经被打完了,他现在唯一觉得可能的就是万一那水源是活泉,那就算等人走了,他们也是可以打到的。 陈大金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因为前面打斗,后面来的人走不过去,全都聚集在了这周边,几人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找到个无人的空旷之地。 不过今晚的这情景是不能熬粥了,好在昨晚熬出来的粥油暂时还够小平安喝,可以省点心。 几人聚集在一起快速的解决完了晚饭,陈大金和谢知简两人还是吃的饼子,而方家人也一样是吃的剩下的米饭。 至于方梨那里的包子,根本就不敢拿出来吃。 万一是肉包子的话,有个啥味儿被人闻到了那就麻烦了。 人饿得久了那嗅觉都要灵敏许多,还是在之后没有人的时候再吃吧。 吃完了东西后,双方也不像昨晚那样隔着一段距离歇息了,今日离得更近了一些,有个什么动静能第一时间就照看到。 “阿梨,你把包子拿出来装包袱里面吧,不然明儿神仙没办法往碗里放东西了。”方式谷凑近小女儿小声说道,刘春丽和方澄两人刚好在一旁挡住了陈大金他们那边的视线。 “好。”方梨点了点头,然后把金碗给拿了出来。 看到碗里那白花花的包子,方式谷和方桃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白了吧,之前酒楼里最细的面做出来的包子都没有这么白的。 果然不愧是神仙给赐的东西,看着都不一样。 方式谷两人很是自然的在心里把这一点奇怪之处给圆上了,并且对方梨所说的那个莫须有的白胡子老爷爷神仙更推崇了。 “这咋感觉凉丝丝的?”方桃更凑过来了一点,然后眼睛一亮,好凉快啊! 她又伸手碰了一下,硬邦邦的,居然被冻成冰坨子了! “这居然是冰的!” 她震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现在这天气居然能看到被冻上的包子,要不是她刚刚切切实实的摸到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方式谷也摸了一下,确实硬邦邦的,当即就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的开始拜神。 质疑刘春丽,成为刘春丽,只需要短短三天。 第二十八章:包子 方梨简直哭笑不得,这一包速冻包子她捡到的时候就是冻上的,然后放在空间里面一直没变过,现在拿出来也照样是被冻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放一个晚上到明天应该也不会坏。 等解冻了,也不用蒸了,直接吃冷的得了,这样气味会小很多,不容易被发现。 等方式谷拜完了之后,这才把这六个包子给包起来打包进包袱里面去。 然后这个包袱就成了一家人都想挨着的东西,实在是凉快啊! 现在是七月份,正是最热的时候,哪怕晚上温度会低一点,但还是热的,每次入睡前方梨都要想念一下她的空调。 然后默念无数遍心静自然凉,这才能睡着。 “老方,你听听,前面那是不是没动静了?”陈大金一直挂心着前面可能存在的水源,一发现没动静了后连忙转头问方式谷。 方式谷站了起来又往前面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仔细的聆听了一会儿确实没啥打斗的动静了,闹腾了快一个时辰,这会儿太阳落山,天都要黑了。 看来是分出胜负了。 “咱们要不要去前面瞧瞧去?”陈大金有些心急。 “天快黑了,跟咱们抱着差不多想法的人肯定不少,现在过去要是争抢起来肯定要打起来。” “他们既然已经分出了胜负,肯定会去装水把水给装完的,咱们只能博一个那是个活泉,后面还能出水。” “若是活泉的话,咱们早去晚去都一样,真要动手还不如在白天动手,至少能看得见。”方式谷摇了摇头劝道。 见陈大金没说话,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急,可现在也不到完全没水喝的地步,你想想知简和小平安,你可是他们唯一的靠山了,咱不能轻易涉险。” 要是能抢到水还好说,就怕没抢到水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还是觉得明日一早去看看情况再说。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是看着没多少水了,怕熬不住啊。”陈大金呼噜了一把脸,有点丧气。 早知道有今日,当年就该去好好的学两手,功夫再好些的话,现在的处境肯定能好很多。 方式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熬得住的,实在熬不住了我那边还有水,可以稍微匀一点出来给你,不管咋样,至少能撑到咱们到七宝镇去。” “睡吧,养足了精神,有个啥事明儿再说。” 陈大金沉默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远方,最终还是去躺下歇息了。 一个晚上过去,第二日早上起来再上路时路上的人少了许多,走了好些距离才看到几个。 方梨有些无精打采的,她的好运气只维持了一天,今日翻出来的东西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水平。 剩菜和饮料那些去除后,勉强凑足了一碗的米饭,水的话只凑足了一瓶子。 倒是得到了半份多没吃完的饺子,有十二个,算是个小收获。 然后还得到了一些只剩下个瓶底的洗护用品啥的,跟之前得到的一起放到了一旁。 今儿的早餐就是昨晚拿出来的那六个包子,一人分到了一个,方式谷这个最大的劳力分到了两个,是被大家强行塞的。 一家人的安危都是靠他保护,大家都可以少吃一点,只有他不行。 包子没坏,但是也没多好吃。 速冻包子嘛,还是冷的,味道能有多好? 可一家人都吃得津津有味,要不是赶着要去赶路的话,恨不得细嚼慢咽好好的品尝一下味道。 太久没吃过啥好东西了,只是一个肉包子便能让大家都开心起来。 所以除了方梨有些没精神以外,其余人的精神都挺好的,大家都挺高兴的,赶路都干劲十足的样子。 至于新的一碗米饭,方式谷他们还是照例让方梨拿着没有拿出来。 那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又包得严实,外人并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哪怕是跟方家人相处了两天的陈大金二人也摸不清方家的底细,不知道他们那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 不过方式谷为了保险起见不引起陈大金他们的怀疑,现在包袱里又给塞了一些干草和石头作掩饰,就更看不分明了。 虽然重是重了点,但为了保住秘密还是有必要的。 很快她们就到了昨天打斗过的那个地方,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的人,都没了呼吸已经成了尸体。 天气太热,不过一个晚上就有了异味。 好在大家都蒙着脸,这味道就还算能接受。 方梨的记性很好,一般是她见过的人一段时间内都是能记得住人脸的,更何况昨天那伙人才见了没多久。 不过她在这里面没见到那伙人之中谁的尸体。 也不知道是他们没有伤亡赢了,还是同行者把尸身给带走给埋了。 “还好咱们昨儿没有凑上来,要是凑上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看着这满地的尸首,陈大金心有余悸。 “咱们继续往前走去林子那边吧。”方式谷也有些后怕。 死了这么多的人,怪不得昨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若不是他们有神仙赐福,只怕也要为了一口水去拼命了。 陈大金点了点头,两人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片林子在斜坡下,离着官道有一段的距离,下去的路很是陡峭,不太好走。 方式谷皱了皱眉,蹲下了身:“阿梨,上来。” “还是我来吧,你身上有伤呢。”刘春丽不赞同的说道。 “都过去那么久了,没啥事了,这路太陡了,你背着人不好走,不安全。”方式谷笑了笑。 这路确实不好走,刘春丽看了看,她没把握背着一个人还能安全的下去,想了想只能答应了。 至于让刘春丽她们留下,方式谷自己去前面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却没有人起过这念头。 他们本来就人少,要是再分开落了单,万一遇着点啥事儿那都得玩完。 一家人一起走,麻烦点就麻烦点,至少心安。 第二十九章:情况不对 方梨爬上方式谷的背,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了方式谷身上的伤。 “阿澄,你和阿桃也小心着点,慢点走。”把方梨背上背后,方式谷又转头对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交代道。 “我们知道的。”两人都点了点头。 “知简,你过来跟我一起走,婶子拉着你。”刘春丽冲谢知简招了招手。 陈大金正犯难呢,他背着小平安,下去实在是无暇顾及到谢知简了。 可谢知简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不似方家兄妹都是放养的要皮实很多,平日里走大道还好,走这种这么陡峭的斜坡,他怕他不行。 闻言露出个笑来:“麻烦弟妹了。” “嗐,这算啥麻烦。”刘春丽摆了摆手。 谢知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知道自己不行就不逞强了,乖乖的走到了刘春丽的身边让她牵着。 他低头看着刘春丽牵着他的手怔了怔,眼眶一热,他想他娘了。 方式谷背着方梨走在了最前面,然后是方澄和方梨,再是刘春丽和谢知简,陈大金断后。 大人们都很有默契的把孩子们护在了中间。 下这斜坡用了两刻钟的时间,好不容易下来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没走两步就在林子里看到了不少的人,一看到又有人过来,瞬间把目光都投向了方式谷一行人,眼中带着警惕。 一众人的脚步一顿,方梨赶紧从方式谷的背上下来,万一有个啥事的话,背着她是个累赘。 “也是来找水的吧?不用找了,就在前头有个泉眼,不过被人霸占了,要么交粮食要么交银子换水,你们有吗?”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率先开了口,向方式谷他们露出了一个看似友好的笑来。 此话一出,其余人看向方式谷一行人的目光更是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们穿透一般。 不过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的各自聚集,应该都不是同行之人。 方梨没在其中看到昨日看到的那一行人,那些人说不定已经走了。 陈大金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方式谷抢了先:“这咋还要粮食要银子的,这泉眼又不是他们的,凭啥啊?!” 他做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来:“大家都不容易,何必为难咱啊?” “凭啥?你要是能打得过他们把泉眼抢了,你也能收粮食和银子。”有人冷笑了一声。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粮食也没有银子去换的,但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这才守在这里。 想等着看看后面有没有哪个敢上去拼一把的,然后能趁乱捡个漏。 或者,直接抢一个有粮食有银子的,也不是不行。 陈大金察觉到不对劲,退后了一步不再说话。 “唉,你们刚刚下来应该也在上头看到了那一地的尸体了吧?那些人哪是那么好招惹的,想要去打水,就只能出粮食出银子。” “你这还带着孩子,可不好跟人家硬碰硬的,还是直接拿粮食或者银子换比较好。”那个瘦弱男子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一副为他们好的样子劝说道。 刘春丽眼眶一红,扯了扯方式谷的衣角:“当家的,咱们啥也没有,可咋整啊?要是再没水的话,孩子们就要渴死了。” 方式谷一脸烦躁的呼噜了一把脸:“老子能不知道吗?难不成你让老子豁出去这条命去给你换水去?” “没粮食和银子也行啊,你拿你身边那个小女娃去换,那些人说不定也肯的!”有人满怀恶意的声音响起。 方梨被吓得瑟缩了一下,抓紧了方式谷的手:“爹,我害怕,咱们走吧......” 方式谷听到这话眼神凶狠的看向出声的人,看得那人退缩了不再与他对视为止。 谢知简看了看现在的情况,明白了过来,上前拉住陈大金的手:“我也害怕,咱们走吧。” 方式谷状似不甘的又看了看前方,然后又看了看妻子孩子,最终颓丧的叹了口气:“走吧走吧,要死咱们一家人死一块儿!” 说完就往回走去,众人连忙跟上。 出了林子以后方式谷马上抱起方梨,然后脚步越来越快,其余人也不敢说话,全部都跟着加快了速度。 好在那斜坡下来难,爬上去还相对容易一些,没一会儿全部人都爬了上去。 方梨待在方式谷的怀里能看到后面的情况,心跳不自觉的开始加快。 有人在追她们! 其中一个便是刚刚那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加上他一共有六个人,全是男人。 “爹,他们追上来了,一共有六个人!”方梨连忙提醒方式谷。 方式谷闻言咬咬牙,先把方梨放到了地上,然后从一边搜寻到了一块大石头:“大金哥,帮我一把!” 陈大金听到方梨的话后也转头看到了在追他们的人,这会儿已经爬上斜坡了,闻言把小平安放到了一旁,跟着过去一起搬起了那块大石头,然后和方式谷一起用力的往下砸去。 刘春丽则是去捡了两块小点的石头,也跟着一起往下扔。 底下传来骂娘声一片,方梨看到有两个人好像被砸伤了滚了下去。 “咱们一起捡石头扔!”方梨连忙喊道。 她们现在处于高位,用这个办法是最能快速的对付到敌人的,不得不说方式谷的反应能力还是很快的。 若是继续跑的话,她们这边有小孩肯定会被那些人给追上的,到时候正面对上可就麻烦了。 方澄他们反应过来也连忙跟着一起去捡石头,捡不了大的就捡小的对着下面的人身上扔,就算不能全中,十次总得能有三次可以中的。 人多起来一起砸,哪怕是小石头砸下去也是可以伤到人的。 不过这上面的石头也有限,又砸伤了对方两人后,附近便找不到什么石头了,要再找石头就得跑远。 不过对方也被挫了锐气,速度放慢了下来,肯定在权衡还要不要继续追。 方式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子,怕有人又起了想法跟着追上来,不再耽搁,返身让方梨上背:“咱们走!” 等方梨上了背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往官道上跑,一众人连忙跟上,不要命似的跑了一刻钟,见后面没有人跟上来这才放慢了脚步大口大口的喘气。 第三十章:甩开 一个个脑门上都是汗,喘得不行。 方梨从方式谷背上下来后,还不放心的往后张望了一下。 “今天若不是为了我和知简取水,也不会遇上这事儿,实在对不住了。”陈大金眼含歉意的看向方式谷。 他知道方家还有水,并且还有不少,应该是能撑到七宝镇的。 要不是为了他和谢知简没有水喝了的话,不会去冒这个险。 “七宝镇还不知道是个啥情况,我自己也是想再多装点水,这不怪你。” 方式谷摆了摆手:“也是失算了没有想那么多,早该想到若是个活泉的话肯定会被有心之人占领,加以利用谋取好处的。” 要不是有树木遮掩,他们在上头的时候就能看到下面那么多人该察觉到不对劲,而不是到了下面走进了林子才发现。 “被能打到水这件事冲昏了头脑,很多事情便没有细想了。” 方式谷叹了一口气,他们家虽然水勉强够喝,但其实也不算多,七宝镇又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他其实也是想能多打点水让后面的路走的轻松一些的。 “方叔,咱们也没露出啥破绽吧,他们怎么还追上来了?”谢知简纳闷的问道。 方式谷反应很快,一发现不对劲就开始演起来了,再加上刘春丽还有方梨和谢知简一起配合,情况看着挺真,谢知简便以为能骗过林子里的那些人的。 “咱们没有跟那些人一样留在林子里等机会再看能不能打到水,便已经是最大的破绽了。”方式谷擦了一把汗。 “若是真啥也没有了,往前走也是个死,那还不如留在原地拼一把,这问题很容易想清楚的。” “不过是那些人最先反应过来,我们要是再耽搁一会儿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反应过来的人追上来。” 毕竟他们这一行人就两个成年男人,看着并不是很难对付,若是身上真有东西反而能得手。 “咱们这两天没遇着啥事,有些放松警惕了。” 在路上赶路没遇到什么麻烦,一个是因为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匆匆忙忙的并且避开了人群走,另外一个则是路上有些人还是没有到绝境的,身上还有些东西,他和陈大金两人都表现出很不好惹的样子,身上又看起来没有什么东西,真打起来反而得不偿失。 权衡过后就不会轻易动手。 而那林子里的人却不一样,那些能留下来想等机会拼命去抢水的,都是被逼到了绝境快没活路的。 只要察觉到他们身上有吃食和水,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会想去拼一把的,这跟他们在那等着拼一把去打水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咱们既然在这儿都能遇到水源的话,说不定前头也会遇到水源,别灰心,继续赶路吧。”方式谷安慰道。 陈大金点了点头,现在除了这么想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继续赶路之后大家的警惕性比起之前要放得更高了,手上的武器就没离手过,走的也很快,方梨的小短腿跟不上了以后只能又继续轮流的被方式谷和刘春丽背着走了。 快到中午时,照例去找地方午休。 式谷和陈大金原本因为上午的事情影响到了心情,可这一路走来心情却变好了许多,因为陆陆续续的他们有看到一些活着的树木了。 虽然活下来的都是比较耐干旱的那一类树木,可是在之前的路上就连这样的树木可都已经枯死了,走很远的路都不一定能看到一两棵。 现在能看到就代表着情况在好转,方式谷说的后面可能会再遇到水源的话,说不定能成真。 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开始变好了起来。 不过一直走到晚上,除了零零散散的看到过几棵树以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水源。 晚上为了给小平安熬粥油吃,大家从官道下来后找了一条小道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检查过周边都没人了以后这才敢动手烧火熬粥。 早上吃的那一个包子撑了一天还跑了一段时间,劳心劳力的,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了。 要不是中午几人还拿出了米饭,一人对付了两口,陈大金两人也吃了一小块饼子,怕是都熬不到现在。 这一次熬的粥和上一次熬的差不多多,主要是熬多了,粥油放久了怕坏掉,给小平安吃坏肚子。 要不是没办法的话,应该天天熬新的才行的。 可熬一次就得提心吊胆一次,生怕被人注意到,实在是太危险了些,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粥油放在水囊里也能勉强保存个两天,没有说完全坏掉不能吃的地步。 平安这孩子表现出了极强的生命力,就这么熬着居然看起来好像还比之前喝米汤时要好一些了。 不过方梨的那一瓶纯牛奶,到了今天也已经被她偷偷摸摸的给小平安给全部喂完了。 她垃圾桶刷新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样小婴儿能吃的。 就是有刷到过两次牛奶盒子,里面的奶也已经被喝完了,并没有剩下。 粥香四溢,大家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观察着周边,生怕吸引过来什么人。 方式谷给小平安盛了粥油后,一家人才开始享用晚餐。 方梨还是只吃了一点点,这几天她偶尔会偷偷吃空间里的东西加餐,那些不好拿出来的饼干、鳕贝还有麻辣烫啥的,都被她偶尔偷偷摸摸的吃两口去填自己的肚子,给吃掉不少了。 所以她其实是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这段时间没有怎么饿过肚子的人了。 “阿梨,神仙赐下的第二碗东西是啥呀?”吃完饭后,刘春丽看向小女儿问道。 刚刚把饭拿出来放到包袱里面了以后,方梨便和她们说了,神仙赐下了第二碗东西。 有了昨天得到两碗东西的经验了以后,大家对此的接受得很快,并且马上就期待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美梦 “还是包子,上面还有一些饺子。”方梨小声说道。 她把剩下的包子都放进去了,不过想起今天早上一人一个包子都不太能吃饱的样子,便把今天得到的那份饺子也给加了进去。 弄了一整碗满满当当的,她给小心的码好,都堆得快掉下来了。 “那咱明天还吃包子?还有饺子!”方桃眼睛一亮。 赶路赶得人都快累死了,现在一天到晚的也就这点期盼想着神仙会赐下些什么东西了。 “我原本想着把包子给留着到七宝镇去,这可是精细粮做的,应该能换些东西来,可这东西不好放啊,明天还得腾出碗来接新的呢,那咱就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方式谷摆了摆手说道。 “换啥换,咱们不是还有前天从那些人身上得到的银子嘛,应该也能买些东西了,这可是神仙赐下的,你也不看看那包子都白成啥样了,跟外头的包子能一样吗?” “万一要是引起了什么居心不良的人的注意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咱们自己吃了了事。”刘春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嘛,是我思虑不周全了。”方式谷冲她笑了笑。 “那玩意儿硬邦邦的,既然明早要吃的话,待会儿阿梨你就拿出来吧,不然明儿早上不得把咱的牙都给崩坏了?” “好,我知道了爹。”方梨乖乖的点头。 或许是白天已经够倒霉了,晚上没有再继续倒霉,熬粥没有引起什么人过来,吃完把东西收起来之后,孩子们早早的就睡下了,大人们则换着班入睡。 方梨今儿晚上是睡得最沉的一次,可能是白天一直提着精神生怕被人追上,担惊受怕的,现在放松下来就睡得很香。 睡着了以后,她梦到了她在自己的房子里吃着北京烤鸭,喝着奶茶,吹着空调,美滋滋的躺在沙发上看综艺。 这个梦美好得她差点都不愿意醒过来了,唇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然后这一次是被刘春丽叫醒的,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是她提早醒来,先去清理一遍垃圾桶了。 一睁开眼对上刘春丽的面庞,还有这荒郊野岭的景象和周遭穿得破破烂烂,一股子臭味,黑瘦黑瘦的几个人,方梨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虽然亲情很温暖,但是烤鸭很美味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比起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异世有个很好的家庭,有很好的家人,她居然还是更怀念她孤儿一样,虽然没有这些,但是无牵无挂,生活富足美好的日子呢。 算了,穿都穿了。 方梨认命的爬了起来,然后麻木的和大家分食了包子和饺子。 她一样吃了一个就完事了,人小,胃口也小,居然已经饱了。 等大家吃完,收拾好东西以后,又是新的要赶路的一天。 路上的人比起之前要更少了,可能能撑到这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吧。 方梨原本无精打采的,直到她偶然听到路过的人一直在咳嗽,那一瞬间她的汗毛竖起,脑中警铃大作,赶紧拉着爹娘快速的远离那些人的身边。 方式谷他们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加快了速度。 “这是怎么了?”刘春丽问道。 刚刚那几人看着病恹恹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了好对付的很,不可能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来的。 但是刚刚小女儿却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样,眼中露出了强烈的恐慌。 “老爷爷说若是有人生病了要远离,可能会是瘟疫。”方梨小声说道。 方式谷和刘春丽齐齐凝重了脸色,这几天他们都险些要忘记这一告诫了,虽然每天都戴着这面罩,但是心里不是没有嫌弃过太热太闷。 只不过还是秉承着神仙不会乱说话的道理才按压住自己想要摘下面罩的冲动。 可现在好像真遇上了,却没有人觉得自己的面罩没有白戴,而是瞬间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真是瘟疫的话,那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一家人最终还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了。 “这是咋了?怎么突然就跑起来了?”陈大金拉着谢知简急急忙忙的追了上来。 他跟谢知简走在后面,突然就看到方家人跑起来了,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能赶紧跟了上来。 先他们一步赶上来的方澄和方桃都听到了方梨说的话,她们之前不明白瘟疫的恐怖,但是在方梨说起过后,方式谷夫妻俩就给他们科普过了。 所以这会儿听到此话也被吓的不行。 陈大金看方家人好像都不太对劲,不由皱了皱眉头。 “刚刚那两个人一直在咳嗽,咳得挺厉害的,我之前听说过有些疫病跟此很是相似,一想到此处,便慌了手脚,忍不住跑起来了。”方式谷解释道。 陈大金一怔,随即白了脸色。 虽只是个猜测,但是‘疫病’二字便足以让人闻之色变了。 “那......那咱们接下来可咋办?”陈大金也跟着慌了手脚。 哪怕他比起常人来也算的上见多识广了,可也从未见过什么疫病啊。 “之后咱们都尽量避着些人走,还是得快点离开此地才行啊。”方式谷叹了口气。 “对了。”他从包袱里面掏吧掏吧,掏出一把艾草来,这是这几天他看到后便收到包袱里面的,全都已经枯萎了,找到的也不算多,所以一直背在包袱里面没拿出来。 “艾有驱邪避毒的功效,我只找到了这些,咱们之后赶路就点燃一些把自己个都熏一遍聊胜于无嘛。” 陈大金像接过救命稻草似的连忙接了过去,看着方式谷很是佩服:“方老弟,你懂得还真多,我刚刚只听到疫病两个字都瞬间慌的六神无主了。” 方式谷有些心虚,这可都是神仙托了阿梨转告给他的,不然他哪知道这些啊。 不过现在也只能冒领这个功劳了:“我也就知道这些,有没有用的也不确定,但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之后咱们在路上若是再有看到艾草的话都停下来去收一下。” “好,我记下了。”陈大金连连点头。 “现在没有打到水,咱们的水都不多了,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想了一下,要不然咱们晚上也尽量多赶一些路,反正正午的时候日头太毒也不好走,要休息的,这样子能尽早的赶到七宝镇去。”陈大金提议道。 方家人都没有意见,大家心里都有了紧迫感,晚上少睡点就少睡点吧,还是得快点赶到七宝镇才行。 第三十二章:做火把 之前是觉得赶夜路危险,他们没有照明的东西,身边也没有能制作火把的材料,为了更安全这才没有摸黑赶路。 可现在有了生命危险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直走到正午时分大家去找地方休息,气氛都有些低迷,路上又遇到过两次在咳嗽的人,她们都是立马快步的跑开,可笼罩在每个人心里的阴影却越来越大了。 “就这儿吧。”陈大金看着前方的一片枯树林眼睛一亮,连忙对大家伙说道。 方式谷看那聚集在一起的枯树也能勉强遮阳,便点了点头。 大家都有些无精打采的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去。 “老方,咱们去捡些树枝来,那几棵是松木,咱们可以用来做火把,晚上用来照明。”陈大金在大家坐下来后说道。 既然决定了要晚上也赶路,自然要早做准备。 方式谷一愣,随即欣喜道:“大金哥,你会用这些做火把啊?” 以前方家倒是也有火把,但是他记得是用竹枝做成的,做起来还有些复杂,他又很少在晚上赶路的,根本就用不上,自然也未曾上心过,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 方家一大家子跑路的时候过于着急,自然是带上粮食和水更为重要,火把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所以压根就没带。 他之前倒是有起过自己做一个火把的想法,但是简单的用树枝加上杂草然后用藤条捆一个,根本就燃烧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燃尽。 弄起来麻烦还要一直换,哪来那么多的精力,所以索性就直接摸黑就着月光上路了。 “以前跟大老爷出门,火把都是我做的,这就近能用的也只有松木了,不过咱们没有啥斧头砍树,只能捡一些粗壮些的枝条用。”陈大金解释道。 方式谷大喜,有火把照明的话,那可就方便多了。 那几棵松木离他们这边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走过去也能看得到,所以两人外出还是放心的。 方桃的鞋穿坏了,刘春丽给她找了一双新的后,在给她修鞋。 做草鞋不难,她跟着方式谷学了那么久也学会了。 也不知道方桃是怎么走路的,每次都是她的草鞋坏得最快,草鞋坏得最慢的是走路相对要少很多的方梨。 “娘,你手都粗了,以后要是咱们安顿下来了,是不是就接不到啥大单了?”方桃看着她娘手指灵活的在给她修鞋,但原本用来绣花保养得很好的双手如今已经变得很是粗糙,指节看着都变得粗大了许多。 大户人家的衣裳很多都是绸缎料子,那些料子贵得很,手粗了就容易勾花人家的料子,所以顶尖的绣娘的手保养得很好,以刘春丽现在的这双手,这样的活计怕是再难接到了。 刘春丽手一顿,看着自己的双手恍惚了一瞬,但嘴上还是温柔的安抚方桃:“娘的绣技好,放心吧,就算手粗了,以后肯定也是不缺活干的。” “没事的,等咱们安顿下来了,我可以跟爹一样去找份活干,我识字,一定能找到活的。到时候娘不用绣花挣钱了,咱们一家人也能过上好日子。”方澄露出个笑来说道。 “说什么呢?”刘春丽瞪了他一眼。 “我跟你爹还没废物到要你小小年纪就去想着怎么养家糊口,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是要考功名的,你就是考上个秀才,我跟你爹也得乐死了。” 方式谷因为读书识字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深知读书的重要性,方澄五岁时便被他送去了私塾读书。 哪怕束脩和文房四宝各项花销加一起不少,但还是和刘春丽两个人咬着牙送他去读了,哪怕为此付出了大半的积蓄,日子也过得紧巴了不少都不在所不辞。 两人倒也没有好高骛远想着方澄能考中举人进士当官啥的,就想着他能考中个秀才,以后也当个教书先生,再存钱置地,秀才功名能免不少赋税,这日子啊就好过起来了。 哪知道突逢此等变故,一切的打算都成了空。 方澄低着头没说话,考功名是他之前一直在努力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件事了。 母亲所说的那些好像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当时跑得匆忙,家中积蓄全都留在了县城的家里,他们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钱,现在更是穷得只有上次上次得到的那几两银子。 若是到了一个新地方要安置下来,那点银子又能撑多久呢? 爹娘没有了工作,也得重新找工作的,想要过上以前的日子都难,更不用说还要让他去上学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母亲,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谈,一切都要等他们活下去了之后再说。 谢知简看着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眼中划过羡慕,原本他也可以这样的。 但是...... 他低下头看向在背篓里睡着了的妹妹,拿起一片干枯的大叶子,轻轻的给她扇风。 方梨这会儿闭着眼睛压根就没有听到这些,她在清理刷新了的垃圾桶。 今天早上起得晚了,她没有时间去清理,后来一路上更是要赶路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好不容易歇下来了,可不得见缝插针的赶紧把垃圾桶给清理了。 先给各种东西分类好,今天倒是又有个新收获,五包临期的压缩饼干。 临期=没过期=能吃。 方梨开心的放到了一边去,压缩饼干好啊,扛饿! 还有半包应该是受潮了,有点软的挂面,对于现在的方梨来说也是好东西。 还有两根硬得能当做武器的法棍,应该是哪个冤种为了拍照好看买来的,压根就没吃。 但硬怎么了,只要是食物,那就能吃! 第三十三章:水声 除了这几样新收获外,其余的就还是那些剩饭剩菜,没喝完的奶茶饮料矿泉水了。 还有两份应该是没吃完的早餐,分别是半碗皮蛋瘦肉粥三个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包子和一个咬了一口的玉米以及半杯豆浆。 豆浆小平安应该能吃! 剩饭加一起能凑个两大碗的样子,水能凑三瓶。 今天的收获倒是难得的很不错。 方梨美滋滋的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方式谷和陈大金两个人抱了不少的松树枝回来。 “我没有可以用的武器,还要麻烦方老弟你多费心了,我教你怎么做。”陈大金把树枝放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行,这算啥麻烦啊。”方式谷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做火把本来就是为了大家都能方便的。 也还好他有了一把匕首,不然也是做不了的。 陈大金把比较粗的树枝挑了出来:“把外皮削了,然后纵向劈出交错的缝隙来,拿小块的木头把它的缝隙撑开.......” 陈大金蹲下来教他怎么做,方式谷的这把匕首磨了几回后锋利了许多,倒是能按照这些要求给做下来。 方梨凑了过来,有些好奇的观看,她还没看过怎么做火把的。 折腾了一刻终于把第一个做好了,然后陈大金拿了一块带着松油的木头塞到了那缝隙中去,又在里面加了很多干枯的树叶,这样一个简易的松木火把就算做好了。 正好趁着这一块儿有松木多做一些,两人就睡了一小会儿,一个中午下来做了十四个火把,刚好一人拿两个,还能当武器使唤。 下午赶路的时候又找到了一些艾草,方式谷一路上时不时的点燃一把给大家伙熏一下,弄得所有人身上都是艾草味儿。 不过方梨闻着这个味道,倒是难得的安心了一些。 没药没医,这是唯一的自救方法了,不然真要染上了瘟疫的话,那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她现在就祈祷是她猜错了,那些咳嗽的人并不是感染上了瘟疫,而只是单纯的感冒生病了。 但随着遇到越来越多咳嗽的人,她的心也不由开始下沉。 天完全暗下来后,大家找了个地方短暂的休息了半个时辰,吃了些东西喝了点水。 方梨把今日份的米饭给拿了出来,然后又给了满满一大碗的水,方式谷趁黑在大家的掩饰下,偷偷摸摸的给装到了水囊里面去。 她们水囊里的水熬了两次粥后就没剩下多少了,今天又走了一天,就一个水囊里面还有三分之二的水。 她拿出来的这份水算是救急了。 而陈大金晃悠了一下水囊,听着里面的响声,脸色却凝重起来。 他们水囊里的水只剩下很少了,顶多只够熬一天的。 但是没到最后时刻,他也不好意思向方家开口求水。 他有看过方家加上上次得来的那两个水囊一共就三个水囊,然后还有一些竹筒应该也是装了水的(方式谷往里面装了石头掩饰让大家背着,盖上盖子后看不出来),但是他们一家五口人每天都要喝水,之前还熬粥给小平安熬粥油,就算有,应该也不是很多了,也要紧巴巴的用。 只希望后面还能遇到水源吧。 吃完了饭稍作休息后,方式谷点燃了火把走到了最前面带路。 火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又要赶时间,方梨还是被背着走了。 但到底是做的简易火把,燃烧了不过一刻钟左右便烧尽了,只能接连更换。 差不多走到半夜时分,便耗光了十三个火把,只剩下了一个用来应急的。 一众人又累又饿,特别是陈大金与谢知简两人吃的又少,到了这会儿整个人看着都要摇摇欲坠了。 “夜路不好赶,今晚也多赶了那么长的路了,再走下去身体要受不住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日早起再出发上路吧。”方式谷看着手上应该很快就燃光的火把转过身来对大家说道。 “行,孩子们也坚持不住了。”陈大金有气无力的说道。 谢知简差不多都是被他一只手半提着一路走过来的,方桃和方澄兄妹俩手拉着手一起走,看起来也已经累得不行了。 状态最好的只有方梨,她下来没走多久被嫌弃走得太慢然后一路上就被父母换着背着走了。 方式谷往旁边看了看,找到了一条上行的小路,是往一旁的山上去的,便抬脚往上走,大家伙连忙跟在后面。 走了百来米远,终于没看到有什么死人或者活人了,而且站在上面能看到下方的景象,也算一个不错的休息之地。 正想说就在此了,突然见原本趴在刘春丽肩头要睡不睡的方梨猛得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他,有些兴奋的说道:“爹,你有听到水声吗?” 这孩子,别是做梦了吧? 方式谷有些无奈:“哪来的水声,你别听的是水囊里面响动的水声吧?” 方梨连连摇头:“不对,不是水囊里面的,我真听到了,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方梨伸手指向左前方。 刚刚走上来的时候她就若有若无的听到水声,但当时有大家走路发出的动静干扰,她听不真切。 可随着越来越上来后,特别是当大家都停下来了,周边万籁俱寂没有其它的声响,那水声就明显了起来,她确认自己是真的听到了水声。 “你们快听!”方梨有些着急。 方式谷见她这样,不由认真了起来,连忙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其余人也是。 “我也听到了!”方澄抬起头惊喜的说道。 周遭没有了其它声音干扰后,好像确实是有听到水声,很细微,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到。 陈大金摇了摇头,已经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的谢知简只觉得全身都疼,也听不到什么水声了。 方式谷和刘春丽还有方桃也没有听到。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水,但这也是个希望,阿梨和阿澄都听到了,或许是真的,咱们去找找!”方式谷一咬牙说道。 然后把那个唯一剩下了的备用火把拿了出来点燃。 陈大金也强打起了精神,不过有了之前的空欢喜一场,这一次显然大家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阿梨,你仔细听听,在哪个方向?”方式谷看向小女儿问道。 方梨闭上眼睛又仔细聆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坚定的指向左前方:“就是在那边!” 第三十四章:找到水源 方式谷带路往那边走去,枯树枝在脚下踩得咯吱作响,方梨又不太能听得真切了。 只能凭着刚刚听到的方位,按照直觉去指路,差不多过了半刻钟的功夫,水声清晰了许多。 这下子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大金听到了后猛得抬起了头,有些激动,但没看到之前又有些不敢置信。 “好像就在那边!”方梨指向大家的右手边。 但是那边是一块峭壁,周遭全是枯死的植物,缠绕在一起,把路都给堵死了。 方式谷他们虽然有听到,但是听得不是很真切,不敢妄下定论。 “这都没路了,咋走啊?”陈大金有些犯愁。 “那就开出一条路来。”方式谷把火把递给他,然后去旁边找了根木棍把匕首用藤条绑在了最前面,然后走在最前面用匕首开路。 堆积的枯树叶实在是太多了,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很是艰难,方式谷在最前面小心翼翼的探索,生怕踩空,这没走过的荒路实在是让人心里没底。 还好现在连人都活不下去了,山里也很难遇到什么动物,也没什么蛇,不然要是突然窜出来一条蛇的话,还得费劲应对。 方式谷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突然就听到一阵窸窣声,他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拿起手中的匕首插了过去,然后便听到一声短促的惨叫,听不出什么动物,扎到了,但是让它逃脱了。 但这动静却让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方式谷顾不得那么多,拔腿就追了上去,大家连忙跟上。 在陈大金手上的火把即将燃烧完时,方式谷追上了刚刚逃脱的动物,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灰兔子。 大家气喘吁吁,累得不行,但此时精神却是格外亢奋的,看着那只兔子简直眼冒绿光。 方梨挣扎着从刘春丽的背上下来,然后走到了一处枯草滕旁边伸出手用力的拨开。 “找到了!”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原本被那只兔子吸引了全部目光的大家转头看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水潭。 水潭很小很小,里面积攒的水也不多,可能灌个三四个水囊就能全部灌完。 不过应该是个活泉,水很干净。 “太好了!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啊!”陈大金腿一软跪倒在地,高兴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 原本错过了上次的水源,以为只能熬到七宝镇才能重新有水了,没想到却在今日没抱希望的时候找到了水源。 方式谷她们受他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有了这些水后他们后面的路要好走很多。 谢知简有些愣愣的,看着欣喜若狂的大家,笑着笑着眼泪却出来了。 “赶紧把水囊拿出来,丽娘,你带着孩子们在这灌水,大金哥,咱们回去把咱刚刚走出来的那条路给掩盖一下,别露出痕迹来。” “这兔子应该是因为这里有水才活下来的,附近说不定还有其它的动物,咱们掩盖完了之后再看看。”方式谷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好好好。”陈大金连连点头,把背篓放下来,先把小平安抱了出来,然后从下面掏出了五个水囊来,全给放到了一旁去。 谢家家大业大水囊都是好的,容量也更大,这些水囊之前都是谢家人带上的,但是遇到了那些事后丢了许多,如今也就剩下这些了。 “你们小心一点,这没了火把,借着月光可不太好走。”刘春丽交代道。 “放心吧,我们不走远,走得都是咱刚刚走过的路,不会有事儿的。”方式谷笑了笑。 说完之后就跟陈大金两个人往刚刚来的那条路走去,火把已经熄灭了,但是适应了一会儿,借着月光也能勉强看清,走慢点就没事儿。 刘春丽把自家的水囊也给拿了出来,才灌了水,今日消耗了一些,现在还有两个水囊里有水。 “都渴了吧,这会儿咱们有水了,都喝!”刘春丽豪气的一挥手。 几个孩子笑嘻嘻的轮流喝了一遍。 方梨轮到最后,她喝完了后把水囊递给谢知简:“快喝吧!” 谢知简有些犹豫,倒不是嫌弃和别人共用水囊喝水,现在这情况也讲究不了这些了,只不过他想着这是方家的水,这小水潭里面的水也不多,他怕不够。 “哎呀,给你你就接着!”方梨强塞给了他。 谢知简这才接过,小心翼翼的喝了两口。 干裂的唇瓣被打湿,火辣辣的喉咙也被这股凉意滋润好受了不少,看着水潭,他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随即又有些懊恼没控制住自己,万一后面水又不够喝了怎么办,还要给平安熬粥油呢,连忙把水囊给盖上还给了方梨。 没有适合舀水的,刘春丽就去拿了个竹筒,舀了灌到水囊里面去。 怕水漏到外面,全程水囊都没偏移过水潭。 不过现在也已经练出来了,她手稳得很,灌满一只水囊全程都没有往外漏水的现象。 一家灌了两只水囊后,水潭里面的水就见底了。 “娘,下面好像有在往外冒水,咱们再等等应该就又有水了。”方梨蹲在旁边一直看着,水位的变化很小,但是她一直看着还是有看出来变化的。 原本水潭里面的水应该是灌满四个水囊后就没水了的,可现在又积蓄了一层浅浅的水了。 “那就行,那咱们等着。”刘春丽笑了笑。 反正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你们要是困了,就去旁边睡吧,我在这看着,等你们爹和陈伯回来。” 几个小孩确实很困了,闻言点了点头,去旁边的枯草随便一躺就这么睡过去了,方梨甚至都忘记了要看已经刷新了的垃圾桶了,实在是太困了。 第三十五章:今儿不赶路 刘春丽去把小平安抱起来,今天路上听她哼哼唧唧了几次,应该是饿了。 一摸尿布,果然也湿了。 麻利的给她换了尿布,又给喂了粥油还喂了一点水后这才熟睡了过去。 方梨睡着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直到一觉醒来才想起来,她忘记提醒刘春丽她们生水要煮沸过才能喝了。 天边太阳已经在缓缓升起,这一觉她睡了挺长时间的,但刘春丽她们也没有叫醒她。 她爬起身往旁边看去,陈大金还在睡,其他人都起了。 “小声一点,你陈伯后半夜才睡的。”刘春丽小声跟她说道。 他们三个轮换着守夜,陈大金是最后一个。 方梨点了点头,然后趴到刘春丽的耳边小声说:“娘,我差点忘记跟你说了,老爷爷说外面打的水要煮沸了才能喝,不然有啥毒。” “毒?”刘春丽大吃一惊。 方梨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对,说是更容易生病,咱们可不能生病。” 说到生病刘春丽立马就想到了疫病。 还好还好,昨儿大家喝的都是神仙给的水,应该没事的。 刘春丽不敢耽搁,连忙去跟方式谷说了此事。 “现在生火有烟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咱们的水今天应该是够喝了的,等到晚上再一起用瓦罐煮了后装起来。”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爹,咱们今儿不赶路了吗?”方梨听到此话走了过来问道。 此话也是刚醒过来不久的方澄与方桃、谢知简都想要问的。 方式谷点了点头:“咱们两家人的水囊灌了一晚上都灌满了,就还剩下竹筒没灌完。但是七宝镇是个什么情况我跟你们陈伯都没有底,多带些水比较好。” “等你们那陈伯醒了,我们再去旁边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竹子,多做点竹筒装水。” 昨天晚上他们转悠了一下没有再找到第二只猎物,但是这里有水源,若是还有动物的话肯定会往这边跑,今天蹲守蹲守,看看能不能再蹲到些。 “爹、娘,咱们干净的面罩都用完了,拿瓦罐煮一下洗干净吧。”方梨连忙说道。 这好不容易有水了,这可是头等大事儿。 “行,水应该会有多的,咱们都给清理一下,待会儿把手也给洗干净了。”刘春丽笑了笑。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要自己干干净净的啊,她以前是最爱干净的,可是如今也不得不忍受自己一身脏污了。 方梨用力的点了点头,开心了起来。 大家吃早饭之前,全都把双手给洗了干净,把手上的脏污洗干净了后,方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早饭还是米饭,他们吃完后不久陈大金也醒了过来。 两人带上武器出去寻找可以用的竹子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所有的痕迹都给清理掉,把刘春丽她们待的那个地方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说实话那个水潭的位置很偏,又没有路可以走,很是隐秘,白日里官道上也会有些动静,水声便不明显了,也是方梨听力好,不然根本就发现不了。 所以方式谷他们还是走得比较放心的,只要刘春丽她们不乱跑,就不会有事儿。 “婶子,您教我编草鞋吧,我跟陈伯的鞋子也走坏了,像你们这样穿草鞋要方便一些。”谢知简凑近正在修草鞋的刘春丽说道。 方澄和方桃两人也在一旁跟着一起修。 刘春丽的目光扫向他的脚,他脚上是一双布鞋,已经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了,全是土灰。 鞋面上已经破破烂烂的了,甚至谢知简的左脚还露出了两个脚趾,一察觉到刘春丽的目光,小孩儿有些窘迫的把脚往后面缩了缩。 他和陈大金两人穿的都是布鞋,这一路上刘春丽她们便也没有多注意。 现在再看才发现鞋子已经烂成这样了。 刘春丽拿了一双方桃的草鞋在他脚上比了比:“你跟阿桃的脚差不多大,就先穿她的吧,我再教你怎么做。” 谢知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鞋底都烂了,再穿下去其实跟直接赤脚走路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谢谢婶子。”他收了下来。 方桃也不是那种计较性子,没有多说什么。 另外一边的方梨已经又闭上了眼睛,神游空间去了。 今日份的吃食还没有领呢。 还真是一日好一日坏的,昨日比较好,今日就比较差了。 除了一大堆外卖剩饭剩菜还有水和饮料以外,就得到了两包已经过期了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算了算了,也不是每天都有好运气的,方梨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现在有水了,今日就不用再给水了,今天就给两碗食物吧。 方梨想了想,去把她之前翻找出来放在一旁的盐袋子找出来,使劲抖抖,这每个盐袋子里面还是有不少剩盐的。 人没有盐是万万不行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有这样抖盐袋子,然后把盐掺进米饭里。 这样虽然不多,但是至少也有一定盐分的摄入。 要不是那些剩菜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一拿出来格外的显眼,根本就瞒不住,她也不至于费这个劲了。 再睁开眼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太阳当空,已经开始热了起来。 好在这边有那些枯草遮挡,还算阴凉。 方式谷与陈大金两人还没有回来,刘春丽三人已经把昨日走坏的草鞋都修好了,这会儿去找了可以用的草在给陈大金还有谢知简两人做草鞋。 “你醒啦?你比小平安都能睡。”方桃见她睁开了眼睛起来,笑着说道。 “你妹妹受了伤,都还没好全呢,多睡睡好,恢复得快。”刘春丽手上不停。 方梨挪到了她们的身边,看向被放在一旁的小平安,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上方,就那么躺着也不闹人,安静得很。 方梨伸出手指去逗她,小平安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那一双小手很小很小,比她这个身体的手还要小得多,看着脆弱极了。 不过还能动弹,好歹也是活下来了。 一直到下午太阳开始西斜,眼看着就要落山了,刘春丽都开始担心着急了起来,方式谷与陈大金两人才回来。 两人手上都拿着好几个做好的竹筒,还有几个全是土的大疙瘩。 第三十六章:葛根 “怎么去了那么久?再不回来,我都想出去找了。”刘春丽站起身迎了上去,目露担忧。 仔细的打量了两人一番,见身上都没有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附近都没有竹子,我和大金哥跑了很远才找到一片枯竹林,然后找到了合适做竹筒的。但又没有趁手的工具,就靠着这把匕首削,弄得差不多就已经下午了,怕你们担心,我们赶紧往回赶。” “今儿运气倒是不错,虽然没找到什么猎物,咱们发现了一处有葛根的,我和大金哥挖出来了这几个,看着天色不早了,怕待会摸黑赶路,就连忙跑回来了。”方式谷笑着说道。 原来他们手上提着的那几个大土疙瘩居然是葛根。 刘春丽眼睛一亮:“你们都挖完了?可还有?” “那一处葛根生长的偏没被人发现,还有好些呢,这玩意儿也没干死,都还能吃,我和大金哥怕你们担心这才只挖了这几个就回来了。不过地方我们都记下了,也重新遮掩过了,明儿个我们再去挖!”方式谷笑着说道。 “有了这些葛根,咱们别说是坚持到七宝镇,或许坚持到青阳县都没问题了。”陈大金笑弯了眼,之前担忧的事情居然在今日全部得到了解决。 如今既有吃的又有水,他心里的焦躁都被安抚了下来。 “那可是好事,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咱们运气好了,之后一定会一路顺遂的!”刘春丽连忙双手合十朝各方拜了拜。 拜完之后又有点担心:“那些葛根真的不会被别人发现吗?” “放心吧,我们全部都掩藏好了,那一处不显眼,又离着官道远,就是要找吃的也很难找到那里去,要不是我们去找竹子刚好碰上了,认出来了那枯死的藤蔓是葛根藤,也没这好运气找到的。”方式谷连忙安抚她。 葛根这东西没多少吃头,做葛根粉也麻烦得很,以前村里人也很少去费劲找这玩意儿,只有家里实在是吃不上饭的,才会去打这主意。 像是方家这种家境还算可以的,是很少吃的,除非碰上了才会挖来。 方式谷也没吃过几次,不过他到底是在农村长大的,还是能认出来此物的。 以前很少吃的东西,到了这种荒年却是格外难求的好东西了。 官道旁边的树都被掘根三尺找出来吃了,更别说是葛根了。 也就是这一出生的偏远很难看到,不然也不会便宜了他们二人。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们明儿个一早就过去!”刘春丽连忙说道。 “我们心里有数的。”方式谷把东西放了下来。 今儿蓄了一天的水,早就把所有的竹筒都给装满了,那个用来煮粥的瓦罐也放满了水,甚至把所有的面罩也给洗干净了。 实在没东西装了,就让水蓄在那里,这会儿已经蓄满了那个小水潭了。 几人把葛根清洗干净后天色差不多也黑了,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没敢生火,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这才敢生火。 也只敢生小火,周边全都给遮掩了后这才开始熬粥。 先熬清粥给小平安熬粥油,给小平安的粥油熬好了后,也不讲究那么多了,直接把昨儿打到的那只灰兔给放进了瓦罐里一起熬。 这只兔子今儿早上就让陈大金给料理好了,剥了皮切了块,一直放在水潭旁边凉着,怕坏,就等着今儿晚上吃了。 方式谷怕陈大金又推辞不想吃粥,就直接把兔子也给放了进去,这样大家都能吃。 那只灰兔瘦得都没几两肉,这扔进去,大家待会儿一人也就能吃个一两块的,哪够塞牙缝的,还是和皱一起比较好。 今儿方梨又拿出来了两碗米饭呢,现在米饭多,又有了葛根,他也就不抠搜了。 今天的粥都熬得多了很多。 今儿晚上大家都好好的吃上一顿! 大家团团围住那个‘咕噜、咕噜’翻滚着的瓦罐,闻着浓浓的米香还有溢出来的肉香,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娘,还有多久能吃啊?”方桃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比之前吃的肉包子还要香,她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呜呜呜。 “快了快了,你别急。” 刘春丽拿勺子翻了一下,肉已经熟了。 当即就去拿了今天方式谷他们刚做好的那些竹筒来,一人给一个,然后排着队的领粥。 切兔子的时候她特意让陈大金按照人头数切的,刚好十四块,一人分两块,大小也都差不多。 这会儿能每人分到两块肉,粥分到的倒是不多,不到半竹筒。 分完了以后,方式谷又往里面加了水,然后再拿了米饭来加了一些进去。 “哎哎哎,老方,这就已经够吃了,怎么还煮啊?”陈大金看他又开始熬粥,顿时急了,这手里的都还没开始吃呢。 现在节省惯了,看不得这么挥霍的。 “既然吃了,大家今儿就吃饱一点,咱们明天才有力气去挖葛根,后面也能更好的赶路不是,吃吧吃吧,都不许节省了啊!”方式谷笑着说道。 方梨低着头吹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手上的粥凉了一些,喝了一口还是有点烫嘴,但也能咽下去了。 可能是因为她往米饭里面加了一些盐的原因,喝起来倒是也没有那么难喝。 有一点腥味儿,还能接受。 长久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身体,现在的接受能力可强了。 大家都捧着竹筒喝得津津有味的,一脸满足。 等手上的粥喝得差不多了,方梨抬头一看居然没有一个人吐骨头的,大家都把骨头给嚼碎了咽下去。 嚼得‘咔咔’响,这大晚上听着还挺瘆人的。 方梨看了一眼她吐在竹筒里面的骨头,好像她不嚼碎咽下去有些另类啊。 她心念一动,把骨头收进了空间里面去了。 也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有朝一日会用空间干这样的事情。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空间就是应该收垃圾的? 方梨被自己这个想法给膈应到了,不行不行,她才不是收垃圾的,她以后一定会有钱会过上好日子的! 对,一定! 第三十七章:来人 方梨喝完了其实就差不多饱了,因为她白天偷偷摸摸的啃了半块压缩饼干,肚子还不算特别饿,所以她没有再去加粥。 大家把瓦罐里面新熬的粥分食完,然后把洗干净的葛根给煮上,所有人都满足的抱着肚子叹了口气。 “吃了这顿饱饭,就是死也值了。”陈大金眼睛有些发红的感叹道。 其实粥里掺了挺多水的,大家其实都是混了个水饱。 但是太久太久没有吃过饱饭了,哪怕是个水饱都显得弥足珍贵。 “呸呸呸!说什么呢?咱们都会活得好好的,咱们会去七宝镇然后再去青阳县,然后咱们会在那里安家下来......”方式谷嘴里絮絮叨叨的全是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好似那些美好就近在眼前了,大家静静的听着,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自逃难以来最美好的一夜过去了。 方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方式谷和陈大金两人已经出去去挖葛根去了。 等待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刘春丽她们没事干就继续装水,编草鞋。 昨天又是熬粥又是煮葛根的,后来还按照方梨说的煮了大家的面罩,用了不少的水。 一个晚上过去三个大人轮流守着灌又灌了不少,灌完了又用瓦罐煮沸也会消耗掉一些水,但还没有全部灌完。 昨儿方式谷和陈大金两人回来一共拿回来了十二个竹筒的,现在不过灌满了三个而已,至少要到中午才能全部灌完了。 刘春丽把煮过的水都做了标记,要喝都先喝煮过的水,早上天亮之后就把火堆熄灭了,没有再煮了。 之前还在想着或许还会有动物过来,但是一天多过去了,除了刚来的时候打到了一只野兔以外,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其它动物了。 但有了葛根,就算没有动物,大家也已经很满足了。 方梨没有啥要做的,直接一闭眼进入了空间。 又到了每日清理垃圾的时候了呢,希望今天能有好收获吧。 或许是老天听到她的祈祷了,今儿个还真让她碰上好东西了。 她捡到了一床被子! 虽然有点脏了,但是看着挺大的,而且挺厚实的,光这一床被子就占掉了半个垃圾桶。 这东西现在是不能用,但是肯定会到冬天的时候啊,到时候就能用了嘛。 这古代要买一床被子应该也挺贵的,现在攒下来也是省钱了。 除了这床被子以外,还捡到了一个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和几个脏兮兮的用过的蛇皮袋,蛋糕是个十寸的蛋糕,哪怕吃掉一半了也还剩下许多呢,就这一半应该都够她吃很久了。 而蛇皮袋就是那种搬家打包用的,有点破损,看着也脏兮兮的,但也能用,正好可以拿出去装东西,不然现在又要加了许多的葛根和竹筒后,就靠之前的那个破包袱根本就放不下什么了,方梨美滋滋的都给收下了。 有了这两样大东西后,今日的剩饭和水都减少了许多,饭勉强能凑个半碗的,水都凑不足一瓶。 不过就算这样,方梨也已经很是开心了。 “娘,爹他们还没回来啊?”方梨睁开眼睛看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看着应该是快要到中午了。 “没呢,他们待久一些,能多挖一些葛根回来吃也好。”刘春丽笑着说道。 知道是要去干什么事情她反而不着急了,他们两个大男人,手上也拿着武器,就算遇到啥事了,打不过也知道跑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睡了那么久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吧。”刘春丽招手说道。 方梨倒是也没有很饿,她刚刚偷吃了一点压缩饼干,倒是有点渴了。 听到刘春丽这么说,便过去喝了些水,又随便吃了一点意思一下就完事了。 闲着没事干,睡也睡饱了,又不能出去,她便只能又去逗小平安玩儿。 逗着逗着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皱起了眉头仔细聆听了一下,惊了惊,有动静! “娘,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刘春丽在编草鞋的手一顿,皱眉听了一下:“没有什么声音啊。” 除了水潭里冒水有点水声以外,她完全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 “不对,我真的听到了,娘,好像有人过来了。”方梨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起来先去拉旁边的一处荆棘给堆到她们前面去。 刘春丽想起之前她们都没有听到水声,但是独独小女儿一人听到了的事情,听到此话也认真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草鞋。 “知简,你快去把你妹妹藏到一旁的草丛里去,藏隐蔽点,阿桃,你去把咱们的吃食和水都去藏起来,阿澄过来帮我们一起弄这些东西挡起来。”刘春丽慌乱了一瞬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有条理的安排几个孩子做事。 这会儿方式谷他们两个男人不在,要是来的人少说不定还有点胜算,若是人多的话,那就只能寄希望她们这儿藏得隐蔽不会被发现了。 几个孩子连忙按照她的吩咐去做,都有意的放轻了手脚,不敢发出什么声响来,免得引起来者注意。 全部给弄完了后,所有人手上都拿上了武器,还把周边的石头都找到了身边放着,好趁手拿。 好一会儿都没啥动静,刘春丽还以为方梨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脚步声还有杂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来。 她浑身一紧,下意识的方放轻了呼吸,这里遮得严实,只能从缝隙中能窥探到一些外面的光景。 方梨仔细的盯着,却没看到到底有多少人,但听脚步声,绝对不止一个人。 “那兔子跑哪去了?咱们再找找!”一个男声响起。 “刚刚还看到呢,一下就没影了。”另外一道女声说道。 方梨握紧了手中的尖刺,额角浸出汗来,却不敢妄动。 外面的人好像开始搜寻了起来,离她们这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五个人! 第三十八章:激战 方梨看清了,三男两女,都是青壮年,有两人身上还背着背篓的,有四人手上拿着的武器都是木棍,还有一人拿着的是锄头。 她心里一沉,她们这边只有刘春丽一个大人,其余都是孩子,就是年岁最大的方澄,真要对上个成年男人,那肯定也是敌不过的。 若是方式谷他们两人在的话,还有一战之力,可仅仅靠她们的话,真要打起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方梨把目光投向身侧刚刚搜集来的那些石头,最大的一块也就成人头颅大小,其余的都是一些小石头,零零散散的加一起有十来块。 若是实在被逼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有把这些石头装进空间,然后趁对方不备,直接扔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男人脚步一顿,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将探究的目光透向他面前的一堆杂草。 可面前除了杂草荆棘就没有其它的东西了。 “那边就别去了吧,都是带刺的,别把自己个给扎伤了。”其中一个女人说道。 女人说完之后,好像又有人说了些什么,但是隔得有些距离,再加上对方声音比较小,就没有听清楚。 她们说完了以后,脚步声响起,好像要离开了。 正当刘春丽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那几个人快速的折返回来,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面前的杂草被剥开来了一大块。 对上里头女人小孩惊慌失措的脸,为首的那个男人露出一个有些兴奋的笑来:“我就说这边肯定有东西!这不又有兔子了嘛?” 方梨缩了缩身子,好似害怕极了,不经意间露出了被她们掩藏在身后的小水潭。 “有水!里面有水!!”其中一个女人看到了小水潭后,惊叫出声。 “真的是水!” 顿时几人都激动的往这边走来,方梨紧紧的抓住自己手中的尖刺,然后便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人一脚踩进了被掩藏在下面的荆棘之中,被扎的面目扭曲了起来。 “就是现在!” 方梨怒喝了一声,迅速上前对准那男人的下三路就是狠狠一扎。 招不怕老,有用就行。 其余人也快速的动了起来,方澄扎了那女人的两只脚,方桃趁那个男人痛得蹲起来时,拿手上的尖刺狠狠的扎进了男人的眼睛里。 谢知简也不甘落后,直接上前用力扯住了女人的长发,拿起手中的尖刺对着女人的脖子胸口等地方胡乱扎了起来,刘春丽则搬起石头对着男人的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在两人被荆棘牵制时完成的,待后面三人反应过来时,最前面的这两人已经断了气了。 “小兔崽子,找死!” 落后一步拿着锄头的男人,抡起锄头用力的的向方梨的头砸去,方梨顾不得被旁边的荆棘扎伤,连忙往旁边躲去。 右手臂被荆棘扎得痛得她龇牙咧嘴,也不知道被扎伤了多少。 后面上来的另外一男一女,拿着手上的棍子便往刘春丽几人身上招呼,全都是下了死力气。 不过被周边的荆棘和杂草牵制,行动起来可不比平地。 刘春丽她们在此待了两天了,对这儿很是熟悉,再加上对方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一时间居然没有落入下风。 那两个男人把锄头和棍棒挥舞得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方梨不能故技重施。 咬了咬牙,趁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的身上,把她刚刚放进空间的几块石头控制着距离,用力的朝挥舞锄头的男人砸了过去。 扔过去三块只砸中了一块,男人只觉头一痛,鲜血便流了下来。 手上的动作自然也就慢了半拍,方梨抓住机会连忙跑了过去,故技重施。 但她刚扎完,便被男人一脚踢飞了出去。 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她痛的面色发白,挣扎着起不了身。 “阿梨!!!” 见方梨受伤,几人纷纷急红了眼。 刘春丽和方桃牵制着另外一个拿棍棒的男人,方澄则牵制着那个女人,这会儿只有谢知简能过来帮忙。 见那男人受伤之后,反而发了狂要去置方梨于死地,他瞬间顾不得周边的荆棘。 跑过去对着那男人的腰腹狠狠的扎了两下,还未扎到第三下,也被一脚踹开。 不过男人受了重伤,这会跌倒在地,挣扎着要起来,鲜血却流了满地都是。 谢知简强忍着痛起来,眼神狠得跟个狼崽子似的,咬着牙白着一张脸又冲了上去,直接骑到了男人的背上,对着他的脖子狠狠的来了两下。 男人挥舞着手臂刚拍打了他两下,便无力的捶了下去,已是没了生息。 另一边,刘春丽鼻青脸肿的,但那男人也没好上多少,母女两个一个招呼上面一个招呼下面,生生的把他耗得遍体鳞伤,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没倒而已。 也是这段时间方家人吃食好了不少,也算有力气了,对上这饿得无力之人才能有一战之力。 而方澄对上那女人虽没占上好,但是也缠得那女人脱身不得。 方梨缓了一口气之后便挣扎着起来,连忙去捡起那锄头。 但是她力气太小,根本挥不动。 谢知简过来凭着最后一股力气抡起锄头甩了出去,一锄头锄在了那男人的屁股上,下去了半寸有余。 当即疼得那男人惨叫起来。 “快去叫人来!”男人转头对另外一边的那女人喊道。 他们轻敌了,以为就是几个孩子和一个女人而已,根本不能敌他们,哪知道居然遇上的是这样的孩子和女人。 现在同伴已经死了三个了,凭借他们两个可能不敌。 女人闻听此言,眼一狠,顾不得方澄手上的尖刺会扎到她身上,一棍子砸到了方澄背上,趁他被砸得弯下腰之际,快速扭身就跑。 “大哥,不能让她跑了!”方梨连忙喊道。 他们还有其他人等着的话,待会被叫来了,那可就全完了。 但还不等方澄追上去,正在跑着的女人身形一顿,然后直直的摔倒在地,露出了她身前满脸阴沉,拿着匕首的方式谷来。 方澄心下一松,折身过去帮刘春丽一起了结了那个男人。 方式谷和背着背篓的陈大金快步走来,看到这一地的乱象,还有众人的样子,两人吓得脸色发白。 第三十九章:我很厉害的 “老方,你可算是回来了......”刘春丽眼一红,手上的尖刺掉落在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孩子们全都跑到了方式谷身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她们刚刚真的以为今日要命丧于此了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回来的。”方式谷愧疚不已,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要不是他贪心说再找找有没有葛根的话,早就该回来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可都有受伤没有?都没事吧?”方式谷一个个看了过去,后怕不已。 “我们没事儿,阿梨被踢了一脚,别伤着骨头了。”方澄摇了摇头。 其实大家都受了伤,身上都挂了彩,好在都没有特别重的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大金背着背篓走到谢知简面前,看着他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样子,落下泪来:“我不该走的,我不该走的,要是您再出了事儿,我可怎么跟死去的老太爷和大老爷交代啊?” “我没事的陈伯,我很厉害的,我杀人了。”谢知简双眼亮晶晶的,笑着说道。 哪怕形容狼狈,但是此刻的他却很兴奋。 若是他之前也有那么勇敢,有那么厉害的话,是不是爹娘爷奶还有小叔就不用死了? 他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厉害,他也要保护好妹妹,保护好陈伯,保护好方叔方婶他们! 陈大金跪在他的面前,伸手摸着他身上扎进了肉里的刺,泣不成声。 “爹,咱们得快点走了,刚刚那人让去叫人,他们肯定还有同伴在这里,我们不能再待了!”方梨想起刚刚那个男人的话,赶紧提醒道。 “是是是,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呢,咱们得快点走,不然要是他们的人找过来了,咱们肯定打不过了的。”刘春丽抹了一把眼泪,也恢复了冷静。 “背篓里有不少葛根还没洗......”方式谷说道。 他们两个今日去挖葛根,特意把背篓给清了出来,背了出去,背篓里可有半背篓的葛根,得有三四十斤的。 “水潭里积攒了不少水咱们装不下了,你们现在就去洗,就用那些水随便洗洗得了。我们把东西收拾好,马上就走人!”刘春丽说道。 两件事情刚好可以同步进行。 “好!”方式谷点头应下,与陈大金两人去水潭那里洗葛根。 刘春丽把这伙人的那两个背篓拿了过来,也顾不得清点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了,拿过来后就开始把刚刚藏起来的粮食和水都给找了出来往背篓里面塞。 方梨几个则去把几具尸首从上到下剥了个干净,把他们身上有用的全都给搜罗了走。 一众人分工合作,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全部弄好了。 三个大人一人一个背篓背东西,几个孩子凑到一起手拉手,尽量加快速度追上大人们的步伐。 谢知简一开始被方澄牵着的时候还有点不情愿,但是他刚刚受了伤,现在感觉浑身都疼,要是没有方澄半拉半拖着走的话,肯定是走不快的。 方式谷和陈大金带着大家走了另外一条小路,这两天他们两个也算是把周边都给摸索清楚了,既然那些人是从之前他们来的那一条路来的,还是不要再走原路的好。 不过这边的路没怎么有人走过,只能边走边开出一条路来。 一直走了快半个时辰周边都还是一片荒凉,根本看不到官道在哪里,刘春丽擦了一把汗,皱了皱眉:“没有走错吧?别待会咱们自己迷路了,走不出去了。” “放心吧没有,这路都是我们这两天走过的,再往前走一段距离,然后下了山就是官道了,而且还离咱们之前上去的那里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算是抄了条近道了。”方式谷答道。 他和陈大金为了找竹子一直在这周边的地方绕,但是都有做记号,怕会迷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这路上都还有他之前做下的记号呢。 “前面那儿有个山洞,咱们先别下山,至少得把你们身上的伤口给清理一下才行。”方式谷张望了一下。 刚刚怕那几人的同伙过来所以走的匆忙,大家都灰头土脸的,这又赶了一会路后,看着就更狼狈了。 “对对对,是得清理一下,咱们现在有水有吃的,也不用那么赶了,没事的。”陈大金也点头赞同道。 谢知简身上有好些擦伤,还有被荆棘扎伤的,刺陷进了肉里面都还没拔出来,他光是看着都心疼的很。 现在也算是安全了,肯定得清理一下才行。 刘春丽没有意见,她们现在这样一身狼狈,都还背着东西去赶路的话,肯定会被当成能下手的肥羊。 一众人跟着方式谷又走了一段路后便看到了他说的那个山洞了,也不知道之前是什么动物住的,山洞不算很大,所有人走进去后都有些逼仄,里面有些动物的尸骸。 方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累的一屁股直接坐在了洞里面的一块大石头上。 之前觉得官道难走,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难走。 这没有路开出来一条路的山路崎岖不平,哪怕没有走很久,她都已经累的不行了。 一坐下来,之前因为赶路遗忘掉的伤这会儿却开始疼了起来,方梨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那人踹的那一脚是下了大力的,可疼死她了。 “疼吗?让娘看看。”刘春丽看到她的小动作,也顾不得自己的伤都还没处理,走过来蹲下来要掀开她的衣服看。 方梨没等她掀,自己就伸手掀开了,露出了都被布条缠住的胸腹。 “我没啥事的。”方梨笑眯眯的说道。 她最小最脆皮,之前还受了伤,方梨对自己的这条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自从上次救下陈大金他们时打了那一场后,就让刘春丽给她用布条缠住了胸腹,热是肯定会热的,但是有了这么一层防护至少要安全很多嘛。 今日不就派上了用场。 “有这个也得看看。”刘春丽严肃了脸,伸手去解开她的布条。 这么小的孩子,一而再的受伤,容不得她不担心。 方梨没有再阻止,不让她看个分明肯定是不会放心的。 剥笋似的把那一层布条给解开了之后,看到她肚皮上只是有点泛红,刘春丽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方梨身上的扎伤和擦伤也不少,刘春丽去拿了一个竹筒来,拿出一块碎布沾了点水给她擦伤口上的土尘。 “娘,我自己来吧,你也有伤呢。”方梨抢过了她手上的布块。 第四十章:处理伤势 刘春丽身上的各种擦伤也不少,也确实要处理,这才没有跟她抢了。 那边方式谷在给方桃处理伤口,至于方澄就自己自力更生了。 陈大金强行掀开了谢知简的衣裳看了他胸腹,见上面一大片淤青,忍不住红了眼睛:“伤着了还不让我看,要是摔断了骨头可咋整?” 要不是路上的时候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听方家人说了他也被踹了一脚,伤了胸腹,他都不知道的。 “那个人力气不大的,没有什么事,要是断了骨头我肯定会察觉的。”谢知简低着脑袋说道。 胸腹之上稍微碰一下都疼,他刚开始也怕断了骨头,仔细摸过了,没啥事儿这才不想让陈大金看。 看了也是徒惹他担心罢了。 陈大金看了方梨那边一眼,刚刚她们那边的动静他也有听到:“我把我裤子拆半截下来撕成布条,也给你这样包起来吧,之后万一遇到点啥事也能稍微有个阻挡。” “算了吧。”谢知简连忙摇头。 穿着半截裤子也太丢人了些。 但是陈大金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待会就干。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再说现在这天气热得很,穿半截裤子也不会冷到。 方梨一边用布沾着水去擦拭伤口一边忍不住疼的直掉眼泪,根本控制不了一点。 这大片的擦伤,肉里面陷进去了很多小石子,一边擦一边还要把那些石子给挑出来。 感觉受伤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疼,现在清理伤口反而更疼了。 但是若不清理干净,发炎化脓了,没药没医的,她更怕死。 所以只能在那一边擦一边哭,擦完了之后还要把那些扎进肉里面的刺给拔掉,又是一大折磨。 她背上也有被扎的,自己弄不到,只能等刘春丽弄好了再给她拔出来。 大家帮忙着处理,弄了快半个时辰才给处理好。 没有药,之前存下来的草木灰又派上用场了,清理了之后一人一把草木灰给伤口糊上。 方梨以前刷到过科普视频,知道草木灰确实有消炎的作用,是挺干净的,所以也能接受。 总比发炎了强。 方式谷把他们今日去挖的葛根还有昨天煮熟了的葛根都拿了出来,分出来了一半给到陈大金那边:“刚刚没时间分,现在给分好了,咱们一人一半。” “太多了太多了,你们人多一点,多拿一点,不然不够吃的。”陈大金看到他一半一半的分,连忙制止道。 “咱们两个人一起去挖来的,就该一人一半才是,你放心吧,我家还有吃的呢,绝对够吃了。”方式谷还是强硬的给了他。 莫说他们家现在每天都会有神仙赐下的新吃食,就是没有,这本来两个人出的力差不多,就该一人一半,总不能占人便宜的。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段时间平安都是靠着你们家的粥油才活下来的,又对我们多有照拂,现在想还你一点什么你还不要。”陈大金摇了摇头。 “别说这么外道的,等咱安定下来了少不得还要借助那位大人的势,到时候人家不还是得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咱们如今最重要的是能安安稳稳的走下去才是。”方式谷笑着说道。 “好了,大金哥你就拿着吧,这些是从那几个人身上搜到的,也给你们分一半。”刘春丽终止了他们再让来让去,把今儿搜刮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几个人比上次遇到的那些可穷多了,五个人加一起搜刮到的也就三百四十二个铜板,连个碎银子都没见着。 也没有水囊,可能是在他们同伴那里吧。 不过每个人身上倒是都揣着一张杂粮饼子,应该是自己的口粮。 “不不不,这我就万万不能要了,我今儿都不在,要不是你们护着知简和平安的话,还不知道咋样呢。”陈大金连连摇头,说什么都不愿意收下。 方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谢知简,出声道:“陈伯,今儿知简哥哥也是出了大力的,要不是他的话我都快被那个人打死了,您总不能替他把他的那一份也拒绝了吧?” 陈大金一噎。 方梨冲刘春丽眨巴了一下眼睛,刘春丽见状,从里面拿出两张饼子和一百文钱递到了谢知简的手上:“那咱们就按照出力多少分了,这一份是你的。” 这小子今儿狠起来那股子狠劲是半点看不出来之前是个读书人了,也不知道谢举人在天有灵看到心里会作何感想,刘春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吃人的世道把人逼得全都面目全非了,她现在又何尝不是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谢知简看到刘春丽递到他眼前的东西,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这些东西仿佛在肯定他的付出,也是在证明他的成长,他真的能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和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了。 “谢谢婶子。”他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又看向方梨,有些别扭的说道:“谢谢......阿梨。” 他以前是家里最小的,后来有了平安才做了兄长,但是平安还小,还不会叫他哥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 听着有些奇怪,但感觉并不坏。 陈大金见他接了,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差不多弄好了咱们就重新上路吧,趁着现在天色还早,还有段时间能赶路。”方式谷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这会儿赶路正是最好的时候,没有正午时分那么晒那么热。 “平安放我这来背着吧,你那背了挺多东西了,别硌着她。”刘春丽开口说道。 陈大金那背篓里面放了那么多的水还有葛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已经很重了,而且装了那么多的东西,再把小平安放进去,她躺得也不舒服。 第四十一章:抄了近路 “这......”陈大金有点犹豫。 “她才多大点儿,也没多重,我这空着呢。”刘春丽摆了摆手。 她背篓里面确实没多少东西,重的都在方式谷那里呢。 陈大金看了一眼自己满满当当的背篓,再把小平安放进去她肯定会不舒服,想了想没再推辞,把小平安放进了刘春丽那边的背篓里。 把小平安安置好后,又去找了些枯草来盖在了陈大金和方式谷的背篓上面做掩饰,刘春丽的背篓上则是盖了几片比较大的叶子给小平安遮阳就行了,不凑近了把叶子弄开也看不出来里面还放了一个孩子。 全部整理好了以后大家又吃了一点东西喝了点水后,这才重新开始赶路。 方式谷带着大家往山下走,差不多走了快两刻钟后终于到了官道上。 刘春丽回首看了一下问道:“咱们是不是直接翻了这座山,抄了一条近路了?” 陈大金点了点头:“是抄了近路了,咱们走快点,明天再有一天应该就能到七宝镇了。” 他来过七宝镇,到了官道上就大概知道自己一众人现在身处于什么位置了。 “那敢情好!可省事了。”刘春丽乐开了花。 这翻个山头过来,一下子省了几十里路了。 “要不是上了山很容易迷路,这样抄近路确实好。”方式谷也忍不住感叹道。 但是这没来过的地方,一不小心就容易在山里迷失了方向,要不是他们这两天把周边给摸熟了也不敢轻易带着大家翻山过来。 “也是现在干旱,这山上连树都干死了,我记得之前与大老爷来这边路过这一片山的时候听说山里还有山匪呢,可不敢轻易进山的,就是赶路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那些山匪给发现了。”陈大金说道。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还在这做山匪怕是活不下去了的。 离七宝镇更近了人也更少了,走了一会儿才零星看到几个倒在路边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再遇到人后,方梨发现咳嗽的人好像更多了。 方式谷和陈大金还有刘春丽三个大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拉着孩子们走的飞快,一遇到人几乎用跑着走的,生怕被这些人沾染上。 方式谷与陈大金出去这两天又找到了不少干枯的艾草,现在都拿了出来,走一会儿就点燃给大家伙熏一下。 方梨也不知道这样有用还是没用,只能把面罩戴得更严实了,至少有个心理安慰。 她穿越过来可都还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呢,可不想就这么把自己这条小命给交代了。 好在遇到的人都没有聚集得比较多的,哪怕看到他们一行人都背着背篓,看着应该是有吃食的样子也不敢轻易动手。 走到日暮时分,今天没有火把了,大家还都带着伤,保险起见就没有再摸黑赶路了。 脱离了官道随便找了一条路边走边做记号,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周边都没有人了之后这才停下安置。 陈大金他们的晚餐吃的是葛根,两人嚼吧嚼吧也不吐那些粗硬的根茎纤维,全给咽了下去。 能吃就吃,谁都不想浪费来之不易的食物。 方梨看着都怕他们便秘。 不说他们了,整个方家加上她,有一个算一个都便秘了。 虽然有水了,但每日还是要很节约的喝水,又没有维生素补充,方梨空间里面倒是有一些水果,但是她舍不得吃啊,那些水果说不定后面能卖出去能卖大价钱的,毕竟在运输水果很是艰难的古代,那可都是稀罕货色。 比起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她还是更想拿着以后用来换银子。 所以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三天都不见有人拉的。 但是现在没有人去在意这个。 陈大金他们那边都吃上了,方梨在家里人的掩饰下拿出了今日还没拿出来的两大碗东西,一碗米饭,还有一碗布。 对,她又拆了一件之前捡来的衣服,这次是黑色的。 她看到今日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害怕,面罩还是每日换一次比较好。 但是现在没有水洗,之前洗了晒干重新用的面罩若是每日都换的话,所有人应该也就够换个三天的。 那只能再拆一件衣服做面罩用了。 刘春丽把那卷在一起满得都要装不下的布给拿了出来,整理好放到了背篓里面去。 小平安的粥油还有,还够她吃到明天的。 但是想着若是明天到了七宝镇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到时候还能不能有时间和机会给她熬粥油了,所以还是起了火给她重新又熬了一些新的。 “吃吧,都吃饱一点才有力气,不够的话还有葛根,很快就要到七宝镇了,咱们都得填饱了肚子。”方式谷看着熬好的粥说道。 现在路上是人不多,但是七宝镇就说不定了,他们两家人加一起若是遇到了人多的,那也是不够看的。 所以必须得保持一个好状态,吃饱有力气才行。 吃完了之后,又煮了一些葛根,至少能吃两天的份,这才歇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方梨就被迷迷糊糊的叫了起来,一家人吃了葛根做早饭,吃完之后天才蒙蒙亮就收拾完了开始赶路。 方梨捏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臂,把自己给疼清醒了,这才去拉住方桃的手开始努力的捣腾自己的小短腿。 没办法,现在方式谷身上背着东西,刘春丽又背着小平安,她只能自力更生了。 走累了快走不动时就会被方桃和方澄一人拉着一只手,半拖着给她借力让她能走的稍微轻松一点。 这还是方梨第一次没有人背走那么长时间的路,等走到差不多中午去找了地方休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往地上一瘫眼睛一闭直接昏睡了过去。 刘春丽把背篓放下来,有些心疼的帮她把面罩摘下来透透气。 “要不下午还是把平安放我这边来吧,阿梨年纪还小呢,跟着我们赶路很难跟的上的。”陈大金说道。 刘春丽有些犹豫了,她确实是心疼女儿了。 “应该没有多少路程咱们就要到七宝镇了吧?”方式谷问道。 第四十二章:正常人 陈大金点了点头:“我有印象,应该只有十几里路就要到了,咱们休息个把时辰,今儿早点赶路,天黑之前肯定是能到的。” “那先这样吧,等到了七宝镇再好好歇歇,之后看看怎么来。”方式谷说道。 他也心疼女儿,可是小平安还是个不到才一个月的小婴儿,看着脆弱的很。 怎么说这也是一条命,只能先让阿梨受累了。 陈大金眼中闪过愧疚,但看向一旁这会儿睁着眼睛不哭不闹的小平安,却也想不到其它两全的办法来。 孩子太小,若是抱在手上的话又很惹眼,那些个烂了心肝的要是看到了,又要徒惹是非。 方梨睡得很香,差不多睡了半个时辰左右她就醒了,但是却没有睁开眼睛。 今日份刷新了的垃圾桶还没清理呢,唉,没办法,她就是个劳碌命啊。 今天唯一的意外收获是半包白砂糖,有些融化了,但糖在古代可是稀缺东西,这么小半包看着顶多半斤的样子,也已经很难得了。 其余的还是那些东西,她如今都已经分类分的很是熟练了。 等她清理完了以后,刚好是大家决定要开始赶路的时间。 方梨迈着沉重的步伐,有一种她的意识清醒了,但是身体还沉睡着的感觉。 她想要坐车!坐车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就是个自行车都好啊。 不都说穿越了就是主角吗? 谁家主角混成她这个惨样啊? 她才六岁啊,她还是个宝宝呜呜呜。 这样下去真的不会长不高吗? 方梨一边在心里刷屏似的吐槽,一边认命的继续赶路。 “快要到了,大家再加把劲,咱们在太阳落山之前肯定能到的!”陈大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前方给大家鼓劲。 方梨已经快挂在方澄的身上了,这一路上她是被方式谷、刘春丽、陈大金还有方澄四个人轮流半提着走过来的,不然根本坚持不住了。 方桃也是精神萎靡,腿沉的像是绑了两块大石头一样。 今天比之前赶路赶得要急要快很多,哪怕是之前已经走习惯了的方桃和方澄还有谢知简,现在看着都蔫巴巴的了。 路上的人比起之前要多了起来,不断有人拿打量的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 但离七宝镇越近好像遇到的人情况也要好了许多,还是有好些看着都是带着东西的人,还有几个推着板车的,车上放了不少东西,当然他们的人也不少。 大家各自保持着距离,井水不犯河水,暂时维持着微妙的平静。 方梨强打起精神来,拿出了用来防身的尖刺。 大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继续前行,好在一直快到了七宝镇都没有遇到有人对他们出手。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陈大金看着前方离着还有段距离,但是已经可以远远看到的镇子,有些兴奋的说道。 离七宝镇越近,她们后面看到的绿色都多了起来,已经看到了不少的树木了。 这代表着七宝镇应该是有水源的! “那里怎么那么多的人啊?”方梨有些好奇的问道。 在去七宝镇的必经路上,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围在一起。 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式谷皱了皱眉:“咱们看看去?” 来都来了,都已经到这了,不可能看都不看就走的。 陈大金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有不少过来的人都在往那边走去,然后也停在了那处,聚集在了一起。 “阿桃,牵着我的手。”方式谷转头对方桃说道。 方桃乖乖的点头牵住了方式谷的手。 刘春丽则去牵住了方梨的手。 “爹,我就不用了吧,我会跟好你们的。”方澄躲过了方式谷要牵他的手。 半大的少年总是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想再像妹妹们那样被父母庇护在羽翼之下。 “那你可要跟紧了。”方式谷严肃的说道。 方澄连连点头。 陈大金去牵谢知简的时候,他倒是没有二话。 一众人快速的向前方的人群靠近。 “后面来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别急,这一次要的人多,都能轮上的!”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便听到了一个男声大声喊道,前面人群拥挤,都在兴奋的往前挤,像是在争抢着什么。 陈大金停住了脚步皱了皱眉:“要不我上前面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你们就别去了,这人太多了,万一有谁是带病的,给传染了.......” 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些咳嗽的人,方式谷脚步一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瘟疫的话,这里聚集了那么多的人,是有很大的可能性有人有病的。 “陈伯,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个伴。”方澄开口说道。 他爹肯定要留在原地看着大家的,一个男人都没有的话就太危险了。 但前面一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要让陈伯一个人去可不太好。 方式谷想了想,附和道:“也行,让阿澄陪你一道去吧,知简留在这儿。” 说完他带着大家退到了路边人少的地方,找了个空地没有人的待着。 陈大金答应下来,然后把自己的背篓留了下来放到方式谷的身边。 那边人多,他怕有人趁乱对他背篓里面的东西下手,到时候被人抢走了的话,人那么多,找都不好找。 方桃见状连忙和方式谷他们包围成了一个圈,把陈大金的背篓给团团围住,让人没有办法看到,也没有办法下手。 陈大金拉着方澄刚到就有个汉子瞪了他一眼:“没听到说要排队吗?不能插队!” 陈大金一愣,往身后看了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排了很长的一条队伍了。 男人女人都有,但是大多都带着孩子。 他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拉着方澄退出了队伍,从路边顺着队伍一直往前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看到尽头。 排在队伍中的人警惕的看着他们二人,见他们没有进去插队这才没有说什么。 只见尽头处的立着一队人,衣着整洁,面容干净有光泽,一看就与他们这些难民完全不同,仿佛跟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两个世界一般。 自从开始逃难以后,陈大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正常人了。 没错,就是正常人。 是以前他遇到过的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他以前也是那样的。 第四十三章:见过的人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瘦小的看着五六岁样子的小姑娘上前,佝偻着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大人,我家二丫干活可勤快了,吃的也少,还听话,您给多一点吧。” 那小姑娘瑟缩着身体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一队人中为首的一个男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还凑合。” 说完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拿着一个粗陶碗从一个大麻袋里面舀出了一碗黄豆来。 男人高兴的掏出了一个袋子上前,不住的感谢。 一共两碗黄豆。 那个小姑娘被另外一人驱赶着去了一旁,那边已经聚集了有十多个孩子了,被拿着武器的人包围在了一起。 又有人继续上前,这次是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着都是七八岁的样子,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点头哈腰的上前:“大人,我们母子三个能不能一起收了?我这两孩子可是龙凤胎呢,金贵着呢。” 只见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她身后的那两个男人连忙掏出袋子来去领粮食去了。 “他们......他们在卖人?”方澄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次来买人的可是崇州的大户,人家可挑剔着呢,看不上的还不要,这去了是去过好日子的。你们还是快点去排队吧,不然人家要的人够了,就不要了。”旁边排队的一个妇人好心的提醒这对‘父子’。 “多谢告知,我不卖的。”陈大金把方澄掩在了身后对那妇人说道。 那妇人摇了摇头:“现在这世道活下去可不容易,还不如卖到大户人家去,至少有口饭吃。” 她摸了摸身边儿子的头,眼中有万般不舍,但最终都淡了下去。 她在心里祈祷着那些大人能收了她们一家人,卖身为奴就为奴,总好过活不下去。 她身后的男人扫了陈大金两人一眼,然后拉了一把妇人,皱眉说道:“跟他们废话什么。” 说完便扭过了头去再不搭理。 陈大金原本还想再问问七宝镇的事情,见此也不好在开口问了。 他只能拉着方澄继续往前走,快走到队伍尽头的时候被一个配着刀剑做护卫打扮的男人伸手拦了下来:“干什么?按规矩来,去后面排队去!” 男人皱眉看着这对父子,因为天气燥热,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陈大金也不恼,连忙赔笑道;“大人,我不是来卖人的,我想去镇子上去。” 去镇子就这一条路,被他们堵死了,根本就没法绕开他们过去。 “甭管干啥,都得排队!”男人继续拦着,没好气的说道。 “这不是排着两条队伍嘛,另外一条就是进镇子的队伍。” 男人伸手指了一下,陈大金与方澄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了另外一条队伍。 他们之前就有看到了两条队伍,但是因为两条队伍靠的很近,排队的人数也差不多,便以为那条队伍也是卖人的,倒是没注意。 “多谢大人告知!多谢大人!”陈大金点头哈腰的一番道谢完,这才拉着方澄回去找方式谷他们去。 “咋样了?”方式谷见他们两人回来,连忙问道。 陈大金跑出了一身的汗,喉咙干渴的厉害,但现在这人多眼杂的也不好把水拿出来喝,怕招人的眼。 只能忍着把那边的情况给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这么长的一条队伍排着的都是卖儿卖女卖妻或者卖自身的人,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若不是阿梨得了那番好运的话,说不定今日他们也会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了。 哪怕就是不给东西,都有的是人把孩子往这些地方送的,至少能买人的能把孩子养活下来,不至于饿死。 只要活下来,那便足够了。 “好了,那边是进镇子的,要去排队,咱们也快去排吧,这么多的人呢,也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排到咱们。”陈大金看他们情绪都不太好的样子,连忙转移了话题说道。 方式谷强打起精神来:“对对对,咱们快去!” 这人都排出去两三里地去了,现在不赶紧去排的话,今儿是别想进城了。 就陈大金带着方澄去打探情况的这会儿功夫,又已经排出去很长的队伍了。 方式谷他们只能带着孩子们往后头走去,一直走到队伍的最后面排了起来。 但这队伍移动的速度简直就是龟速,排了好一会儿了都不见怎么动弹,方梨扯着脑袋往前张望,看着看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阿梨,别看了,咱们慢慢排着,总会到的。”刘春丽见小女儿一直东张西望的,这身子都快要脱离队伍而去了,以为她排得心急了,把人给扯了回来安抚道。 “不是,娘,我看到前面排着的人里面有咱们之前见过的人。”方梨转头说道。 “啊?见过的人?谁啊?”刘春丽闻言也跟着张望了一下,但看着前方乌泱泱的人群只觉得头疼的很,根本就没见到什么眼熟的面孔。 方式谷与陈大金听到了,也跟着看了看。 “什么见过的人?我这咋认不出来的?”方式谷也有点纳闷。 “就是咱们之前见到的有板车,人特别多,后来还在那里跟别人抢水源打起来的那群人啊!” “那个小女孩儿我记得的!”方梨指着前方不远处排着队的一行人说道。 当时因为挺羡慕那小孩能坐车的的,方梨可谓是对她的脸印象深刻的很,这会儿看到了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方式谷几人又跟着看了过去,只到看到他们其中一个背着弓箭的男人时才认出来,确实是那一伙人。 “确实是哎,阿梨你这脑子摔了一下记性还更好了!”方式谷乐道。 方梨:....... 夸人的话可以直接说,没必要加什么摔了脑子的。 第四十四章:插队 “不过他们的人好像少了很多,板车也没了,怪不得咱们刚刚没认出来呢。”陈大金说道。 “当时他们在前面打起来了,后来占据了那处水源的是另外的人,肯定损失惨重。”刘春丽叹了口气。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地的死人,还有当时从那个林子里逃出来的时候有多胆战心惊。 “他们人多东西也多,招人眼啊。”方式谷摇了摇头。 逃难路上只有两种人遇到的事情会最少,一种是男丁多的,看着就不好招惹,敢招惹的也定是那种格外难对付之人。 另外一种则是看着已经快到饿死差不多了,浑身上下根本榨不出什么油水的那种人,抢了也没用。 之前他们就是这第二种人,但是现在他们三个人身上都背着背篓,并且是能看出里面肯定是装着有东西的,一下子就不算是第二种这种懒得抢的那种人了。 相反,他们这一行人之中只有两个男人,其余的都是妇孺,在外人眼中是那种最好动手的目标。 只是好在他们从山上下来以后已经离七宝镇不远了,这会儿直接到七宝镇外面已经有许许多多的看着比他们还要好下手,并且东西还要更多一些的人了,这才造就了他们暂时的安全。 不过他们并不会一直待在七宝镇,后面还是要继续赶路的。 方式谷不由有些发愁了。 太阳渐渐西斜然后落山,天边被渲染成了一片红色,眼看着马上就要天黑了,可是前方的队伍还是很长很长,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看来今日是排不到了。”刘春丽皱起了眉头,人群移动的速度过慢,这马上就要天黑了。 “没事儿,今儿排不到,明儿总能排到的,咱们今儿就在这将就一晚好了。”方式谷笑了笑。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前方又起了冲突,是有人急着进去试图插队然后闹起来了。 只见有佩刀的护卫上前去把那闹事之人给拉了出来,然后手起刀落便是一颗人头落地。 方式谷的笑僵在了脸上,面庞抽动了一下,拍了拍瑟缩在他身边的方梨:“别看,咱们都乖乖排队,不会怎么样的。” 嘴上是这么说,心却一沉再沉,若不是想要进城去了解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买些东西来至少在表面上装作他们是有买了东西的。 不然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一直有东西吃,那包袱哪怕之前伪装了一下,但看着也不是很大,算算吃到现在应该也没剩下多少了的。 他怕陈大金会起疑。 还有...... 他低头看向方梨,阿梨之前伤了脑子,后来跟着又受了几次伤,现在表面上看着是没什么事的样子,可是他还是担心会留下什么隐患。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能找大夫看看了,他想找大夫好好的给她看看,免得真有个什么事情,之后拖久了的话不好治了。 包括老神仙说的可能会有瘟疫一事,他也想去买些药来,可以预防一下。 方梨紧紧的抓住了方式谷的衣角,和绝大多数的人一样低下了头,生怕被那些煞神给看到。 这是她们排队这一个多时辰以来,看到的被那些护卫杀掉的第二个想要插队影响秩序的人了。 刚开始排队的时候她还在想为什么这些人,这些已经快步入绝境的人居然会这么老老实实的排队,没有起什么纷争。 直到排队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一个男人因为要强行插队被带着刀剑的护卫赶过来砍了头。 她当时整个人都震惊的傻在了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穿越过来有一段时间了,她见多了死人,甚至杀人都变成了一件常见的事情。 可是看到那些护卫跟砍瓜切菜似的砍了一个人的脑袋,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所有人都麻木了,或者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些护卫好像并不是官府的人,因为他们没有穿着官兵的衣裳,就是普通护卫的打扮,跟那边卖人的那些护卫打扮一致,看样子应该是什么大家族出来的。 但就是这么一些人,对他们这些底层的百姓却有了生杀大权。 若是那些人今日要杀的是她或者她的家里人的话,她们应该也没有办法去反抗,只能跟那被砍了头的人一样,一命呜呼。 就这么死了,只是为了给周边人警告而已。 根本就没有官府会管的。 之前一路逃难,方梨以为是因为天灾人祸的原因让人变得不像人,没有了秩序。 可是今日看着这情景,她意识到,秩序的崩塌,官府不作为,那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这个王朝,或许已经要到了末路,已经快不行了。 不然不会任由灾情失控,再到民间的秩序失控。 方梨不关心那些离她太过遥远的顶层的人的事情,她只是担心她们接下来要去的青阳县能不能让她们真的安定下来。 比天灾更为可怕的是乱世,人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简直千难万难。 她只是想要有个地方让她们一家人能安定下来,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而已。 方梨内心沉甸甸的,这一下午都没吃什么东西都不觉得饿了。 天色黑下来后,前方传来动静好像是已经不准进去了,那些护卫人群也全都走了。 队伍没有了护卫看着维持秩序了后,再次开始喧闹了起来。 但是因为之前那些被杀了的人震慑,也没人敢闹大了,大多数还是安安分分的坐在了原地,等着天亮了之后再进去。 “要是有人要插队,你们也别争,大不了就是明儿再多排一会儿,总能进去的。”刘春丽看着后面又有人去前面去插队了,压低了声音说道。 之前那些人还在的时候还能管上一管,现在人走了,安分的胆子小点的也不会闹腾,但是那些胆大的,看着人不在了,肯定会往前面跑的。 虽然有点憋屈,但是敢插队的那些都是实力不俗的,人家人多,就她们这点人还是不要与人起冲突的好。 大家都平平安安的,那比什么都强,多排一会儿也不妨事的。 “放心吧,我们明白的。”陈大金和方式谷都点了点头。 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争个输赢。 方澄看着前面去插队的人有些气愤,但听大人们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待在原地不作声了。 第四十五章:进城费 “多少吃点吧,不然人要熬不住了。”方式谷在大家的掩饰下偷偷摸摸的把水囊拿了出来,喝了两口后传给下一个人。 然后又一人给了一小块饼子,是之前在那几个人身上搜出来的那些,全部被他掰成了很小块很小块的,攥在手上偷偷摸摸的往嘴里塞一块儿,现在天黑了也看不到。 大家就这么遮遮掩掩的,囫囵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解决了一餐。 然后又挡着刘春丽,让她把小平安给抱了出来,换了个尿布,喂了点粥油。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也喂过了一次,所以她才一直不吵不闹的,这会儿换了尿布又吃了东西后,便又安安静静的了,真是方梨见过的最好带的小孩了。 “这孩子身上一片一片的痱子,也难为她就是痒了也只哼哼两声,都不带哭的。”刘春丽给她放回背篓里,有些心疼的说道。 就是哼哼两声那声音也又小又可怜的,不仔细听都不怎么听的出来。 “她也体谅咱们是在路上呢,多乖啊,咱们平安一定会有后福的。”陈大金看着背篓里的小小婴孩眼神柔和了下来。 谢知简没说话,只看着妹妹的背篓发呆。 算算时间,今日好像便是妹妹满月的日子,但是陈伯没提,他也不想说。 这逃难路上哪能讲究那么多呢。 只要妹妹在好好的长大,一日比一日大,都能熬过去,以后跟着他一起长大就好了。 娘临死前要他照顾好妹妹,他答应了的。 “咱们坐下来等吧,养足了精神明儿一大早就往前头冲去。”方式谷看了看前头起的纷争,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长夜漫漫,这些人怕是还有得争呢。 可是现在争抢出个所以然来又有什么用,待到明早,在前在后才真的分明,届时那些护卫来了以后,这些人便也就不敢继续争抢了。 “也是,还有一整呢,不稍微合合眼的话,人可吃不消的。”陈大金也跟着坐了下来。 大家都往前头去了,他们这儿反而空旷了起来,别说坐下了,就是躺下都成。 “今儿是轮到我守前半夜了,你们先睡吧。”陈大金说道。 “陈伯,我陪您一起。”方澄连忙说道。 “今日不同以往,多个人一起守着也好些,那阿澄今日就陪你陈伯守着吧。”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这到处都是人的,陈大金一个人万一有个疏忽让人过来抢了东西,那阻止怕是都来不及了。 陈大金觉得此话有理,便把拒绝的话给咽回肚子里面去了。 他与方澄两人守上半夜,方式谷夫妻二人则是守下半夜。 几个年纪小的则不必受这个累,直接睡就是了。 方梨今儿一整天都没有寻到机会把今日要拿出来的东西给方式谷二人,这会儿趁着大家说话,注意力都不在方式谷放在一旁的背篓里,她装作趴在背篓上玩的样子,偷摸着给放了一碗米饭还有一碗面粉进去。 全都是用布给包好了放进去的。 在方式谷夫妻二人准备歇下时,这才偷偷在他们的耳边把此事给说了。 听到有面粉,夫妻二人均是眼睛一亮,现在粮食稀缺,粮价应该也涨得很高了。 这等精细粮,明儿说不定能换不少东西呢。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一块去了。 “行了,睡吧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刘春丽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道。 直到后半夜与陈大金换班后,夫妻两人这才偷偷摸摸的去翻背篓查看了一番那面粉。 方梨手上的那半袋子面粉过期结块都泛黄了的,可是拿到现在的这个时代来看,那可都是磨得很是精细的上等粮食。 两人瞄了两眼,都不怎么能看得分明,但却都乐得不行了。 天还没亮,人群却已经又开始喧闹起来,大家已经开始拼命的往前冲去了。 方式谷与刘春丽连忙叫醒大家,一众人为了防止被冲散,手拉着手也跟着往前面挤。 “肃静!!!都排好队!若再随意冲撞,直接就地打杀!!!” 方式谷他们才往前挤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道雄浑的男声大声喝道,然后便又见到好些昨日见到过的那些佩戴着刀剑的侍卫过来,全都齐齐的抽出了刀剑,一脸凶神恶煞的开始维持秩序。 方式谷不敢再往前冲了,拉着大家都停了下来,乖乖的排在了这个并不算很靠前的位置。 早一些进城晚一些进城的妨碍不大,反正依着他们现在的位置来看的话,今日是绝对能进得了城的就是了。 还是一家人的小命要更要紧一些。 方式谷他们停下来了后,便见到不一会儿的功夫,前头已经打杀了至少五六人了。 所有人的头脑被鲜血给冷却了下来,不再往前推搡冲撞,安安静静的停了下来开始安分排队。 天色开始微微亮起来的时候前头传来了打开城门的声音,隔着太远了,方式谷他们自然是看不到的。 还是听着前头议论传下来,才知道开了城门开始放人入城。 大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折腾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这会儿只能像昨晚那样偷摸的喝上一两口水,再吃了几小块饼子,对付了一顿。 “听说七宝镇里面的井都还未干涸,都能打得出水来,待咱们进了城之后定要去打了水来畅快的喝一顿,这些天每日里都只敢喝一点点的水,生怕没有了,可快干死我了。” 前头排着的队伍中有几人议论起来,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声音。 “得了吧,还畅快的喝呢,那些井口都有人把守,只能花钱去买水,哪能让你想打多少就打多少的。” “这咋啥都要花钱,进城要花钱,打水也要花钱,还让不让人活了?” “啊?进城要花钱?” “这你都不知道?如今的七宝镇被林家给接手了,林家可是崇州的数一数二的大户,听说族内好多人都在京城为官。这来买人的那些人还有那些佩戴刀剑的侍卫,那可都是林家人。城内数得着的大小铺子现在可都是林家的,处处都是要花钱或者花粮食去换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们村子就在这附近,最近每隔几天便要派人进城一趟买些东西回村,自然是知道这其中内情的。”那人的语气有些得意。 方梨扯着脑袋从人群中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身边跟着的全都是青壮年的汉子,共有十来个呢,都背着空背篓。 那人刚说完这话,便被同伴给拉了一把,随即便再也没有开口了。 第四十六章:谁进城 “进城要花钱?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这么多人,哪有钱进去啊?”陈大金皱起了眉头。 “咱们排队排到了再说,实在不行只能你我去一个人进城,其余人在城外守着了。”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现在还不知道进城到底要多少钱呢。 昨日排队排了那么久,这些排队的人都很少言,大家都是逃难的,对外人自然是警惕万分,少言少语,根本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居然都还不知道进城要交多少钱。 方式谷的目光扫过前头那个刚刚夸夸其谈的男人,是个少年郎,年纪看着不大,应该是经事少,才会说出这些卖弄炫耀。 却不知他刚刚的这一番话已经让多少人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把他们视为了目标。 待到他们准备满载而归之时,怕是要出事了。 他们人虽然多,但是对于已经穷途末路的亡命徒而言,可不会管这些的。 他现在不敢多说,也是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也只能如此了。”陈大金点了点头。 还是他把事情给想简单了,世道乱了,这七宝镇也远不是以前的那个七宝镇,如今被世家占据用来敛不义之财,百姓们不敢反抗,反抗就是死,便只能任由他们再榨干老百姓身上的最后一点血。 方梨看着前方无比的想家。 她长于红旗下,生在太平年代,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以前全国上下哪里有灾情都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她还记得她读小学的时候有地震,她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都全部给捐出去了。 上上下下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可现在看到的却是盘踞在上层的人想尽办法的去榨干底层百姓的血肉,不放过任何一点油腥。 卖儿卖女卖妻卖自己去为奴的是一条道,那些是身上已经没有一丁点的利益只有自身了的。 而进城的这一条道上呢,则是身上还有点东西的,或是银钱或是粮食,反正都是有利可图。 进城剥削一层,进城之后但凡想要买点什么其它的又再剥削一层。 百姓身上的东西被剥削光了之后拿着换来的那一点点生存资源,然后又能坚持几天呢? 不管是几天,当他们身上的利益也被剥削光了之后,为了活命,那便只能走上那另外一条道了。 可真真是好算计。 但是哪怕看清楚了这一点,灾民们却也无力反抗。 灾民虽多却是一盘散沙,各自聚集,各自有自己的打算,被杀鸡儆猴之后便会缩下去不敢再冒头,只能为了活命走上对方早就安排好了的路而已。 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她看得清,却脱离不了,这才是最可悲的。 队伍缓慢的前进,排到快中午时,她们看到了城门。 七宝镇虽然只是一个镇,但因为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其实跟一个县城的繁华程度是差不多的。 这城门看着跟方梨印象之中的天山县城门是差不多高的。 当然在方梨一个现代人的眼中这城门算矮的,可在这个时代来看,一个镇子能有这等规模,已经是很繁华了。 方式谷皱着眉头看着前方排队进城的人被那些侍卫全身上下都翻了一遍,然后再顺手牵羊的拿一些东西,这才把人给放进城去。 他原本想把背篓里的面粉拿去换东西,可此时却有些犯难了,这要是被搜一遍,肯定是逃不过那些人的手的。 “进城一个人二十文或者半斤粮食,不拘是什么粮食,咱们这么多的人进城肯定是不行的了。”陈大金看到了城门口立着的一个木牌上写的内容。 “这么贵?!”刘春丽瞪大了眼睛。 这简直就跟抢钱一样了。 之前没灾的时候一斗精米也才五十文,一些粗粮也就二三十文一斗,一斗可是十二斤,可都够她们一家人吃上六七天的了。 后来旱灾粮价一涨再涨,可是就在给方母过寿的前几天,她去买粮。一斗粗面是八十六文,比起之前翻了快四倍了。 可换算下来,一斤粗面也是七文钱左右。 但现在这进城就要二十文,同等换算下来是半斤粮食,那岂不是说现在粮价已经涨到了四十文一斤了?? 那一斗粮下来得去掉半两银子了! 刘春丽简直两眼一黑,就她们身上的钱敞开了买都买不到多少粮食了。 前方的人有的进去了有的进去,大多数都是去一两个人,然后同伴在城外等着。 进城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都进城的话,根本吃不消的。 “离咱们已经没有多远了,我们两个谁进城?”方式谷看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差不多应该还有两刻钟左右就能轮到他们了。 他们两个男人必定是要留下来一个保护大家才行的。 他心里是想自己去的,毕竟他们这里有些东西不好让人知道,他去的话行事要方便很多。 但既然是同行,总得问过同伴的意见才是。 “但不管咱们俩谁去,都得带上阿梨才行。” 方梨惊讶的抬头,没想到方式谷居然打算在这样的大事上带上她一起。 方式谷摸了摸小女儿的头:“阿梨这一路遭了不少罪,之前摔伤了头,我和她娘都险些以为她要活不成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啥事了,但是我怕还没好全乎,留下啥隐患,这好不容易可以进城了,我想带她去找个大夫好好的瞧瞧。” “对,大金哥,若是你去的话,阿梨的所有花销我们都会出的,这孩子很乖的,肯定不会给你添乱的。”刘春丽连忙附和道。 方梨眼眶一热,原本今日一直有的那种抽离感在此时听到这话后荡然无存,仿佛双脚终于又落到了实地一般。 他们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看病问医是最费钱的,并且进城的话一个人也要那么多的钱,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她的伤势看起来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方式谷夫妻俩还打算让她去看病,去做这些在外人眼中可能是白白花费钱财的事情。 第四十七章:进城 “咱们都什么交情了,还跟我说这些外道话,既然这样,此次便让老方带着阿梨去吧,就是我这边也要让你买一些东西,到时候怕是要让你受累了。”陈大金笑了笑说道。 方式谷闻言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不受累不受累,这算啥啊,你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之前不知道进城这么贵,昨晚倒是想挤到前头去看看,但是前头混乱到处都在打斗,怕被牵扯进去就没看。 不然也不至于快到门前了才开始商议此事。 陈大金凑到了方式谷耳边耳语了一番,交代了他要买的东西,然后塞了两块碎银子过去,方式谷掂量着怕是得有三两了。 他交代的东西也不知道要不要这么多的钱,但是现在没进城不知道到底如何,这钱只能先拿着,等到时候买了看看,多退少补吧。 方式谷与刘春丽交换了一下背篓,把小平安抱了出来放到了他那个背篓里面去,刘春丽的背篓里便也没剩下什么了。 只有两个竹筒的水,还有几个葛根。 进城说可以用半斤粮食,夫妻两个想着这也是粮食啊,总比二十文钱交上去要划算一些,便准备用这东西充数了。 “我会在天黑之前出城,你们就在咱们昨儿待的那地方等着我们出来就是了。”方式谷交代道。 “好,你放心吧,我们这人多倒是没什么,你带着阿梨要小心一点。”陈大金点了点头说道。 交换好了之后,没一会儿就要轮到他们了。 陈大金他们便退出了队伍,方式谷直接弯腰把方梨抱到了手中,然后往她怀里塞了个钱袋子还有那把匕首。 “替爹保管好了。” 方梨耳边听到方式谷所说的话连忙点头,看似是把钱袋子和匕首藏进了怀里,实则是直接藏进了空间里面去了。 方式谷露出个笑来,他身上只留了一点钱,就是怕这些侍卫手黑到时候多收他的。 放到孩子身上就没那么引人注意了,就是要搜也是搜他,他刚刚一直有观察,也有几个跟着一起进城了的孩子,但是都没像大人那样被搜查。 显然都觉得大人不会把贵重东西放到孩子身上去,倒是能让他钻一下空子。 轮到他们父女二人时,方式谷这才把方梨放了下来,然后直接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个头不算小的葛根递了过去。 弯腰谄笑道:“大人,我这葛根最少都有一斤多了,肯定够抵我们父女俩的入城费了。” “你糊弄谁呢?!”那侍卫看到他递过来这么一个东西,接都没接。 “就这玩意儿也能当粮食抵?” 另外几人去扒拉他的背篓,见他背篓里面只有这东西和两竹筒的水,顿时脸都黑了。 “别想拿这东西蒙混过关,要么交钱要么滚!”那护卫直接夺过他手上的葛根丢回了他的背篓里。 葛根粉一斤还差不多,这生葛根有什么吃头? 这东西对于这些灾民而言是好东西,但是对于林家的护卫来说,那是完全看不上眼的。 “大人,你们行行好,我这孩子伤着了头,我是进城去给她找大夫看看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行行好,就收了这个让我们进去吧,我是真没钱了啊!”方式谷愁眉苦脸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只差给他们跪下了。 方梨低着头,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再加上本来前不久就受了伤,衣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的,手臂上膝盖上全都是草木灰,脑袋上也还用布捂着,看着确实是像命不久矣的样子。 “我管你治病还是干啥,不能给钱就赶紧滚,别耽误别人进城!我看你们父女二人蒙着脸,可别是什么想要行凶的歹人吧?”那护卫狐疑的视线扫过他们二人。 “哎哟,就小人这样的哪敢行凶啊,实在是伤到了脸,怕吓到别人这才蒙上的。”方式谷一边说着一边装作肉疼的掏了钱。 “要不是为了你,我哪要出这个钱,这都够买好些吃食的了。” 他骂骂咧咧的交了钱然后拉着方梨走进了城。 那些护卫见他穷成这样也懒得再搜他的身了,后面的人还多着呢,犯不着为着一个穷鬼浪费时间。 两人进了城之后方式谷这才停止了说嘴。 城内的人倒是不少,看着人来人往的,倒还真有几分往年的太平之像了。 但只看行人脚步匆匆,衣衫褴褛,各有愁容,便知并不是那样。 方式谷怕人把方梨给挤散了,左右现在背篓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便把她抱了起来。 “知道刚才爹为什么要那么干吗?”方式谷问道。 还没找到医馆,不如先教教孩子。 “为什么?”方梨很是配合的装作不懂的问道。 “城门口到处都是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进城之人,特别是那些没钱进城的,更是全把主意都打到了这上面来。” “每一个进城的人是什么样的,手上有没有钱有没有东西的,都在他们的眼里过了一遍,到时候再出城,若是有钱有粮的便会被那些人重点关注。” “然后再找机会下手。爹那么做了,在外人眼里咱们父女俩要啥没啥,就是为了进城来求医问药治病的,自然就不会被那些歹人关注了。”方式谷把这些道理解释清楚了给女儿听。 以前太平时期,他只希望两个女儿做温柔贤淑人人称赞的小姑娘,再待到了年纪,给她们寻个好夫婿,和和美美的过这一生便足矣。 可现在不一样了,比起温柔贤淑,他更希望孩子们都聪明勇敢,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活下来才是最为要紧的。 “爹好厉害!”方梨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方式谷在她心里确实挺厉害的,他出身底层,但是却能抓住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往上爬,过上想要的生活。 若不是命运弄人,遭遇了天灾,在他能接触到的范围内,他已经是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极好的人了。 “你爹我要是真的厉害,也不用你们母子几个跟着我一起吃苦受罪的了。”方式谷苦笑了一下。 “没事的,我相信咱们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方梨小大人似的安慰他。 “那就希望如咱们小阿梨所说的一样,咱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方式谷拍了拍她的背。 路上找了好几个人问路才终于找到了一家医馆。 以前七宝镇有三家医馆,但是现在只剩下一家了,另外两家都开不下去了。 百姓连饭都要吃不上了,哪还会来求医问药。 饿死是死,病死也是死,左右都是死,求医问药的要用的银钱可够吃上几顿饱饭的,还不如吃了饱饭死了做个饱死鬼。 这医馆的生意是越来越差,如今就只剩下一家还开着的了。 方式谷抱着女儿走进去,医馆内只有一个药童在分拣药材。 看到有人进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前来:“客官是要治病?” 好像觉得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太过兴奋了,他连忙收敛了一些:“还是要买药?” 这两人都蒙着面,莫不是伤到了脸? 这医馆药铺是一家,一边是药铺一边是医馆。 “都要,我女儿前些日子摔伤了头,想让大夫看一下可好妥帖了。”方式谷把方梨放了下来,笑着对药童说道。 “大夫在里面坐诊,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药童闻言连忙领路。 从前面的药铺穿门过去后,便见一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正在里头给一个中年男子看诊。 那中年男子衣着朴素,面色灰败,时不时的掩面咳嗽几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了一般。 方式谷见状,下意识的就带着女儿退后了几步。 这一路上见多了这样的人,每次见了都要退避,他现在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大夫还在给人看诊,烦请稍候片刻,应该马上就好了。”药童笑着说道。 他也是算着时间应该快好了这才把人往里面领,不然直接在外间等候即可。 “方子开好了,拿出去让人为你去抓药,吃上两副后再来复诊。”老大夫写好药方交于那个男子。 “敢问大夫,我这抓药还有今日看诊一共要多少银钱啊?”男子接过那药方,满面愁容。 “两副药和诊金共七百八十文。”老大夫温声答道。 “这么贵啊!”中年男子一惊:“我这不就是感染了风寒吗?往年感染风寒来问诊抓两副药,那也顶多不会超过五百文啊!” 这动辄就要那么多钱,这药哪还吃得起啊。 “如今受灾情影响,不止是米粮加价,这药价也是一样的,粮食活不下来,药材也活不下来啊,这价格已经是看在你也算熟客的面上给你优惠了的。”老大夫叹了口气说道。 天灾之下都是一样的,如今药铺里面售卖的很多都是以前的存药,这两年药商那里收不上来药,下头的药农同样也没什么药再卖来药铺。 他现在都怕自己要步了另外两个同行的后尘了。 “好吧,那我只先抓一副药吃着就好了。”中年男子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药童领着他去外面抓药,方式谷连忙带着方梨走了进去,然后把刚刚对药童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方梨乖乖的走到了老大夫的面前,任由他上下检查了一番,又把了脉问了她最近的一些感受。 “脑袋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还没完全好全,还是得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才是,这孩子倒是命大,根据你所说还有这伤口上看,当初受的伤可不轻啊。”老大夫看过了之后说道。 方式谷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露出个笑来:“那就好,那就好。” 第四十八章:买药 “不过她这额上的伤疤怕是去不掉了,好在这疤痕有一半隐在了发间,额头上的这一点,日后用额发掩饰过去也可以的。” “还有,我刚刚号她的脉,这孩子身体亏空的厉害,日后若是再这么饿下去的话,可是不行的。”老大夫继续说道。 方式谷苦笑了一下,身体亏空的又何止阿梨一个人啊,他们一家人如今怕是都身体亏空号的厉害。 只得等到了青阳县之后再做长远打算了。 不过面上他还是拱手道谢:“多谢大夫,我记下了。” “行了,就这样吧,我这也没看上什么,就不收你们诊金了。”老大夫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揉了一下额角。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方式谷连连道谢。 能少一笔诊费的花销,后面就可以多买点吃食。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老大夫没有再说话,方式谷带着女儿去了外间找那药童:“小哥,你们这有没有治外伤的药,什么擦伤刀伤摔伤之类的,要最便宜的那种。” 药童原本还笑着的,听到要最便宜的那种后,脸上的笑意一僵。 但还是去找了两个纸包放到了方式谷面前:“八十文一包,只剩下这两包了,若还要的话,就只有贵一些的了。” “真的没有多的了吗?”方式谷问道。 他们人多,万一要是受个什么伤,这两小包怕是不够用啊。 “我骗你作甚?这伤药是卖得最好的,但是近日来都收不上什么药材,根本无从配起,就剩下这两包了,你爱要不要。”药童说完便作势要收回去。 “要要要!”方式谷连忙赔笑把药包往自己这边拢。 这药可真是贵啊,这么小小两包一起就花掉了那么多的钱,怪不得都没人往这医馆来了。 “那除了这最便宜的之外,再比它贵上那么一点的要多少银钱?”方式谷问道。 “一百二十文一包,这个倒是还有一些,你要多少?”药童面色缓和了一些。 但方式谷的面色却不太好了,这也太贵了吧! 他咬了咬牙:“也要两包吧。” 一共备上四包的话应该是够用了的。 药童又去取了两个纸包出来,从外观上看根本与刚刚那两包看不出来什么大的区别,只有捆包用的线一个是白色一个是红色的。 “有没有给小儿治痱子的药粉啊?”方式谷想起之前小平安那满身的痱子来开口问道。 “有,你要几包?” “多少钱一包?” “这个便宜,二十六文一包。”药童说道。 方式谷松了一口气,有前两样那价格比对着,他现在居然也觉得便宜了。 “给我拿五包吧。”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后面去青阳县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呢,小平安那身痱子要是再不擦药好好治的话,皮肉都得沤烂了。 药童点头应下然后去把药给取了来,治痱子的药包要更大一些,他去另外拿了一张油纸来,把两样不同的药给分开打包。 “上伤药时要把伤口给处理干净,这治痱子的也是一样,先把患处给擦洗了干净后再上药。”药童交代道。 方式谷连连点头。 把药给收好了给了钱以后,方式谷便牵着方梨往外走去。 刚刚来的时候他想着阿梨的脑袋别有什么事倒是没有注意,这会儿出门才发现医馆不远处靠着墙坐了不少人,都是满脸病态的样子,时不时的在咳嗽,看得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外面怎么有这么多的病人啊?”方式谷看向不远处的药童问道。 药童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便也乐意给他解答;“都是没钱看病买药等死的,我们陈大夫人好,隔两日会熬煮一些治风寒的汤剂发放,能不能熬得过去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方式谷想起刚刚那位给他们免了诊金的老大夫,面上神色恭敬了几分。 能在这样的世道还维持住医者仁心的人,能称得上一句品性高洁了,只是个人的能力有限,老大夫能帮的怕是也只有这么多了。 “也不知道近来是怎么回事儿,这大热天的居然有那么多的人得风寒,这医馆门口聚集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每日都有几个没熬过去的死了被拖出去。”药童皱眉抱怨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式谷想起老神仙说的瘟疫一事,立马不敢再再这里待了,抱着方梨一口气跑了两条街,彻底的远离了那个地方后这才停了下来。 “阿梨,除了艾草之外,老神仙可还有说什么其它的可以防疫事项啊?”方式谷轻声问道。 “还有酒。”方梨装作想了一下说道。 “酒?” “对。”方梨点了点头。 “白胡子老爷爷说,越是烈的酒越是有消毒的作用,若是能买到酒,每日往咱们的身上洒一些可以有消毒的作用。” 没有酒精就只有用烈酒了,方梨也只想到了这个法子,毕竟她不是学医的,能知道这些都还是拜前两年特殊时期的经历所赐。 “酒怕是不好弄啊。”方式谷皱起了眉。 酒是用粮食酿造的,现在人都没有了粮食吃,哪还有富余的粮食去酿酒啊。 就算是有酒,怕是现在的价格也已经随着粮食的价格水涨船高了,不知道翻了多少了,以他兜里的那点钱财怕是根本就不够买的。 “实在买不到就算了吧,咱们到时候再去多找一点艾草,然后还跟之前一样避着人走就是了。咱们没有一个人有咳嗽发热的症状的,可见之前的法子应该是有用的。”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方梨配合的点了点头:“爹,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去粮铺买粮食去。”方式谷笑着说道。 正要去问人怎么走,便见前方排了长长的队伍,全是人。 方式谷找了一个看着面善些的大娘问道:“大姐,这咋那么多人排队啊?是要买什么吗?” 不会这里就是粮铺吧? 第四十九章:高昂的粮价 “都是去打水的,城内如今有水对外卖水的井一共就四口,想要买水自然是有很多人排队的。”那大娘扫了他一眼,见他抱着女儿看着和善的,便开口答了他的问题。 “多谢告知,这井水是怎么卖的?”方式谷继续问道。 大娘晃了一下她手上提着的小桶:“就我这个桶大小的,十文钱一桶,前面他们那种大一些的桶便是二十文一桶。” 方梨看了一下,这小水桶怕是顶多能装个十升左右的水,却要十文钱。 这哪是井啊,这简直就是一个能源源不断送钱的金矿。 人不可能不喝水,而现在城内只有这四口井有水,那百姓们为了活下去就只能拿钱去买。 “多谢大姐告知。”方式谷又道谢了一遍,这才抱着方梨离开。 “爹,咱们不买水了吗?”方梨问道。 贵虽然挺贵的,但是这也是必需品啊。 “咱们还有不少水,够喝好些天的了。咱们离崇州地界越近之后,处境便也越来越好了,这七宝镇的水源未干涸,想来咱们接下来继续走的话定还能遇到水源的。” “就算是在野外遇不到,有些村庄应该也有水井,到时候也照样可以花钱买,何必现在买了多添累赘,还不如把这钱留着给咱们多买些吃的。”方式谷笑着说道。 方梨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她也是这段时间被干怕了,这才看到有水可买就一下子想要用钱去买了。 正说着话,却闻到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父女俩的肚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响了起来。 现在都下午了,就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了。 “走,咱们看看去有什么可买的。”方式谷只要有条件的话,向来是不会亏待自己和孩子的。 说着便抱着方梨往前面走去,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好几个摊位,有卖饼的有卖包子馒头的还有一家卖羊肉汤的,香味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方梨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边的摊位,穿越过来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吃的东西。 方式谷正要抱着方梨往前走去,突然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抱着女儿转身离去。 “怎么了爹?”方梨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事儿,那里的东西卖得太贵了,咱们还是用手上的钱去粮铺多买些粮食,之后定让阿梨饱餐一顿。”方式谷强扯出一个笑来说道。 若换成一个正常的六岁小孩说不定已经被糊弄过去了,但是方梨身体里的灵魂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了,她闻言只觉得方式谷明显的在找借口。 是以她面上点了点头,但脑袋还是从方式谷的肩头探了过去,又看向了那几个摊位。 那些摊位的老板都在大声的叫卖着,摊位上也有不少人在吃东西,她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直到她的目光投向那个羊肉汤的摊位。 摊位炉子旁边有不少骨头和肉,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肉,但仔细看了,方梨面色一白,肚中原本的饿意全部化做了恶心,只觉毛骨悚然。 她把头转了回来。 方式谷心情不好,便也没有发现她不对劲。 又找了几个人问路这才找到了粮铺。 如今城内就只有两家粮铺还开着,而这两家粮铺都是林家的,或者说如今七宝镇内的大多数赚钱的铺子都是林家的了。 同时城内的治安也暂时被林家管着,但凡进了城便不许打架斗殴,若是闹出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一视同仁打杀了。 虽然这是林家为了赚钱的粗暴处理方式,但是不得不说至少在城里是维持了表面的和平,让弱者进城暂时有了保障,那二十文的进城费倒是不算白交了。 还未走到粮铺便已经见到排了三条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去,前方全是人,除了排队根本没有办法挤到前面去。 三条队伍都差不多长,方式谷便随便选了左边的队伍排了上去。 “好多人啊爹,咱们还能在天黑之前出城吗?”方梨看着这看不到尽头的队伍,有些忧心。 若是今晚出不了城的话,娘她们肯定会担心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入夜之后危险性会大大增加,方式谷与她两个人待在城里露宿街头的话,能不能安然无恙的看到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了。 “我看这速度还是挺快的,应该是没问题的。”方式谷也皱起了眉。 但是来都来了,最为重要的便是要买足够吃的粮食,这队是排定了。 “爹,我还是下来吧。”方梨挣扎着要下来,之前在路上,她跟不上方式谷的脚步,抱着走更方便一点。 可是现在在排队了,也不用赶路,再继续抱着的话,她不想让方式谷继续受累了。 方式谷想了想,把她放下来有人群的遮挡还没那么晒,便遂了她的愿,把她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排队是一件很磨人的事情,左右闲着无事,方梨便放空了一半的心神进入了空间,去整理今日刷新的垃圾桶的东西去了。 现在整理垃圾桶她是越来越熟练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便全部整理完毕了。 今日的收获与往日差不多,只多出了一套粉色的床上四件套,是纯棉的,虽然挺脏的,被套的拉链也坏掉了,但是料子都是完好的那就行了。 “阿梨?阿梨?” 方梨听到方式谷在喊她,连忙从空间里退了出来,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方式谷。 “是不是太热了,再忍忍就排到咱们了。”方式谷见她蔫巴巴的,刚刚一路排队走过来都差不多是他拖着过来的,怕她发了热症,连忙拿了水给她。 “来,喝点水吧。” 方梨确实是渴了,闻言乖乖的接了过来喝了两口之后再还给他。 排了半个多时辰了,前面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但是还是有前进的,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远处的粮铺了。 速度确实算快的了,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就能排到了。 方梨松了口气,那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出城了,他们待会儿还要去买盐呢。 “粟米五百八十文一斗?!” 队伍慢慢前进,方式谷看到粮铺的木牌上写的大字时,下意识的念出了声,惊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第五十章:采买 哪怕在城门口时因为入城费的换算大致对粮价有了一些估量,心里做了准备了,可此刻看到这高昂的粮价还是忍不住被惊到了。 这么算下来,入城费的半斤粮食的换算可远比二十文的入城费要高了。 “这粮价真是一日比一日高了,昨儿我记得还是五百六十文一斗的,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一斗又贵上了二十文。” “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七宝镇至少还有粮食卖,听说好些地方粮铺都关张了,压根买不到粮食。” “这么高的粮价,可真是要吃不起了。” 排队的人群之中议论纷纷,众人皆是满脸的愁苦之色。 普通的农户人家,一年下来结余可能都不到二两银,可现在这粮价,不过一斗粮食便要五百八十文。 而一斗粮食就是再怎么节省,又够一大家子人吃上几天的呢? 可哪怕是此等天价粮,百姓们却也不得不买,甚至是排队哄抢。 因为确实如刚刚那人所说,很多地方连想要买粮都是买不成的了。 “怎么只有粟米?没有其它的粮食可卖吗?”方式谷看了一圈,只有那一个木牌子上写了粟米的价格外,根本不见其它的粮价,不由嘀咕出声。 “有啥吃啥吧,这已经连续五六天都是只有粟米了。”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妇人听到了方式谷嘀咕的话,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 方式谷想起陈大金交代的要他给小平安买精米的话来熬粥,现在看来是买不到了,不过粟米也行,至少不是只有粗面之类的。 待会还要去买盐,也不知道盐价又涨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到了青阳县安家肯定还是要留下一些钱财傍身才行,后面路上可能还要花钱去买水,方式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买个两斗粮食便够了,这样一家一斗,再加上葛根,他们这边每天还有老神仙赐下的东西,吃到青阳县是绝对够了的。 “怎么回事?这米里掺了那么多的泥沙还怎么吃啊?” 方式谷心里正打定了主意,便听到前方突然吵闹了起来,他连忙扯着头去看。 只见一个男人抓起了一把粟米,怒气冲冲的看向售卖粮食的伙计,隔着还有点距离,方式谷看不清那粟米里面到底有没有泥沙。 “爱买不买,不买就滚,后面有的是人要买,别耽误事儿!”那伙计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冷冷的看向那男人,然后周边佩着刀剑的护卫齐齐的抽出了武器。 那男人被这齐刷刷的刀剑出鞘声一吓,身上的气势顿时卸了下去,脸色难看的看着那粮食,最终也只能妥协:“我买。” 排队队伍中人没有一个敢多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走得更近了前头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之后,方式谷看到了前方那粮袋里面装着的粟米,确确实实的混着许多的泥沙,半点都不带遮掩的。 一斗米称下来,怕是有半斗都是泥沙了。 这样的天价粮,居然还是掺着泥沙的,五百八十文一斗粮,实际到手的粮食不过半斗粮而已。 真算下来,一斗粮都得一两多银钱了。 但却还是不得不买,因为不买,那就没得买了。 “要多少?”排到了方式谷,那伙计掀了掀眼皮问道。 “四斗。”方式谷咬了咬牙说道。 但是他手上没有装粮食的麻袋,于是拱了拱手谄笑着问道:“我没带粮袋,这袋子可否饶给我?” 他面前这个装粮的袋子里面已经没剩下多少粟米了,顶多有个两斗的,后面又有伙计在开新的粮袋出来,所以方式谷才这么问。 一个麻袋若是之前太平时期,饶就饶了,本就不值当几个钱的。 “要麻袋得多加二十文。”那伙计说道。 这都够一个人的进城费了。 方式谷没有办法,只得把这二十文给加了。 他掏出来了一块差不多有二两左右的碎银递了过去,稍等了一下粮食便装好了,要给他找的银钱也没少,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歹还没到明抢的地步。 他拎起粮食往背篓里面装,刚拎起来他就察觉到这袋子中的粮食怕是没有三斗,得少了好几斤的。 他以前在酒楼里为了应对那采买的管事缺斤少两做手脚,到时候盘账还要怪到他的头上,是以专门有去练这手上功夫,但凡经过他手的东西,他稍微一掂量便能掂量出来到底是多少斤两的东西。 更何况这明显差得有点多了,可不是几两,而是几斤了。 但是思及刚刚险些闹起来的那人面对的情况,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面不改色的把粮食给装好,银钱也给装好,放到了胸膛最里面的位置,然后背上背篓,再抱起了方梨大步离去。 这银子还是他刚刚让方梨给他的,不然多数的银钱都是放在方梨那里的,之前买药时已经把他身上的散碎铜板给花完了。 卖盐的铺子离粮铺不远,走了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只是卖盐这边也同样在排队,虽然没有粮铺那边排得长,但是排下来怕是也至少得要半个时辰的样子。 方式谷看着日头有点心焦,不过也只能认命的去排。 人不吃盐肯定是不行的,老神仙赐下的米饭中有盐,是以他们这段时间才能熬下来。 但是陈大金与谢知简两人自从他们自己的饼子吃完了以后,吃的都是葛根,这几天都没吃过盐了,看着状态都差了不少,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所以盐是必须要买的。 排了半个多时辰的队终于快排到了他们。 盐价也有用木牌标注,今日盐价是三百六十文一斤,也是一个天价,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买盐,盐价偶尔有波动,但是也差不多在五十到七十文一斤左右,从来是没有上过百的。 方式谷轻叹了一口气,最终买了一斤的粗盐包好后放到了背篓里面。 太阳已经西斜,再不出城定要来不及了,方式谷身上背了重东西,方梨便不让他继续抱了,努力的捣腾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牵着他的大手跟上他的步伐。 走到一半,还没到城门口,方梨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老丈摆着的摊位:“爹,粟米里面有泥沙,咱们是不是得买个簸箕啊?” 第五十一章:田家 那个老丈头发胡子花白,摊位上摆放的都是竹制品,有簸箕、箩筐、背篓之类的,那老丈弯着脊背,露出讨好的笑看向来往之人向他们推销自己的东西,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方式谷也就会编个草鞋,做个装水的竹筒这种简单的,做簸箕他是万万不行的。 闻言想起背篓里那粮袋子里面让他烦心的泥沙,点了点头,抬脚走向那个摊位。 “客官想要什么?”老丈见终于有人过来,连忙扬起讨好的笑来看向方式谷招呼道。 “这簸箕多少钱?”方式谷指向摊位上的簸箕问道。 “十文一个,我编得很好的,这上头的毛刺全都刮干净了的。”老丈连忙答道。 见方式谷没说话,以为他嫌贵,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八文也行,您行行好,这编一个簸箕也是要不少功夫的。” 方式谷数了十文钱出来交到了他的手上,然后拿过了那个簸箕盖到了自己的背篓上去:“我要了。” 老丈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上扬了起来:“好嘞好嘞!” 他今天守了一日了都没卖出去一个,没想到这临近收摊了却卖出去了一个,有了这十文钱,至少能去买上一小桶水了。 方式谷拉上女儿快步离去,再不走待会要是关城门了可就出不去了。 还是之前进来的那个城门出去,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反而没那么多,是以没有花多少时间,方式谷便带着女儿出了城。 刚一走出城门便隐约察觉有不少探究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方式谷心里一紧,把方梨抱了起来,然后问她要了匕首回来,连忙加快了脚步往与刘春丽她们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爹!这里!”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了方澄的声音,方式谷与方梨转头去看,只见不远处刘春丽她们一行人聚集在一起,正远远的冲他们在招手。 方式谷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她们身边居然还有别人在,两男一女和两个少年还有一个小女孩看着像是一家子的样子,其中一个男人身上背着弓箭,离得还挺近的,最主要的是有点眼熟。 “这是?”方式谷把方梨放下了地,看向陈大金和刘春丽问道。 “说来话长,咱们先离开这里,待会再说,你此行可顺利?”陈大金说道。 那一家子面上含笑的冲方式谷点了点头。 “城内还算安全,没遇到什么事儿,那咱们先离开再说吧。”方式谷顾忌着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说。 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番,想起了这些人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一行人里面的,进城的时候排队排在他们的前面。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牵扯到了一起来了。 不过他相信刘春丽与陈大金,既然待在了一起等他,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好。”陈大金点了点头。 他们聚集在了一起后,方式谷这才感觉到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消失了,他心里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一众人连忙离开了此处往官道上赶。 待上了官道,周围的人少了许多以后陈大金这才开口介绍:“这是田家兄弟,田进和田正,他们年纪比咱大,你称一声田大哥和田三哥就是了。 这位是田大嫂,这两个少年一个叫刚子一个叫强子,都是田大哥的儿子,这小姑娘是田二哥的女儿,叫妞妞。 今儿可多亏了他们了,这是方式谷,你们叫他老方就可以了。” 田进和田正就是那两个男人,背着弓箭的是田正。 两个少年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看着十四五岁左右,大的是刚子,小的是强子。 方式谷笑着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田家一众人也连忙跟着打了招呼,然后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进城以后原本咱们退到了后面倒是没啥事儿,只是后来平安饿了,哭了起来,弟妹把孩子抱出来喂些吃的,我们也饿了便也拿出了吃食吃了些,没想到惹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他们见咱们就这几个人,便过来抢了弟妹的背篓就跑,当时弟妹在喂孩子一时不察,这才让人得手的。” “我怕上前去追,到时候留着弟妹她们一群妇孺再出啥事儿,想着要不然就算了。” “还是田家人出手相助,帮咱们把背篓抢了回来。”陈大金解释道。 “他们要去青阳县去投奔亲戚,我想着这咱们不刚好是同路之人嘛,咱们聚集在一起同行,一路上也能更安全一点,刚好能一起走了,多好啊。” 原本刘春丽的背篓里是没什么东西的,但是此次进城,方式谷把背篓清空了以后,东西都给放到了刘春丽的背篓里面去。 她的背篓里装的差不多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可是有不少东西的,这要是丢了,对他们这本就不富裕的小家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这年头见到了人都是防备与算计,难得遇到这等会出手相助的良善之人,难怪见陈大金对他们的态度不错,还愿意一起同行。 方式谷闻言郑重的对着田家人拱手作了个揖:“多谢各位伸手相助!” “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田正摆了摆手,板着一张脸,态度算不得热络。 “我三弟就是这么一个性子,见谅,见谅。”田进连忙打圆场。 “无妨无妨,田三哥能出手相助显然是仗义之人,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方式谷笑了笑,他真是这么想的。 有的人面冷心热,有的人面热心冷,各不相同,他还是更愿意跟面冷心热的人打交道。 一个田大一个田三,显然中间还有一个田二,但是现在没见到人,方式谷想起之前见到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那么多的人,现在却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了,这其中发生的事情,也不好多问了。 第五十二章:不好玩 方式谷心里这么想着,却听到田正突然开口说道:“你们若不是什么好的,那我也不会帮,但是我遇到了那么多人里面,你们是为数不多的还带着女儿和婴孩的人,可见与那些人不同的。” 他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逃难路上遇到的人多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见过,若随意散发善心的话,只会害了自己和家人。 他的目光扫过方梨还有刘春丽的背篓,一个那么小的婴孩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活下命来,可他们却并没有把孩子抛下,或者拿她当成换取物质的筹码,便可见他们这一行人的人品了。 这逃难路上别说带着婴孩的了,年纪比较小的孩童都很难看到几个。 因为孩子体弱,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拖后腿,但凡遇到点事情,最先被舍弃掉的就是孩子,特别是女孩子。 他抱着女儿,看着她好奇的看着方式谷和方梨,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也见过你。”方梨仰头说道。 “我记得你背着的弓箭,还有你们的板车,不过你们现在没有板车了。” 她睁着大眼睛,像是有些困惑为什么他们的板车没有了,眼底深处却藏着探究。 与陈大金这种旧相识不同,这田家人是完全的陌生人,有些话大人们不好开口,让她这个‘不懂事’的小孩来开口是最好的。 她们需要知道这田家的虚实,哪怕是个大概也行,至少能让心里有点底,毕竟接下来可是要一起同行的。 田家一众人的情绪明显的低落了下来,连年纪最小的妞妞都低下了头,不再用好奇的目光看她们了。 “是啊,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田进摇着头自嘲一笑,眼眶却有些红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还请田大哥与田三哥莫要见怪。”方式谷连忙致歉。 “没事儿,这孩子也没说错。”田进说道。 “不瞒你们,原本我们是整个村子一起逃难的,后来出了一些事情,和村子里的人走散了,我们田家原本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加一起那也是有百来号人的。” “可现在一路走过来到现在,却只剩下了我和我婆娘还有两个儿子与三弟父女俩了,要不是我三弟之前跟着一个镖局的好手学过些拳脚功夫,还带着弓箭的话,怕是咱们也早就跟着丧命了。” 陈大金闻言也想起来了谢家惨死的一众人,不由悲从中来:“这世道害人啊,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如今拖着这副残躯苟活于世,可每每睡着时都不由想起惨死的亲人。” 方式谷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所以咱们才更应该好好的活下去才是,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好好的活着。后面路上咱们互相照料,肯定能安安全全的抵达青阳县的。” “对,咱们肯定能安全的抵达青阳县的。”田进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个笑来。 “七宝镇的情况还行,我看有不少灾民都在七宝镇停留下来了,咱们这如今上路,居然都看不到什么人了。”陈大金转移了话题。 方式谷点了点头:“咱们这一路走来,也就七宝镇的居然还未缺水,再走下去又要继续赶路,还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才能找到一个能有吃有喝的地方了。” “但凡手上还留有一点余钱的,都会在七宝镇休整一番再作打算了。” 就是没钱的,卖儿卖女卖妻了也会有点钱了,或者直接把自个给卖了去大户人家那为奴,也是一条出路,总好过继续朝不保夕的奔波下去。 毕竟离此最近的青阳县也还有三百多里地,哪怕路上还有一些小镇与村庄,那也比不上七宝镇繁华了。 要再走三百多里地,对于已经快到末路的人来说谈何容易。 哪怕身上没钱了的,都会逗留在七宝镇,聚集在一起像之前抢刘春丽的背篓一般,找目标下手然后靠此续命留下来。 或许休整一番后还是会有人重新再南下上路,但七宝镇还是留了不少的人下来的,现在再上路后,这一路走来,官道上居然没遇到过几个人了。 “但七宝镇如今的粮价都已经是天价了,也不知道接下来遇到的其它地方是何粮价。”田进叹了口气说道。 “城内粮价田大哥与大金哥说了?”方式谷问道。 陈大金点了点头:“粮价和水价都说了,那粟米里面还掺泥沙,当真是可恨,可不买也没办法啊。” “所以我买了个簸箕,到时候把泥沙给清出来。”方式谷笑着指了指自己背篓上面放着的簸箕。 “早知道我也买一个了,但是怕家里人难等,便急急忙忙的出来了。”田进有些遗憾的说道。 “你若不是早早的出来了,也不会与田三哥帮了我们这大忙啊,这簸箕我们用完你们便拿去用就是了,算不得什么的。”方式谷说道。 田进笑着点头:“那倒也是。” 今日进城采买是他带着强子一起去的,若不是他们回来了的话,田正他们就是想帮忙也不敢贸然出手了,怕给自己带来不利,他和强子回来了,有了底气后这才敢出这个手。 一行人说笑着,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田大嫂是个寡言的,刘春丽跟她搭话了好几次,见她都是一问一答,并不想多言的样子,有些遗憾的放弃了。 总不能她一个人一直在那唱独角戏啊,那也唱不下去不是。 方式谷跟田家兄弟还有陈大金聊的兴起,方梨便走到了刘春丽的身边,牵着她的手走。 刘春丽见小女儿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刚刚都没工夫问,今儿你爹带着你进城去看大夫,大夫咋说的?这脑袋可还有啥毛病不?” 她早就想问了,只是在七宝镇外面大家忙着赶路脱离那地方,又多了田家人这一变故,便来不及细说。 方桃和方澄还有谢知简三人听到此话,也跟着转头巴巴的看向她。 这事儿大家可一直都记在心上呢。 方梨连忙摇头:“大夫说没啥事了,我好着呢!” 几人闻言均是松了一口气,刘春丽露出个笑来:“好就行,好就行。” “阿梨,七宝镇城里是啥样的?好玩不?”方桃有些好奇的拉着妹妹问道。 方梨想起那个羊肉汤摊子,皱了皱眉:“没咱们天山县好玩儿,到处都是人,我跟爹一直在排队。” 第五十三章:看着不像好人 方桃闻言瞬间失望了,也没了兴趣,她跟着大人排进城的队时已经排得够够的了,现在听到排队就烦。 原本以为城内会好玩一点呢,没想到也是要排队,什么七宝镇,宝物没见着,光是排队了,不如叫排队镇好了。 “娘,我和爹在医馆外面看到了好多好多的病人。”方梨仰头说道。 “病人?”刘春丽皱起了眉。 “还好咱没在这七宝镇多待,还是早点去青阳县安顿下来才行。”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三百多里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七宝镇如果已经出现了很多病人的话,青阳县就会绝对的安全吗? 她想起小女儿说的老神仙的话,真的是瘟疫吗? 若是瘟疫...... 她不敢深想了。 方梨点了点头,她也迫切的想要快些安定下来,再也不用过这样奔波的日子了。 田大嫂看着方梨和方桃有些发怔,突然开口说道:“我原本也是有两个女儿的......” 刘春丽愣了一下,从自己的思维里脱离了出来。 她目光投向强子和刚子兄弟俩,可她现在只有这两个儿子了。 “我大女儿已经二十了,她嫁了人,逃难时她怀着五个月的身孕,那畜生怕她拖累自己一家人便把她给撇下了,我可怜的女儿挺着大肚子追了他们一路啊,那畜生一家都没有停下来带上她一起。” “等我们过去找她时,这才在半道看到已经小产了的她,没过几日便没了性命。” “我小女儿才十岁,也是个爱笑爱闹的性子,遇到歹人时她小小年纪便有勇气挡在我的面前,却被那些歹人给活活打死了.......”田大嫂捂着脸哭了起来。 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田家人都红了眼睛。 不过短短数月,他们死去了太多的亲人了,痛苦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后不是麻木,而是深藏入心底,让自己下意识的去忽略那些痛苦,这样才有去面对未来的勇气,能继续走下去。 田大嫂看到方桃和方梨姐妹俩,看着她们互动,便想起了她死去的一双女儿。 那些隐藏的痛苦也被勾了起来。 “是我们无能,没有保护好妹妹。”刚子低下了头痛苦的说道。 当时太过混乱,爷奶,二叔一家,三叔母和三房的几个堂弟,还有四叔一家、五叔一家,两个姑姑和几个叔爷伯爷几大家子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所有人只有他们这些人活了下来。 妹妹也死在了那混乱之中。 刘春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推己及人,若是她失去了两个女儿的话,恐怕她已经要疯掉了。 她之前觉得田大嫂寡言少语,不愿意搭理人,现在想来,她能好好的回答她,跟她说话,都已经很不错了。 刘春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时候不管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是我失态了。”田大嫂缓了一下情绪,擦了擦眼泪,她就是没忍住,或者说她忍太久了。 每天她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把大女儿嫁给那样的人家,后悔没有保护好小女儿,这些痛苦无时无刻的不在折磨她。 直到看到刘春丽也有两个女儿后,便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哭过之后反而稍微松快了一些,没有那么难受了。 “天快黑了,咱们找个地方安置,明天再赶路吧。”方式谷出声转移了话题。 出城的时候天色就不早了,又走了那么久,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转暗,应该再过一会儿就会完全黑下来了。 众人点了点头,离开了官道搜寻了一番后,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坐下来安置。 刘春丽刚刚才听了女儿说城内的医馆外面很多病人,这会儿停下来了以后,立马拿出之前剩下来的艾草点燃开始熏。 “这是干嘛?”田家人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奇的围了过来。 方式谷把之前跟陈大金说过的说辞又跟田家人再说了一遍,田家人听到‘瘟疫’这两个字无不色变。 “我今儿进城去了一趟医馆,医馆外面躺着许许多多的病人,症状都很是相似,听医馆的人说,最近那外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看过之后我这心里啊总是有点不安,但愿不会越来越糟糕吧。”方式谷叹了一口气。 “那咱们大家伙都好好的熏一下,这要真是瘟疫,那可就麻烦了啊!”田进听完吓得不行,他也有看到不少咳嗽生病了的人,之前没有放在过心上,现在一回想起来,才惊觉这样的人已经不少了。 “都熏熏,来,全部都熏熏。”刘春丽拿出一把艾草递到了田大嫂的手上。 田大嫂接过连连道谢。 “算不得什么,明儿咱们赶路在路上再多找找,肯定还能找到不少的。”刘春丽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艾草到处都有生长,哪怕干枯了也还是能找到不少的,确实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 “要不是你们说的话,我这还真没注意到这事儿,要是不小心中招了怕是都反应不过来,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田进一边接过艾草开始熏,一边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些法子有没有用,只能是求个心安了,不过后面咱们赶路都尽量避开些人走,真遇到人了就快点过去不要停留,平日里跟我们一样拿布条把口鼻给捂住。”方式谷说道。 “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捂着脸是因为脸上生了什么暗疮呢。”田正看了一眼他们脸上的东西说道。 要不是看到有孩子,就他们这装扮,看着还真不像是什么好人。 田家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都是这么以为的,这一路走来也不敢多问,生怕触动了人家的伤心事了。 第五十四章:轮流守夜 “嗐,这打扮的奇怪一点,歹人还不敢轻易的上前,也是好事一桩。”陈大金笑着说道。 一路走来,他们这打扮总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大热天的把口鼻给捂住了,看着就像是有病的样子。 “那倒是,就是得遭点罪。”刘春丽附和道。 这天气捂住口鼻实在是热得很。 “今日买了新米,吃顿新鲜的,熬粥吧。”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说完把背篓里的那袋子米给提了出来。 “就是得先筛一遍泥沙了。” 他解开袋子给陈大金看,里头的粟米都掺了泥沙,可掺了不少。 陈大金骂骂咧咧的把那些奸商又给骂了一遍。 田家人除了最小的妞妞以外,也是人人都背着一个背篓,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肯定不少,甚至比起他们这两家来看着还要富裕一些。 田进也从背篓里拿出来一袋子粟米来,然后强子从背篓里拿出来了两个瓦罐,瓦罐打开里面全都是水。 “我今儿没买水,咱们现在的水还够用,我想着既然七宝镇都没有断水,咱们这就要到崇州地界了,后面找水应该也没那么艰难了。” “就是在野外找不到,遇到一些村庄也可以去买,没必要现在带着,怪沉的。”方式谷见陈大金的视线投向了田家那边的水,便开口说道。 陈大金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 上了官道后这一路走来,零星能看到一些树木了,可见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哪怕有旱情,情况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只是之前缺水太久了,这一看到了水便忍不住也想着要是买点就好了。 “我们之前有板车,板车上还专门打了几只装水可以盖上的木桶,一下子可以装很多水,要方便很多,可是现在都被人抢了去了。”强子见他们说起水,有些失落的说道。 若是板车和水桶都还在的话,他们也可以多带些水了。 “我还可以坐在板车上面。”小妞妞也跟着搭话。 田正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以后爹爹再给你买板车,让你坐。” 他妻子、儿子都没了,现在就剩下这个最小的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一路走过来都是他抱着走的。 妞妞乖乖的点头。 方式谷只先筛出来了今儿晚上两家人要吃的粟米,就把簸箕借给田家去用了。 刘春丽已经烧好了火,只等着他这边的米了。 还是先给小平安熬粥油,弄完了粥油后,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现在有了粮食,怕亏着身体,两家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抠抠搜搜的吃了,粥熬得很浓稠。 方梨吃的挺开心的,终于不是剩饭做出来的了,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哪怕吃到了几颗没筛干净的小石子,还有没脱干净的壳,都不觉得有什么。 果然,幸福是能对比出来的。 一对比之前吃的那些东西,这好歹也是正常的一顿饭了,她居然感觉很满足了。 “今日买的东西咱们一人一半,粟米一共买了四斗,给你两斗,这伤药八十文的买了两包,一百二十文的也买了两包,也平分,还有给小平安买了五包治痱子的药粉共一百三十文,盐买了一斤,给你半斤。这加一起一共是一千五百零八文,你给的太多了,剩下的钱我都数好了放在这里了,给。”方式谷吃完了以后,便拉着陈大金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布条做的简易荷包。 他当时给了三两银子,这只用掉一半呢。 大家都不宽裕,他也不会多要了他的钱去。 陈大金倒是没推拒,亲兄弟明算账,金钱方面处理的爽利一点对双方都好。 不过他还是从里面划拉出了三十个铜板还了过去:“你进去跑这一趟受累又遭罪的,我在外面守着也没费什么劲儿,这些就当我出了一半的进城费了。” 人家辛苦一趟,还背了一路的东西,他不能半点表示都没有。 账要算,但是该还的情也得还。 “你说这话就外道了,这我是为了给阿梨看病,咱们各自都有做事,可不好这么算的。”方式谷不要。 “我这也没装粮的袋子,待会这粟米筛完,还得放一起给你背,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都不好意思让你给我背了。”陈大金也严肃了脸色说道。 方式谷看着那一袋子粟米叹了口气,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接下了。 现在只有这一个袋子,两家放一起,然后又一起吃饭,他们家人多,算起来可占了不小的便宜。 方式谷想着只能等之后安定下来了,再去还这个人情了。 见田家那边也吃完了,方式谷与陈大金过去说守夜的事情。 “之前我和大金哥是轮流守夜,如今咱们人多了,要不今天还是我和大金哥轮流,然后你们再第二天守?”方式谷说道。 这话显然是把女眷和两个少年给撇开了的。 刚子连忙表态:“方叔,我也可以守的,之前我都是跟我爹还有三叔换着来。” “我也可以!”强子也跟着说道。 “要不两两轮换?两个人一起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互相也能有个照应。”田进想了想说道。 方式谷与陈大金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以前是没法子,现在人多了,能两个人一起守,那确实会比较好。 “你们俩就好好睡觉吧,实在有劲没处发,之后赶路给你们那的东西加多一点,背重一些。”田进拍了一下两个儿子说道。 没成家的在他们眼中就是半大孩子,大人们能顶就顶,实在扛不住了才会让孩子帮忙的。 几人议定上半夜由方式谷与田进守,下半夜则是让陈大金与田正守。 说完之后方式谷便拿回了簸箕回去筛粟米去了,那么一袋子,怕是够他筛好长一段时间的了,刚好用来打发守夜的时间。 第五十五章:新收获 方式谷回来跟刘春丽说了守夜的安排。 “你觉得这田家人可信吗?”刘春丽压低了声音跟他咬耳朵。 “目前看着倒是还不错,但是到底不是像大金哥还有知简那样知根知底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方式谷也低声说道。 要是真完全信得过的话,他也不会跟陈大金两个人分开跟田家兄弟守夜了。 对方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在他故意提分开轮守后没同意,换成了两两守夜,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你跟大金哥都是有见识的,既然觉得这田家人还不错,想来应该不会看走眼。多了些人也好,之后互相有个照应。不然咱们现在手上的东西多了,要是再遇到啥歹人,可不安全,那田家兄弟和那两个少年,体格看着都不错,应该是能打的。”刘春丽说道。 方式谷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同意同行的,陈大金跟他的想法应该差不多。 对方看着人品还行,身上带着的东西也不少,不至于打主意到他们这点吃食上面来,作为同行之人确实还不错。 方梨今天也跟着跑了一天了,早就累的不行了,吃完饭就开始犯困,直接就地一躺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但还是闭着眼睛去收拾自己的垃圾空间。 这每天都跟上班似的,必须得收拾出来,若是不收拾,之后刷新了的话,她会感觉自己损失了一个亿。 今天又捡到了一大袋的衣服,还有一袋子鞋子,有七双,都是穿旧了的鞋子。 两双帆布鞋一双高跟鞋一双皮鞋一双靴子还有两双拖鞋,方梨看了一下尺码,皮鞋是男式的,四十三码,两双帆布鞋应该是孩子的,一双三十五码,一双三十二码。 其余的都是女式的,三十八码。 得了,一双她现在这小豆芽菜身体能穿的都没有。 不过方式谷和刘春丽还有方澄、方桃应该能穿。 现在天气还热,用不到,贸然拿出来也显眼,不好解释来处,还是继续穿他们的草鞋比较好。 至于那一大袋子衣服则全是冬装,毛衣马甲大衣棉袄都有,全是厚实的,就是款式以她以前的眼光来看的话,是有点落后了。 但全都好好的,除了有些赃污,起球以外,并没有什么破损。 方梨满意的收了下来,再把那些剩饭剩菜剩水啥的给整理了一下,就出了空间。 新的一天随便吃了一些葛根对付了一顿,便开始继续赶路,昨晚把那些泥沙给筛出来了差不多一半,方式谷的背篓都轻快了许多,在方梨累了的时候还能抱着她走走。 他们现在加起来也是有十来号人了,再上路底气都足了许多,就是遇到了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了。 一路往前走遇到艾草就停下来收起来,遇到人了就加快步伐连忙走。 中午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停下来休整一番后再继续赶路。 可能是吃饱了就有力气赶路了,今天一天下来比起往日好像都走得快了不少。 田家人的身体底子看着比起他们都要强一些,而且只有妞妞这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相对而言他们赶路反而要更轻松一些,也走得比他们要快。 不仅不会拖后腿,还能有空拉拔他们一下。 一天下来,方式谷觉得同意与他们一起赶路简直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 晚上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方梨又给了方式谷一碗面粉,还有一碗水。 昨日熬粥用掉了不少水,再加上赶路要喝,原本在那个泉眼灌进来的水一下子就快消耗了三分之一。 正好能把这碗水加进那些空余出来的竹筒里面去。 早上吃的葛根,到了晚上便要去生火做顿热乎的吃,他们现在也只有一个瓦罐可以做吃食,便只能熬粥。 好在过了七宝镇以后遇到的灾民要少很多,他们脱离官道走远一点再烧火熬粥,就算溢出来些味道也不会引起人注意。 方式谷和陈大金去烧火做饭,妇孺便坐下来休息,田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田大嫂受打击太大,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也不怎么说话,这些活便是她两个儿子还有丈夫去干了。 “娘,平安这身上会不会留疤啊?”方梨看着刘春丽把小平安抱出来,然后拿了块帕子把她身上给擦干净后开始上之前方式谷买来的治痱子的药粉。 小小的婴孩身上大片大片的都是痱子,特别是后背还有咯吱窝这些地方,之前都沤烂了。 小平安听到她说话,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瞧,咂吧着小嘴巴,看着可怜又可爱。 方梨被她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小小的手。 真是个乖宝宝,若是在太平时期就好了,她也不会遭这么多的罪。 现在虽然吃粥油活下来了,可也是瘦了吧唧的,一看就营养不良,要不是谢家条件好,以前小平安应该在娘胎里养得不错,怕是都活不到今日了。 刘春丽麻利的给小平安上了药,然后拿布给她裹了起来。 小平安生在路上,当时谢家已经遭了难了,也没有条件给她做什么衣裳,一直以来都是拿布给裹着。 尿布则是直接用布条一绑,就完事了,简单粗暴的很。 到了现在刘春丽就是想拿她们之前的包袱给扯布做小衣服,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上根本就没有针线可用。 上次进城,方式谷倒是想起了这茬想去买来着,但是去哪都要排队,后面已经不早了,怕出不了城,便也没有去买。 所以现在还是只能这样将就着,等到安定下来了之后再说去了。 “小孩儿长得快,就是留下啥痕迹,等长大了也没有了。”刘春丽把小平安给裹好了后抱在怀里逗她。 说到疤,她想起小女儿脑袋上的疤有些忧心:“倒是你,这脑门上留下了疤,可是破相了。” 虽然用额发也可以勉强遮掩过去,但女儿家脑门上顶着个疤到底是不好看。 “没事儿,很小的,看不到。”方梨咧着嘴笑,没心没肺的样子。 “阿梨就是有疤,也好看的。”方澄说道,手上修草鞋的动作不停。 “对对对。”方桃跟着附和道。 谢知简默默的看着黑的跟个柴火棍似的方梨,实在是从她身上看不出与‘好看’这两个字有任何的关系。 刘春丽被她们兄妹三人给逗笑了。 妞妞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位置巴巴的看着,却不敢靠得太近。 第五十六章:妹妹是强盗怎么办? 刘春丽扭头看到这个小姑娘,招了招手温柔的说道:“妞妞,过来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啊。” 田家人的氛围很是低沉,一路走来,大的小的都是闷闷的,也只有方式谷与陈大金主动说话时,才会跟着说上一些。 妞妞这么小的孩子跟着沉闷的大人们一起,也变得沉闷了起来,一直被她爹抱着都没怎么下过地,更是没怎么说过话。 妞妞鼓着小脸看了她爹一眼,见田正冲她点了点头,这才迈开了小腿走向了刘春丽她们。 “婶婶好。”妞妞走到近前来,细声细气的喊道,有些怯怯的,不仔细听都要听不到。 “哎,妞妞真乖。”刘春丽摸了摸她的头。 妞妞低着小脑袋,脸红了红。 “这是你阿澄哥哥、阿桃姐姐还有阿梨姐姐,这个是知简哥哥。”刘春丽一一为她介绍。 然后又颠了颠怀里的小平安说道:“这是平安妹妹。” 妞妞好奇的看着她们,然后跟着刘春丽的介绍叫人。 “嘿嘿又多了一个妹妹,娘,那除了哥哥以外,我是不是就是老大了?”方桃很是兴奋。 感觉自己的辈分蹭蹭蹭的往上涨,来的都是比她小的。 “还有刚子哥和强子哥呢。”方澄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看不得她那么嘚瑟。 “那就再除掉他们。”方桃摆了摆手说道。 “二姐,你别吓到她了。”方梨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妞妞缩在那里,脑袋都快要埋到肚子里去了。 这是个很内向的小家伙。 方梨完全没感觉自己现在在大人们眼里,也同样是一个小家伙。 “吃饭了,在说什么呢?”方式谷走了过来,先给刘春丽递了一碗粥油,是给小平安的。 “你闺女争着当老大呢。”刘春丽接过了碗,好笑的说道。 妞妞见他过来,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一下子就跑了回去。 方式谷疑惑的摸了下自己的脸,他有那么可怕吗? 方澄放下手上的活,带着两个妹妹还有谢知简去吃晚饭。 今儿的晚饭,一看就比起昨日的要稀了许多,但饿过的人都没那么挑剔,有的吃就不错了,里面只加了一点盐,大家都喝的津津有味。 “待到了青阳县,你们有什么打算?”陈大金开口问道。 “我们是去投奔我那嫁出去几十年的二姑,二姑跟我爹的关系还不错,这些年逢年过节的也有捎回来东西,等到了之后我再找她拿个主意吧,毕竟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问问人家当地人比较好。”田进先开口说道。 他二姑算是嫁得最好的了,嫁给了一个行商,日子过的还不错,与家里的关系也一直没有淡去,所以田家人才想着去投奔她,看能不能找到个活路。 “我这还不知道,等到了安定下来再说吧,我这做了那么多年的账房,再去找个账房的活计,丽娘绣活好,也能做些活贴补家用,日子总能过下去的。”方式谷笑了笑,眼中有对未来的向往。 他一直觉得,只要手上有一技之长,那就饿不死。 要不是遇到了灾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你呢,陈老弟?”田进看向陈大金问道。 “和老方一样,也去找个活干呗,毕竟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老方说的对,只要有活干,这日子总能过得下去的。”陈大金笑着说道。 他与方式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他们是要去投奔青阳县县丞的。 方梨一边听着大人们说话,一边在那‘突突突’的吐石子和米壳,感觉自己现在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豌豆射手。 这么想着,吃着吃着就乐出声了。 方桃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悄悄的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阿梨你笑什么呢,是不是偷偷藏好吃的了没告诉我?” 方桃一脸你别想有秘密瞒着我的样子。 “我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哪有啥吃的?”方梨无语。 看她眼神往她的竹筒里面的粥瞟来瞟去的,明白了过来,她没吃饱。 她把自己的粥往她那里倒了一半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吃不饱,肯定会馋。 她偶尔还能偷摸的给自己加餐呢,少吃点没事。 方桃感动极了:“嘿嘿,阿梨梨你最好了。” 谢知简在一旁看着,默默的把自己的粥又往方梨那倒了一些。 方梨惊讶的转头:“我不要了,我够吃的。” 谢知简埋头吃,含糊的答:“我吃不完才给你的。” 方梨想还给他,便见他三两口吃好了,直接走人。 傲娇小屁孩! “他怎么不倒给我呢?”方桃在一旁纳闷的说道。 方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阿梨的给你了,知简也不会再给阿梨了。” 他原本是想给阿梨再加点的,但是没想到那小子动作那么快。 方桃气急败坏:“你再说你那份也给我!” 方澄:...... 妹妹是强盗怎么办? 接下来的两天方梨都没有刷新到什么好东西,只有囤积那些剩饭剩菜和水还有饮料。 进入了崇州地界后,绿色渐多,偶尔有路过一些村庄也不再是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水不太够了,等遇到下一个村庄时,咱们去买些水吧。”陈大金抹了一把汗,喝完手上竹筒里面的水后提议道。 他们这两日遇到的一些村庄都还有水,聚集了青壮年在村口,向来往之人兜售水,价格也没有之前在七宝镇时的贵。 原本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看看在郊外能不能找到无主的水源,这样就不用花钱了。 可是两日下来都没有找到,剩下的水已经不多了,根本不够他们赶到青阳县,那只能花钱去补充水了。 方式谷和田家兄弟俩均是点了点头,他们的水也都不多了。 “前头有座山,要不咱们进山找找去?”田大嫂迟疑了一下说道。 过了几日后,她情绪好了一些,也愿意说话了。 东西大多数都被抢掉了,身上剩下的钱不多,后面还要安置,一大家子人都要张嘴吃饭,田大嫂还是想省下这笔买水的钱。 多费点功夫就是了,她们的时间又不值钱。 刘春丽也有点肉疼要花钱,之后要面对的情况还不可知,粮价一再上涨,就是方式谷找到活干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钱的。 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剩下的每一个铜板于她而言都很是重要。 “我觉得田大嫂说得有道理,那山上看着有挺多树的,或许有水也不一定呢?”她附和道。 这两天赶路虽然也有去找水源,但是还没看到这样的山,上山找过呢。 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田进点了点头:“行吧,那咱们就去找找去,若是找到了,也能省下来一点钱。” 第五十七章:进山 众人说定了之后便往那山走去,一路前进,路上还遇到了一些人,看起来目标也是要进山。 也是,山里不止有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点吃的,如今遇到了一座山,大多数的灾民都不会放过的。 大家加快了脚步,尽量快速的掠过那些灾民,不与他们有所接触。 为了加快速度,方梨又被方式谷抱了起来往前走。 方梨趴在方式谷的肩头,目光扫过那些灾民,这几个灾民看起来倒是没有生病的样子。 从她开始提防瘟疫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按理来说以瘟疫传播的速度,这会儿应该大规模的爆发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是风平浪静。 是不是她猜错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瘟疫? 若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只是想到应该没有瘟疫了,方梨都忍不住开心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往那座山而去便脱离了官道,一边走方式谷一边做记号。 这没去过的地方,万一进了山迷了路就不好了,做了记号才能找到往回走的路,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进了山后,几人选了个没人走的方向前行,方梨便从方式谷的身上下来了,跟着大人们往前走。 一直走了快半个时辰,大家除了收获了一些艾草以外,再无其它收获,水源更是连半点影子都没有看到。 好在这山间还有些树木遮挡,不然这正午时分暴晒之下,人怕是要有点遭不住了。 “阿梨,你有听到什么水声吗?”刘春丽问道。 之前找到了水源就得亏了小女儿,她那耳朵要比她们要灵光许多。 方梨摇了摇头,她没有听到。 刘春丽有些泄气,连方梨都没有听到的话,这附近应该是真的没有水源了。 “没事儿,咱们现在连半山腰都还没走到呢,再往上走走,或许只是还没找到。”方式谷出声安慰道。 也只能这么想了,来都来了,不继续找下去的话,大家都不甘心。 山路难走,方式谷和田进走在最前面开路,田进有一把镰刀,用来开路比起方式谷那把小匕首还要方便一些。 不过山中的杂草大多都枯萎了,也不用费什么劲儿就能开出路来。 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了帮人,对方一共有六个人,人数没有他们多,见到他们警惕的往后退了一些。 方式谷他们直接快速的超过了这群人,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只想好好赶路,如果可以的话,并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水!是水!”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上面的位置时大家突然听到了水声,田大嫂激动出声,率先往水声的方向跑去。 他们现在在一片林子里面,循着水声跑出去出了林子后顿时豁然开朗,只见不远处有一条蜿蜒而下的小溪,溪水很浅,宽度不到一米,应该是干涸了许多,溪水流动起来才让她们听到了水声。 大家顿时眼睛一亮,找了那么久可算是找到了。 小溪旁边已经有一些人在装水了,看到有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装水。 这条小溪看起来挺长的,她们现在是在下游,尽头处聚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没有再继续往下流,而前面被林子遮挡,看不到这条小溪的尽头处到底在哪里。 大家连忙想上前去装水,方式谷看了一眼那边的人,抬手叫停:“咱们再往上面走走去装水吧。” 这儿有人,他想起瘟疫,便不愿意与人多接触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那继续往前走走,也不费什么劲了。 刘春丽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想法,夫妻二人对方梨口中的那位老神仙深信不疑,绝对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这里是下游,咱们往上游找找,水更干净。”刘春丽搭腔道。 大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已经找到了,再走走也无妨。 于是没有向那边靠近,直接顺着溪流往上走去。 走到前面那个林子时,再往上看还是没有看到尽头。 方式谷正想说就在此处打水,方梨走了两步却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她以为是踩到了树枝,一低头却看到了一截森森白骨,是手骨,断了两根手指,正好就是她刚刚踩断的...... 方梨被惊的下意识的就拉住了方式谷的衣裳,打断了方式谷刚要开口说的话。 “怎么了阿梨?”方式谷低头看她问道。 “咱们继续往前走吧,这里有死人。”方梨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干涩。 大人们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也看到了那截白骨。 一看就是人类的骨头,绝对不可能是动物的。 “咱们检查一下。”方式谷皱了皱眉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沿着溪边寻找了一番,又看到了不少白骨,还有两具腐烂了的尸体,被杂草掩盖着,上面全是涌动的蛆还有翻滚的苍蝇。 伸手揭开的是田正,被这冲天的臭气一熏,哪怕是捂着脸,都忍不住退后几步开始干呕了起来。 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方梨伸手捏着鼻子看了一眼,那尸体三分之一还淹没在了水里。 那下游的水...... 众人看到这情况,显然也是想到了此处,连忙大步往前走去,脱离了那小树林后,才甩脱那股难闻的气味。 第五十八章:要不要说一声 “咱们要不要跟下游打水的人说一声啊?”刘春丽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 被腐烂的尸体泡过的水,要是喝了肯定会生病的。 现在这世道要是生了病,那差不多命也保不住了。 刚刚来的时候,那下游零零散散的有四五群人,这么多条人命呢。 虽然在这乱世之中她心硬了不少,但是刚刚来的时候那些人明显都没有对他们释放什么敌意,其中有几个好像还是半大孩子,她不免有些心软。 田正抱着妞妞想了一下还是说道:“还是说一声吧,要是喝了怕是要出问题的。” 田进和田大嫂对视了一眼,也点了点头。 田家人都是心地良善之辈,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出手相助。 只是说一声而已,就是大家都上去打水,这溪水肯定也是够打的,在不侵犯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大家还是愿意发一回善心。 方式谷点了点头:“那便说一声,也不用下去,咱们就在这喊一下得了,离着没有多远,肯定能听见的。” 他还是不想正面去打交道,这样子也算两全其美了。 陈大金没有意见。 “我嗓门大,我来。”刚子跃跃欲试。 “你来你来。”大家给他让了个位。 刚子走到溪边,双手呈喇叭状,对着下游喊道:“下面的,这上面有尸体,水被尸体泡过了,不能喝了!!!” 喊完之后,大家放下一桩心事继续往前走。 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大水潭,说是大水潭,是看周边痕迹这以前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水潭。 但是现在枯竭了许多,水位下降至中间处,已经变得小了许多,方梨看着,感觉水中间怕是都淹不死她现在这小豆芽菜的身体。 有了刚刚的看到的尸体事件后,大家长了个心眼,来来回回的在旁边检查了许多遍,确定没有异样,水是干净的以后这才去打水。 刘春丽让方式谷去打,她则是去找了柴火来,燃起了火堆,把打来的水放到瓦罐里面去煮沸。 她还记得之前方梨说过的话,不能随便喝生水。 田家人见状又问了一遍,方式谷便给他们解释了一遍。 “咱们把之前用过的面巾全部洗一遍吧,这太阳毒辣,没一会儿应该就干了。”刘春丽提议道。 水放在那里煮,煮沸了就换新的水,让方澄看着就行了。 趁着好不容易有水了,可得把积攒下来脏了的面罩给好好洗洗。 田家有两个瓦罐,直接燃了两个火堆一起煮,这样能快一点,然后拿着脏了的面罩跟着去了下游一点的地方拿草木灰清洗脏了的面罩。 “娘,我想洗头洗澡。”方梨蹲在她们的身边,看着这清冽的水,还有水中倒映出来那个跟小乞丐一样的自己,瞬间觉得全身都痒痒,想要好好的把自己洗刷一番。 这么长时间没有洗过头洗过澡了,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脏。 只知道头上长了不少虱子,她自己都捉到过。 捉到过一次后,就自己给自己催眠,催眠自己是个光头,头上什么都没有,把什么虱子,脏得打结的头发全部都给忘记,这才把头上的痒意给驱散了一些。 但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多的水,不像之前要慢慢的接,水充足的很,完全可以好好的洗刷一番。 刘春丽听到女儿说洗头洗澡,瞬间觉得自己身上也痒了起来。 以前她也是顶顶爱干净的,哪像现在这埋汰样啊。 心里一起这个念头,便压不住了。 “洗!”刘春丽点了点头。 甩了一下手上的水,冲着不远处还在打水的方式谷喊道:“老方,你女儿想要洗澡,你给围个地方出来!” 虽然孩子还小,但也是小姑娘,可不能跟男娃一样随便在外冲刷的。 方式谷水也打得差不多了,听到此话,应了下来,把水放到了方澄旁边去。 然后去旁边找树枝,准备用树枝和草搭一个简易的能阻挡别人视线的淋浴间出来。 田家兄弟与陈大金连忙上前帮忙。 此话刚说完没一会儿,便见有三三两两的人过来了,方梨瞄了一眼,就是她们刚刚在下游看到过的那些人,她能记个大概,有些印象。 看来是刚才刚子说的话他们还是听进去了的,跟着走上来了。 刘春丽她们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当没看到一样,原本有几人还想搭话表达一下感谢,看到这样便没再多言。 他们自发的去了另外一边打水,把这边留给了刘春丽她们,就是要洗东西的,也都去了她们的下面。 方梨数了一下,一共十七个人,分为了四群。 最多的是六个人一起的,三男两女还有一个看起来跟谢知简差不多大的男孩。 最少的只有三人,一个年纪看起来挺大的妇人带着一对看起来是夫妻的小两口,他们的人数看起来应该是最为弱势的,但是那个男人虎背熊腰的很大块头,一看就不好惹的很。 另外两方都是四个人,一方三男一女,一方两男两女,都是年轻人,看起来应该三十岁都没到。 这还是方梨觉得这个世界的底层人都长得老成,而往多了估算的,说不定年纪更小。 她扫视了一圈,发现他们的武器也都是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这才放了心。 至少田正的弓箭看起来可要比这些唬人多了,田正每天背着背篓也不把弓箭放进去,而是跟背篓一起背着,就是为了唬人。 她还没见过田家兄弟出手过,但是田正习过武,有些拳脚功夫的话,田进和刚子、强子应该也是有些拳脚的。 可以说她们这一行人的安全系数是因为田家人而急速上升的,这也是刘春丽刚刚会好心提醒的原因之一。 要是之前的话,她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逼着自己狠心视而不见的。 第五十九章:清洗 “搭好了,带阿梨、阿桃去洗吧。”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的功夫,方式谷走了过来说道。 一个简易的用草围起来的淋浴间就在不远处,他们四个大男人再加上刚子、强子打下手,搭一个这样的棚子并不费什么事儿。 “也没有个桶,只能拿竹筒装了水进去淋着洗了。”刘春丽看了一眼说道。 用瓦罐倒是装水要多一些,可是瓦罐这会儿在煮水,不能用。 “娘,先让妞妞去洗吧,我们在外面先洗头。”方梨说道。 洗头可以直接洗的,不用进去,这样省事一点。 “那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田大嫂已经把他们那边的面罩都洗完了,闻言站起身擦了擦手就去抱起妞妞进去,田家人那边有几个葫芦,装了水直接拿过去可以冲洗。 这太阳毒辣,水都被晒得温热了,洗澡洗头的话根本就不用烧。 “行吧。” 刘春丽把洗好的面罩交给方式谷,让他拿去旁边拿支起来的木棍去晾晒。 然后她去背篓摸了一圈,掏出来了一把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桃木梳来。 梳子上雕刻着花鸟,看起来还挺精细的。 “这还是你们外婆给我的嫁妆呢。”刘春丽叹了口气,想起了刘家人。 她手上的嫁妆也只有这个了,这还是当初去乡下时因为可能要在方家留宿,她这才带了梳子。 “娘,你快给我梳梳,我快痒死了。”方梨开口扯开了她的忧思。 没打算洗的时候没觉得,这打算洗了,就钻心的痒了。 “行,一个一个来。”刘春丽又带上一包草木灰,这才带着两个女儿继续去了下游处。 “我不用娘帮忙,我可以的。”方桃摆了摆手,直接蹲在那一弯腰就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水里。 “行,咱们阿桃是大姑娘了,你自己来。”刘春丽笑了笑。 反正这水浅得很,也不至于淹到人。 方梨倒是也想自己来,但是刘春丽显然不放心她。 她只能乖乖的蹲到了另外一边,然后把脑袋低下去。 刘春丽拿竹筒舀水打湿她的头发,然后抓了一把草木灰直接揉搓了起来。 方梨感受到头上的温凉,觉得头皮都舒展了。 真想把她空间里收集到的那些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瓶子拿出来,有一些里面有不少剩余,她都给收集起来了。 但现实显然是不允许的。 面前的水渐渐浑浊了起来,刘春丽搓了三四遍,水这才清。 不过头发打结严重,她拿梳子一遍遍的梳都梳不通,还时不时的会扯到方梨的头皮。 方梨都想直接一剪刀把头发给全剪了,一劳永逸,反正她现在年纪小,也顾不得什么美丑的。 “娘,要不然让爹拿匕首把我的头发都给剃了吧。”方梨想到这便直接提议道。 正在拿手指与自己的鸡窝头做斗争的方桃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主意!” 头发都没了,就没虱子,也不会扯得疼了。 “说什么呢!”刘春丽瞪了她们两个一眼。 “把头发都给绞了,是要做姑子去啊?” “可是都打结了,又有虱子,难受。”方梨扁了扁嘴。 这头发好像是洗干净了,但是虱子肯定是洗不完的,这玩意染上了想要剔除掉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刘春丽的话还没说完,方梨便直接打断:“受之父母,那父母同意了不就没事了?娘,求你了,剃掉吧,这样还凉快。” “对啊对啊,要是没有头发肯定很舒服。”方桃附和道。 见她不说话,方梨直接看向不远处的老方:“爹,你过来,我想要剃头!” 正在收集草木灰的方式谷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好端端的剃什么头?想不开了? 见方式谷没过来,方梨又喊了一遍。 “你来弄。”方式谷把活交给了儿子。 大家都要洗头洗澡还要洗衣服的话,之前收集的草木灰怕是有点不够用了,所以才又开始继续收集新的。 “好端端的怎么想要剃头了?”方式谷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就训斥,不过看他皱起来的眉头可见也是不同意的。 “都打结了,还有虱子,剃了一了百了,多好啊。”方梨指了指自己的鸡窝头。 反正还会再长出来的。 方式谷低头看了看两个女儿的头发,确实是打结的很严重,可能不止她们两个的头发打结严重,所有人的头发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只是之前都习惯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多梳梳就好了,两个小姑娘光着个脑袋哪像样子啊。”刘春丽手上不停,慢慢的给方梨拆开打结的头发,很是有耐心。 “听你娘的慢慢拆吧,真是实在拆不开了,等咱安定下来了,你们要是还想剃那就剃。”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方桃还想争取一下,方式谷没等她开口,解释道:“咱们之后要跟着你们陈伯去见那位大人,谁知道这当官的会不会格外的讲究,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 以前只想着活下去倒是没有太多的顾忌,但现在想着能安定下来了,方式谷便得为孩子们的以后多考虑考虑了。 安定下来了她们再想剃那便剃,大不了就在家里好好的养上一段时间,不出门就是了,可现在是不行的。 虽然头发太长了是要修整的,但是除了寺庙里的和尚尼姑还真没人剃光头的,顶着个光头赶路也太惹眼了些。 方桃和方梨都被说服了,只能继续和自己的鸡窝头做斗争。 实在是梳不开了,也只能先放任不管了。 在她们不远处的是那个老妇人,看着她们这边洗头梳头有些好奇,一直盯着她们看。 方梨回看了过去,见她正坐在那里也不干活,打水洗东西都让那对小夫妻去干了。 见方梨看她,咧嘴露出了一口黄牙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来,然后只见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伸手捉住便直接往嘴里塞了去。 方梨肚里翻滚,一阵恶心。 那是她身上的跳蚤。 虽说现在缺吃的严重,被逼的没法子了什么都吃,但是对要吃身上的跳蚤啥的她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原本以为她们已经很脏了,但这么一看过去,这些人比起她们不知道还要脏多少,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臭味了。 第六十章:还有多远 她头上虽然生了虱子,但是身上还是没有跳蚤的,算起来居然还要干净那么一点点的。 她赶紧扭回了头不再看,怕再看下去影响晚上吃饭的胃口。 那边田大嫂带着妞妞洗好了澡,抱着小姑娘过来这边给她洗头。 方梨看着她身上换了一身衣裳,看着应该是干净的,不由有些羡慕。 方家一家人都只有身上穿的这套衣裳,根本没有可以换洗的。 “娘,咱们洗好澡穿啥啊?”方梨问道。 这身上的衣裳脏成这样,怎么着都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清洗一下的。 刘春丽显然早就想好了,朝不远处她刚刚清洗干净晾晒在那的包袱皮努了努嘴:“这太阳大,等你洗好,那东西应该已经干了,先拿那个裹着吧。” 那个包袱布很大,裹方梨或者方桃都是能裹的,只能先这样将就着了,也没其它的办法。 行吧,至少不用她裸奔。 方梨还是能接受的。 “娘,你带阿梨先去洗,我继续拆我的头发。”方桃跟自己的鸡窝头杠上了,她就不信她拆不开了。 那淋浴间搭的不大,一次确实也只够洗一个人的。 刘春丽便先带着方梨去洗了,借了田家的葫芦来用,这东西装水能比竹筒装得多一些。 方式谷又把空余的竹筒打满了水,全部放到淋浴间外面,让刘春丽给递进去给方梨洗。 方梨把自己全身上上下下使劲的搓洗了一遍,感觉搓出来了几斤的泥,但是把泥搓掉了之后也没白多少。 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脏,现在死心了,不仅是脏,还是真的黑。 搓完了之后,又清洗了一遍,感觉自己终于干净了,没啥味了,这才拿那干了的包袱皮把自己给裹上出来去溪边洗脚。 那淋浴间没有排水的地方,水打湿了泥土之后便成了一片泥地,穿着草鞋在里面洗,身上是洗干净了,脚却还是脏的。 方桃看着方梨这样直乐,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好笑。 但是笑过之后便想起,包袱布给方梨用了,她现在没的用了。 方梨的衣服一脱下来便给方式谷拿去洗干净晾上了,但是晒干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现在还不能穿,方桃只能先等着了。 “丽娘,我的衣裳你应该能穿,你先去洗吧,我给你拿一套我的衣裳给你。”田大嫂已经给妞妞洗好了头,这会儿在洗她换下来的衣裳,见状便说道。 田家家境在农户之间还算是不错的了,她也有几套衣裳的,衣裳也不重便一直带着放在背篓的最下面,可以匀出来一套给刘春丽穿。 刘春丽问过她还有衣裳换洗后,便接受了她的好意,让方式谷给她打水,进去淋浴间洗澡。 要煮的水都煮的差不多了,还留有一些竹筒没装水,等洗完了再煮水装进去。 其他几伙人也有洗澡洗衣服,但是难得的今日来的这些人都很有默契的在下游去洗,没有一个人去上游去破坏大家要打上来喝的水。 方式谷他们这些男人没那么多的讲究,直接去了下游赤着上半身就开始洗,洗完了之后往石头上一坐,没一会儿就晒的油光发亮的,衣裳也干了。 方澄和谢知简两个读过书的刚开始还抹不开面下去,被方式谷与陈大金一人掂起一个到水里后,只能跟着一起洗了。 刘春丽洗完出来后,方梨的衣裳也干得差不多了,进去换好了衣裳出来把包袱布给了方桃用。 等大家都洗完,衣裳也洗完晾干了后,太阳西斜,天色开始转暗。 该洗的都洗干净了,现在一群人虽然一看还是灾民的样子,但是至少不脏不臭了,好歹也是有个人样了。 眼瞅着天色不早了,今晚下山应该是来不及了,但是这儿人多眼杂的,大家也不想在这水潭旁边跟着这些陌生人一起过夜。 把水都装满了以后,便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寻了一条路离开了此处。 一直走到四下无人,天已经擦黑,寻摸到了一个山洞安置下来。 晚餐还是吃的粟米粥,这几日都是晚上吃粥,早上便吃的之前挖的葛根,如今吃了几日,葛根剩的已经不多了,应该明日早上还能吃一顿便吃完了。 “咱们如今离青阳县还有多远?”方式谷看向陈大金问道。 这几日比起之前走的算快的了,但是方式谷没去过青阳县,并不知道如今此地距离青阳县还有多远。 陈大金看向田进:“田大哥应该比我更熟悉青阳县一些,不如为老方解答一下?” 他们亲姑姑嫁了过去,这些年还有往来的话,肯定是去过青阳县的,肯定比他这个就去过一次的人更熟悉一些。 “还早着呢,还有快两百里地呢。”田进摆了摆手说道。 “按照咱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走个五六天才行。往年都是我姑让人驾车过来送礼,有啥回礼也是捎带回去,我也没去过两次,都是坐车去的。” “当时倒不觉得有这么远,现在自己走起来,才发觉这路啊居然有这么远。”田进叹了口气。 以前坐骡车去,一天便能赶一两百里的路,从他们那村子过去青阳县,都用不了三天时间。 这人到底还是不如牲口啊。 想当初他们家也是有一头牛的,只是干旱日久,缺吃少喝的,便把牛给卖了去,不然现在也能坐着车去了。 但也就是这么一想,真要是坐着车去,那肯定会被当成肥羊宰了。 “还有这么远......”方式谷皱了皱眉。 他们的速度有些太慢了,但是有妇孺在,他们几个大男人倒是可以快一点,总得顾及着孩子们受不受得住。 “要不我们还是做一些火把,就像以前那样晚上也赶一段时间路吧?”陈大金想了想提议道。 要想加快速度的话,只能增加赶路时间了。 大家都没有异议,累点就累点,能早点赶去青阳县安定下来才是最好的。 一日没安定下来,这心好像就漂浮着,落不到实处。 “那咱们换着去找做火把的东西,反正也是要守夜的,就守夜的人做火把,明儿早上再去打些水把空出来的都给装满,再赶路。” “要是有看到竹子也再砍一些,我想多备一些水,免得之后找水艰难。”方式谷说道。 之前砍的竹筒还是不够用啊,主要是这东西装水不像水囊那么稳当,哪怕盖好了,放在背篓里,走路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溢出来一些。 他们现在在山里,或许能再找到竹子也说不定。 能找到的话最好,这样能多存一些水,后面也不用再想着办法去找水了。 第六十一章:野鸡和野鸡蛋 方梨手上倒是有塑料瓶可以装水,但可能真的是伤到了头脑子短路了,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到这儿。 后来方式谷他们去找竹子做竹筒装水时,她倒是想到了这块儿,但是当时已经跟陈大金他们一起走了,再拿出来又不好解释来处,包袱里面一直有米饭本来就有点奇怪了,为了不让人怀疑,她索性就没拿了。 反正想着自己空间里面是有水的,怎么着她们一啊几人也不至于渴死,那就没所谓了。 大家答应下来。 今儿上半夜守夜的是田正和陈大金,两人先出去找材料去了,刚子和强子兄弟俩睡不着便跟着一起去找,其余人留在了山洞里。 方梨这身体年纪小,容易累,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停下来了以后,去旁边的干草上缩着,没一会儿就睡熟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时,山洞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的堆放了好些做好的火把了。 方式谷和田正不在洞里,除了妞妞以外,其他人都已经醒了过来了。 “醒了啊?起来吃点东西,等你爹他们回来了,咱们就要上路了。”刘春丽看向睁开了眼睛的小女儿说道。 因为晚上也要赶路的缘故,今儿一大早吃的也变成粥了,想着让大家都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爹去哪了?”方梨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 “跟你田三伯去水潭那边打水去了。”刘春丽答道。 昨儿晚上和今儿早上煮粥又消耗了一些水,得填补上, 昨天晚上他们出去倒是没有找到竹子,但是找到了五个野生的葫芦,都干了,正好可以用来装水。 葫芦装水还没那么容易洒。 方梨去拿了她那份粥开始吃了起来,方桃她们都已经吃过了。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路都不怎么能看清。 方梨一边喝粥一边发呆,实则是意识已经去了空间翻垃圾桶去了。 她现在翻找越来越顺手,也越来越快了,差不多吃完了粥,等方式谷他们回来时,便已经全部翻找完毕。 今日倒是有些意外收获,找到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全部都是过期了的药物。 感冒灵有两盒,加一起一共十五袋,还有两盒不同的胃药,止痛药也有一盒,止咳糖浆三分之二瓶,其它的感冒发烧之类的消炎药物零零散散的有五盒。 另外还有半瓶碘伏和半瓶酒精,还有一盒一次性口罩。 其余的药物类过期了扔掉了,那盒口罩应该都没用过,也会扔掉的原因应该是太丑了。 绿色的口罩上面一个厚嘴唇子叼着一根烟,上面还有两个大鼻孔,别提多丑了,要是以前的她可能也不会戴出门的。 丢不起这个人。 (口罩长这样,以前朋友给我送的,一次没用,搬家的时候给扔掉了) 一大盒还挺多,方梨数了一下,有五十个。 好了,就决定今天要拿出来的是这东西了。 好歹也是现代生产出来的口罩,丑是丑了一点,但防护效果肯定要比她们现在脸上这面罩要好的多的。 到时候戴了口罩,再再外面蒙一层布,就看不到这丑东西了。 至于怎么跟陈大金还有田家人去圆,就靠方式谷跟刘春丽两人去忽悠了。 反正这玩意儿也不算占地,一直放在那包袱里面,后面又转移到了背篓里面也说的过去的。 “哇!是野鸡!” 一阵惊呼声响起,拉回了方梨的思绪,她抬眼看去,只见刚刚回来的田正从背篓里面拿出来了一只羽毛鲜艳的野鸡来。 刚刚他们出去为了带水方便,把东西空了出来,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去的,田正还带上了他的弓箭防身。 田正一向冷硬的脸上露出些笑来:“运气好,刚刚回来的时候碰上的,顺道打了来。” 不过倒是不好拿着这鸡去水潭那边处理了,太招眼了些。 “爹爹真厉害!”妞妞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晚上给咱妞妞加餐。”田正笑道。 “快点处理了,拿盐腌上,免得坏了。”田进连忙说道。 田正点了点头。 他以前没少去打猎,处理起野鸡来熟门熟路的,只是刚刚打来的水又得消耗不少了。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 把毛拔干净后也没扔掉,而是拿叶子裹起来放进了背篓里去,野鸡毛漂亮,这玩意儿也能卖些钱的。 鸡血内脏那些也都装了起来,半点没浪费。 还好之前买了不少盐,现在也有盐能腌制。 “可不止有野鸡呢,你们田三伯打野鸡的时候,我在旁边摸到了它的窝,摸来了四个野鸡蛋。”在田正去处理野鸡了之后,方式谷从他的背篓里拿出那几个野鸡蛋炫耀。 方梨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站在她旁边的方桃咽了下口水。 太久没吃过新鲜鸡蛋的味了,说实话,方梨也馋得很。 看着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上的鸡蛋,方式谷得意的笑了笑,很是豪气的一挥手:“咱们晚上也能加餐!” “太好了!”方桃开心的围着他转圈圈。 她不眼馋妞妞的野鸡肉了,她也有吃的! 方式谷好笑的摸了摸这个小馋猫的头,嗯,刚洗过的头摸起来总算没有那么油腻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阿桃也没那么馋嘴的,这饿得多了,性子都转变了。 说白了,还是日子太难过了。 “好好放着吧,别给磕坏了。”刘春丽笑着说道。 “要不直接煮熟再拿着好了,这样不容易磕坏。” “别啊,直接和粥一起煮了,这样大家都能吃到。”方式谷小心翼翼的拿干草包好,裹了不知道有多少层之后,这才放进了背篓里。 总不能他们两家一家有肉,一家有蛋,让人家陈大金和知简眼巴巴的看着吧? 他做不来这事儿。 一起走了那么久,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还是一起吃比较好。 第六十二章:老神仙给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 田正处理的很快,天边太阳刚刚开始冒了个头的时候,他便处理好了。 “这处理野鸡又用了不少水,要不再去一趟水潭?”田进问道。 “算了吧,水潭那边又来了不少人,应该是咱们昨晚走了之后来的,咱们的水也够用了,先这么着吧。” “这儿都有水了,想来继续往前走的话,情况会越来越好的,应该不愁找不到水源了。”方式谷摆了摆手说道。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既然水够用,就不想再去折腾一趟了。 “对,咱们还是直接下山吧。”田正附和道。 他是跟着一起去的,知道那边人多了之后就混乱了起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路要紧。 田进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把昨晚做出来的那些火把给大家一人带上一些,一整晚换着班做,一共做了三十一个火把,够他们用挺长一段时间的了。 大家一路下山找之前做下的标记,倒也没有迷路。 走到山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开始热了起来。 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开始走向官道开始赶路。 今日只在正午最晒最热的时候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又接着赶路了。 天黑了之后就点燃了火把继续走,一整天除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就随便吃了点葛根对付过去了。 一直到快接近半夜了,大家实在是又累又饿了,这才停下了脚步,去找地方歇息做饭。 方桃一整天都在惦记那几个野鸡蛋,有这个好处在前面吊着,反而挺有精神的,居然看起来比方澄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方梨也是见识到了她这个馋劲儿,她累了一天了现在只想昏睡过去,她居然还有精力,实在是有点厉害。 可是还不能睡,她还得找机会去跟爹娘说口罩的事情呢,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保障,早点拿出来戴上,就早点多一层保障。 方式谷把那几个野鸡蛋包得很好,没有损伤到半分。 熬粥的时候,刘春丽原本只想磕两个,但看着这么多人,熬一罐子粥就放两个蛋的话,大家也就尝个味了,咬咬牙还是全部磕了加进了粥里面。 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等到了青阳县,她去买一堆鸡蛋,一家人每天吃一个,好好的补补身子。 鸡蛋壳也没舍得扔,用水把蛋壳清洗了倒进粥里后,便好好的收了起来。 蛋壳也是能吃的,磨成粉加进吃食里便能吃,现在没有磨,先攒着以后用。 以前条件好的时候她都懒得收集,只有老人家比较节俭会收起来,每次有蛋壳便让她娘拿走了。 刘春丽有些怀念的想起以前的生活,一边继续熬粥。 田家那边今天也没有吃那只野鸡,吃的是内脏和血,没有铁锅,便一股脑的放进了瓦罐里与粥一起煮,看得方梨直皱眉。 虽然现在好像没条件去挑剔什么,可是这么一锅煮了,真是看着就腥得很,这么比起来,她倒是觉得她们这边的鸡蛋粥要好上不少了。 粥香弥漫,很快便煮好了。 陈大金有点不好意思和他们一起吃鸡蛋煮的粥,被方式谷强硬的给他和谢知简盛了放手上,这才没再说什么。 “也不是啥稀罕东西,等咱们安定下来后,你请我下馆子去,我肯定好好的宰你一顿!”方式谷笑了笑说道。 “请!那我肯定会请!”陈大金连忙点头。 “都吃吧,吃完早点歇息了,已经不早了,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刘春丽说道。 几个孩子累的眼睛都要闭上了,只有方桃终于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野鸡蛋,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精神头居然还不错。 今天一天消耗了一些水后,又空下来了几个竹筒,倒是能让大家用竹筒喝粥,不用再拿碗传着喝了。 方梨吹了吹自己手上的粥,凉了一些后浅浅的抿了一口,入口香甜,居然没有什么鸡蛋的腥味儿,比起之前的粟米粥要好喝不少。 喝了几口便出了一身的汗,但身上的疲乏好像都随着热乎的食物被驱散了不少。 吃完了粥之后,方式谷去把东西收拾好,方梨见刘春丽空闲了下来,现在周边也没有其他人了,连忙挪了过去,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 方澄和方桃顿时明白过来,围着她们两人打掩护。 “娘,我今天收到的这个东西,老爷爷说是可以用来防范瘟疫的。”方梨凑到刘春丽的身边小声说道。 刘春丽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是什么?” 方梨摊开手,瞬间手上多了两样东西,正是她今天得到的口罩还有那十来包感冒灵。 “这个是药,要用开水冲泡,老爷爷说可以治风寒。这个是口罩,就和咱们做的面罩差不多,但是这个的防护效果要更好一些,是给咱们戴上的。”方梨解释道。 真要染上了瘟疫的话,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也能有用,所以方梨才都给拿了出来。 至于其它的药物暂时用不上,她就不拿出来了,至少放在空间里的话时间是静止的,就算过期了,多少也有个心理安慰。 还有那瓶酒精,用来消毒确实很好,可是也没有多少,现在用艾草熏着也可以,她想了想就暂时放在空间里没拿出来了。 要是后面又出现什么变故的话,她再拿出来也不迟。 刘春丽借着火堆的光一看到那包简直震碎她三观的口罩,险些被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娘哎,这神仙给的东西咋这么丑?像个怪物。 刘春丽抚了抚胸口,压了压惊。 这咋感觉帮助她们的这神仙,不是啥正经神仙? 刘春丽脑子里刚起了这个念头,便连忙让自己打住。 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给神仙道歉。 怎么能这么想神仙呢? 帮了她们那么多,不管是啥神仙,在她们这儿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神仙! 刘春丽把自己哄好了后这才想起方梨刚刚说的话,仔细盯着那一小袋一小袋的东西打量了一会儿,看不出来是个啥材质做的,一摸滑溜溜的还会响,看着就神奇。 老神仙给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刘春丽赶紧收好,先把那些感冒灵放到了背篓最底下去。 口罩也放了进去,但留下了一个,打算待会跟方式谷还有方澄、方桃都透个气儿,免得突然看到像她一样会被吓到,那样可不就露馅了嘛。 第六十三章:还挺有意思的 待刘春丽放好了以后,方梨这才又拿了一碗米饭出来给刘春丽去放好。 这段时间因为她每天都要拿新的东西出来,但是大家主要吃的还是之前买的粟米,米饭便成了她们一家五口赶路时偷偷加餐的吃食了。 这段时间倒是都没怎么挨饿过,每天肚子至少能吃个七八分饱了,赶路都有劲了许多。 今儿刚好是方式谷和田正守上半程的夜,大家都陆陆续续的躺下休息了,累了一整天了,几乎是一倒下去就昏睡了过去。 刘春丽赶紧找着了机会去跟方式谷说了口罩和药的事情,还把那口罩拿出来给他看,果不其然收获了与刚刚给方澄还有方桃看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方式谷强行压制住自己的表情免得让不远处的田正看出什么端倪来。 刘春丽看了几次后,已经习惯了这丑丑的口罩了,给了方式谷一个‘你真没见识’的眼神。 “神仙给的肯定是好东西,这东西还不少呢,好几十个,你说,咱要不要给他们分一些?”刘春丽小声的问道。 这一起走的,她们这边有个啥变化很难瞒住人。 要是少的话,刘春丽肯定舍不得,那还是自家人的安全更重要,可是这口罩还挺多的,就是给他们分一些,其实也是够用的。 最主要的是,要是他们这些人之中有人被传染上了的话,那他们就算有老神仙给的东西,也不一定能完全保证自己不会被传染上了。 今天赶路在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咳嗽的人,路边还倒下了不少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倒了的人,这东西现在出现,真的是救急了,不然两口子心里其实都怪没底的。 方式谷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还是给一点吧,就说是我以前在一个外域商人手上买的,是他们那边用来防止疫病传染的口罩。之前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实在是.......实在是太丑了一点,不好意思,可现在觉得还是安全最重要,这才拿出来的。” 方式谷迅速的想好了借口,倒是也不怕忽悠不住他们,他们每一家的背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其实只有自家人清楚,他都不知道陈大金那里还有什么东西,更别说看起来最富余的田家了,这东西又不占地方,一直压在最里面没拿出来,也不奇怪。 “行,那就按照你说的说吧,你晚上守夜可以先跟田正稍微透露一些,免得明儿他们看到了被吓到。”刘春丽点了点头说道。 也不知道这口罩上的图案是用啥颜料画的,居然这般活灵活现,那嘴里叼的也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反正看着就挺奇怪的。 两口子说完了以后,刘春丽便去了两个女儿身边躺下睡下了。 至于方式谷要怎么去和田正透露,明儿又要怎么去跟其它人说,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了,让他自己去说去好了。 反正第二天早上方梨醒过来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已经接受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口罩。 方式谷他们正在说把口罩戴在里面,外面再戴上面巾掩盖的事情了。 “嘿嘿,这戴上去还挺有意思的。”方桃戴着那个口罩眯着眼睛笑。 黑瘦黑瘦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下面居然是个绿色大鼻孔和绿色大嘴唇叼着根烟,一笑起来别提多猥琐了。 方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家都戴上了以后,看着对方的脸愣怔了一下,随即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每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是在今日都有了一样的鼻孔和嘴巴了。 好像很久都没有那么开心过了,暂时忘却那些生死问题和未名的前路,在这一刻大家都是由衷的开心。 笑过了之后才开始吃早饭,太阳升起,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方梨仰头喝粥,突然觉得虽然没有了现代社会方便的一切,但是拥有了这些很好的家人,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得到了一次药箱以后,接下来的三天方梨都没有得到什么其它有用的东西,收集起来的还是剩饭剩菜剩水那些,收集了后放在了空间里。 路上又有遇到过两回水源,都是野外的山泉,是以大家的水一直都能补充的上。 而且绿色越来越多了,不再是一片荒芜和枯黄,甚至路过一些村庄时还能看到田地里种着农作物。 看起来青阳县这边的地界还是没怎么受到旱灾的波及,情况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若是在此定居,倒是不用害怕再缺水缺粮了。 有了这个认知,大家对青阳县的向往又多了一点。 但越往前走,大家的心却开始下沉,因为路上生病的人更多了。 虽然每次看到都马上绕了过去,免得有什么正面接触,但是看到此种情况,心里还是不免担忧了起来。 “还有个三四里地咱们就到青阳县了,应该能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到。”田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向前方说道。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但是三四里地实在是算不得有多远,在太阳落山之前肯定是能赶到的。 得亏了这几天大家不分昼夜的抓紧时间赶路,大大的加快了进程,比起之前预计的要快了两天时间。 但同时人也累得不行了,就是凭着能快点到青阳县安定下来的这口气吊着,咬着牙坚持到了现在。 “大家再加把劲儿,等进了城再好好歇息!”方式谷沉声说道。 “对,加把劲儿,等进了城咱们就能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了!”陈大金也有些激动了起来。 他坚持了那么久,终于能把二少爷和三小姐带到安全地方了,终于不算负了老爷、夫人他们所托啊。 陈大金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却坚定了下来。 等到了青阳县,哪怕豁出去不要这张脸皮,他也要去求那位张县丞给好好安置二少爷和三小姐,为了他们两人的以后,他得多打算才行。 方式谷看了一眼陈大金,想起他说起过的那个大人是谢举人的同窗好友,之后他们多少也能跟着沾点光。 不说多的,至少户籍的事情能帮忙给搞定了,他这心里就稍微安心了一些。 而田家则想着去投靠那位嫁了个好去处的姑奶奶,也有了干劲。 大家怀揣着希望大步往前。 第六十四章:青阳县 最后三四里地大家走得很快,太阳还没开始落山便到了青阳县城外不远处。 但与他们所想不同的是,青阳县外面也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大多数看着都病恹恹的,一走过来的瞬间,方梨觉得自己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这些人怎么都不进城的啊?”田进咽了咽口水问道。 但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事儿,咱们继续往前走。”陈大金因为想着再不济还有一个张县丞托底,倒是没慌。 “要不然还是跟之前一样,先让人去前面打探一下情况再说吧?”方式谷有些迟疑。 城门高耸,隔着挺远的距离都能看到,可是城门口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是不·得而知了。 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保守行事比较好。 陈大金沉默了下来,看了看这周边聚集的灾民,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去吧,我背着弓箭,也没有不开眼的敢上来找死。”田正把妞妞递给了田进抱着,率先开口说道。 “三叔,我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刚子也跟着开了口。 方式谷正想说话,却被田正抬手打断:“行了,人多了反而不方便,就刚子和我一起去,就已经够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保护好大家。” 方式谷这才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好吧,那你们小心,遇到那些一看就生病了的人记得绕开走。”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的。”田正点了点头。 两人的背篓都卸了下来放在他们这儿,轻装上阵,能快去快回。 “现在急啥哦,还没到派粥的时间呢!” 没想到两人才刚走了没几步,一个躺在路边看着年纪不小了的大爷看到两人动作,大声说道。 原本或坐或躺在路边的那些灾民听到了动静后,纷纷转头看了过来,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派粥?”叔侄俩都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不是去排队领粥的啊?”那老大爷拿着大蒲扇一个劲的在那扇扇扇,看他二人反应发现了不对劲。 敢情这俩是外来的啊? 他瞬间没了兴趣,眼一翻,又躺了回去。 田正和刚子对视了一眼,刚子上前了两步走到离那大爷不远的地方问道:“大爷,您说的派粥是啥意思啊?这城里每天都会派粥吗?” 老大爷闭着眼睛装没听到。 刚子又问了两遍,还是不给半点反应。 周边的其他人刚刚围观了这一幕,这会儿也没了兴趣,都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有义务去给他们做任何的解释。 方式谷在后面看到他们两人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但还是背着背篓快步上前了来。 “怎么了?”方式谷走上来问道。 田正轻声给他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所以这些人全部都聚集在城外,是因为城外每日都会派粥?”方式谷眉头一松,若只是这样的话,这青阳县的县令该是个好官。 他们大家的处境,也没有预想的那么坏。 “不清楚,但刚刚那人是这么问的,想来应该就是如此。但是要再问他,他啥都不说了。”田正说道。 方式谷看了一眼这叔侄俩,也是没想到两人都这么不会处事的。 这种世道,没点好处的话,谁会愿意给两个陌生人去答疑解惑啊? 他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小饭团捏在手上。 方梨每天拿出来的米饭都被做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饭团,能刚好一口一个的那种,大家各自带在身上,赶路赶饿了的时候就直接塞进嘴里吃。 既不惹人注意,又方便的很。 他走到那个老人的身边,比起刚子之前有所防备的距离要近了许多。 蹲下来,隔绝了其余人的视线后便轻声说道:“老人家,我们刚来此地,不清楚情况,就是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 “当然,也不让您白开口的。” 说完他把那个饭团塞到了那个老人的手里。 原本躺着无动于衷的老人感受到手上的触感,立马睁开了眼睛,一看清自己手上是个什么东西后,都不等人反应过来,便瞬间塞进了嘴里,不带一丝迟疑的。 “您若是能好好的回答我的话的话,我还可以再给您一个。”方式谷笑着说道。 之前收拾过了后,哪怕赶了几天路,路上遇到水源也有重新梳洗,因此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挺整洁的。 要不是衣裳破破烂烂的话,看起来都不像是灾民了。 所以哪怕戴着面罩,可当他散发善意时,看起来也挺像个好人的。 当然,若是对方是个大汉,或者身边聚集了一群人的话,方式谷也不会把对方作为一个打探对象。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听了田正的描述,得到了两个重要信息。 一是这老人家很是在意放粥的事情,所以在别人都没有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了,并不是好心提醒,而是他急了。 放粥一事对他而言很是重要,他生怕别人抢了先。 再看他一个人躺那,身边并无亲朋,便可猜测到他是孤家寡人一个。 那就是安全的。 二是,既然青阳县会每日放粥,那为何所有人都不去前面挤着,等待放粥呢? 虽然此处有树木遮挡,看起来要阴凉许多,可人在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哪会管什么热不热的。 是不是青阳县这边有什么规定,不能聚集上前? 当然这个问题要等他问了之后才能知道的。 “你说。”老人坐了起来,眼睛也睁开了,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的余光扫过方式谷身后跟了过来的田正和刚子,还有田正身上背着的弓箭,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老丈您是哪里人啊?”方式谷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人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想着他手上的饭团还是如实的答了:“我就是这青阳县的,是下面村子里的。” 刚子瞪大了眼睛,想不通为什么他一个本地人要跑到这城外晒着。 或许是读懂了刚子的疑惑,也是为了更快拿到饭团,老人继续说了下去:“我无儿无女,老光棍一个,年景不好,种的那点庄稼根本不够糊口的。” “自从你们这些灾民来了以后,县令还有城中大户就会派粥,我过来还能混点吃的,反正我一个老光棍也不怕什么,就算这么死了,临死前若是能吃顿饱饭,那也是赚了。” 老人的话印证了方式谷心里的猜想。 他问这话原本只是想打探这老人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在此处,倒是没想到他还是本地人。 第六十五章:瘟疫 “那为啥不进城啊?你是本地人的话,不是进城待着更好吗?”刚子没等方式谷开口便先问道。 剩下的他倒是没说,怕伤了老人的自尊。 但是进城的话,说不定还能去那些大户人家门外讨到几个铜板,一口吃食的,这不比在城外待着要好? 方式谷没有再说,这确实也是他想要问的。 “我倒是想进,可现在进不去了,他娘的,都怪你们这些灾民!”说起这个他就来气,眼睛瞪大了,态度也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原本半个多月前只是零零散散的有一些灾民过来,城里都接收了的,可是之前不知道咋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生病。” “大夫查出来说是灾民带来了瘟疫,之后县令便下了令关了城门不再接收灾民,之前染上瘟疫的人也全部移到了城外。” “我那时候好死不死因为没吃饱,出城来找野菜,结果再想进去,根本就进不去了。” “县令倒是有派大夫出来医治,并且之前只在城内派粥也改到了城外,每日早上和晚上各一次。” “可现在过来的灾民越来越多了,病了的也越来越多,就连粥也越来越稀,今儿早上的粥那稀得都能照见人影了!”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你们要是怕死的话就赶紧走,不然也染上瘟疫了,那就一起等死吧。” 老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然后伸出手问方式谷要饭团。 他这段时间都没吃饱,每天就混个水饱,这好不容易能得到吃的,只想快点吃下肚去。 只有进了自己肚子的,那才是自己的。 听到‘瘟疫’这两个字,田正和刚子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面色开始发白,惊慌不定的看向方式谷。 之前只是有所猜测,现在证实了真的有瘟疫,方式谷也被吓得手都有些发抖。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有人就处于这些病人中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被感染的风险。 而要进城的话,就得越过这重重感染了瘟疫的人群,在生死之间走一遭。 就算是真进了城,但是万一他们感染上了瘟疫呢? 方式谷后背直冒冷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进这城了。 但接触都接触了,必须得问个明白才行,方式谷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问道:“既然会派粥,为何你们都在此处待着,不去前面,这样到时间派粥的时候还能在前面,说不定还能多得一些。” 老人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警觉,发现了这其中奇怪之处,只能继续答道:“前面有官兵,每日派粥卯时三刻和酉时一刻,大家只能提前一刻钟前去排队,若是再早不仅没有粥,轻则被打,重则丧命。” “所以没必要早早的过去,早早的聚集过去只会是这样,还不如在此处待着,至少有树,还算阴凉。” “城中的大夫治不了这瘟疫吗?”方式谷继续问道,心里多少还是抱了一点希望。 老人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来:“好的大夫都在城内去医治那些达官显贵的亲眷去了,哪会真管咱们这些人的死活?不过是派了两个大夫在那边意思意思一下而已,就没见治好过什么人。” “应该也是没有找到能治瘟疫的方子,每日往外抬的尸体越来越多,全都堆在了那边山头的乱葬岗去了。” 他指了一下西边不远处的一座矮山:“瘟疫哪有那么好治的,等死呗。” 他说了那么多,已经很是不耐烦了:“你到底给还是不给?我能说的已经全部都说完了。” 想问的问题差不多也已经问完了,看老人的这态度,再问什么应该也是撬不开他的口了。 方式谷只能作罢。 心神不定的拿出了一个饭团扔到了老人手上,刚站起身来准备走,便见那老人狼吞虎咽的吃完后,嘴角勾出一抹有些诡异的笑来: “忘记跟你们说了,我也染上瘟疫了。” 老人面色潮红,一说完这句话,便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笑,极尽疯狂。 他在这城外等死,这城外成百上千的人都在等死。 而新过来的灾民,也即将跟他们一样,在这里等死。 谁都逃不过的,谁都逃不过! 他眼中满是恨意,他原本只是进城去讨些粥喝填肚子而已,日子不好过啊,为了给家里省粮食,没办法才这样的。 可是就是因为这些外面来的灾民,就是因为他们带来了瘟疫,让他也染上了瘟疫。 他惊慌失措的跑回家中,想让儿孙拿出钱来去城里看大夫,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可是那些不孝子孙不仅关了门不让他进去,还伙同村里人把他打出了村。 他还不如真的是个老光棍,无牵无挂的只为自己多好啊,何至于为了给儿孙省点口粮落了这么个下场。 他没了活路,只能在这城外凭借着每日两顿的粥水吃着,苟延残喘。 可是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或许在今天,又或许在明天,他便再也睁不开眼。 他咳得瘫倒在地上,望向上方树叶缝隙间的阳光。 他想活下去啊,做梦都想,哪怕一把老骨头了,派粥的时候他都是跑得比谁都快,就是为了多抢到一些吃的。 以前他听过人会有下辈子的说法,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下辈子。 但是他不想有下辈子了。 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 第六十六章:可能被传染 听到老人说的话,方式谷身子一僵。 田正更是惊的立马拿出了弓箭,搭弓对准了躺在地上一副已经完全不在意外事了的样子的老人。 方式谷心跳如擂鼓,有一瞬间像是被人勒住了脖颈的窒息感,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但伸手摸到自己脸上的口罩,又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不慌,不能慌。 他们一家人是有老神仙庇护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看向田正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活不了多久了,不要闹出事把官兵招来。” 还会瞬间就吸引这里所有人的目光,这会儿就已经有不少人看向他们了。 田正铁青着脸,在方式谷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放下了弓箭,目光如剑一般看了那老人一眼,然后和方式谷还有刚子转身离去。 哪怕在心里跟自己说了很多遍不要慌,离去的时候方式谷还是感觉自己双腿有些发软。 三人心神不宁的往回走,在见到刘春丽她们要上前询问的时候,方式谷连忙在离她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站定,出声喊道:“不要过来!” 刘春丽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步,看着对面三人明显不对的状态,担忧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周边太多人了,有些话不太好说。 方式谷扫视了一圈,指向不远处一个无人的空旷之地:“咱们去那边说。”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的,但看他们三个人现在这样,大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往那边空旷之地走去。 方式谷三人一直和大家保持着至少有两三米的距离。 等到了地方,方式谷这才沉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那老不死的自己活不成了,死之前还得坑一把别人,怪不得沦落到这种地步,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一向寡言少语的田正这会儿都气的红了双眼,恨不得用全世界最恶毒的诅咒去咒他。 但想到他本来就活不久了,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的。 他看向被田进抱着的妞妞,险些落下泪来,他女儿还那么小,要是他死了的话,孩子可怎么办啊? 一路逃难到此,眼看着就临门一脚了却发生这样的事情,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他现在简直憋屈的想要发疯。 不光是他想要发疯,所有人听完之后也要疯了。 田大嫂心里一直紧紧的绷着一根弦,从两个女儿先后死去后就没放松下来过,这会儿听到大儿子可能会感染上瘟疫,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强子手忙脚乱的接住他娘,把她放到一旁的树上靠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刘春丽腿一软,要不是方澄扶着她的话,险些也直接跌倒在地了。 “真的......真的会染上吗?”她看向方式谷哽咽的问道。 “爹爹,呜呜呜呜,抱!”妞妞在田进的怀里扭动着开始嚎啕大哭,小孩儿年纪虽小却很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并且一向疼爱她的爹,但凡在她身边就没有不抱她的,这会儿见爹一直没过来,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田进拍了拍她的背,这会儿却没多大心力去哄她,只是看着弟弟和儿子双眼泛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说些什么好像又说不出来。 老天给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他们满怀希望的来到此处后却又面对了这样的事情。 陈大金虽然没有去打探消息,他和谢知简还有小平安都没事儿,可是知道这城外都是病患,他们就待在这其中,随时随地都有被染上瘟疫的可能,此时也不由得一阵绝望。 而且他与方式谷从小就认识,多年以来还是有些感情的,这些日子一起出生入死的赶路,都算生死之交了,不可能完全对他的生死不动容的。 方桃左右看了看大人们的表情,一片压抑的气氛中,下意识的握住了妹妹的手。 转头想跟妹妹说说话,缓解一下害怕,至少让她知道爹肯定是会没事的,她们一家人不是受老神仙庇护的吗? 可一转头却见妹妹好像在愣神。 方梨不是在愣神,在方式谷说完了之后她便直接去空间翻找被她收起来的酒精去了,那瓶子酒精是有喷头的,可以用来喷洒消毒。 方式谷他们与那个老人也没接触多久,还都戴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好好的消毒一番,把自己清洗一下应该不会有事。 但这也说不准,她只能赌一把。 方桃握住她的手那一刻,她便从空间里出来了。 “娘,爹他们都戴着口罩,也没跟那人有多少接触,应该不会有事的,你们先烧火煮热水让爹他们好好的清洗一下双手,然后再用艾草多熏几遍。”方梨看向刘春丽快速的说道。 原本慌乱无主的刘春丽像是一下子被惊醒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好好好,娘这就去做!” 闺女肯定是从老神仙那里得到什么提示了,她怎么就忘了呢,大家都是有戴着老神仙给的口罩的,肯定会没事的。 对,肯定会没事的。 大家重新燃起了希望,立马去周边去找柴火来,然后用打火石烧火煮水,还有烧艾草来熏。 方梨则是去到刘春丽的背篓那里,把找出来并且已经被她撕掉了外包装的酒精放了进去。 然后再到正在往瓦罐里面倒水的刘春丽身边小声说道:“娘,今天老爷爷给的东西我一直没拿出来,刚刚拿出来放进你背篓里面去了。” “老爷爷说,用那个把全身上下喷一遍的话可以消毒的,也可以减少被瘟疫感染的几率。” 刘春丽精神一震,险些要喜极而泣。 强忍住激动继续把水倒完,然后放到那边已经烧好的火堆上开始煮水。 方式谷三人只能坐在不远处看着大家为他们三个忙活,但想起他们都戴着口罩,再拿艾草好好熏一下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染上瘟疫了,这会儿的心情也稍微好上了那么一点点。 都是做惯了活的人,大家手脚麻利的很,没一会儿就煮好了一锅水让他们好生清洗了一遍,手都用草木灰搓了一遍。 又让他们用艾草一直来回熏了三四遍,直到身上都是艾草味了才停下。 第六十七章:这么多钱都够买他的命了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方式谷他们三人的身上时,刘春丽从背篓里面找出了方梨说的那个瓶子。 一个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瓶子,里面装着的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闻着有股酒味儿。 上面的盖子她就更看不懂了,女儿说要用喷的,这要如何喷? 难不成要打开喝一口到嘴里再喷出去? 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在方梨就在一旁,见她看不懂,连忙演示了一下。 当然也没乱喷,直接喷在了刘春丽的身上。 “老爷爷说这东西叫酒精,就是酒做的,但是是特别高度的酒,咱们这儿都没有的。高度酒有消毒的作用,之前在七宝镇的时候爹还想去买酒来着,但是后来没时间去了,路过的那些酒坊也都关门了。”方梨一边演示一边说,至少要让刘春丽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才行。 而且酒精其中的酒味根本就遮掩不掉,但凡是喝酒的,闻闻就能闻出来了。 她以前做视频的时候还想过去学那些传统工艺之类的,因为那些视频会自带流量被推流,还去研究过不少,如何做酒再到如何提纯至酒精她都会。 只不过当时做这一类的头部博主已经有好几个,做一个视频费时费力还竞争不过她们,她最后就放弃了。 而是专做衣服之类的,各个朝代的汉服还有娃衣,不仅可以录制视频争一波流量赚钱,还能把做出来的版衣卖去合作的店铺,再挣一笔设计费和分成。 一举两得,比起做那些又累又麻烦的传统工艺要来钱快很多,方便很多。 这瓶酒精若是用完了的话,她以后倒是可以想办法再做。 不过这个时代粮食如此珍贵,制酒本来就很消耗粮食了,而能医用的酒精却还要再提纯,所消耗的粮食将是巨大的数目。 她现在连温饱都还没有解决,这些也不过是想想而已。 还是先把眼下的难关平安度过才是正经。 刘春丽点头把她说的话记在心上,倒是没想到这瓶子里装的居然是酒。 她不是笨人,方梨演示了两遍以后她就学会了。 这瓶子实在是太显眼了些,她拿了一个布条缠了一圈,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瓶子了之后这才收手。 然后神色一震,几乎是视死如归一般往方式谷他们几个那里走去。 “你过来干啥啊?快回去!”方式谷他们正在给自己熏艾草,看到刘春丽一直不停的往他这里走来,愣了一下立马严肃了脸色呵斥道。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那老头传染上,怎么着也得过上一两天,如果他们三个都没有任何问题的话,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老方,我知道你一直舍不得用你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可是现在你性命都堪忧了,该用咱们还是得用啊!”刘春丽脚步不停。 这么会时间她已经想好了说辞了。 说完便直接走了过来,对着方式谷从上到下一阵喷,根本没给方式谷开口的机会。 方式谷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没见过的东西应该又是小女儿从老神仙那里得到的。 “弟妹,这是啥啊?咋闻着一股酒味啊?”田正就在方式谷的身边,刘春丽这一阵喷,连他也有波及到,哪怕隔着口罩都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酒精味儿。 “这也是老方从那外域商人手上买来的,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当初他是买来给酒楼掌柜的。” “但是还没来得及给,后面就出事儿了。那外域商人有点门道,说这是他们那里最烈的酒,一沾就醉。” “不仅这样,这东西还能那啥消毒,对,就是消毒,就是可以用来防止瘟疫的,这是他们那外域的独门偏方。还给了一个很奇特的瓶子,可以这么喷着用,能更节省一些。”刘春丽给方式谷喷完了之后,接着又是对他一阵喷,一边喷一边解释。 “这东西金贵的很,这么一瓶可是花了三四十两银子呢。所以老方就一直抠抠搜搜的,也舍不得拿出来用,毕竟咱也可以去找那些不要钱的艾草消毒。” 她叹了口气,双眼发红:“可是不管如何还是命更重要,这银钱没了就没了吧。” 她唉声叹气,眼中满是肉疼。 但还是毫不含糊的给田正还有刚子都全身喷了一遍。 被布条挡住了看不到用了多少,但是她掂量着手上的重量还是能感觉得到应该只用了一点点。 这喷起来看着用得多,实则却没有用多少,倒是让她心里舒服了一些。 刘春丽虽然不是爱占别人便宜的性子,但也是那种最讨厌别人占她便宜的性子。 一路走来,虽然田家人性子不错,之前帮她们抢回了东西,可是老神仙给的口罩就数田家人多用得最多。 现在又要用这金贵的酒精,她肉疼根本就不是演的。 当然要把这东西说的越金贵越好,她就是要让田家兄弟承她们家的这个大人情。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在这青阳县安顿下来,但是走一步看三步,田家兄弟俩的那个姑姑嫁的人家若真是这青阳县有头有脸的人家的话,之后说不定有要求上人家的地方。 这个人情攒在这里,说不定是有大用的。 说她小心眼也好,咋样都行,但是她就不是那种施恩不图报的人。 “三四十两银子?!”果然田正听到这话顿时震惊的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这么多的钱都够盖几间屋子的了,居然就买了这么一瓶酒? 他瞬间觉得洒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喷雾都变成银子做的了。 刚子抖了一下,要哭不哭:“这么多的钱,都够买我的命了。” 真不怪他没出息,这几年起差不多每年他都能听他娘念叨给他娶媳妇有多贵,一直在给他攒媳妇本呢,可攒了好些年了,他爹娘手上好像也没攒到这么多的钱吧? 第六十八章:希望落空 “说什么胡话呢?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救你们性命就值得。”刘春丽开口说道。 既然用都用了,她就得大气点。 要是一副小气吧啦的,原本十分的人情,对方可能都只记下七八分了。 “哎,用了就用了吧,丽娘说的对,再好的东西只要能保住咱们的性命,那就值得。”方式谷反应过来后,便顺着刘春丽的话继续说下去了。 夫妻俩一唱一和,果然收获了田家人一众感动的目光。 刚醒过来的田大嫂见此情景,更是涕泗横流,对着方式谷夫妻俩道:“老方,弟妹,此次你们若是救了刚子和老三的命,来日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 看她那样险些就要跪下去给她们俩磕一个了。 刘春丽见好就收,立马说道:“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只能求老天保佑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了。” 虽然她心里对老神仙很是信服,可是也不敢做全部的保证。 毕竟只是东西,又不是老神仙亲自下凡施了啥法术,哪有万无一失的道理。 不过有了这一步后,大家显而易见都安心了不少。 “这两日看看吧,若是我们三个都没有啥药发热咳嗽的症状,想来就是熬过去了。”方式谷沉声说道。 “那这城.......咱们还进不进了?”一直沉默着没开口说话的陈大金问道。 此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一直以来就是以青阳县为目标,撑着一口气走到这里,都到了,却又不去的话,多少是有点不甘心。 可若是要进去,却又得冒着生命危险,如今就是不知道这险到底该不该冒了。 “咱们刚刚在那些染上瘟疫的人群中走了一遭,若是要染上那也躲不掉了,要我说,要不然就赌一把,还是进城去。至少城内有官府在,如今感染的人都赶到了外面了。想来城内应该是安全的了。” “而且真要染上了,城内不是还有大夫在嘛?”沉默良久后,田进率先开口说道。 他姑姑嫁的是个大户,如今姑姑已经是府上的老太君了,有话语权了。 就算多的不能帮他们,至少让他们安家下来,并且庇护住他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前路未知,他们一家人就是想来青阳县来投靠姑姑的。 若是离了青阳县,这天大地大,该何去何从? 继续流离失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了命去,这样的冒险日子,他实在是不想过了。 田家人显然都是这个想法,在他开口后,田正也跟着附和道:“老方,老陈,咱们进了城去,有我姑姑的庇护,咱们在城内安心的过咱们自己的日子,这外头是啥样也管不着。” “瘟疫总有治好的那一天,到时候不就好了吗?” 陈大金点了点头:“我觉得田大哥和田三哥说的有道理。” 最主要的是他还有张县丞这个底牌在,而谢家的其他人脉他知道的并不多,每年往外送年礼的活不是他干,而是大夫人的心腹去干的。 但那人已经死了。 谢知简又还小,家中长辈们的人情往来,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年纪该过问插手的事情。 所以说他手上现在就只有张县丞这一根救命稻草了,若是走了,他也不知道该带着两位小主子该往何处去了。 在青阳县,若是有张县丞的庇护的话,在城内或许能继续过安稳日子,然后他再想办法送谢知简去读书。 等谢知简长大了,或许能考取个功名,继续把谢家传承下去,他死了也能有脸去见死去的大老爷还有老太爷他们了。 三家中已有两家都做了决定,大家的目光便投向了方家。, 方式谷两口子都没作声,刘春丽默默的拿酒精给她自己还有三个孩子都喷了一遍后,这才好好的收了起来。 之前一直想着来青阳县,是因为觉得青阳县不缺水,又没有匪寇作乱是安全的,到这里能安定下来。 可是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此处便算不得什么好去处了。 可一直以来的希望一直落了空,后面又能去哪呢? 方式谷和刘春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点摇摆不定。 田家人说的有道理,可是他们却又怕冒这个险。 在这种大事情上面,孩子们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等着大人们做决定。 方梨皱着眉头,她之前也是想着来青阳县安定下来,跟着一起进城,能靠着田、谢两家人捞点好处。 可是这是瘟疫。 古代处理瘟疫的方法简单粗暴的很,把染病的百姓按照轻重隔离起来,轻的还会送药让大夫去治一治,但能不能活听天由命。 而重的隔离起来,那便是死路一条,死绝了,这瘟疫自然就没了。 现在青阳县显然就是这样的做法。 给城外的百姓施粥救济,或许是这青阳县的县令还算有仁心。 但更多的她觉得应该是怕这些灾民奋起闹事。 城外的灾民聚集的如此之多,而且不仅仅有灾民,还有染病的青阳县百姓,这些人加一起可不是小数目,哪怕青阳县有兵,可是一个县城而已,能用上的兵绝对不算多。 真要闹事的话,凭借青阳县的本事,可平不下来此事。 这些人可都是已经步入绝境了,万一恶从胆边生觉得死之前不如搏一把,那青阳县就全完了。 所以青阳县县令哪怕装,他也要装出一副他在努力救治他们的感觉。 无论是施粥还是派了大夫出城救治,都是如此。 至少给了这些灾民一点点希望。 而哪怕只有这一点点的希望,大多数的百姓便不会再闹事了,还会觉得青阳县县令是个大好人。 可方梨还没忘记之前方家会逃难可并只是因为旱灾,主要是因为那些匪徒进城作乱,连当官的都敢杀了。 那往大了猜想,说不定就是起义了。 之前方式谷他们有说起过,旱灾两年朝廷刚开始有派人赈灾,还有赈灾粮,后来就没有了。 赋税还越来越重,百姓苦不堪言。 见微知著,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大晋朝怕是都已经开始走向末路了。 而青阳县并不是大晋朝京都附近的县城,算得上偏远了。 一个偏远的小县城的医疗资源又有多少呢? 那些达官显贵都不够用,哪轮得上最底层的小老百姓? 青阳县县令必然已经向上级反应了此事了,之前方式谷说那老人说瘟疫大规模爆发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再加上之前可能就已经发现了瘟疫一事,那便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了。 这么长的时间,青阳县的状况却越来越差,连如今派的粥也越来越稀了。 那可见朝廷并没有什么表示。 方梨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灾民人群,还有更远的青阳县城墙。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六十九章:决定 青阳县不能留。 还是得继续走,去找更适合居住的地方。 灾民被安抚住只是暂时的,若是发现这些大夫根本就治不好瘟疫,死的人越来越多,吃的也越来越少,便会引发更大的恐慌与暴动。 待到那时,哪怕有这城墙相隔,城内的人又哪里能真的安全? 方梨伸手拉了一下方式谷的衣服,方式谷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 然后便见方梨轻轻的冲他摇了摇头。 方式谷心里一咯噔,难不成是老神仙还给阿梨交代过什么? 他抬头看向田、谢两家人,抬头的瞬间心里也有了决定。 “我们现在只是在外围,这会儿又走出来了,也不一定就染上了那瘟疫。可是里面的病人是很多的,真要进去了的话,那恐怕就真的会染上了。” “我就想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这个险我就不冒了。”方式谷歉意的冲几人作了个揖。 就算没有方梨冲他摇头,其实这会儿功夫他也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诚然在青阳县能沾到谢家还有田家的光,说不定进了城,日子就好过了。 可这却是要拿他们全家人的性命去冒险的。 富贵险中求,但比起富贵,哪怕是吃苦受罪,颠沛流离,只要一家人能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日子,也才是他们一家人想要的日子。 青阳县不能留,那还有广灵县。 广灵县当年他跟着东家去过,是认得路的。 到了那里,就算日子难过一些,至少比可能会染上瘟疫一命呜呼的强。 陈大金急了,有方式谷和方家在,他心里都有底一些,这一路互相扶持的走来,他以为他们以后也会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生活的。 正想开口劝说,却被方式谷直接打断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多说了。这青阳县我不会进了。” 两家见他神色坚定,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田进把目光投向刘春丽,刘春丽直接站在方式谷身边说:“我听我们家老方的。” 她也不想冒这个险。 今儿听说方式谷可能会被那老人传染上瘟疫时,她都双腿发软险些直接晕了过去,她根本不敢想自己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 田进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看向方式谷问道:“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去广灵县,我之前去过,还记得路。”方式谷笑了笑。 “广灵县离此可不算远,青阳县都是这种情况了,说不定广灵县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陈大金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广灵县距离青阳县也不过一百多里的样子,虽然灾民在青阳县逗留了许多。 但应该也会有不少前往广灵县另找出路的,毕竟现在的青阳县可是不让进了。 “广灵县若是不行的话,就继续往前走,走到哪算哪,只要是个太平地方,没有这些天灾人祸啥的,就停下来安置。” “咱们一路从天山县过来,走到现在已经是走了将近千里,草鞋都不知道踏破了多少双了,为的不就是带着家里人过上安生日子嘛?” “这么远的路都走了,就是走再远又有何妨?”方式谷看着他们认真的说道。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安稳的日子谁不想过,可是他们真的逃怕了。 没有一日是能安稳入睡,走到哪里都要提心吊胆,还要为了吃喝发愁。 青阳县就在眼前,这是一条走了就能确定的路,而再走的话,却都是未知的,不知道该走向何方,又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所以他们宁愿冒险一试。 双方想法说不上谁对谁错,大家都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 “不如这样,老方你带着弟妹还有孩子们在城外等着,我们进城,若是我们成功进城了的话,到时候再出来接你们进去,你看这样如何?”陈大金开口说道。 既然方式谷不愿意冒这个险的话,那他们两家先去冒这个险,成功了再来接方家人,这样方家人要承担的风险会小许多。 “对,这样不错!”田进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附和。 现在这世道能遇到可以托付后背,真心打交道的人不容易,两家都不想就此与方家分开。 至少大家一起在这异乡,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此话一出,刘春丽都不由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她刚刚也看到了方梨对方式谷摇头了。 方式谷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就去看方梨,却见这次她点了点头。 “行了老方,就这么决定了,平安我不带着去了,你和弟妹帮我照看好,等我们到时候来接你们一家人。”陈大金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说道。 还把小平安给留了下来,生怕方式谷他们跑了,有小平安在,那就无论如何都不会跑了。 原本还有些离别愁绪的一众人,这会儿是什么伤感都没有了。 反正之后还是能见的。 又是洗又是熏的弄了那么一会儿,时间已经快接近那个老人说的派粥时间了。 田进和陈大金怕待会儿都是去领粥的人,反而不好去找官兵说和。 当即和方式谷他们告别,说好了让方式谷在外面官道那边去广灵县方向的路口等着他们,那边没啥人,要更安全一些。 然后便拿好东西,两家人快步往另外一边人少一点的地方走去,绕个道去城门口方向,能不那么引人注意。 第七十章:自作主张 等人都走了以后方式谷这才看向女儿问道:“阿梨,你刚刚冲我摇头又点头的是啥意思?可是之前老神仙有说过啥?” 很好,现在都已经会自发的为她找借口了。 方梨仰起头,一双大眼睛人畜无害:“老爷爷说咱们不能留在青阳县,我今天太累了,都差点忘记昨晚做梦,老爷爷来过我的梦里了。” 说到后面,她像是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小脑袋。 方梨觉得自己若是能再穿回去现代的话,说不定能朝演员的方向发展一下了。 她现在是演得愈发得心顺手了。 “那刚刚你咋点头,咱们在这等着的话,岂不是之后得跟着他们留在青阳县了?”刘春丽问道。 她皱起了眉头,有些焦心。 既然老神仙说青阳县不能留,那肯定是要听老神仙的,得赶紧走才行,这咋还留下来了? “我不想和知简哥哥还有平安分开。”方梨找不到借口了,直接耍无赖。 反正她是个小孩儿。 事实是她觉得田谢两家人应该都进不去。 田进的那位姑姑嫁的是个商人,虽然可能有些钱财,但应该不会太富,不然田家跟着沾光的话,至少也该是个小地主啥的了,不至于混的那么惨。 在这样全城都封闭的时候,一个商人可不会有什么话语权,能把一众可能已经染上瘟疫的病患接进城去,给大家都带来风险。 人都惜命,那些达官显贵就更惜命了,最上层掌控话语权的那些人可不会冒这样的险。 至于那位县丞倒是确实能有这个能力了。 但这一路上走下来,方式谷不是没有跟陈大金打听过这位县丞的事情。 可陈大金总是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每一次方梨都待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讨论,而每一次提起此事的时候,她总能看到陈大金目光躲闪,带着心虚。 她觉得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那位县丞是否真如他所说那般与谢举人交好,还是他之前故意扯大旗想要博取方式谷的信任,让之后的路能更方便一些,毕竟他带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是真的不方便。 这一路上方式谷与刘春丽两人对平安和谢知简处处照拂,刘春丽对平安的上心程度简直不下于对她们三兄妹。 这其中有因为谢举人的缘故,还有怜惜两个孩子的缘故,但同样也有陈大金给他们画了来青阳县后,有县丞扶持这个大饼的缘故。 所以其实她是更倾向于陈大金是扯大旗说谎了。 谢举人或许真与这位青阳县县丞认识,但应该不如他所说的那般关系好。 他求上门去,能不能给谢家兄妹俩庇护都不一定,更别提她们这些外人了。 可之前多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若是来了青阳县安定了下来,哪怕她们只能沾到一点点的光,那处境都会好许多。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青阳县封了城。 瘟疫这样让人闻之色变的东西,若是那位县丞与谢举人没什么交情的话,又如何还会庇护他们,冒着得罪顶头上司还有城中百姓的风险,把他们这些可能已经感染了瘟疫的灾民给放进去? 这种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不过陈大金和田进如今手头上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了,自然要紧紧的握住,所以哪怕希望微乎其微也要去搏一把的,不然不会甘心。 所以等就等呗,若是他们进不去的话,也是同样要回来找她们的。 若是真是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猜错了,那位县丞真的与谢举人关系很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都敢把人送进城的话,那把平安还给陈大金,她们继续走就是了。 也就是多耽误一点时间,但是人多一点一起走,真的要安全省事许多,她觉得浪费点时间就浪费吧。 至于留在这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真有那位县丞当靠山,可一个地方若是乱了起来,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达官显贵了。 没办法,仇富。 没看到天山县的县令一家就是第一个死的吗? 到时候那位县丞怕是自身都难保,哪还顾得上外人,说不定被殃及池鱼,反而死得更惨。 她胆小,不敢冒这样的险。 方式谷一怔,没想到居然不是老神仙的指示。 刘春丽见他皱起了眉头,连忙劝道:“算了算了,孩子还小,舍不得他们也是正常的,咱们不也会舍不得嘛?” “更何况,大金哥把平安放在咱们这了,就是不等也得等了。” 一副生怕方式谷会责怪方梨的模样。 方式谷点了点方梨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你啊,下次再有这样的大事,可不能擅自做决定了。” 害他还以为是老神仙的指示呢,这才没有多说什么。 “知道啦,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方梨很是乖巧的答道,认错态度绝佳。 “这段时间咱们没日没夜的赶路,累得不行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休息吧。”方式谷除了这么想也没别的办法了。 毕竟小平安还在他们这里呢。 一家人往跟田进还有陈大金他们约好的那个地方走去。 他们之前来的时候,有大概看过,那个路口旁边有个斜坡,可以上去找地方先藏着休息一下,位置还算隐蔽。 而且大多数的人都聚集到了城外这边,为了领粥,没人会跑那么远去,正好方便了。 ............. 另外一边陈大金和田进他们在往城门口走去。 “站住!还未到放粥时间,快快回去,再靠近,格杀勿论!” 走到一半,离城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一众人便被十来个拿着武器的官兵厉声喝止。 刀剑已经出鞘,为首的那个士兵冷冷的看着他们。 这段时间想要偷偷进城的人不少,他们杀的人都能堆成一座山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不长眼的。 陈大金连忙上前一步作了个揖,拿出了以往他大管事的派头来:“不靠近,我们不靠近。我们是来找张县丞的,官爷,麻烦您去通传一声,小的是天山县谢家谢元义的随从,谢家遭了大难,主人临死托孤,让小的来寻他昔日好友张大人。” 谢元义便是谢举人的名字。 至于托孤什么的,谢元义根本来不及交代什么就已经死了。 他当年跟着他游学,认识的人之中,唯一能做的了靠山的便只有这位张县丞了。 说起旧主来,陈大金眼眶一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谢知简站在他的身边,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七十一章:昔日同年 为首的官兵凝眉扫视了他们这一群人一眼,虽对他的说辞还未全信,但是态度也不像刚才那样好似下一瞬就要给他们就地正法了。 “既是如此,为何遮住脸面,鬼鬼祟祟?” “回官爷话,我们做此打扮是因为之前听过一位大夫说的,遮住口鼻可以防止染上瘟疫,虽不知道这话真假,可小人惜命,想着好歹也是个法子,便试上一试。”陈大金恭声答道。 一众士兵皆是一惊,城内的大夫从未有人提起过还可以如此防止染上瘟疫。 对方所说的话真假未知,但只看这通身的气派,确实不像是寻常百姓。 为首的官兵此时对陈大金的话已经信了几分。 “天山县?可是同州那个天山县?”他看向陈大金问道。 天山县之所以叫天山县那是有缘故的,听闻是前朝皇帝找术士算过,天山县内最高的那座山乃是可以通往神仙居住地的天山,特命人去修了祭祀台,还亲自前往过天山县去祭祀。 但前朝的那位皇帝在祭祀完却遭遇刺杀,那术士也被调查出来乃是叛贼,皇帝伤了根本,没活几年便驾崩了。 自此原本的福地也变成了晦气之地,天山县便一直没有发展起来,但是天山县的这个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并且还算有些名声,所以哪怕相隔那么远,这个为首的士兵也知道这么个地方。 “正是,我家主人乃是兴平二十六年的举人,与张县丞乃是同年。”说到了谢元义,陈大金的背都挺直了一些。 听到此话后,为首的官兵抬手示意,让大家把刀剑都收了起来。 张县丞便是兴平二十六年的举人出身,此事不算什么秘密,可他是兴平三十年才走通了门路来青阳县做的县丞,不是官府的人是绝对不会知晓此事的。 而且他们还是逃难而来的灾民。 至此,他对陈大金的话已经信了八成,至于剩下那两成还要去禀报了张大人之后再说。 他态度好了不少,对着陈大金抱了下拳:“既是如此,便请您和......” 他看向站在陈大金身边的谢知简,这孩子虽然衣着寒酸,但周身自带清贵之气,看着不像普通孩子,应该就是那位被托孤的小公子了吧? 至于田家一众人,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到眼里。 刚刚拔刀之时全都被吓的后退了几步,这会儿还惊魂未定,只有那个背着弓箭的男人稍微镇定一点,但也不像这主仆二人这般镇定。 “这是我家小公子。”陈大金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唇角含笑,态度好的很:“便请您与小公子稍等一会儿了。” “刘二,带这位大管事与小公子一行人去城墙旁的营帐稍作休息,好生伺候着!”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下属吩咐道。 遂又继续看向陈大金笑着说道:“马上就要到放粥的时间了,人多眼杂不太方便,还请您跟他走一趟,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那个叫刘二的官兵便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伸手示意。 态度虽好,但是不去也得去。 在未验明身份之前,这些人可出不了此地。 “有劳了。”陈大金早有预料,拱手作揖,从善如流。 “对了,您这边可有什么物件儿能呈上去的,这样若是张大人问起的话,我也好有个交代。” 陈大金刚准备动脚,便听到他又开口问道,语气还是如之前一般温和,全然不见刚开始那般的狠厉。 “物件......”陈大金苦笑了一下,摊了摊手。 他们现在全身上下就背着那个背篓,看起来就知道有多寒酸了,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早就遗失了。 “物件没有了,不过当年主人与张大人高中之时,小的有幸见过张大人几次,小人名叫陈大金,您一说他便会知晓了。” 那官兵点了点头,这才让人领着他们一行人往营帐而去。 因为瘟疫的缘故,城外设立了不少的营帐供大夫们还有杂役休息。 他看着陈大金一行人的背影,眼中晦暗不明。 “头儿,那咱们现在就进城?”他身后一个小兵立马凑上前来,腆着脸问道。 “你倒是机灵!”官兵没好气的拍了他一把。 然后抬脚往城内的方向走去。 这可是个大好的立功机会,不管那人说的是真是假,至少能靠着这事儿进城了,而且还有那个预防瘟疫的法子在,总能捞点好处来。 至少把他调到里头去,不用在外围天天跟那些可能已经染上瘟疫的灾民打交道也好啊。 再这么下去,他怕再没几天,他也得染上瘟疫了。 .................. 陈大金一行人跟着那个叫刘二的士兵去了一个无人的营帐,也没啥招待的,把人撂下就走了。 田家人一路恍惚的跟着过来,直到此刻才算是缓过神来。 他们是真没想到陈大金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一开始他们以为谢知简是陈大金的儿子,平安是他的女儿。 后来一路同行,听到过谢知简叫陈大金叫叔也没在意,还是以为是一家人,以为谢知简是陈大金兄弟的孩子。 毕竟他们一直知简知简的叫,也不知道他具体姓什么。 这个误会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确实是一家人,但却一个是主一个是仆,谢知简他爹居然是个举人啊! 举人多稀罕啊,就这么说吧,他们那小地方,也就县城里有个举人,那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连官府都得给几分面子的。 而且已经好些年都没出过举人了。 田家人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谢知简的目光就比之前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恭敬。 “对不住,这事儿之前也不好说,瞒了你们这么久。”陈大金看向他们歉意的说道。 第七十二章:仁至义尽 “嗐,今儿要不是有你们的话,我们应该也是不能进到这里面来的,还多亏了你和知简了。”田进笑着说道,半点没有见怪的意思。 这种大事情人家没对他们这些才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易地而处,要是换成他也不会真就交代了底细。 他们田家就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家里最厉害的亲戚也就是嫁到了青阳县一个商户人家的姑奶奶,何曾见过什么举人和当官的啊。 算起来还是他们沾光了。 刚刚那些官兵还没等他们开口就拔出了刀剑,可给人吓得不轻。 哪怕是逃难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啊,之前和灾民打,那也是用农具那些,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而且民不与官斗的这种思想几乎已经刻进了他们这些人的骨子里了,见到了拿着武器的官兵,下意识的就有敬畏之心。 有一瞬间还以为这城都没来得及进,这命就得先交代在这了。 “刚刚也不好说,要不等咱们进了城了,你们再去找你们那位姑姑?”陈大金没有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 那官兵明显对他的话都没有全信,刚刚确实不好再开口让人家去找田家那位姑奶奶的。 毕竟半点好处都没给,人家看在张县丞的面子上可以去通传一声,但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还去帮田家去跑腿。 田家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田进连连点头:“行,都听你的。” 他们显然还是把事情给想简单了,并没有想到这青阳县如今已经对想要进城的灾民严苛到了这种地步。 没到规定时间,只要接近就会拔刀相向了。 若不是因着有谢家的这一层关系在的话,今日他们一家人怕是无论如何都进不了城了,更别说去找田家姑姑了。 ................. 青阳县内,张宅。 张县丞这会儿正在跟自己的妻儿吃晚饭,桌子上的菜色很简单,三菜一汤,还是四五个人一起吃。 青阳县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如今外面全是灾民,城中粮商都无从去把粮食运进来售卖。 持续了这许久,如今张家还能有这菜色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管家匆匆而来,行了礼之后禀报道:“大人,城外来了个人说谢举人遭了难,临死托孤,他的随从陈大金带着他唯一剩下的血脉来投奔大人来了。” 张县丞撂下了筷子,转身看向他,有些不敢置信:“谢元义?” 管家点了点头,当年张县丞中举之时,他也是见过谢举人和陈大金的。 “他死了?他居然死了.......”张县丞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可见有多震惊此事。 “此人不是已经与老爷您义绝了吗?”张夫人皱了眉头说道。 两家已经多年没有来往了,怎么托孤还托到她们这儿来了? “此事可为真?”张县丞平复了一下情绪,缓过神来问道。 “应当是真的,那人自称自己叫陈大金,还说了您当年与谢举人是同年中举,而且当年小的也是见过陈大金的,真要是冒充,他一进来不就露馅了嘛。”管家恭敬回道。 听到‘进来’二字,张夫人重重的撂下筷子,冷声道:“如今外面全是染上了瘟疫的灾民,怎就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已经染上了?” “现在这种当口开了城门,把人给放进来,若是酿成大祸该如何是好?” “老爷,虽说您念着与那谢元义往年的情分,可也不能将这满城的百姓都置于不顾啊!” 最重要的是,张县丞与县令不和,那边可一直都等着抓他的错处,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把把柄往人家手上送嘛! 张县丞沉着一张脸没说话,他当年确实与谢元义交好。 但后面未再考中,三年之后再试还是落榜,他便起了用钱财去疏通门路去谋个官做的想法。 他把此事与谢元义讲,还想着谢元义那边或许也有可以用得上的门路,之后两人都做官了,也是一件好事,何必一直这么耗费时光,也不知道到了何年何月才能考中。 或者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中了。 但他与谢元义的意见相左,对方还是想要继续科考。 若只是这样也不会闹翻,可是后面无论如何使钱财一直都没有疏通门路,正巧碰上了朝中一位重臣的族中子弟杀人惹事,他想办法走了许多路子为那人把事情给平复了下来,这才终于谋了个官做。 可谢元义那人就是个犟驴性子,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此事,竟是与他义绝。 自此之后,两家断了来往,他们也不再是朋友。 没想到居然他临死的时候会把孩子托付给他。 张县丞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其实,若是让大夫好生检查一番,确保他们没有染上瘟疫,也未尝不可。”管家见张县丞没说话,便开口试探道。 这话其实也是张县丞想说的,不管什么样的恩怨,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如今人都没了,出手帮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些年老爷上下打点,却一直没有升迁机会,如今京城那边好不容易有点音信了,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无论什么差错都不能有。” “大夫检查过说没有,可若是他们进了城,却又有人染上了瘟疫了呢?那所有一切的谋划便功亏一篑了,老爷总得为自己的前程想想,可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事。”张夫人红了眼睛劝道。 张县丞在青阳县已经待了好些年了,可就是为了这么个机会啊。 县令是张县丞背后靠山对家的人,两方不和已久,就是没有错,对方也要弄出错来的。 人进城的时候没有,进城了之后再有完全可以说是那大夫医术不精。 但张县丞可就要面对满城百姓的民怨,对方也可借此参他一本,到时候别说升迁了,现在的这个位子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 自从瘟疫出现以后,她们一家心惊胆战,连门都不敢出了,不仅是怕被染上,也是怕对方趁着这个机会,以她们这些人为筏子对张县丞发难。 张县丞揉了揉额角,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眼睛对管家说道:“去拿一份我的名帖,再准备一百两银子,一辆骡车,一些食物,送出城去给他们。” “如今青阳县不是好待的地方,让他们拿着我的名帖去苍州开平县去找何县令去,在开平县落脚要比在这青阳县要好。” 夫人说的话有道理,他挣了那么久的前程,不能有半点闪失。 管家正要领命下去,张县丞又加了一句:“再去找城中大夫要一些最近他们弄出来的能抑制瘟疫的药,各种伤药之类的也备上一些,一起送出去。” 如此,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张县丞看着虚空叹了一口气。 谢兄,若是早知今日,你可会后悔当年没有听我的劝啊? 第七十三章: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进城 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了,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领粥也已经结束,人群都已经散去。 陈大金一行人在营帐内如坐针毡。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耐得住性子,可是现在过去了那么久还是没见有人来,就算是进城一趟禀报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啊。 田进不知道第几次在营帐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瞧,他们这边的营帐好像比较偏远,刚刚天还亮着的时候就没几个人过来过,现在天黑了就更看不到什么人了。 “这人咋还不回来啊?”刚子小声说道。 但没人搭理他,现在大人们都烦得很,他们也想问为什么人还没回来。 漫长的等待最是考验心态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营帐外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精神一震,田进连忙退了回去,免得让人瞧见他这心急的样子。 营帐被掀开,为首的是个有些肥胖满脸带笑的中年男人,他的身边是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个士兵还有一个随从。 “让诸位贵客久等了。”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先作了个揖。 “没事没事。”陈大金上前一步,认出了他来,连忙拉下了面罩,有些惊喜的拉住他的手说道:“老王,是我啊,大金,当年咱还一起喝过酒!” 王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叹了口气,目露感慨:“我这晃眼瞧着都险些认不出你来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谢元义与张举人中举那都已经有七八年了,当年的陈大金跟在谢元义身边,举止有礼,看着斯斯文文的,清瘦白净。 可如今却是衣衫褴褛,皮肤黝黑,满脸沧桑,年纪轻轻的,发间居然已经隐约有了白发。 和当年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若是陈大金不出声的话,他一时之间还真是认不出来了。 ‘’再多的苦,如今也算是熬过来了!”陈大金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亮的吓人。 这两个多时辰里,他待在这个营帐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很多。 这么久都没来,是不是因为张县丞并不愿意帮忙? 当年谢元义与张县丞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让两个原本关系极好的人分道扬镳,再也没了来往。 会不会是张县丞还在记恨谢元义,所以哪怕他人都已经死了,都不愿意伸手帮一把他的血脉....... 可在看到王管家进来的那一刻,他大那些担忧瞬间就消散了。 若是完全不想管的话,张县丞不至于还让他的心腹过来的。 王管家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想抽出自己的手,话都说这份上了,他都有些不忍心开口了。 “大金,你先冷静,冷静。小公子呢?领我拜见一下。”抽了一下没抽动,陈大金这会儿的力气格外的大,他只能默默的转移了话题。 “瞧我,这一激动都给忘了。”陈大金这才撒开手,露出在他身后的谢知简来。 “这是二少爷,大夫人在逃难路上生下了三小姐后人就没了,三小姐还小,身子弱,我让我一个兄弟带着还在外面呢,到时候怕是还得劳烦你这边派人去接他们一趟。” 陈大金把平安留在方式谷那里,也是为着能以此为借口好开口让张县丞再派人去接一趟。 不然方家一家都是外人,他怕张县丞不乐意。 王管家脸上刚扬起来的笑容一僵,装作没听见他最后一句,看向谢知简行了个礼:“二少爷都长这么大了,当年我见你时你还小,还被抱在手上,想来也不记得我了。” 谢知简稍微避让了一下,没受他的礼,口中说道:“您是长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 有求于人的情况下,谢知简是半点没把此人当下人去看的。 能跟着张县丞从中举一路走到现在的,那应该是张县丞很是信任的心腹之人了,所以他的态度很好。 王管家被他这态度捧得很舒服,想起谢元义来倒是觉得这父子俩性格上半点不像的,若是谢元义有这能屈能伸的性子,别那么犟,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连命都没了。 “唉,大人听闻了谢家的事情也是痛心不已,不敢置信的问了好多遍,险些一下子厥过去了,缓过来后还泪流不止,直捶胸口,刚请了大夫去呢,这会儿连床都下不了,不然定然会亲自过来一趟的。” “想当年谢举人与我家大人那可是能抵足而眠的情谊啊,怎知造化弄人,这么多年未曾听闻故人消息,再次听闻却是阴阳相隔了。”王管家漂亮话说了一大堆,各种夸大张县丞现在有多痛心,又有多么想来,但是奈何身体不允许。 屁话讲了一大堆,重要的却是半点没提。 陈大金压下心里的焦躁,关心道:“张大人没事吧?若是真因此有个什么好歹,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也是老毛病了,这些年大人为着青阳县的百姓殚精竭虑,落下了受不得惊的毛病,但有大夫守着,不会有事的。”王管家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陈大金连忙把扯远了的话题拉回正轨:“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进城?”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管家。 第七十四章:你见好就收吧 王管家笑容淡了一些,袖子里的手按按的掐了自己一把,然后硬生生的憋出了些眼泪,叹气说道: “唉,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还有二少爷开这个口了。如今城外到处都是染上了瘟疫的灾民,大人为此愁的整夜整夜不能入睡。” “为了青阳县的百姓,这才不得不封了城门,不再允许灾民进去,这也是为了大家好。灾民被隔绝在外,有大夫整治,每天也会放粥,已经是大人仁慈了。” 要不是知道张县丞只是个县丞的话,陈大金都要以为张县丞是不是升官做县令了。 不然哪能操那么多应该是县令要操的心。 但嘴上还是附和道:“大人仁慈。” “所以现在是真不好放人进城的,之前既然已经下了这个命令了,总不好大人先去破了这个例吧?之后若是城中百姓也感染上瘟疫了,那大人岂不是酿成了大祸,把全城百姓的安危都不顾,那真是万死也难以谢罪了。”王管家慢慢把他真正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陈大金愣在了原地,这大热的天像是被人浇了一身的冰水,只觉得透心的凉。 装模作样的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不愿意带他们进城。 “我们都没有染上瘟疫的,您可以让大夫来号脉,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田进见陈大金脸色难看的愣在了那里,连忙出声辩白道。 王管家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现在没染上,万一之后染上了呢?大人不可能拿全城百姓的安危去冒险的。” 田进想说没染上就是没染上,怎么可能好好的进了城反而染上了呢?这根本就不合理。 但陈大金已经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张县丞不愿意为他们去担一丝一毫的风险,只要他们进了城,不管有没有病,若是有心人想要利用的话,都会染上病的。 这城,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进了的。 但....... 陈大金‘扑通’一声跪在了王管家面前:“老王啊,我家老爷就只剩下这点血脉了,你帮帮忙,帮我去求求张大人,之后让我陈大金做牛做马都可以,只要他愿意好好的安置二少爷和三小姐,我求你了!” 说完便要对他磕头。 他千辛万苦的走了那么久,几次历经生死,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终于看到了希望,就这么放弃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逃了那么久了,他想要以后二少爷和三小姐都能过太平日子,张家是官宦人家,跟着他们,二少爷才会有以后。 张大人既然让王管家来了,虽然是装模作样的说了那些话,但既然愿意装,就说明在他心里还是念着几分与谢举人的情谊在的。 他今日就算抛开了这张脸皮不要,也要尽力去为二少爷和三小姐谋一个出路来。 “陈叔!” “大金啊,你这是做什么?” 谢知简和王管家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知简握住拳头,双眼通红的看着这一幕,正想去把陈大金拉起来,王管家已经先他一步蹲了下来要拉他起来。 “大人虽然不能让你们进城,可是都为你们打算好了。苍州开平县的何县令是大人的好友,大人为你们准备了他的名帖,还有一封亲笔信,待你们去了开平县,便可以直接去找何县令,让他去帮你们安排。” “看在大人的面子上,何县令绝对会好好的安置你们的,你就放心吧!那开平县虽在苍州,但是没有瘟疫也没有旱灾,百姓安居乐业,一切太平,至少要比咱们青阳县这情况要好啊!” “你快些起来,这么做我以后死了,可都无颜再见谢举人了。”王管家见他这样也不再慢慢的说了,一口气把张县丞的安排全都说了出来。 本就是要说的,倒也不必为此让陈大金给他磕头。 大人对谢举人还是念着些情分的,在场的还有其他人,若是让大人知晓了他还故意拿乔的话,可不好。 苍州? 苍州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苍裕关旁边,那是边关啊! 开平县就算被王管家说出花来,也改变不了那开平县是在离边关最近的地方。 “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陈大金握着他的手,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王管家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使劲的拉住他,生怕他又跪下去。 听到他这么问,摇了摇头:“你就别为难我了,大人的处境也不好,实在是不能为你们开这个先例。” 他凑到了陈大金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说句实话,谢举人与大人断交了那么多年,如今大人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见好就收吧,别惹恼了大人,那可就什么好处都没了。”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陈大金的反应,终于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 “大人还给你们准备了路上的盘缠和吃食,还有一些药物,用来预防瘟疫和伤病的,都放在外面准备的骡车里了,可以让你们快些到达开平县。” 陈大金缓了一下,闭了闭眼睛,终于是站了起来,拱手行礼:“替我向张大人问好,多谢大人为我们打算。” 王管家见他识趣没再闹了,脸色也好看了几分,从怀里掏出了张大人给他的名帖还有信,一同塞到了陈大金的手上。 “青阳县是个是非之地,早些启程吧。”王管家叹了口气。 陈大金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来,又行礼道了一遍谢。 事情处理完了,王管家就准备走了。 在旁边看了全程的田家人这会儿哪还坐得住,听这个管家的意思是,陈大金他们都不能进城。 那他们这些跟着一起来的,也没啥背景的,就更不可能了。 田进不死心,上前了一步有些急切的问王管家:“这位老爷,我姑姑是青阳县城东做布料生意于家的老太君,能否劳烦您给帮个忙,去通个气儿。我们不进城,我记得于家在城外有庄子的,只是我不知道庄子在哪,您帮我问一下,我们住庄子上去,事后定有重谢!” 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失不失礼了,再不说的话,人就要走了。 他们可以住在于家在城外的庄子,离开这些灾民,待到瘟疫的事情解决了,再从长计议。 这已经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陈大金闻言也精神一震,这个办法可以啊,这样就不用跑苍州去了。 第七十五章:离去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王管家见陈大金又要开口说话的样子,便知道他应该也是心动了。 这话若是去跟大人说了,大人应该也是会同意的,安置在城外的庄子,又没进城,那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大人顾念着与谢举人的旧情,不仅会同意,可能还会找个地方好,是非少的庄子去安置他们。 可是...... 王管家目光闪了闪,想起他准备出门时,夫人找他说过的话。 这谢家的遗孤若是管了,之后定是会一直管下去了的,家里少爷小姐本来就一堆了,庶出的都有不少个。 张家为了给大人官场打点,家底都快掏空了,如今根本就没有什么余钱了,又要再多养几个人倒是事小,可这是大人旧友的遗孤啊。 但凡是养了,那便不能不好好对待,要花的钱肯定就不少了,不然让人知道了又是个筏子。 所以打发的远远的,一次性给足了,让人挑不出错来,那才是最好的。 想到此处,他原本不想搭理田进的,这会儿也装模作样的皱眉想了想:“于家?城东的?” “对对对,您知道?”田进连连点头。 “你若是说别家我可能还真不知道,毕竟青阳县的大大小小的商户多如牛毛,但于家我还是知道的。”王管家想了一会儿,目带怜悯的看向田进。 “之前灾民可以进城时,于家老夫人心善,带着儿子儿媳一起去布施。但不料其中就有染上瘟疫的灾民,于家老夫人还有于家长子长媳均是染上了瘟疫。” “后来请了大夫多次医治都不见效果,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最弱,最先没了,后面于家的长子长媳,以及一番孝心前去伺疾的长孙和两位小姐也都没了。” “于家老二老三被吓破了胆,在封城令之前便带着家资还有其余的于家人逃出了城,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此事发生不久便封了城,闹出的动静不小,当时我还想着于老夫人这么善心的人,却好人没得好报,真真是可惜。” 此事还真不是他捏造的,是真的。 也真是巧了,这家人居然就是那倒霉的于老夫人的娘家人。 不过于家这倒霉光倒霉了于老夫人和她所出的亲子一家,两个庶子一家却是安然无恙,是真倒霉还是假倒霉,那就不得而知了。 田进愣在了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个消息无疑是把他们最后一丁点希望都给打碎了,而且田进和田正虽然和姑姑相处时间不算多,但这个姑姑一直记挂着家里,总是会给些好东西回去,来往的多,也是有感情的。 他们田家的长辈原本就只剩下这一个了,没想到连这最后一个长辈居然都死于非命了。 “您没记错吧?”田正不敢置信的问道。 王管家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但还是说道:“错不了,城东做布料生意还姓于的人家也就这么一户而已。” 于姓可不常见,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就是想忘记都难。 王管家怕陈大金反应过来让张县丞再重新安排一个城外的庄子让他们去住,说完这句话后便立马走人了,只留下了那个随从和士兵。 田家人‘呜呜’的哭泣声哭得陈大金心烦意乱,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青阳县是绝对不可能再能留下来了的。 若是再强留的话,只怕那位张大人会心生厌烦,反而得不偿失了。 “陈叔,咱们走吧,不论是去开平县还是去哪里都行,咱们和方叔婶子他们一起去。”谢知简主动拉住了陈大金的手,仰头看向他认真的说道。 自从家中出现了那么大的变故后,他越来越寡言,有的时候一整天陈大金都不一定能听到他说几句话。 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到他说过最长的话了,陈大金被拉回了思绪,握住了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的点头:“好。” 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至少这一趟也不算是白跑了,有张县丞的亲笔信和名帖,至少他们去了开平县,也能有个去处了。 “咱们走吧,老方他们还在等着咱们呢。”陈大金看向崩溃的田家人说道。 他现在心情也不好,而且这青阳县城外到处都是灾民,也不是好久留的地方。 他当即拉起自己的面罩,把自己的脸给严严实实的挡住了,这才牵着谢知简率先往营帐外面走去。 王管家的留下的那个随从为他们引路,走到了开阔的地方后,看到了一头精壮的骡子拉着车厢。 那车厢是最简易的那种,连个门都没有,窗户和门都是用草编的帘子挡住。 不过对于他们现在这情况,这最便宜的反而最好,没那么引人注目。 “王管家特意去挑的一头比较温顺的骡子,准备的东西也都放在里面了,我就不送了。”那个随从把他们领到车前后笑着说道。 “有劳了。”陈大金声音有些沙哑。 随从点了点头,便与那士兵离开了。 “快些上车吧,咱们去找老方他们,这里人多眼杂不好久留。”陈大金看向田家人说道。 还好是晚上,他们可以走来的时候那条偏远一点的路,免得引起人注意。 外面都是灾民,若是见到一辆骡车跑出去,怕是会惹上麻烦。 但让他不要这骡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从青阳县去苍州的开平县,可不比他们从天山县过来的近。 这一路用双腿走,又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既然有代步工具,他是傻了他才不用。 第七十六章:户籍路引 田家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收起悲伤的情绪,快速上了车。 帘子被掀开,露出了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全都用麻袋装好了放在最里面,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知简最先上去后,便直接走到最里面,靠着那堆东西坐到了一起。 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方家人,他可以托付全部的信任,但对相识不久的田家人,他却没有那么信任。 甚至刚刚在陈大金喊他们上车的时候,他都犹豫了一下,他和陈大金两个人可不是田家这么多人的对手。 若是对方心生歹意想要强占了他们的东西,在没有和方家人一起的情况下,他们两人怕是保不住。 但听到陈大金说了那话,他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田家兄弟俩都不是没脑子的人,现在青阳县这个状况肯定是留不了了的,跟着他们去开平县还能沾到一点光,这是最好的。 同州和崇州因为旱灾与瘟疫,显而易见是乱了起来,到处都是灾民,一路走来就算有路过城镇也都是只管交钱交粮就可以了,户籍路引是完全不查的。 可除了这两州之外的其它地方就不一定是如此了,没有户籍和路引可以说是寸步难行,按照大晋律法,无路引离乡超过百里者一律杖刑八十,再强制押回原籍,重者可能发配边境充军,可八十杖下来,身子硬朗些的男人还好说,妇孺怕是都没有命在了。 除非他们找个深山老林待着再也不出来,不然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可田家人虽然会点拳脚功夫,但若是去了深山遇到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只怕也很难保住性命,并且需要吃喝,没有粮食没有盐,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陈叔为什么死皮赖脸的都想留在青阳县,连瘟疫都不怕了,一个是想要攀上张家,好给他还有妹妹谋个前程。 另外一个便是因为户籍路引。 他们逃得匆忙,根本没时间去官府找关系办路引,脱离了青阳县,去到别的地方,没有路引,他们便会按照流民被处置,到时候别说有什么未来了,可能命都不会留下。 但如今有了张县丞的名帖和亲笔信,有他作保,到了开平县,开平县县令自会给他们安排妥当。 所以他们只能去开平县了,田家人要是不想变成流民,也只能跟在他们身边。 便是想到了此处,他才没有再制止。 田家人虽不能完全信任,但都是好战力,这一路去苍州,还需要他们的保护才行。 不过想到这一点后,他倒是想起了方式谷不愿意过来的事情,这其中的事情方叔不可能不知道,可能是被瘟疫吓到了,这才如此吧。 谢知简低垂着脑袋,看着田家人一个个全部上来了后,田正和田进还有陈大金三人坐在了外面的车辕上,由陈大金驾车。 骡子很快便加快了速度往前方跑去。 .......................... 方式谷这会儿也确实在为了户籍和路引一事发愁,田家和谢家的人可能只是没有路引,但他们一家子人是两样都没有啊。 没办法,他大舅子在官府当捕快,他也是城里最大酒楼的账房,平日里跟城里的那些衙役捕快混的可熟了,守城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每次进城自然也不会盘查他们一家人的户籍,所以只是回乡下给亲娘贺寿而已,他哪里还会想到把户籍揣身上带着啊? “其实咱们若是真留在青阳县的话,有谢家的关系在,咱们户籍的事情应该是能解决的,虽然是危险了点,但也说不准嘛,咱们不是有老神仙赐福,应该不会被染上吧?”一家子已经吃完了晚饭,方式谷坐在石头上乱七八糟一通想,觉得好像留在青阳县也不错了。 “咱们这一路走来也不是没遇到城镇,进去不都是只要交钱交粮就行了嘛,都不盘查户籍路引的,现在乱成这样,想来也不会查的,这到处都是灾民逃难的,朝廷总不能全部都罚吧?”刘春丽倒是心态很好,她觉得法不责众。 这么多的人呢,都要罚,朝廷罚得过来吗? “再说了,这是老神仙的指引,咱听老神仙的准没错,等大金哥他们来了,咱把平安给他就走。”刘春丽一脸虔诚,对老神仙的话深信不疑。 方梨看着她这个样子,有点麻爪了。 她好像忘记这古代去别的地方还要户籍和路引了,主要是从穿过来就没见人用过啊,这自然而然的就忘记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方式谷:“爹,若是咱们没有户籍路引去别的城市生活的话,会咋样?” 方式谷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会死得很惨。” 他把对流民的处置大致给孩子们说了一遍。 听到‘杖责八十’这四个字,方梨觉得自己的屁股有点隐隐作痛。 不是,没人跟她说啊! 那些古装剧的男女主角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吗?也没见他们去别的地方还要啥户籍路引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方梨有点慌,所以这青阳县的张县丞是条粗大腿啊! “有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够了,那肯定就能网开一面,甚至帮咱们补办户籍的,这儿又不是天子脚下,不会查那么严的。你大舅以前就收过这样的钱,帮人引路的。”方式谷说道。 大晋朝以前对户籍管理的很是严格,但是好像近些年来越来越宽松了,就他知道他大舅哥收过的这样的钱怕是都有两三次了。 大舅? 方梨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出了一个高高壮壮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她大舅,一个很励志的人物。 原本应该继承老刘家的豆腐坊的,但是不知道他自己从哪找的门路,混到了县衙里当捕快去了,一当十几年混成了老油条,还成了个小头头。 然后老刘家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越来越好,她们家在县城的住的屋子就在离刘家没两步的地方,不是方式谷买的,方式谷那点月俸也就够养老婆孩子的,城里房价贵,他根本买不起,那是刘春丽的陪嫁,是刘家给置办的。 也正是因为是刘春丽的陪嫁,方家老两口才没脸嚷嚷要跟着他们去县城里去住。 而买那屋子的钱据她娘以前说过,一大半以上都是她大舅挣外快得来的。 印象中两个舅舅对她们都很好,就是对她爹没啥好脸色,觉得她爹没本事。 要是她们是跟着刘家人一起逃难的话,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好上很多。 “咱们哪有那么多的钱去通门路的?那一层层的打点下去,怕是至少得一百两往上了。”刘春丽翻了个白眼说道。 她大哥都能每次捞个十两八两的,更别提上面的人又还要捞上多少了。 第七十七章:汇合 一百两...... 别说一百两了,在七宝镇买完了东西后,他们现在全身上下加一起十两都没有。 “实在不行咱们不进城,找个偏远一点的村子,给村长交点钱也能安置下来,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有留得命在,那才是最紧要的。”方式谷叹了口气说道。 方梨已经冷静了下来,她这个金手指虽然废物了一点,但是让他们一家人活下来还是可以的。 就像方式谷说的,还是能有其它的路可以走的。 她垃圾桶刷新的东西很多对她来说是垃圾,但说不定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便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每天都能刷新,这一百两银子也不是凑不出来的。 当然,她觉得陈大金他们不能进城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谢知简怎么说也是个举人的儿子,说不定他们那边又有其它可以走的路呢? 方梨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陈伯就算要接平安应该也不会今天来了吧,都这么晚了,我在这看了半天,下面一个人都没经过。”方澄从旁边不远处的地方跑了过来说道。 她们一家人现在就在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土坡上面,但是在比较后面的位置,有个遮挡让别人看不见她们。 但往前走几步再上去一点的位置就刚刚好能看到下面官道上的情况了,怕陈大金他们过来了会错过,方澄吃完了饭后就一直蹲在了上面看着。 “是不早了,要不,咱不等了?”刘春丽看着一旁已经昏昏欲睡的方桃说道。 “你们歇下吧,我接着等,反正也是要守夜的。”方式谷拍拍屁股起来去和儿子换班。 “行吧,到后半夜了你再叫我。”刘春丽打了个哈欠,她也确实累了。 方梨直接躺在了方桃身边的草堆上,说睡就睡了,穿越前每天不熬夜到凌晨两三点都睡不着的人,现在睡眠质量可好了,也算是另一种收获了。 方式谷爬到那边去趴着,一堆杂草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着下面的官道。 这附近的灾民都去了城门口那边,这边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寂静的很。 太过安静就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之前守夜还有人陪着一起守,困了至少能说两句话提神。 今儿他就只能用力的掐自己了,每次有点困了就掐自己大腿,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知道第几次掐自己大腿时,他突然听到了动静,连忙打起精神往下面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辆骡车快速的往这边前进,快到这边的时候慢了下来,好像在搜寻着什么。 方式谷定睛一看,便看到了坐在车外面驾车的陈大金,还有举着火把的田家兄弟,方式谷瞬间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几个时辰不见居然连骡车都有了,这是真发达了啊! “大金哥!”方式谷连忙站起了身往下面挥了挥手臂打招呼,然后再去把家里人都叫醒收拾东西下去。 方梨睡眼朦胧的起身,困的眼睛都在冒泪花,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清醒了过来。 东西都在背篓里面,也不用收拾,把人叫醒了后背上东西就跑了下去。 陈大金看到他挥手后,就勒停了骡车。 刚和田家兄弟跳下骡车,便见方式谷一家人已经跑下来了,速度快得很。 刘春丽抱着小平安,见到他们人后,正想把小平安交给陈大金,便看到田大嫂掀开了车帘,露出了车里面坐着的其他人。 方梨看到这一幕便知道了,他们最终还是没进城。 但还是给了些东西把人打发走的。 “你们这咋全来了?不是进城了吗?”刘春丽刚睡醒脑子有点懵,直接问了出来。 陈大金蒙着脸也看不出表情,但整个人看着挺颓的,他摆了摆手:“没进城,你们先上车吧,路上解释。” 方式谷见状也没再多问,直接双手提着方梨的咯吱窝把人拎到了车辕上,让她爬进去。 这车挺高的,几个小孩都只能让大人抱着上去了。 然后方式谷与刘春丽也跟着上了车,进了车厢后,瞬间就把车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这么多人挤在一个车厢里,脚都不好动弹了。 方梨缩了缩手脚,坐在谢知简的身边,觉得自己像沙丁鱼罐头里面的沙丁鱼。 谢知简看着情绪不高的样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把头低下了。 但很是谨慎的刘春丽直接掏出了酒精,给整个车厢包括车厢里外的人全都喷了一遍,一股酒精味充斥在车厢内,让谢知简强行清醒了过来。 方梨隔着口罩吸了一口酒精味,觉得熟悉的安心。 谁知道他们出去一趟有没有携带病毒啊,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她默默的在心里给她娘点了个赞。 很好,已经培养出来危机意识了。 陈大金他们三个人还是没进来,只让方式谷坐进来了,因为外面坐不下了。 田家兄弟俩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大体格,陈大金看样子也有一米七五左右,在这个平均身高都不高的时代已经算比较高的了。 方式谷是几人中最矮也最瘦削的,就一米七出头的样子。 毕竟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嘛,这个身高其实也不错了。 现在车里面已经很挤了,所以让他进来还能稍微宽松一些,要是换了其他人进来,那真的要叠叠乐了。 车快速的往前行驶,陈大金也尽量简短一点的把在青阳城外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田家那位姑奶奶的事情都说了。 第七十八章: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大人也是没办法了,不然看在大老爷的面上肯定会让咱们进城的。而且现在青阳城外到处都是灾民,挺危险的,咱们去开平县也挺不错的。”陈大金最后还稍微找补了两句。 毕竟之前他没少在方式谷面前扯张县丞的这面大旗,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进青阳县安定下来,如今变成这样,想也知道,方式谷应该会察觉出来张县丞其实跟谢举人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方式谷死死的压住自己的唇角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虽然有点不地道,但是现在这个结果好像是对他们家最好的结果了。 青阳县这个虎狼窝他们本来就不想进,生怕把自己一家人的小命给玩完了。 之前他还在发愁户籍路引的事情呢,这会好了,不用操心了,以他们家跟陈大金还有谢家的关系在,陈大金就算不带上田家人,那都是绝对绝对不会抛下他们一家人的。 苍州离边关近咋了,那也比感染瘟疫病死和在天山县被匪徒杀死要好的多啊。 有边关的将士们在,宵小也不敢轻易闹事,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啊! 而且他们可都是流民啊,要是往繁华富贵的地方跑,户籍路引肯定难办,去到苍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都是县令的一言堂的地方,这事情才好操作嘛。 这姓张的县丞,在这方面其实已经挺为谢知简考虑了。 他觉得陈大金就是想要的太多,期望太高了。 这人虽说是谢举人的朋友,但这种时候,那最亲的亲人都不一定会伸手帮忙的。 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虽然没让他们进城,但人家给了名帖给了亲笔信,又安排了骡车,这车里还给了不少的东西,方方面面的都给打算好了,已经算很不错了。 可能是他比较容易满足吧,这样都觉得是天降大好事了,心里又对老神仙信服了几分。 老神仙肯定是知道会这样,这才不让他们进城的。 但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伤感情了。 他面上还是先对田家人说了一句节哀,这才继续说道:“苍州也挺好的,咱们真算起来可都是流民,要是去其它地方,张县丞怕是也不太好安排了。” “只要有命在,咱们有手有脚的,去哪都行。” 陈大金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你说的有道理,咱们还是先安顿下来最为要紧。” 至于其它的,只能以后再慢慢去想办法了。 “苍州我从未去过,离咱们现在这儿得有多远啊?”这还是自从他们从营帐出来后,田进说的第一句话。 “怕是至少得有七八百里地去了。”陈大金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说道。 他当年陪着谢元义游学,把大晋朝差不多走了个遍,虽然没去到最远的苍裕关,但是苍州是去过的。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下来,七八百里地啊,真的是太远太远了。 方式谷看着车帘也没说话,他娘的生辰是五月中旬,而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算起来,他们逃难居然已经逃了两个多月了。 从天山县到这青阳县也差不多是八九百里地,而这八九百里地他们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赶到,接下来这七八百里又得要多久呢? “咱们现在不比之前了,咱们现在不是有骡车嘛,这速度上肯定是能提上来的。”陈大金见大家气氛萎靡,便出声说道。 “我都想好了,咱们之后赶路的话,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就跟着骡子跑,咱们能受得住,实在太累了就轮流上去休息一会儿,骡子就不咋遭罪。” “这样能省时省力一些,不说多,一天赶四十多五十来里地应该是可以的。这样算下来的话,半个月左右应该就能到了。” 这还是他怕累着骡子的情况下估算的,毕竟拉着那么多的人还有东西,一天四十多里地,在这样的天气情况下已经算不错的了。 他们之前日夜兼程的赶路,最好的情况下,一天顶多也就能走三十来里地的。 没办法,有孩子,还背着东西,这个速度已经很是不错了。 要是刚开始上路那会儿,没走习惯的时候,别说三十里了,一天走个十几里地都累得够呛的了。 “咱们之前都坚持下来了,如今还有了骡子,肯定没问题的。”方式谷也打起了精神来。 有了骡车,可以让妇孺待在车上,东西也可以放车上。 他们这些男人脚程快一些,比起之前来说确实轻松了许多,也省事了许多。 说起来还是他们家占的便宜最大,因为方澄、方桃和方梨三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大,再加上个刘春丽,也就他能跑跑了。 田家那边的话,也就田大嫂和妞妞,刚子强子两兄弟,脚程不比他们这几个人慢多少。 “不过等咱们之后就不再进城了,你们东西都还够吃吧?不够吃的话,我先借给你们也行,等到了再说。”陈大金说道。 车里放了好几个大麻袋,装了挺多东西的,应该还是粮食居多。 他们没有路引,自然是能不进城就不进城。 “还够,之前在七宝镇买了不少,要是不够吃了,我们再跟你借。”田进点了点头说道。 “我这边暂时也够,不够了再说。”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那袋子粟米这些天两家人一起吃,已经吃的没剩下多少了,应该吃不了几天了,不过老神仙每天都会给新的,其实他们也有的吃。 可是这是不好拿出来的,既然陈大金那里粮食充足的话,先跟他借一些用着,掩饰一下也行。 老神仙给的就先攒着,以后再说。 方梨就在大人们的说话声中,蜷缩在那里重新睡了过去。 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听到了,她放下心了,不管什么地方都能睡着。 谢知简默默把自己被她压在身下的手给抽了出来,晃了晃有些发麻的手掌,有些羡慕她说睡就睡的本事。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今日的遭遇让他又想起了父母亲人,还有对未来未知的迷茫,现在是怎样都睡不着了。 骡车跑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确认已经离青阳县很远了这才停了下来,去找了个林子安置下来。 没错,是林子。 没有枯萎的草木,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停下来的时候,方梨就醒了,掀开车窗帘子,借着月光看着外面的草木,闻着空气中微微湿润带着草木独有清香的味道。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第七十九章:张县丞给的东西 已经是后半夜了,但是前半夜大家都没有休息,再不好好休息一下,身体是真的扛不住了。 田家兄弟俩率先下了车,先把火把放到一旁,然后去找了一些柴火回来,燃起了一个火堆,让这周边亮堂了起来。 方家兄妹三人被方式谷一一抱下了车,车上就只留下了谢知简一人。 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大家都清楚陈大金和谢知简怕是有话要说,默契的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方式谷和刘春丽去找了一些干草来铺在了火堆不远处,这边草木深,地上湿气挺重的,不像之前就算什么都不铺也可以直接睡。 铺好了之后,又拿出了之前的包袱布,展开铺在了地上,这才招呼几个孩子先睡。 “今儿晚上就我来守夜吧,你们跑了一天了也都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方式谷主动出声说道。 田家人这会儿还在弄吃的,准备吃些东西再睡,今天一整天也就早上吃了点东西,后面一直没有时间吃,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反而方家人休息了一段时间,又吃了东西,状态好了许多。 “那就有劳方老弟了。”田进面色很是憔悴,闻言便也没跟他客气了。 因为不能进城还有田家那位去了的姑奶奶,田家上下现在的情况看着是真不太好。 一起同行,本就是要互帮互助才能走的长远,方式谷也不在意这点小事。 陈大金这会儿已经上了车,关上了车帘后,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之前王管家给他的东西交给了谢知简。 “我收下了之后才发现名帖和信封中间还夹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咱们身上没剩下多少银子了,这银票你好生收着,留着日后给你念书用。”陈大金小声说道。 谢知简看着手上的银票还有那封信和名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陈叔,待我们安定下来,我就好好读书,日后挣个功名来,让您和妹妹都能过上好日子。” 还有张县丞的这份人情,他日后也一定会还了的。 他爹跟张县丞已经很久没有往来的事情陈大金没有瞒过他,如今人家帮了他们大忙,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份恩情都是确确实实的。 陈大金眼眶一热,喉头滚了滚:“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陈叔就想看着你和平安都能好好的长大,好好的把谢家传承下去,待到日后去了地下,我也有脸去见大老爷他们了。” “咱们点一下车上的这些东西,看看到底有些什么吧。”陈大金怕自己失态,转移了话题说道。 “好。”谢知简点了点头。 从营帐出来后,他们一直没时间清算过有些什么东西。 两人把那些麻袋一个个的打开,有两大袋是粗粮,一袋子粟米一袋子粗面,应该是一袋子一石(120斤左右)。 还有一小袋是白米,不多,应该就两三斗的样子。 其中一袋子打开了全都是干肉和干鱼混在一起,一麻袋也有不少了。 各类治风寒的,防蚊虫的,跌打损伤的伤药则是用一个小木箱装着,用分明别类包着上面都写了字,说明了是什么药,用来干什么的,写的清清楚楚。 木箱子上面放了一口大铁锅,锅里面放了锅铲和一把用草纸包着的菜刀和一包盐。 另外放在最里头的有四身衣裳,抖开看了一下,应该是给他和陈大金准备的。 鞋子也准备了四双布鞋,和衣服放在一起。 还有三匹细棉布叠放在一起,一个灰色一个靛蓝色一个草绿色,连针线包都准备了放在了一起。 就连骡子吃的草料也准备了两大袋,可以说是很周全了,所有的都考虑到了。 陈大金心里的那些不甘,在看到这些东西后也消散了许多,人家做到了这份上,可见是用心对待了的。 “你张伯伯以前与你爹的关系很是要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后来疏远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念着彼此的情分在的。”陈大金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若是以前的他肯定是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的,谢家虽算不上富甲一方,但也很富裕的,对手底下的人也从不苛待,他在谢家过的日子比起外面的一些小富之家的家主都要好一些。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可以说是救命稻草也不为过了。 “陈叔,这人情我会记下的,日后等我有能力了,定会加倍奉还。”谢知简看向陈大金坚定的说道。 陈大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那袋子白米:“别的不说,有了这袋子白米,咱们之后就方便给平安熬米油吃了。” 若是有牛羊奶就更好了,平安跟着他们一路奔波,身子瘦弱的很。 不过这也就只能想想了,在产奶的牛羊可不好找。 “嗯,之前都多亏了方叔和婶子省下来口粮给平安熬粥油吃,还有给咱们吃,这情我都记着呢。” “陈叔,这料子分一半给婶子吧,让她给阿澄哥还有阿桃阿梨做衣服穿,粮食也给他们分一些,咱们之前剩的粟米没有多少了,肯定不够吃的。”谢知简看着眼前的东西开始安排起来。 当初救命的恩情,在他看来给什么都不为过的, 在他心里,除了陈叔和平安以外,在这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人便是方家一家子了。 至于田家他却没有多提,一码归一码,顶多可以给他们借一些,等到时候他们有能力了再还回来,白给是不可能的。 若是后面他们不想还,那给了些东西就当是看清了人了,也无所谓。 “行,都听你的!”陈大金露出个笑来。 然后拿起一套比较小的衣裳往谢知简身上比划:“你快试试看,看这衣裳合不合身。” 第八十章:夜谈 “好像有点大了,到时候让你婶子帮你改改。”陈大金比划了两下,这衣服一对比上去便肉眼可见的看着大了许多。 不止是谢知简的,他的拿出来比了一下也是大了一些,应该是这段时间瘦了太多,这才会大。 不过人家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具体身形,往大了买,总比小了好,大了还能改。 这衣裳也是细棉布的,不过做工看起来很是精致,应该也是花了不少钱的。 再看那四双鞋的尺寸,陈大金的倒是大得不多,完全能穿,谢知简的却大的至少能再塞下两根手指头了,只能先放在一旁,看之后再说了。 两人说了一些话,把东西收好后,谢知简躺在车里睡了。 陈大金下了车,想去跟方式谷说让孩子们去车上睡,却见几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这才作罢。 因为今天的事情,他心里有点乱,哪怕这会儿身体已经很累了,却也还是睡不着。 直接走到了守夜的方式谷身边坐下:“要不你去睡吧,我睡不着,刚好来守夜。” 方式谷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的,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只要知简兄妹俩都好好的,一切都有可能的。” 陈大金叹了口气:“我没法不想多。咱们俩也不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我说实话,我想带着知简他们留在青阳县就是想着跟着张县丞。” “张家毕竟是官宦,我带着他们去苍州和留在张家,那日后知简的前程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说别的,张县丞看在大老爷的面上,至少能让知简去念书,去给他请个好老师,他能接触到的东西都会是更好的。” “而去了苍州,哪怕有张县丞的名帖在,人家顶多也就在咱们去的时候伸手帮一次的忙,日后我若是想给知简找先生,能找到个秀才怕是都顶天了。” 他是跟着谢元义长大的,看着他一步步考到举人。 张家家境不错,几乎是举全家之力托举他一个,可是谢元义也是三十来岁才考上的举人。 后面蹉跎多年,一直到死都没考中进士。 他不比别人脑子笨,也不是不努力,但是家世的差距是天然存在的。 世家子弟所拥有的资源和一个土地主家拥有的资源,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前谢元义没少在他面前说过这些话,所以他太知道阶层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 就凭他,之后想要托举谢知简考上秀才都不知道多少年去了,更不用说举人了。 他们错过的,会是谢知简未来半辈子的前程。 “大金哥,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交情这东西啊是越用越少的。一个水桶,两个人都往里面添水,水便越来越多。” “但现在只有一个人往里面添水了,另外一个人一直都在索取,那添水的那个人会不会不耐烦呢?” “当他也不再往里面添水了的时候,便是这桶水用完的时候。知简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心里也是有成算的,同样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在的。” “靠着父亲与旧友的交情,一直索取,去消耗他父亲与旧友的交情,甚至还有他父亲的名声,你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张县丞肯定也有自己的儿子,人家就算有什么好东西那也是给了自己的儿子,哪会想着外人啊?” “难不成你让知简弯下腰去求吗?这腰一旦弯了,就很难再直起来了。哪怕他日后要科举,这事啊也会成为一个把柄,成为他心里很难过去的一道坎的。”方式谷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在他看来现在这样是刚刚好的,没有过多的麻烦张县丞,只要张县丞还记着谢元义在,日后若是再有何事要求上门去,那才好开口。 他也算是和谢元义一起长大的,知道谢元义那个人最重骨气和名声,是个再正直不过的人了。 若是他知道自己死后,他儿子对人低三下四的去争那还虚无缥缈的前程,怕是能气得活过来。 摇尾乞怜只能求得一时之利,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他也能理解陈大金,谢家全家都没了,他家里也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现在他全身心的都是为着谢知简兄妹俩活着。 他不止是想要谢知简能好好的活下去,更是想让他挣出一番前程来,能把谢家发扬光大。 而张县丞那无疑是有一条捷径,如今这条捷径没了,怕是得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缓过来了。 “我以前也想着让阿澄上进,最好能考个功名回来,那我死也瞑目了。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我现在就想他们兄妹三个都平平安安的,哪怕日后阿澄就跟我一样只能当个账房。” “只要能养活自己和亲人,那也不错了。”方式谷看着那边已经熟睡的几个孩子,弯起了唇角。 陈大金没作声,看向了骡车。 可能真的是他太心急了一点吧,现在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无用,等到了开平县再看吧。 .................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方梨看着胡子拉碴眼中都是红血丝的陈大金有些惊讶。 她揉了揉眼睛,歪着头问道:“陈伯伯昨晚没睡觉吗?” 陈大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转移了话题:“阿梨想要什么颜色的衣裳,快去车里和你娘说,你姐姐已经在挑了,你再不去的话就被她挑走了。” 方梨要真是个小孩儿,就被他哄走了。 好吧,她不是真小孩也很想要新衣服。 她现在这个衣服也不知道是经了几手的,现在都已经快拦着碎布条条了,除了挺凉快的,实在是不像样的很。 她立马爬了起来,屁颠颠地往骡车跑了过去。 正在煮粥的方式谷见了,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好料子你该给知简和平安留着才是,倒是先让她们挑了。” 他昨晚后来倒是睡得挺好。 主要是陈大金睡不着一直在那熬着,那有一个人守夜就够了,何必硬要跟着凑热闹。 所以他后面也没客气,直接去睡了。 “知简和平安都有呢,还是知简说的一定要给阿澄她们都做新衣服,不能光他一个人穿新衣裳。”陈大金笑了笑说道。 方式谷心里一暖:“那我待会可得好好的谢谢他了。” 第八十一章:她以后要过上每天都能有肉吃的日子 方梨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骡车,掀开帘子便看到刘春丽在给平安喂米油吃。 方澄和方桃、谢知简也都在车里面。 方桃正拿着一块草绿色的布料,臭美的在往自己身上比划,看到方梨过来立马招手:“阿梨快来!这料子可以给咱们做衣裳穿。” 方梨挪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谢知简,难得对他乖乖巧巧的说道:“知简哥不用这块料子吗?” 谢知简硬邦邦的回:“我有衣裳,让婶子帮我改改就好了。” 方梨看向他身边放着的衣裳,做的很是精细,上面还绣着祥云图案。 “而且我不喜欢这个颜色。”谢知简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块草绿色的布料。 这草绿色是偏淡草绿的,很是清新,看着就没有黑色灰色那些耐脏,他们这么跑上跑下的,不耐脏可不行。 以前偏爱穿银白、淡蓝这些颜色的谢家小公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以实用为主了。 “还不快谢谢你知简哥哥。”刘春丽瞪了一眼在那臭美的方桃,然后看向方梨说道。 “谢谢知简哥哥!”方梨得了好处,这声哥哥叫的心甘情愿。 无所谓了,就当哄小孩了。 方梨坐到方桃身边,有些小心翼翼的伸手摸那块草绿色的料子,真是穷惯了,太久没见到什么好东西了,她现在觉得这料子看起来格外的顺眼,一看就特别适合她,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刘春丽给小平安喂好了以后,就给她放到了里头的背篓里去,让她自己躺着玩。 这孩子好带的很,只要有东西吃了,就算是醒着也能自己玩儿,不哭不闹的。 “来,知简,让婶子给你量量,好给你改衣裳。”刘春丽拿起一根草绳做测量工具,朝谢知简招了招手。 她之前在天山县的时候可是有些名气的绣娘,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张县丞送的那两身衣裳做工精细,要是给一个手艺差点的说不定还会改坏。 但她却心里有底,知道自己是可以改的。 “婶子,我看这衣裳还有鞋子,阿澄哥穿着应该是刚刚好的,您还要给那么多人做衣裳呢,一时半会儿肯定忙不过来,另外一套就给阿澄哥穿吧。”谢知简站在刘春丽的面前摊开了手,这车厢不高,但他这个年纪身高也算不上高,是能站起来的。 刘春丽手一顿,看了一眼大儿子,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知简,婶子知道你是好意,但那是人家送给你的,看做工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你已经给了挺多东西了,婶子不能啥都拿你的不是?” “反正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慢慢做就是了,实在忙不过来了,还可以让田大伯娘帮帮忙。” 这孩子是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会想办法回十分回去的性子,但她是大人,得知道分寸,不能占便宜没够。 要不是她们一家人确实都没有啥能上得了台面的衣裳,想着之后到了开平县,穿成这样走出去会给谢知简还有陈大金丢人,到时候让那个开平县县令瞧不上,影响到后面的安排,她和方式谷也不会收这些料子的。 “对啊对啊,我可以给我娘打下手,做得过来的。”方桃在一旁附和道。 她和方梨都是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刘春丽学女红了,手艺吧虽然现在一般般,但是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要是换个好衣裳,我还嫌穿着热呢!”方澄笑了笑说道。 他这乞丐装破是破了点,但是到处透风,凉快啊。 习惯了之后,倒是完全不嫌弃了。 谢知简闻言这才不多说什么了。 “咱们知简长得好,到时候换了这好衣裳,定然十分俊俏!”刘春丽量好了后,拿起那衣裳笑着说道。 方梨歪着脑袋仔细打量,谢知简现在又黑又瘦,穿得也是破破烂烂的,实在是跟俊俏两个字沾不上什么边。 但仔细看他五官确实是长得很好的,鼻梁挺拔,眉眼深邃,眼睛也挺大的,以她以前在现代看过不少帅哥美女的眼光来看,这骨相挺不错的,长大了肯定会是个帅哥。 而且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跟着他举人老爹念书的关系,气质也很不错,看着就出挑。 嗯,要是营养跟的上的话,是可以当童模的。 方梨摸着下巴想到童模就忍不住想笑,真是以前看多了对自家孩子滤镜深重,不管长成啥样都要发出来说可以当童模的帖子,有点ptsd了。 谢知简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笑容,笑得有点心慌,再加上刘春丽还在那夸他,瞬间一张脸红了个彻底。 不过因为比较黑的缘故,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好了,吃饭了!”方式谷在外面喊了一声。 听到‘吃饭’两个字,原本还在欣赏即将成为她新衣服的面料的方桃立马撒开手,一阵风似的跑下了车。 后面的人连忙跟上。 今天早上的早饭还是粥,不过是肉粥! 陈大金拿出来了一条干肉,还给田家也分了一点,让加在了粥里面。 煮出来肉香四溢,方梨已经情不自禁的开始没出息的咽口水了。 “感谢陈伯!感谢知简哥!也是让我们吃上肉了!”方梨接过自己的竹筒,里面打了大半筒的肉粥。 她端着手上的粥,很是虔诚的朝陈大金和谢知简拜了拜。 “你个鬼灵精,快吃吧。”方式谷没好气的说道,但是眼中却满是笑意。 可能是因为危险终于远去了,方梨都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她本来的性子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了。 方梨埋头喝粥,眼中全是满足。 她以后要过上每天都能有肉吃的日子! 第八十二章:仙女怎么会有这样的烦恼呢 虽然已经远离了青阳县,但是一路上还是能看到一些灾民。 不过无一例外,这些灾民的情况看着比起之前遇到过的那些都要好上不少,看起来物质都很是丰厚。 他们也不是唯一有车的,骡车、牛车和驴车都有遇见过。 也是,若是情况很差的坚持不到这里,还不如留在青阳县那边,至少每天都还可以领粥喝呢。 但大家还是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有车的毕竟还是少数,或许他们也是别人眼中的肥羊。 每天赶车是陈大金、方式谷还有田家兄弟四个人轮流着来,武器更是不离手。 不过几天过去,大家都没有发热的现象,倒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证明了他们之前的防疫方法是有效的,不然在那些灾民堆里走了一圈,十有八九是会染上的。 刘春丽把酒精交给了方式谷,叮嘱他每天都要给大家伙喷一遍,口罩也要每天更换新的,艾草也一直在收集。 离开了干旱区域后,收集艾草倒是容易多了,同样找水源也容易了很多,喝水终于可以敞开了喝。 但都谨记着要把水烧开了之后再喝的事情,没有人会在这种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事情上不尽心。 一连走了五日,有遇到一些小麻烦,但是都解决了。 五日之后,方梨之前拿出来的那一袋子丑口罩都用完了,大家只能又用回面罩,每天用开水煮过消毒后晾干再戴。 这五日他们又路过了一座城池,远远的看到那边聚集了不少人,但是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走人。 粮食够吃,也有水了,就不用再去任何一座城池去冒险了,早些到达开平县才是正理。 而路上能遇到的灾民也越来越少了,就算有遇到人,更多的也是周边村庄的百姓或者是行商。 方梨这几天每天刷新后倒是得到了一些新奇的收获,一袋子或过期或没用完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用了三分之一的香水*1,不同颜色的口红*5,唇膏*2,不同颜色的腮红*3,用了一点点的粉底液*1,素颜霜*1,防晒霜*2,眼影盘*2,不同颜色的眼线笔*4,眉笔*2,补水面膜*7,乳液*1。 这些东西虽然现在用不上,但等她长大以后肯定是能用上的,她全给好好收了起来。 除了化妆品以外,还得到了一大包只吃了一点的临期燕麦,一卷海带,一包长了些虫的虾干,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 蚝油、生抽、老抽、醋、白胡椒粉、豆瓣酱等等,都是用得快光瓶了,还剩下一点的,方梨全都不嫌弃给收下了。 其它的就是跟之前一样的那些剩饭剩菜啥的了。 现在有了陈大金那边借的粮食后,她每天拿出来的剩饭还是给了一家人偷偷加餐,能吃饱了之后,现在肉眼可见的,气色都好了不少,也长了一点点的肉了。 刘春丽已经给陈大金还有谢知简两人的衣裳给改好了,还给小平安也做了两套衣服可以换着穿。 小小的婴孩终于摆脱了每天都在裸奔的状态,垫尿布都比以前要方便了许多。 给他们仨的衣服弄好了之后,最先把方式谷的衣裳做了出来给他换上。 田家人的衣服虽然有点补丁,但其实比起方家之前的乞丐装来说要好的多,算得上是正常人的衣服。 所以没有向陈大金借料子做衣裳,方式谷大多数时间都是要在外面的,就他一个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不好看。 所以最先给他做了衣裳。 田大嫂女红一般,但是给刘春丽打下手还是挺麻利的,给方式谷做完就给最臭美的方桃做,在第五天的时候,方桃便已经穿上她的新衣服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一样,大家长久缺乏维生素,除了方梨可以偷吃空间里的东西好一点外,都便秘的很严重。 虽然离开了干旱区,可想找到野菜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一路走过来,只偶尔找到过几根野菜,根本就不够大家吃的。 方梨蹲在小溪旁边,满脸的苦大仇深,她觉得等到了开平县,大家不会是第一时间去看大夫通便吧? 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人的程度了。 她皱着一张脸,已经能想象到那种尴尬的可以抠出来三室一厅的画面了。 “你蹲这干啥?刚刚爹他们已经看过了,这溪里面没有鱼。”方桃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别吵,我在烧烤。”方梨摆了摆手,很是严肃。 方桃:? 别管啥烤了,她拎起自己的新裙子在妹妹面前转了个圈,美滋滋的说道:“漂亮吗?” “漂亮,你就是九天仙女下凡。”方梨面无表情的说完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说过的这句话。 自从她姐穿上这条新裙子后,已经在她面前还有所有人的面前,不知道炫耀多少次了。 求求了,饶了她吧,她还是个孩子。 “我袖口娘还给绣了个桃子,娘说会给你绣个梨,给大哥绣个橙子,嘿嘿,这样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三兄妹。”方桃蹲下来,扯着自己的袖口给她看。 水果三兄妹吗? 听着就很窝囊的感觉。 “嗯嗯,真棒,真好看,娘真厉害。”方梨敷衍一条龙。 一开始她也不敷衍的,这不是已经听麻木了嘛。 方桃满足了。 想起来关心妹妹了:“你刚刚说你在干啥?” 方梨继续面无表情:“我说,我在想你好像已经四天没拉屎了,你屁眼疼吗?” 谁懂啊,只有她在每天操心所有人的屁股! 方桃脸上笑容一僵,破防了:“所以呢?你能拉屎是个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谁不会啊?谁都会!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不是说我是仙女吗?仙女怎么会有这样的烦恼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说完她提起裙子转身就走。 方梨:...... 姐,你破防的样子好明显。 所以真的是疼的吧? 第八十三章:蛇 方梨在溪边找不到野菜,也不敢离开家里人的视线跑太远。 拍拍屁股刚站起身来想要回去,这会儿应该可以吃晚饭了。 突然就僵硬在了原地,瞳孔放大,全身发软的看着离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条通体带着绿色花纹的蛇正吐着信子,紧紧的盯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有腿的软体动物了!!! 救命!!! 不慌不慌,大不了这蛇过来的时候直接收到空间里面去,然后再想办法甩出来就是了。 没逝的,没逝的! “阿梨,过去吃晚饭了,还杵在这干啥呢?”田正刚好过来溪边洗手,如今他们都养成了吃饭前要洗手的习惯了。 看到方梨还在这里不动,便看了过来。 然后就对上了方梨惊恐的眼神,一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上的那条蛇。 他皱起了眉头,连忙走到方梨身边,把吓坏了的小孩儿往旁边一扒拉,随手捡起了一根棍子。 “没事儿,你先回去,这儿交给我。”田正握着棍子,盯着那条蛇不敢放松。 “我去叫我爹他们过来。”方梨连忙说道。 有人在身边,她就没那么怕了,而且她对田正的身手还是有些把握的。 这段时间有遇上一些不长眼的过来,田正可是出了大力的,他的功夫以一敌三或者敌五都没问题。 田正没回应,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条蛇身上。 方梨赶紧往不远处他们驻扎的地方跑去,怕惊动那条蛇,跑近了才对着方式谷快速说道:“爹,你们快去帮田三伯伯,那里有条蛇!” 正在给大家伙盛粥放凉的方式谷闻言,立马放下勺子,拿起了武器,和田进他们往西边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便听到了田正的声音:“不用过来了,我已经料理了,待会给咱们加餐!” 大家松了一口气。 方梨没忍住好奇心,还是凑过去看了。 只见刚才那条蛇的蛇头都被摔烂了,田正这会儿正拎着它,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它没毒吗?”方梨离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的问道。 要是有毒的话,可别为了一口肉把小命玩完了。 “放心吧,没啥毒,以前可见多了。”田正笑了笑,也没跟她一个小孩儿多解释。 方式谷拍了拍她的头,有些严肃的说道:“下次可不许自己一个人跑太远了,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爹都没机会来救你。” 这儿不比他们以前了,同州大旱,寸草不生,很少能遇到什么动物,虫蚁和蛇更是从来都遇不到。 可这边却是正常的,除了要防着外人外,这山林之中的动物也是要重点防范的。 张县丞给陈大金的药物里面有专门虫蚁和蛇的药物,每次停下来驻扎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给周边洒上一圈,这才能安心坐下。 这段时间也没出什么意外,更没遇到什么动物,这溪边离着她们驻扎的地方也没几步路,都在大人们的视线范围内,她这才放松了警惕。 方梨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 一众大人回去,又给其他人也都交代了一遍。 方桃听到刚才那里居然有蛇,吓得浑身刺挠,好像已经被蛇咬了一样,但还是拉过妹妹的手说道:“早知道我刚刚就在那陪着你了。” 一个人被吓会很害怕,可要是有一个人陪着的话,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是肯定就没那么害怕了。 方梨心中一暖,坐了下来摇了摇头:“我没事的。” 不过却也让她长了教训,再也不敢跑远了,哪怕没多远也要人陪着才行。 这可不是玩游戏,还有能读档重来的机会,她现在这身体可才六岁,那就是个小不点儿,要是就这么死了,她会死不瞑目的。 没一会儿田正便拿着处理好了的蛇肉过来,加进了自家煮粥的瓦罐里,看得方梨龇牙咧嘴的。 已经熟了的粥,加上生的蛇肉,简直不敢想会有多腥。 田家人对腥味的接受度是真的很高。 她觉得她们这边香喷喷的肉粥瞬间成了绝世美味。 陈大金和谢知简都不是小气的性子,张县丞给的肉干很多,现在每天都会拿出来一点加进粥里面给大家伙加餐。 不止是她们这边,田家那边也会给一些。 吃人嘴短,最明显的就是现在赶车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把休息时间给了陈大金了,宁愿自个儿多受点累。 遇上点啥事了,也尽量不会让陈大金出手。 不得不说,田家人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分寸的。 他们自知论起交情来不如方谢两家的交情深,所以哪怕谢知简给方家料子做衣裳,肉也是给方家的更多,也从来不会去计较这些。 这一点倒是让陈大金挺满意的。 他最怕遇到那种不知好歹,你给他一分就想要十分的,并且还当是理所应当的人。 现在这样刚刚好,大家相处起来也不至于真出什么问题。 等到了开平县,要是能帮一把的话,他也不介意伸一下手。 人与人之间相交,本就是有来有往的,虽然现在看来是他们付出的更多一些,但陈大金自己心里是有一杆秤在的。 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后肯定还遇到其它的事情,能有信得过的熟识之人,现在给出的好,日后肯定能收得回来。 这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了。 “我看今儿这天下午开始就阴沉沉的,明儿不会下雨吧?”方式谷吃完了饭后,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有些忧心。 从开始逃难开始一直遇到的都是艳阳天,天天暴晒,都快忘记老天还会下雨了。 今日赶路,中午的时候便是时晴时阴的,不用暴晒,中午都没怎么休息了,只停下来稍微吃了点东西就继续赶路了。 可下午连续的阴天还是给大家心里浮上了一层阴影,若是下了雨的话,那路就要难走多了。 特别是他们没什么遮雨的东西,也不知道王管家是忘记了还是疏忽了,并没有给陈大金他们准备遮雨的东西。 真要下了雨,那还不如继续暴晒呢。 “明儿赶路咱们再好好的找找有没有山洞啥的,若是下了雨,咱们稍微歇歇再走也没事儿。”陈大金说道。 今日发现天色不对时,他们一路走下来就有找过有没有山洞了,但是一直到晚上停下来驻扎都没有找到。 只能先找了个离溪水近的地方驻扎,至少打水和洗漱方便。 “希望老天保佑咱们明天也一路顺利吧。”刘春丽双手合十拜了拜。 心里默默又加了一句:希望老神仙也保佑她们一家能够顺顺利利的。 第八十四章:下雨了 但显然刘春丽的祈祷,老天爷并没有听到。 半夜方梨被吵醒的时候便听到了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车厢内一片漆黑,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能模糊的看到了车厢内的人影。 除了第一天得到骡车以外,后面的每一天,她们三兄妹和谢知简兄妹还有妞妞都是睡在车里的,大人们则是守在车外休息。 这会儿只见车厢的草帘被拉开,凭着身形,她看出来了是刘春丽和田大嫂先走了进来。 “娘?”方梨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她的身边动了动,其余睡在车里的人也都醒了过来。 “把你们吵醒了?别担心,只是下雨了。”刘春丽的声音很温柔,不过她们两人进来了之后还是跟她们保持了一点距离,应该是衣服已经湿了。 还好昨晚把背篓那些都是放在了车厢里面,现在下雨至少不会淋湿车里面的东西。 “这雨越下越大了,今儿晚上大家伙只能一起缩在车里挤挤了。”陈大金的声音响起,随即方梨便看到他和刚子、强子还有方式谷都走了进来。 这车厢本来就不算大,这会儿人一多,只能大家都挤在了一块了。 刘春丽她们也和孩子们保持不了什么安全距离了,方梨伸手一摸就摸到了刘春丽衣裳是湿的,但好在没有湿得很彻底,只是湿了一点点。 “咱们要不去找找有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咱们可以躲在车里面,只怕骡子这么淋雨可不行啊。”田进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他们昨晚休息前,是远离了溪边,不在林子里了的。 雨天还在林子里待着,那是会要命的,稍微有点常识和经验的人都知道。 不过这周边也并没有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最终只是到了一个比较开阔,周边没啥树木的地方停下来驻扎。 这雨看样子是越来越大了,他怕骡子在外面淋一夜的雨的话,明儿怕是会生病。 他们如今赶路可就靠着这骡子才能松快点,比起之前的速度也要快一点了,要是骡子出点啥事儿,后面的路可就难走了。 “现在雨越下越大了,咱们根本就点不了火把,根本没法找啊!”陈大金也犯了难。 大家都不想骡子出事儿,可是昨日已经找了很远的距离了,根本就找不到可以避雨的地方。 之前王管家给的那一堆东西里面,还有一些火把,那比起他们之前做的那种简易火把可以耐用多了,可是不管是啥样的火把,也不可能在雨天顶着大雨能燃烧的。 这乌漆嘛黑的,又下着大雨,根本就没法去找。 别待会避雨的地方没找到,反而先把人给折腾出啥毛病来了。 方梨稍微伸手戳了戳离她不远的刘春丽,刘春丽感觉到女儿的动作瞬间就明白过来,老神仙肯定又给啥好东西了! 她看向前面说道:“老方,咱背篓最下面是不是还压着个能避雨的东西,咱们都给忘了,这会儿我才突然想起来,一直用来垫着东西呢!” 方式谷懵逼了一瞬间,要不是现在一片黑,肯定让人发现了他表情不对劲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好像是有个这样的东西,你在里边你快找找。” “有能避雨的啊?那敢情好,不然骡子可要遭大罪了。”田进松了一口气,声音中带了几分喜悦。 刚醒过来没多久的方澄和方桃,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始给妹妹和娘打掩护了,这样的事情干多了,如今都已经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还好她们兄妹三人每次入睡前都是在一起的,并且她们家的两个背篓也是放在她们的身边的,这倒是方便找了。 刘春丽装模作样的开始摸黑翻背篓,翻着就翻到了方梨趁机塞进去的几个大垃圾袋。 避雨的工具在垃圾桶这么久的刷新下还真是一直都没有刷新到,不过垃圾桶嘛,除了垃圾以外那就是垃圾袋最多了。 方梨是越来越抠搜了,虽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用上垃圾袋,但是她之前也一直有收集没有明显图案的,都是纯色的垃圾袋。 小垃圾袋现在也派不上用场,别说遮住骡子了,只够遮住自己个的头的。 好在之前得到一些大东西的时候,也有得到一些比较大的垃圾袋,她给叠放在了一起。 刚刚灵机一动想起来可以拼一起,然后拿木棍支棱起来,就可以避雨了。 至于为啥昨儿没拿出来,自然是因为昨日早上她就把每日两次‘老神仙’给的东西已经拿出来过了,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的,因为好分给大家,到时候在路上偷偷加餐。 既然定下了每日只有两次的规则,方梨不想再多生事端,便憋着没拿了,反正过了半夜就有理由拿出来了。 虽然她很信任方家人,可是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安定下来了,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她只是有个垃圾桶而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金手指,若是能无限制的加,她怕养成方家人只会伸手问她要东西的习惯。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可是她不得不未雨绸缪。 特别是她们三兄妹现在还小,等日后长大了,需求更多了,便会滋生欲望。 每日只有两次,给的也都是一些不是很珍贵的东西的话,自然就不会那么被放在眼里的。 她要让方家人觉得,‘老神仙’只是在她们一家人穷途末路时救了他们,却也没有更多的能力让她们一家人凭借着‘老神仙’,就能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了。 可能她就是比较自私吧,从小到大她养成的习惯便是凡事为自己留一线,不要全身心的相信任何一个人。 就像以前她父母虽然离婚了,但是她对他们还是会有期待的时候,不管自己发生了什么,不管得到了什么,都会主动的跟他们说,跟她们报备。 好像要以此来维系她们那已经淡得快要消散的亲情一样。 可高中毕业她去打了两个多月的暑假工,好不容易赚了六千块钱,然后喜滋滋的去跟她妈说的时候,她妈的第一反应却是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给她出抚养费了。 她有了赚钱能力了。 虽然那抚养费也不多,每年想起来就给一点,她是在各个亲戚家里周转着,凭借着大家的施舍长大的。 那天她还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让她念大学也要抓紧时间去挣钱,给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说她生活压力很大,说她弟弟妹妹还在读书,说让她以后毕业工作了也要帮衬她们,拉扯一把。 还说她妹妹中考没考好,最近要一大笔择校费,她既然有钱,也意思意思给个一两千块,她也能少点压力。 她穿着洗的发白的T恤,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奶奶的老人机听着她在那边絮絮叨叨的,另外一只手上还缠着纱布,是她在一家饭店里打工洗碗,不小心摔了个碗后去捡,划伤了手后去包扎的。 大热的天,她好像被人从上到下淋了一桶冰水一样,全身上下都在犯冷。 后来她读大学的时候是申请的助学贷款,大学四年省吃俭用的打工赚生活费,她也再没有给她父母打过一通电话。 好像从那天开始,她最后一点信任别人的能力便被全部给打散了。 她再也做不到全身心的去信任任何一个人了,哪怕那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第八十五章:避雨 方梨收回飘远了的思绪,看着刘春丽‘翻’出来了她放进去的叠在一起的那几个垃圾袋。 如果她现在能看到刘春丽的表情的话,就能看到她现在一脸懵逼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这玩意儿要怎么用啊? 刘春丽懵逼了一瞬,就立马把东西拿出来跟甩烫手山芋似的交给了方式谷:“老方,找到了,你们出去弄一下吧。” 至于怎么弄,你自个看着办。 说完之后她就坐了回去,大家都在车厢内,趁黑搞小动作可以,但是要说悄悄话那是完全不行的。 这么狭小的空间,一出声,哪怕声音压得再低都是能听到的。 方式谷握着手上的垃圾袋,看着这一坨根本就不知道是啥玩意的东西,大脑死机了一会儿。 但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行,田大哥、田三哥,你们来帮我一下。” 他手上试探着把塑料袋展开,然后就发现了不止是一个,而是有六个。 展开后还挺大的,有个口子,像是个袋子,不过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材质。 既然是老神仙给的,说能避雨的话,那应该是防水的吧? 他快速的在心里想好了措辞:“这玩意儿也是之前我在那个外邦商人那得到的,是他装东西的袋子,当时送给我了,说能防水。”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这东西放着放着就给放忘记了。” “不管行不得行得通,现在咱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也没别的法子了。”陈大金倒是没有多想。 方式谷这人机灵,当年村子里那么多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儿,也只有他抓住了机会攀上了谢家,最后得了一番造化。 他要是遇到什么稀奇物件会收起来,也是正常的。 而且谁家没有一点压箱底的不让别人知道的东西啊,他那也有,都是一样。 方式谷把袋子展开后,发现这袋子不是很厚,若是撕开的话有点太薄了,怕是也挡不住什么雨了。 只能两个两个袋子的角绑到一起去,这样面积能大一点,再找个棍子给支起来,应该就可以了。 六个袋子全绑一起,展开来还挺大的,能完全把骡子给罩住不说,都能多出一点多余的面积出来了。 方式谷把他想的办法跟大家一说,然后就开始动手绑袋子。 这乌漆嘛黑的,也就偶尔外面闪电打雷时有点光,他只能摸索着给绑好了。 “我记得咱们这旁边是个竹林,咱们找四根竹子过来,然后给立起来支撑住这袋子就可以了。”方式谷绑完之后快速的说道。 他已经听到外面骡子不安的叫声,还开始踢踏蹄子了。 要是再耽搁下去,一直被雨淋着,哪怕这骡子一向温顺,怕是也要出问题了。 “我知道,我跟我大哥去吧。你们在这等着,等弄来了之后再下车帮忙,别感冒了。”田正想了想说道。 方式谷和陈大金还想说些什么,田进直接摆了摆手:“你们这读书人的身子本来就弱,我跟三弟从小野惯了的,身子骨比你们硬朗,淋一下雨算不得什么。但你们要是淋雨,怕是要得风寒了。” 说完便直接掀开了帘子和田正跑了出去。 方式谷和陈大金闻言,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承下这个人情。 他们俩这身子骨说实话确实是比不过田家兄弟的,两人都是那种没怎么干过粗活的,逃难这段时间又亏空的严重,他们说得也有道理。 “陈叔、方叔,待会去支避雨的地方你们也别下车了,我和弟弟下去就可以了。”刚子一边用力的按着窗户的草帘,不让它被风吹起来掀进来更多的雨水,一边笑着说道。 “你方叔还没那么不中用,就淋一会儿还是扛得住的,你们还是在车上等着就是了。”方式谷把车帘重新用刚刚捡来的石头压好,无奈说道。 去竹林那边砍竹子才是最费事的,下去支一下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田家人已经挑了最难的活了,没道理他坐享其成让两个小辈再去淋雨,那也太不像样了。 他们停车的这边旁边记得有挺多石头的,到时候可以搬一些过来用来支竹竿。 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田家兄弟俩就带了竹子过来了。 方式谷和陈大金连忙下了车去帮忙。 又是挖坑,又是捡石头的,弄了好一会的功夫才弄好,总算是给遮出来一块能避雨的地方,让骡子不再受雨淋了。 虽然那些袋子的缝隙处还是会流雨水下来,不过比起之前的情况好了很多了。 反正都已经淋湿了,田进看了一下,又去旁边把他们之前用来垫着的干草给拿了过来。 让田正驮着他,把那些干草给均匀的铺在了塑料袋上面,这样就不会那么大块大块的漏雨了。 还好他们去竹林那边砍的竹子也够多,给多支了一些竹子做支撑,才算是彻底的做好了一个避雨的地方。 第八十六章:雨天 这么一通折腾,四个算是湿透了。 搭出来的棚子挺大的,便也没有回去车上和大家挤在一块,免得把大家的衣裳也给弄湿。 几人把他们之前弄来的干柴给捡到了棚子里来,虽然已经被淋湿了,但是比起那些完全湿的树木还是要干爽一些的。 直接就地挖了个火塘,弄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生起了一堆火,烟雾还很大。 不过有了火就有了光,也有了温度。 哪怕现在这天气还算不上冷,可是夜里温度低,再加上大雨,被淋湿透了的几个人还是感觉到了有些冷。 这会儿连忙蹲下烤起了火。 “咋样了?”刘春丽挪到了车门处,掀开了车帘往外看。 棚子是直接遮到了车前面的,这会儿掀开车帘后都只有缝隙处流下来的雨水了,不像之前那会儿一打开就会被迎面而来的雨浇个一头的。 “没事儿,我们烤一会儿火,把衣裳烤干了就行了。”方式谷转头说道。 “你们先睡吧。” 方梨不太放心,淋了那么久的雨呢,万一感冒了可不行,她想让刘春丽把她之前给她的感冒灵冲几包给他们几个喝了,预防一下。 “陈叔,咱们有姜,你熬一些姜水给大家喝了,免得得风寒。”谢知简从背篓里面摸出来了一块姜。 王管家给的厨房用品很齐全,姜蒜都有,不过也没有很多,一共也就三块。 但他们之前的肉干都是直接放粥里面去煮了,倒是也没有什么腥味儿,田家人很能耐腥,便一直没用上。 “行。”陈大金闻言走了过来,接过他递来的姜,又去拿了瓦罐来。 之前旱灾缺水实在是缺怕了,他们都有留下挺多的水的,哪怕是下了大雨,外面的水浑浊暂时喝不了了,也是够吃喝的。 方梨见状这才没提感冒灵的事情,一直看着他们煮了姜水喝完了之后,这才回去躺下。 大家挤在一块睡觉,很是闷热,手脚也只能蜷缩在一块儿。 她好一会儿都没睡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听着雨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外面有滴答作响的雨声。 车内有点昏暗,外面的天光应该还没有大亮。 “还在下雨吗?”她迷迷糊糊的问道。 “还下着呢,不过雨小了很多,爹说雨没停赶路的话骡子太遭罪了,咱们等雨停了再走。”方桃见妹妹醒了过来,回答了她的话。 “早着呢,你们再睡一会儿,等吃早饭了我再叫你们。”刘春丽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倦。 大人们都没睡好,车厢太小了,挤在一起很难睡着,她们都是尽量把空间留给了孩子们,让孩子们能睡好一些。 方式谷他们四个昨儿一晚上都在外面,喝了姜汤之后又继续烤火,一直烤到天都开始麻麻亮了,雨也小了才烤干。 也懒得回车里面和大家挤一起了,睡肯定也睡不着,还会让已经睡着了的人更难受,索性就一直坐在了外面,一整晚都没睡。 “我睡够了。娘,你们是不是都没睡好啊,我出去,你们再睡一会儿。”方梨摇了摇头,站起来要出去。 听着小女儿关心的话,刘春丽心里暖了暖。 见她执意要出去便也没拦她了,方式谷他们在熬粥,应该也快熬好了,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早饭了。 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出来了才发现其实已经天亮了,只是天色昏暗的情况下,车内才那么黑,让她误以为还没有天亮。 这棚子搭得很是简易,哪怕方式谷他们昨晚已经往上面放了一些干草遮住那些缝隙了,但是还是会时不时的漏雨,地上泥泞的很,又拿了许多干草铺在地上这才能让人走。 一共弄了两个火塘,四个人围在火塘旁边烤着干了湿了又干的衣服,煮着今日的早饭。 方梨闻着空气中的肉粥香味,觉得要是她们现在有自己的屋子的话,这样的天气在家里躺着,听着外面的雨声会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 可是现在是在赶路的路上,她们的未来尚且还不明朗,居无定所的情况下,这样的天气无疑就给人心里增添了许多烦闷。 肯定得耽误赶路了。 雨天赶路骡子遭罪不说,路上湿滑,还很容易出现意外。 所以哪怕心里再急,都不得不停下来。 “怎么出来了?在车里待着吧,等粥好了,爹给你们盛了端到车里去吃。”方式谷看到方梨探出来了一个小脑袋看向他们,笑了笑说道。 遇到了雨天,他再次庆幸陈大金没有停在了青阳县,而是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了。 不然没有这骡车,下了雨,那大家都得遭罪。 现在至少还能有个骡车可以避上一避。 “爹,你们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吗?”方梨问道。 “放心吧,没事儿,爹是大人,快把帘子合上,免得水滴进去了。”方式谷听到女儿的话摆了摆手。 刘春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进来。 方梨没有办法,只能进来了。 小平安哼哼唧唧的,应该是饿了。 刘春丽把她给抱了出来,轻轻的摇晃着哄她。 小孩儿晚上总是要醒过来几次,不是要吃的就是要拉,不过她闹出来的动静小,方梨很少会被她吵醒。 每次小平安醒了,刘春丽都是最先知道的那个人,然后再困都会起来给她喂吃的,或者换完尿布再睡。 哪怕是再不闹人的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小平安俨然已经成了她们方家的第三个女儿了,刘春丽对她跟以前对自己两个女儿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孩子养着养着就会养出感情,特别是这孩子如今没了父母,天然的,她就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方梨不是真的小孩儿,倒是不会吃醋。 不过刘春丽怕她和方桃吃醋,偶尔还会来哄一下她们俩,对她们俩说些亲热话,方梨听了受不了就会把头给埋下去。 但是这从未有过的感觉倒是还不错。 吃了早饭,雨还是没停。 这下不管方式谷他们怎么推辞,孩子们都出了车厢,把空间留给他们去补觉了。 方桃下了车,怕把自己的新衣服弄脏,把裤脚给卷了起来,用干草扎紧,裙摆也给塞到了腰带里,看着像是要下地一样。 方梨还没换上新衣服,她这乞丐装的裤脚本来就短了一大截,倒是没这个顾忌,穿着草鞋直接下去了。 烟雨朦胧,远处的山看着都梦幻了起来,很有几分仙气。 如果她真的是仙人的话就好了。 方梨坐在一块方式谷他们之前搬过来的大石头上,看着远方,心也慢慢的静了下来。 第八十七章:破庙 这一场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才停下,停下了也没出大太阳,天还是阴沉着。 耽误了两天的时间,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不管做什么都很麻烦,虽然停下了,但是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 这两天垃圾桶刷新也没有刷新出来什么比较稀罕的东西来,还是之前的那些,连方梨都有些开始烦闷了起来。 “趁现在不下雨了,咱们快点走吧,看能不能在天黑之前找到能避雨的地方,看这天色,只怕后面还会下。”陈大金观望了一会儿,见雨是真的停下了以后,便站起身来准备开始拆棚子了。 那几个塑料袋都给好好的留着,若是再下雨可以罩在身上当斗篷使,特别是如果到晚上还没找到能避雨的地方,然后又下雨了的话,还可以用塑料袋继续搭棚子。 大家连忙站起来一起动手,拆完了之后那些竹竿也没扔掉,而是捆了起来给绑在了骡车上,后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竹林,这东西留着还有用。 都是干活很麻利的人,没一会儿就拆好了,大家重新上路。 但是下了一场雨后,路上泥泞了许多,骡子不好走,时不时的车轮还会陷进去。 方式谷他们这些跟着骡车走的,一边走一边还得费劲挪车轮。 这样一来,赶路的效率大大的降低了。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没遇到什么塌方和泥石流,大家心里都在庆幸了。 “咳咳。”方式谷皱眉咳嗽了两声。 “老方,你别着凉得了风寒吧?”刘春丽从车内探出头来有些担忧的看向他说道。 从今儿早上开始,这已经是她听到的他第三次咳嗽了。 方梨也觉得他这种状态是像要感冒的前兆。 逃难以来本就亏空的身子,之前搭棚子的时候淋了一场雨,后面虽然烤干了,可是地上都是湿的,那脚就没怎么干过,肯定是受了寒了的。 “娘,您给爹冲一下那个药。”方梨扯了一下刘春丽说道。 她之前有给了感冒灵的,还是冲泡喝了预防一下吧,昨儿喝的姜汤看来没咋管用的样子。 “对对对。”刘春丽经她提醒想了起来,她们之前地上一直生着火,瓦罐里都是热水,就是为了驱寒让大家都喝热水。 这会儿瓦罐刚放进来没多久,那水都还很热呢。 之前方梨有偷偷的教过她和方式谷感冒灵冲泡的方法,她去找了感冒灵来,撕开倒进一个竹筒里,然后加了热水冲开,拿出个筷子搅拌了一下,递给了方式谷。 根本没给方式谷拒绝阻止的时间,就把药给弄好了。 “我没事儿,你们别太紧张了。”方式谷有些无奈。 “你就别逞能了,要是真要有点事儿,你让我们怎么办?”刘春丽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药都弄好了,不能浪费,方式谷还是接了过来,扯下了面罩给喝完了。 别说,甜滋滋的,跟喝甜水似的,还怪好喝的,这神仙的药居然都是不苦的。 方式谷舔了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太久没吃过啥甜的东西了,嘴里都没味儿。 “你们这药还怪稀奇的,用水一泡就好了,都不用熬,真是省事儿。”田大嫂好奇的看了看已经被方式谷喝完了的空竹筒。 方式谷和刘春丽现在已经很是熟练的把事情往那根本就没有的外域商人身上推了,就跟方梨推到老神仙的身上一样。 天还没开始黑,又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他娘的,没完没了是吧,这见鬼的地方咱们跑了这么久连户人家都没看到。”田进骂了一声。 刘春丽赶紧拿出她们收好的熟料袋子递给大家,方式谷直接把塑料袋罩身上,连头都给罩了起来,然后用草绳一捆给捆结实了。 虽然看着是有点奇形怪状的,但至少也能挡雨了。 其余人如法炮制。 他们现在跑的这段路刚好是比较荒凉的地方,从中午开始赶路到现在少说也赶了五六里地了,都没看到一户人家,也没看到村庄啥的,不然还可以去借个宿,给点钱就是了。 “再往前走走,这边我有点印象,记得应该有个破庙来着。”陈大金说道。 过去太久了,具体在哪他不记得了。 当时和谢元义来过这边的时候也是找不到地方歇脚,偶然看到一个破庙,在那歇了一晚。 “行,你看着点啊,要是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要得风寒了。”田进单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发愁。 “好。”陈大金点了点头。 跑了一路了,又淋着雨,就是铁大的身子都是要遭不住了。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迷。 刘春丽她们坐在车内只能干着急,现在也没有别的可以解决的办法,若是大家都进车里面待着的话,骡子会遭不住的。 又跑差不多两刻钟的功夫,方式谷都想说要不找个地方和之前一样驻扎算了,陈大金看着不远处一条向上走的小路眼睛一亮。 “就是那!从那条小路上去一段路就到了。”陈大金连忙说道。 田进握着缰绳让骡子走向那条小路,还好这小路刚好能容得下一辆骡车走。 方梨在一旁跟着一起看,差不多走了快两百米左右的距离,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座房子。 走近了看,确实是间破庙。 外面杂草丛生,牌匾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窗户和门都是烂的,里面也不知道供的是谁的神像,上面全是灰尘和蜘蛛网,还坏了半边,看不分明。 田进把骡车拉到廊下淋不到雨的位置,这才下车把身上的垃圾袋给弄了下来又好生收好。 也还好有这玩意儿,不然他怕是又得全身湿透了,现在只湿了一些下半身的衣服和满脚的泥泞,头发也没完全湿。 车上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下来,终于能伸开胳膊腿了,也找到了能落脚的地方,大家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不然这雨再这么下下去,晚上继续搭棚子的话,田进他们还有骡子怕是都要生病了。 第八十八章:雨夜来人 “这地儿不错,挺宽敞的,还没人。今晚终于是能睡个好觉了。”刘春丽跨过破烂的门槛,打量了一下笑着说道。 这屋子挺大的,两边还有其它的屋子,但是中间这间是最大的,除了右边有个破损比较大的在漏雨外,其它地方还是不怎么漏雨的。 打扫一下就能住。 刘春丽和田大嫂对视了一眼,撸起袖子就开始打扫,把晚上准备要睡的地方简单的用里面放着的破扫帚扫了一下。 然后搬了里面干燥的干草给铺好。 以前这里应该也有路过的人留宿过,别的不说,干草还是挺多的,就是干柴都有一些剩余,够她们今晚用的了,不用出去找。 方式谷他们把骡车里面的东西给搬了下来放到屋子里面去,然后把车给卸了下来,骡子也给牵到了里面去。 这可是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不放在眼皮子底下那是绝对不能安心的。 弄好后,几个男人去了廊下接了雨水把脚上的泥泞给好好的冲刷一遍,换了一双干净的草鞋。 烧了火后,先是煮了姜汤给大家喝了驱寒,这才开始忙活晚饭。 一通忙活天色已经开始转暗,煮好了粥终于可以吃晚饭了。 刘春丽照例还是先喂小平安,方梨端起来自己那一份,还没开始吃,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车轮滚过的声音。 众人一惊,都下意识的放下了手上的食物,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方式谷拿起旁边放着的没点燃的火把,往面前的火堆一放,点燃了之后,拿着火把大步走了出去。 其余人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孩子们也跟上去缩在后面。 只留下了抱着小平安的刘春丽还有抱着妞妞的田大嫂在里面。 “吁~” 车轮声停下。 方梨缩在后面扯着个小脑袋往外看,只见外面来了三辆骡车,停在了破庙外面。 这三辆车看着都比他们那骡车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人家有门有窗户的,哪怕光线昏暗都能看出车很大,上面还雕刻着花纹呢。 一看就是有钱人。 驾车的三个汉子都戴着斗篷和蓑衣,看到破庙有人纷纷下了车。 为首的那个汉子抱拳冲着方式谷笑了笑:“雨大夜路难行,路过此地前来借宿一晚。” 对方客气,方式谷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把火把给了田进,他作揖还了个礼:“这本来也不是我们的地方,两边的屋子都是空着的,我们只住中间的屋子就行了。” 可中间的屋子是最大的,漏雨也最少的,他们刚刚都已经查看过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大家都没有放松警惕,手上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武器。 那三辆车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 本来他们在这好好的,没有外人要轻松自在许多,如今来了外人,总是多了些麻烦。 那三人抱了下拳,驱车去了旁边两间屋子的廊下。 没一会儿就燃起了火光,照亮了两边的屋子。 人家退了一步,大家还继续杵在这儿就有点不太好了。 方式谷他们走了进去,但是几个孩子们却还是在原地不动,继续看着外面。 大人要知道分寸,小孩儿不用啊。 她们脸皮厚。 方梨紧紧的盯着那三辆车,在燃起了火光之后,其中一辆车先下来了四男两女,看衣着打扮虽然不算特别的华丽,但是都很整洁,料子看着不比之前王管家送给谢知简的那衣裳料子差。 那两个姑娘头发梳得整齐利索,还插着珠花。 但方梨看着,总感觉她们俩像是以前她看过的电视剧里面的丫鬟打扮。 那辆车上的人下来了以后,那两个作丫鬟打扮的姑娘上前去最前面的那辆车前,打开了车门,又拿出了一个阶梯给架在那。 里面的人这才出来。 一个戴着幂篱的女子先走了下来,然后后面接着走出来一对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一男一女。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出这两小孩白白胖胖的,穿着很华贵的衣裳,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的。 “他们的衣裳真好看。”方桃有些羡慕的说道。 她嘚瑟了好几天的新衣裳跟他们的比起来,一下子就不起眼了起来。 “你的也好看,娘做的衣裳最好看。”方梨说道。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在她心里,刘春丽给她们做的衣裳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衣裳。 她在现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是皇帝穿戴的...... 那也在博物馆里见过! 那个小男孩看到了这边有人在看他们,扭过头来看向这一群乞丐似的小孩,皱着小脸,仰着头嫌弃的对她们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在走进屋子之前冲她们做了个鬼脸。 方梨:...... 讨厌的小屁孩! 她也被养得很好的! 她被垃圾桶养得很好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是不是在嘲笑我们?”方桃扭过头看向妹妹。 方梨没说话。 谢知简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吗?” 方澄有些无奈:“你别在意,那孩子看着年纪不大,不懂事。” 靠在门旁边看热闹的强子耸了一下肩:“我总不能去帮你揍那小孩一顿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也要住比咱们破的屋子,哼╭(╯^╰)╮”方桃采取精神胜利法,给自己哄好了,扭身走了回去。 方梨等了一会儿,那第三辆车没人下来,反而之前下来的人中间有两个一直在外面守着那三辆车,见没啥收获了,便也跟着回去。 方澄把那车上下来的人给大致说了一遍。 “看他们那样子,那车上的主人应该非富即贵,咱们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别给自己惹麻烦了。”陈大金沉吟道。 马是战略物资,除了官员没人用得起,那家人有三辆骡车,看着都还很好就能看出来是有些家底和身份的了。 “希望明天这雨别再下了,咱们早点能早点走。”方式谷叹了口气说道。 没人会想跟这些人扯上关系,特别是对方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也比他们多。 “我看那几人应该是练家子,下盘沉稳的很。”田正说道。 行了,那就更不敢招惹了。 “也没和咱们抢这间大的屋子,对方应该也不想生事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就行了。”田进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 现在雨更大了,他们是不可能出去的。 大家端起碗继续开始吃饭。 第八十九章:新衣服 吃完了晚饭后,刘春丽也没有歇下,而是拿起了没做完的衣裳继续做。 方式谷和方桃的都做好了,现在在给方梨做。 “娘,白天做也行的,我又不急着穿,别把眼睛熬坏了。”方梨凑过来说道。 这下着雨,她觉得自己的乞丐装还挺好的。 不怕脏不怕坏,还凉快。 “就剩一点了,没多少工夫,收个尾,很快就好了。”刘春丽笑了笑。 刚刚孩子们在门口的动静她都听到了,特别是方桃回来后还说那孩子嘲笑她们。 她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正经人家。 因为一场祸事落到了这样的境地,可她不想孩子们自怨自艾,就觉得自己天生比别人低上一等了。 孩子虽然小,但也是有自尊心的。 她现在可能做不了太多,但是给孩子们做一身干净的好衣裳还是可以的。 这样走出去了,至少能大大方方的,也能有底气一些。 田家人都是有好衣裳的,虽然也只是粗布麻衣,可是干净整洁没有太多的破损,现在谢知简和方桃也有了能穿出门的衣裳了。 只有方梨和方澄没有,她想快点给她们两个的衣裳都给做出来。 说是收个尾,确实是收个尾的功夫。 没啥事的时候刘春丽都在做衣服,给方梨做的这套衣服之前就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好了,拿去换上,咱们阿梨也能穿新衣裳了!”刘春丽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了看一下,满意的说道。 方梨接过被她塞过来的新衣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袖口绣着的一只梨子,心里止不住的溢出欢喜。 她有些理解之前方桃到处炫耀的心理了,得到了新衣服后,她现在也想找大家炫耀。 “谢谢娘,真好看!”方梨笑得眉眼弯弯。 “要换上吗?爹给你拉个帘子。”方式谷说着已经准备去找他们一直用的那块大包袱布了。 想着去墙角那给拉上个帘子,就可以让方梨去换衣服了。 “等不下雨了我再换,不然出去了会把新衣服给弄脏的。”方梨摇了摇头说道。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身打扮方便的很。 “对啊,现在这样挺好的。我那身衣裳娘您也不用太急着做,慢慢来。”方澄附和道。 方桃看向自己溅了几个小泥点的裙角:“爹,你给我拉帘子,我换回我之前的衣裳!” 早知道她就不换了,现在新衣服都脏了。 刘春丽愣了一下,她看了看三个孩子的神色,见她们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这样觉得的,不由哑然失笑。 她怕孩子敏感,想挽救一下孩子的自尊心,没想到却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管是阿澄还是阿桃和阿梨,她们三个都不是敏感多思的性子。 认识到这一点后,她开心又自豪。 方桃为了保护自己的新衣服,还是让方式谷去给她拉了个帘子,然后换回了之前的那套破烂衣裳。 还好当时换的时候没有扔掉,还给好好的洗干净了。 换好了之后,她躺到铺好的草堆上打了个滚,四仰八叉的,有一种终于解开了束缚的感觉。 方桃躺到她的身边,她凑过来悄悄和方梨咬耳朵:“娘是不是看到了外面那些人穿得比咱好,不开心了?” “要不咱们跟大哥说说,他的衣服放在后面再做,先让娘给她自己做好新衣服吧。” 娘一直想着她们所有人,先给她们做新衣裳,把要给自己做的新衣裳放在了最后。 方梨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去跟大哥说。” 话音刚落,姐妹两人一人被弹了个脑瓜崩。 刘春丽没好气的看着她们:“我听得到。” 她就坐她们身边呢,这悄悄话一点都不悄悄。 方桃捂着脑门揉了揉,蛄蛹到了离刘春丽更近一点的地方:“娘,那你是不是羡慕了?” 刘春丽伸手把她挪回到方梨的身边去,然后躺了下来:“这天底下比咱过的好的人多了去了,你娘我羡慕不过来。” 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她也是经常出入那些富贵人家,以绣娘的身份。 官宦人家的管事婆子都穿得比她好,人家过的日子也比她好。 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没投个好胎,没成个啥小姐夫人的。 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这个人惜福,她又疼爱她的父母亲人,有几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还有真心相待的丈夫。 虽然过得不算富足,偶尔也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烦恼,但其实她已经过的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好了。 她的日子挺好的,没必要羡慕别人。 哪怕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她依然这么认为的。 “好吧,可那个夫人身上穿的衣裳看起来可真好看,我以后也想穿那么漂亮的衣裳。”方桃向往的说道。 “会穿上的会穿上的。”方梨拍了拍她的手。 愿望清单上面又加了一条:要让二姐过上天天穿漂亮新衣服的好日子。 “我也觉得,我一定能穿上的。”方桃信心十足的说道,虽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的信心,但她就是觉得她可以。 “让你大哥以后努力,考上了功名给你买。”方式谷听着她们娘几个的谈话,这个时候还不忘记鸡娃。 瞬间收获一众人目光的方澄,默默的把手上在刨火堆的烧火棍给放了下来。 要考功名的的人,可不能再玩火了。 谢知简看了一眼方澄,然后转向方桃说道:“阿桃姐,我觉得你指望阿澄哥还不如指望我,等我考上功名了,我也可以给你买。” 方桃乐得双眼弯弯:“不嫌多不嫌多,你们都给我买!” 被背刺了的方澄没好气的敲了谢知简一记,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这会儿倒是长嘴了? 就你小子会读书是吧? 背刺就算了还拉踩,不行不行,小谢这人品不行啊。 方梨默默的在心里加了一句。 大人们乐呵呵的看着他们笑闹,好像一时间都忘记了这会儿还是在逃难的路上一般。 第九十章:雨停 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方梨醒来时看向外面,天空阴沉,还在下着毛毛雨。 可能是因为有了避雨的地方,大人们也不像之前那么焦躁了。 方式谷喝了两次感冒灵后,今日不再咳了,这会儿正在熬粥。 田正也在熬粥·,看着已经没剩下多少的干柴说道:“这雨要是到了中午还不停的话,咱们得出去找点柴来了。” 不然晚上怕是没有柴用了。 也不知道隔壁那些人昨儿是咋生的火,这庙里的干柴全部都被他们给收拢到了这边来。 这念头也就升起了一瞬间,别人怎么解决的,大家也没那么在意。 反正只要井水不犯河水的,不起冲突就好了。 “行,看看天气再说吧,总不至于下个没完了。”方式谷点了点头道。 昨天后半夜守夜的是陈大金和田进,现在他们醒了以后,这两人便去补觉了。 方梨爬了起来,跑去廊下接了雨水简单的洗漱。 牙刷牙膏她之前倒是有捡到过,可是别人用过的牙刷,她终究还是膈应,有没用完的牙膏倒是被好好的收起来了。 但是现代的清洁物品总是会有比较大的气味,就像之前不敢拿洗发水沐浴露那些出来一样,牙膏她也不敢拿出来。 现在三家人一起走,人多眼杂,小心为上。 所以每天早上洗漱真的就只是简单的洗把脸,再漱漱口就完事了。 好在现在也没啥条件吃什么重口味的东西,方梨勉强也能忍受。 她在接雨水的时候瞄了一眼隔壁屋子,那些人的车都还在,还没有走,廊下换了两个人守着。 手上拿着饼子在吃,饼子里好像还夹着肉。 看他们吃的挺香的,方梨暗暗的咽了咽口水,感觉到肚子开始饿了。 她跑了回去蹲在方式谷的身边,看着火上面的瓦罐里翻滚着的粥,眼巴巴的。 “饿了?”方式谷问。 方梨点了点头。 “再等一会儿,快好了。”方式谷笑了笑。 方梨便就着这个姿势闭目养神,进了空间,开始了她每天重复的任务。 今天又收获了一袋子鞋子,不多,一共四双,但她试了一下,尺码跟她的脚差不多大,只大了两个码,穿上袜子应该就可以穿了。 鞋子都挺好的,应该是小孩脚长大了穿不了才扔的。 一双雪地靴,一双皮靴,还有两双帆布鞋,都是比较简单的款式,只是有个logo啥的,完全可以把logo给抠下来。 方梨挺满意的,等以后可以穿。 其余的还是那些剩饭剩菜和饮料、水、奶茶啥的,她现在收拾出经验了全给分类码放好。 还好空间里面不会变质,不然她都不敢想象那么多的乱七八糟的食物堆积在一起,这味道能臭成啥样了。 收拾完了之后,方梨看着自己这满满当当的空间有些发愁。 她这空间本来就小,堆了这么久的东西,虽然她也有拿出去不少有消耗,可还是越堆越多了,如今已经没有多少空余的空间了。 再不安定下来,让她想办法多拿一些东西出来的话,空间就快要堆不下了。 总不能之后看着刷新了的垃圾桶干瞪眼吧? 方梨晃了下脑袋,不行!绝对不行! 虽然都是垃圾了,但也是可利用的资源,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被刷新掉却用不了,那简直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突然就有点理解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妈妈辈的长辈,什么都舍不得扔的心理了呢。 方梨现在比任何一个人都迫切的希望这场雨快点停下,好让她们能继续赶路。 可能是老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吧,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雨终于停了下来。 天光大亮,没一会儿居然出太阳了。 所有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停在这有避雨的地方是没那么心焦了,可一直不能赶路,耽误了时间也同样让人火大。 大家赶紧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出去套车,准备出发。 在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隔壁也在收拾,并且比她们的动作要快上很多。 方式谷和陈大金刚套好车,隔壁就已经收拾好了。 方梨又一次见到了那母子三人,女人还是戴着遮得严严实实的幂篱,看不清楚样貌。 那一对小孩儿这次连正眼都没往她们这边瞧,匆匆的上车了之后便启程离开了。 这一次全程都没跟她们打招呼了。 方式谷和陈大金原本还想打个招呼,见此也没有再动,萍水相逢,何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呢? 又不是贱得慌。 方梨看着最后那辆车离开,若有所思。 昨儿夜里,雨又大,看不清楚。 可现在这大白天的,她便注意到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最后那辆车行驶时的车轮印很深很深,比起她们这边昨天压出来的痕迹还要深。 她们这一车可是有这么多的人,已经是非常重了。 对方昨天有多少人昨天她也看到过了,最后那辆车除了驾车的车夫外并没有其他的人了。 那他们车里到底是栽了什么东西,居然能压出这么深的痕迹来? 方梨皱了皱眉,不管是什么东西,她的直觉告诉她,跟着这一行人走怕是要有麻烦。 “咱们等会儿再走吧。” 方梨刚想提醒一下,便听到方式谷突然看向陈大金说道。 “可是有什么不对?”搬着东西过来的田进问道。 大家伙都聚拢了过来,疑惑的看向方式谷。 “原本我是想着咱们快点,最好在他们之前离开这儿,免得碰到一起了。可既然他们先走了,那咱们就等等。” “这大户人家总是是非多,那几个人还会武,咱们与他们错开,小心些总是好的。”方式谷轻声说道。 大家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的事情,都不想再生出任何的事端了,闻言都点了点头。 “咱们再走两天就要离开崇州了,我之前跟着大老爷的时候听说过在崇州和苍州交界处有山匪作乱,虽然当时我们没遇上,但还是小心些为好。这几天我想了想,咱们还是别走那段路了,绕个路吧。”陈大金开口说道。 “这后面的路咋走的我们也不清楚,都听你的,你说咋走就咋走。”田进直接应下。 他们兄弟俩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青阳县的姑姑家了,别的地方根本就没去过。 既然要跟着他们走,就打定了主意,不知道的就别多说,让人家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都是一路人,不至于不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儿。 方式谷也是一样的意思,苍州他也同样没去过,他不多说话。 陈大金点了点头:“那行。反正只要到了苍州地界,就不用担心了,边关有军队在呢,咋样也没有山匪敢在苍州作乱的。” 只要到了苍州地界,他们除了赶路就再也没有别的要操心的事了。 第九十一章:林子 大家收拾好了之后又逗留了两刻钟左右,这才重新启程。 那三辆骡车早就跑的没影了。 雨过天晴,凉快了许多,太阳没有之前那么毒辣了。 可再上路要面对的问题却也比之前多了起来,很多地方又湿又滑,还很是泥泞。 骡车不敢跑快,也根本跑不快,赶路的效率比起之前慢了很多。 因为时不时的就要去挪车轮,陈大金索性也换回了之前的破衣服了,包括谢知简也是,破衣服弄脏弄坏半点不会心疼,可要是弄脏的是新衣服那得肉疼死。 一行人虽然坐着骡车,可所有人从上到下看着都是一派穷酸样。 还好接下来都没有再下雨了,太阳烘烤过后,到了第二天路就好走多了。 接连走了五天后,终于到了崇州与苍州交界的地方。 陈大金在路上的时候和大家说的那个有山匪作乱的地方,是一处叫九峰山的地方。 顾名思义,就是九座山峰连在一起的山脉,是大晋朝在苍裕关后的第二道重要防线。 但因为边关军队都驻扎在了苍裕关,九峰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反而成了一些落草为寇的山匪的好去处。 那连绵的山脉之中不知道藏了几支山匪,在很多年前陈大金跟着谢元义游学的时候便听说过了九峰山山匪的恶名了,朝廷一直拿他们没办法。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现在的大晋眼看着更乱了,九峰山的山匪可能不止还在,说不定还更加壮大了。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又绕了个远路,从最旁边的九峰山尽头过去,所以她们这一行人才又在路上走了那么多天才到此处。 山脉的尽头处是一片广袤的林地,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从这林子穿过去,才能真正的到达苍州地界。”陈大金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看着不远处的林子说道。 这林子里的树木又高又大,看着就是有不少年头了。 这边的官道都比之前她们走的官道要窄许多。 “这过去得有多远啊?”方式谷看着前方一眼看不到头的林子问道。 “可远着呢,快二十来里地了。”陈大金叹了口气。 “不过比起从九峰山里面穿过去,路还是要好走多了,都是平坦的路,不用爬坡。” “现在还早,咱们跑快点,尽量在今天天黑之前跑出这片林子。” 之前赶路的时候他是有大概计算过了的,现在离正午都还有个把时辰,不停歇的话,时间是够了的。 “这儿应该不会有山匪了吧?”田进想着之前陈大金说过的山匪一事,还是有些忧心。 “我之前跟大老爷游学的时候就是走的这条路,当时并没有遇上啥山匪。但这山林里面猛兽肯定是有的,我们有听到过狼嚎。” “所以咱们无论如何,天黑之前都得出了这片林子,不然要是遇到了狼群或者别的猛兽,也同样很难脱身。”陈大金严肃的说道。 大家都不由郑重了神色。 遇到山匪九死一生,可若是遇到了猛兽,以他们这些人的战力,同样是九死一生。 几人一边说着,骡车不停歇的往前走,这会儿已经走进了林子里面了。 方梨掀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阳光被高大的树木给遮去,只在缝隙间洒下零碎的光影,走进来以后浑身的燥热都被清洗掉了不少。 很幽静,也很舒服。 让她想起了前世去广西旅游时住在山景房里往外看的心情,好像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番。 连她被骡车颠的麻木了的屁股好像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有了骡车后不用走路确实是舒服了许多,可是在这古代坐车也同样是一件极为遭罪的事情。 没有减震的功能,也没有舒服的靠垫,每天赶路一天下来,她整个人好像都要被颠散架了,下车的时候腿都软得跟面条似的,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过来。 前世的时候她很喜欢旅游,可是到现在这地步,谁要是再说让她去旅游去哪去的话,她能直接把头摇成螺旋桨。 这样的罪这辈子遭一次就够够的了,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方桃凑过来和方梨一起往外面看,一边看一边感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咱们从来没见过这个高这么大的树,就是跟娘去城外的寺庙里去拜神也没看到过。” “那要是让你能继续在家待着,一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景色好,还是咱们现在这样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好?”方澄问道。 方桃毫不犹豫:“那当然是安安稳稳的在家好!” 之前逃难路上还跟着方家人一起的时候,看到堂妹被换了出去时,她和妹妹整夜整夜的做噩梦,生怕下一次就轮到她们姐妹俩了。 她虽然大大咧咧的,看着没心没肺,可是她不傻。 爹娘把她们三兄妹看得一样重要,可是爷奶还有叔伯他们却不是这样的,她和妹妹没有大哥在他们心里重要的。 但真要比起来,大哥和爹也一样不如叔伯和堂兄弟们在爷奶那边重要的。 自逃难以来,她看清了很多很多以前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她也见过了太多的死人和病人。 她成长了许多。 可她却一点都不感谢自己遭遇的这段苦难,如果可以,她宁愿当还在天山县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傻丫头。 车厢内沉默了下来,大家都被她的这句话勾起了伤感。 “吁~” 骡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内的人东倒西歪。 “发生什么了?”刘春丽连忙打开了帘子往外看。 第九十二章:山匪 掀开了帘子后,外面的动静便更清晰的传入了坐在车里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打斗声,而且很激烈,隔着有一段距离都能清楚的听到。 “还有别的路能绕开吗?”方式谷忙看向陈大金问道。 “走官道才不会迷失方向,其余的小路咱们若是去了,到时候找不到出路,迷失在了这林子里,到了晚上只会更危险。”陈大金皱起了眉头。 “后退,咱们等一会儿......” “大当家的!后面又来人了!”田进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响亮的男声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抬头看去,只见离他们没多远的一棵树上一个少年坐在那上面,手中正拿着一颗果子啃得正欢。 可见一直在上面看着他们,听到他们不打算再往前走了,这才出声。 “走!”陈大金当机立断让骡子调转了方向,往他们刚刚来时的方向跑去。 车内刘春丽连忙伸手把方梨的头发散开,再伸手从鞋底抹了一手泥把她的脸搞得乱七八糟的。 方桃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做,两个原本虽然黢黑,但是也能看出来眉眼精致的小姑娘,瞬间就变成了两个小乞丐。 把女儿整完,她不忘给自己也给弄成了个鸡窝头,嘴上还对在一旁害怕愣神的田大嫂说道:“还愣着干啥?照着我这样做!” 逃难途中,女人孩子弱势,只有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才能更好的保全自身。 那些可是山匪! 妞妞这孩子被田正保护得好,一路上不是坐车就是背在身上,把她的小脸也都给挡住了。 是她们这一群人里面最白净的一个。 而且田正有时候宁愿自己饿肚子都不会让妞妞吃不饱,这孩子比起方桃和方梨姐妹俩也要胖乎很多,看着就惹人喜爱。 可这样的她在危险的时候也会是最扎眼的那个。 田大嫂这才反应过来,照着刘春丽的手法给她自己和妞妞都来了一遍。 一旁的谢知简和方澄也不例外。 一时间,原本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几人全部都变成脏兮兮的乞丐样子。 “婶子,这些粮食咋办?”谢知简看向刘春丽小声问道。 要是待会被那些山匪抢走了粮食的话,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去开平县了。 刘春丽没作声,直接伸手掀开了车厢内最里面下面的一块板子,露出了车底下滚动的车轮。 然后拿起背篓里几个比较小的袋子,从那空隙处塞到了下面,用绳子缠在了车底钉着的几颗钉子上面。 这是之前在庙里的时候她和方式谷干的,陈大金也知情。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但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们可能连车也守不住,那就全完了。 “你那些重要的东西你自个收好。”刘春丽轻声说了一句。 她们家的银子全在方梨身上,让方梨暂存在了那个每天老神仙会给粮食的地方,到晚上再拿出来,第二天又放。 这样是最安全的。 可惜阿梨说那个地方只放得下那个大金碗,放不了更多的东西,不然她简直想现在把这些粮食都给塞进去。 刘春丽晃了下脑袋,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脑袋中晃出去,这车里可还有那么多的外人呢,再怎么样她们一家人也不至于饿死,不能暴露阿梨的特殊。 谢知简连忙点头。 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那张银票还有张县丞的帖子跟亲笔信了,银票被缝在了衣服内侧,信还有帖子全部都藏在了裤裆里,他每天都跟着这三样东西睡,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晃神。 说完之后,刘春丽又把她做好的那几套衣裳还有料子往背篓最底下塞,拿杂草盖在了上面,方桃、方梨、方澄和谢知简跟着她一起动。 田大嫂和刚子、强子这会儿也在费力藏自家东西,可车厢就这么大,根本就没法藏,只能尽量的往身上塞。 她们着急忙慌的藏算起来也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而已,方梨便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很多脚步声。 把衣裳藏好了以后,她紧紧的抓住了刘春丽的手,盯着车厢的帘子。 车外车大金刚拉着车跑了没几步路就被后面来的人给挡住了去路,来的人不多,就六个,但是其中两个都骑着马,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陈大金紧紧的握着缰绳,警惕的看着这些人。 田正和田进还有方式谷都在他的身边。 “啧啧,这就是你小子说的人啊?除了那骡子值点钱以外,这看着比咱都穷。”骑着马的其中一个拿着一把大刀,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嫌弃的扫了他们这些人一眼。 “苍蝇腿也是腿嘛。”那个在树上的少年从树上滑了下来,把吃完的果核随手丢了出去。 几人呈包围状堵住了陈大金他们所有的退路。 “把值钱的东西都给交出来,老子今儿心情好,饶你们一命。”络腮胡看向握着缰绳的陈大金说道。 刚劫了个肥羊,就他们这样的,还真有点看不上了。 “这位壮士,我们是崇州过来的难民,实在是没啥值钱的东西,您行行好,放我们一马,日后我定每日烧香拜佛为您祈福,来报答您的恩情。”方式谷看到他们佩戴的刀剑心就沉了下去,全是硬茬子,特别是他们不远处还有不少帮手。 但他这个人一向能屈能伸,既然打不过,说些好听话,讨了这些山匪的高兴,只要能让自己人安全一些,也算不得什么。 “老子最不信什么神佛。”络腮胡嗤笑一声,举起了手里的刀: “少废话,都给我下来,把值钱的东西给交出来,不然要交的可就是你们的人头了!” 得,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陈大金几人坐在原地没有动弹,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第九十三章:命不该绝 “娘。” 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的方梨轻轻的碰了一下刘春丽的手。 在刘春丽看过来后,她伸手指了一下她们脸上戴着的面巾。 刘春丽皱了下眉,然后福至心灵。 对啊,瘟疫! 她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咳得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 外面正准备动手的几个山匪听到动静,目光投向了车厢。 “咳咳咳......当家的......咳咳......咱们下来就是了......咳咳咳......把东西给他们,咳咳。”刘春丽掀开了帘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但是现在没人出声的情况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方式谷听到她一直在咳嗽,明明之前也没啥咳嗽的毛病,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装作犹豫的样子看了那些山匪一眼,眼中却像是控制不住的划过一丝窃喜,然后走了过来像是要扶刘春丽下车:“好吧,你慢着点,本来......” 像是顾忌着什么,话说了一半却没说完。 方梨缩在最里面,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借着旁边东西的掩饰,迅速的拿出了空间里的粉饼抹了一把在手上,然后掀开面罩抹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做戏做全套。 “慢着!”络腮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想起他刚刚说的是从崇州过来的难民。 崇州青阳县瘟疫横行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有所耳闻了,听说那周边的几个城池也感染上了瘟疫。 “你们是打崇州哪来的?”他默默的驱马退后了两步,隔着远些了才敢开口问。 陈大金和田家兄弟俩已经明白过来方式谷夫妻俩的打算,但是都没作声。 说多错多,他们可没有方式谷这说演就演的本事,还演得那么真。 好在大家都戴着面罩,没到苍州根本就不敢取下来,掩盖了他们脸上的表情,这才没让那些山匪看出什么破绽来。 方式谷转了转眼珠子,小心翼翼的赔笑:“我们是从林西县过来的。” 他随口说了一个之前路过的县城名字。 “你撒谎!林西县离咱这可没有多远,我咋没听说过那里有难民?”那个少年也发现了不对劲,看络腮胡退了两步,他也跟着退了两步。 “没有没有,我们真是从林西县过来的。”方式谷连连摆手,语气真诚极了。 可他越是这样,对方的疑心反而越大。 “嗖!” 一支利箭射了过来,田进连忙伸手拉了方式谷一把才没让他被射中,那支箭在他身边射过,直直的射进了车厢上。 “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就是了!”另外一匹马上那个背着弓箭的男人阴沉着脸说道。 方式谷差点被射中,腿软的扶着车辕才没有跌倒。 他像是被吓得狠了,看向络腮胡红着眼睛道:“您就别问了,我们这都捂着脸呢,肯定不会传染给其他人的!” “我们真没啥值钱的东西,就是想活命而已,各位好汉就放我们一马吧,我保证我们肯定会马上跑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让你们被传染的!” 他说话的时候,车厢内刘春丽的咳嗽声就没停过,声音不高,像是极力去压制了,但是还是若有若无的能被人听到。 络腮胡心中的疑虑得到了证实,吓得又连续退了好几步,另外几个山匪也明白了过来方式谷说的话的意思,跟着一道往后退。 瘟疫的可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来捞钱的,不是来送命的。 “走!”方式谷趁这机会立马上车,其余几人连忙跟上,陈大金赶紧驱车掉头冲了过去。 这会儿也顾不得骡子会遭罪,可能拉不动了,所有人只想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不是不想往他们来时路走,而是那几个山匪往后退的方向正好是那个方向。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陈大金使劲的抽骡子,急得满头大汗,好在这会儿骡子倒是没有罢工,还是尽力的拉着沉重的车厢往前跑,只是速度并不是很快。 前头的打斗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陈大金驱车冲过来的时候,路边很多死人,还有一些拿着武器的山匪正在说说笑笑。 见到有人冲过来,立马拿起武器准备上前。 “让他们走!他们是患了瘟疫的灾民!”络腮胡的声音及时响起。 听到‘瘟疫’二字,那些人跟见了鬼似的立马不再往前冲了。 看着那骡车跑远了,拿着弓箭的男人不满的看向络腮胡:“就是患了瘟疫又如何,直接射杀了一了百了!” 他们这么多人呢。 “他们四个人,有一个人身上也有弓箭,车内我刚刚瞄了一眼,还有不少人,真要动起手来,他们直接拿用过的东西往咱身上砸,你能保证你就一定躲得过?”络腮胡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万一咱们之中有哪个兄弟被传染上了,就是把那些人都杀了,也是救不回来的!” “二当家说的对,三当家,你别一天到晚就是杀杀杀的。那些人都是灾民,浑身上下榨不出二两油来,放了就放了呗,反正咱们刚刚不是逮住了一只肥羊嘛?”少年双手抱胸附和说道。 三当家还想说些什么,人群中走出一个块头很大的壮汉看了他一眼:“行了,别吵吵了。此次的收获够咱们兄弟吃很长一段时间了,咱们兄弟之中也有好些是寻常百姓过来的,对着灾民赶尽杀绝像什么样子?” “要抢就去抢那些当官的大户,那才得劲!” “大当家威武!!!”其余山匪全都嚷嚷起来。 “那刚刚跑掉的那两个小崽子,咱们不派人去追了?”一个汉子看向大当家小心翼翼的问道。 “跑就跑了,东西反正留下了,难不成还敢来九峰山找咱们的麻烦?”大当家冷笑了一声。 这车队一看就是商户,莫说是商户了,就算是官宦人家,九峰山这么多年都没被剿匪的官兵给清剿干净,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在苍州这种偏远地方难不成还有谁敢来九峰山找麻烦? 那才是真不要命了。 “大当家说得对!这一次咱们收获不小,还抢来一个压寨夫人,咱们还等着回去喝大当家的喜酒呢!”另外一个山匪大声说道。 随即一帮人全都哄笑了起来。 哄笑过后便押送着抢来的东西还有人往旁边的九峰山脉方向走去。 若是方梨这会儿还在这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押送的那些人正是之前在破庙里遇到的那一伙人。 此时那个原本戴着幂篱的女子,幂篱早已经不知所踪,一张俏脸苍白,眼含担忧和惊惧。 ................ 第九十四章:逃出来了 一直跑出了很远很远,确定了没人追上来后,陈大金才终于放缓了些速度。 几个男人全部都下了车,跟着骡子走。 陈大金心疼的摸了摸累的狠了的骡子,给它喂了水。 “咱们逃出来了?”刘春丽掀开了帘子问道。 方式谷点了点头:“对!逃出来了!” “有惊无险,好在弟妹你这脑子转得快,不然咱们今儿怕是凶多吉少了。”陈大金舒了一口气。 刘春丽看向一旁的小女儿,有些不好意思昧下这个功劳。 可是这主意若是说是方梨出的,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她女儿被神仙赐福,之前摔了一次脑袋后,就变得特别聪明了吧? 没错,这就是她和方式谷在察觉到方梨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突然聪明了很多,得出来的结论。 被颠的五脏六腑感觉都要移位了的方梨茫然抬头,却见刘春丽已经转过了头去。 她讪讪的笑了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也是咱运气好,命不该绝。” “娘,挂在下面的粮食掉了一袋小的。” 车缓下来没那么颠了后,方梨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她们挂在车底下的粮食,有一袋比较小的可能绑得不够紧,不见了。 “唉呀,咋还掉了呢,我绑得很紧了的。”刘春丽顿时被转移了关注点,过去看了一下,果然没看到那袋比较小的,那里面装的是她们这段时间没吃完的米饭,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让她肉疼不已了。 “没事儿,掉了就掉了,只要咱们大家伙人没事就行了,等到了开平县再买就是了。”方式谷安慰她。 刚才他都做好了要恶战一场的准备了,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就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哪怕掉了一些吃的,也都能看开了。 一直跑到太阳快落山时,终于跑出了林子,这一次一路上都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 但高强度的跑了一天,骡子也累得不行了,出了林子后,又跑了一会儿完全远离了之后,便去旁边比较开阔的地方找了个落脚之地驻扎。 引火做饭,还有给骡子喂水粮。 周边没有水源,但是她们之前存下来的水还有挺多的,完全够用,今天倒是不用再折腾着去寻找水源了。 方梨解开面罩透气的时候顺便悄悄把嘴巴上抹的粉给擦了,真是的,她精心准备的伪装都没有发挥作用。 感觉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但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干,哪怕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也要准备充分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就像刘春丽让她们伪装自己,又把粮食给藏好,现在看起来好像都是做了无用功,还因此损失了点东西。 可是当时的她们并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拼尽全力的去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求生机会。 “以前这片林子里都没有山匪的,没想到这次失算了。”陈大金还在心有余悸。 若不是他们的运气好的话,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栽在这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道德,但确实是得亏了那些山匪在他们前头先抢到了一票大的,看不上他们这三瓜两枣了,这才能让他们顺利脱身。 “你当年和谢兄游学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知简都还没出生呢,这么多年过去,时过境迁,也不是事事都能预料的到的。”方式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对啊,大金你的记性都算好的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都还记得路,要不是跟着你们,我们一家人现在怕是都和青阳县外面的那些灾民一样,只能在城外待着等死了。”田进叹气说道。 他以前觉得他们田家人的运气是真差,可是现在却觉得他们运气还是有不错的时候的。 若不是遇到了陈大金他们的话,他们一家子如今是个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虽然去苍州一路上也是危险重重,苍州那地方离边关还近,可是至少他们现在面前是实打实的摆着一个活命,并且能好好的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是有希望的。 如果在青阳县被传染上了瘟疫,那别说希望了,他们一家人怕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活路了。 所以现在活得每一天,他都当是他们赚的了。 没有人会去责怪陈大金带的路不好的。 陈大金听到他们这么说,也稍微宽了心,他就怕自己出了力,最后还吃力不讨好落得一通埋怨。 好在方家和田家人都不是那种拎不清的。 大家说着话,没一会儿晚饭也做好了,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只能借着火光快速的解决完晚饭。 从出了这林子一路过来,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一个人,也再没有在路上看到什么尸首了。 九峰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崇州和苍州给隔开,也把那边的混乱和灾难与这边隔了开。 虽然还没到开平县,但此时所有人的精神状态看着都好了许多。 “谁?!” 田正突然拿起自己的弓箭,警惕的看向后侧方的一片黑暗之处。 方式谷他们刚刚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此时看他这样也马上跟着警惕起来,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把妇孺给护在了身后。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从黑暗中的草丛里,两个形容狼狈的孩子牵着手走了出来,暴露在了昏暗的火光光线之中。 “哎?” 方梨探出个头来,看向这俩小孩。 这不是当初在庙里遇到的那两小孩吗? 当时方桃还羡慕她们的衣裳来着,可是现在这两小孩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衣裳也破破烂烂的。 要不是方梨记性不错,还记得她们两个的脸的话,这一下子说不定还真认不出来。 见到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田正把弓箭放了下来,没有再对准她们。 “叔叔,你们能送我和妹妹回家吗?”那个小男孩看向田正可怜巴巴的说道,完全不见当日在方梨他们面前时候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荒郊野外的出现了两个孩子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方式谷可没有因为她们两个是孩子就放松警惕。 之前见过太多不像孩子的孩子了。 “你们是从哪来的?父母呢?”他直接问道。 第九十五章:俩小孩 “我记得她们,就是之前在我们后面来庙里留宿的那些人。”方梨走到方式谷身边说道。 当时大人们都进去了,没看到这两个孩子,只是从她们的嘴中得知了来了什么人。 方桃仔细看了看她们,惊呼道:“对哦!我都没认出来,就是她们!” 那两小孩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抬头,像是这才认出她们来。 “我娘被那些山匪抢走了,娘让李叔保护我们跑,可是后面那些山匪追上来了,李叔去拦住了他们,只有我带着妹妹一直往前跑。” “后来我们跑着跑着,看到了你们的车,我和妹妹就沿着你们的车轮印一直跟了上来,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你们。”那个小男孩看向他们说道。 “我叫江衡远,我妹妹叫江衡玉,我家在开平县,我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很有钱的!” 那小男孩怕他们不信,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块玉佩:“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送我和妹妹回去,我让我爹给你们银子!” 他们跑出来后加上驻扎煮饭吃饭,又铺好睡觉的地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时辰了,这会儿都要准备歇下了。 方梨看了看这两个小孩的小短腿,可真能跑啊,这么长的距离居然都跑过来了。 她们可都是坐的骡车的,虽然后面骡子累了走得越来越慢,可也比这两小孩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的。 看着娇生惯养的两个小孩,居然还挺有毅力的,特别是在天黑了之后,走在路上可吓人的很,居然能忍住害怕跟着车轮印一路过来。 方梨都有点对她们两个刮目相看了。 “我看这些玩意儿看不出啥名堂来,大金,你去看看去。”田正双手抱胸转头跟陈大金说道。 他们这些人之中,就陈大金最有见识了。 不过想起之前在庙里遇见的时候这伙人的排场,田正对江衡远说的话还是信了的。 而且刚好是开平县,若是其它地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这刚好目的地一样,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陈大金上前接过那孩子手上的玉端详了一下,入手温润,也没有太多的杂质,是块难得的好玉。 “这是我爹以前给我的,你们只要拿着这块玉,带着我们回家,我爹肯定不会少你们银子的。”江衡远继续说道。 “你多大了?”陈大金问道。 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有条理,遇到了危险也能保持冷静想办法带着妹妹逃出来,确实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百姓家能教养出来的。 “今年七岁马上快八岁了,我妹妹和我是龙凤胎。”江衡远认真答道。 “你们倒是运气好,一路上也没遇到啥猛兽。”陈大金收下了那玉,笑了一下。 这就是答应了。 江衡远看着他的动作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你们既然是开平县人怎么会去崇州?”陈大金领着两个孩子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方式谷见状,已经重新去拿出瓦罐来熬粥了。 走了那么久那么远,怕是早就饿坏了。 “我外祖家在崇州,我娘带我们回外祖家省亲,没想到回来却遇到了山匪。”江衡远垂着小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被带到火堆旁坐下,刘春丽拿出了块打湿的帕子给兄妹二人擦手擦脸。 江衡玉看着眼前的帕子,想起娘来,嘴巴一扁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这咋突然哭了?”刘春丽拍了拍她的背,看着跟小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语气很是温和。 “呜呜呜,我想我娘了,哥哥,我想娘了......”江衡玉憋不住大哭了起来,连带着江衡远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两个小孩瞬间哭成了个泪人。 一路上担惊受怕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咬着牙坚持到现在,属实已经到极限了。 大人们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话了,被山匪捉了去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且她们家只是商户,就是想救怕是都很难救回来。 “没事的,等我们回去了,让爹去给那些山匪银子,肯定能把娘给换回来的。”还是江衡远先缓了过来,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安慰起了妹妹。 “我们也是要去开平县的,带着你们俩小孩也费不了啥事儿。”田进看着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心软了,轻声说道。 “多谢叔叔,等我们回家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江衡玉被哥哥安慰好了后,哽咽着说道。 擦干净了脸和手后,兄妹俩露出了漂亮的小脸,红着大眼睛的样子,看着就很是惹人怜爱。 “也不知道这家里怎么教的,跟小大人似的这俩孩子。”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田大嫂看着两小孩都忍不住开了口。 “你们之前从开平县去崇州的时候没遇到过山匪吗?也是走的这条路吗?”方梨却没有受她们兄妹俩无辜的脸蛋迷惑,看向她们好奇的问道。 想起那个晚上这个叫江衡远的小孩嫌弃的她们的模样,她便觉得这俩小孩没表现出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江衡远脸上刚扬起来的笑一僵,到底还是年纪不大的孩子,还没学会掩饰表情,这一下子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重新把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这兄妹俩。 对啊,这山匪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出现的,如果她们从开平县去崇州的时候就是走的这条路,那会儿怎么没遇到山匪? 那就当他们运气好,可是还有一个更不对劲的点让大人们想起来了。 那就是崇州的灾民已经出现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崇州乱了起来,他们这些商户肯定是能知道消息的。 那为什么江夫人还会带着两个孩子,在这样危险的时候回去娘家省亲呢? “我们带着你们走可以,但是你们的底细这些得跟咱们交代清楚了,不然稀里糊涂的,我们也放不下心来,要是说清楚了,就带着你们走,不说清楚的话,那吃了这顿饭,就当我发了次善心,其余就不说了。”陈大金看向江衡远说道。 他是在大户人家里面待久了的,最是清楚大户人家里的孩子那都不能当正常普通孩子去对待,一个个都是小人精似的。 不说别人,谢知简就是其中之一。 第九十六章:就当没听过 “好吧。” 江衡远皱着小脸叹了口气,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大人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娘三年前就带着我们去崇州了,她想跟我爹和离。” 嗯,嗯??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吃瓜都是避免不了的天性啊。 方梨甚至坐得更近了一些,她都不困了。 “为啥要和离啊?你娘不都生了你们两个了吗?”田大嫂最先出声问道。 在她看来有了孩子以后,是实在理解不了一个女人居然会生出和离的想法来的。 “我爹是个坏蛋!”江衡玉没等哥哥开口,听到她问,直接说了出来。 不过江衡远心里也没啥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在他看来,他们和娘亲是一家的,爹是另外一家。 那说别人家的坏话,就没什么了。 “娘说爹在外面也有了孩子,还比我和妹妹都大,她忍不了这口气,也不想忍,跟爹说要和离,爹和爷爷奶奶都不同意,然后她就带着我和妹妹走了。”江衡远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短短几句话,却让大家都脑补出了一大出有关于高门大户的恩怨情仇来。 有外室,外室的孩子还比正妻的孩子要大,然后正妻发现后直接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要和离。 咋感觉怪熟悉的,书山书海的感觉。 方梨双手托腮,脑中划过她看过的那些各种重生、穿越复仇文,这俩小孩的娘拿的不就是女主角的剧本吗? 还有脑子超好的,人小鬼大的龙凤胎萌宝...... 要素简直齐了! “那你们还要去开平县?”陈大金消化了一下这庞大的信息,抓住要点问道。 江衡远又叹了口气:“我和妹妹太小了,救不了娘,只能去找爹了。” 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屁孩叹气实在是有点招笑。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们既然在崇州都待三年了,怎么现在又要去开平县?”陈大金继续问道。 “娘说崇州来了很多很多生病的人,我们再待下去可能也要生病了,所以只能回去。”江衡远慢吞吞的说道,眼睛却直勾勾的看向了在方式谷在熬的粥。 他已经闻到了粥香味了。 他好饿啊,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饥饿的感觉。 “娘说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和离了!”江衡玉握着小拳头认真说道。 可是没想到却在路上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已经全部都说了,大叔,要是到了开平县我爹不给你们银子的话,我那块玉佩你不还给我也可以卖钱的。” “我和妹妹吃的不多,也会乖乖听话,不给你们捣乱,你们就带上我们好不好?”江衡远说到后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扑簌簌’的往下掉。 “行吧,别哭了,不是还要救你娘吗?快去吃东西吧。”陈大金拍了拍他的头。 确实如他所说,光那块玉佩也够他们送一程的了,顺手的事儿。 他们这些人手上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到了开平县,要吃要喝还要找地方住,事事都要花钱,能赚一点是一点。 那边方式谷已经把粥给熬好了。 两个小孩看起来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方式谷给她们打好粥后,都顾不得烫,一边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一边开始喝了起来。 “慢点喝,不够还有,别给烫坏了。”方式谷笑了笑说道。 “谢谢叔叔。”江衡远有些脸红,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以前吃饭还会挑三拣四的两个小孩,这会儿什么挑食的坏毛病都给治好了。 “娘,我困了。”方桃打着哈欠,困意战胜了她对这俩小孩的好奇。 反正之后要一起走,又不是看不到了。 哼,当初还嫌弃她们呢,这会儿还不是要跟她们一起了。 方桃不太喜欢江衡远,她还记得当初他嫌弃她们的样子,但是也没说让大人撇下她们。 讨厌归讨厌,但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她们两个要是被撇在这荒郊野外的话,说不定就没命了。 方梨也已经很困了,瓜吃完了,该睡觉了。 之前都已经打好地铺了,这会儿直接躺下就睡。 之前她们还会喜欢在车里睡,可是赶路久了之后就不想睡了,一天到晚都在车里待着,待得够够的了。 在孩子们都睡了之后,江衡远跟江衡玉也跟着一起睡下了之后。 方式谷看向陈大金压低了声音问道:“听他们说的这江家可乱着呢,咱们趟这趟浑水的话,不会得罪江家吧?” 大人们都没睡,这会儿都围了过来,显然都有这个顾虑在。 “再怎么说这两个孩子也是江家的,就算对她们的娘有意见,总不能还对自己的血脉有意见吧?孩子还小呢。”田正看了一眼已经睡过去的两个孩子,他想想自己对妞妞有多看重,那哪有当爹的会不...... 算了,畜生见得多了,也不是没有。 能在外有外室,外室的孩子还比正妻的孩子都大的,便可见那江老爷是个混账东西。 “咱们只管把人给送到了就行了,其它的事与咱们无关。”陈大金说道。 把人送到了,就够了。 “送完之后咱们就去县衙去找开平县县令,到时候江家就算有什么想法,咱们跟县令扯上了关系,那也不敢与咱为难。” “而且咱们是帮了忙,又不是害了他们,算不上啥的。” 陈大金心里早有盘算。 民不与官斗,扯着县令的大旗就够护住他们的了。 那江家也只是个商户而已,自己家里一大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呢,还会管外人? 再说了,想要拿钱总得担点风险不是。 “咱们呐就当自己是接了单子的镖师,啥也不知道。”田进总结道。 大家都点了点头,刚刚听的那些事情,就当没听过得了。 要不是怕这两小崽子瞒着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都有点后悔问出来这大户人家的秘闻了。 “这离开平县已经没有多远了,有些事情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陈大金想到什么,严肃了脸色。 “行,你说。”大家都点了点头。 “我怕到时候开平县县令不给咱们这么多人办户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都得跟谢家攀点关系才行,得有个说辞。” 办户籍是要担风险的,哪怕现在看起来挺混乱的,那也是一样要担风险。 办得少好遮掩,可他们这么多的人,要遮掩起来肯定要麻烦很多。 陈大金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所以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他不清楚张县丞在开平县县令那到底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人给他们这么多的人都安排好。 万一就跟只是点面子情的话,那可就难搞了。 第九十七章:她女儿也不差的 “我就说我是谢家的账房,跟着一起逃出来的,怎么算也是半个谢家人了。”方式谷脑子转得很快。 再说他这话也不算假,他待的酒楼里的东家就是跟谢家沾亲的,他还是谢元义介绍过去的呢。 陈大金点了点头:“这样也行。” 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直接说他们都是谢家的家仆,这样才算是同一家的人。 可是这话却不好说了,他们不是奴籍,虽然现在没有了户籍,但肯定也不想自己担上奴籍的。 特别是方式谷显然还想继续让方澄读书,日后考取功名的。 “你们就说是谢家庄子里管事的庄户人家。”陈大金看向田家兄弟俩。 给他们编了一个谢家以前的庄子,里面有多少田地,又有多少佃户,收成啥的个中细节都给说清楚了,免得到时候露馅。 “好,我们记下了,到时候就按照你说的说。”田家三人认真的记下陈大金说的话,不敢有丝毫遗漏,这是关系到他们之后安身立命的东西。 陈大金叹了口气:“咱们只能尽力的去做了,后面看情况吧,要是那位大人不愿意一次给咱们所有人都给办了也千万不要急,冒犯了他。” “可以之后再慢慢想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实在不行就只能慢慢攒钱再行事了。” 这是最坏的打算,但没有户籍就是黑户,哪怕开平县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想要赚钱也不是容易事儿。 “放心吧,我们都有分寸的。”两家人都连连点头。 就算陈大金不叮嘱,他们也不敢轻易去得罪一县的县令啊。 那可是以前见都很难见到的大人物,哪有那个胆子。 说好了之后,安排了守夜的人,大家这才睡下。 第二日太阳升起继续赶路。 原本就拥挤的车厢因为又多了两个人,虽然只是两个孩子,但也更加拥挤了。 江衡远和江衡玉这辈子就没坐过这么挤的车,所有挤在一起,然后被颠来颠去的弄出一身的汗,车厢内都是汗臭味,哪怕掀开帘子透气都驱散不完这些气味。 但兄妹两人都不敢出声抱怨,生怕抱怨了就被丢下车去。 “你叫什么名字?”江衡玉挪了挪,挪到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方梨身边。 方桃对她们两个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谢知简冷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银子,方澄看起来很忙,一直在编草鞋。 之前下雨的时候踩在泥泞里,踩坏了好些鞋子,娘和田大伯娘要继续做衣服,编草鞋的活就成了他和刚子、强子的了。 妞妞和平安太小了,刚子和强子太大了,都不是搭话的好对象,只有对谁都一脸笑的方梨看起来最好相处。 “我叫方梨,大家都叫我阿梨,就是梨子的梨。”方梨确实没有不理她。 在昨天陈大金收获了那块玉佩后,她就决定放下个人喜好,好好的对待这两位小财神爷。 江衡玉和江衡远现在在她眼里简直金光闪闪的。 “我在家里最小,这是我大哥方澄,我二姐方桃。这边是谢家哥哥谢知简,还有他的妹妹平安。” “那边坐一起的是刚子哥和强子哥,还有妞妞。”方梨笑眯眯的为她作介绍,把所有人都介绍了一圈。 方梨说了话,大家便也没有当做没听到不理她们了,都抬起头稍微笑了下,或者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江衡玉跟着她叫了一圈人,她嘴甜得很,比她大就叫哥哥、姐姐,比她小的就叫妹妹。 这么叫了一圈后,就是脸最臭的方桃都没有再对她摆脸色了。 算了,讨厌的人是她哥哥,又不是她,她不能迁怒别人。 “阿梨,你们也是开平县的吗?”江衡玉好奇的问道。 她身边的江衡远也支起了耳朵听,这也是他好奇的。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方梨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是打算去开平县住下来,安新家的。” “啊,那你们是从哪来的?”江衡玉瞪大了眼睛。 “天山县。” 这个名字一说完,方梨就对上了两张迷茫的小脸。 “很远很远的,我们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这的。” 方梨看着两小孩,开始讲述她们一路走过来的事情,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话语和小孩视角去描述。 她还是有一定的写作能力的,以前拍视频要写脚本都是自己干的,所以哪怕用最简单的语言,也能把她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说的跌宕起伏,吊足了胃口。 连车内跟着一起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都听的津津有味。 江衡玉兄妹俩已经完全被她说的那些从未见过的事情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直讲到中午下了车休整的时候,两个人还缠在她身边让她继续讲。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待在她身边听。 虽然都是发生过了的事情,过后了也不觉得怎么样了,但是听方梨这么一讲,就感觉她们是真厉害啊。 那么多危险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还平平安安的到了现在。 简直就是话本子里的大英雄! “你看看阿梨,那小嘴可能说了,说了一上午都没说完呢,我都听得入迷了。”刘春丽做着手上的活计,坐在离孩子们不远的地方看着小女儿被围在中间的样子,满脸都是自豪。 那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不一样,她女儿也不差的! 阿梨的年纪还更小呢! 第九十八章:田家兄弟分歧 “以前她就喜欢坐在酒楼里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能在那一坐就坐一两个时辰都不带动的。” “我看呐,这就是听得多了,也跟着会说了。”方式谷摇了摇头说道。 小女儿性子三个孩子中最乖的了,偶尔会调皮一下,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都不怎么需要比别人哄。 阿澄和阿桃在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时,那皮得能上房揭瓦。 特别是兄妹俩年纪相差不大,那是从小就爱掐架,阿澄也只有在大事上会让着点妹妹,但在小事上,那是为着一块糖块都能掐起来的。 也还好阿梨比起哥哥姐姐要小得多,两个孩子稍微懂事些了,这才知道让着点小的。 “阿梨那么小就去听书,她听得懂啊?”田正惊讶的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小姑娘。 “她们兄妹三个都是我开蒙的,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识字,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听懂,但是她喜欢去,每次说书先生来说书的时候我就顺便给她带着去酒楼上工。”方式谷笑着说道。 “真好,以后等咱安定下来了,你顺便也帮我教教妞妞吧。”田正看向被强子抱着也围坐在那的妞妞,眼神柔和下来。 田大嫂有些惊讶:“三弟你要让妞妞识字啊?” 请人教着识字读书,那基本拜师的东西肯定要的,还要笔墨纸砚啥的,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他们现在这情况,到时候吃饱饭怕都是难事,何必还要浪费钱财去读书呢? 田大嫂的眼神有些不赞同,她长这么大,从娘家到婆家就没见过哪家会送女儿去念书的。 就是她已经算比较疼爱女儿的了,也从未起过让两个女儿去念书的念头。 儿子也没有。 费那个钱干啥哟,花钱能识几个字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要下地干活的,那考上秀才的哪个家里不是家底厚实着的,而且还要脑子聪明。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清楚的很,那就不是能读书的料子。 更不要说女儿了,女儿读了书又能干啥? 连考秀才都不能。 田正脸上的笑淡了下来:“我现在就这么一个女儿了,以后肯定是要让她招赘的,那多学点本事总是好的,以后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不止是读书,他以后还想教妞妞习武。 妞妞还小,但是他年纪却不小了。 当爹的陪不了她一辈子,他得事事都为她考虑好,打算好,哪怕等他以后走了,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以前妻子儿子还在的时候他没这么想过,因为觉得妞妞有兄弟,那就是她以后的依靠。 但现在却不得不多想一些。 “哪至于就让人欺负了,还有刚子和强子这两个当哥的在呢,实在不行,等咱安定下来了,我跟你大哥把强子过继到你膝下,那就是妞妞的依靠。”田大嫂直接说道。 田进没说话,但显然他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两口子都是真心实意的为他这个弟弟打算的,他们有两个儿子,给弟弟过继一个,以后去了,至少有个给他摔盆的。 实在不行,等安定下来了,再娶一个也行,田正也才三十多岁,还来得及的。 这些田进早就在心里打算好了的,长兄如父,他肯定是要为这个弟弟操心的。 但这些话本来也没想现在说,是想之后安定下来了再说的。 哪知道今儿说到读书的事情上,话赶话的田大嫂就给说出来了。 方式谷两口子对视了一眼,跟陈大金一起撇开了头不说话了。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们可不好多掺和。 但在刘春丽看来,这过继的哪怕是亲兄弟的儿子那哪能比得过亲闺女的,就像田正说的那样招赘就是了。 她推己及人,若是她跟阿澄、阿桃先走了,就留下个阿梨在,方式谷要是敢起过继兄弟儿子传承香火的打算,给别人养儿子,最后亏待了她亲闺女,她死了都能从地里再爬起来。 别跟她说什么传承香火的事儿,几十年后不都是要死的,身后的事管那么多干啥? 或许以前她可能还真会想想,可是这一路逃难过来,她看多了死在路边被野狗老鼠啃食的人,无人收尸,也无人在意,发烂发臭最后化为一具白骨,再久点那就啥也不剩了。 死了的人知道这些吗?知道也无能为力。 死了就是死了,摔个盆还能活过来吗? 反正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就行了,其余的管那么多干啥,能活好每一天就很不容易了。 刘春丽看得很开。 她低着头继续做手上的衣裳,耳朵却支起来听旁边的动静。 田正皱了皱眉:“大哥、大嫂,你们不用把强子过继给我。我自己早就想好了,我好好的把妞妞给养大,以后给她招赘就行了。” “我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了,我不想把她嫁到别人家去,万一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那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巧娘了。” 巧娘是他死去的妻子。 说到这,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亲人都相继死去的时候,他那时候都险些想跟着一起去了,是妞妞趴在他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才让他重新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可哪怕继续活下来了,心底的伤痛却不会被治愈,还是停留在那里,平日里不去触碰还好,若是碰了,那就是鲜血淋漓。 田进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让他之后再娶一个的话来。 老三跟巧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感情从小就好,长大了后两家议亲,两人成了亲。 他跟巧娘的感情好,现在要是说这话,他肯定是会生气的,他不想把兄弟关系闹僵。 “我跟你大嫂也是想为你好,既然你自己心里有了打算,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管咋样,刚子和强子都是妞妞的哥哥,以后要是谁敢欺负了她,她还有哥哥撑腰呢。”田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田大嫂抿了抿嘴,虽然眼神还是不赞同,但是也没再多说话了。 第九十九章:不对劲 方梨在一边还不知道刚刚居然因她开始田家人出现了分歧,她说得口干舌燥,已经喝了好几次水了。 她自然是记得原主以前爱去酒楼去听书的,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听不懂,但是她就是觉得在酒楼里热闹,好玩儿,说书先生在台上说书的样子很威风,说得好了,大家都会鼓掌。 所以她以前一直很想长大了也去做个说书先生。 正是因为记得此事,所以她才敢在大家面前改编这一路上的见闻,耳濡目染嘛,可以解释的。 “阿梨,你好厉害啊,你居然敢跟大人打架哎!”江衡玉已经完全被方梨嘴里说的那个威风凛凛的方梨折服了,这会儿看着她简直双眼放光,带着小星星。 方桃她们在一旁笑,倒是也没戳穿她每次动起手来都冲人下三路去。 威不威风不知道,反正每次都挺猥琐的。 “咳咳,一般般啦,我大哥二姐还有刚子哥强子哥和知简哥都挺厉害的。”方梨挠了下头,看着围着她笑得贼兮兮的一群哥哥姐姐们有些心虚,谄笑着把所有人都给恭维了一遍。 “还有我!”妞妞听到没有她的名字,挣扎着想要从强子的怀里下来。 “行行行,还有你还有你,再加上平安,都厉害都厉害。”方梨在敷衍人上面是有一套的。 妞妞满意了,又缩了回去。 “那你们昨日是怎么从山匪那里逃出来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衡远问道。 方梨差不多把她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说遍了,当然是省去了一些重要细节的,小孩子肯定是不知道那么清楚的嘛。 就只有昨日从林子里逃出来的事情没说了。 方梨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决定装傻:“啊?不知道,我们都在车里面,应该是我爹他们格外的厉害,这才带着我们逃出来了。” 装有瘟疫的事情可不好说,她们是装的,但别人未免不会起疑觉得是真的。 江衡远觉得她没说真话,但是他又找不到证据。 江衡玉却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阿梨她们都那么厉害了,那大人们肯定是更厉害的! “我以前跟我娘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去当女侠,阿梨你这么厉害,以后跟我一起去!”江衡玉化身小迷妹,凑到方梨身边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挽住了她的手。 完全不嫌弃她衣服破破烂烂的了。 “女侠?”方桃来了兴趣。 “对啊,我以前跟我娘去听书,都只听过有男人当大侠的,都没有女人,我娘就跟我说,既然有男侠就肯定有女侠的,只是刚好那个说书的是男人,所以只说男人的故事,不说女人的。”江衡玉说道。 这是方梨第二次对江家兄妹口中说的她们的娘感到好奇了,思想很超前啊,若是可以她真想见见她。 可是想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子现在却在土匪堆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心情就有些低落了下来。 只盼她吉人自有天相,能化危为安吧。 “说得对!”方桃很是赞同。 “阿梨你以前不是说想去说书吗?等你去说书了,就可以专门说女人的故事了!” 说书? 方梨托着下巴想了想,有点兴趣但不多。 她今天给她们说这么久感觉说完之后人都要废了,又消耗精力又消耗脑子,比起说,她还是更喜欢直接写出来。 以前拍视频的时候,她都是做的比说得多的。 后来直播兴起时,她有些朋友去做直播赚了不少钱,一场直播下来比她辛辛苦苦准备一两个月的内容赚的钱都要多。 她那时候有想去尝试一下,去播了一场下来就放弃了。 面对观众要快节奏的输出内容,不能冷场,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不行!要先跟我去当女侠!” “那当完女侠,再把当女侠的经历拿来说书不就好了?” “有道理哎,阿桃姐姐你真聪明!” “也还好啦,也就比我哥和阿梨聪明一点点~~” 方澄:...... 方梨:....... 咋还拉踩上了呢? “你也比你哥好多了!”方桃礼尚往来。 江衡远:...... “哎呀,你别跟他计较,我娘都总说他脑子不好的,还没礼貌......”江衡玉掰着手指头数她哥的缺点。 “你娘说得对!”方桃嫌弃的看了江衡远一眼。 江衡远忍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你看你看,还受不了别人说他,一说他就发脾气,不像我,我脾气可好了~~” “我哥也这样,以前总跟我打架,还跟我抢糖吃,还捉虫子吓我......”方桃掰着手指头细数以前方澄做下的缺德事儿。 “啊?好过分哦,比我哥还过分!” “可不是嘛,也就是我不计较,我这样好的妹妹哪里找。” 嗯,方澄跟她打架她就找大人告状,然后方澄就会被训。 抢她糖吃,她就去他藏压岁钱的地方把他压岁钱全偷了。 捉虫子吓她,她就把虫子切碎了悄悄的丢他吃饭的碗里,膈应得他好几天都不怎么吃得下饭。 反正她没输过! 方澄也受不了了,转身就走。 两个人简直像是遇到了知己,没一会儿就靠着一起拉踩江衡远和方澄,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方梨看着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左右扫视了她们兄妹俩好一会儿。 “你看什么呢?”谢知简坐到她身边,看她这样有些好奇。 “我觉得不太对劲......”方梨双手托腮,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怎么不对劲了?” 方梨转头一看,看到是他不是江家兄妹,便凑到他身边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江衡玉和江衡远看起来都不怎么伤心的样子,她们娘被山匪抓走了哎,这么大的事情,才过去不到一天就不担心了吗?” 她刚刚想到江衡玉口中那个思想超前的女子,都忍不住为她感到担忧伤心,作为亲儿子亲闺女的,怎么会这么没心没肺? 就是那一刻她感到了不对劲。 第一百章:即将到达 谢知简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多关注过新来的江家兄妹俩,在他看来只是因为可以赚钱才暂时同路一段时间而已,自然也就没有多去想这其中的违和之处。 现在听方梨这么一说,确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娘死的时候,他甚至都忍不住迁怒了刚出生的妹妹,觉得就是因为她的拖累,才让他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哪怕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再想起离世的亲人,心情还是会受到影响。 江家兄妹俩跟着母亲相依为命的长大,感情自然深厚,可是如今她们亲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到一天的时间,便从她们两人的脸上看不太出有什么伤心了。 这太奇怪了。 除非是冷血冷心,不然不会如此。 若不是冷血冷心,那便是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那要跟陈叔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去问吗?”谢知简也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方梨皱着眉头,最终摇了摇脑袋:“我们能想到的事情,我爹他们肯定也能想到的,既然他们不问,那就算了吧。” “她们俩瞒着不说,感觉问了也不会说的。” 这大户人家里面乱七八糟的弯弯绕绕太多了,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越麻烦,还不如不知道算了。 既然江家兄妹俩都没有太担心,可能那位江夫人还有别的退路吧。 方式谷和陈大金他们确实是怕麻烦才没有再多问了的,他们就只是想顺手赚个钱而已,不想被迫参与进别的什么事情之中去。 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继续赶路。 大家想早点到开平县,今日赶路的时间都加长了许多,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这才不得不停下。 第二日天没亮就起了,吃完早饭,天边只是麻麻亮就开始赶路。 这么高强度的赶了三天,在第四天中午时分离开平县就没多少路了。 官道上车来人往,去开平县的路上很是热闹。 但与她们之前在同州和崇州时那种人多是完全不同的,之前人很多全都是灾民在逃难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愁苦与麻木还有恐慌,一片愁云惨淡,还得对周边的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 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那压抑至极的氛围,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只想快点逃离。 但在他们离开了林子,走在苍州这片地界的时候,就发现了官道上的人又开始多了起来。 但也没有特别多,偶尔会遇到三三两两的人,或背或挑着东西说说笑笑的,哪怕穿着打着很多补丁的衣裳,但是脸上却都是怀揣着希望的。 那是和灾民能一下子区分开来的两种情景。 所以在第二天的时候,所有人就都换上了自己最得体的那套衣裳,面罩什么的也都扯下来没再戴了,把自己料理的干干净净的,走在外面不至于丢人。 至于之前用完了的那五十个丑口罩早就被烧成了灰,确定没有落下一个。 方梨看着这种转变,有一种突然从野蛮社会又回到了文明社会的荒谬感。 当人们没有了生存危机的时候,才会又开始注重起其它的东西来。 “这咋感觉今儿的人好像比起咱们前两天的人更多啊?”田进看着路上的行人嘀咕道。 早上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时候人还多一些,这会儿到中午了已经少了许多了。 这会儿骡车跑得不快,这些天骡子挺受罪的,现在看着时间完全来得及,便放缓了速度。 路边一个挑着箩筐的汉子听到了他这话,看了他们一眼,接话道:“你们是外乡人吧?今儿是赶大集的日子,这十里八乡的人都往城里赶哩!”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恍然。 “大哥,你这是进城卖啥啊?”方式谷见他搭话,便主动问道。 “是甜瓜!”那汉子听他问,立马笑了起来,连忙伸手扯开了一个箩筐上面盖着的干草,露出了里面装着的甜瓜来。 “我家的瓜可甜了,吃过的都说好吃,也不贵,一文钱一斤!” 他看这些人是坐车的,主动搭话就是打的想要卖掉一点甜瓜的主意。 到城里也是卖,在这也是卖,早点卖完他也能早点回家。 他们村子可远了,走到中午了才走到这儿,若是晚上没卖完的话,还得挑着回去。 孩子们一个个的都从车厢内探出了小脑袋,看向了这汉子背篓里装的一个个黄澄澄的甜瓜,眼泪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了。 方梨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吃了那么久‘垃圾’还有粟米粥,她现在看见什么都馋。 田大嫂把凑热闹的强子给拉了回去,瞪了他一眼。 之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哪能在还没进城就花钱买这些不中用的东西。 “吁~”陈大金把车给停了下来。 不然这汉子挑着两个箩筐跟着一路跑,也怪累人的,两筐子瓜加一起怕是有一百多斤了。 他倒是没有很想吃,但是他看到了谢知简探出了个头,想着现在手上也不算完全没钱的情况,既然孩子想吃,就买呗,也不是多贵的东西。 方式谷和刘春丽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看着已经快半边身子探出去的两个女儿。 “买一个吧,大家分着吃。”方式谷说道。 也中午了,有点饿了。 他们家的钱现在大头的在方梨手里,散碎的铜板在刘春丽那里,他手上是一文钱都没有的。 “方叔,我可不可以吃啊?”江衡玉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方式谷。 几天下来,兄妹俩跟大家都混熟了,江衡玉现在对大人们说话都越来越大胆了。 跟着吃了几天粥,两孩子都饿瘦了,这会儿看着甜瓜也馋得不行。 方式谷看了一眼她和江衡远,笑了笑:“行,那就买两个。” “好耶,方叔你最好了,等我有钱了我给你们买很多很多的甜瓜!”江衡玉好听话说起来那就是不要钱的往外洒,一张嘴甜得能哄死人。 “就这个,你给我称一下。”陈大金已经下车去筐里挑了一个比较大的了。 这汉子箩筐里有一杆小秤,见状麻溜的拿起秤来称。 方式谷便也跟着下去挑了两个看起来卖相不错的。 “这个三斤多一点,就算你三文好了。”汉子先给陈大金称了,能早点卖掉一些他也开心,零头就直接给抹了。 “你这两个加一起一共五斤。” 又把方式谷那两个也给称了。 之前去采买的时候,那物价就跟天价似的,现在听到这么朴实的物价,方梨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便宜啊。 这两筐瓜加一起,跑一趟城里也就能卖个一百多文的。 这一刻方梨深刻的意识到了,在古代种地也一样很难发家致富。 第一百零一章:甜瓜 “大哥,你是哪个村子的啊?这赶大集不是一大早就得走吗,你这咋这会儿了都还没进城?”方式谷一边从怀里掏钱一边问道。 “我们村叫石田村,说了你们应该也不知道。反正离城里远着呢,我天没亮就开始走的。” “村里有牛车过来,但坐车太贵了,我一个人要一文钱,一个筐也要一文钱,这加一起就三文钱了。” “那我还不如走呢,走到城里卖完了瓜再回去,这样一来一回能省下六文钱。”汉子先接过了陈大金手上的铜板。 还没进城就卖掉了三个瓜,担子能轻快一些了,他也开心,乐的跟方式谷说话。 方式谷听得咋舌不已,天还没亮就走的,这都中午了还没走到,那确实是远得很。 他以前的村里离城里可没有这么远的距离。 “这能省一点是一点,这日子不好过,城里的粮价都涨了不少,一年到头挣的也就刚够糊口的。”汉子感叹道。 粮价上涨大家都有预料,虽然苍州没有遭灾,可是同州大灾两年多,波及甚广,其它地方的粮价肯定也会上涨的。 两人给完了钱,正想上车,却见田正还是下了车,他挑了一个比较小的,差不多一斤的甜瓜买了下来。 方式谷扫过车内妞妞渴望的小脸,心里了然。 但看田大嫂的脸色不太好,一旁的田进也皱了皱眉,便知道这两口子怕是心里有意见了。 别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不想多掺和,只当没看见。 方式谷拿出水清洗了一下甜瓜,然后拿出匕首给切了块。 “来来来,吃吧。”他笑眯眯的说道。 “爹娘,你们也吃!”方梨拿了一块,不忘招呼她们别不舍得,都让她们吃了。 两个瓜,方式谷切了十二块。 他跟刘春丽倒是没说全部都要省着给孩子们吃,既然买了,又够吃,何必做那副样子出来,到时候还让孩子们吃的没那么开心了。 不过他们两个一人也只拿了一块,就不拿了。 方梨啃着手上甜滋滋的瓜,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真甜啊,比她以前吃的瓜都甜! 陈大金直接把瓜给了谢知简,让他去切。 他们这个瓜最大,谢知简直接切成了八块。 “田大伯、田大娘、刚子哥、强子哥,你们也吃。”谢知简给他自己和陈大金一人留了两块,剩下的四块便给了田进他们家。 不然大家都在吃,就他们家在旁边看着,也挺尴尬的。 “没事的知简,你自己吃,我们不喜欢吃甜瓜的。”田进听到他招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显得他们家像是专门等着占便宜似的。 “我和陈叔两个人吃不完的。”谢知简笑了一下,直接拿起来塞到了他们几个人手上。 平安还太小了,吃不了。 这一路上田进和刚子强子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没必要为了一块瓜斤斤计较。 “谢谢你啊知简。”田大嫂看着手里的瓜,讪讪的笑了笑。 刚子和强子感激的看了谢知简一眼,知道他是不想让他们难堪。 他们家倒不至于买不起一个瓜的,只是之后要花钱的多,爹娘肯定会多打算,他们都能理解的。 田正那个小瓜,他也给切开了,妞妞年纪小,吃不了太多,他给田进家每个人也分了一份。 但是田进和田大嫂都没吃,全给了刚子、强子还有妞妞。 方梨小心翼翼的看了田家人一眼,察觉到了他们那边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不是今天才有的,好像几天前就有了。 唉,果然家里人多了就容易有矛盾。 还好她早早的就让方式谷从方家脱离出来了,不然她怕是都想直接再死一次,看看能不能穿回去了。 “陈叔,待会进城了,你们是不是要去县衙?”江衡远吃完手上的瓜,探出脑袋问陈大金。 这件事情他们这几日有提起过,也没特意避开这兄妹俩。 想在开平县落下来,是肯定要先去官府跑一趟的,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放心,会先把你和衡玉送到江家去的。等进了城,你跟我说一下大概的位置。”陈大金头也不回的说道。 骡车不停歇的行驶,这会儿已经能遥遥的看到开平县的城墙了。 “不用!我跟妹妹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县衙的,到时候让县衙的人送我们回家就好了。”江衡远连忙说道。 陈大金:“那你们直接回家不是一样的吗?” “我要去报官,让县令大人派人去救我娘!” 也不知道他这话说的是真是假,陈大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 不送回去,他们还方便了。 而且有开平县县令挡在前面了,也能省下麻烦。 江衡远这才缩了回去。 江衡玉皱着小脸在自己的怀里掏吧掏吧,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很是精美的珠花来,这是她之前戴在头上的,后来给收起来放怀里了,这才没有掉。 “咱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你们不要忘记我啊,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个东西了,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她把珠花塞给自己的两个好朋友,眼巴巴的看着她们两个。 这珠花做得极好,花蕊还镶嵌了好些珍珠,一看就贵得很。 方桃看着这礼物,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真给我们啊?” 方梨看着手里的珠花,也有点感动。 小朋友的心意总是最珍贵纯粹的,这应该是江衡玉现在身上唯一有的值钱的东西了、 “当然了,我爹有钱,以后我让他再给我买好东西送给你们!” 江衡玉小手一挥,很是豪气。 第一百零二章:她们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下来了 “等我们进了城安定下来了,到时候告诉你我们新家在哪,你来找我们玩儿。”方桃牵着她的手说道。 “好呀好呀!”江衡玉笑嘻嘻的答应下来。 方梨想起江衡远之前说过的江家的情况,不由有点担心她们两个小孩回去了后没人护着会出事。 以前那些宅斗文看多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脑子里就已经浮现出了好些个陷害的剧情来。 “你们回去后也小心一点,到底是好几年没在家了,自己多长个心眼。”还不待方梨提醒,刘春丽先看着两个孩子叮嘱了起来。 同行了一段时间,两个孩子也很听话不闹事,她到底还是忍不住稍微提醒了一下。 这大户人家里的阴司多,以前她出入那些大户人家就听说过好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几年没在家,她们亲爹本来就有外室另有孩子,说不定现在都已经直接登堂入室了。 就算有亲爹和亲祖父祖母在,但到底是比不过一直在身边的,只怕那位江老爷对两个孩子也没太多的感情,不然她们回来怎么着也会派人去接应一下的。 这会儿回去,两个孩子没人护着,简直是羊入虎穴。 除了提醒一句,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了。 这两孩子都是机灵的,只盼她们吉人自有天相了。 “谢谢婶子,我会注意的!”江衡远认真点头应下。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娘都没有瞒过他和妹妹,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能护自己和妹妹周全。 只是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太好对外人说,只能瞒着了。 大家都有些舍不得他们兄妹,又说了一会儿话,骡车便到了城门口了。 这会儿进城的人不算很多,排队排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他们了。 “打哪来的?路引拿出来。”守城的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冷着一张脸问道。 又有其它的士兵围了过来开始上上下下的搜查。 陈大金跳下了车,从怀里拿出张县丞给的信还有帖子,拱手行了个礼:“官爷,我们是从青阳县来的,张大人让小的来拜访赵大人。” 赵大人便是这开平县的县令。 他没明说来历,把帖子递了过去,借着袖子的掩护又塞了块碎银给他。 那官兵很是自然的接过了两样东西,展开帖子扫了一眼,看到上面盖着的官印后,脸上露出个笑来:“原来如此,稍等一下。” 他挥了挥手,那边检查完没什么异样的士兵们退了回去。 他走到一边跟一个士兵耳语了几句,然后又走了回来把帖子还给了陈大金,很是亲热的说道:“张大人跟咱们赵大人那是老交情了,不过以前来送礼的好像不是你啊?” 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多了,张家那边逢年过节的也会派人送礼,守城的士兵对这些官员手底下的人都会牢记在心里,免的得罪。 赵大人在开平县任县令已有四年,他比较看重来往的官员有哪几个,下面的人心里也都有数了。 “这其中的事情我也不太好说,等见了赵大人,待我把大人的亲笔信交于他,想来他就能明白了。”陈大金听到他这么说,一直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看这情况张县丞跟这位赵大人不只是一点面子情。 不过这人打探的话他却没有回答,只是装作为难的样子给扯开了。 “那行,你第一次来,可能不太熟悉咱们这边,我给你们带个路吧。”那官兵听他这么说倒也不恼,只是打量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都一一扫过。 帖子刚刚查验过了,确实是真的。 但这人是个生面孔,没见过,以前张大人派来送礼的人也不会是这样的,哪有带着这么多的妇孺的。 而且刚刚搜查过了车厢,也没看到什么正经礼品,一车子的人塞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很是奇怪。 但既然帖子是真的,那就得走一趟,万一里面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给耽搁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若这些人是假的,那抓住了,也是大功一件,若是真的,他好好的给护送了一路,怎么着也得承他这个情,左右都是不会亏的。 他打定了主意,又叫了几个跟自己交好的,准备一起带着他们去县衙。 “敢问官爷怎么称呼?”陈大金拱手问道。 “我姓马。”马前笑着说道。 “那就有劳马官爷了。”陈大金从善如流。 车上的男人都下来了跟着一起走,只留了妇孺继续在车上坐着。 人家说带路,总不能真把人当带路的,他们坐车上跑,人家在车下追吧? “应该没事吧?”方澄有些担忧。 马车帘子放了下来,她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是确实是进城了的。 方梨偷偷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瞅,嘴上回道:“有好多个官兵跟着咱一起走,陈伯和爹他们在最前面,看着聊得挺好的,应该没啥事儿。” “别看了别看了,这些当官的都不好打交道的,别把人给得罪了。”田大嫂有些害怕,连忙把车帘给盖严实了,不让方梨继续看了。 农户人家很少有跟官兵打交道的时候,天然的对这些人就有敬畏之心,之前在青阳县的时候遇到了官兵后,要不是有陈大金在,他们都不敢吱声了。 “既然聊得挺好的,就没事儿。也不用太害怕了,咱们都是良民,又没有做啥坏事儿。”刘春丽看向她说道,把方梨拉到了自己身边。 她大哥就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大人物她不知道啥样的,但是这衙门里的小人物是啥样的她一清二楚。 只要陈大金手上的帖子跟信是真的,那底层的人就不会拿她们怎么样,说不定还想着借此机会在大人面前露个脸立功呢。 方梨没看了,方桃听到她娘这么说,直接把帘子给掀开了往外看。 然后大家都凑过来一起看了。 今日是赶大集的日子,城内很是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响彻在大家的耳畔,是十足的人间烟火气。 “娘,这儿可真好,比咱们之前遇到的地方都要好,有点像咱们天山县!”方桃看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外面的光景让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恨不得跑出去看。 “好多东西啊,那有卖包子的!” “还有糖人和糖葫芦!” “好热闹啊,我喜欢这里!” 孩子们凑在窗口看着外面叽叽喳喳的讨论。 田大嫂也忍不住开始往外看,看着骡车不停的经过一个又一个地方,目不暇接,再也移不开眼来。 刘春丽抱起刚刚拉了的小平安,给她换了个尿布后也跟着一起看向外面,唇角带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这地方真不错,没有旱灾没有瘟疫没有匪寇,也没有难民。 她们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下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户籍 骡车在开平县县衙旁边停了下来。 陈大金掀开了车帘:“知简,跟我进去吧。” 谢知简走了出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才下去。 “你们在车里等着,别乱跑,等会儿我们就出来了。”方式谷交代道。 这么多人一起进去不太好,也怕赵县令看到一大堆人挤在一起进去对他们印象不好,所以最终决定的是陈大金和谢知简还有方式谷、田进、田正一起进去,她们其她人就在外面等着。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放心吧,我们就在这等你们回来。”刘春丽点了点头。 “陈叔!我和妹妹跟你们一起去!”江衡远怕他们忘记了他和江衡玉,连忙拉上江衡玉一起下了车,然后在江衡玉一步三回头中跟着大人们一起走进了县衙。 方梨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们去了县衙,一直到人走远了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这关系着她们所有人后面的生活,在车内等待的大家都没了心情说笑,各自坐着,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 陈大金他们被引到了一个厅里面坐了下来,手上的茶都添第三次了,还是没见到赵县令过来。 陈大金不由有点心焦。 张县丞的帖子还有亲笔信都已经交给了一个师爷,说是拿去给赵县令,这说明今天赵县令是在县衙的。 可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来,难不成他猜错了? 赵县令和张县丞的关系其实不好? 他皱着眉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其他人也差不多,坐在椅子上感觉屁股跟有针在扎似的,坐不安稳。 坐的最安稳的反而是谢知简跟江家兄妹俩。 在陈大金准备添第四次茶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个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在好几个人的簇拥下,面上带笑,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手头上有些公务没处理完,让诸位久等了!”赵县令走到中间的主位上坐下。 陈大金他们连忙起身行礼:“草民参见大人!” “免礼免礼。”赵县令挥了挥手。 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三个孩子:“这哪个是知简啊?” 谢知简走了出来:“回大人话,小子便是谢知简。” 赵县令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衣着朴素,形容憔悴,但是不卑不亢,行事之中自有风范,点了点头,谢元义那倔驴教孩子教的还是不错的。 “不必这么客气,我当年跟你爹还是同年呢,按理说你该唤我一声赵伯父,只是世事无常,哪知再得知故人消息却是这样的惨剧。” 赵县令叹着气惋惜的摇了摇头:“不过如今你到了开平县,也算是安全了,想来你爹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父亲的教诲知简一日也不敢忘,待到安定下来,我再为他与母亲还有家中故去长辈立衣冠冢,以全孝道。”谢知简眼眶微红,郑重说道。 “你有心了,待衣冠冢立下之时,本官也去为他上柱香。”赵县令点了点头。 他也没再多耽搁,朝旁边的师爷点头示意了一下,师爷端着个盘子放到了谢知简身旁的桌上。 “你千里迢迢的过来,吃了不少苦,我这做伯父的别的做不了,但是一些微末小事还是能帮上一帮的。” “这盘子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还有城东的一座别院,送于你落脚。” 谢知简看着托盘里的户籍,名字和性别,还有户籍所在地暂时都是空白的,可以让他自己填写。 一共十四张,这是给他们这一行人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旁边还有一张地契,是赵县令口中那城东别院的地契。 他翻了一下,地契下面还压着一百两银票。 谢知简思量了一番,户籍他必须收下,但这地契和银票却不能要。 今日欠下来的人情,到来日都是要还的,这人情能欠少一些就少一些吧,他身上的银子暂时够用了。 他跪了下去:“大人......” “哎,说了叫伯父,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的。”谢知简话还没说完,赵县令便连忙阻止了。 谢知简只能站起身,拿着那地契和银票恭恭敬敬的弯腰端过头顶:“伯父,这两样东西知简不能要。我知道伯父是好意,是真心为我打算的,我很是感激,但是这太贵重了。” “伯父能帮我办了户籍这一桩大事,知简便已经知足了。” “你这孩子,这执拗劲啊跟你爹是真像。” 赵县令摇了摇头:“那院子你不要就算了,但是你现在年纪还小,日后还要读书,还有你妹妹也要养吧,你总得为自己的前程和未来想想。” 赵县令站了起来,拿过了上面的地契,然后强硬的把他的手给合上:“好了,可不许再推辞了,这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了。” “我还有事要忙,剩下的事情我让孙师爷跟你们交代清楚。” 谢知简闻言只能收下了银票,再次拱手道谢:“谢过伯父,伯父大恩知简铭记于心。” 赵县令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走,江衡远连忙拉着江衡玉跪在了他的面前。 “参见大人,小子是城西江家江河的儿子江衡远,这是我妹妹江衡玉,我娘带着我们兄妹二人从崇州过来,经过九峰山时遇到了山匪。” “我和妹妹侥幸逃脱,遇到陈伯他们救了我们一命,可我娘还在山匪手上,还请大人派人前去救我娘!” 说完他便带着江衡玉冲着赵县令磕了个头。 “江家?” 赵县令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零四章:去哪儿 赵县令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两个孩子,刚刚他还以为这是谢知简仆从的孩子,便没多注意。 这会儿再看,只看两个孩子小小年纪行事却有模有样的便知道不是普通孩子。 “你们起来,随我来。”赵县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个笑来,语气很是温和。 江家兄妹也来不及跟他们告别了,连忙跟了上去,匆匆离去。 谢知简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公子,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不清楚的地方问我就好了,我会为小公子一一解答的。”钱师爷笑着走到了谢知简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有劳钱师爷了。”谢知简行了个礼。 人家对他客气叫他一声小公子,那是看在赵县令对他的态度的份上,他却不能不知好歹。 “这户籍上的具体地址还没有填,看你们是想继续在城里住,还是去开平县辖下的镇子或者村子,你们决定好了,再填上就是了。”钱师爷看向放在一旁的托盘,直接先把这最重要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开平县城里买个小院子的话大概要多少钱?”谢知简想了想问道。 “这个具体还是要看院子大小还有地段,但是据我所知,最低不会少于四十两银。”钱师爷说道。 在场众人无一不面露难色,田家兄弟俩简直想直接开口他们去下面的村子里算了。 但这儿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没看到赵县令和钱师爷从头到尾都没过问过他们吗,连陈大金都没问过。 身份阶层摆在那里,他们今日能在这,是托了已经离世的谢举人的福。 所以还是拼命的忍住了,怕得罪了大人物,只能使劲的用眼神跟谢知简示意。 住不起啊,根本住不起,把他们一家子全卖了差不多。 方式谷倒是没急,他知道谢知简这孩子有分寸的,这关系着他们日后的生活,肯定不会草率行事。 但是算起来,这开平县的房子倒是比起天山县要便宜许多。 他们一家人在天山县的院子,当年他大舅哥可是花了六十多两银子买下来的,所以听到这个价格他并没有失态。 不过现在的他们也一样住不起就是了。 “若是租赁呢?”谢知简继续问道。 “租赁的话,一个院子每个月的租金差不多五百文往上,不过也有便宜的,城北那边有好些一个院子就住几户人家的,按屋子去算,一个屋子的租金也就一百来文一个月。” 每个城市都会划分有富人区和贫困区,城北便是开平县的贫困区,那边鱼龙混杂,做什么的都有。 也是每日衙门重点巡逻的地方。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建议小公子去住城北的。”钱师爷委婉的提醒。 谢知简点了点头,默默的在心里计算。 就算按照一个月最便宜的五百文来计算,一年下来也是六两银子了。 而买下一个院子,就几乎要花掉他现在身上一大部分的钱。 他身上确实还有不少钱,可是他要读书,妹妹还小,陈叔就算找到了活干,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多少收入。 这么入不敷出的下去,日子肯定越过越难。 日后若是还要赶考的话,那钱就更不够用了。 几乎是瞬间,他就打消了在开平县城里住的念头。 “能跟我说一下开平县下辖的村庄和镇子的大致情况吗?”谢知简看向钱师爷问道。 “开平县辖下一共有四个镇子,大小村庄数以百计,小公子是想离城里近些还是远些?”钱师爷反问道。 “近一些的。” 他要求学那就不能离县城远,不管在哪里,一个县城最好的私塾都是在县城里面。 若是太远,他放了假回家都不容易。 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离城里近一些都会最先知道,这是最好的。 田家兄弟听到他那么说终于不急了,只要不是住在这死贵死贵的城里,那住哪里都可以的。 “离城里最近的一个村子,出城只要走差不多三里地就到了,那村子叫刘家村,全村都是一个姓,同出一族。” 谢知简当即皱起了眉,这近是近了,可是这种全是一族的村子最是排外。 他们这些外姓人去了,哪怕能扯赵县令这张虎皮,怕是也少不排挤。 钱师爷看他神色就知道了他不满意,继续说道:“离城里十来里有个村子,叫云水村,这是个大村,也是个杂姓村。” “离城里算比较近的了,周边还有两个小一点的村子,也是差不多的距离,一个是同姓的,一个是杂姓。” “同姓的叫李家村,杂姓的叫荷塘村。” “这云水村有多大,荷塘村又小多少?” “云水村是个千人大村了,荷塘村虽然也是杂姓,但是一共只有三姓,共十几户人家。”钱师爷显然是早有预备了,解答的很清楚。 “能否劳烦钱师爷给我们说个明路,您在这开平县久了,定是清楚其中内情,就咱们这情况去哪个村子会好点?”陈大金上前一步点头哈腰的笑着,然后借着衣袖的掩饰往钱师爷手上塞了块碎银。 钱不算多,到钱师爷这个位置了,不怎么放在眼里,但他也乐意给谢知简卖个好,好歹也是个举人的儿子,从小跟着耳濡目染,日后说不定还是能考功名的。 结个善缘。 “小公子要是愿意听我的话,那我是建议你们去云水村。云水村各种姓氏有七八个,人员也杂,你们去了不惹眼。” “荷塘村也不错,但荷塘村有一半都是一个大户的佃户,那边可买卖的田地也少,都要拢在了那大户的手上。” “小公子若是之后想要买上个几亩地的话,不太好找。不过不管去哪里想要融入进去,都是要有一些问题的,要如何定夺,小公子自个思量。 “大人也交代了,若是小公子要去下面的村子,都会跟村长打好招呼,给你们分几块好一些的宅基地用来盖房子。” 谢知简看了一眼大家,想了想说道:“多谢师爷告知,能否让我们商量一下?” 钱师爷笑了笑:“行,那我先走一步,做好了决定直接让人去找我就行了。” 他看起来好说话极了,谢知简不由在心里思量这赵县令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张县丞。 不然何必对他这么好。 父亲在世时从未与他说起过赵县令,连陈叔都不知道这么一个人。 若真是关系好的同年,不至于如此。 那便只有他是因为张县丞如此才说得通了。 张县丞父亲倒是有提起过,但每次提起都心情不好,言语之中对他用的一些手段不太看得上。 但他却是知道张县丞的官,是因为他靠上了一个大靠山得来的,至于是个什么靠山却不知道了。 这些东西离他还太远太远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好好的选好他们日后要住的地方比较紧要。 第一百零五章:开平县 “方叔,田大伯、田三伯,你们是怎么想的?”在钱师爷走出去了以后,谢知简看向他们三人问道。 “听你的,你说去哪就去哪。”方式谷直接说道。 户籍是托了谢知简弄来的,不管去哪都行,他没意见。 反正咋样都不会比之前逃难时更难了。 “我们也听你的。”田家兄弟俩也跟着附和道。 “知简,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直接说就是了。”陈大金看向他说道。 “钱师爷既然建议咱们去云水村,那咱们就去云水村吧,他比我们要了解开平县的情况,想来不会乱推荐的。”谢知简心里其实已经做下了决定。 但是一路同行过来,不论什么事情大家都是有商有量的,这样的大事,他总不能自己给他们做好了决定,所以多少还是要问一下的。 “行!那就云水村。” 大家连忙点头。 “这会儿还不晚,我待会儿去找钱师爷把事情办好后,应该就会直接派人带咱们去云水村了。” “方叔你们若是有什么要在城里买的话,这会儿就尽快去买,咱们分头行事。”谢知简想了想说道。 “那行,那咱们之后在哪碰头?”方式谷问道。 要安新家,确实有不少要买的东西。 首先就是粮食,这一路后面吃的粮食都是张县丞给谢知简的,就是交情再好那也没有白吃人家东西的,肯定是要还的。 谢知简:“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口碰头。” 说完之后,方式谷三人便先走了。 待人走了之后谢知简才看向陈大金说道:“陈叔,待会找钱师爷把户籍弄好,您得把您的身契也去销了。” 逃难之时,谢元义把陈大金一家人的卖身契都还给了他们。 但光还了是不行的,官府是有留底的,还得拿着身契去官府销掉奴籍才行,不然没有过了明路那便还是奴籍。 陈大金心中一暖,清楚他是为了顾及到他的脸面才把方式谷他们给先支开了。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陈大金之前是谢家的家生子,是奴籍,但是谢知简不想让人因为他的身份而低看了他。 在他的心里,陈大金是和妹妹一样重要的亲人,而并非奴仆。 “我知道了,我一直都带在身上呢。”陈大金轻声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就放在那儿,眼眶微红。 这奴籍背在身上几十年了,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境地下要被销掉了。 想起已经没了的谢家一家人,还有他的家人,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像是被堵了一块。 他没有辜负大老爷所托,好好的把二少爷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 赵县令书房。 “人都送走了?”看到钱师爷回来,赵县令放下了手上的笔。 “都送走了,江家那边也派了人过来接了。”钱师爷行了礼后答道。 “江诚那人脑子不清楚,以后少跟他打交道,免得沾一身的腥。”赵县令冷哼了一声。 “那那位江夫人如今还在土匪堆里呢,大人要管这事儿吗?”钱师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赵县令摆了摆手:“此事自有人会管的,轮不到咱们操心。” “谢家那孩子日后多看护着点儿,张清平既然特意写了信,还给了帖子,想来是对谢元义还顾念着几分旧情的。” “咱们把事做的漂亮些,这人情才好看。” “属下明白。”钱师爷恭声应下。 赵县令把他刚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里封存好:“尽快把这信送到青阳县去,以我得到的消息,张清平应该很快就要往上调了,到时候......” 当年他与张清平、谢元义是同年考上的举人。 谢元义屡试不第,张清平不知怎的攀上了一个好靠山,谋了个官做。 他考了两次都未中,考第三次时都快想要放弃了,却考中了个同进士。 不是正榜,也没有什么背景,最终只能来这偏远地方做了个县令。 他想要往上升,对张清平这个官位还低于他的同年都要费劲巴结,想着之后能借他背后之人的力。 苍州不是久居之地,他自是需为自己多打算打算才是。 ..................... “娘,爹他们出来了!”方梨扯着个脑袋一直看着衙门那边,看到方式谷他们从偏门出来,立马转身跟大家说。 坐在外面的刚子强子还有方澄也看到了,从车上跳了下来。 刘春丽带着孩子们走出来,看到他们三人都面带喜意,步伐好似都轻快了不少便知道事情办得顺利。 一直忐忑不安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面。 “咋样?”刘春丽问道,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要问个清楚明白,才会真正的安心。 “成了。”方式谷点了点头。 再如何压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在外面不好说话,方式谷直接钻进车里,然后跟大家说了一下在里面发生的事情。 “这次可真是欠了知简大人情了,以前我大哥说要给人办个户籍的话,那里里外外的打点,一个人至少都要四五十两才能办成呢。”刘春丽忍不住感叹道。 “确实,等日后咱们宽裕些了,尽量还吧。”方式谷叹了口气说道。 两口子这话主要是说给田进两口子听的,田正这人还好,有情是真会记,但是田进两口子偶尔却有点拎不清。 论起关系来,那还是和陈大金和谢知简的关系更好一些。 人家可能是施恩不图报,可是至少也得让他们知道这里头的人情到底有多大才行,免得心里没数。 第一百零六章:卖了玉佩 “这么贵?”田大嫂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人四五十两,她们家四口人那岂不是差不多两百两了? “贵着呢,而且没有门路的话,轻易还不会给人办的,毕竟这要是被查到了,那可是大罪。” “之后咱们去了云水村,嘴也要严实一些,问到咱们从哪来的都不要细说。流民往重了罚,那可是能丢命的。”方式谷往严重了说。 “我们记下了,那咱到时候说是打哪来的?”田正问道。 “赵大人肯定都安排好了的,等咱们去城门口汇合了之后再问知简吧。这会儿先去把要买的东西都给买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不算久,还有好些要买的呢,方式谷都有点急了。 “对,咱们得买粮食了,还有油,碗筷,做饭的瓦罐......”刘春丽一样一样的算,这些都是必须品。 之前做饭都是用的陈大金他们的瓦罐,她们家是啥也没有。 铁锅和菜刀却是完全没提了,这两样东西都是铁器,贵得很,现在能省就省。 她们之前采买花掉了一些钱,后面路上有主动招惹然后反杀的摸到了一些钱,但都是散碎铜板,大家一分也没剩多少。 现在全身家当,满打满算的应该也只有差不多七两银子了。 还要盖房子呢,处处都要花钱。 刘春丽想到这儿都忍不住有些犯愁了。 一众人在一个时辰内,抓紧时间采买完了最近要用的东西,然后去城门口跟谢知简他们汇合。 她们到的时候,谢知简和陈大金还没来。 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两人过来,还有两个佩刀的官兵牵着马跟着一起走。 看到他们后,陈大金他们便加快了步伐。 “这两位差爷是领咱们去云水村的。”谢知简为他们介绍。 众人连忙打招呼,两人态度不冷不热的,只有对谢知简时会好很多。 大家也不在意,这官府的人都难打交道,都习惯了的。 谢知简看向他们两人牵着的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这边人多,怕是跑不快,能否劳烦两位借一匹马给我们?”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想起之前钱师爷对他的态度,还是点了点头:“算不上劳烦,请吧。” 若是他们两个跑马走了,这些人肯定是跟不上的,看在钱师爷的面上,卖个人情也没什么不好。 谢知简连忙道谢,然后让陈大金他们把马牵到了骡子旁边,一起套上了车。 驾车的人是对马很好奇的刚子还有田进,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马,可不得好好的看看。 陈大金是见过了世面,并不是很在意,方式谷则是有心无力,他驾车的技术没有其余三人好,怕自己制不住。 田正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侄子。 大家一一上了车,人挤人的蜷缩的挤在了狭小的车厢内。 谢知简上了车便把大家的户籍一一给了大家。 方梨好奇的看了看这个时代的户籍,只见上面写了姓名、性别、年龄还有大致的外貌描写,以及户籍所在地,还盖了官印。 这便是她在这个时代的‘身份证’了。 穿过来这么久,总算是拿上身份证,不再是黑户了。 方家的户籍都给了刘春丽收好,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恨不得在里衣上缝个口袋给放好。 “知简,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有你的话,咱们肯定不会这么顺利的,你真是帮了大忙了。”方式谷和刘春丽两人郑重的对谢知简道谢。 “方叔,婶子,咱们两家之间不必说这么外道的话。当初要不是你们的话,我和陈叔还有平安怕是都没命了。” “这一路上平安都是仰仗了婶子照顾,要说感谢的话,也该是我说。”谢知简侧身避开了她们夫妻二人行礼,认真说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比起救命之恩,还有这一路上的照顾,他是真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能偿还这份大恩的。 田家人也跟着给谢知简道谢,谢知简说了一些客气话,但比起态度来,肯定是不如对方家人亲热的。 “好了好了,这谢来谢去的都没完了。”陈大金笑着制止。 然后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大坨布包着的东西来:“衡远给的那块玉佩我拿去当铺当掉了,一共当了八十四两银子。” “带着他们兄妹来开平县是咱一起做的,就按照之前每次分钱一样,咱们大家伙平分。” 他把布给展开,露出了上面的银锭,一共八个,每个都是十两,还有四两碎银。 布一展开,车厢内的所有人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外面正在驾车的田进和刚子,听到了里面的话,握住缰绳的手都抖了一下,还是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追赶前面的那匹马,免得被甩开。 那匹马驮着两个人其实走的算慢的了,但是他们这车里拉了这么多的人呢,还有东西在里面,哪怕用尽全力的追赶,都只能勉强赶上人家的速度。 这应该还是人家特意放慢了速度的结果。 陈大金把银子给一份一份的放好,一共三份,每一份都是二十八两。 田家算一家,没有把田正和田进分开算,“”这一路上他们有反杀来打他们主意的人的时候,都是这么分的。 “陈老弟,这事儿我也没出啥力,她们兄妹俩吃的是你的粮食,坐的这骡车也是你们的,这现在给我们分钱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拿啊。”田正看着放在面前的银子,咬了咬牙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现在是很缺钱,可以说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放在一起的。 可是他是真没脸拿啊,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干什么,拿这钱心慌的很,特别是刚在谢知简给他们所有人都帮了那么大一个忙的时候。 连田大嫂和外面驾车的田进听到他说的话,都难得的没有出声反驳。 这钱若是拿了那是真亏心。 “对啊,出粮食出骡车的都是你们,这钱你收着,日后给知简读书用。”方式谷纠结了一下也跟着拒绝了。 这钱很多,有了这个钱,哪怕他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活计,家里都能坚持的下去。 但就像田正说的那样,他也没觉得自己出了什么力。 “这是我跟知简商量好了的,之前咱们咋分的现在就咋分。以前那遇到难民袭击的时候,你们出的力比我和知简要多,不也是一样有给我们分吗?” “这真要算起来,分起来,那可难分的很了。咱们一路走来,能安全的走到这里,每个人都有出了力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有了这个钱,之后盖房子你们就不用愁了。”陈大金认真的说道。 然后强硬的把银子给塞到了方式谷和田正的怀里。 “行了,可不要再说了,再说就生分了。强子,看好你三叔,你之前不是还说你娘想攒钱给你哥娶媳妇嘛!” 强子被他这话闹了个脸红,但是不该收的不能收,他不仅没有让田正收好,反而扭头当没听到了。 “这样,这八两我拿了,我们盖房子确实需要钱。这二十两我还给你们。”田正拿了八两,然后把那二十两还了回去。 陈大金刚想开口说话,田正却加快了语速马上说道:“办户籍的事儿不容易,这人情我跟我大哥想还都不知道咋还了。” “我们这边六口人,肯定是最费劲的。这二十两银子既然算作我的,我现在拿给知简,虽不能还了这人情,但至少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你就别推辞了。” 田大嫂看着被推出去的银子肉疼的很,但也抿着嘴没说话。 大致的算数她还是会算的,照刘春丽说的那价钱,她们家这六个人想要办好户籍,简直是把她们卖了都不够。 闹灾荒的时候人不值钱,可是一个正经的良民身份却是要值钱的多。 这二十两还回去,至少她晚上睡觉也没那么心焦了,免得总想着这事儿。 这人情她们两口子还不完,到时候还得留给儿子、孙子还,光是想想就觉得绝望。 陈大金瞄到谢知简点了点头,这才没再多说,收下了那二十两。 见方式谷想有样学样,他连忙瞪眼:“你就别还了,这二十两比我跟知简还有平安的命值钱吧?” 这话说的。 直接把方式谷给梗回去了。 “好吧,那我收下了,等我盖好了新房子,请大家伙来吃饭!” “都要盖呢,咱们轮流请!” “好好好,那敢情好,能吃好几次好的了。” 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云水村 夕阳西下,不远处的整个村庄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宁静又美好。 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村口处的大树下有不少孩童在玩耍,还有些村民直接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跟大家唠嗑。 时不时的瞅一眼别人碗里的菜,吃的好的,还会特意的炫耀一下。 方梨趴在车窗户上,往云水村看去的时候便是看到了这么一副景象。 “咋有官差来了?” “后面还有车!一匹马和一匹骡子拉着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拉车的呢,真是涨见识了。” “这是来了啥大人物不成?” “栓子,快去找村长去!” 云水村原本正悠闲的村民们看到不远处的来人后,瞬间就跟炸开了锅一样,大家议论纷纷的。 两个官差驾着马到村口的时候,率先下了马。 主要是两个大男人同乘一马,实在是有点不好看,刚才一路上跑过来,两人头都不敢怎么抬了,生怕别人多想。 早知道就该多准备一匹马了。 下了马后,两人齐齐的松了口气。 “你们村长呢?”其中一人看向村口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人问道。 陈大金和方式谷他们已经全部都下了车,站在了两位官差的身后。 “回官爷话,已经让人去叫村长了,两位官爷,这是咋了?”胡子花白的老人手上还端着个空碗,刚才坐在树下,这会儿已经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不管是因为啥事儿,反正官差来每次都是没好事,不是收税就是服劳役的。 这事儿反正之后都会知道,两人便也没瞒着。 “是好事儿,给你们云水村送人来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他们两人身后的方家人、田家人还有谢家人,眼神带着打量和好奇。 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家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好好拾掇了之后看着还是像模像样的。 虽然黑了点,但是地里刨食的农户人家那哪有不黑的。 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但至少能看得出来这三家人应该不是啥大人物,哪有大人物那么黑瘦黑瘦的。 不等老人多问,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了。 那个少年正是之前被叫栓子的那个男孩。 “两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村长是个蓄着须的中年男人,见到两个官差后连忙拱手行礼,听说话应该是读过谢书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家里说吧。”其中一个官差摆了摆手说道。 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云水村了,轻车熟路的很,都不需要村长带路,便立马往前走去。 要不是嫌丢人的话,也不会在村口下马,而是直接骑着马进去了。 方式谷他们连忙拉着车跟上。 云水村的村民碍于两位官差还有村长在场,不敢多说些什么,但是抵不住内心的好奇,纷纷跟在了后面。 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有其他村民见了,好奇上前来询问自己熟悉的人后,也跟了上去。 这会儿正是大家伙最闲的时候,遇着个大热闹,看着还是有关于他们村子的,怎么着都得来凑这个热闹。 方梨被刘春丽牵着小手,别人在好奇的看她,她也在好奇的看着这些即将成为她们之后会经常见到的围观群众,还有一路走过来看到过的村子里的屋子。 云水村的屋子都是土坯做的,茅草的顶,大多数都会围个篱笆出来,围成个小院,但是篱笆不高,从外面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只看到了有几家围得高一些的,是围了墙,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村民们差不多穿的都是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男人们很多要么赤着上半身,要么就穿个褂子,赤着膀子,很多小孩更是光着屁股的到处跑。 但是至少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有活力的,生机勃勃的,而不是死气沉沉的。 方梨就这么看着看着,然后被刘春丽拉进了一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应该就是村长的家了,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青砖绿瓦的屋子。 院子挺大的,两边都种了一些菜,院子里还有不少走动的鸡,不远处的猪栏里还有两头猪。 院墙很高,比她爹还要高得多,还做了院门呢。 里面一排屋子,但青砖绿瓦的屋子一共也只有三间,是最气派的。 村长招呼着他们进了中间的堂屋,让家里人去拿了几张长条凳,让她们大家坐下。 两个官差则是领到了前面的椅子上坐下,还去端了茶水过来。 茶壶和茶水都是很粗糙的,但是在普通百姓家里,这已经是很难得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我们此次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把他们的户籍都给落在云水村了,陈村长你看着安排一下,给他们三家各分一块宅基地,给人安置好就行了。”其中一个姓高的官差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后,便表明了来意。 陈村长看到他们两人领着这么多人来的时候,心里大概就猜到了一些什么。 云水村是个杂姓村,这儿的很多人也不是祖祖辈辈都在此处的,就近几十年就有好几户是别处来的。 第一百零八章:宅基地 可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来云水村落户,排场居然这么大的,居然是让两位官差给护送过来的。 陈村长对这三家的身份不由好奇了起来,他笑着看向两位官差:“来了新人,我自然是欢迎的。” 复又看向他们三家人:“就是不知道诸位是想住在哪里?我这边也好安排。” 此话便带着试探了。 两位官差都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谢知简,陈村长顺着他们二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心里有些讶异这里头能做决定的居然是年纪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我等初来乍到,对云水村并不熟悉,村长看着安排就好。”谢知简见他们都看向了他,便走了出来拱手说道。 看着倒是个好说话的。 陈村长稍微松了口气,就怕来的是那种极为难搞的硬茬子,还在官府有人脉,轻不得重不得的,最是让人头疼。 “如今村里有空置宅基地的地方,一个在西边,一个在南边,西边靠山,南边靠水,你们想如何选?”陈村长温声问道。 云水村是个大村,位置好的地方早就盖满了屋子,如今留下的都是些不太好比较偏远无人的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唯一的好处便是,靠水打水洗衣方便,靠山进山方便,各有所长。 “你们村西边那儿是不是有一户人家绝户了的?”高官差突然出声问道。 这是陈村长没有提及的,他故意点出来,也是想卖谢知简一个好。 大多数的人家,对于‘绝户’这二字都避讳的很,觉得晦气,严重些的甚至是恨不得绕着那走。 “是有这么一户,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家人原本条件也还算不错的,但就是三代单传,没想到最后到第三代那小子时,还没成亲呢,突发急症没了性命。” “那家人后来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六年前,这家最后一个人都没了,那屋子便荒废在那了。”陈村长听到他问便也没瞒着,如实说了出来。 那两口子最后手上的地没保住被人强占了去,夫妻俩也先后没了性命。 屋子倒是没人去占,就是普通的农家院儿,还出了这晦气事情,大家都忌讳着呢,便没人敢去。 陈大金一听到这话就皱起了眉头,他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什么绝户的话,谢家就剩下谢知简和平安,两个都是不大的孩子,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田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逃难途中死去了那么多的亲人,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就想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夫妻俩倒是没多在意,就是再晦气,她们家可是有神仙庇佑的,怕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南边吧,靠水挺好的,打水也方便。”谢知简看到陈大金他们的神色,便有了决断。 “那成,这会儿天还没黑,我让我家老大领诸位去看看去。”陈村长笑呵呵的说道。 “两位官爷便在此稍作休息,我让我家那口子准备些饭食,好生招待两位官爷,今儿天色不早了,怕是来不及赶回去城里了。两位若是不嫌弃的话,今日便在此留宿一晚吧?” 两位官差自是答应了下来,他们这每次出外勤反而是最好的,下面的人都会用心招待,能借这个机会吃些好的。 傻子才摸黑赶回去城里去。 陈村长去叫了自己的大儿子过来,领着他们前去南边去看宅基地。 第一百零九章:凶宅 “这位小兄弟咋称呼啊?”方式谷看向领着他们出去的陈村长的大儿子。 “我叫陈涛,叫我涛子就行了。”陈涛笑了笑。 出来之前他爹特意交代过了,说这三家人应该是在城里有些人脉关系的,得好生招呼着,所以他的态度可谓是极好。 “哎哎。”方式谷点了点头。 也不用他问,就很是自来熟的把自家人还有谢家人田家人大致都介绍了一下。 当然只说了名字,具体的就没多说了。 “你们咋想着来咱云水村了?以前是哪儿的?”陈涛问道。 “呵呵,你们云水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县尊大人都夸的,我们觉得好,就来了。”方式谷一通夸,实在话却没一句。 陈涛被他这些话说的有些头晕,听不懂,感觉挺厉害的,应该是夸人的。 他不由对方式谷高看了两分,这是个读过书的。 他们全家就他爹读过的书最多,他就跟着认了几个大字,会算数而已。 打开院门,就看到门外站着许多村民还没散去。 一看到有人出来均是眼睛一亮,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涛子,这都是谁啊?你给介绍一下呗?”一个老妇人凑上前来问道。 “朱大娘,之后再说,之后再说哈,现在我忙着呢,没时间跟您老解释。”陈涛连忙拉着他们跑路。 “明儿你们就知道了,别聚在我家门口了,这要让官爷们看见了,多不好啊!”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让他们别再跟着了。 听到‘官爷’二字,村民们倒是没有再跟着了,既然明天就能知道了,现在看着好像也不是有什么坏事的样子,继续跟下去也没必要了。 一直走出去很长一段距离了,身后这才没人跟着了。 但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村里最为偏僻的地方,一路过去会遇到很多户人家,现在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在院子里乘凉,看到有人路过,都会探出个头来打招呼。 差不多的话陈涛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口都说干了这才带着三家人来到了南边的宅基地。 云水村占了个水字,自然是有水的,南边这儿有一条小溪一直蜿蜒而下。 云水村村民平日里的用水都是来此处打的,从村里面过来有些距离。 越近溪边,人家便越少,每一户都离着一段距离,不像村内大家的屋子都是聚集在一处的。 “这边就住着四户人家,咱们刚刚遇到的那四家就是,以后你们再慢慢打交道吧。”陈涛一边走一边说。 “不过也离着挺远的去,就是不想打交道也没啥事儿。” 方式谷却没有不想打交道的想法,既然要在此处落定,日后生活就免不了跟人打交道。 所以能多了解一些就多了解一些,方式谷一路上见到了人都会问陈涛那些人叫什么名字,家里的大致情况,那是能问多少就问多少。 就算不能全部记下来,能记个大概之后见了心里至少知道是啥人。 他说话有条理,温声慢语的,还时不时会隐晦的捧陈涛一下,陈涛倒是很乐意为他解答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一直到了,都还说的意犹未尽,简直要把方式谷引为了知己。 方梨算是见识到了她爹的高情商了,这之前在酒楼做账房简直都是屈才了,这八面玲珑的应该做掌柜! 其实同样的话,陈大金也说的出来,但如陈涛这样的人以前都是捧着他的,现在让他转变想法去捧陈涛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这就是咱们南边还空着的宅基地了,加一起也有个四五亩的,你们三家盖的话完全是够了的,不过靠着溪边,离村里头远,这些年大家伙就算要盖新房子都没有想过来这边的。”陈涛为他们介绍眼前的这块地。 这儿离溪边就几十米的位置了,长了很多的杂草,这会儿天色已经有点开始转暗了,看得不是很分明,一众人面对很有可能是以后自己要居住的地方,都很是仔细的好好的看了一遍。 “涛子,你们村里谁家有多余的好木材的,我们要盖房子的话,要用不少,有合适的可以出钱买。”田进看完了后走过来问道。 这地儿算不上满意也算不上不满意,凑合能用吧,就是看土质不咋好,以后想在院子里种菜还得另外再去挑土来。 “那可有好些人家都有,这备着给孩子娶媳妇盖房子的可不少哩,你们要是决定了,我到时候带你们去。” “就是要盖房子需要人手也可以招呼一声,咱村里人多着呢!”陈涛笑着说道。 平日里能挣钱的活计很难找,这盖房子就是其中一条,这三家人都要盖房子,那肯定需要人手的,他都想来挣这个钱。 陈涛和田家人还有陈大金说起哪家有木材,谁家能来帮工啥的。 刘春丽拉着方式谷去了一旁,和孩子们聚在了一起。 “这儿虽然离村里挺远的,但是不管是谁家来溪边洗衣服打水的都得经过,我不是很中意。”刘春丽小声说道。 除非也像村长家那样垒高墙,不然谁来了都能看到她家是个啥情况,她不喜欢这样。 而且过往的人多了,就等于是非会多。 真要干起架来她不怕谁,可是她并不是很会吵架的性子,实在是做不得跟人破口大骂。 “可我看田家和大金哥他们应该是都打算在这儿盖房子了,咱们一起来的,总不能单独找别处去吧?”方式谷有些为难。 这来了一个陌生地方,最好的就是抱团,这样子他们三家一起,别人才不敢轻易欺负到眼前来。 不过刘春丽说的话也有道理。 “西边那儿不是还没看吗?要不咱们去看看再说?”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不是有一户人家的屋子没人住了嘛,咱们要不就把那屋子修一下住不就好了,还不用重新盖了,多省事啊。” 还省钱了。 “那一家人都绝户了......” “啥绝户不绝户的,咱不讲究这些。”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春丽给打断了。 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咱们家可是有神仙庇佑的,不怕。” “你们一家人在那嘀咕啥呢?要是确定了的话,咱们就划分一下看都要哪块儿吧!”陈大金走了过来。 “大金哥,我和丽娘想了想,还是想去西边看看去再做决定。”既然做了决定,方式谷便直接说了。 “可那边......”陈大金皱了眉。 “那有啥的,咱啥没见过,血气重,压得住!”方式谷摆了摆手。 死人都见得多了,怕啥凶宅啊。 第一百一十章:怎么选 “你们想去西边去看?”陈涛听到他们说话,也跟着走了过来。 方式谷点了点头:“这毕竟是以后要住的地儿,还是慎重些好,西边不是也有地吗,咱一起看了再做决定吧。” “也行。” 陈涛点了点头:“在天黑之前应该还来得及。不知道我爹跟你们讲了那户绝户了的人家没有?” 看在一路上跟方式谷聊得不错的份上,陈涛决定还是提醒一下。 “大致讲了一下,说是三代单传,然后遭遇了不幸。” “大致是这样,但不止是这样。那儿之所以荒废了都没人去住,是因为那两口子在儿子没了后,先后在那屋子里自杀了,一个上吊,一个割腕,死状凄惨。” “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当时闹了很大的动静,还惊动了官府。后来村里人去那边都是绕着那房子走的,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陈涛说起这事来都有点后怕,当时他是去看过那景象的人之一的,被吓得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也正是发生了这样的惨案,才没人去占那房子。 不然农村人盖个房子多费钱啊,如果只是绝户的话,还是会有家里男丁多的,觉得能压住。 可是发生了命案,还是比较惨的命案,那就得赌自己命够不够硬了,这满村的人还真没一个能这么心大的。 一众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田大嫂有些害怕的说道:“要不然还是别去了吧,我觉着这儿挺好的。” 至少干净。 刘春丽和方式谷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倒是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这儿不是很满意,可是西边的情况听着挺吓人的,就算他们觉得自己命硬,听着都有点瘆的慌了。 “那那周边都还有住的人家吗?”方式谷问道。 “倒是有几户,但是离那户凶宅还是有点距离的。离那凶宅最近的一户,你们若是遇到了都远着些。” “这是有啥说法吗?”众人好奇。 “那凶宅一家姓何,离他们最近的一户姓付,这两家因为是邻居,关系很好的。两个当家人处得就跟异姓兄弟似的。” “可就是这样好的两家人,在何家的独子出意外没了之后,付家却带着人强占了何家的田地。” 陈涛叹了口气:“付家在咱们村算是大姓了,他们人多,而何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同族之人,被占了就占了,抢都抢不过来。” “唯一的儿子没了,被自己的好兄弟抢了田地,何家两口子会自杀可以说跟付家脱不了干系。” 这事儿出了之后,付家在村里的人缘算是降到了底,没啥人敢跟他们打交道。 这就跟身边躺了一条毒蛇似的,原本那么要好的兄弟,居然都能落井下石把人给逼死了,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啊。 “何家就不报官吗?这异姓人强占别人田地,哪有这样的道理?!”方式谷听完义愤填膺的说道。 “没报官,这两口子都不是啥刚强的性子,儿子没了那口气也没了,唉......”陈涛摇了摇头。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对了,西边那山是城内一个大户的,咱们都不能进的,不然要是被抓到了,会被送官的。”说到了西边,陈涛便想起了此事。 “啊,那咱挖个野菜捡个柴火也不行吗?”田正简直目瞪口呆,他还想着进山打猎贴补家用呢。 “咱们村子有不少田地是那大户的,如果你们去佃租他们家的田地的话,倒是会给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捡个柴火啥的。” “但是也不能捡多了。”陈涛说道。 “那村里的人砍柴都去哪砍?” “往南二十里地,那有几座高山,都是无主的,去那砍。这有主的山可不能去的。” “要不然你们跟城里人一样花钱买也行的。” 大家听得简直是眼前一黑,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上山砍柴都是不能砍的。 早知如此的话,还不如离城里远点算了,至少砍柴没有那么麻烦。 “那这去砍一趟柴老费事了,冬天可咋过啊!”田进苦着一张脸。 “咱们村的人去砍柴都会一起去的,再跟有牲口的人家借一下牲口帮忙拉,一去就是去个两三天,装得满满当当的再回来,这样比较划算,免得要总是跑。”陈涛解释道。 “没办法,这周边的山都是大户们的,可不是咱轻易得罪的起的。” 刘春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以前在城里住的时候要花钱买柴火,没想到现在安定下来了,在乡下住了,想要有柴火烧也是同样麻烦。 夫妻俩苦笑着对视了一眼,算是彻底的打消了去西边去选宅基地的想法了。 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凑合住吧,还能咋地。 “那算了吧,咱们不去西边了。”这话方式谷说的有气无力的。 “行,随你们,那这地你们要咋分先说好了,我再去跟我爹说去,让他上报。”陈涛点了点头。 “大金哥,知简你们先选吧。”方家人和田家人都把优先选择权交给了谢家。 毕竟是托着人家才能来这儿的,得念着情。 “那儿吧。”谢知简指了一下靠里的那块地。 若是田家和方家要再选的话,只能选靠外围的了,这样能把谢家掩在后面。 他们家就三个人,住在最里面比较有安全感。 陈大金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你们呢?”田家兄弟俩看向方式谷夫妻俩。 第一百一十一章:盖几间屋子 “那我们要靠水这边的吧。”方式谷说道。 他们夫妻俩在谢知简选的时候小声商量了一下,反正这儿都是靠近溪边了,选哪块地其实区别不大的。 只不过他们家男丁少,更靠近溪边一点,之后打水会方便一些。 若是方式谷在城里找着活计了,家里没了他,看这距离的话,刘春丽去打水也是能提得过来的。 “那行。” 三家人就这么商议好了。 “今儿晚上你们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要不跟我回去,我让我爹找几家有空余屋子的让你们安置?”陈涛想了想说道。 “没事,我们就在这将就一下就行了,之后盖房子还需要不少的时间,总不能老是去麻烦别人的。”陈大金笑着婉拒了。 这年头谁家会有空余屋子的,这也就是一句客气话而已,真要是当真了,反而是让别人难做了。 “行吧,那你们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去我家去找我就行了,不论是买木材土坯还是需要人手干活的都行。”陈涛也就是提了这么一嘴,听陈大金这么说便从善如流的走了。 丝毫没提要招待他们回去吃饭的,招待那两位官差就要费不少东西了,要是再来这么多人的话,那得吃掉多少东西去。 因此他走掉的时候可以说是走得飞快,生怕这几家人再起什么要去他家吃饭的话头。 这会儿天色已经慢慢转暗了。 来到了新的地方,大家都有些兴奋,一路上的疲惫好似都在此刻消失不见了。 还没有吃晚饭,今儿也不开火做饭了,方式谷他们今儿在城里买了不少饼子,陈大金他们不在,还帮忙给他们也买了一份。 够吃好几天的了。 陈大金按照价格给了钱,一码归一码,亲兄弟都明算账的,这小钱同样不会就当不知道了,这样只会伤了彼此的情分。 “这周边是半点能烧的柴火都找不到了。”田进在周边转了一圈,想找点柴火来烧,至少可以用来照明,可是找了一圈,却是啥也没找到。 连干草都没找到几根。 “这云水村的山不能进,村子里的人砍柴不方便,这周边能用上的肯定都是被搜罗走了的。”陈大金咽下嘴里的干饼子说道。 “是啊,今儿就将就一晚吧,咱们车里不是还有些没用完的火把嘛,直接拿过来烧了得了,以后再要用,再做就是了。”方式谷说道。 大家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村里的人既然有那付家人那般狼心狗肺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不怀好意之人,晚上没个光的话,就是来人了都难以看清。 那些剩下的火把烧了,也勉强能坚持个一夜,明儿天亮了再说。 方梨拿着一张比她脸都大的饼子在那磨牙,吃得苦大仇深的。 她以前以为在古代那花草树木啥的是最多的,在路上都不一定有人要的,没想到这来了之后才知道,底层老百姓不管干些啥都是难的。 就连想要砍柴烧火,维持最基本的家用,还要看那山是不是有主的。 难啊,真难,这日子想要过好,那是难上加难。 她什么时候才能过上畅快吃肉的日子啊! “田大哥,你们家打算盖几间屋子啊?”方式谷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手上的饼后,开始说起正事来。 “先盖上一间能住就行了,哪还想要盖几间的,一大家子先挤挤,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田进想了想说道。 灶房和茅厕另算。 他们手上的银钱不多,一大家子还要吃用呢,得省着点花。 他们也不打算请啥人了,自己个盖就行了,但买木材、土坯那些也是要不少钱的,还得盘炕。 粗略算算,一间屋子至少得花掉个三两银子的,加上灶房还有茅厕的话,那得五两左右了。 要不是有玉佩当掉的钱的话,他们家要盖一间屋子怕是都有点困难的。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了,天气都开始转凉了,他们晚上睡在外面要是不盖点啥的话,晚上都会冷。 要马上准备过冬的衣裳被子,还有吃食,后面能不能找到活计有进项还未可知,光是想想就发愁。 盖一间能住人就行了。 田正点了点头:“咱们就盖一间,手脚麻利点没几天就能完事了,到时候我跟我大哥还有刚子和强子再来给你们搭把手。” 方梨倒是想要有自己单独的屋子,但目前看这情况应该是不行的了,她们家的情况虽然比田家好一些,但也没好上多少。 “咱们就盖两间吧,你们母女三个一间,我和阿澄一间,待来年宽裕了再说?”方式谷看向刘春丽问道。 要是手头上银钱够的话,那最好是三兄妹一人一间,盖小点就是了,可现在手上的钱就这么多,今儿在城里买东西就花掉了差不多一两银子了。 没有进项的时候,花钱如流水,只能省着花。 两间屋子,再加上灶房和茅厕,那也是差不多得用掉八两左右了。 她们家人手不够,怕是还得花点银钱再雇两个人。 这又是一笔开销。 “行,听你的。”刘春丽思量了一下,目前只能如此了,便点了点头。 谢家也是盖两间,谢知简一间,陈大金一间,小平安和陈大金住,他得带孩子。 至于之后等小平安大点了再说。 “咱们要不要问问村长去哪买青砖,起个青砖屋子?”陈大金想起今儿在村长那见到的他们家的青砖绿瓦的气派屋子,有些心动。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住啥都行,但是在他心里谢知简是举人老爷的儿子,那跟他们这些人哪能一样。 他能委屈,但是不想两个小主子委屈了。 反正现在手头上还是有不少余钱的,够盖青砖屋子了。 谢知简摇了摇头:“就跟方叔和田大伯他们一样就行了。” 他不想那么扎眼,他们家人少,太扎眼不是好事儿。 见陈大金还想说什么,他又加了一句:“我还得读书呢,钱得留着。” 陈大金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读书是最费钱的,手头上的钱就算全部砸进去了,日后也不见得就能听个响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方桃的小心思 晚上睡觉还是让孩子们进骡车里面去睡,但是大家坐车实在是坐得够够的了,方梨不想去,方桃也不想去,方澄也不想去。 最后只有谢知简兄妹俩进去了。 没有找到足够多的干草,晚上睡的时候是拿留着的塑料袋垫在下面防潮,再铺上一层他们放在车里的干草,就可以躺下了。 躺下来后,方梨才发现今晚的夜空居然是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格外好看。 微风拂过,听着不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方梨看着看着就那么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天都才蒙蒙亮,但是她们这周边却来了不少人了。 她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都是得到了消息来卖木材和土坯的。 来了好几个呢,应该是昨晚陈涛特意去找了相熟的人通知的。 这农户人家一年到头的也没几个进项,能卖些攒下来的木材土坯啥的,也是个不错的进项了。 而且他们现在着急用,说不定还能提提价。 “阿梨,咱们去溪边洗漱去吧。”方桃也醒了过来,看到妹妹睁开了眼睛,便挪到了她的身边。 大人们这会儿忙着呢,没空管她们。 方澄走过来,给她们俩一人塞了一张饼子:“爹娘说,先凑合吃着吧,等之后有柴火了再做饭吃。” 方桃接过来一个,用力掰开,给了妹妹一半:“我们俩吃一个就够了。” 还不一定吃得完呢,昨晚的那张饼子,她看着阿梨啃了老半天都只啃了不到一半,最后是给爹吃掉的。 “行吧,你们俩别乱跑,这人生地不熟的。”方澄把饼子收了回来,叮嘱道。 “放心吧,我就是带阿梨去溪边去洗漱一下,你们这儿都能看到的,绝对不跑远。”方桃摆了摆手。 一路逃难过来的,姐妹俩的警惕性都高得很,就是他不叮嘱都不会跑远。 说完,方桃就拉着妹妹一溜烟的往溪边跑去了。 她们那块宅基地是在高处,往溪边跑是一路往下的,方澄处在高处能一眼看到两个妹妹的位置。 见她们俩只是蹲在溪边洗漱,并没有跑远,这才放心。 “我昨晚上听到陈伯在跟知简说准备去村里找找有没有刚生了孩子的,然后给点钱能让平安有奶喝。”方桃一边洗脸,一边跟妹妹咬耳朵,说她偷听到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偷听,这也不是啥隐秘事儿,陈大金没想隐瞒。 “那挺好的,这样娘就能轻松些了。”方梨点了点头。 而且这么小的孩子本来就是要吃奶的,小平安如今已经三个月了,可看着还是瘦弱的很,亏了底子了。 她不止一次听到她娘跟她爹暗自嘀咕,那孩子怕是难以养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但看着瘦弱的很的孩子,却坚强的活了下来了。 “确实,平安差不多都是娘在带着的。要我说,咱们家真不算欠谢家啥了,不管是户籍还是银子,那都是咱家该得的。”方桃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见事多了,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小看法。 但这话她也只敢在妹妹面前说,不敢在爹娘面前说的。 不然爹娘该说她凡事计算的太干净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方梨没发表看法,怕说出不符合她这个年纪该说的话。 但是她心里是认同方桃说的话的。 谢举人对她爹有恩,可是她们家救下了谢知简兄妹还有陈大金,这救命之恩就报了提携之恩了。 一路上小平安能好好的活下来,都是多亏了刘春丽的悉心照顾,还有她们家之前分出了一些口粮给小平安熬粥油吃。 这也足够抵谢家给她们落户的了。 但这些事情心里知道就行,真说出来就容易伤情分。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她爹还是想让大哥继续去读书的,只是家里没钱了。 到时候谢知简肯定要去继续读的,那谢知简读了,回来教教方澄,便不错了。 人际关系的维持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而是要放长远一些,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维持的下去。 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么想很现实,把所有的一切都给算计开了,但这跟她前世养成的性子脱不了干系。 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总是会多些功利之心和自私。 但这这心思只要没有伤害任何人,那就算不上坏,甚至大多数时候她还是能继续保持对弱者有善心,那还能算得上个好人。 看起来好像有点假仁假义,但她确实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方桃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方式谷夫妻俩可都算得上世俗意义上的好人,至少当初救下谢知简他们的时候,方式谷可没有那些算计的心思的。 逃难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人成长的很快,也让原本天真的孩子变了性情。 她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 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能更为自己多着想的人,都不会过得太差的。 方桃也不需要妹妹回应,擦了把脸继续说:“其实我之前很怕平安撑不下来的,娘帮忙带平安已经尽力了,但是平安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在娘手上出的,那就说不清了。” 真那样的话,原本的恩情都要变了味,甚至会变成埋怨。 她明白的。 就像以前奶奶让爹帮忙给叔伯他们找活计一样,找到了不会多感激,但是要是干得不好了,那就成了爹的错了。 她低头对上妹妹清澈的大眼睛,垮下了肩膀:“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你还小呢。” 方梨也不反驳,她洗完了,拿出自己的半个饼子咬了一口。 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方桃含糊不清的问:“二姐,下个月是不是你的生辰了?” 她记忆中方桃是十月份的生辰,就是十月初九,过完生辰,她就十一岁了。 方桃闻言笑了:“对啊。” 她有些开心妹妹还记得,随即又失落了起来:“爹娘他们好像都忘记了。” 以前每年她们三兄妹过生辰,不管是谁,爹娘都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准备的。 特别是她,因为她喜欢漂亮衣服,而做衣服需要时间,所以都会提前很久。 可是今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爹娘可能都忘记了吧。 “你别跟爹娘他们说了,咱们要忙着盖房子,很多事呢,顾不上这些的。”她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方梨没说话,只默默记下了这件事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借锄头 姐妹两个洗漱完回去的时候,之前围在她们这儿的人都已经走了,连同方式谷和陈大金还有田家兄弟,都不在了。 刚子、强子还有田大嫂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在拔他们那块地的杂草,妞妞捧着一张饼坐在旁边啃,谢知简带着妹妹在吃早饭。 “娘,爹他们去哪了?”方桃看了一圈没见着人,便看向刘春丽问道。 “去看木料去了,得把需要的东西都确定下来再动工。”刘春丽也在开始撸袖子,准备开干。 “这么拔可拔不完,要是有锄头就好了。”方澄皱起了眉。 这块地上乱七八糟的杂草长了很多,还有些带刺的与一些小树,光靠双手拔不知道要拔到猴年马月才能拔完了。 “前面不是有几户人家吗?咱们去借呗。”方梨仰起头说道。 这有些草比她人都高了,必须要锄头才行。 刘春丽想了想,把袖子又放了下来,然后去背篓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纸包。 方桃一见到那纸包就眼睛一亮,里面装着的是麦芽糖,是昨儿她磨了爹娘好久才买的。 但是买了之后还没尝到呢,娘说等之后没人了再给她们几个吃。 见三个孩子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刘春丽有些无奈,不过这会儿其余两家人都各自在忙活,没人看她们。 刘春丽打开纸包,背着后面的人,做贼似的快速的给三个孩子嘴里一人塞了一块。 塞完之后,又分出一张纸来包了三小块包好给塞到了怀里,这才把剩下的纸包给放进背篓里面去。 倒不是她小气,只是这糖精贵的很,就这么一包差不多半斤,可是花了八十文买来的,要不是比女儿磨得狠了,又怜惜她们跟着吃了一路的苦,她都舍不得买。 买来了也得慢慢省着点吃。 要是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了,总不能只给自家孩子吃,还是藏着些好。 “阿澄,你带着妹妹在这看着东西,娘去借锄头去。”刘春丽叮嘱道。 农具精贵,可谓是农户人家的命根子,很难借给外人。 思来想去的,也只有手上的糖块能拿得出手一些。 “娘,我也去!”方桃立马跟在她身后。 方梨紧随其后,伸手抓住了刘春丽的袖子:“有哥哥一个人守着就行了。” 田大嫂她们都在呢,没事的。 还是跟着去见些新鲜的人,比较有趣。 刘春丽看着眼巴巴的看着她的两个女儿,只能妥协:“行吧,好好跟着,别乱说话知道吗?” 两人顿时点头如捣蒜。 刘春丽带着两个小跟屁虫往村里的方向走去,路过第一家她却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娘,不跟他们家借吗?”方桃有些纳闷的回头看了一眼她们刚刚路过的那户人家。 低矮的篱笆圈了个小院儿,里面有两三只鸡正在吃食,院子里这会儿没人,灶房燃起了炊烟,应该是在做早饭。 那是离她们那边最近的一户邻居了,以后肯定是少不了打交道的。 “去他们家借十有八九是借不到的。”刘春丽头也不回的说道,却没多解释。 一直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已经略过了三四户人家了,刘春丽才终于在一个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方梨看着眼前的院子,占地很大,里面的屋子也多,一看就知道这户人家人丁兴旺。 院子里的鸡也多,一大群在那扑腾,牲口栏那边还养着两头猪,主屋的屋顶也不是大多数人家那样的茅草顶,用的是瓦片。 这算是她们昨晚一路走来,数得着的看着就要富足一些的人家了。 方梨明白了过来。 普通人家家里的农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很金贵的,而且饭都可能吃不饱的情况下,谁会想把自家赖以生存的农具借走,就换来几个当不了饭吃的糖块的。 相对而言,家境殷实一些的,才有可能往外借。 刘春丽已经扬起了笑脸来,上前去敲门了。 “有人吗?” “你找谁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灶房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往腰间的围裙上擦手,眯着眼睛往外看。 “大娘,我是咱们村新搬来的,就昨儿来的,想过来借点东西。”刘春丽笑着从篱笆那探头说道。 “哦,昨儿就是你们啊。”老妇人原本听到借东西皱了皱眉,但听到她们是昨晚来的眉头又松开了一些,过来打开了门。 昨晚有人进村闹出了挺大动静的,村里人都知道了。 而消息更灵通些的,还知道了这些人是官差送来的,来的时候是坐着车的,来头看着不小的样子。 一打开门,她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便上上下下的扫视了母女三人一圈。 啧,咋这黑,看着不像是啥富贵人啊。 “是我们,我们这刚来,啥也没置办。准备在溪边那儿盖房子,这会儿要拾掇那地,就想着过来借个锄头,您看您家方便不?可有空余的锄头能借来使使?”刘春丽好似没看到她那打量的眼神,依旧笑的热情。 老妇人一听是借锄头,当即脸就拉了下去,刚想拒绝,刘春丽眼疾手快的把手上拿着的纸包给塞到了她手上。 握着她的手很是亲热:“不是啥金贵东西,就是昨儿在城里买的糖块儿,您拿去给家里的小孙子甜甜嘴儿。” 老妇人拉下去的脸又拉了回去,还露出个笑来:“咋这客气,锄头是吧,等着!” 她抽出手,把纸包给揣进怀里,往屋子里走去,两只脚捣腾的飞快。 黑咋了,这再黑看着也是个富贵人儿! 村里哪家借东西有这大方的。 如今粮价高,这糖价也就跟着高了起来,差不多都是翻番卖了。 她掂量着手上这点糖块,怕是得要个三四文钱的。 没一会儿老妇人就拿着一把锄头走了出来,那锄头看样子应该是用了挺久的了,看着比较旧。 但刘春丽也不嫌弃,有得用就行了。 “你小心着些,别给我用坏了啊。”老妇人叮嘱道。 她们家的锄头虽然不止这一把,可是每一把那都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我一定会小心的,您放心吧大娘。”刘春丽连忙答应。 “我家那口子姓郑,你叫我郑大娘就行了!”老妇人摆了摆手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好嘞郑大娘,我叫春丽,您叫我丽娘就行了,我男人姓方,我们住在最外头那户。” 虽然屋子都还没盖起来,但确实是最外头。 乡下人家大多数的女人都没名字,在家的时候按排行叫,大丫、二丫,大妮、二妮的,嫁了人就随夫家叫,谁家那口子的,或者按照儿子的名字叫,就谁谁的娘。 不止是农村,就连城里有些人家都是这样。 田大嫂也是如此,之前刘春丽有问过她名字,但她摆了摆手,就让她叫田大嫂。 她说不清当时的感觉,但是每次遇见了人,她还是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叫她丽娘春丽都行。 不想别人叫她方式谷那口子,也不想叫方澄他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那么执着这么点小事儿,毕竟大家都是这样,她说不清楚。 真要说个清楚,那就是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那何必为难自己? 第一百一十四章:清理 “好好好,我记下了。”郑大娘嘴上应着,视线却止不住的往灶房瞟。 她锅里还煮着东西呢! 刘春丽见状,又客气了两句这才带着两个女儿和锄头离开。 “娘,你咋知道她家就一定会借啊?”走出好一段距离后方桃问道,她还是有点没想明白。 “昨晚咱们来时,你们涛子叔不是有说过嘛,这户人家这一辈前头生了五个孙女儿,后面才得一个孙子。” “她们家的小孙儿今年五岁,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咱们给别家糖,不一定能借到锄头,但是给她们家的话是可能借到的。”刘春丽轻声给两个女儿解释。 方梨回忆了一下,陈涛确实说过,因为她爹路过每一户人家都会问大致情况,她听得多了,记得杂了一下子没想起来。 没想到她娘的记性居然这么好,一下子就想起这事来了。 “那要是咱们没借到怎么办?” “那就多问几户人家咯。” 昨晚她们闹出的动静不小,总有人会愿意跟她们这些新来的交好的。 虽然是借了谢家的光狐假虎威,但是别人又不知道。 母女三人拿着锄头回去顿时收获了一众目光。 田大嫂眼睛一亮,擦了把手上染上的草汁,走过来问道:“丽娘,你这是上哪得来的锄头?” “去村里借来的。”刘春丽笑着回道。 走到她们那块地,方澄已经动手拔了一小块草了。 谢知简也在动手拔,但看起来只有方澄拔掉的一半多。 “刚子、强子,咱们也去借一把来,这么拔下去可不是事啊!”田大嫂来了精神,招呼两个儿子。 “丽娘,你帮我看着会儿妞妞啊!” “好嘞,你去吧。”刘春丽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糖的事儿,主要是之前没让人知道,偷偷买来给孩子们吃的,现在就有点不好说了。 但借东西嘛,肯定是要给点好处的,想来她们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妞妞根本不用人看,刚子给她用草编了个蚂蚱,她自己坐在那儿玩那蚂蚱就能玩半天。 刘春丽撸起袖子拿锄头开始挖那些难拔的小树还有刺:“阿桃,去跟你哥哥一起拔旁边的比较好拔的草。” “阿梨去跟妞妞玩去吧!” “我也可以帮忙的!”方梨撸起自己的袖子,准备加入哥哥姐姐的队伍。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哪能跟才三岁的妞妞一样在旁边看着玩呢。 真正上手了才发现这草有多难拔,方澄拔了三四下了,她才拔完一下,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刘春丽和方澄方桃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满头大汗。 一家人以前根本就没干过农活,哪怕逃难吃了不少苦,那也不会长力气和长干农户的经验不是。 两刻钟后,刘春丽气喘吁吁的停下去拿水囊喝水,三小只跟在她身后排着队去喝水。 太累了太累了,这要清理出来她们家要盖房子的地,得花多少时间去啊。 刘春丽刚放下水囊,就看到田家母子三人垂头丧气的回来,只有刚子手上拿着一把小锄头。 长得跟她们家借来的这锄头生出来的一样。 好歹也是借到了东西了,聊胜于无吧。 就是这种小锄头一般都是用来栽菜的,根本挖不了啥。 “婶子,要不我来给你们这边挖,挖好了,您把您这锄头借我们家使使?”刚子把小锄头塞给他弟,走过来问道。 借不到啊,根本借不到。 一听到他们要借锄头,不关门都是好的了,大多数都没了好脸。 后来他也反应过来了,这借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是要给点好处的,可是他们家根本拿不出来啥像样的好处啊。 盖房子要费不少银钱,他娘现在恨不得把银子给吃进肚子里给藏着,生怕被谁发现然后给她偷了。 刘春丽眼睛一亮,她求之不得! “那不会耽误你们家的活计吧?”她还是客气了一句。 “不耽误不耽误,还有我跟强子呢!”田大嫂连忙替刚子应承下来。 与其再去浪费时间借,还不如就用刘春丽手上这把。 “行吧,你小心着些哈,别给磕坏了我不好还。”刘春丽想起郑大娘对锄头的宝贝样儿,还是叮嘱了一句。 “我晓得的!”刚子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锄头。 这会干活的人干起活来就是不一样,刚子一上手,没一会儿功夫就清理出了一大片,比刚刚刘春丽两刻钟清出来的都多。 母子四人也没闲着,喝完了水继续去拔草。 方梨人小力气小,拔也拔不了多少,刘春丽给她派了个活计,让她把地上清理出来的草给堆到一个地方去。 这活计就轻松多了,方梨抱着草跑来跑去,忙活得很有成就感。 也是为她们家的新房子出了一份力了呢! 方家的两间屋子还有灶房、茅厕、柴房、牲口栏,再加上院子半亩地差不多就够用了。 但是方式谷和刘春丽想着这次村里能免费给她们分地,是因为赵县令下的命令的缘故。 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以后再想要宽点都得花钱跟村里买了,所以直接按照能圈的最大面积算。 和田家谢家商量过,一家一亩半,这样只会多出来一些空余的。 她们夫妻二人之前没想过和谢家分开找宅基地,除了抱团的想法也是有此原因。 毕竟人家赵县令会关照谢知简却不会额外关照她们的,这要是分开了,怕是就划不上这么大的宅基地了。 不管能盖几间屋子,这最开始嘛肯定是往大了给自家圈的,以后有钱了再说呗。 第一百一十五章:盖房子 就这一亩多的地,全部清理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今儿又是一个艳阳天。 陈大金他们这会儿也带着满满的一车东西回来了。 为了装东西,今儿早上他们是把骡子带走了的,早上的时候那两个官差便已经骑马回城了。 不过却是把车厢给卸了下来,换成了去村长家接的板车,这样装木材那些要方便一些。 这会儿车上装着一车的木材和土坯,刚子连忙走过去帮忙卸下来。 “陈叔,我爹和我三叔呢?”刚子走过来见到只有陈大金和方式谷两人,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便问道。 “你爹和你三叔去割茅草去了,我们俩先把东西给运回来,还得运几趟呢。”陈大金跟着他一起抬木头。 三家人要盖房子用的东西可不少,他们几乎把整个村子都走了一遍,但凡家里有木材和囤积的土坯的都问问价钱,几番比较才终于选定。 不过他们要的多,一家供不起,一共是定了五户人家囤积下来的木材和土坯的。 现在才搬了一家的,还得再跑四趟呢。 原本茅草大多数人家也有囤的,但是这东西自己去割了晒干就行,就没必要再去多费银钱了。 四个人便分了工,他们俩把东西都给运过来,田家兄弟俩去把三家人要用的茅草给割了。 “哟,这么快呢,我家这边的都给清理好了?”方式谷一边搬一边看向自家的那块地,看上面都清理好了,有些惊喜。 “得亏了刚子他们帮忙,不然我们娘几个哪能这么快弄好啊。”刘春丽抹了一把汗说道。 大家就这一把锄头,为了能快点干完,田大嫂她们也放下了自家手上的活计,后来来帮她们家干了。 “今儿肯定是能把咱们这儿都给清理出来的。”刚子笑了笑说道。 为了自己的新家努力,他现在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 “大金哥那边请了四个人来干活,咱们要不要也找两个,不然我一个人干的话,咱家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干完了。”把东西给卸好后,方式谷趁着喝水的功夫来找刘春丽说起了这事儿。 这毕竟是个大开销,还是得夫妻俩商量好了以后再做决定。 “工钱咋算的?”刘春丽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 “五十文一天,不包吃。”方式谷说道。 “主要也是怕后面会下雨,这早点完工的话,能早了事了。” 而且他没盖过房子,没啥经验,这做啥都得问,肯定会更慢了。 田家人倒是没这个烦恼,他们家男丁多,一家人一起干速度落不下去。 刘春丽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这价钱倒是不贵了,她记得以前方式谷给他兄弟找散工的活,一天至少都是六十文起的,还得包吃,高的时候能到八十文。 “这年景不好,找个活干贴补家用也不容易,现在还没到秋收的时候,有好些闲在家里的,这价钱算不得多了。”方式谷叹了口气说道。 不由为自家以后的日子发愁了,没了稳当的活计,就没收入,他们家这初来乍到的也没有田土,日后这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那咱也找四个,最多做五天,五天要是做不完,收尾的活计咱就慢慢干。”刘春丽咬了咬牙说道。 四个人一天就得两百文,五天刚好一两银子。 再久的话,就有点耗不起了。 “等咱房子盖好了,我就去城里找找有没有啥绣坊可以接一点活干,能挣一点是一点。”她做好了打算,这日子要过下去就不能坐吃山空。 要不是现在实在是腾不出手来的话,她现在都想去找活干了。 “之后再说吧,咱先把眼前顾好。那就先按照五天算,田大哥大致算过,说大金哥他们那边的,五个人一起动手的话,差不多半个月左右能完工。” “咱们家这边差不多,应该也是要这么长时间,但五天功夫至少能盖一间屋子出来,暂时能让咱落脚的,后面再慢慢来也行的。”方式谷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这个时间都是往比较赶的算了,谁让他们家没啥钱呢,这只能这么办了。 也还好农户人家为了给儿子孙子娶媳妇都会早早的预备盖房子的东西,这才让他们能买到,不然光从备料开始就需要不少的时间。 但愿接下来都是好天气不要下雨才好,不然这新房想要住上都不知道得啥时候去了。 “先这样吧,今儿把地方给清理出来了,把东西给运过来,明儿就可以开始动工了。”刘春丽听到要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原本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长的时间都要露宿在外,万一再下雨的话可难搞得很。 而且自从天大亮了之后,就时不时的有村里的人过来打探,人家笑着过来的,她们也不好吊着脸,光是应付那些人就烦不胜烦。 这住在这外面,以后肯定是少不了要被人议论,跟看啥稀罕似的来看的。 方梨在旁边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真希望她的金手指是那种空间里有个屋子,然后可以直接把屋子给移出来的那种就好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了,真要是那种的话,她也没那个胆子敢拿出来。 夫妻俩说定了后,方式谷便继续和陈大金去把剩下的东西都给运过来。 刚子把她们这边的清理完也没有先清自家的,而是和田大嫂她们一起去把谢家的地给清理好。 他记着谢知简给他们家落户的人情在,虽然现在没钱能还这天大人情,但是力所能及的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一直干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家人的地才终于给清理了出来。 陈大金和方式谷在下午的时候就把东西给全部运过来了,然后继续驾驶着骡车去找田家兄弟俩,割了茅草再运送回来,这么一趟一趟的跑。 晚饭大家累的都没啥心思弄了,还是吃的干饼子,不过今儿把地给清出来后倒是有一些小树可以晒干了当柴火烧了。 晚上不至于摸黑。 “妮儿,你们家是打哪来的?咋想到来咱云水村来了?” 方梨和方桃去溪边洗手,一下子就被在溪边洗衣服的几个妇人盯上了,其中一个离她们最近的,直接盯着方桃问。 第一百一十六章: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了,今天一天都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打探。 方桃直接张口就来:“我们是林西县来的,那边来了很多灾民,我爹娘就带着我们来这了。” 这是几家统一好的说辞。 “林西县?那是哪儿?咋都没听过哩。”妇人一脸懵。 看向周边的其她几个人,也都是和她差不多的表情。 她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去开平县的城里了。 “是崇州,离这儿可远可远了,我们赶了很久的路呢。”方桃洗干净手后,往自己的衣服上抹了两下,擦干净水。 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干,姐妹俩倒是有时间跟她们在这唠,打发打发时间。 “崇州我知道,是往北边走!”另外一个妇人见有自己知道的,有些兴奋的说道。 她们这一年到头的也就村里的家长里短这些事儿,这来了几户外来的,可得让村子里的人议论很久了。 “那除了去边关,去哪不是往北边走的?”她旁边的一个妇人放下手上的衣裳,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大家伙一下子都哄笑了起来,笑得那妇人脸庞红了红。 大晋朝也就她们苍州这地界是最南边了,其余哪都是北边。 “妮儿,你说崇州有灾民?啥子灾民?”最先开口问的那个妇人把话题又给扯了回来。 “我叫阿桃,我妹妹叫阿梨,我们有名字的!”方桃不喜欢她妮儿妮儿的叫。 “好嘞阿桃,你跟婶子说说呗!”那妇人倒是好脾气,见她这么说也是继续一张笑脸。 她没有怎么出过门,对外面没见到过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灾民就是灾民,好像是有旱灾吧,反正就是有很多灾民,死了好多人,崇州都不安全了,我们这才走的。”方桃说的不清不楚的,但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知道更具体的事情也正常。 “昨儿你们可是让官差送过来的哩,你们家认识城里的大人物啊?” 灾民啥的离得太远了,大家其实也没有很感兴趣,还是这事情比较感兴趣,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两分。 “我们家不认识,是谢叔叔认识,谢叔叔是举人,他认识咱们县的县令的。”方桃直接一屁股坐到溪边的一个大石头上,还把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方梨也拉了过来坐下。 这事儿也是大家统一好的说法。 昨晚的事情瞒不住,大家猜来猜去的打探,还不如说个清楚明白。 谢家人少,赵县令的大旗扯出来对他们有益。 至少以后这村里人也不敢轻易的欺负到他们这几户新来的人身上。 “举人?!”几个人齐齐的惊呼出声。 实在是不怪她们那么惊讶,她们云水村也算是大村了,可是村里学识最高的也就只有一个老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上。 举人老爷那真是只听说过的,跟文曲星似的人物。 “哪个是举人老爷啊?这也不说一声的,咱也好去拜见拜见啊!”几个妇人的眼睛亮的吓人,要不是要问个所以然出来的话,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告诉家里人,然后提上东西去登门拜访。 那可是举人老爷啊,还跟县令大人认识,这样的大人物来了她们云水村,那可真是走大运了啊! “谢叔叔去世了的,就是因为那些灾民打杀没了的,所以我们才逃的。如今只有陈伯伯带着谢家弟弟妹妹在了。”方桃眨巴眨巴眼睛,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啊?” 几人有点懵。 大起大落不外如是了。 听到人已经死了,这热情瞬间就消失了一大半了。 不过听这话,他儿子、闺女还在,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毕竟人家亲爹是举人老爷,还认识县令,县令大人肯定也是记挂着这两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让官差来送了。 想到此处,又来了精神:“哦呦,这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那些灾民可真是造孽哦。” 可不是造孽嘛,方桃和方梨认同的点着小脑袋,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也是灾民之一。 “那你们这盖房子还要挺长时间吧?要是不嫌弃,我家还有空屋子,那谢家少爷小姐要不就去我家住吧?” “我呸!你家哪有空屋子?一大家子都挤一起了,还空屋子呢!” “来我家吧,我家有,真的有!” “还是来我家,我家屋子最好!” “我家!” “我家!” ........ 看她们突然就争起来了,方桃直接拉着妹妹拔腿就跑。 管她谁家谁家的,跟她说得着吗?她又做不了谢家的主。 “你们在那头吵吵啥呢?咋说得那么热闹?”刘春丽见姐妹俩回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溪边的动静隔着这老远,她都听到了一点了。 方桃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方梨便把下面发生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娘,我们没闯祸吧?” 刘春丽笑了笑:“没事儿,这事儿本来你们陈伯就说可以说出去的。就是你们不说,你们陈伯自己也说了。” 反正接下来谢家那边肯定是有的热闹了。 她们这些只是沾了些关系的,谢家那边才是直接跟赵县令有关系的,孰轻孰重,大家心里自有考量。 “咱们家什么时候才能住上新房子啊?”方桃看着自家空荡荡的宅基地发愁。 “反正肯定是能住上的,咱们慢慢等呗。至少现在不用天天赶路了,已经好多了啦。”方梨拉着她的手,小大人似的安慰她。 她看事情总是比较乐观,但凡自己的处境好了那么一点点,就够她开心很久了。 比起一路上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能这样待在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安全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她相信自己有重新让自己过好的能力。 第一百一十七章:真不错啊 说是找了四个人,但是等第二天开工的时候,谢家那边却来了十来号人。 还都是自发来的,说是来帮忙,不要工钱。 人家说不要工钱,那不可能真不给工钱的,钱能解决就不要欠人情,这道理陈大金和谢知简自然是明白的。 最终留下了八个人,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工钱给,再多的却是说什么都不收了。 还有村里的一些人家送来的瓜果蔬菜啥的,也都没收。 田家那边就是自家人动手,而方家也是找了四个人来干活的。 “咱们花了银钱了,你和阿桃、阿梨就别干了,这都是累人的活计。”方式谷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动工的几个人,拉着要帮忙的母女三人去了一旁说话。 “我不干那些重的,打打下手还是行的,总不能让我们闲在这儿看着你们干吧?一起动手,早点完工了,咱们也能早点住新房。”刘春丽笑了笑说道。 她并没有觉得很累,为了自己的新家努力,她乐在其中。 “哪就没有活干了?你带着阿桃和阿梨去一趟城里,扯些布来,再给咱几个一人再做一身衣裳换洗,这天已经慢慢凉起来了,做套厚实些的。” 他拉过妻子的手叹了口气:“你这手是拿绣花针的,可不是干粗活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哪吃过这样的苦头,要是让岳丈舅兄他们知道了,怕是得拉着我一顿好打了。” 逃难这段时间折腾下来,原本的纤纤十指黑了,骨节粗了,指腹和掌心也多了许多的茧子来。 绣娘的手最是金贵,以往在家时刘春丽都会好好呵护,浣衣这样会伤手的活计,都是去使几个钱找外面要找活干的婆子来做的。 想起还不知道在何处的娘家人,刘春丽眼眶一红,声音也多了几分哽咽:“咱们能活下来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手粗便粗了。”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多年的积蓄都没了,这一时半会的哪还能过上以前的日子,为了生计总是得干的。” “我和阿澄干!”方式谷认真的说道。 “做丈夫的疼惜妻子,做儿子的孝敬母亲,这都是应该的。” “当年我跟岳父岳母求娶的时候说过往后的日子里定不会让你吃苦,这句话如今看来已经成了一句空话,但以后我还是会努力做到的。” “待房子盖好了,我就去找活干,慢慢来,咱们一定能过好的。” 逃难的日子里,妻子跟着他,因为他有那样的亲人,吃了不少的苦头,他一直心怀愧疚。 以前的事过去了便过去,以后他会努力的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方桃和方梨姐妹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契的别过了头。 方桃眯着眼睛笑得贼兮兮的,方梨被肉麻的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过她爹娘的感情是真好啊,怪不得刘家的家庭条件要好那么多,方家还有一摊子的糟心事儿,她娘居然还是愿意嫁给她爹。 方式谷可能有些小缺点,但是他这个人还是好的。 记忆中她们家的银钱都是让刘春丽给收着的,他爹每天就是酒楼和家里两点一线,也不会去跟朋友花天酒地的鬼混,酒楼里有个啥好东西发下来了,也是第一时间就拿回家去。 过节日,或者刘春丽过生辰的时候,他也会记得准备些小礼物。 而且刘春丽很少会做家务,洗衣服花钱请外头找工做的婆子,吃饭大多数时候是买了菜拿去娘家吃,少数时候是方式谷从酒楼里带饭菜回来吃。 扫地擦洗类的活计,都是方式谷下工回家再做。 对三个孩子也是一视同仁,会亲自教导她们三个识字读书,方澄后来去了私塾念书,他也会记得过问他的学业,督促他。 还有方桃和方梨,方桃喜欢好看的衣裳头花,他看到什么时兴的料子就会想着给女儿买,方桃有一匣子戴不完的头花,是她们周边所有女孩子都羡慕的对象。 方梨喜欢去酒楼里听书,他每次去上工的时候,只要方梨起来了就会带着她去,把她给安排好,买一堆的小零嘴给她带着,让她听书的时候吃。 在这样的时代,他确实算得上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了。 “你爹说让咱们去城里,那就去城里去吧。”刘春丽走到两个女儿身边笑着说道,方式谷这会儿已经回去干活去了。 “娘,咱们真不用帮帮爹他们啊?”方桃仰头问道。 刘春丽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咱们其实也帮不了太多忙,做起来也累得很,何必为难自己?” 昨天清理这块地,一天下来母女三人累得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 她没怎么干过粗活,这本就不是她擅长的。 “阿桃啊,娘教你一个道理。” “啊?啥道理?” “男人心疼你的时候你就让他疼,你顺着他就是了,自己也轻松了,他也满足了。” “不要逞能,逞能的那都是傻。还记得咱们家以前的邻居王家大娘吗?” “家里家外的啥活她都自己干,为了多挣几个钱,大冬天的也接了不少浣衣的活计,最后给自己累病了有谁记她的好?” “她丈夫儿子都觉得是应该的,都舍不得花钱去请个大夫,硬生生自己熬着给熬了两月熬过来的。” “这人呐,得知道疼自己,别人疼自己就受着,自己也得学会疼自己。”刘春丽一双眼睛里满是细碎温柔的光。 这道理是她娘教给她的。 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卖豆腐,开豆腐坊很累的,可是她娘却没怎么受过累。 用她娘的话说,若是让她累着了,那便是她爹这个做丈夫的不行,没本事。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对她很是看不惯,可有她爹护着,也没咋样。 后来儿子大了娶了媳妇了,她日子是过得愈发舒坦了,周边差不多年纪的就没一个不羡慕她的。 现在她把这个道理又教给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日后只会是享福的,万万没有吃苦的。 方桃若有所思,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娘。” “阿梨呢?” 方梨乖乖点头:“我也记住啦。” 以前从没有人教她这样的道理,这样的感觉...... 真不错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田大嫂的小心思 “娘,那咱咋去啊?”方桃问道。 云水村离城里也是有十里地的。 “问你们陈伯伯去借骡车去。”刘春丽看向吧不远处空闲着的骡车说道。 东西都运好了,暂时用不到骡车了,骡子现在是空闲的。 “你们去问问田大伯娘要不要帮忙带啥东西。” 她说完便去找陈大金去借骡车去了。 方桃牵上妹妹的手去了田家的宅基地,这会儿田家人也忙得很,连三岁的小妞妞都知道拿着水囊,看水口渴了就跑过去递给他。 “阿桃、阿梨,你们咋来了?是你们那边有啥要帮忙的吗?”田正一扭头看到姐妹俩便问道。 “我们要跟我娘去城里去,我娘让我过来问问要帮忙带啥东西不?”方桃牵着妹妹上前。 “啊?你们去城里干啥?”刚子一脸疑惑。 这会儿不是都忙着盖房子吗? “我爹说让娘再去扯点布给我们做衣裳,不然都没换洗的了。” 这干重活一天下来,衣裳都脏的不能看了,都是要换的。 但是方家人每个人都只有两套衣裳,其中一套还是破烂得不像样的。 以前逃难的时候大家都一样,没所谓,可是现在多少还是要点脸了的,至少也是得能穿的见人的才行。 而且她们家之前做的新衣裳都是用棉布做的,要是干活坏了可得心疼死,还是得扯些价贱的麻布做一套,方便干活。 田家人一想就明白了过来,不过他们家的衣裳都是之前留下来的旧衣裳,干活起来不心疼,也有能换洗的,倒是不必再做。 “我们这儿也没啥要带的,你们去问问你陈伯去吧。”田大嫂摇了摇手说道。 又想到了什么,她暂时放下了手上的活计跑了过来,看向方桃问:“桃啊,你知道你们陈伯把平安送哪去了吗?今儿早上就没看到了。” 这个方桃还真知道,她有听到陈大金根村长家的人说话。 “送到村长家隔壁的李家去了,他们家的二儿媳刚生了孩子没多久,陈伯送到她们家让喂奶,一天给十五文钱的。”方桃眨了眨眼睛说道,她有些不明白田大嫂问这个干啥。 “这么多?”田大嫂瞪大了眼睛。 心里开始算账,一天十五文,十天就是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文了。 开平县的粮价没有她们之前在七宝镇的高,一斗白面八十五文,这比起灾前已经是翻番了,但还算能接受,没有涨得太离谱。 三百文买白面都够买好几斗的,买粗粮就更多了。 “平安那么小个人能吃多少啊,这也太多了吧......” “陈伯他们现在没时间带平安,那不是还得麻烦人家帮忙带嘛,不给够钱的话,平安要吃人家刚出生孩子的口粮,人家肯定不愿意啊。”方桃倒是没觉得多。 她听她娘说那些大户人家会专门给孩子请奶娘,一个月的月钱至少都有二两银的,还会好吃好喝的供着。 这钱比起来不算多了,要不是那家二儿媳这胎生的是个女儿的话,人家都不一定愿意分出一份口粮来给平安。 “那你娘之前这么一路带着,也没说给钱的啊。”田大嫂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给刘春丽打抱不平。 “我娘是怜惜平安小小年纪没了亲娘,是看在两家的交情帮忙的,不计较这些。”方桃笑了笑。 “田大伯娘,您要是没啥要带的东西的话,我就带着妹妹先走了,我娘还在等着我们呢。”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着些啊。”田大嫂摆了摆手。 “好嘞!”方桃响亮的应了,牵着妹妹跑远了。 “你不是知道这事儿吗?干啥又问孩子?”田进在人走后看向妻子问道。 “我就知道是给了钱,但是给了多少又不知道。我这不是想着,平安还小,再过几个月不用喝奶了之后肯定也是要找人带的,大金肯定也是要去找活干的,不会留家里带孩子。” “我先看看他们找村里人带给多少钱,之后我闲着也是闲着,他们给村里人带还不如给我带,至少知根知底的。” “咱们盖了房子后,手上的钱就没多少了,今年这个时候也不能去佃租地了,我总得多打算打算。”田大嫂皱着眉头回道。 现在是加上喂奶,一天十五文,之后不喂奶了,那给一半应该还是能给的吧? 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去买了粗粮来,省着点都够她们一家人一个月吃了。 “人家就算是要找也是找方家的,之前这一路上都是人家带的,哪轮得上你啊?”田进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丽娘她以前家里可比咱好多了,人家看不上这点。等房子盖好了,他男人去城里找了活干,人就待家里享福就行了。” 说到这里,田大嫂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哪像你,要是你也有本事的话,我哪能盘算这盘算那的,想那么多?” 田进闭嘴了。 田正听着,一边干活一边想着等盖好了房子他就跑远点的山里去待一段时间,多打些猎物来,这样能让家里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 方桃跑到站在骡车旁边等她们的刘春丽身边,把刚刚田大嫂问她的话大致给复述了一遍。 “娘,田大伯娘打听这个干啥啊?还说那样的话。” 刘春丽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这一路相处下来,她对田大嫂的性子还是有个大概了解的。 “她想要之后带平安,这样每个月也能挣点钱。” 给村里人都给了,再给她带的话,陈大金不好意思不给的。 田大嫂虽然没啥坏心思,但是小心思还是不少的。 “啊?那娘你继续带不就好了,这都带了一路了。”方桃有些纳闷。 她都有些习惯了,而且娘带了平安一路,还是有感情的,对她简直跟对待自己第三个闺女差不多了。 “娘不想带?”方梨也仰头看向刘春丽。 第一百一十九章:甜,甜着呢! “先上车吧。” 刘春丽避而不谈,等到两个孩子都上了车,她也爬上了车之后,这才开口:“我虽怜惜平安,可那到底不是咱家的孩子。” “之前在路上帮忙看顾着,那是为着两家的情分,也是想着尽量的让那孩子能活下来。” “但我带了一路,孩子到底是个啥情况我是最清楚的。” “三个多月的孩子了,看着就像一个多月大似的,就连哭都是细声细气的不注意听都听不清楚,以前我搂着的时候总是会怕一睁开眼,这孩子就没了。” “如今虽然咱们安定下来了,比起之前的条件要好了许多,可这病弱得久了的,那是伤了根子的,不是那么容易能养好的。” “逃难路上顾不得那许多,咱们几家人处得跟一家人似的,但说白了那是没法子。” “如今却总得多思多想一些才是,你们想想,若是平安真的在咱们家出了什么问题,咱们跟你们陈伯还有知简的情分还能在吗?” 刘春丽扯开了掰碎了的跟两个女儿说这里头的事情。 “咱们两家往来亲近,可再亲近也得把握好了分寸。” “就像以前咱们在天山县的时候,我跟你爹只有年节的时候会带些东西去谢家拜访,不是关系不亲近,而是双方差距过大,沾得太紧了难免让人多想是故意去占便宜的,没得伤了情分。” “如今虽然没了那么大的差距了,可是来往也同样得注意。” “娘,那咱们以后要离平安远些吗?”方桃轻声问道。 她跟妹妹对视了一眼,两人的情绪都低落了下来。 娘的意思是说哪怕到了现在,境况好了许多,平安可能还是很难活下来。 毕竟是相处了一路的,那孩子也不磨人,安安静静的,总是有些感情在的。 “照常就是了,不过以后咱们各在各家的,你们就是想近那都近不了。”刘春丽叹了口气。 那孩子能活到现在都是命大了,也是谢家家境好,以前谢大夫人养胎的时候养得好,孩子生下来强壮,这才能撑下来。 不过一路颠沛流离,再好的底子也亏了,那孩子如今看着都是很难养活的。 只看她自己的命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快走吧。” 刘春丽收敛了神色,走了出去。 昨日搬完了东西后,骡车车厢便重新装回来了。 她是会赶车的,以前跟方式谷出门,她有学过,技术肯定是没有那些赶车赶熟了的人好,但至少是够用了。 现在天色还早,太阳都还没出来,刘春丽一路赶车往村外走时遇到了不少人。 有些这两日见过的,都会打一声招呼,再问一声干什么去。 刘春丽都礼貌的回了,进城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这在村里住着就是这点不好,但凡出个门,那是根本没有一点秘密可言的。 “丽娘,你们去城里啊?我们今儿也要去,能顺路捎一程不?”一个年轻的圆脸妇人背着个背篓站在路边招手说道,她旁边还有一个看着十几岁左右的小姑娘。 刘春丽看了一眼,是李家的大儿媳,就是陈大金把平安送去喂奶的那个李家。 李家两兄弟都在给陈大金盖房子,这两日去过她们那边几次,混了个脸熟。 那小姑娘应该是她家的大丫头,她有听说过她家的大闺女今年十五了,在议亲了。 “行,上来吧。”刘春丽停下了车。 一般去城里有顺路的车,一个人至少要给个一文钱的,不过云水村离城里不算远,很少会有人舍得花这个钱,大多数都是直接走着去的。 李赵氏原本也是想带着孩子走去的,是看到刘春丽驾着车过来,这才问了一句。 母女两个麻溜的爬上了车,走进了车厢。 李赵氏把自己的背篓放了下来,然后从里面掏吧掏吧,掏出半青半黄的桔子来,给方桃和方梨一人塞了一个。 “拿着吃,自家的树,别看样子不咋地,甜着呢!” “还不谢谢李家大娘。”刘春丽在外面听到动静,唇角多了些笑,朗声说道。 李家老大的年纪比方式谷要大几岁。 “谢谢李大娘!”方桃和方梨两个拿着桔子,冲她甜甜的笑。 “嗐,我还得谢谢你们让我们娘俩少走路了呢。”李赵氏摆了摆手。 “这是你家大丫头吧?叫啥名儿啊?”刘春丽问了一句。 “是,叫花儿。”李赵氏笑了笑,然后捅了一下她旁边的女儿:“咋也不知道叫人的,这是溪边新搬来的方家婶子。” 李花儿抬起头来:“婶子好。” “今儿也不是赶大集的日子,你们去城里干啥?”刘春丽问道。 “我家花儿的亲事定下来了,家里攒了不少的鸡蛋,我想着拿去卖了,给她置办身体面点的衣裳做嫁妆。”李赵氏说起这事来,喜气洋洋,昂首挺胸的。 李花儿羞涩的低下了头。 她们家日子在村里算不上拔尖的,那也能算不错的,闺女要出嫁,还是能置办些东西的。 不像有些人家,闺女出嫁,直接穿着旧衣就走的,更甚者,衣裳都没一套,还得借一套衣裳嫁过去。 “哟,啥时候的事啊?定的哪家啊?这可真是大喜事了!”刘春丽有些惊讶。 “就是昨儿才定下来的,只是两家说好了,还没来下定呢,不然我上一次大集就该带着花儿去选料子去了。” “就是离咱这不远的荷塘村的,家里有几十亩地呢,我花儿嫁过去是过好日子的。”李赵氏握着女儿的手,神情得意。 这样好的亲事,满村里挑去,也没几个比她家花儿嫁得好的了。 方梨看着眼前这个低垂着头羞涩的小姑娘,心情有些复杂,这姑娘个子不高,五官倒是生得不错,但是稚气未脱,一看就是年纪还小。 也是,在现代,十几岁还是在上中学的年纪啊,可在这时代却是要嫁人了。 她有名字,看她爹娘也还算疼她了,会为她打算,在这时候已经算命好的了。 这样便算命好的了。 她心情有些复杂。 “嘶~” 方梨被方桃发出的声音拉回了神,转头看她,这个馋的已经剥开了桔子吃了起来。 但看样子应该很酸,酸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好吃吗?”方梨明知故问。 “好吃!甜!甜着呢!” 方桃一边被酸得龇牙咧嘴的,一边迅速的抓起一瓣桔子快准狠的塞到了妹妹的嘴巴里。 眼看着方梨也被酸得和她一样的表情了,这才肆意的笑了起来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二姐!” 方梨皱着一张脸,气得去挠她咯吱窝。 要动手她打不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我错了,好妹妹,我真错了!” 方桃扭着身子躲,可车厢就那么大,她根本就躲不过去,只能反挠回去。 姐妹俩在车厢内闹做一团。 第一百二十章:海带 到城门口交了进城费后,李家母女两个便下了车。 “我们差不多申时出城,你们要是到时候还没走的话,可以一起走。” 刘春丽对她印象还不错,便说了一句。 初来乍到,多交好个人总是不错,本来也是顺路的事儿。 “好好好,我记下了,多谢!” 刘春丽点了点头,驾车继续往前走。 上次在城里转悠过挺长的时间,对这城内的各个地方还是有些了解了的。 主要就是来买布的,刘春丽当即就往布行而去。 “娘,等一下!”方梨突然掀开了车帘。 “怎么了?”刘春丽嘴上问着,已经驾车去了路边停下,然后返身钻进了车厢内。 方梨掏出了自己的金碗,露出碗里面卷起来的海带。 “这是老爷爷今天给的,我一直没拿出来,老爷爷说这个叫海带,是海里才有的。” “娘,海是啥啊?这东西值不值钱?咱们拿去卖了吧!”方梨睁着大眼睛看向她说道。 她最近垃圾桶都没刷新出什么比较有用的东西,每天就是剩饭剩菜,她还是会照例拿出两碗米饭给家里人。 现在不用省着吃了,而且各家隔着有一些距离,也不会特意来看她们家吃什么,每天的饭都是敞开了吃全部吃完的。 但还是不够吃,没吃饱的情况下都是吃买来的饼子。 今日进城她把自己空间翻了一遍,想来想去能卖些钱的也就她捡到的这些海产品还有水果比较值钱了。 这是内陆,不靠海,想要吃到海产品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这里还是临近边关的苍州,那物资就更匮乏了。 物以稀为贵,应该还是值钱的。 不过垃圾桶捡来的水果都不是很新鲜,卖相不算好,所以她便决定还是先拿海带了。 海带捡到过两次,这一卷海带都很长很宽大,能塞满一碗的了。 “那肯定是值钱的!你爹以前在酒楼的时候,他们东家都很难弄到什么海产,有一次弄到几条干的海鱼,都是特意留给城里的大户。” “后来我听你爹说,那海鱼做的菜,一道菜要五两银子!”说到这里,刘春丽简直两眼冒光。 “这海带我虽然没见过,但是酒楼也是得过的,价格没海鱼贵,但这一卷,咱卖个二两银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一卷海带挺多的,够做好几道菜了,放到那些酒楼手上,够他们翻很多倍去挣的了。 想起女儿的问题,她又继续解释道:“海啊,离咱可远可远了,娘也没见过,只在戏文里听过,听说比江河都大,一眼都看不到头的,船在海上漂远了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命都没了。” “所以这海里的东西就格外的值钱,就像衡玉不是给了你们两个珠花嘛,那珠花上的珍珠便是海里有的。” “那阿梨发财啦!”方桃也跟着两眼放光。 “发不了大财,咱发点小财还是可以的。”刘春丽笑着说道。 “阿梨,你把金碗放回去,看看还有吗?” 她们都是知道阿梨的金碗,每天神仙会赐福两次的。 “好。”方梨乖乖点头,把这卷海带取了出来,然后金碗瞬间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把金碗给取了出来,里面又是一卷海带。 “走,咱们先去把这东西给卖了。”刘春丽说干就干。 为了装东西,她今天也是带了背篓的,还有那跟着她们跟了一路的包袱布。 她直接撕了一块出来,把这两卷海带给包了起来。 开平县没有她们天山县繁华,城内只有两家酒楼,其余的都是一些小饭馆,登不上大雅之堂。 海产这种稀罕东西,想来也只有酒楼能出得了价钱。 两家酒楼相隔不远,刘春丽直接就近选择,先去了离她们比较近的广聚楼。 刘春丽带着两个女儿下车,小二见她们驾着骡车来的,母女三人穿着虽然算不得多好,但也是细棉布做的,还算体面,倒是没有轻视,热情的迎上前来。 “客官去楼上还是就在大堂?” 虽然看她们装扮应该顶多只能在大堂待着了,但是他还是照例问了一句。 刘春丽笑了笑:“都不是,听说广聚楼是咱们开平县最大的酒楼,不知收不收海产?” 小二正了脸色,双眼放光的把人往旁边引:“夫人借一步说话。” “我这骡车?” “您放心,我让人给您看好的,再给骡子喂些草料和水,好好伺候它。”小二热情的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 他说完便去找了自己一个相熟的小二,让他帮忙看着。 小二折返回来,带着刘春丽去了一旁,见左右没人了之后这才轻声问道:“夫人的意思是您手上有海产要卖?” “是有,但是不多,就是两卷海带。”刘春丽倒是没有卖关子。 小二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能借此立个大功呢。 不过海带也不错了,海产难弄得很,他们这儿又是临近边关的地方,那些行商都不怎么往他们这边跑。 上一次楼里有海产,还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呢。 “能否给我看看?”谨慎起见,他还是想先看一下,免得是拿来诓骗他的。 “你找你们酒楼能出价的人再说,这东西难弄得很,我也就得了这么一点,你们要是不收的话,我就去找千味楼了。” 千味楼便是城里的另外一家酒楼。 刘春丽说完便作势要走。 第一百二十一章:消息 “稍等稍等!您别急嘛,既然如此,我这就带您去找我们掌柜的!”小二见她要走,顿时急了。 他们两家酒楼互相竞争,若是东西真从他手上溜走,还到了千味楼去,那他得被掌柜的骂死不可。 刘春丽这才停住了脚步,她看向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女儿,正要开口说话,方桃先开了口。 “娘,我带着阿梨就在这儿等你!” 娘要进去谈事情,带着她们两个肯定是不方便的。 “两位姑娘可以在大厅等候,这会儿人不多,空桌子不少的。”小二笑着说道,态度很是亲切。 还没到中午的饭点,一大早的也很少有人过来,这会儿大厅里只有寥寥几桌人。 “那行,你们两个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出来了。”刘春丽交代道。 姐妹俩乖乖的点头。 看着她跟小二走进去了后,方桃牵着妹妹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 可能是这会儿还太早了,大厅里连个说书先生都没有,两人坐在位子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很快就无聊了起来。 “听说崇州那边去了很多灾民,有好几个城池都被染上了瘟疫,吓人的很呢!” 这时,离她们不远处的一桌人在谈论起了崇州瘟疫的事情。 方梨和方桃对视了一眼,姐妹俩默契的换了一张离那些人更近的桌子,凑近了听。 她们这举动倒是不算突兀,附近听到这话的都走了过来,参与了这个话题。 “你也听说了?我还是听我那在县衙当差的兄弟说的,这些天好像愈发严重了,早早封城没让灾民进的还好,没酿成大祸,有一座城进了不少灾民,如今整座城的百姓都被染上了瘟疫!” “我滴个娘哎,那可是瘟疫,这染上了岂不是没命活了?” “可不是吗,那死人一堆一堆的,听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全部堆在那发烂发臭了!” “还好咱们苍州跟崇州还隔着个九峰山,以前觉得九峰山的那些土匪吓人,可现在有他们挡在那,倒是绝了灾民过来的路了。” 有人庆幸道。 “能在崇州留下,想来也没人会想不开往咱这边关的地方跑啊。” “同州大旱,如今崇州又有瘟疫,这日子是愈发难过了,只盼着粮价可不要再涨了,不然一大家子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别处涨别处的,这很快就要秋收了,想来咱们这儿应该不至于再涨的。” 方梨听得皱起了眉头,看来手上的钱财还是要换成粮食才能更让人放心。 哪怕很快就要秋收了,可受同州、崇州影响,这粮价就不可能不涨的,她们家必须得早做准备,手里有粮了,这心里才不慌。 总不能一直靠她从垃圾桶里面捡吃的。 “听说最近边关也有异动,只怕咱们要和南楚开战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当今天下三分,她们这儿自己人叫大晋朝,可在另外两个国家,是叫北晋。 另外两个国家分别是南楚与东秦,苍裕关外便是南楚。 方梨的记忆中有这些信息还是因为她以前总是跑酒楼去听书,乱七八糟的听得多了,倒是不像普通孩子一无所知,对这天下大致分局还是知道的。 但是具体每个国家的领土有多少,这其中与她前世所知的地图版块有何不同,那就不知道了。 “都太平那么多年了,咋突然要打仗了?” “咱这儿离苍裕关可近着呢,要是打仗的话,咱这日子还咋过啊!” “我也就是听说,我妹子嫁去了桐丘县,那边不是住了许多军户嘛,听说最近动静不小。” “就是真要打仗了,咱们这小老百姓又能如何,只能想办法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又是旱灾又是瘟疫的,如今又要打仗......” 那人话说到一半没说完,但是所有人心里都同时涌现出了一句话: 这大晋朝怕是要完? 方梨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原以为这次真的能好好的安定下来了,这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这鬼地方到底给不给人活路了?! 说到这话题就有些敏感了,大家不敢再多说,生怕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惹出祸来。 那些人转移了话题,又说起了瘟疫一事,但还是刚刚说过的消息,没有什么新消息。 姐妹俩又听了一会儿后,便见刘春丽面带喜色的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刚刚那个店小二。 那点店小二也是满脸带笑,态度好得不得了,一直把人给送到了她们的身边。 “行了,不用再送了,我就先走了。”刘春丽摆了摆手。 “夫人慢走,若是再有这东西,还望夫人能优先考虑我们广聚楼。”小二躬身说道。 “一定一定!” 刘春丽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个女儿走了出去。 骡车还在刚才的那个地方,母女三人上了车后,刘春丽驾着马车离开了此处。 “娘,卖了多少银子啊?”方桃好奇的问道,看她娘那么高兴,肯定卖了不少的。 方梨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刘春丽没说话,一直把车驾驶到了一个无人的街道旁,这才钻进车里,把刚刚到手的银子拿了出来。 “卖了五两!”刘春丽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原本以为最多能卖四两,没想到见到那掌柜的后,看那掌柜的高兴样,她就知道自己想得低了。 也是,现在外面不是旱灾就是瘟疫的,行商都不敢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此处了,想要有海货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然后她直接狮子大开口报了六两的报价,不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还是以五两银子卖出去了。 刘春丽大致把事情给说了一遍,她现在急需把自己这份开心给分享出来。 “不过咱也不亏,少了一两,但是我从那个掌柜那得了一个消息。” “啥消息啊?” 刘春丽对上两个女儿一起看着她的两双大眼睛,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两人的脸蛋,虽然还是很瘦,但是最近还是稍微长了一点点肉,脸蛋不至于完全没肉了。 “这广聚楼的东家在开平县的产业挺多的,下个月要新开一家茶楼,伙计、掌柜、账房都还没定下呢!” “那可以让爹去!”方梨高兴的说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刘春丽点了点头。 所以她最后也没硬着了,还是让了那点价,不过那海带顶多也就能卖五两了,再多人家也不划算了,还不如她爽快一点,这样双方都高兴。 她得了这个消息高兴,人家得了新鲜食材也高兴。 “等咱们回去了,我让你爹再去打听打听,看这事儿能不能有个准。”刘春丽说道。 要彻底落实下来,怕是还得出点血,给送送礼才行的。 方梨想着自己空间里还有一包虾干,那也是海虾,虽然有点长虫了,但是拿出来也算得上好东西的。 到时候可以再卖给广聚楼,稍微便宜一点都没事儿,只要能让方式谷有个稳定的工作,细水长流,那才是最实在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找活干 “娘,我刚刚和阿梨听到那些人谈论了一些事情......” 方桃迫不及待的把刚刚在酒楼里听到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不会真要打仗吧?” 她忧心忡忡的问道。 小孩儿没经历过战争,但是以前听大人说起的,还有听书看戏看过的,都知道战争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 她们才刚安稳下来,平静的日子来之不易,她不想自己现在的生活被打破。 至于瘟疫的事情现在反而没那么放在心上了,毕竟远在崇州,有九峰山那些土匪隔着,难民轻易不会过来。 刘春丽皱了皱眉,不过她倒是没有两个孩子对此事那么担心:“咱们大晋和南楚几十年前便签了休战书的,这些年互相还通了商,有不少南楚的商人过来做生意。” “咱们大晋建朝也有三百多年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打仗的,你们不用听那些人瞎说,都是胡乱猜测的。” 方桃双眼亮晶晶的:“娘,您懂得好多啊!” 虽然不太听得懂。 刘春丽笑了笑,眼中露出些回忆之色:“以前你们外公喜欢和大舅舅喝酒的时候说这些事儿,我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了。” “所以啊,你们就把心给放肚子里去。” “万一呢?”方梨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刘春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真要是有万一,这打仗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成败的,你当朝廷的将士们都是摆设啊?” “苍裕关拦在咱们与南楚之间几百年的时光了,要能打进来早就打进来了。” “而且真有大战的话,朝廷肯定会征兵的,咱们到时候总能知道的。” 方梨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她娘说的确实有道理,至少目前看来,酒楼里那些人说的话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她们这些平民百姓也管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不过此事她还是给放在了心里,不管如何,只要她们自己有了自保之力,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怕了。 “好了,咱们该去买东西去了。” 刘春丽想了想,又笑着问道:“阿梨,这钱是靠你赚来的,你有什么想买的就跟娘说,娘带你去。” 想买的? 方梨歪头想了想:“我想要一个泡澡用的大木桶!” 她迫切的想要好好的洗一个澡,可是现在只能等到新房子盖好了之后才能实现了。 还有头发,之前赶路有洗过几次,可是虱子一直没有根治,她觉得还是剃光了重新再长一劳永逸。 “行,我给记上,不过今日是不行了,下次让你爹跟你陈伯借了骡子,套个板车来买。”刘春丽点了点头。 洗澡的大木桶放车厢可不好放。 “还有吗?” “还有,我想待会咱们下馆子去吃午饭,想吃好吃的!”方梨仰头笑着说道。 她从穿越来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正常的饭菜,现在房子还没盖好,这段时间也只能吃干粮或者煮粥将就,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城里,她就想好好的吃顿饭。 方桃眼睛一亮,她也想啊! 今日也是托了妹妹的福了,等回去她要跟大哥炫耀! “好,等咱们买完了东西就去。”刘春丽笑着答应了下来。 母女三个说好了之后,刘春丽重新去驾车往布庄而去。 城内布庄有好几家,不过都是在一条街市上的,想要选料子可以直接挨家看去,倒是不费事儿。 离广聚楼这边也不算远,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便到了。 她们此次主要买的是好干活耐脏的粗麻布,给全家每个人都做上一身,至于秋冬厚一些的衣裳,刘春丽打算之后再来买了做。 反正云水村离城里也不算远,而且新房盖好了后肯定还要添置不少的东西,还是要来跑一趟的,所以没必要一下子买太多,现在住在那露天的地方,藏都没法藏。 所以方桃和方梨留在了骡车里看着,刘春丽去挨家挨户的问了一遍价格,挑了最实惠的一家买了一匹给送到了车上。 麻布算便宜的了,可是买下一匹也花了四百文,这钱花起来如流水似的,让她心疼不已。 “你们俩继续在这看着,娘去那边问问去。”刘春丽从自己的背篓里面翻找了一番,找出了她这段时间抽空拿给孩子们做衣裳的边角料绣出来的两张帕子来。 一张绣的莲花,一张绣得牡丹,活灵活现的,可见绣工精湛老道。 “娘,你是要去那边绣楼问吗?”方梨好奇的问道。 “对啊,咱来都来了,娘去问问她们这儿收不收,是个什么价,能挣一点是一点儿。”刘春丽把手帕叠好,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怀里。 这两样东西费的时间可不少,是她特意下了大功夫能展现自己绣技来绣的。 要不是张县丞给谢知简准备的针线颜色很是齐全的话,她这段时间还真没东西让她发挥了。 布庄和绣楼都在一条街上,还有两家成衣铺子,她打算都问问看。 盖房子那重活她帮不了啥忙,还不如找了她自己擅长的活来干,也能有个进项。 “娘去去就来。” 刘春丽说完这句便风风火火的跳下了车,往绣楼走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绣活 方梨看着刘春丽走远的背影,想起了她给存放在空间里面的不少碎布头,还有那些衣服。 之后她可以拿出来,可以看看要怎么发挥。 “阿梨,你发现没有?”方桃若有所思的开口。 “啊?发现什么?”方梨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你看,这些布庄里有好些个伙计都是姑娘,还有咱们上次在城里看的,有一些铺子还是女掌柜呢!”方桃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以前咱们天山县可没有那么多的女人出来干活的,抛头露面都要被人说道。” “好像是哎。”方梨睁着眼睛看了一圈。 不止是干活的女人比天山县多了,这里的女人衣着也不像天山县那么严实,如今天气还没完全冷,大多数人都衣着比较轻薄,袖子甚至是到关节处的半截袖。 看着比较好干活,也比较凉快。 她之前没注意到这些是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些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一路上逃难过来也没什么男女之分的观念。 而天山县的记忆是在脑海深处的,不去特意回想很难会想起。 要不是方桃提起的话,她还真没注意到。 “可能苍州的风俗习惯与天山县那边不同吧。”她想了想说道。 苍州的风气看着会更开放一些。 可能是之前在酒楼听到了南楚,方桃也想起了她听说过的关于南楚的事情来:“应该是苍州离南楚比较近的缘故,我之前听说南楚那边是可以立女户的。” “女户?”方梨眼睛一亮。 方桃以为妹妹不知道,有些得意的说道:“对啊,女户,就是咱们姑娘也能跟男人一样当一家之主!” “这样就可以防那些因为自家只生了闺女,然后会被亲戚同族吃绝户的了。” “南楚对女子管束没有那么严的,听说还有一支女子军队呢,跟男人一样可以上战场打仗!” “这些你都听谁说的?”方梨问道。 到底是谈及他国,姐妹俩下意识的都压低了声音。 “大舅啊,他每次一喝酒就喜欢说这些,都是我们没听过的,你以前年纪小,应该记不清了。”方桃嘿嘿笑道。 方梨原本对南楚其实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听到她这么说,倒是对这南楚生出了几分好感与向往来了。 “唉,要是大舅他们跟咱们一起走的就好了,也不知道大舅、二舅还有大舅母、二舅母跟表哥表姐们,外公、外婆都怎么样了。”方桃突然有些伤感了起来。 她们兄妹三人对父家那边的亲戚都没什么感情,但是却是从小就在母家的亲人眼皮底子下长大的,住得走两步就能到的距离。 “大舅舅会说很多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二舅舅会给我们好吃的豆花,大舅母做的鞋子最好看了,我们的鞋子都是她做的,二舅母做菜最好吃!” “外公外婆会偷偷给我们钱让我们去买吃的,每次我们被别人欺负了,表哥们便会去给我们撑腰。” “两个表姐会给我们两个梳好看的头......” 方桃的声音越说越低,方梨也随着她说起这些事情,关于刘家的记忆从自己的脑海中一一浮现,情绪也不由低落了起来。 “这些话咱们可不能在娘的面前提起。”方梨轻声说道。 刘春丽应该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那是她的亲生父母和兄长,如今却不知道在何处,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 “我知道的。” “说不定等以后咱们还是能再和他们再相见的!”方桃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不让自己一直去想这件事情。 等日子好过了,就可以想办法去找的。 “对啊。”方梨点了点头。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也说不定嘛。 姐妹俩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刘春丽步履匆匆的走了回来,面上却没多少喜意,不过手上倒是提着一个包裹,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方桃和方梨脸上的笑都瞬间淡了下去,方桃小心翼翼地问:“娘,她们不收吗?” 刘春丽摇了摇头:“收的,就是价钱有些低。” 她爬上了车坐定后,才继续说道:“三家我都问过了,我的那两张帕子,出价最高的也才三十五文。” 她是手艺成熟稳定的绣娘了,以前在天上县的时候,没成亲前在绣楼做活是按月结算银钱,一个月有快二两银的。 成亲后有了孩子,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上工了,只能从绣楼接散活干,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一两左右,多的时候也能到二两。 像她今天拿出来的帕子,是她下了大功夫,算得上精品的帕子了,她绣一张至少要一整天的功夫的,在天山县时,绣楼收一张是四十文,料子还得绣楼出。 可在这问了一圈,最高都只有三十五文,料子还是她自己出的。 若是接活的话,只能有三十二文了。 “啊,低那么多啊!”方桃是跟着刘春丽做绣活最多的,很是清楚她之前的帕子价格的,当即便有些失望。 她现在还没完全出师,做不了太细致的,但是也能绣一些比较简单素雅一些的帕子的。 比如锁个边,绣些枝芽素边啥的。 这样子的帕子价格也比较低,一张只有十文钱,她娘一天至少能绣三张,而她只能勉强绣一张。 不过这样对她这个年纪的也算很不错了,至少也能赚些钱来给自己买些喜欢的东西了。 “那素帕子她们怎么收的?”方桃问道。 “只有七文。”刘春丽无奈说道,随即便看到女儿丧气的垮下了肩膀。 “少点就少点吧,有个进项就不错了。” 现在也没法挑。 刘春丽把手上的包袱给放了进去:“这里面装的是我刚买的绣线,做帕子的料子绣楼给了,也在里头。” 那些绣线可花了她不少钱的,而且这是她第一次跟绣楼做活,对方还收了她做帕子要用的料子的押金。 所以她宝贵的很。 不过这是要挣钱必须要用的,这上面不能抠搜了。 “我现在也只能绣些价格低的帕子了,人家看了我的手,好料子都不敢给了。” 她的手粗了很多,还长了茧,棉布还好,若是丝绸之类的金贵料子,怕是得刮坏了。 所以人家原本看了她的绣活很是满意的,看了手后,也没给什么比较重要的。 这手还是得尽快给养回来才行,不然以后比较重要的活计都轮不到她了。 绣帕子值几个钱,给大户做衣裳要绣的衣裳,还有成亲用的被面,或者壁挂和屏风这一类的大件才值钱。 以往她接上一单,就够她一个月挣的了。 而且还不似做帕子这样琐碎。 第一百二十四章:她终于要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 “慢慢养,娘的手一定能养回来的!”方桃见刘春丽看着自己的手神伤,连忙出言安慰道。 “不止是我得养,你们俩的手也不能粗了!”刘春丽回过神来认真的说道。 她的一手绣工是她娘传给她的,后来自己又慢慢精进才越来越好。 刺绣也不是每个女子都会的,一般都是母家代代相传下来,很少会传给外人。 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整个天山县能数得上名号的绣娘不超过十个,她便是其中之一。 凭借着一手精湛的绣技,她一年下来挣的银钱不比丈夫要少,甚至还会更多。 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不管到了何处,哪怕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了,她也照样能凭借自己的手艺慢慢让日子好过起来的。 所以对于两个女儿的学刺绣一事她很看重,只要她们学好了,这是能对她们一辈子都有益的本事。 “料子买好了,接下来咱们去找找看有没有蜂蜡卖。” 绣娘自有护手的秘诀,用猪油与少量蜂蜡混合,厚涂在手上,便会让手上的肌肤变得润泽细嫩。 这法子也是她娘教给她的。 不过猪油价贵,平日里吃着都得节省着来,蜂蜡虽然没有蜂蜜贵,但也是挺耗费银钱的,用来擦手可谓是奢侈。 她以前也不是日日都擦的,每隔几日才会擦上一次。 不过现在手粗成这样,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方桃和方梨也想起了这个方子来,她们姐妹俩以前都见过刘春丽这么干过,因此响亮的答应了下来。 方梨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挺幸运的,虽然穿越到了这么一个朝不保夕的时代,但好在她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这个好不止是说她们有底线有善心,对她好。 而是不论是方式谷还是刘春丽都有一股向上的劲儿,遇到事了不会自怨自艾,而是积极的想解决办法。 哪怕家里现在情况不太好,但是也不会过于抠抠搜搜的,亏待了自己和家人,对于提前投资自己,也同样能狠得下心去花钱。 这是非常难得的。 刘春丽驾着车去买了五斤猪板油,猪油都买了,熬猪油是必须要铁锅的,她打算今日买口锅回去,想了想又买了几根大棒骨准备拿回去炖汤。 寻觅了一番还是让她寻到了一个卖蜂蜜的农户,有不少的蜂蜡。 想着蜂蜜吃着对身体好,又咬牙买了一罐子一斤的蜂蜜,打算之后用来泡水给两个女儿调养身子,买蜂蜡花的钱还不到买蜂蜜的一半。 还去买了三十个鸡蛋。 这些东西买完后便已经到了中午了,别说孩子们了,她自己肚子都开始响了起来,毕竟折腾了大半天了。 铁锅就留着等下午再买好了,刘春丽带着东西折返回了车上。 “娘,咋买了那么多啊?”方桃看着她娘满载而归简直目瞪口呆。 “都是用得上的,上次咱们没分到玉佩的钱,我跟你爹想着手上的钱先紧着盖房子用便没敢多花。” “但现在我不是接到活了嘛,要是那个茶楼的消息可靠的话,下个月你爹也有活干了,不管咋样总不能短了咱们一家人吃的。”刘春丽解释道。 “这么一路下来咱们家所有人这底子都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补补才是,以后你们两个每天都只要给我吃一个鸡蛋,好好的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要不是现在她们房子还没盖好,吃东西不太能背着人,她也不买什么大棒骨了,直接多买几斤肉会更实在。 “啊!太好了!”方桃乐得险些蹦跶起来。 方梨也高兴得眼睛亮晶晶的,对嘛对嘛,钱到了手上那就是要花的,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她终于要过上正常人过的日子了。 “娘也吃!” “放心吧,咱们全家都吃!”刘春丽笑着说道。 她就不是那种会亏待自个儿,给家里人省吃省喝的人。 “这都中午了,咱们娘几个先去吃饭去。” 刘春丽一甩鞭子,驱使着骡车掉头。 她早就看好了,就这条街最前面有家饭馆生意比较好,刚刚她们来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呢,那就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如果不是味道好的话,一大早的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的。 没多远的路,没到半刻钟就到了。 这会儿这家饭馆都没空桌子了,全都坐满了人。 “她们家生意也太好了吧!”方梨看着这人满为患的小饭馆感叹道。 饭馆不大,里面一共就摆了六张桌子,这会儿都坐满了,男女老少都有。 还有人提着食盒来的,装了菜就走。 只看这生意红火程度,便知道这的菜一定差不了。 特别是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勾人的香味儿,闻得她肚子都开始咕噜噜的叫起来了。 “可是都坐满了,咱们坐哪啊?”方桃扫视了一圈,根本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 “坐那儿!” 方梨看到里面一点的那张桌子上的人已经在拿帕子擦嘴了,看样子准备起身,连忙跳下了车跑了进去,几乎在对方刚抬屁股离开位置的时候,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跟个小狗一样欢快的冲外面的姐姐和娘亲招手。 “你先进去,娘把骡车给安置好。”刘春丽笑了笑说道。 方桃闻言,顿时开心屁颠颠的跑了进去。 真是很久没见过姐妹俩这么活泼的时候了,刘春丽唇角的笑意更大了一些。 她把骡车交给了店小二就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她们坐在里面可以直接看到的地方,然后走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鱼馆 “两位小客官要吃什么呢?”一个大娘手脚麻利的把桌上吃过的碗筷餐盘给收好了之后,笑着问已经坐了下来的姐妹二人。 “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是什么?”方梨仰头小大人似的问道。 坐她们旁边的食客被她这认真的样儿给逗笑了:“都不知道这儿吃什么的你们就那么急着进来了?” 桌子都没收干净呢,两个小孩就一屁股坐下了,他们还以为也是和他们一样的熟客呢。 “不知道啊,但是今儿不是赶大集的日子这里都有那么多人,肯定是味道很好的。”方梨回道。 “那确实是,李娘子这儿的味道那可是能称得上一绝,她做的鱼是咱们整个开平县最好吃的,连广聚楼和千味楼的厨子都是比不上的,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刘春丽刚走进来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倒是没想到误打误撞的还来了一家名气大的,那今儿是有口福了。 “李娘子做炙鱼和鲫鱼羹最好,来这儿的食客都是冲着这两道菜来的,若是点了这二鱼,会送一份最近的时令蔬菜,今日的是白菘。”那位大娘笑着说道。 白菘就是白菜。 方梨这才发现出来收拾招呼客人的都是女人,除了这位大娘外还有个年纪比较轻一些的,梳着妇人头的小媳妇儿。 这居然是一家女人开的饭馆,不仅如此,看样子还在这城里打出了名号了。 “那我就要这两样鱼了。”方梨很是豪气的说道。 她可是有五两银子的人,吃得起! “二姐,主食你想吃什么?”她看向方桃问道。 “就吃馒头好了。” “我要白米饭!”方梨做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其实是不怎么吃得惯面食的,她还是比较喜欢吃饭。 既然都出来吃了,她今日得好好的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我也要馒头。”刘春丽坐了下来。 她没多说话,就让方梨自己做主要吃什么。 “那要一碗米饭,两个馒头,谢谢大娘!”方梨仰头甜甜的笑道。 大娘看着她的笑容,脸上的笑意也更真切了:“好嘞!” 这孩子乖巧又嘴甜,看着就讨人喜欢。 “大叔,你们点的是什么啊?”菜还没来,方梨看向了刚刚主动开口搭话的大叔问道。 “也是跟你们一样的,我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一次,就念着这一口,别处可吃不到做得这么好的鱼的!”那个长得胖乎乎的,看着很是面善的大叔,乐呵呵的说道。 “你看那些拿着食盒来的,都是城中几个大户的家仆来买了添菜的,便知李娘子这鱼做得有多好了。” 他伸手指了一下刚走出去提着食盒的一个男人。 “我看外面连个招牌都没有,这店都没个名字的吗?”方桃好奇的问道。 “不用写什么招牌,大家都知道的,就叫鱼馆,只要说这两个字就知道了。” “这儿的厨子以前是李娘子的爹,后来老掌柜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李娘子就接手了,原本大家伙还怕她的手艺比不上她爹呢,没想到不仅半点不差,反而更好了。” “鱼馆算起来已经开了快四十年了,但凡是好吃的,那就没有不知道的。”那大叔见两个小姑娘问起也不烦,一边吃一边跟她们说。 “看你们这样子之前是没来过了?你们是哪的人啊?” “我们是下头村子里面的,哪舍得出来花钱吃东西啊,是我二姐马上要过生辰了,所以我们才特意来的。”方梨张口就来。 “原来如此,那你们待会可得好好品尝,保管你们来了还会想再来的!” “好嘞!” 说着话的功夫,菜已经上上来了。 刚端上桌便闻到了刚刚在外头闻到过的那股霸道的香味儿,往人鼻子里直钻。 方桃都顾不上问方梨刚刚说起她生辰的事情了,母女三人拿上碗筷便开始头也不抬的埋头苦吃。 鲜、香还带着些甜,方梨才吃了一口那鱼羹,便觉得自己脑海中开始放烟花了。 太好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吃过好东西,所以味蕾更容易满足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她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加上辈子一起吃过最好吃的鱼。 那道炙鱼更香,刚刚那霸道的香味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于它。 表皮酥脆,肉质鲜嫩,干香不腻,让人吃了还想吃。 菜的分量和饭的分量很足,馒头也是很大的一个,方梨和方桃吃完手上的便抱着肚子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吃撑了。 刘春丽却还犹嫌不够,又添了一个馒头吃,最后拿着馒头把碗底剩下的汤汁都给蘸了这才罢休。 她跟方式谷以前赚的还算不错的,天山县的酒楼饭馆都吃过,厨子们的手艺都是很好的,但却没有一家是做鱼能做得这么好吃的。 “下次带上你们爹还有大哥一起来。” 想起今日在村里干苦力盖房子的父子二人来,刘春丽突然有了那么一点点心虚。 “好好好。”方梨连连点头。 她可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真好吃啊,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该吃的东西嘛。 她感觉自己吃完这顿后,已经看不上自己垃圾桶里面的东西了。 而且之前她脑子里是有冒出过做吃的卖的想法的,毕竟民以食为天嘛,那么多的穿越里,那些女主角都是以卖吃食作为发家致富的开始的。 她虽然手艺一般,做的饭菜只能说自己能吃的程度。 但是她理论知识多啊,她见过那么多的好吃的,也吃过那么多的好吃的,靠新意取胜还是可以的吧? 不过她现在已经放弃了这条路子了。 古人只是见过的没她多,但人家又不傻,中华美食上千年的传承,真正的好厨师古代也不缺的。 甚至人家可能研究得更好更彻底。 她的新意算不了什么,一番折腾极有可能给了她人作嫁衣,让人家有经验的厨子模仿了出来后,肯定比她做的好吃的。 算了算了,她还是想想其它的招吧。 这一顿饭吃下来倒是比方梨预想的要便宜,一共一百四十八文钱。 当然若是换算成食材的话那肯定是贵的,可是她觉得这手艺就值得,这是人家凭本事挣的。 那个大叔还在那说这是因为现在粮价涨了,要是换到以前的话,这一顿下来也就一百零几文而已。 这个钱去两个酒楼是吃不了什么东西的,但是在这鱼馆却能让三个人饱餐一顿,吃上不输于酒楼大厨的手艺,很值了。 吃完了饭,母女三人便去买铁锅去了。 铁锅都买了,锅铲和菜刀自然也是不能少的,这两样便也一起买了。 想起她们三个吃了顿好的,那父子俩还啥也没吃到呢,刘春丽便又去了买了十个大肉包给装上放背篓里了,打算带回去给他们吃。 如此一番忙活下来,她一盘算,买锅和刀还有锅铲就差不多一两银子,再加上她上午买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不算她们吃的那顿饭,今儿居然花掉了差不多二两银了。 给她心疼了好一阵,一直驾着车到了城门口时才缓过来。 方梨却挺开心的,她都做好了大人会帮她保管钱的心理准备了,毕竟在现代时就很少有小孩能保住自己的压岁钱的,更别说她这么大一笔钱了。 但是没想到刘春丽居然给了她,让她自己保管。 可能是出于对老神仙的敬畏,也可能是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懂事了让她信得过,反正那钱是到了她自己的手里。 她美滋滋的摸了好一会儿才放到了空间。 第一百二十六章:她家有两个 “等我后面跟着娘一起刺绣也能赚钱了。”方桃看她把银子收了起来,有些羡慕但不多,傲娇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妹妹要等到能接活的年纪还得好几年呢,她也是去年满了十岁之后娘才让她绣一些简单的帕子的。 她之前都给自己攒下了快一两银子了,还想再多攒点就给自己和妹妹买好看的料子做裙子,结果啥也没了,想到此处她就肉疼。 她的钱都还被她藏在柜子里呢,攒了那么久,最后一文钱都没让她花着。 “二姐最厉害了。”方梨顺嘴夸道,现在她哄起姐姐来简直得心应手的很。 但这话她也确实是发自内心说的,像方桃这个年纪就能自己挣钱的小孩可不多。 不过她家有两个。 她突然想起来她大哥也有自己的挣钱法子,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他在私塾里读书,同窗有好些家境比较好的,反正比起她们家要好得多的。 方澄给人抄先生留下的作业就赚了不少。 然后他赚了钱之后,又继续用这个钱去借给同窗,收利息的那种,高利,每日的利息是本金的三成。 他也不是谁都借的,还会挑选客户。 看对方是一定能还得起的,并且不是那种不要脸会赖账的才借。 其中有一位冤大头,每个月都会在前半个月就把家里给的钱花光,后半个月就找方澄借钱。 然后利滚利,到年底拿压岁钱的时候再一起结算还给方澄。 方澄在他一个人身上一年下来能挣十来两,就刚开始的时候去私塾的束脩跟笔墨纸砚花销是方式谷夫妻俩出的,后面的他完全自给自足,并且还能剩余不少。 她和方桃的零嘴几乎都是被他给承包了。 方梨想起这事来都觉得开了眼,她觉得她大哥不一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一定是个奸商的好苗子。 感觉等哥哥姐姐成长起来了,她都可以直接靠着她们两个躺平了。 “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理我。”方桃伸手捅了一下妹妹。 “我在想,之后你能挣钱了,大哥现在不在私塾读书了,他要怎么挣钱?”方梨双手托着下巴说道。 方桃也跟着想起来了她大哥那骚操作,不过此事爹娘都不太清楚的,大哥都是骗爹娘他的钱是给人抄书挣来的,还让爹娘好一阵心疼呢。 要让她们知道大哥是在赚同窗的钱干这种事儿,她觉得她爹能抡起扫把抽方澄十条街。 方桃看了一眼外面驾车的刘春丽,然后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咱们就不用操心了,大哥的损主意多着呢!” 这语气还透着几分羡慕是怎么回事? 方桃确实是羡慕的,要是她也能去私塾读书的话,她说不定都能和臭哥哥握手言和,两人一起赚钱了。 “我的钱藏在柜子里没拿,大哥的钱藏在了茅厕后面的土坑里也没拿,他的还比我的多,这么一想,我这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方桃小声嘀咕。 方梨:......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大哥藏钱的地方你咋知道的?” “谁让他每次去茅厕都偷偷摸摸的,跑茅厕跑得那么勤快,爹娘都怀疑他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我后来跟着去偷看过就知道了。” “原本是想着等他再攒多一点,加上我攒的,我就能拿那笔钱去给我跟你还有娘都买个银簪子了。”方桃得意的说道。 “但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咱们就发生了这事儿。” 她很是遗憾的摊手说道。 她有很多的头花,但是没谁会给小姑娘打首饰的,还戴不了,她当时就想着等之后可以给自己去买。 而且她连娘和妹妹的份也都记着的! 要美大家一起美嘛。 “太可惜了!”方梨比她还痛心疾首,仿佛损失的是她的钱一样。 那没影的银簪啊,就这么没了! “那你当时没想过万一大哥发现了怎么办吗?” “发现就发现了呗,他那钱见不得光,不敢跟爹娘说的。” “而且我们是她亲妹妹,他的钱就当给妹妹攒嫁妆了不行啊?”方桃理不直气也壮。 “有道理。” 方梨表示自己学到了。 姐妹俩乱七八糟的说着旧事儿,没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了。 李赵氏已经带着李花儿在城门口等着了。 刘春丽在她们身边停下了车,待两人上了车之后这才重新启程。 李赵氏说了一溜的感谢话,听得刘春丽都有些牙酸了,给扯开了话题:“你们娘俩倒是挺快的啊。” “事儿办完了就赶紧过来了,这不是怕你们难等嘛。”李赵氏笑呵呵的说道。 “我给花儿扯了块红布给她做嫁衣,她奶说让她穿我当年穿过的旧嫁衣去,那咋能行啊,这姑娘家一辈子的大事儿,我多省几口吃的也要给她省出来咯!” 不用刘春丽开口问,她自己就把自己买了些啥都说出来了。 “你瞅这色儿多正呐,我把几家布庄都跑了一遍挑出来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孰轻孰重 刘春丽瞥了一眼,确实是块颜色很正的红布。 她嘴上夸道:“有你这样的娘是姑娘的福气。” 李赵氏拉着女儿的手,感慨道:“我当年出嫁就一身嫁衣就过来了,那嫁衣还是我娘穿过的,留了二十多年了,颜色都淡了。” “我当时就想着等我以后有了闺女,我闺女出嫁的时候,我定要给她好好的拾掇一番,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除了这红布,我还扯了块儿绿色的棉布,给她做一身平日里穿的,定不叫婆家低看了她!” 李花儿看着她娘,满脸都是感动。 “我听田家那口子说丽娘你手艺好,等赶明儿你们房子盖好了,我让花儿来找你,你帮着给看两眼,让她能做身体面的嫁衣来可好?”李赵氏问道。 刘春丽皱了皱眉,这田大嫂的嘴简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她笑容淡了些:“做嫁衣是大事儿,我手艺也谈不上多好,可别坏了这么好的红布。” “村里那些年纪大些的大娘婶子们,手艺肯定是比我好的。” 见气氛冷了下来,方梨仰头好奇的问道:“花儿姐姐什么时候出嫁呀?” “还早着呢,定在明年六月去了。”李赵氏说道。 也是想再留留闺女,这在娘家还能过一段时间好日子,到了婆家就不一样了。 “那还有好久啊,花儿姐姐慢慢做,肯定能把嫁衣做得很好看的!”方梨笑着说道。 她娘的手艺好,那好手艺是要挣钱的。 刚认识就让人帮忙做嫁衣,多冒昧啊。 方梨对李赵氏的好印象都减少了一大半了。 李赵氏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了村里的东家长西家短,刘春丽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腔。 村里的事情她了解的还不够多,多听听也好。 到了村子里后,她们母女俩先下了车。 等到了她们家的位置时,远远的就看到了早上还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多了三个简陋的草棚子。 大家还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吁~” 刘春丽勒停骡车,麻利的从骡车上跳了下来。 那边方式谷和方澄两个人也暂时停下了手上在忙着的事情,大步朝她们这儿走了过来。 “爹!大哥!”方梨和方桃跳下了车,笑得眉眼弯弯的喊人。 “这咋看你们娘仨这么开心啊?”方式谷笑着问道。 三个人看着都心情很好的样子。 “待会再和你说,先帮我把东西搬下来。”刘春丽扫视了一圈周边的人小声说道。 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这会儿溪边也有不少妇人来洗衣服,还有来打水的,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时候。 方式谷闻言没再多问,和方澄两人把车里娘几个买来的东西都给拿了下来,搬到了他们家的那个草棚里面。 今儿早上开工的时候方式谷就跟刘春丽说过了,盖房子要不少的时间,就先简单盖个草棚在旁边,一家人也能有个遮阳避雨的地方。 不然这露天席地的,真要是突然下雨了,可来不及临时弄。 其余两家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先盖了个草棚用着。 她们家的这草棚,方式谷还拿之前的塑料袋给周边围起来了,只留了一边进出,这样隐蔽性更大一些。 也不至于每天早上都要提前很早起床,怕撞上村里人过来会尴尬,孩子们也能睡个懒觉了。 把东西给搬到了草棚里面,方梨有些新奇的四处打量了一番。 很简陋,也不大,她们一家人一起躺下的话,就没多少空余地方了,不过至少比之前露天席地要好。 “咋今天还买了锅了?这会儿都没地安置。”方式谷和儿子把东西放到了草棚,一家人都进来了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我去把风!”方桃很是自觉的走到外面一屁股坐下,眼观六方,看着别有人过来她们这边。 “发生了一些事情......” 刘春丽压低声音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那海带卖了五两银子,还从酒楼得到了有活的消息后,父子俩都跟着高兴了起来。 “我之后绣了东西都可以进城卖掉,也算是有个进项了。但我手现在粗成这样,得先养起来才行,所以才先买了铁锅,打算用来熬猪油。” “离收工还有一段时间,你和他们一起先给做个暂时用的灶出来吧,待会做晚饭咱们今儿也可以用铁锅了。”刘春丽安排道。 “好,我待会就去。那酒楼掌柜的说的话可做准的?”方式谷不太确定的问道。 “八九不离十吧,人家也犯不着诓我,而且他们以为咱们有门路能再弄到海货,肯定是想结个善缘的。”刘春丽对此倒是不太担心。 既然会给她露这个消息卖好,那就犯不着给假消息,不然岂不是没卖到好,反而把人给得罪了? “我这一路琢磨了一番,你明儿再多请几个人一起盖房子吧,一直干到完工去,早点完工了,再把这事儿打听清楚,看看还要咋走门路。” “犯不着为了省钱,把正事给耽搁了。”刘春丽咬了咬牙说道。 她有大致算过账了的,玉佩的钱分了二十八两,之前她们身上还有七两多,加一起就是三十五两银子。 上次在城里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今儿花了二两,一共花了三两,还剩下三十二两。 买土坯和木材的钱她没算,打算等房子完工了之后和工费一起算花了多少钱。 但就算再请两个人,做到完工应该一共花费也是十两到十一两左右,不会再多了。 这么算下来还剩下二十来两银子,之后再置办过冬的棉被衣裳,还有家里要用的一些家具啥的和过冬的粮食,肯定也是够了的。 她之前舍不得钱是因为没有进项,心里没底,就想在手上多留点钱。 但今儿找到活干了,虽然没她以前挣得多,但日后还是有个相对比较稳定的收入,也就没那么焦灼了。 方式谷的活计是大事儿,现在多花点钱请人盖房子花了就花了,只要他这活定下来了,以后都能挣回来的。 “好,我知道了。”方式谷点头应下。 孰轻孰重他也是分得清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汤 夫妻两个说定了之后,方式谷出去便叫上大家伙先垒了个简易的灶出来,材料反正都是现成的。 今日倒是不缺柴火了,村里有不少人给谢家送了不少柴火还有蔬菜啥的。 陈大金给他们两家都匀了一些,柴火用上两三天是不成问题了的。 给的蔬菜是一颗白菘三根大白萝卜,也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两三天了。 人多垒个灶用不了多少时间。 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都收了工,溪边的人也都回去吃饭去了,没人了之后刘春丽才把她的大铁锅给拿了出来。 把铁锅放好后,最先干的就是熬猪油。 方桃和方梨围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等刘春丽熬好了之后捞出油渣来往两人嘴里一人塞了一颗。 把姐妹俩烫得龇牙咧嘴的,也不舍得松嘴。 方澄自诩自己是大哥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和妹妹们一样守着吃,哪怕被香味勾起了馋意,也没凑上来。 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得更远了一些。 刘春丽买猪油的时候还买了个陶罐,用来装猪油。 猪油装好了后,满满一大碗油渣放在了一旁,给姐妹两个捡了一些放小碗里让她们俩拿去吃。 然后就着锅里剩下的油炒白菘,往里面倒了三分之一的油渣跟着一起炒,让菜也跟着沾上了肉味儿。 “大哥,咱们一起吃呗!”方梨和方桃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向方澄。 “我不饿,你们吃吧。”方澄逞强,然后肚子便毫不客气的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 方梨:...... 她装没听见,踮起脚往方澄嘴里塞了一颗油渣。 很久没吃过啥好东西的方澄口嫌体正直,只吃了一颗就跟着两个妹妹一起吃了起来。 刚刚还觉得自己是大人的想法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今天阿梨拿她的钱请我和娘去了一个叫鱼馆的饭馆,那家的厨子做鱼可好吃了我跟你说,你没那个福气嘿嘿,吃不到~”方桃跟她哥炫耀。 方梨端水大师:“等下次大哥你有时间了,咱们再一起去吃!” 方桃继续炫耀:“我之后还可以和娘一起做绣活赚钱了,你不行~” 这个没办法端水了,方梨装听不见,这油渣真好吃啊,嚼嚼嚼~ “你赚你的,我也找到了赚钱的路子了。”方澄完全没被打击到,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示弱。 方桃惊讶:“你今儿不是一直在这儿忙活吗?你去哪找的路子?” “山人自有妙计,你不懂,你那脑子想不明白的。”方澄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油渣,斜眼看她,看着就很欠揍。 方桃一把抢过了碗:“不给你吃了!” 臭哥哥! 方梨偷瞄了一眼,那碗里好像也没剩两颗了...... 但她闭嘴,她不敢说。 哥哥姐姐的纷争她不掺和,这样她就一直是他(她)们的好妹妹了,嘿嘿~ “吃晚饭了!” 刘春丽喊了一声,端着刚炖好的大骨头汤去了草棚。 桌子是把几个土坯码在一起,弄平整了给做的。 桌子虽然简陋,但是今天晚上这顿饭在农家可不算简陋了。 萝卜骨头汤,油渣炒白菘,还有满满一大盘今天买的大个肉包子,刘春丽给热了一遍放好了。 方式谷去把刘春丽刚用好的锅还有油盐都给收了起来,全部给拿进了草棚里面。 这些东西可要不少钱的,就这么放在外面要是被谁给偷走了的话,真是哭都没地哭去。 收完了之后,又端起刘春丽另外打出来的两碗小一点的骨头汤来,去了谢家那边。 陈大金和谢知简这会儿也在吃晚饭,两人吃的还是饼子,不过他们有锅,今晚陈大金倒是炒了个白菘配着饼子吃。 但是他手艺一般,菜炒得又烂又油还有点咸了。 谢知简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味,吃得没滋没味的。 “吃着呢?丽娘炖了骨头汤,也让你们尝尝她的手艺!”方式谷笑着走了过来,放下了一碗汤。 “隔这老远都闻到香味了,弟妹这手艺肯定是差不了的。”陈大金也没跟他客气,接了过来。 “这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才行啊。”他感叹道。 想到亡妻,不由有些神伤。 以前他回了家,永远都有热汤热饭,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了。 这话方式谷都不知道咋接了,他端着另外一碗汤道:“我去给田家那边也送一碗去。” 然后溜之大吉。 “来,知简,快喝吧。”陈大金把那碗汤放到了谢知简面前。 “陈叔,您也一起吃。” 谢知简去找了一个空碗来,给陈大金倒了一半。 陈大金眼眶一热:“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二少爷。”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谢知简二少爷了。 逃难路上的时候还不会想太多,一心只想带着两个孩子活下去,没了生存危机后反而开始多思多想了起来。 这两日他总是会梦见去世的大老爷,梦到他在担心自己的一双儿女在过苦日子。 开平县不是天山县,他也不是大老爷,没了谢家,他怕耽误谢知简的前程。 这些忐忑不安一直积压在心里,让他一直不得安生。 谢知简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摇头:“陈叔,您别想那么多,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嘛?我没觉得自己有吃苦,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等房子盖好了,我就继续读书,您放心,我会振作起来好好的把谢家传承下去的。” “好,好。”陈大金抹了一把脸,端过谢知简分给他的那碗汤埋头喝了起来。 田家也在吃晚饭,吃的东西和谢家的差不多。 不过他们家没铁锅,陈大金给他们分的蔬菜也只能用瓦罐煮着吃。 大人们还好,闻着空气中的香味感觉虽然有点味同嚼蜡的感觉,但是还能克制。 但是妞妞毕竟年纪还小,啃了两口饼子就不吃了,眼巴巴的看着方家的方向。 孩子虽然什么都没说,田正也看得挺不是滋味的。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等房子盖好了,爹就进山去打猎去,到时候妞妞就有肉吃了。”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了。 他们来的时候不尴不尬的,这时候也地都种好了,也没地给他们佃租。 那就只能去找零工,能挣几个钱是几个钱。 但零工哪有那么容易找的,到处都是想挣钱的人呢。 盖好了房子后家里就没剩多少钱了,总不能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风吧? 好在他还有打猎的本事,到时候跑到那边无主的山里去,打些猎物来换了钱,到时候好过冬。 第一百二十九章:晚饭 “到时候让刚子跟你一块去,也能帮上些忙。”田进附和道。 以前在家时他倒是没想过让儿子跟着弟弟去打猎,主要是进山危险的很,要是运气不好遇到啥猛兽,小命都得搭上。 老老实实的种地日子也能过,何必去冒这个险。 但现在没地了,也只能冒险了。 “房子盖好了,咱们这儿不是有这么大个院子嘛,种点菜,再养几只鸡,咱盖完了房子手上能剩些钱的。” “只要把今年混过去了,等明年开春了,咱们再去佃上个几十亩地。” “你大哥和两个侄子至少还有把子力气,好好的干上一年,这日子啊就过下去了。”田大嫂也跟着说道。 以前田家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自家的地就有好几十亩,这一逃难,算是把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根基都给丢了。 不过只要人还活着,从头开始慢慢来就是了。 人只要踏实肯干,这日子总能好起来的。 “我知道的大哥大嫂,现在不用到处逃命了能安定下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田正笑了笑。 谢家和方家都有自己的门路和本事,待在这样的两家人旁边,一不小心就会失了平常心,觉得自家样样都比不过。 所以不论如何都得维持住自己的本心才是。 方式谷就是在田家这样的氛围中,端着汤走了过来。 然后把刚刚对谢家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哎呦这么大一碗呢,你们自个别不够吃了啊!”田大嫂看他端过来满满一大碗的骨头汤,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够的够的,丽娘买的大棒骨也没啥肉,不过熬出来的汤滋味还是不错的,你们都尝尝。”方式谷笑道。 “老方,丽娘今儿回来看起来挺高兴的,她今儿是不是在城里遇着啥好事了?”田大嫂转了转眼珠子问道。 这事儿也瞒不住,方式谷便没隐瞒:“你们也知道丽娘绣活还不错,盖房子都是重活她也干不了什么,今儿便去城里的绣楼去看了看收不收绣品,这日后就可以从绣楼接活干了。” “好歹也算是有个进项了,她自然开心了。” 他明天还要多请几个人来盖房子,这事儿就更不用瞒,还免得别人在那乱猜。 不过茶楼的那活计八字还没一撇,就不用说了。 “那是好事啊!真是恭喜了!”田大嫂有些惊讶,又有些羡慕。 不过这活她也干不了,她根本就不会刺绣,也就能简单的做做衣裳鞋子。 “嗐,我这也算是吃上软饭了。”方式谷自我调侃道。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们先吃着,丽娘和孩子们还在等我呢,我先回了啊!” 方式谷摆了摆手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这有个手艺就是好,到哪都饿不着。”田大嫂感慨道。 田正则是看着自己闺女,想着之后手头宽裕了,问问看刘春丽收不收徒弟。 这姑娘家有个能傍身的手艺,是对一辈子都有益的事情。 刘春丽她们还没开始动筷子,在方式谷回来后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子。 刘春丽的手艺算不得上多好,但是在农户人家来说应该算好的了,她舍得放油,不会抠搜,所以味道还是不错的。 哪怕中午吃了一顿好的了,方梨还是吃的头也不不抬,津津有味。 一家子这会儿都不说话了,埋头苦吃。 刘春丽母女三人中午吃过一顿饱的了,倒是没有特别饿,这肉包子也很大个,做得很实在,方梨吃了半个,又吃了点菜,喝了碗汤就饱得吃不下了。 刘春丽和方桃倒是吃得多一点,至少把一个包子给吃完了。 方梨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就进了方式谷的肚子里。 然后母女三人就看着他们父子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把剩下的菜、汤和包子全部一扫而空,然后抱着肚子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怪不得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呢,方梨看着她大哥那个饭量都要惊呆了。 一共十个包子,除了她们三个吃掉的,方澄吃了四个,方式谷吃了三个半。 他饭量比方式谷这个成年男人都要大。 这包子都快要和她脸差不多大了,那是真的实打实的分量啊。 逃难这一路上过来他怕是没有一次吃到过有五分饱的。 “可算是吃了顿饱饭了。”方式谷毫无形象的瘫坐在那。 方澄非常认同的跟着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 “以后天天都能吃饱饭的放心吧。”刘春丽又好笑又有些心酸的看着这父子俩。 “我想了想,咱们这院子也像村长家那样都给围起来吧,垒高点的墙。这样人来人往的,至少不会谁都能看到咱家是个什么情况了。” 吃完了饭,刘春丽便开始说她这两天的想法。 这溪边一到下午晚点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来挑水洗衣服,人来人往的。 她是喜静不喜闹的性子,对此很不适应。 当然要是比起村里面还是要安静很多的,毕竟只在特定的时间段这边人才会多,白天村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要让她选的话,还是这里比村里面要好。 村长家的高墙就很好,院门一关,外面的人就别想再看到里面了。 方式谷点了点头:“行,我也觉得垒个高墙要好些,多费些事而已,至少以后清静。” “再养条狗,这样爹以后要是去城里上工了,我们在家有条狗也安全一些。”方梨发表自己的意见。 “墙头上扎些木刺,再在墙下面养些带刺的花或者荆棘,我以前看别人家的院子就这么干的,用来防盗!”方桃也跟着说道。 “这个去山里找找就能找到的。” 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自己对未来新家的设想,讨论的热火朝天。 ..................... 第一百三十章:新房 方式谷没拖到第二天,吃完晚饭洗完碗收拾好后,他就去找了明天来做工的人,又找了四个。 加上原本的四个和他自己,一共九个人,干起活来速度大大的加快了。 谢家那边最先完工,十一个人,只用了六天的时间,就全部弄完了。 谢家的也是垒的高墙,墙体差不多快三米高,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方家就比他们晚上一天,用了七天的时间全部弄完的。 田家比他们两家少一间屋子,也是和方家一样的时间完工的。 站在自己的新家她之后要住的地方,方梨还有些恍惚。 这房子就是土坯的茅草屋,很是简陋,窗户糊的油纸,不太透光,白天要完全把窗户打开,不然屋里看着跟晚上都没啥区别。 炕上放着几个木箱子,还有炕席和炕桌,都是这几天方式谷去找了村里的木匠打的。 她要泡澡用的大澡桶也给她买了,就放在墙角。 这个看着处处都一般般的屋子却让她久违的有了些幸福感和归属感,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家了。 走出屋子便是宽敞的大院子,虽然现在院子里啥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但是她已经能畅想出以后前面的地上种上菜,墙角种上花,再弄个葡萄架种上葡萄,院子里再养上一些鸡的热闹场景了。 “阿梨,发什么愣啊,快过来帮忙端菜!”方桃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大声喊道。 房子完工了,三家便约好了一起好好的庆祝一下,还请了最近给他们盖房子的人。 现在人都聚集在了谢家的院子里。 不过谢家现在也只有一口锅,忙活不过来,新房子也得开火,所以三家都会在自家做一些菜再端过去。 “来啦!”方梨回过神来,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刘春丽正在炒菜,方式谷给她打下手切菜,方澄添柴烧火,方桃就在旁边等着做好了,端菜去谢家那边去。 “听说村长家也来人了?”刘春丽一边炒菜一边问道。 “是来人了,还提着礼呢,不过人家也是为了和谢家相交的,不是为着咱。”方式谷头也不抬。 “那我能不知道?”刘春丽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原本就是打算几家人聚聚而已,现在村长家来了人,待会肯定还有其他人来,我忙活半天,就全给是给他们吃了!” 她现在火气大得很。 做饭炒菜本就是辛苦活,田大嫂在谢家那边炒,她在自家炒,现在这么一整,两个女人心里都不畅快了。 谢知简走到门外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脚步顿了顿,停了一会儿才扬起笑脸走进去。 “方叔、方婶儿,今儿真是麻烦你们了。” 他把手上拎着的一条鱼和一块肉给放到了旁边,提着的一包糕点直接放到了站在门口等着端菜的方桃怀里。 “我和陈叔也没料到他们会来,实在是对不住,赶明儿我们再重新聚一起吃一顿。” 刘春丽看他道歉,那提过来给方桃的糕点她也认得,是城里挺有名的一家糕点铺子的,价钱挺贵的,一小包就得几十上百文了,上次她们进城路过,一问价钱后她都没舍得买。 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脸色也缓了过来:“你也不知道,哪能让你小孩儿家家的道什么歉。” “这厨房烟熏火燎的,你跟阿桃、阿梨出去待着去。” 谢知简有些无措,他总感觉他们现在安顿下来了之后,方叔方婶两口子待他反而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这糕点可贵着呢,真给我啦?”方桃笑嘻嘻的问道,扯开了话题。 “我尝过觉得挺好吃的,这才给你和阿梨买的。”谢知简听她问,便顺着刘春丽的意思走出去了。 “这会儿先别吃,待会没肚子吃饭了!” 方桃刚要打开便听到她娘的声音传来,只能讪讪的停下了手。 “那我放房间里去,等我来,咱们一起把菜给端过去!”她提着糕点飞快的往房间里跑去。 “我听我爹说你马上要去城里去念书了?”方梨扭头看他问道。 谢知简点了点头:“是要去,但还没那么快,要再过段时间。” 他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忙,他去读书了,妹妹和陈叔要怎么安置,还有给亲人的衣冠冢也得选定位置去立好。 “真好,我也想读书。”方梨随口说道。 她现在这个年纪要是在她那个时代确实是在读书的,但在这儿只能成为失学儿童了。 “我之后可以教你和阿桃姐。”谢知简认真的说道。 “那不用,我大哥也在私塾读了好些年的书呢,他可以教我们。”方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方桃放完了东西跑了回来。 三人把灶上做好的菜端着,端去谢家那边。 还没走进谢家大门就能听到里面热闹极了,方梨一走进去便又看到多了几个人。 果然不出她娘的所料,又有别人来了,陈大金不知道从哪又借了两张桌子来。 也还好院子够大能放得下。 “这咋还让小少爷亲自去端菜的,我来我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然后便有好几个人挤上前来,把方梨和方桃两个人都挤开了。 方梨险些没站稳把手上的菜给洒了出去。 方桃怒视人群,正想开喷,却被妹妹用手肘碰了一下。 方梨对她摇了摇头:“今天是个好日子,犯不着为这种小事生气,别影响了咱们自己的心情。” 方桃闭嘴了。 端着菜大步上前,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砸出了一声响来。 方梨没说话,跟着往前走,然后像是不经意一样把刚刚挤她的那几个人都踩了一脚。 听到他们痛呼后,顿觉神清气爽,把菜好好的放到了桌子上去。 “阿梨阿桃,我们跟你们一起去,给丽娘搭把手!” 有几个妇人走了过来看向姐妹俩说道。 方梨认出来了这三人一个是村长家的儿媳,另外两个一个是她之前见过的李赵氏,另一个是她那个给小平安喂奶的妯娌。 “好啊,几位大娘婶子跟我们来!”方桃脆生生的答应了。 她正想着娘要做那么多个人的菜怕是要累死了,这有人上赶着来帮忙,不用白不用! 几人连忙跟上姐妹俩的脚步往方家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我想养猪 “哎呦,你们两口子都在呢!” 来到方家,一进到厨房几人便看到了方式谷夫妻俩在分工忙活。 再低头一看,他们家的大儿子都也蹲在地上烧火。 这在村里倒真是个稀罕事了,全村上下就没有哪家男人会进灶房的。 “几位嫂子这是来帮忙的?”刘春丽手上炒菜的动作不停,转头问道。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嘛,现在看来倒是我们多想了,你有你家老方帮忙呢!”李赵氏调笑道。 刘春丽放下手上的锅铲,累得捶了一下腰,要不是方式谷炒的菜连她都比不上的话,她根本就不想干了。 “李家二嫂要是再笑话我,这活我可就全甩给你们了。”她作势要恼。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我们是来帮忙的,哪有让主人家先走了的道理啊。”李赵氏没有再多说,撸起袖子开始帮忙干活。 有了她们三个加入,至少不用继续支使方桃她们这三个童工了。 刘春丽挥了挥手把儿子和丈夫都给赶了出去。 自己在家是啥样都无所谓,但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会给方式谷留些面子的。 “爹,明儿你们是不是要去城里去啊?” 方式谷一出来便被方梨逮到了。 这消息还是她从方桃那里知道的,明天正好是要赶大集的日子,开平县大集是每五天一次。 她说听到爹娘要明日进城一趟,再多买点粮食回来,还要去买鸡崽和看看有没有小狗崽。 “是要去一趟,家里还有许多的东西没置办齐全呢。”方式谷说道。 仨小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异口同声道:“我也去!” “我跟你娘是去干正事的。” 方式谷有些无奈,领着孩子们走进了屋里后才说道:“前两天不是拿阿梨给的那袋子干海虾去了城里嘛,茶楼的事情有眉目了,我明儿去是要去见茶楼东家的。” “这是正事儿,没时间带着你们玩儿。” 方梨怕事情拖着拖着拖没影了,所以那日回来后的过了两天,她就把她空间里的那袋子长了点虫的干海虾给拿了出来给了刘春丽和方式谷。 两口子得了之后当即就进了趟城去广聚楼给卖掉了,一斤左右的干海虾,卖了七两银子! 简直就是暴利。 这钱还是给了方梨自己个收着了,放在她的小金库里面,所以她现在才是全家最有钱的小富婆。 不过现在能卖这么高的价钱,完全是因为外面乱得很,所以很难买到海货,广聚楼买了可以做成菜卖到更高的价格,这才造就了这一局面。 七两银子都是刘春丽和方式谷为了茶楼那活计松了口了,不然至少还能多上一两来。 这种好机会可遇不可求,方梨恨不得垃圾桶能再多刷新出来一些海货,这样能让她大赚一笔。 但垃圾桶最近都没有刷新出来什么海货了,乱七八糟的不老少,就是没啥值钱的。 不过卖了这两次的东西,得到了这么多的银子,还因此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还是挺不错的了。 上次她们回来时只说了茶楼的事儿是真的,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去,那茶楼什么时候开业还都不清楚,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爹,那你之后是不是就要去城里去了?”方桃连忙问道。 孩子们还是知道轻重的,目前方式谷那还没完全落下来的活计便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广聚楼的掌柜的只是答应帮我引荐一番,最终还是要看那位东家的。”方式谷笑了笑说道,笑容中却隐隐含着些担忧。 他虽然也是多年的老账房了,但是账房这等重要的差事,大多数人都是用亲不用生,外人很难信得过。 所以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没底的。 “没事儿,实在不行还有我和娘刺绣挣钱呢!”方桃小大人似的安慰亲爹。 方梨在自己空间里存下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扒拉了一遍,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对方式谷拿下这份工作有益的东西来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他好运了。 “好吧,那我就不跟去了。不过我想养猪,爹,你们不是要买鸡崽吗?再买两只小猪崽呗!”方梨说出自己一开始的打算。 “养猪?阿梨,养猪可不是简单事儿的。” “我这活计要是定下来了,日后在城里待的时间多,家里的事情总是顾不到那么多的。你娘和姐姐都要刺绣,也就你大哥能帮把手的,怕是忙活不过来的。”方式谷劝道。 他和刘春丽都只打算明天先买一些鸡崽子和看看有没有狗崽子,这两样养起来都没那么费事儿,每天给下吃食就行了。 但是猪的话要出去打猪草,刘春丽最见不得脏了,猪圈肯定也是要时不时的打扫的,这都很费事儿。 所以他们俩暂时都没想着养。 真要养的话,除非他这活黄了,他没有事干了,那总得想办法给家里增添些进项,那养猪就挺不错的。 但也不是现在啊,现在都十月份了,离过年也只有两个多月了,很快天气就冷了起来。 下了雪后可是连猪草都没法打了,只能喂人吃的菜,太过费钱。 一般养也是在开春了后养,然后养到过年就能杀年猪的。 现在怕是很难找到有猪崽子卖的。 “没事儿,我可以的。我都想好了,现在还有猪草的时候就去打猪草,没猪草了就吃萝卜菘菜呗。” “咱家院子里这么大的地都可以种,还可以去村里买。” “我问过村里的大娘婶子们,她们养过最肥的猪有两百斤,自己不留全卖了能卖二两多银子。” “但近两年因为同州干旱影响粮价上涨,肉价也跟着上涨,两百斤的猪都能卖到三两多银子了。” “一头猪三两银子,两头就有六两银子了,咱们养上个半年就能卖出去,也是个进项不是。” 方梨掰着手指头算账,然后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最主要的是,老神仙最近给咱们碗里倒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天两大碗,咱们又吃不了,这不是刚好可以用来喂猪嘛,简直就是无本买卖!” 这是她最近打算好的,她垃圾桶每天都会刷新很多的剩饭剩菜,现在能吃干净的东西了,她再也不想去吃回那些垃圾。 可是好歹也是个金手指,只要是食物那就是有用的。 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能吃。 那些剩饭剩菜她不吃可以给猪吃啊,油水还足,肯定能把猪喂得白白胖胖的。 猪养大了不仅自己可以吃,还可以卖钱,这多好啊。 所以她有了这个主意后,最近这段时间的金碗里除了出过一次好东西,就是那包海虾干外就再也没出过好东西了。 全都是她把什么奶茶,麻辣烫的汤水和剩菜混在一起的潲水。 一端出来就看得大家直皱眉。 不过方梨拿出来被嫌弃了也没倒掉,而是拿了一只木桶装着,现在还放在茅厕旁边,也能攒着给猪吃嘛。 现在天气凉下来了,能放。 经历过了逃难的艰苦日子后,现在的她浪费不了一点。 第一百三十二章:借钱 方式谷想起女儿这几天拿出来的那一大碗一大碗的潲水,嘴角抽了抽。 第一次刚看到的时候他和刘春丽都以为,是不是最近她们家有啥做的不好的地方,然后得罪了那位老神仙了。 一个大金碗里居然装的是潲水,这咋看咋不对劲。 但后来又出了一袋子海虾干这样金贵的东西来。 于是他和妻子两个人琢磨了一下,觉得是因为最近接连给了几次好东西后,这老神仙不知道是不是要平衡一下,所以才开始给潲水的,不再像以前那样都是米饭了。 但这样也不错啊,说实话他们家现在对米饭没啥需求了,不缺粮食吃了,但缺钱。 这样给一段时间潲水,就能给出一个好的东西来换钱,反而更好了。 她们俩把琢磨出来的这个理论说了出来给她们三个听,成功的让一家子人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方梨觉得以后垃圾桶要是又刷新出来什么她不能解释的东西,她爹娘都能自圆其说,靠幻想把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给圆好的。 “也是,那些潲水喂猪刚好。” “不过现在这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猪仔,我明儿跟你娘去打听打听吧。”方式谷点头答应了下来。 方梨顿时喜笑颜开,这代表着半年后她的小金库又能多出一笔收入啦! 安定下来后她一直在想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想当个有地有钱的地主。 然后在自己的地上建个庄子,养花养鱼养鸟,这日子光是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买猪的钱我出!”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是豪气的说道。 “这点钱我跟你娘还是有的。”方式谷哭笑不得。 “那不一样,猪是我想养的,这钱就得我出。”方梨有自己的坚持。 主要是她出的钱买的那才是她的嘛,一家人也得明算账。 她从自己的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块一两左右的碎银来,然后塞到了方式谷的手上。 “用不上这么多。” 一只猪崽子顶多也就两百文,就是买上两只也不过四百文,用不上一两。 “我还要牙刷子和牙粉,还有香胰子。还有多的话,爹你拿着看着给我们买吃的好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她上次进城有看到有店铺卖牙刷的,就是比较简陋的那种,不过那也是牙刷啊。 她垃圾桶里面的都是别人用过的然后扔掉了,她再不讲究也不至于用的。 现在她有钱了,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了这个,她可不想自己以后一口烂牙,在古代补牙都没法补。 “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了?用柳枝条不也挺好的。”方式谷好笑的问道。 在路上的时候没法讲究,后来有盐了,洗漱的时候顶多用盐擦擦牙齿,来了云水村后倒是寻到了柳树,刘春丽去弄了一些枝条来给一家人用。 牙刷牙粉倒不是买不起,只是都是富贵人家会用的。 太贵了,牙刷和牙粉加一起得一百多文钱了,就是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他们两口子都舍不得买。 不过闺女想要,用她自己的钱买,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帮着跑个腿就是了。 “村口住着的那个黄大伯,年纪和陈伯差不多大,听说就是因为不爱刷牙总是牙疼,都掉了半口牙了。” “太可怕啦,我不要掉牙齿,我还要吃好吃的呢!”方梨小声说道。 盖房子的时候她也没啥事干,就满村子的转悠熟悉一下,这事儿是听她最近新认识的小伙伴们说的。 “咦,那我也要,阿梨,你先借我一点,等我之后挣钱了还你!”方桃也想起这事了,她当时跟着妹妹一起转悠还见过那个黄大伯。 一笑起来嘴里黑黢黢的。 方梨点了点头:“我给爹的钱肯定够买了。” 方式谷好笑的看着两个女儿,拍了下小女儿的头说道:“你再怎么好好刷牙也是会掉牙的,你还没换牙呢。” 大闺女倒是已经换过了。 方梨捂住自己的嘴,觉得天都塌了,她给忘记这事了! 她现在才六岁,还要换牙的! “行了,我都记下了,会给你们两个买的。”方式谷答应下来便出去了。 再跟几个孩子在这磨叽下去,那边应该就要开席了,他得先过去看看去。 “大哥,你不要牙刷吗?”方梨突然想起来方澄一直没说话。 怕他觉得自己厚此薄彼,便主动问道。 “我不用,我用柳枝条就好了,犯不着费这个钱。”方澄摆了摆手,他现在一穷二白的,用不起。 “不过阿梨,我也要问你借点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方梨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荷包,虽然她的钱都放在空间里了,那荷包里只有两块麦芽糖。 “你放心,等我挣钱了,你可以收利钱,一个月一成利怎么样?”方澄连忙说道,他当然没那么厚的脸皮来占妹妹的便宜的。 方桃转了转眼珠子问道:“你是不是要借钱挣钱?就是上次你说你想到挣钱的法子了那事儿?” 方梨也想起了此事,姐妹俩眼巴巴的看向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发达了发达了! “对。” 方澄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之前带回家的那本棋谱吗?” “就是你从罗县丞家那个傻子那儿坑来的那本?”方桃问道。 “怎么说话呢?”方澄皱了皱眉。 什么叫坑啊,他那明明就是靠自己的智慧得到的。 “他一年下来能在你这儿还利钱就还十几两的,还不傻?”方桃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那本棋谱她记得的,是罗小胖有一个月实在是还不出钱来了,方澄便让他拿之前跟他们炫耀过的孤本棋谱来抵押,等他还了钱再赎回去。 那棋谱是他爹的珍藏,他不敢放在外面太久,抵给了方澄三天便马上赎回去了。 但三天时间也足够方澄抄一遍的了。 他当时在私塾跟他的同窗们学会了如何下围棋后,还回来教过两个妹妹,但是方桃不感兴趣,方梨当时还太小,根本坐不住。 他想要教出来一个陪他下棋的对手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不过那本孤本他算是背得滚瓜烂熟了,哪怕他自己复刻出来的那本还在天山县的房子里,他也能默下来重新做一本出来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把那孤本给默下来然后卖出去。” 方澄摆了摆手:“那本孤本棋谱可是罗县丞好不容易得到的,要不是罗县丞宠这个小儿子,罗小胖都拿不到的。” “听罗小胖说当时他爹可是花了上百两银子的。” “那你岂不是要发了!”方桃瞪大了眼睛,上百两啊。 “我复刻出来的又不是原件,肯定卖不了那么多的钱,但想来卖个几十两银子应该是不难的。” “所以阿梨,你借我二两银子,我去置办一套文房四宝,待我把棋谱给复刻出来后,卖了就还你的钱。”方澄轻声说道。 “用不了二两银子吧,四百文就差不多了。”方桃小声嘀咕,她总觉得大哥不靠谱,怕妹妹的钱有来无回。 “我是要拿出去卖的,总不能用草纸和最差的松烟墨吧?那看着就不上档次的东西,谁会拿几十两来买啊?”方澄无奈的说道。 也是。 方梨被说服了。 她倒是不惦记方澄的钱,但是方澄有钱了的话,至少爹娘就不用操心他去读书的钱了。 而以她哥的脑子,只要他去了城里读书,怕是很快就可以恢复以前在天山县那样的自给自足了。 于是她爽快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不止有二两了,应该有二两多。 她豪气的塞到方澄的手上:“拿去花吧!” “还是阿梨好,等我赚了钱,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和我说!”方澄握住手上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我岂不是很快要成为家里最穷的了?”方桃垮下了小脸,前些天她还在得意呢,但这些天下来她也就绣了一张帕子,娘还没拿去交工,她一文钱都没得到。 就算明天拿去交工了,那到她手上也只有七文钱啊。 “没事的二姐,我给咱们想了个挣钱的主意,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方梨拉住她的手哄道 。 “真的吗?”方桃半信半疑。 “真的真的,咱们先去吃饭吧,再不去肯定都要开席了。”方梨拉着她往外走。 果不其然刚一出去就看到刘春丽准备来喊她们了。 一顿饭吃到了月上梢头,这才各回各家。 晚上躺在新房子里,躺在因为还没垫褥子有点硬邦邦的炕上,方梨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 刘春丽忙了一天已经早就已经熟睡了过去,方桃睡在她旁边四仰八叉的,一只手还搭在她身上。 她把她的手第三次挪到了一边,睁眼看着漆黑的屋内。 脑子里充斥一股兴奋感,却没办法和别人诉说。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那就开始她的日常整理空间好了。 虽然每天都会拿两碗东西出来,但是垃圾桶每天都会刷新出更多的东西来,除掉她完全不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外,还是会剩下很多她要留下来的。 狭小的空间堆积得满满当当的,一层一层的叠放上去,叠到现在都没剩下什么空余的地方了。 感觉再堆个几天就完全堆不下了。 所以她还得时不时的整理一下,免得忘记不同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她的小猪崽得快点来啊,这样她就能把空间里的东西清理出去一大堆了。 今天忙活了一天,她都还没来得及看今天刷新出来了什么新东西呢。 因为最近都没刷新出来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她现在每天对垃圾桶都没那么大的干劲了。 不过日常工作还是得做的。 方梨的意识沉入到空间里,开始她的每日一翻。 我去!!我去!! 黑暗中方梨的身体都兴奋下意识动了两下。 她爹娘说的话居然是有道理的,出的垃圾东西太多了后就会出好的啊啊啊! 今天的爆率也太大了吧! 方梨先把最上面扔掉的那个完整的八寸大的,做的很是漂亮一个粉色蛋糕给拿到了一旁。 谁前男友送的吧? 没吃过就给扔了,真是太可惜了。 还好是扔她这了,嘿嘿,那就不可惜了。 拿走蛋糕后,又翻出来一个装满了拉菲草的鞋盒,里面放着的全是费列罗的巧克力,还有一封粉色的信。 方梨的八卦欲出来了,打开了那封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一眼,被恶心的又扔了回去。 通篇的‘宝贝我错了’,然后就是抄的情诗,看得她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 她把巧克力给拿了出来放到了一旁,然后抖动了一下,就这么水灵灵的从一堆的拉菲草里面抖出了一个小盒子。 红色的,上面写着周某福的小盒子!!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个盒子,然后就被里面的金光闪瞎了眼。 是真金光,是金子!!! 一个素圈金镯子,实心的,一看克重,30.39g! 发了发了,这下是真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从得到了这个垃圾桶金手指后,方梨做过最大的梦都是梦到得到一些完好无损的食物而已,没想到这次居然给她开出个大的。 突然就觉得那封信也没那么恶心了。 虽然现代的金子跟这个时代的金子肯定不一样,毕竟工艺和技术就不能比。 但这是金子啊,没有哪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看到金子不会笑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不够重。 而且这是个素圈,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花纹和标识,大不了她不卖出去嘛,她自己戴,那也是很拿得出手的首饰啊。 方梨闭着眼睛都险些笑出了声。 这不抱有希望的时候来个惊喜,真是太惊喜了。 她现在兴奋的更加睡不着了。 垃圾桶还没翻完,她要继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满足了 方梨把金镯子给放回了盒子里好好的收着。 这个鞋盒也挺干净的,是新的,刚好可以装她那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她直接把里面的拉菲草全部都倒掉,然后把自己的所有银子还有这个金镯子给放到了鞋盒里面,然后满足的把盖子给盖了回去。 立个小目标,希望她能在五年之内就把这个鞋盒装满银子。 方梨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五年计划。 把东西放好了之后,这才开始继续翻垃圾桶。 哦豁,又翻到一束鲜艳的红玫瑰,99朵的那种,看起来应该是和刚刚翻到的东西是一起的。 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怎么用,但不妨碍她好好的给收起来。 不过蛋糕和花束都是比较占地方的东西,这么一放,空间里已经没位置挤不下了。 为了不影响她接下来放东西,方梨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然后出门去了茅厕。 找到厕所旁边她放着最近这段时间倒的潲水的两只木桶,直接从空间里移出来了一部分剩饭剩菜把还只装了一半的那只木桶给装满了。 这两只桶里的,感觉都够她还没买到家的小猪吃上个三四天了。 不过这么一清理,空间又多出了一些位置来。 方梨麻溜的跑了回去,继续躺床上翻垃圾桶。 今天的垃圾桶倒是难得的算比较干净的了,没有多少剩饭剩菜。 她全部翻了一遍,又翻到了一大袋子面包,有吐司有菠萝包有肉松包红豆包,很大一袋子,一看日期都是临期的。 不过没有过期,就挺不错了。 她空间的时间是静止的,食物放在空间里就得到了永生。 这个不错,后面可以拿出来给家里人当早餐吃。 方梨给放到了一边去。 然后就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但有了前面几样收获她今天已经很满足了。 照例把剩饭剩菜和饮料那些倒到一起去给留了下来,安置好后,今天圆满收工。 方梨唇角带着满足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方梨爬起来走了出去。 方桃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正在绣手帕。 妞妞蹲在她旁边戳地上的蚂蚁。 方澄则是拿着锄头在院子里锄地松地,那块地是家里准备用来种菜的,都给划分好了。 锄头是前些天方式谷他们去城里的时候买的,除了锄头,什么镰刀和砍柴刀之类的也都买好了。 现在都能用上了。 不过她们家一直没有时间去砍柴,现在家里用的柴在村里买的,买了一担。 也是买了柴后,方梨才知道为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中,柴放在最前面了。 因为柴是真的挺贵的,一担柴挑到城里面卖要30文,听说到冬天砍柴困难的时候能卖到六七十文一担,如果是大雪天,价格会更贵到上百文。 冬天会冻死人不仅仅是因为衣服不够厚不够穿,也是因为取暖不容易。 开平县周遭离得比较近的几个村子一共只有两座山,其中一座便是她们云水村这边的,不过这两座山都是大户人家私人的。 周边的村子的百姓,若是那两家的佃户,夏日进山砍柴不多的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而不是佃户的,就只能走到比较远的山林里面去砍柴,一个壮劳力一天下来也就顶多能砍个一担半左右的柴火的,大多数人只能砍到一担。 所以也别想着进山砍柴然后去城里卖能发家致富,挣得都是血汗钱。 在村里卖给她们家倒是便宜了一点,但也是花了28文买的。 而柴是家家户户都必不可少要用的东西,就按照她们家每天做饭要用的柴火来说,一担柴也就差不多能用上四五天的样子。 她们家前些日子买的已经不剩下多少了,这还是因为之前村里人给谢家送柴火的时候,谢家给她们家匀了半担,不然根本不够用。 她爹打算明儿就去山里边去砍柴。 但方梨对方式谷那文弱样子能砍到多少柴并不抱什么希望,感觉她们家日后应该还是花钱买柴会居多一些。 如果方式谷的活计确认下来了的话,倒是不用为这事儿发愁了,她们家应该还是可以过一个暖和的冬天的。 这都扯远了,这会儿方桃看到妹妹起来了,便从绣帕上挪开了眼睛。 “爹娘她们一大早就和陈伯、知简还有田大娘去城里去了,锅里给你温着粥,去吃吧。” “好。”方梨答应下来,然后看向了她旁边的妞妞,用眼神询问。 “田大伯和田三伯带着刚子哥和强子哥去山里去砍柴去了,妞妞没人看,田三伯就让她来咱家了。”方桃耸了一下肩。 不过妞妞一向很乖,也不用人带。 她绣帕子,她就在旁边自己玩,和蚂蚁玩和蚯蚓玩,时不时的再看看她绣帕子,再跑去大哥那儿看他翻地,就能玩的津津有味了。 也不用她费事。 方梨点了点头,跑着先去拿了柳枝条和盐洗漱,洗漱完了才去灶上盛粥。 锅里的粥还挺多的,刘春丽应该是怕几个孩子中午饿了没东西吃,所以粥是往多了做的。 除了粥,她还摸到了一个煮熟的鸡蛋,还温着,是专门留给她的。 最近她们家每个人都是天天一个白煮蛋。 她站在板凳上盛了粥,拿着蛋跑了出去,又去搬了把椅子来,坐到了方桃的身边开始吃她的早餐。 方澄翻地的姿势很不熟练,这还是他才跟强子他们学的,能这么快上手都已经很不错了。 爹娘不在家,他也没啥事要干,便自觉的把这重活给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剪头发 “妞妞,你们家也要养鸡吗?”方梨坐在椅子上,一边吃早饭,一边问蹲在一旁玩蚂蚁的妞妞小朋友。 妞妞重重的点了一下小脑袋:“养!大娘说要养好多只,鸡下蛋,我吃蛋。” “你吃饭了吗?” “吃了,饱饱的。”妞妞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肚子。 爹说要吃饱了饭再来姐姐们家里玩,不吃饱不能来,她吃了好多的。 “真乖。”方梨被她的仰着头认真答话的小模样萌得都想撒碗,去摸她的小脸蛋了。 田正一直没怎让妞妞怎么挨饿过,还注意别让她晒到,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肉嘟嘟的 而且她也不是调皮的孩子,就更惹人爱了。 不过她看着妞妞扎着的两个小揪揪,突然想起来她这个鸡窝头来了。 “二姐,我想把头发剃了。” 房子终于盖好了,她也终于可以把自己全身上下好好的清理一遍了。 “我也想!”方桃咬断线头,把手上的帕子收了工,与妹妹对视了一眼,两人达成一致。 “再不把头发清理干净的话,炕上肯定也会爬上虱子的。”方梨一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皱眉,她要干干净净的。 也还好现在炕上啥都没有,就只有炕席,褥子和被子娘都还没做。 反正现在还没完全冷,晚上和衣睡在屋里也还好,可以慢慢来。 “你快吃,吃完了我先给你剪。”方桃说干就干。 “大哥,你先别翻地了,我和阿梨想要洗澡洗头,你来帮我们烧个水。” 她指使起人来很是顺手。 方澄累得满头大汗,听到她的话,擦了一把脑门子的汗,把锄头放到旁边然后走了过来。 上次方式谷他们去城里的时候,水缸就买好了,就放在灶房。 不过昨儿用掉了不少水,里面的水肯定是不够给她们两个洗澡洗头的了。 “缸里的水怕是不够用了。”方澄走过来说道。 “咱们去溪里打呗,反正离得近,不费事的。”方桃说道。 要不是现在凉了,怕得风寒,她们直接去溪里去洗是最省事的。 “一天天的,尽会给我找活干。”方澄没好气的说道。 再是近,他提着桶打水也得来回好多趟了。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去拿了木桶出了门去。 方桃则是去灶上把剩下的粥给盛了起来放到了一个大碗里,再把锅好好的洗刷了一遍后,这才开始烧火烧水。 她把水烧上后,方梨也吃完了早饭。 “只能用剪刀剪了,尽量剪短一点,然后咱们用篦子好好的筛筛,再多洗上几遍应该就干净了。”方桃看向过来放碗的方梨说道。 没有合适的剃刀,总不能用菜刀,她怕一不小心划伤到了那就麻烦了。 只能这么办了。 篦子还是她们刚来开平县时娘就去买的,但是这段时间来来回回的给大家用篦子通头发,虽然通下来了不少虱子,但是感觉还是没完全干净。 所以她和阿梨还是想把头发给剪了,这样一劳永逸。 “行。”方梨点头答应下来。 她也怕不小心就划伤了自己。 她去房间里面找了一块布给自己围上,然后就乖乖坐到椅子上等姐姐动手了。 方桃从自己装绣帕的篓子里找出剪刀,便直接上前把妹妹的头发拆开,开始‘咔嚓、咔嚓’的开剪。 “阿桃姐姐,你为啥要剪阿梨姐姐的头发呀?”妞妞站了起来,好奇的看着姐妹俩的动作。 “咱们头发里面长虫子了,得把头发剪掉,这样虫子就没地方待了。”方梨解释道。 “哦我知道,大娘的头发里也有虫子,还有爹爹他们也有!”妞妞说道。 她听她爹说起过。 “你头上应该也有。”方梨笑道。 她们这一行人一路逃难过来,可以说一路脏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头上就没有不长虱子的。 “那我也要剪吗?” 妞妞皱起了小脸,她看着阿梨姐姐的头发快速掉落,然后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看起来丑丑的。 她不想剪。 “那得跟你爹说了才行。”她才不敢贸然动手给小妞妞也剪了。 方桃一边剪一边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实在是控制不住啊。 妹妹本来就被晒的黑黢黢的,跟块碳似的,现在顶着一个像被狗啃过的脑袋,别提多好笑了。 “......你别笑了,待会你也这样。”方梨翻了个白眼。 这样剪头发很快,没一会儿就剪完了。 然后就换了方梨给方桃剪。 方澄提着水回来便看到两个本就变得不好看的妹妹,变得更难看了。 他下意识的就把门给关上了,好歹也维护一下她们俩的脸面,顶着这个头出去怕是要被全村人围观耻笑的。 “你们好歹也修剪好看一点啊。”他把水倒进水缸里,有些无奈。 “没事儿,干净了后直接拿布给包上,好不好看都没事的。”方梨不在乎的说道。 她又不是什么专业的托尼,还能剪出一个精致的发型来。 两人剪完了,锅里的水也热了。 方梨又跑了一趟屋里,然后拿了个碗装了小半碗的洗发水。 这可都是她从各种各样用完的洗发水瓶子里,抠底给抠出来的。 “这是啥?好香啊。”方桃凑过来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让她眼睛一亮。 方梨压低了声音:“今天得到的,可以用来洗头洗澡。” “娘耶,这么香,肯定是仙女用的。”方桃自动圆了过来,笑得一脸灿烂。 她已经在畅想她洗了之后,就会变成香喷喷的小仙女了。 方梨:...... 行吧,她不用解释了。 “快打水吧。” 两人去把房间里洗澡用的大木桶直接挪到了厨房来,一通忙活就开始洗。 方澄任劳任怨的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才伺候好两个小祖宗洗完澡洗完头。 换上了最近新做的干净的麻布衣裳,姐妹俩凑一起你闻闻我,我闻闻你,乐得见牙不见眼。 把头发全部剪得变成寸头后,又用篦子通了好久,再好好的洗了几遍,两人的头上都完全干净了下来。 别说虱子了,连虱子卵都没有了。 方梨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都轻快了。 “大哥,你要不要也洗一下?洗干净了,免得之后你想去城里卖书,人家都嫌弃你。”方梨提议道。 洗发水还没用完,还剩下不少呢,主要是她们俩头发少,就用不上什么了。 “阿梨姐姐,我也想洗,你们好香啊。”妞妞围着两人转圈圈,香得她想跟两个姐姐贴贴。 “等田大娘回来了,你让她给你洗。”方梨只能这么说了。 主要是她大哥打水也很辛苦的,不然洗一下倒是没什么。 “好吧。”妞妞有点失望,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跟个跟屁虫一样围着她们俩转。 方澄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不过他是不敢把头发剪成这样的,他还想挣钱了去读书呢。 “今天太阳挺大的,不算冷,我去溪里洗得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不想再打水了。 他火气比两个妹妹旺,倒是不怕冷。 “那你要洗发水吗?” “不用了,那些留着之后给你们和娘用吧,我用草木灰搓搓得了。”方澄摆了摆手,去拿了衣服,然后拿了她们用完的篦子。 他头上也有虱子,得好好清理清理才行。 第一百三十六章:神仙们可要继续多多保佑她们家啊 洗完澡洗完头一个上午都过去了,中午兄妹三个加上妞妞把早上剩下的粥给吃了。 下午方桃继续绣她的手帕。 方澄也不翻地了,把三人的衣裳拿到溪边去洗了。 方梨闲着没事干就回了屋子,从空间里把自己之前留下的那些碎布头给拿了出来。 她的碎布头挺多的,不过比较特殊的料子,像什么欧根纱蕾丝之类的她都没拿出来。 拿的都是这个时代有的,只不过颜色鲜亮点的料子。 她拿了个黑色塑料袋装了一大包,然后提着出了房门去院子里找方桃。 “二姐、二姐,你看!”方梨打开了塑料袋,瞬间一袋子颜色各异的碎布头便映入了方桃的眼帘。 里面好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颜色,她惊喜的伸手去查看,下意识的问:“这都是哪来的?” 一看妹妹的眼神,她就懂了,她就多问,除了神仙给的还能哪来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若是一大块完整的料子,那做成衣裳定会更好看!” 方桃看着每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布头,都是爱不释手。 现代的布料无论是纯棉的还是聚酯纤维,就是纯色的那颜色都很鲜亮很周正,浅色有浅色的好看,深色有深色的好看,这是很大的一个优点以及特点。 这个时代的平民衣裳能接触到的颜色并不像影视剧中那样五彩斑斓,她们的衣裳都是以黑、白、灰,蓝、褐等色为主色调。 这些颜色都是用植物染成,颜色大多黯淡朴实,大多数还染得不怎么均匀。 不过哪怕是这样,有颜色的料子都是会比本色布料要更贵一些。 像是上次遇到的李赵氏买到的那块做嫁衣用的红色料子,那便是平民买的料子中最贵的了,这也是她会那么得意的原因。 不过哪怕是那块被李赵氏和刘春丽夸过色正的红布,在方梨看来也是比较黯淡的像褪色了的红。 根本不是能和现代这种加了科技与狠活的料子比的。 颜色越鲜艳,越亮丽的料子便越贵,也都是上层人才可以穿的,平民接触不到。 像是丝绸,便有很鲜亮的颜色。 所以这些料子是方桃长这么大以来,在她认知里最好的料子了。 “我打算用这些料子做头花,然后拿去卖,这样颜色鲜亮的料子,做出来的头花一定好看,也能卖得上价钱,这就是我昨儿跟你说过的赚钱的法子。”方梨笑着说道。 她原本是打算在方桃生日的时候拿出来,再做一些好看的头花给她惊喜当生辰礼物,她的生日就在后天了。 但是昨天垃圾桶爆了个大的,有个现成的生日蛋糕啊,她可以拿出来当礼物。 她自己的生日在明年三月份去了,爹娘的生辰在逃难的时候已经过了,之前在路上也没有那个条件考虑这些,而方澄的生日是在正月十八,过了元宵后。 之后说不定她又能有别的东西做礼物,生日蛋糕说不定也能再刷新到的。 “做头花确实不错,这都是些布头,除了做头花也做不了什么了。”方桃闻言点了点头。 “戴做了头花,我要第一个戴!” “好好好,肯定给你第一个。” 方梨又看了一眼站在她们两个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妞妞:“再给妞妞一个。” 妞妞年纪还小,还不知道戴什么头花,不过她看着这些漂亮料子很是喜欢,闻言开心的点了点头:“谢谢阿梨姐姐~” “可我没做过头花啊,我只买过,头花要咋做啊?”方桃皱起了眉头。 方梨在现代的时候是个手工博主,很多不同的手工都做过,而头花便是她做的最多的,她还算一位小有名气的簪娘。 绢花、绒花、汉宫花、通草花、缠花,她都会做。 她的记忆中铺子里卖的最多的是普通脚料绸布或者棉布还有纸张做出来的绢花,这些做出来的绢花价格比较低廉,也是平民姑娘最能消费的起的。 一朵这样的头花,5文钱到20文左右。 但同样也不会很精细,做的以她的眼光来看是比较潦草的。 她要是做的话,一天能做很多朵出来。 当然若是富贵人家的,可选择的就多了,花样、材质还有复杂程度都是更为上乘的,一朵上好的头花卖到几十上百两银子的都有。 以前在天山县方桃最喜欢买头花了,铺子里出了什么新款式她都会拉上妹妹去看看,哪怕暂时没钱买,也会攒钱去买,所以方梨的记忆中是见过不少的。 也正是有这些记忆,她才打算以此来挣钱,干回自己的老本行。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仙女姐姐教了我怎么做不同的头花,我可以试着做做看。”方梨又开始编起了莫须有的人物来。 “真的?!”方桃惊喜的叫出了声。 然后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学着以前刘春丽的样子来,拜起了各方神仙,嘴里念念有词。 念叨完了才坐了回来:“那等你做出来了就可以教我,然后我们俩一起做,还可以叫上娘一起做,这可比绣花挣钱多了!” 她想起这段时间娘念叨着等空下来了,要寻觅一下开平县的寺庙去拜拜,她现在觉得很有这个必要了。 神仙们可要继续多多保佑她们家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头花 “咱们先把不同的颜色分类放好,然后我再教你怎么做。”方梨说道。 要做绢花的话用本布染出想要的颜色然后再做出来的效果是最好的,但是其中需要到许多的工具,她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是先用现成的料子来做。 而且选择用比较简单的方式去做,会更快一些。 做起这样的事来,方桃可有干劲了,方梨说咋做就咋做。 听到妹妹这么说,立马去找了一个竹篮来,然后把袋子里面的料子按照不同的颜色分门别类。 方梨拿出来的这袋子布头的颜色,主要为蓝色、粉色、红色、紫色、绿色,都是比较鲜艳亮丽的颜色。 姐妹两人差不多用了一刻钟的功夫,就把一袋子的料子都给分好了。 然后方梨又根据这些颜色的料子去寻找了色系差不多,或者能搭配起来好看的绣线来,用来缝合,还有做花蕊用。 “咱们先做花蕊。”方梨先拿了蓝色的绣线,然后把线裁断成长短差不多的样子,两三根线捻到一起打个小结,全部弄好后,再拿捻好的七八根线合到一起去,这样便成为了一个花蕊。 她打算做两种花,一种是有花蕊的,一种是没有花蕊,纯靠料子堆叠缝合的。 两种花呈现出来的样子和这个时代的绢花其实有挺大的区别的,不过胜在一个新奇,还有她用的料子颜色艳丽,做起来还简单,最适合起步和教方桃这样的新手。 做好花蕊后,她先去厨房的灶下面找了些烧完留下的炭块出来。 拿出去后,用炭块在料子上做好标记,再按照花瓣的不同形状给裁出来。 为了不浪费料子,差不多都是稍微修剪了一下形状,并没有大动。 裁好了后,便穿针引线开始快速的组装收尾缝合。 为了让方桃看清楚,方梨是特意放慢了速度的,两朵花做好,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已经是很慢了的,这两种花方梨以前都做过不止一次,只要确定好料子,她其实十来分钟就能做好一朵。 差不多是这样子的两种不同的话,不同的颜色就自己脑补吧 “真好看。”方桃看着呈现出来的两朵跟她以往见过的头花完全不同的花,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跟铺子里卖的比咋样?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愿意花多少钱买?”方梨放下手上的花眼巴巴的问道。 “铺子里的头花也各有各的好看,但是都没这个的颜色好看,而且这是我没见过的样式,我要是看见了,还有钱的话,肯定是愿意花钱买的。”方桃想了想说道。 “至于花多少钱......” 她琢磨了半天都琢磨不出来花多少钱合适,垮下了肩膀说道:“这是咱们要卖钱的,要是少了的话我觉得不合适,多了又怕别人不买。” 毕竟是自己要挣钱的,她根本没法用客人的眼光去看待。 “如果卖五十文一朵怎么样?你以前可是经常往头花铺子里跑的人,你都说好看了那肯定是真的好看的。”方梨笑着说道。 铺子里便宜的头花卖到二三十文以上的就不会太潦草了,至少做工看起来能上得了台面了,反而是她这个投巧做出来的,论做工不一定比得上。 但她觉得多出来的钱,买的就是一个新奇,还有她这个料子不一样的亮丽。 “好像可以,如果我看到了咬咬牙还是会买的。”方桃点了点头。 哪个姑娘不爱俏,五十文的漂亮头花能戴很久的。 “那行,那就定五十文!”方梨拍板决定。 方桃激动的笑了起来:“一朵五十文,十朵就是五百文,一百朵那就是五两银子了!” 她刚刚看妹妹做起来并不是很难的样子,感觉她再多看几遍就能上手了。 而料子是神仙给的,她们也就花费一些针线和时间,这简直就是无本买卖! “你先别激动,这还没完呢,这花要别到发髻上去还需要东西用来固定的。”方梨说道。 在现代的时候直接在上面加个一字夹,或者加个橡筋发圈就行了,但是现在她可没有一字夹。 “我在想咱们再去找木匠打一批最简单的木簪来,然后把这花别到上面去,客人要是买了也好戴,而且看起来也更体面,更值五十文钱不是?” “有道理,若是我见了的话,也会觉得这钱花得更值了。”方桃点头赞同道。 妞妞啥也听不懂,只新奇的看着那两朵花,然后跟着傻笑。 “你们俩在干什么呢?我进来了都没发现。”方澄洗完了衣服,抱着盆走了进来。 一走进就看到她们面前放着的两朵花,还有摊开的那一篮子不同颜色的料子,不由惊讶道:“这哪来的?” 他出去也没多久啊。 方桃连忙跑过去把院门给关上,生怕被别人发现了她们要准备发家致富的秘密。 把门给关上了以后她才跑到方澄的身边,凑到他的耳朵旁快速的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行啊,这要是做了去卖的话,确实是个好买卖!”方澄听的眼睛一亮。 “咱家阿梨真是长大了,都会挣钱了。”方澄夸道。 这可不是卖海货那样的一锤子买卖,这要是做得好了,生意能做很久的。 五十文不算贵,但凡家里条件还不错的姑娘,应该都能舍得出这个钱为自己买朵好看的头花戴。 “等娘回来了,还可以跟娘一起做。”方梨笑道。 “大哥,我们正说做木簪子的事呢,你帮我们去定一批来行不行?我给你跑腿费。” 她们姐弟三人也就方澄现在看着像半个大人了,若是她和方桃去找木匠定的话,一个是人家会怕她们不给钱,另一个是怕被人欺负了,毕竟是初来乍到,到时候讨个公道都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让方澄去。 方澄也没管她说的什么跑腿费,问道:“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就最简单那种,也不用什么雕刻什么花纹,只打磨得光滑了就行。”方梨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个木簪子出来。 “一开始也不要多,先打个三百根吧。” 她一开始只打算做上这么多去卖,如果卖得好的话就再加。 “这种简单,也不用找啥木匠了,找木匠的学徒都能做,还更便宜。”方澄说道。 学徒在师父手底下讨饭吃,平日里可没啥进项,师父接的活更是拿不到一文钱的。 这样又简单又小巧的东西,哪怕是接了单子,都可以晚上回了屋子偷偷的做不会被发现,简直再好不过了。 只要给点钱,应该就能打出来一堆。 “不过不能找咱们村的,这谁家有点啥事都瞒不过人的,到时候我多跑跑,往远一点的地方找,绝对帮你把事情给办妥帖了。”方澄拍胸脯保证道。 云水村有木匠,他们家现在的那些柜子桌子还有椅子小板凳啥的,全都是在盖房子的时候去村里找木匠定好的,然后在房子盖好了直接送过来。 收费倒是也不算贵,毕竟是同村的。 不过这涉及到赚钱的事情,还涉及到妹妹那没法往外说的奇遇,所以还是得更为小心的行事才行。 “大哥你最好了!等我赚了钱以后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的墨!”方梨眼睛一亮,画大饼画得那叫一个顺手。 第一百三十八章:买了个大家伙 “那我可就等着了。” 方澄笑了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一块好墨价值不菲,两个妹妹都不知道要卖多少头花才能买到了。 他还是指望自己把那棋谱给默下来卖掉比较靠谱。 “你们继续做着,我先去把衣裳晾了,也该做晚饭了,晚点爹娘他们就该回来了。” 方澄端着衣服去了一旁去晾衣服。 今天一天都是喝的粥,不顶饱,晚饭可以早点做。 爹娘说今天会买肉回来,他只需要先把米饭给蒸上,再洗了菜备上就行了。 “我现在没头发了,这自己做的头花都戴不了。”方桃看着做出来的头花,有些丧气的说道。 早知道她就不剪了。 “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我也没打算现在就去卖。”方梨安慰她。 “那啥时候去卖?”方桃惊讶的问道。 她还以为做出来了就拿去卖呢,这样马上就能挣钱了。 “咱们这头花做起来不复杂,但凡手巧的,拆开了一看,学个几遍就能学会了。” “所以我打算咱们多做一些囤着,囤的够多了就在年前一次性给卖了,过年了嘛,大家都愿意花钱给自己置办一些东西的,这样咱们也能卖得好一些。” “而只要咱们售卖的够快的话,别人就是想做一样的模仿也没那么快的,不会耽误咱们挣钱。”方梨解释道。 这两样头花她只打算用来挣一次快钱,并不打算一直做的。 一个是因为太好模仿了,另一个则是开平县不是什么大城市,人口就那么多,能花得起钱买头花戴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就那么多,这受众人群是有限的。 她们撑死了卖个几千朵,能买得起的人应该就都买了。 其余的人不会花这么多钱去买一朵头花来戴。 现在外面也乱着,她们的这头花也卖不去别的地方。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是闭塞的古代,可不是现代还能在网上售卖发快递啥的。 方梨把这些话解释给她听。 方桃听完有些失望,但一算下来就算是只能卖个几千朵,那也是有上百两银子了,有那么多的钱,或许都够她们去城里置办宅子了。 便立马重新打起了精神来:“听你的,反正也就是花费时间而已!” 她完全忘记了刚刚方梨跟方澄说的是先打上三百根木簪,根本没想到要一下子囤上个几千个的。 但方梨也没再多说什么打击的话,总得有个目标有个希望,才能铆足了劲往前冲的。 姐妹俩在这说这些话的时候,妞妞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咂吧着嘴睡得可香了。 方桃把她抱到了房间里去睡,然后回来继续跟妹妹一起做花。 两人又做了十来多花,把方梨拿出来的那袋子布头给消耗了快一半左右时便听到了外面响起了动静。 好像是刘春丽她们说话的声音,姐妹俩对视了一眼,想起田大嫂那没把门的嘴,她待会肯定要来接妞妞,立马快速的把这些花和料子都给收好了放到了房间里藏起来。 方澄正在劈柴,剩下的柴已经劈得差不多了。 听到了动静,快走了两步去打开了院门。 一打开院门就看到了外面热闹的场景,三家人都在,而且除了谢家的骡车外,旁边还多了一辆驴车! 一头看起来虽然有点瘦,但是精神头非常好的驴子。 他爹娘都坐在上面。 “阿澄,你妹妹们呢?爹娘带回来了一个大家伙!”方式谷笑呵呵拍了拍毛驴豪气的说道。 方桃和方梨藏完了东西,把自己的头用布给包上后跑了出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哇!爹、娘,你们买驴了?”方桃惊呼出声。 方梨则是扯着脑袋往他身后的板车看,在看到板车上有三只小猪崽被关在一起,猪崽旁边还有一笼子小鸡,她娘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黑色的小狗崽时,顿时惊喜的“嗷”的一声跑了过去。 “这也太可爱了叭!!!”方梨趴在车旁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不管什么动物的幼崽都可爱极了,特别是这些毛茸茸,她觉得自己的血槽都要空了,被萌的。 “咱们进去说。”方式谷跳下了车,就要拉着车进去院子。 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这儿来往的人肯定又要多了起来。 刚刚进村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呢看见了,再不回去,待会又要被当热闹看。 “我就不进去了,我待会再来接妞妞!”田大嫂从骡车上跳下来,过来驴车板车上面提起了她那一笼子小鸡。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七七八八一起给拎起来,提完就朝自家跑去,也是生怕被当热闹看了。 “方叔、婶子,那我们也先回去了。”谢知简探出个头来打了个招呼。 方式谷摆了摆手。 待人都走了以后,夫妻俩连忙驱车回去自家院子,方澄非常自觉的把门给关上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方式谷的工作 “娘,咋买了那么多东西啊?” 一关上门,方桃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田大嫂拿走了田家的东西后,车上都还是满满当当的,虽然还没看清楚到底都是些啥东西,但肯定是花了不少钱的。 “你们爹的活计确定下来了!”哪怕特意压低了声音,刘春丽脸上都难掩喜色。 “真的?!” 这话瞬间收获了三个小的如出一辙的惊喜表情。 方式谷点了点头:“真的。” “不过茶楼还没开张,暂时还不用过去,跟东家说好了,五日后再过去。我趁着这段时间,把家里的地给翻好,种上菜,再去山上多砍些柴来,把家里的事情都给料理好了就去上工。” “那有住的地方吗?”方梨仰头问道。 方桃:“开多少工钱啊?” 方澄:“每个月能休息几天啊?跟之前在天山县的时候一样吗?”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在天山县的时候,酒楼的待遇很好的。 不仅一个月的月银有二两银子,酒楼得了什么新鲜的食材,厨房那边都会给方式谷留一份让他带回去加餐。 一个月还能有三天的休息时间,遇到中秋、春节、端午这些节日的时候东家还会给红封,发肉蛋水果粮油之类的礼品。 所以哪怕方式谷有的时候没有刘春丽一个月的银子挣得多,但是这些隐形的福利给到的实际实惠却是很多的。 方式谷在酒楼做工,她们一家人几乎是很少花钱去买过菜的。 “住的地方肯定是有的,咱家现在在城里又没有房,回村也有十里地呢,不住在那的话,来回折腾可不方便。” 方式谷一边说,一边动手把车上的粮袋给搬了下来。 之前听到外面瘟疫横行,粮价又涨了后他就想囤粮,但是房子还没盖好,没地方放,守着都怕被人看见偷了,后来去问了粮价,可能是马上就要秋收了,开平县倒是没怎么涨价,就暂时没买。 现在房子盖好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囤粮。 今儿粗粮细粮一共买了五石,他之后去了城里上工的话,这些粮食都够一家人吃上半年的了。 有了这么多的粮食,他们夫妻俩这心里都踏实了下来。 “不过你们在村里我不在也不放心,还是得时不时的回来才行,所以我跟你们娘商量了一下就买了这驴。” “有了驴,以后也不用总是去借知简他们的了,咱们一家人都能方便一些。” 虽然陈大金和谢知简都愿意借,不会为着这小事多说什么,可是总是要麻烦别人的话,时间久了人家也会觉得烦的。 有了驴的话,他进山砍柴直接砍满一车再回来,也不用来回折腾。 还有他不在家,儿子年纪也还小,没多大力气挑水,有驴就可以直接把水运回来了,也能省事许多。 刘春丽还要时不时的进城去绣楼卖绣活,怎么算都得需要一个代步的。 两人商量了一番便觉得还是买一头驴或者牛和骡子会好一点,驴是最便宜的,最后就买了驴。 “这肯定不能跟天山县比了,我十几岁就去的酒楼,在那干了十几年了,知根知底的,算自己人,那些个好处也是慢慢的涨上来的。” “咱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初来乍到,能找到个活干,我都谢天谢地了。”方式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要不是今儿又给那广聚楼的掌柜的塞了快一两银子,这活还不一定能谈下来呢。 “那到底是多少啊?”方澄问道。 “一个月一两三百文,休息两天。茶楼也不比酒楼有油水,日后肯定也没啥其它的了。”方式谷低声跟孩子们说道。 “少这么多啊!”方桃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肉疼。 她们家以前在天山县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一大半都靠她爹在酒楼里捞的油水了。 这一下子月银减了,油水也没了,假期也少了。 “能找到个稳定的活干就不错了,外人都不知道多羡慕呢,慢慢来就是了,可不好再跟以前比了。”刘春丽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 一年下来也是十几两快二十两了,有得干就不错了,哪还能嫌弃。 虽然今天花钱如流水,身上都没剩下多少钱了,但是如今她们两口子都有了进项,她也就没那么着急了,反而心情都好了不少。 “没事的爹,阿梨今天跟我说了一个保准会赚钱的买卖,到时候就有钱了。”方桃安慰道。 方梨也跟着点了点头。 “啥买卖啊?”这下轮到一天没回来的两口子好奇了。 方梨快速的给她们解释了一遍,然后又跑回房间把她们今日的成果拿了出来给父母看了一遍。 “这还真不错,我闺女这脑子就是好使,神仙教一遍就学会了。”刘春丽翻看了一遍这新奇的头花,对此表示了肯定。 方梨嘿嘿一笑,毫不心虚的接受了这个夸奖。 “你们赚你们的,攒着给自个当嫁妆,爹赚爹的,养家糊口那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方式谷突然就有了危机感。 孩子们太能干了,就显得他这个爹很没用啊。 “这一回来就看你俩包着个脑袋,这是咋了?”说完了事情后,刘春丽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两个女儿用布给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来了。 剪头发的时候不觉得有啥,这会儿问起了,方桃突然就有点心虚了。 方梨倒是不心虚,大大方方的把布给扯了下来,露出她丑了吧唧的脑袋来:“我们把头发给剪了。” 方桃便也跟着扯了下来。 夫妻俩被两个女儿的脑袋同时给丑到了,两个小姑娘这一路来又黑又瘦的,本来就不咋好看了,现在头像被狗啃过的似的,瞬间就更丑了。 丑得简直没眼看。 刘春丽:“......你俩还是包回去吧。” 哪怕是亲生的,对着这样的两颗头,她也是实在是夸不出来了。 “这长了虱子一直洗不完啊,这样剪掉了以后头也干净了,人也轻松了,多好啊。”方梨理直气壮。 还安利她娘:“娘,要不你也给剪了吧,真的会舒服很多的。” “我还要见人的。”刘春丽连忙摆手。 “那娘你晚上睡觉离我和阿梨远一点,你头上的虱子肯定还没处理干净的。”方桃连忙说道。 爹和大哥不跟她们一起住,她不管,反正脏也脏不到她们。 刘春丽:...... 突然就有点手痒了想打孩子了怎么办? “用篦子多筛筛,然后多洗几次就干净了。”方式谷笑了笑,这话却说的不是很有底气。 他幼时也得过虱子,不能剃头发,用了好几年才终于给摆脱的。 要不是他也要出门见人,还真有点想跟女儿们一样都给剪了一了百了得了。 长个大半年应该就能见人了。 第一百四十章:家庭新成员 “行了行了,剪都剪了就这样吧。”刘春丽无奈的转开了头。 “阿澄,你跟你爹把粮食都给搬进去你们那屋去。” “阿桃把布给拿到咱屋里去。” 马上就要冷起来了,今天又买了不少布,做被子的,做褥子的,还有做衣裳做鞋子的,算起来又是一堆的活要干了。 “那我呢?”方梨连忙问道。 “你去给它喂点水,一路上找不到东西给它喝水,这都蔫了。”刘春丽把怀里的小黑狗塞到了她的怀里。 方梨抱着这个看起来才刚满月的小黑狗,看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蔫巴巴的小表情,实在是看不出来它能看家护院。 “它叫什么名字啊娘?” 这可是家庭新成员啊。 “黑黢黢的,就叫黑炭得了。”刘春丽摆了摆手说道。 然后去车上把装小鸡仔的笼子给拎了下来,走到一边去给小鸡们都放了出来。 方梨:...... 行吧,黑炭就黑炭。 “那毛驴叫什么?”方桃抱起布好奇的问道。 “叫毛子。” 简单粗暴的两个字给方桃打发了。 她娘是有点起名天赋在身上的。 方梨笑着抱着小狗去找了个碗来给它喂水,然后蹲在院子里数小鸡。 红烧鸡、黄焖鸡、辣子鸡、小鸡炖蘑菇...... 一共二十只小鸡,黄绒绒的在那叽叽喳喳的跑,方梨数完了一圈在心里报了一圈菜名,成功的把自己给数饿了。 “娘,我饿了!” 她站起身来喊道。 “等我把你这猪崽放好就去做饭!”刘春丽拎起小猪崽头也不回的去了猪圈。 盖房子的时候,要用的全都给盖好了,猪圈、牲口棚、鸡窝、柴房还有地窖也给挖了,当时也不觉得会这么快就买这么多,只是想着一次性做完了,免得日后还得费时间又弄,现在倒是省事了。 不管买的啥,今天到了家里都有住的地方。 至于小狗,直接在屋里给它做个窝就得了。 方梨摸了一把黑炭的狗头,看它还在沉迷于喝水,看着是渴得不行了,便‘噔噔噔’地跑去猪圈,看着刘春丽把小猪崽给放到了猪圈去。 “娘,我不是说买两只吗?咋买了三只了?”方梨抬头问道。 “我跟你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卖猪崽的,马上就没猪草打了,这时候根本就没人买,母猪一窝生了五只,人自个留下两只养。” “两百文一只,五百文三只,我跟你爹想了想,那不直接买三只还划算一点,就把这三只都给买了。”刘春丽说道。 方梨点了点头,那确实划算。 没事儿,她垃圾桶的垃圾多着呢,养三只也是可以的。 “这下好了,以后每天一睁眼就是那么多张嘴要吃喝。”刘春丽看着这一院子的鸡还有狗、驴、猪,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她以前没养过啥牲畜,也就娘家养了几只鸡下蛋,现在养这些还得去跟田大嫂取经呢。 “丽娘,我来接妞妞来了!” 想起田大嫂,外面就传来了田大嫂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栓!”刘春丽喊道。 方澄只是把门给关上了,并没有栓上。 田大嫂推开了门,后面还跟着田正,田正挑着一担柴,进来后直接把柴给挑到了方家的柴房去。 “哎哟,这是干啥啊?咋还挑柴来了?”刘春丽都顾不上猪了,快步走了过去问道。 “这不是想着你们家的柴火应该也快用完了,今儿他们兄弟带着刚子、强子去砍了一天的柴刚回来,就给你们送一担过来,给谢家那边也送了,免得还要花钱去买。”田大嫂笑着说道。 “你这让我咋好意思啊,还是快挑回去吧!”刘春丽推辞道。 方式谷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也连忙跟着推辞。 “这柴火又不值啥钱,漫山遍野都是的东西,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和陈老弟那就不是干这种活的人,以后你们两家的柴火我们都包了!”田正放下柴后,走了过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说是不值钱,可是挑进城里去卖还是值些钱的。 谢家那边还好说,为了还人情嘛,可连他们家都有却是方式谷没想到的。 “这一码归一码,咋好意思白拿你的,我们去村里买是多少钱,就给你也算多少钱。”方式谷作势要掏钱。 “唉呀,咋这客气。就当谢谢你们帮我看顾着妞妞了。”田正摆了摆手,后退一大步,死活都不肯收钱。 他就是觉得方家都是妇孺,方式谷又不是什么能干重活的人,便给他们家也一起送了。 城里是能卖柴,可到处都是砍柴进城卖的,很多人都是咋挑过去的,就咋挑回来,根本卖不出去。 他大哥和侄子要是找不到活干的话,日后也只能这样挑着柴去撞运气,能卖一些是一些了。 但是咋样都不至于卖给方家人来挣这个钱的。 “妞妞乖着呢,也就顺手的事儿,哪用得着啊。”刘春丽也连忙说道。 她和方式谷都不是那种愿意平白受人恩惠的人,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她宁愿花钱去买,这样一清二楚的更干净。 谢家帮了田家落户这么大的忙,他们为了还人情送柴火,陈大金和谢知简能收得心安理得。 可她们家却不一样的。 田大嫂过来握住刘春丽的手说道:“这样吧,我们也不收这个钱,日后他们再去砍柴的话,你们驴车借我们使使,每次我们都顺便把你们家的柴也给砍了。” 此话一出,方式谷要给钱的手慢了下来,田正目瞪口呆的看向他大嫂。 第一百四十一章:借驴 刘春丽反而松了一口气。 之前有人跟她打听谢家的骡子外不外借,马上就要到秋收农忙的时候了,牲口在这时候是能帮大忙的,村里人借别家的牲口,不仅要给提供了口粮,还得给工钱的。 牛、骡子一天的工钱能顶一个多壮劳力,开到七十文左右,驴的话也有个五六十文。 田家要是要用驴,一天下来匀给她们家两担柴火也差不多了。 方式谷后面去了城里,一个月就两天休息时间,就算进山砍柴也砍不下来一个月要用的,到时候肯定也是要花钱买的。 这么算下来,其实把这事儿交给田家还真是不错的,省事了。 刘春丽快速的在心里算了一遍账,觉得自家吃不了亏了这才笑着说道:“咱们两家啥交情啊,要用驴车你们到时候招呼一声就是了,只要空着,肯定借给你们。” “既然这样,这柴火我也就不推辞了,确实没剩下多少柴火使了,我还打算让我们家老方明儿个就进山砍柴去呢。” “有你这话,那我可就放心了。”田大嫂笑着说道。 两人对此都很是满意。 刘春丽进去屋子把还没醒的妞妞给抱了起来,交给了田嫂后,叔嫂两人这才抱着孩子离开。 田正皱着眉头走得很快,难得的连闺女都顾不上了,他臊得慌。 一直走进自家院子进了屋子后,他才开口说道:“大嫂,我们不是说好了,给谢家、方家各送一担柴吗?” “咱家的柴火也够用了,匀一些给他们两家也费不了啥事,你何必为着这么点东西还要跟人家算个一清二楚?” “这弄的好像咱挑柴过去就是专门为了借驴车似的。” 田进听到他的话,让儿子把门给掩上了。 他们家院子没有砌墙,只简单的用竹子围了篱笆圈了起来,这会儿又是太阳快落山人多起来的时候,要是有点啥动静,就是让外人看笑话了。 “这是咋了?” 田正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咱们三家这么一路扶持着过来,那交情跟村里人比不了,这么下去,非得让这关系淡了不可。” 田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确实不行。” 这谁家的牲口都金贵,不是很要好的人家都不给借的,生怕给苛待了,出个啥意外。 谢家那边他们因着之前的人情也不好开口,这真要跟方家借驴子,也不该是这样挑着柴过去像是逼着人家借一样。 那柴都挑过去了,不借都不行了。 哪怕人家嘴上不说啥,这心里肯定也不舒服的。 上赶着不是买卖。 田大嫂把被吵醒有点懵的妞妞给放到了炕上,沉了脸转头看向他们兄弟俩:“就你们面皮金贵,我不要脸!” “给谢家送柴我不说啥,那是应该的。凭啥还要给方家送?” “一担柴挑城里去也是能卖个三十文的,就这么白白的送给了她们,她们记个好能值几个钱的?” “你们今儿去了一天,一人挑回来一担柴,要是有个驴车可以拉,完全可以多砍点柴,装了车晚点回来就是了。” “一趟下来,省事又省力,哪有那么折腾?” “我还不知道你们兄弟两个,要是让你们去开这个口借驴,肯定又要去城里买些好东西送给人家才敢开口。” “要是咱家还跟以前似的,我至于这样吗?” “今儿去城里买了粮,我这口袋里就没剩下几个铜板了,一大家子人都要吃要喝,你们是顾了面子了,之后都喝西北风去吗?” 田大嫂说的一肚子的火气。 一个个的饭量比谁都大,放开了吃能吓死人,就她们家那点钱,盖了房子,又买了过冬的粮食还有家里要用的东西后根本就不剩下什么了。 谢家有钱有靠山,那比不上,但方家的日子看着都比她们家要好上不少。 今儿个又是买驴又是买猪的,粮食东西更是买了不少,这才安定下来多久啊,眼看着就要把她们甩身后了。 以前她们田家在村里那都是最拔尖的,何曾这样羡慕过别人家的日子啊,让她维持平常心还真有点要维持不住了。 而且她也没占便宜,借了驴,之后多给柴抵过去不就好了,事情是做的有点不好看,但是这样两家都方便了不是? 田进不说话了,他也愁着呢,今儿去村里问了一圈,到处都是闲着没活干的人。 人家就是有门路找到了活计,也是优先通知自家熟的村里人,哪会轮得到他们这些外来的。 今儿大集有不少人挑了柴去城里卖,好些个又给挑回来了,根本就没卖掉。 这十里八乡到处都是挑柴卖的人,城里就那些人家,一个月用的柴都是有数的,买够了就不会再买。 他们就算是去砍了再多的柴也没用。 唯一能指望的上的就只有靠弟弟打猎了。 正想起打猎的事儿,他就看到田正一言不发的去墙角拎起了一只野鸡来。 他今儿打到了三只野鸡,一只兔子,收获还可以,原本是打算留着明儿一早就去城里给卖了的。 “你这是干啥?”田进瞪眼。 “送方家去,咱不能这么干事儿。”田正拎起野鸡头也不回的就往外面走了出去。 他知道大嫂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家里的生计发愁,自家坐吃山空,方家看着却根本不愁,反而越来越红火了,难免的就起了比较的心态。 今儿进了一趟城又受刺激了才这样。 他能体谅,但是不能要求别人家也体谅。 “那是要卖钱的!”田大嫂拍了下大腿,肉疼的不行,但是田正已经走出去了,现在再去追,去拉扯就不好看了。 妞妞不太明白大人们怎么了,她能感觉到不太对劲,看大伯娘脸色不好看,她就跑过去,站在炕上乖乖地给她捶肩膀: “大娘不气,要笑。” 田大嫂听着她这童言童语,忍不住眼眶一热,把孩子给拉了下来:“行了,不捶了,大娘给你做饭去,一整天了,妞妞都饿了吧?” 妞妞摇了摇头:“不饿,阿梨姐姐给我吃粥,阿桃姐姐给我甜甜的糕点!” 她是吃饱了才睡过去了的。 两口子的脸色瞬间乱七八糟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个啥心情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外包出去 “听到什么了没有?”方梨看向方桃问道。 姐妹俩已经趴在墙角听隔壁的动静好一会儿了。 “没呢,是不是隔太远了,咋啥都听不到?”方桃皱了皱眉头。 正说着话,却听到自家门前传来了动静。 姐妹俩跑过去看,便看到自己爹手上拎着一只色彩鲜亮的野鸡。 “这是哪来的?”方梨瞪大了眼睛问道。 扯着脑袋往门口瞧,这会儿门口都已经没人了。 “你们田三伯送来的,他今儿去山里打的,给咱加餐了。”方式谷把门给关上,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 这人把野鸡拎过来也不多说啥,就说给孩子们加餐,然后把鸡塞给他,人就跑没了。 刘春丽舞着锅铲走了出来,听到这话也没多说什么了,交代道:“你去处理干净了,拿盐给腌起来,今儿做了红烧肉了,不吃这个。” 说完便又跑回了灶房。 今日才去的城里,为了庆祝方式谷的活计定下来了,她咬牙买了两斤五花肉,做好够一家人好好吃上一顿了。 “那行,留着等阿桃生辰吃。”方式谷乐呵呵的说道。 方桃有些惊讶:“爹,你还记得我生辰啊?” “那哪能不记得,今儿我跟你娘还特意给你选了一块好料子,让你娘之后给你做袄子呢。”方式谷笑道。 方桃开心了,这段时间都因为怕家里人不记得她生日的阴影顿时一扫而空。 “鸡毛给我留着,我要用来做毽子!” 野鸡毛的毽子要比家养鸡的鸡毛好看很多的。 方式谷答应了下来。 今儿的晚饭有两道荤菜,一道红烧肉,还有一个萝卜排骨汤,再加上一盆白菜,一家人吃的很香。 一顿饭吃完根本没剩下什么,最后一点汤都被方澄这个胃口最大给炫完了。 不过家里的猪和狗有方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那些剩饭剩菜吃,也不会饿着。 第二天一大早,方澄就带上钱去给两个妹妹跑腿找木匠学徒去了。 但他没骑驴去,怕骑驴的话太招眼了,会引人注意。 吃了早饭,背上水囊,揣上几个他娘今儿早上才蒸的猪油渣包子便出发了。 今天把驴借给了田家,有了田家的砍的柴,方式谷也不用去费这个力气了,今儿就安生的在家里继续翻昨天方澄没翻完的地。 刘春丽抓紧时间先给方式谷的厚衣裳,还有被子褥子给做了,过几天好让他带着去上工。 方桃和方梨姐妹俩则是继续做头花,目前这事儿她们两个干就行了,还用不上刘春丽来搭手帮忙。 方梨把空间里之前捡到的衣服,只要是颜色好看能做花的全给拆了,一下子就给弄出了不少的原材料出来,至少能够她们俩做上几百朵花的。 “二姐,我要出去一趟,你先做着。”方梨看了一下大概时间,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说道。 “你要干啥去啊?”方桃问道,也跟着放下,一副别想丢下她一个人的样子。 “我去找郑家的三丫姐,这会儿她应该洗好碗了,要去打猪草去了,咱家没人有时间去打猪草,我打算让她帮我们家的也打了。”方梨解释道。 大家都好忙的,根本没必要为了打猪草去浪费时间,所以她打算把这活给外包出去。 郑家就是她们刚来时借锄头的那家人,她们家前头生了五个孙女儿,最后得了一个孙子,家里的家务活都是上头的孙女在做的。 大丫已经嫁了,二丫好像也在备嫁了,三丫年纪跟方澄一样大,之前她来溪边洗衣服,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 郑家就一头猪,养到年底就杀了,郑三丫完全还有时间再多打点猪草送她们家来的。 “那算了,那我不去了。” 听到是这事儿,方桃没了兴致,她还不如在家多做几朵花呢。 方梨又跟爹娘说了一声,便屁颠颠的跑出去了。 还没走到郑家呢,就看到郑三丫背着个背篓走在路上,郑四丫和郑五丫则是带着郑家那个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叫郑小宝的孙子玩。 方梨不喜欢郑小宝,五岁的孩子了,拉屎拉尿都还要姐姐陪着,吃个饭也要人喂,她看着就烦。 不过他的这三个姐姐性子都还不错,都是单纯老实听话的小姑娘。 “三丫姐!”方梨一口气跑到郑三丫面前。 “阿梨?你咋来了?我要去打猪草,听说你家也买了猪崽,要一起去吗?”郑三丫看她过来,高兴的打招呼说道。 她挺喜欢方家姐妹的,虽然村里很多人说她们都是外来的,不要跟她们一起玩,但她就是喜欢。 也说不出来为啥,就是感觉方桃和方梨都跟村里的孩子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猪了?”方梨惊讶的问道,她这都还没开口呢。 “我都听说了,你们家昨天买了猪崽鸡崽还有狗崽子,还买了驴,进村的时候好些人都看到了,村里都传遍了。” “咱们村之前只有三户人家有牛的,现在又多了你们家和举人老爷家了,有骡子和驴哎,真厉害!”郑三丫羡慕的说道。 其实她们家在村里条件算不错的了,可是也没有买这样的大牲口的。 好吧,这村里是半点藏不住事儿的。 方梨都无奈了,好像家家户户都热衷于打探别人家的隐私,一天到晚也就这点事了。 她拉着郑三丫的手走到了一个隐蔽点的地方,脱离了郑小宝他们的视线。 然后这才开口:“我家是买了猪崽,但是我不去打猪草了。” “三丫姐,我这有个赚钱的活你要不要干?我跟你关系好,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啊?赚钱?”郑三丫懵了。 她从没觉得自己可以赚钱,甚至在她的世界里,唯一能接触到的赚钱的东西就是奶奶每天盯着的鸡屁股,从里面生出来的鸡蛋。 “对啊,赚钱。” 方梨点了点头:“你每天给我打一背篓的猪草回来,我给你一文钱,这事儿你不要和别人说,要保密。” 郑三丫眼睛一亮,她打猪草都打习惯了,每天打一背篓的猪草根本不用多久,但从没想过居然可以赚钱。 现在奶奶去卖鸡蛋,一个鸡蛋就是一文钱,也就是说以后她每天都可以赚一个鸡蛋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找补 “真的可以吗?这事儿你和你爹娘说过了没有?”郑三丫并没有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反应过来后便觉得有些不妥。 方梨才六岁多而已,比她小那么多,她要是收了她的钱,之后要是被她爹娘知道了,以为是她故意哄骗她怎么办? 她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家的是小猪,吃不了多少,我以后每天顺便给你送一些应该也就够了的。” 方梨连忙摆手:“你放心,我爹娘都知道我这么干的,没事的,你放心好了,你收了这个钱之后她们肯定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花钱了那是银货两讫,不花钱那就是欠人情了。 见郑三丫一副很心动又有些担忧不敢应下的样子,方梨继续说道:“三丫姐,我是跟你好才来找你做这事儿的,不然我去村里找其她的人,保证有很多人愿意帮我干的。” 但一个她跟其她人还不是很熟,目前相熟的人中间,也就郑三丫看着最老实可靠,所以她才来找她的。 “我之前说你二姐明年就要出嫁了,你奶奶都不同意给她扯新红布做身新衣裳,她天天跟你说有多羡慕李花儿姐姐。” “你要是接了这个活计,以后每天都能挣钱,只要我家还养猪,就一定需要猪草的,你好好的攒上个两年,至少以后能给自己扯红布做嫁衣了。” 方梨认真的说道。 郑三丫听了这话是真心动了,她们家的条件其实跟李家差不多,但是李花儿有个疼她的亲娘,事事为她打算,她和姐妹们却是没有的。 大姐出嫁时还有身嫁衣,穿的她娘的。 轮到二姐就是啥也没有了,到时候只能穿着旧衣出嫁,到时候村里人都看着别提多丢人了。 二姐天天跟她抱怨这事儿,还有李花儿怎么跟她炫耀。 村里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又是差不多时候出嫁,这难免的就会比较起来。 她也是十几岁的姑娘了,晓事了的,等二姐出嫁了之后,家里人就该给她议亲了。 能有一身嫁衣是她做梦都想的。 听说花儿她娘给她扯了两丈红布做嫁衣和盖头还有鞋子,两丈红布花了四百文钱呢,顶得上一匹的粗布了。 家里是绝对舍不得给她花那么多钱的。 “好,我干!”郑三丫点头答应下来。 “阿梨,这活儿你交给我就放心吧,我肯定会给你家多打些猪草吃的。” “你们家有地窖不,再过一段时间天气冷了应该就没猪草了,你们家的猪还小呢,到时候都要吃喝的,有地窖的话,可以存一些放地窖里,到时候给猪吃。” 郑三丫给她出主意。 她也是想到方家才搬来的,又没地,挖了地窖应该也没放下什么东西,肯定有空余位置,这才出了这么个主意。 要是换成她家是绝对不成的,她们家的地窖都被爷奶给堆满,已经开始在存过冬的粮食了。 而家里的猪,等到没了猪草,那就是要杀了。 方梨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儿啊。 猪草攒在地窖里,再加上她空间里的那些剩饭剩菜,完全能过去一个冬天的。 现在家里的地窖根本没多少东西的,有不少的空间给她囤。 “可以哎,三丫姐你真聪明!”方梨高兴的夸道。 郑三丫被她夸的脸都红了,刚刚激动于能赚钱的事儿没注意,这会儿才注意到方梨的头上包着块布,头发没露出来。 她有些疑惑的问道:“阿梨,你脑袋上干嘛要包着布啊?” 村里只有成了婚,要做活的妇人为了干活方便,不弄脏头发才包布的,但也不是时时都包着,反正像方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从来没见过包布的。 “我刚刚在家里干活呢,怕弄脏头发。” 方梨随便扯了个借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打了猪草就来找我,走我家后门,免得被人发现了又说嘴。” 她算是见识到村里人的八卦程度了,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闹得人尽皆知。 还好她们家有道后门,后门那边是对着溪边的,是一处陡坡,很难从溪下边爬上来,下面又正是一个聚水比较深的地方,不会游泳的话能淹死人的程度,所以根本没人过去。 只能沿着她们家的墙角走到后门去,很是隐蔽。 她爹打算在那开个道儿,以后去溪里打水就可以绕开前门人多的地方,平日里洗衣服挑水浇地也方便一点。 郑三丫知道这条道,之前方家盖房子的时候她去凑热闹看到过,走后门去确实没啥人能看到了。 “行。”她点头答应下来。 方梨跟她说定了之后就跑回了家去,她还得回去加紧继续做花呢。 没想到刚跑到家门口,就看到田大嫂提着个篮子牵着妞妞站在她家门口,看样子正准备敲门。 村里人都没有关闭门户的习惯,一眼就能看到人家在干啥,现在整个村也就她家和谢家平日里是关着门的。 田大嫂以前还嘀咕过她们两家瞎讲究,不过经过昨儿家里闹的那一出后,她倒是羡慕起来这种围着高墙,别人窥探不到的屋子了。 “田大娘!”方梨跑了过来打招呼。 “是阿梨啊,这么早去哪了?”田大嫂看到她还有点惊讶,方家这一家子那都不是爱出门的,很少能看到她们在村里面晃悠。 “我想去找郑家姐姐玩儿,但是她已经出去了。”方梨随口应付道。 “大娘,你是来找我娘的吗?” 方梨直接伸手推开了门,院门白天都是不栓的,能自己推开。 也不待田大嫂回答,她就冲着院里喊道:“爹娘,田大娘来了!” 喊完了之后再进去走到里面,果然院子里已经没了方桃的身影了,做头花的东西也全部被收走了。 “丽娘,你不是说今儿要做被褥嘛,我想着你又要做冬衣又要做被褥的,怕是忙活不过来,便来给你搭把手。”田大嫂牵着妞妞笑着走了进来。 她们家之前逃难的时候,再艰难都没把衣裳丢了,衣裳还是有穿的的,只需要做被褥就好了。 刘春丽放下手上的活计,揉了揉眉头,她确实有点忙活不过来了。 还是方式谷那里要用得及,她这几天都得抓紧时间赶工才是。 田大嫂这人是只要不是费钱的事儿,费力气帮帮忙她都是愿意的。 今儿想着昨晚的事情做的不体面,便连忙过来找补来了。 “我想先给老方做双鞋子,听说李家婶子做鞋子的手艺好,要不我们上她家去请教请教吧。”刘春丽直接抱着自己的东西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那咋了 这段时间大家一直穿着的还是草鞋,昨儿要去见茶楼那位东家,给方式谷买了一双鞋子好见人。 但至少还得有一双能换洗的才行,他的得快点做了。 但是她不擅长做鞋子,原本就想着去村里找个人帮忙做鞋子,一般给些钱或者给些布头就行了的。 刚好田大嫂撞上来了,那就一起去得了,免得她在这儿,两个女儿都不好继续做头花了。 于是田大嫂走进了门,都没等她坐下来,便被刘春丽拉着又走出了门去,刘春丽甚至连妞妞都给拉上一起走了,不给她们拒绝的机会。 “还是娘厉害。”方桃探头看了一眼感叹道。 一下子就把人给拉走了。 “好了,咱们继续做吧。”方梨拿上东西去了光线好的地方。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时辰,郑三丫就送了满满的一背篓的猪草过来了,方梨把钱结给了她。 直到手上真的拿到了实打实的铜板后,郑三丫才真的确定了这件事情是真的,她居然真的靠自己赚到了钱。 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忽的。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这姑娘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把自己给家里打的猪草又匀出来了一大半给方家,这才安心的走了。 方梨看着堆了一地的猪草,都有些觉得她是不是给的太少了。 但也就是一瞬间而已,一头猪要养很久的,能赚的钱却不是很多,猪草要是给太多钱了,就不划算了。 而切猪草和她的拿出来的潲水混到一起喂猪的活,暂时就不用她操心了,有方式谷给干了。 刘春丽一直到要做晚饭的时间点,才拿着东西回来。 出去一趟,全家人要做的鞋子的活都被她给外包了出去,虽然要花掉一些钱,但是这省下来的时间都够她做不少的绣活了,能挣更多。 她盘算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浪费这个时间了为好。 甚至给家里人做衣裳的活都被田大嫂要去了一部分,她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而方澄是在刘春丽的晚饭快做好的时候才回来的,水囊里的水都喝完了,一回来就连忙给自己灌了一碗水。 方梨担心自己簪子的进度,连忙跑到他身边问:“咋样了大哥?” 方澄喝完了水,放下碗笑着回道:“我办事你放心,我跑了好几个村子,找了三个不同木匠的学徒,一个人给我做一百根,谁做的好,咱们后面就把活都交给他就是了。” “钱呢?多少钱?” 方澄竖起一根手指:“一文钱两根,先给了二十文的定钱,等交货了再给剩下的三十文。” 他从身上摸出自己的钱袋子还给妹妹:“喏,我就说用不了那么多钱吧,你给的太多了,还给你。” 方梨简直目瞪口呆,不是,她哥找的是黑奴吧? 一根簪子要打磨出来,那至少也需要两三刻钟的功夫吧,这怎么也是技术活了,居然这么便宜? 她之前的预期是两文钱一根来着,按照售出价,这个成本完全不算高,甚至算低的,没想到居然有更低的。 “你怎么谈的啊?” 她现在的求知欲简直旺盛的过分,连方桃都放下了手上没做完的头花,走了过来一起听。 方澄得意的扯了下嘴角:“之前爹娘去村里王木匠定做家具那些的时候我是跟着一起去的,王木匠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他还收了个徒弟。” “你们知道那徒弟都过的啥日子吗?” 他卖了个关子。 方梨狗腿的给他搬了张椅子过来让他坐着说。 “王家除了女眷的衣服他不用洗,他师父和师兄的衣服他都要洗,每天还要打扫家里,晚上还得给他师父端洗脚水,吃饭的时候,王家人吃了之后,他吃剩下的。” “那人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就这他还得感恩戴德,恭恭敬敬的。” “咱家打家具,王木匠少说也是赚了几百文的,但他是一文钱都落不着的,哪怕咱家的家具有好些都是他帮忙做出来的。” “娘哎,这日子过的都不如有些人家家里买的下人啊。”方桃感叹道。 “你们太小了没见过啥,这都不算什么了,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有个铁匠的学徒因为没伺候好师父,被一顿毒打,那烧红了的烙铁是直接给烙身上了,留着好大一个疤呢。”一旁听到孩子们讲话的方式谷摇头叹息道。 “啊?都这样了还要继续学吗?”方梨觉得自己的皮都有点痛了。 “这是人家吃饭的手艺,能祖祖辈辈传下去的手艺,一般很少外传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 “但凡是给人当学徒的,一辈子都得伺候好了师父,师父去了,那都得跟着他的子孙一起上贡烧香的。” “只要没把命给折腾没了,那就得受着。”方式谷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谢元义那么感激,对方对他来说是再造之恩,他学了本事有了出路,可没像那些学徒一样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所以说这些学徒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能接到个活有点钱自己攒着,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儿,求之不得呢。”方澄继续说道。 “咱这都是小玩意儿,好做的很,而且又不像大件会被人发现,小心些就好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跟他们说了,一开始我不清楚他们的手艺,那价钱自然是给低一点的,只要收了第一批的货,我满意了他们的手艺,接下来再给他们做,就按照一文钱一根了。” “要是特别满意,日后有别的要他们做的,也会给更多的钱的。” “所以这只是头批价钱而已嘛。” “那万一咱根本就卖不了那么多,后面也不用再找他们了呢?”方桃皱眉问道。 “那咋了?银货两讫了,没找就是不满意。”方澄理直气壮。 方梨心服口服,高手,画大饼的高手啊! 人家为了后面再接这单子,这头批的货肯定是会用心对待,能给她们交一批比较好的货的,而且还是用这种几乎快白给的价格了。 用最少的钱实现了最大的利益。 第一百四十五章:阶级问题 “我记得这周边的几个村子除了咱们村的王木匠外,好像也就还有一个木匠,你上哪找了三个不同木匠手下的学徒的?”方式谷都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那肯定不能找咱们周边村子的了,离得那么近,很容易就知道我是谁了。” 方澄奇怪的看了他爹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我先是去了一趟城里,城中就有好几个木匠,找了一个名声没那么大的学徒帮我做。” “然后从城里去别的村子,很多都有拉人牛车、驴车啥的,给上个一文钱就能拉我走了,给拉得远了一些,再继续去寻找。” 不坐车就靠他自己两条腿走的话,今天肯定是走不完的。 “我说我是给东家跑腿的小厮,东家要一批簪子做头花来卖,至于我东家是谁也不用说清楚,只要往官宦人家上引,他们就不敢继续打听了。” “而且还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低看了我,对我会更信服,这谈价钱也就更好谈了。” 至于人家为什么信他是官宦人家出来的下人,那就更好装了,以前他又不是没见过,只要把那股目中无人,狗仗人势的劲装出来,一装一个准。 方式谷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大儿子问道:“你们先生之前都是怎么教你的?” 方澄:...... 遭了,得意过头了,忘记在亲爹面前他还是个一心读书考取功名向上的样子了。 方澄挺起的背立马弯了下去,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帮妹妹们办事嘛,肯定要小心一些,免得她们这生意还没开始做就黄了不是?” “待过完年,我就去给你找私塾去!”方式谷瞪眼。 “你们先生之前说你学问不错的,再过个两三年就能下场了,你给我好好学,你考上了功名那才是真的对你妹妹们好。” “哪怕没考上秀才,只考上个童生,日后你两个妹妹的亲事可以选择的余地都要更大一些,你才是真的能给她们撑腰。”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方式谷哪怕没读过多少书,但是也把此奉为圭臬。 士农工商,商为最下。 其实当时以他们手上的钱财哪怕不能在城内买房,租赁个房子还是可以的,那样还更方便他和刘春丽挣钱,城里的生活她们二人也更适应一些。 但最终夫妻两人都没有起过留在城里的想法,便是因为来了这村里,户籍上是农,等有了钱财,再置办几亩田地,那就是真正的农户,哪怕他在城里做工也没事,可以钻这个空子。 就像以前在天山县一样,他不是不清楚父母兄弟对他并无多少感情,但还是热脸去贴冷屁股,并没有分家就是为的户籍。 若是分家,方家的地不会给他,他去了城里,就不能继续做农户。 岳家靠着做豆腐的手艺算做工户,不算商户,但是大舅哥都拼了命的往上爬想要改换门庭都不能如愿,最后把希望寄托于了在读书的儿子和侄子,等着他们能考上个功名,那便能改换门庭了。 女儿她们做头花售卖在他看来只是小打小闹,不要紧,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孩子之后去从事商户所做之事的。 “我知道了爹。”方澄见他冷了脸,只能应下。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读书,但他爹说的那些道理他都明白,读书是他唯一能改变自己和改变家里人命运的机会,哪怕他不喜欢,他也得逼着自己去学,去上进。 方梨在他们父子之间左右看了看,没有吱声。 要是她能去读书考取功名的话,她都要去了,古代阶级划分森严,她如今也就只想好好赚钱让自己当个大地主。 这样在社会地位也算高了,还舒服。 “读书的事情我已经有打算了。”他又说了一句。 “你去打听了私塾了?”方式谷脸色好了一些。 “没有。”方澄摇了摇头。 “我直接看知简去哪我就去哪呗,他肯定会找最好的,我何必去费这个劲。” 而且谢知简目前是他能接触到的最上层的人脉了,他之前读了那么多年书,学问可能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学堂里最能钻营的。 贫家子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想往上爬很难的。 人家官宦人家或者书香人家,家里的藏书就不是轻易能比得了的,大多数也不是在书肆能买到的。 谢知简他爹是个举人,那就已经比很多私塾的先生要强上百倍了。 他就好好的跟着他,能从他身上学到多少算多少呗。 命运真是惊人的相似,当年他爹跟着谢知简的爹,如今他又要跟着谢知简了。 方式谷没有再多说什么,认同了儿子的做法。 “行了,别说了,吃饭吧。”刘春丽从厨房走了出来,他们就在厨房外面说的话,她在里面偶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对于儿子的事情她现在也不怎么插手了,十几岁的少年了,经历过了那么多事情,已经懂事了,也知道好坏会为自己打算了。 有些事情交给他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方梨把方澄刚刚给她的钱袋子又塞回了他手上:“大哥,这钱你还是留着吧,还要给人家结尾款呢,多出来的就当给是给你的跑腿费了,总不能让你白白给我们跑一趟。” 她一共给了方澄五百文的预算,让他去谈,原本还怕钱给少了,没想到他直接超额完成,剩下来了一大笔。 但是这是他靠本事去省下来的,辛苦了一天总不能什么都不给的。 发现了她哥这个经商天赋后,方梨还想着之后再有什么继续找他呢,所以这头一次的好处嘛肯定是要给足了。 “我们亲兄妹,哪用算......” “亲兄妹也要明算账的,一码归一码。”他话都还没说完便被方梨打断了。 她喜欢什么都明着来,这样才不会容易有隔阂。 “行吧,那我可就收下了,这么一算我今儿跑一天赚的可比爹去上工好几天都赚得多了呢!”方澄乐呵呵的把钱袋子收了回来。 他的棋谱还没卖出去呢,现在一穷二白的,有了这些钱,至少能让他后面进城去卖棋谱更方便一点。 方梨这才笑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方桃生日 第二天是方桃的生日,方梨记着这事儿,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睛爬了起来。 没想到起来一看,睡在最外头的刘春丽的位置已经没了人了,只有方桃挨在她身边四肢摊开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睡觉就喜欢挨着她睡,明明她身边到娘睡的位置还有能躺下三四个她的距离。 方梨认命的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跨了过去,然后穿上鞋跑了出去。 已是深秋,这一出门给她冷得一激灵,原本的瞌睡都没了。 她把门给关紧,免得风跑进去让方桃受凉。 她们家的被子都还没做好,最近都是和衣睡的。 厨房亮着灯。 方梨跑过去,在昏暗的油灯下看到了里面正在忙碌的三个人。 方式谷在揉面,方澄在剁鸡,刘春丽在烧火。 “咋这么早就起来了?继续和你姐姐睡会儿,等开饭了娘再叫你们。”刘春丽最先发现了她,有些惊讶的扭过了头。 方梨摇了摇头:“娘,你们要做什么啊?”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听得刘春丽神色都柔和了下来。 “给你二姐做长寿面,你爹说要用鸡汤做,那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就一起做得了。” 用的鸡还是田正之前送来的那一只野鸡。 方梨想起以前一家人不管是谁过生辰,一大早起来都会有一碗长寿面的。 “你们都给二姐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啊?”方梨好奇的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方式谷卖了个关子。 见他们不肯说,方梨傲娇的扭过头去找了抹布,到外面院子里摸黑擦桌子去了,最近都没下雨,天气好,她们一家人吃饭都是在院子里吃的。 擦完了桌子,她左右看了看,偷偷摸摸的把空间里的那个蛋糕给拿了出来。 蛋糕是粉色爱心的,上面用奶油层层叠叠的堆砌了花瓣,要是搁以前她会觉得有点土,但是现在看却觉得很漂亮。 哼哼,不管是谁的礼物,肯定都是比不过她这个礼物的! 方梨得意的想道。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自从那天抽中了几样好东西后,这两天垃圾桶又开始变成以前那样没啥好东西的样子了。 看来得再过一段日子,才有可能又出一次好的了。 不过她现在没那么缺钱了,倒是不急。 “这是个什么东西?!” 天开始亮的时候,鸡也炖好了,方澄端着鸡肉出来就被桌子上的蛋糕给吓了一跳。 “是吃的,叫蛋糕,是给二姐的生辰礼!”方梨笑道。 方澄把鸡肉放到桌子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这个从未见过的叫蛋糕的东西。 看不懂,但是这种粉粉嫩嫩,漂漂亮亮的东西确实是方桃会喜欢的。 “这神仙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 听到动静出来的刘春丽看着蛋糕感叹道。 方式谷端着长寿面放了下来,赞同的点了点头:“真漂亮,这么漂亮肯定也好吃的。” “行了,你去把饺子都捞上来,我去叫阿桃起床了。”刘春丽摆了摆手。 方桃吃长寿面,她们几个今儿早上的早饭则是饺子了,鸡蛋馅儿的。 待所有的东西都放齐了之后,方梨看着天边慢慢浮现的朝阳,有种想拍照发朋友圈的冲动了。 呜呜呜,她想念她的手机。 方桃被她娘扯起来的时候还不太清醒,直到在桌前看到那个漂亮的蛋糕,顿时惊喜的尖叫了一声,两眼放光。 “这是什么?这是给我的吗?也太好看了吧!” 方梨笑着点头:“二姐,生辰快乐!这个叫生日蛋糕,就是给你的。” 方桃大笑着搂住了妹妹,把她抱起来转了两个圈:“我太喜欢了!” “你看到了阿梨那么好的生辰礼,我们给的是不是就看不上了啊?”刘春丽在她背后问道。 “肯定不会!都喜欢都喜欢!”方桃把妹妹放下来,转身一看就看到她娘手上有个小盒子。 “打开看看。”刘春丽笑着示意道。 方桃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一对银丁香耳坠,很小的一对耳坠。 “咱们阿桃也是大姑娘了,可以戴些像样的首饰了,等爹娘之后有钱了给你打金的!”方式谷笑道。 这银丁香用的银子并不多,但这已经是她们现阶段能给到的最昂贵的东西了。 “谢谢爹娘!”方桃感动的说道,紧紧的握住了那个木盒。 刘春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方桃转身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一个还没给礼物的人。 方澄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的礼物有些拿不出手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了出来塞到方桃手上:“给你。” 方桃握住那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雕着花纹有些粗糙的木簪子。 “我手上没钱,想来想去也只能亲手给你做个簪子了,这还是以前二舅教我的,你别嫌弃,明年我有钱了就给你买好的。”方澄语速很快的解释道。 二舅会些简单的木工活,他以前学这个是为了雕陀螺玩,还能卖给私塾的同窗卖钱。 这一次手上实在是拿不出什么钱来了,才想到了这么一招。 “我喜欢的!等我头发长长了就戴,谢谢大哥!”方桃珍惜的收了起来。 “咱们先吃蛋糕还是先吃饭?”方梨看向她们问道。 “听咱们小寿星的。”刘春丽指了指方桃。 方桃直接伸手指向了蛋糕,长寿面也好鸡肉也好,那都是吃过的,这是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她想先吃这个。 方梨就等着她了,她的花活儿还没整完呢。 她上前拿起蛋糕旁边的袋子,拿出里面放着的蜡烛还有一小盒火柴,然后把蛋糕的透明盖子揭开。 按照方桃现在的年龄往上面放了十一根蜡烛,然后打开火柴,‘刺啦’一声,伴随着大家的惊呼划亮了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再用那根蜡烛把其它的蜡烛给全点燃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方梨拍着手唱她以前给别人唱过很多次的歌。 “二姐,你快闭上眼睛许愿!听说过生日许的愿望会有很大几率实现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各自忙碌 方桃听到她那么说,都顾不得惊讶那个小木棍居然能划出火,还有妹妹唱的这有些奇怪却朗朗上口的歌了。 连忙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许愿。 一愿全家人都身体健康,平安顺利。 二愿她和妹妹做的头花能卖得好,好好赚一笔钱,这样她就能买好多好看的衣裳首饰,还能经常吃肉了! 方桃快速的在心里许下这个两个愿望,一睁开眼睛就听到妹妹说:“许完了愿就吹灭蜡烛!” 方桃赶紧按照她说的,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大口气,吹了两次把所有的蜡烛都给吹灭了。 “这样就好了吗?神仙就能听到我的心愿了吗?”方桃看向妹妹,双眼亮晶晶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都是我得到这个蛋糕的时候做的梦告诉我该怎么做的嘿嘿。”方梨耸了一下肩膀。 不管了,就当神仙听到了吧。 方桃乐滋滋的想着。 “这小木棍真神奇,划拉一下就能出火来,有了这东西,可比火折子方便多了。”方式谷看着方梨手上捏着的那一小盒火柴说道。 “确实方便,这肯定是神仙用的嘛,咱也算见识到了。还剩下一些,阿梨你给收好了。”刘春丽也觉得新奇,但是再新奇那也就是个点火的,看过了就是了。 蜡烛倒是见过,成亲的时候还去买了红烛点,价钱贵着呢,平民百姓家很少用,大多都是用的油灯。 不过她却没见过这样五颜六色的,小小的插在蛋糕上面没一会儿就燃掉了一大截的。 中看不中用,燃不了多久。 方梨握着手上的一小盒火柴,这种就是买蛋糕商家会送的那种很小盒的,一共一就七八根的样子,用一根少一根。 留着以后或许有用吧,她给收到了怀里。 “好了,咱们切蛋糕吧,二姐你是寿星你来切。”方梨找出塑料的切蛋糕的刀递给了方桃。 “这咋切啊?算了算了,你来切吧,我怕我切坏了。”方桃直摇头。 在方桃再三推拒下,方梨只能接手了切蛋糕的活来。 她把纸碟子给放好,然后按照比例把蛋糕切成大致大小相似的三角形,分到了五个碟子里面。 方桃看着那个漂亮的爱心被切开了,很是可惜的看了又看。 “好了,吃吧。”方梨放下了塑料刀拿起了她自己的那一份。 切开了才发现里面是芒果和火龙果夹心的。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坨放进嘴巴里,甜蜜的滋味充斥在嘴里,方梨简直幸福的要冒泡泡。 要是以前她会觉得太甜了,还会发胖,一年之中除了过生日会买一个小的吃一下,是从来不会吃的。 可现在可能是因为变成了小孩,反而更嗜甜了,这种过于甜蜜的滋味格外的让人着迷。 “又甜又软,一进嘴就化了,这东西看着好看,吃着也挺不错的。”刘春丽给出她的评价。 “要是咱们会做就好了,这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肯定挣钱。”财迷方澄给出了他的意见。 方梨看了看蛋糕很是心动,但是她的厨艺天赋并没有点亮啊,虽然以前有刷到过那些做蛋糕的视频,但是具体如何操作她并不知道。 这钱是赚不了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就别想那么远了。”方式谷瞪了方澄一眼。 “吃完这一块就别吃了,剩下的放着待会吃吧,不然都没肚子吃早饭了。”刘春丽解决完她那一块后,就开始把蛋糕收了起来。 这蛋糕是植物奶油的没有那么容易化,倒是能放,方梨便也没阻止。 她吃完自己手上的一块蛋糕后,就觉得已经有八分饱了,最终早饭只吃下了两个饺子就实在是吃不下了。 吃完了后,刘春丽让方式谷拣了两碗饺子送去谢家和田家沾个热闹。 给方桃过完了生辰,一家人又开始各自忙碌。 现在已经不是能种白菜萝卜的时间了,方式谷昨天也就是把院子里的地大致的翻了一下,免得到明年春天被冻得太结实不好翻。 今儿不翻地了,他得把后门的路给挖出来,给弄平整了好下坡的。 刘春丽继续做衣裳那些,方桃和方梨姐妹俩继续做头花,方澄去拿出了他借钱买来的笔墨纸砚,开始默他的棋谱。 一家人各自忙活,互不打扰。 今儿田大嫂倒是没有再过来找刘春丽了,昨儿来找一趟得到了一些帮做衣服的活来,今儿可不敢再来了。 一直到晚间,带走了她们家驴车的两天一夜没回来的田家人才终于回来了。 田进兄弟俩送过来了三担柴,还有半只野兔子给他们家,算是抵了用驴的钱了。 秋季正是猎物多的时候,这一次田家人的收获可不小。 方梨去凑热闹的时候看到了光是野鸡就打到了四只,还有三只兔子,一只狍子,一条很大的蛇,田大嫂乐的见牙不见眼的。 这些东西卖到城里去,差不多得有个一两银子了,算是很大的一笔收入了。 连给她们家送了半边兔子,田大嫂都是笑着的,半点没挂脸了。 第二天田正去了城里卖猎物,田家的其他人继续去山里去砍柴,这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这些外来的不比村里的其他人家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足够的柴火,现在也不急。 他们必须得在这一个月内准备够一个冬天烧的柴火才行,而且田家现在要准备的不只是他们自己家的,还有谢家的。 为了方便运输借了方家的驴车后,又多了个方家的了,反正就别想闲着了。 刘春丽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田家借她们家驴车要给的柴,一个月下来,她们家今年冬天的柴火肯定是够烧了的,便也没想再买。 唯一还没囤够的是过冬的蔬菜,这个就直接在村里面收了,家家户户都有种菜的。 一下子收了三百多斤的白菜萝卜给存到了地窖里去,再等到村里人杀年猪囤点肉,今年过冬要的东西也算是准备齐活了。 在方式谷给后门的路挖好了后,又跑去山里移植了一些荆棘栽到了墙边,五日的时间眨眼便过了,到了他要去茶楼上工的日子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卖了棋谱 五日一次大集,今日也是赶大集的日子。 不仅方式谷要去城里,这一次方澄也要去城里,一个去上工,一个去卖他的棋谱。 所以今日驴车都没往外借了。 天还没亮,刘春丽就给方式谷收拾好了包袱。 被褥加换洗的衣裳等放到一起,重量还是不轻的。 “你要卖你那棋谱,跟你爹一起去,免得被骗了。”刘春丽交代道。 到底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人家看他脸嫩,指不着就要坑他。 “放心吧,我看着呢。”方式谷点了点头替方澄应下。 方梨为了凑热闹也跟着起了个大早,她把跟方澄说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大哥,你记得帮我好好打听清楚现在城内卖的头花都是个啥价位的。” “还有打听清楚城里各处居住的人的家里条件咋样。” 这关系到她后面进城去售卖,虽然记忆中有天山县的头价位,前两次进城也大致瞄过,但是又过了一段时间了,她怕有什么变动,所以还是得打探清楚了。 这几天她跟方桃两人一起做了有两百多朵头花了,方澄跟那三个木匠学徒约的收获时间是七天,也就是过两天就要去收货。 收了货后,她们再把花跟木簪结合到一起去,算算时间,也就是差不多下一次大集的时候,她们就可以进城去售卖了。 所以这一次得把一切都给打听好了才行。 “我办事你放心,这话你都给我说了好几遍了,我耳朵听的都要起茧子了。”方澄拍了拍她的头笑道。 该说的都说完了后,父子俩去牵了驴,套上车打开门出发。 正好今日田正要把这两天攒下来的猎物带进城去卖,刚好可以顺路搭个车。 一路上有村里人要进城搭车的,父子俩也会按照村里一文钱一个人的收钱,能挣一点算一点。 方梨在人走了以后,又爬回到了床上去睡回笼觉,天还早着呢,她今天想睡个懒觉。 今儿郑三丫是下午来送猪草的,把猪草倒在院子里时,方梨就发现她今儿情绪不太对。 方梨从怀里掏出铜板塞到她手上,然后问道:“三丫姐,你咋了?” 她往日都是上午送猪草的,这还是第一次下午来,而且现在收了钱也不像以前一样那么高兴了。 方桃给她搬了一张椅子来,示意她坐下来说。 憋了一天的情绪,突然有人问了,郑三丫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我爹昨日进山砍柴回来的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腿,是村里人帮忙抬回来的。” “今儿一早去请了大夫来,花了很多钱,之后还要一直上药,要很长一段时间。” 郑家三代单传,郑老爷子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的郑爹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 郑家的家境不错是祖上代代传下来的,家里有好几十亩的地,不过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摔断了腿,万一日后要是落下什么病根,那也是一个重大打击了。 怪不得郑三丫今日心情不好。 “现在秋收都忙完了,你爹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方桃只能这么安慰她了。 郑三丫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只是我二姐明年要出嫁,原本爷奶是准备给她打上两口箱子做陪嫁,好歹也能好看些,出了这事后,阿奶就说不给二姐打箱子了。” “今天二姐在家里哭了一天了,爷奶都没松口。” 作为年纪最为临近的姐妹,她和二姐的关系最好,同样的也不免担忧爹的腿要是治不好了,或者留下什么病根来,以后她的亲事会更艰难。 这下连方桃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以郑家的家底,哪怕出了这事,也不至于连两口箱子就打不起了的。 说白了就是不重视闺女而已。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怎样,我害怕......”郑三丫小声啜泣。 方梨正想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了动静,大门被推开,方澄驾驶着驴车回来了。 郑三丫连忙把眼泪擦干,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背起自己的背篓匆匆跑掉了。 方澄原本脸上是带着笑的,看到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把驴给安置好,把车上的东西抱下来,然后看向两个妹妹问道:“这是咋了?” 方梨把事情给大致的讲了一遍。 方桃感慨道:“郑家的条件在村里都算不错的了,没想到她们家的女儿出嫁也是这么不受重视。” “不管别人家如何,你和阿梨出嫁的时候,我肯定给你们准备多多的嫁妆!”方澄拍胸膛保证道。 他正赚了一笔大的,正是得意的时候呢。 方梨没继续这个话题:“大哥你的棋谱卖出去了?” 方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卖了八十两!” 然后把自己抱着的东西给她们看:“我给你们两个还有娘都买了不少东西呢。” “这么多?” 姐妹俩同时瞪大了眼睛,瞬间什么郑家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原本应该卖不了那么多的,但是我碰巧遇到了江衡远,这小子倒是个记恩的,知道我要卖棋谱,告诉了我城里的张家老太爷很爱下棋。” “这张家是咱开平县的大户,是书香人家,祖上出过两个举人,现在族里还有三个秀才呢。” “张老太爷的寿辰在下个月,张家小辈都在为他寻寿礼,我这棋谱出现的刚刚好,江衡远为我引谏了张家一个少爷,然后我把棋谱卖给了他。” “这些富家子都不差钱的,几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我出了这个高价他都没还价。” 说到这里他有点可惜的摇了摇头:“早知道我就再出高点了。” 这种钱多的可不好找。 “江衡远?你居然遇到他了,那有没有遇到衡玉啊,他们兄妹俩怎么样了?”方桃连忙问道。 方梨也看向方澄,目露询问。 姐妹俩都还记得江衡玉这个小姐妹呢。 不过自从上次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两家不是同一阶层的人,根本就遇不到。 第一百四十九章:平安锁 “我问了一下,他说他们兄妹俩现在都挺好的,然后就岔开了话题,应该是不想说自己家里的事情。” “那人家不想说,我总不能那么没有眼力见一直追问吧。”方澄回道。 “放心吧,他们好歹都是江老爷亲生的,江家家大业大的,日子比咱们家不知道要好多少呢,不必操这个心。” “也不知道她们娘有没有从山匪那儿救出来。”方桃叹了口气。 兄妹三人都沉默了,一个弱女子进了贼窝了,那就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说这些了,看我给你们买的东西。” 方澄扯开了话题,从背篓里一件一件往外掏:“这一包是桂花糕,这一包是绿豆糕,最后这包是麦芽糖,够你们吃了。” “不过每日也别吃多了,小心把牙给吃坏了。” “还有香胰子,我也买了三块儿,你们两个和娘的都有。还有牙刷子和牙粉,上次就你们俩有,这次我给家里所有人都买了。” “还有这儿!”他又去拿另外一个背篓。 今儿早上他和方式谷是一人一个背篓带着进城去的,方式谷把他的包袱拿走了,背篓留下了。 “我还买了两只鸡,都是公鸡,都活着呢,可以养着慢慢吃。” “还买了一个肘子,今儿晚上就可以炖了。” 他把那两只被绑住了的大公鸡先放了出来了,解开了草绳后,瞬间就开始在院子里扑腾了起来。 把小鸡们吓得叽叽喳喳的往一边躲,黑炭看着家里多出了两个新成员,好奇的跟在它们身后追。 刘春丽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刚刚她特意进去了,免得她在院子里,几个孩子不方便说话。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她瞪向始作俑者,正想开口。 方澄立马掏出一个盒子来,非常狗腿的跑到了她面前谄笑道:“娘,我今儿在铺子里看到这根梅花簪,一看就觉得跟娘您格外的相配,所以马上买来献给娘了!” 他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一根银簪。 刘春丽的怒气还没来得及升腾便被灭了下去,她伸手拿出那根簪子,握在手上还有些重,实心的,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钱。 “你这一有点钱就知道乱花。” 嘴上这么说着,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给娘和妹妹们花那哪叫乱花嘛,娘您现在一件儿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这头上多素净啊,以后等儿子有钱了,肯定让您头上都给插满了!” 刘春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当老娘的脑袋是花瓶啊?还插满了?” “娘,您快戴上看看,您戴上肯定好看。”方梨跑过来打圆场。 “对对对,戴上。我还买了个东西。”方澄跑回背篓拿出了一面不是很大的,但磨得光鉴可人的铜镜来。 献宝的给了刘春丽:“娘,您以后梳妆不用再对着水缸照了!” 这段时间不管是娘还是妹妹们要梳头,都是去水缸旁对着照的,他看在眼里一直记着,现在有钱了,第一时间就是去买了一面镜子来。 “你咋还买铜镜了?”刘春丽看到这镜子虽然很开心,但更多的却是肉疼。 她之前也有一面铜镜,还是出嫁时娘家给置办的陪嫁,就那么一面铺子里最便宜的铜镜,那也是花了二两银子置办下来的。 她宝贝得不得了,每日都好生擦洗,小心的怕被磕着碰着了。 一条巷子里住着的其她人家,除了她以外就没有哪家的妇人有铜镜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酸她。 现在儿子拿出来的这面镜子被打磨得更光滑,肯定也更贵。 “大哥,你这镜子花了多少钱啊?”方梨跟着瞄了两眼,她也知道以前刘春丽有多宝贵自己的那面镜子的,这镜子一看就更贵。 但是垃圾桶从来没有刷新出来过什么玻璃制品,不然若是刷新出来一面化妆镜的话,那她可就发达了。 方桃也跟着看,她做梦都想要有一面自己的镜子,等之后卖头花挣钱了,她也要给自己买一面。 “三两银子。”方澄傻笑道。 刘春丽觉得自己心肝肺都疼了一下,算上她手上的簪子还有其它的东西的话,这败家子这一趟怕是花了得快十两银子了。 不过儿子赚了钱,这花钱也都是为着家里人,哪怕觉得花的多了,她也只能强忍下心疼,露出了笑来。 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啊,不然就没下次了。 “你们俩也有。”方澄继续去掏。 “你不是让我打听铺子里的头花嘛,我从十文钱的到一百文钱的都给你各买了一朵。” 他掏出了一个包裹,一打开,里面是十朵做工不一,花色不同的头花。 “你太小了还戴不了,这头花可以给阿桃和娘戴,每天换着戴都能戴好多天不重样呢。” “你可以戴这个。” 他掏出一个红绳来,红绳上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平安锁,是银做的。 “以前阿梨刚出生的时候爹娘就去给你打了个平安锁,你一直戴着,要不是后面在路上为了换吃的,也不会换掉。” “若不是平安锁掉了,说不定你后面也不会遭了那么个大难。” “你大哥说得对,你快戴着。”刘春丽都顾不得自己的铜镜和银簪了,过来直接帮忙给方梨戴在了脖子上。 “等后面有时间了,咱们再去一趟庙里,找高僧给你这平安锁开个光,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刘春丽看着女儿戴上了平安锁,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阿梨,这次你可千万别再摘下了。”方桃也跟着说道。 她现在都还记得妹妹奄奄一息的样子,那时候她都怕妹妹挺不过来了。 方梨对上亲人们的目光,心中一暖,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戴着的,绝对不会丢的!” 她低头把平安锁藏到了衣服里面,紧贴着皮肤放好,然后抬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甜滋滋的。 第一百五十章:大消息 “大哥,你没给自己买啊?”方桃问道。 “买了,我给自己买了一只好笔,还买了一些好纸,上次爹买来的那只笔还有草纸可以给你和阿梨用来练字用了。”方澄说道。 “你没买书啊?毕竟荒废了快一年时间,还是需要努力巩固一些,可不要得意忘形了。”刘春丽还是点了他一句。 不过也没说多,她知道方澄只是今天高兴,还是会保持住理智的。 “我知道的娘,上次去城里知简不是买了书嘛,我去借他暂时不看的,全给抄下来,这样就能省一大笔钱了。” 四书五经全部买下来的话,得五六十两银子了。 他舍不得花这个钱。 贫家子应该没谁舍得花这个钱的,都是借别人的书抄,然后再用自己抄来的书去换没有的,再继续抄。 这样也就是辛苦一些而已,但是不仅能省钱,还能巩固一遍学过的东西。 “我算过了,剩下的钱应该够我接下来三年读书,还有之后下场去考试的开销了。”方澄笑着说道。 他知道自己现阶段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今日得到了那么多的钱财他是很开心,但是这也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家跟那些大户之间的差距。 富家子弟为了给祖父过生辰,一下子就能花出够他们全家要好久才能挣到的银子,这对他们而言都不算什么。 他要努力,努力去成为更好的人,然后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这笔钱能给他三年的时间去完全心无旁骛的努力,三年后他便下场一试,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能试试自己的水平是怎么样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刘春丽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几人把东西都收回到了房间里去。 晚上刘春丽炖了黄豆炖肘子,让方澄端了一碗送去谢家。 如今和谢家的关系属于比村里人要亲近,但是又没有特别亲近,免得让人家觉得上赶着。 不过有点啥好吃的,刘春丽还是会想着送过去一些,吃的东西不算贵重又能表达心意,算是维持关系最好的东西了。 方梨吃完了喷香的大肘子,继续研究方澄从城里给她带回来的头花。 从价格便宜的到价格比较贵的,肉眼可见的,做得更精细,样式更好看了。 “阿梨,你抱着这些头花琢磨了这么久了到底在琢磨啥啊?”方桃纳闷的问道。 从大哥回来放下这些东西后,妹妹就在看了,她跟着一起看,除了觉得都很漂亮外,也看不出什么来。 “我在琢磨咱们下一步的财路。”方梨说道。 她们现在做的那些简易新鲜的头花也就能赚一时的快钱而已,后面她若是要继续做头花,那就得做更精细的也更好看的。 所以肯定要研究一下现在市面上在卖的,这样才能有竞争力。 不过她看了一遍这些头花倒是松了口气,哪怕是最贵的一百文一朵的,用的材料是上乘的,以她的眼光来看还是觉得可以有很多能改进的地方。 这便够了,她的手艺还是能在这个时代赚到钱的。 “阿梨,咱们现在做出来的都还没卖出去呢。”方桃觉得倒不是她想打击妹妹的积极性,而是这步子要一步一步的迈,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总不能这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想着一下子能跨十步百步了吧? “会卖出去的。”方梨现在信心爆棚了。 她觉得两天后收回了那批簪子的货以后,可以抓紧时间让方澄去订下一批了。 方桃正想说些什么,便见方澄端着一个空碗,怀里还揣着一本书走了回来。 直接走到桌子前站定,郑重的说道:“我要说个大消息!” “啊?”方梨和方桃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 刘春丽也停下了在擦桌子的手。 “谢家要买地!”方澄把碗放到桌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算什么大消息,人家有钱买地肯定买啊。”方桃毫不客气的说道。 “之前你们陈伯就有说起过稳定下来就要买地的,买了地,每年至少有些收成,是个进项,总比坐吃山空要好。”刘春丽说道。 而且以前谢家就是天山县的大地主,耕读传家,现在谢知简手上有钱想买地是很正常的事情。 “买的不是咱村的,咱村没有人卖地,是隔壁村有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儿子是个赌鬼,在城里赌输了上百两银子,现在逼得家里要卖地了。” “要卖二十亩,知简说他一下子买不了那么多,就问咱家要不要也买,现在是个好机会,要是也要买的话,可以一起买。”方澄解释道。 又加了一句:“我卖棋谱的事情没瞒他,就是没说有那么多,只说卖了五十两。” “就是说了这事以后,他才跟我说买地的事情的。” “一般要不是出了啥大事情,很少有人会卖地的,而且这家人的地还是连在一起的,就更好了,这消息还是村长知道他想买地然后告诉他的,说要是要买的话,得快点下手才行。” 刘春丽听着也有点心动了,她也不擦桌子了,放下抹布坐了下来问道:“多少钱一亩,知简有跟你说吗?” “这二十亩有十五亩是上等地,上等地是五两银子一亩,还有五亩地是中等地,中等地是三两银子一亩。” “知简说比起之前这边有卖出去过的田地的价格要高一点,但是人家是连在一起的,没分散,贵一点卖也是正常的。”方澄说道。 “我想着我手上的钱可以拿出来一半来,咱们先买了这地,等明年开了春,不论是佃租出去,还是雇人来种都是不错的。” 一共二十亩地,一起买的话,那就是得九十两银子了。 怪不得谢知简说他一下子买不了那么多,他还要读书,还要养一家三口人,也没有其它的进项了,肯定得多留点钱傍身。 这钱拿是能拿出来,可为着之后着想也不太好拿了。 方梨在心里快速的算完了这笔账,不过这时代的地倒是比她想的要便宜一些。 以她现在的存款,居然也是能买下两亩上等地了。 “咱们可以买五亩上等地,三亩中等地,那一共就是三十四两银子,这个钱我完全能拿得出来的。”方澄给她们算这笔账。 他现在身上除去散碎铜板,还剩下快七十两银子呢,哪怕是花了一大半钱买地,也还剩下三十多两银子。 至少够他明年和后年读书的花销了,至于后面不够了,那不是还有两年时间嘛,他肯定还有赚钱的时候的。 但这种买地的机会,还是在隔壁村这么恰好的,却不是时时都有的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买地 “这钱是你自己挣的,要是你做好打算了,都想好了,那就买。”刘春丽想了想郑重说道。 “也不用跟你爹特意去说了,等他下次回来,咱再跟他说。快把这事儿给定下来,免得再出啥岔子。” “好。”方澄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他直接折返回去谢家,去跟谢知简说了跟他一起买地,然后约好了明儿就去隔壁村,看了地,能定下来就快点定下来,直接买了去官府过契。 方桃拉住妹妹的手摇了摇,眼中满是斗志:“不行,明天我要做更多的花出来,咱们也得快点挣钱,可不能被大哥给比下去了!” 方梨点头:“好!” 她可还是穿越人士呢,可不能给穿越人士丢脸啊! 姐妹俩直接被方澄这一操作激发出了极大的斗志来,第二天一早起来得更早了。 但今天却是个阴雨天,没有大雨,蒙蒙细雨一直下,天阴沉沉的,哪怕支着窗户,屋内都没什么光线。 不过事情都说好了要做,方澄便不想一直拖着,免得拖着拖着又拖出什么变故来。 还好之前有买了雨具。 刘春丽要和方澄一起去,给喂了家里的牲畜,还把两个女儿的饭菜也端到了屋里。 “好了,下雨天就别乱跑了,好好的在家里待着。我跟你们大哥这去一趟,要是顺利的话,应该要很晚才能回来了,实在饿了就吃点糕点啥的。” 刘春丽交代完,就去把伞给找了出来,跟儿子一人一把出了门。 “这屋子里头没啥光,干活都不好干了。”方桃抱怨道。 吃完了饭,她把椅子拉到窗旁边,但哪怕是这样光线也不如之前出太阳的时候,只是比待在屋子里面要强上一些。 “等咱赚了钱,就去买些蜡烛回来吧,比油灯要亮堂。”方梨说道。 现在天一黑下来,一家人就只有上床睡觉了。 油灯的那点光照不了多少范围,也干不了什么活,别把眼睛给熬坏了,还不如每天早点起来,等天亮了再干。 方桃认同的点了点头。 雨丝随着风飘进来,带着丝丝水气,潮湿的感觉让人实在是不太舒服,今日两人干活的效率都变低了许多。 中午的时候刘春丽和方澄没有回来。 方梨从空间里拿出了之前攒下来的面包给两人填饱肚子,凑合一顿。 没吃过的东西方桃都新奇,不过她觉得这玩意儿还是没有肉包子好吃,太干巴了。 一直到天色都快暗下来了,一天没归家的母子两人这才回来。 “娘,你们买了吗?”方梨连忙起身跑到门口问道。 “买下了,我换身衣服再跟你们说。” 这下了一天的雨了,在外头跑了一天,两人的衣服都湿了许多,怕着凉连忙去换衣服。 方桃则是跑到厨房去熬了两碗浓浓的姜汤来,一人给灌了一碗,出了汗这才放心。 “买下了,八亩地,都很不错。离咱村里也不远,过去两三里地的功夫就能到了,连成片的,跟谢家的一起。”刘春丽放下碗笑着说道。 “还好咱今儿去了,听说昨儿就有人去看过了,但是没定下来,因为人家要一起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今儿下雨也没见人。” “要是再迟上些,怕是都买不到了。”方澄感叹道。 虽然一下子花出去了差不多一半的钱了,但是地给买下来了,已经去了官府过契,这心里倒是定下来了。 有了房子有了地,他们家才算是真的在这开平县安定了下来,有了立足之地。 “这事儿处理完了,明儿我就去把你们俩的那批簪子给收了,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我也能安心下来看书了。” 明日就是约定好的去拿货的日子了。 .................... 第二天早上雨还是没停,一直到了下午才停,雨转晴。 方梨和方桃一刻都忍不了了,连忙把椅子给搬了出去,去了院子里做头花。 方澄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了太阳,刘春丽便把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河边去洗了。 隔壁正在规整淋湿了的柴火的田大嫂见她出来,也拿上家里的脏衣服跟着去了河边。 妞妞被她派了个挖蚯蚓喂鸡的活干,这会儿不下雨了,自己能在院子旁边挖很久,都不用她怎么看了。 “丽娘,我昨儿在家里看到谢家的骡车出门了,晚上你和阿澄也是从谢家回去的,是干啥去了啊?”田大嫂放下盆蹲下来,扫了一圈这会儿周边都没来人,便开门见山的问了。 “知简去了隔壁村买地。”刘春丽答道,却没提她们家也买了。 “买地啊,这么大的事儿咋也不说一声的,昨儿下雨,我家里人都没出去,要是我家那口子跟着去说不定还能帮个忙啥的。”田大嫂眉心一跳,心里快速的开始盘算了起来。 等开了春,她们家是要去佃租地来种的,要是能佃谢家的地,说不定租子还能少上一些。 不过得打听清楚有多少才行,要是不多的话,陈大金自己个也种得过来。 “这买了多少亩啊?这段时间闷不吭声的,没想到居然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啊。”田大嫂感叹道。 “那各家都有各家要忙的事情不是,田三哥最近去山里不是也打了不少好东西,挣了不少银钱吧?说不定到了明年,你们家就能再起一间屋子了。”刘春丽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谢家买地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就是她们家的也瞒不住,这事儿毕竟经过了村长那边。 但是田大嫂这语气实在是有点酸了,她也就懒得说了。 “这秋天嘛正是猎物肥好打猎的时候,老三也就是运气还不错,不过这活到了冬天也就干不了,那春日更是不能干的。” “一年到头也就指着这时候了,说到底还是要种地才行啊。”田大嫂听她提起这事儿,语气里的酸味儿倒是散了不少了。 田正最近打猎确实挣了一些钱,等到彻底冷到不能出门前,还是能挣不少的。 而且还给谢家和方家都送过猎物,她自觉自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这到了明年开春,我们家肯定是要去佃租些地来种的,不过这到底要去佃租谁家的,谁家又有地给咱佃租也还没个章程,还得再合算合算的。” 她们家是外来的,跟人家这本地的可比不了。 那些大地主一般有用熟了的佃户是不会换人佃租的,想要找到能佃租的地,都得费些功夫呢。 “丽娘,到时候你们家也得佃租上一些吧?老方和阿澄也能干的,总不能一大家子人都得靠你做绣活挣钱糊口吧?” “这做绣活可费眼的很呢,你也得多为自己个打算打算。而且过两年阿澄大了要娶媳妇儿,阿桃、阿梨姐妹俩嫁人也要嫁妆,那可都是钱呢。” “咱做爹娘的,辛苦点累点没啥,都是为孩子们打算了。”田大嫂一副过来人为她好的样子,嘴里嘚吧嘚吧没完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簪子交货 刘春丽听的揉衣服的力气都加大了不少,说了这么一大堆,其实就是为了打探她家要不要佃地。 谢家买了地,如果种不过来要佃租的话,如果她们家先开了口肯定是优先给她们家了,轮不到田家。 “是得打算,但阿澄那手干不了农活,是拿笔杆子的,过完了年,开春了后,他就会跟知简一样去读书去了。”刘春丽一边说一边继续搓衣服。 “啊?还读啊?” 田大嫂瞪大了眼睛:“这去读书可又得不少钱,你们家这刚起了房子,又买了驴又买猪,还添置了不少的东西,总不能借钱去给孩子读书吧?” 她自认对方家有多少家底还是清楚的,这添置了那么多的东西,还起了房子,大概算算就知道这两口子手上应该是没剩下多少钱了的。 读书那是多费钱的事啊,一年的束脩就不是小数目,还有笔墨纸砚书啥的,一样比一样费钱。 方澄也快十三了,已经是半大小子了,那搁庄户人家家里就是能顶半个壮劳力了的。 “瞧我这记性,我忘记说了,我家老方在城里找了个活计,做他的老本行,还是当账房。” “这虽然挣的也不多吧,再加上我的,那让孩子读书还是可以的,阿澄之前都读了好些年了,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那也干不了农活。” “做爹娘的受点累呗,还能咋滴,咬牙供下去就是了。”刘春丽笑了笑,轻飘飘的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方式谷去城里干活的消息之前一直就没往外透,前天才跟谢家那边说了一声,昨天又下雨,田家便也一直没发现方式谷从大集那天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过。 她不喜欢跟人比较,觉得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跟别人比,比不过那就是徒增烦恼,比过了呢又怎样,自家又不会变得更好。 但是刚刚田大嫂那话里话外的都是她一个人养家辛苦,意思就是她男人没用是个吃软饭的呗,可算是让她从这儿又找到些优越感了。 那这事儿便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至少这一刻,刘春丽看着田大嫂那僵在脸上的笑容,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去城里了啊......那挺好,那挺好......”田大嫂僵硬的笑了两声。 “你命好,男人有本事......” “我自个也有本事,不比他差。”刘春丽打断了她,听不下去她又要开始那一套了。 命好她承认,不管是父母还是兄长都对她好,孩子们也机灵听话,但是她不觉得自己就只有命好。 “我洗完了,就先回去了,谢家的事情田大嫂你要想问个清楚还是直接去谢家问吧,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太多不是?” 刘春丽笑了笑,拧干了衣裳丢进盆里,端起衣裳快步离开了。 田大嫂看着自己这一大盆还没怎么动过的衣裳,用力的揉搓了起来,但不管怎么用力,这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就是散不掉。 ............ “田大娘又在隔壁骂人了,除了妞妞以外都被骂了。” 姐妹俩贴着墙听隔壁的八卦,听完了来跟刘春丽汇报。 “我又没聋,这么大声儿,谁听不到啊。”刘春丽一边缝衣服一边翻了个白眼。 “娘,你们去洗衣服都说啥了啊?”方梨好奇的问道。 “就说了一下你们爹去了城里找到活干了,说谢家买地了,说明年阿澄要去读书了。” “就说了这些,我都还没炫耀呢,我要是真要炫耀,我就穿上新衣服,戴上新簪子,啥也不说,就去她面前晃悠一圈,她怕是都得自己个怄死。” “这人气性太大也不是好事,这不除了气着了自己还能有啥?”刘春丽咬断了线头,做出总结。 方梨懂了,田大嫂又破防了。 唉,这么经不起刺激的话,那后面岂不是还要更生气? 正想着,隔壁的声音突然停了,然后她们家的院门被推开,方澄背着个大背篓走了进来。 “哎哟,快累死我了。”方澄一进院子,就立马把背篓给卸了下来,开始揉搓自己的肩膀。 三百根簪子的重量可不轻,他背了一路累得够呛。 “隔壁又咋了?我刚刚路过他们家,听到动静赶紧往家里跑都不敢多逗留。” 生怕让人看见他了,再尴尬。 看来隔壁没再骂了应该是看到方澄了。 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你别管,你们田大娘那人如果不找点事了,她就闲得慌,隔个几天就要来一次的。” 方梨觉得她可能是更年期到了。 但不管是不是了,她现在更看重自己定的这一批簪子。 “大哥辛苦了,待会我给你捏肩捶背!”方梨狗腿的说道。 然后迫不及待的翻出了簪子开始查看,三个人交的货是拿三个麻袋分开装了。 全部给倒出来后,方梨去找了个炭块标记好1、2、3,然后一一打开开始查看。 大家都围了过来一起看。 “这个二号的做的最好,虽然样式都是一样的,但他打磨的最光滑,每一根都是差不多的。” “不像这个一号和三号,都是有几根打磨的没那么好,可能是觉得太多了,咱们不会一一查看吧。” 方梨直接上手把三百根簪子全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挑了出来有几根没那么好的,一号和三号都有,就二号的全部都差不多,她挑不出什么错来。 “大哥,辛苦你明天再跑一趟了,去二号这儿再订上三百根,十天交货,他要是做不了那么多,就去找这个一号,他也行,三号做的不够精细的最多,他淘汰。” 方梨总结。 “好。”方澄点头答应下来。 “好了,等我们把花和簪子全部弄好,下一次大集就可以去售卖了!” 方梨握紧自己的小拳头,很是振奋。 第一百五十三章:多了个徒弟 收到了货之后,方梨和方桃用了两天的时间,组合好了三百朵头花。 这段时间做下来的头花,还有多出来两百多朵没有簪子可以用上,已经让方澄去下了新的货单,只等着把手上的这一批都给卖掉了之后,就可以继续做了。 又是大集日,还是天未亮方梨便爬了起来,今儿连一向喜欢睡懒觉的方桃都没有再继续睡了。 姐妹俩换好了这段时间刘春丽给她们做好的新衣服,天气慢慢冷了起来,比起往日里要穿得厚实一些了。 “也不知道这头发啥时候能长长。”方桃洗漱完,对着水缸照了照,看着自己如今这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心塞,她还想戴自己做出来的头花呢。 “早着呢,明年应该就长长了。”刘春丽端着面走了出来。 “快吃饭吧,吃完今儿咱还得进城呢。” 卖头花这么大的事情,她得陪着两个女儿一起去才行。 “娘,我今儿就不去了,留在家里看家。”方澄喂完了家里的牲畜,走到了桌子旁落座。 “行。” 早饭是用昨儿剩下来的鸡汤做的面,母女三人饱饱的吃了一顿,然后把水囊给灌满了,把头花装进了背篓里面,再用布给盖上。 三百朵头花不是小数目,加一起还是挺占地方的,刘春丽直接把家里的背篓全都给拿了出来,整整装了三背篓才勉强装下。 好在都是布花,也不怕压坏,只是后面拿出来卖的时候还得整理一下。 把背篓放上了驴车,又去拿了三个篮子来,还是前些日子方梨让刘春丽去找村里的篾匠专门订的款式,比较扁平可以平放不少朵头花的篮子。 在上面铺上了白色的麻布,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放了。 “没啥落下了的吧?”方梨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她的钱都在空间里,随时可以拿取,这个倒是不用检查。 “没了,就这些了。”刘春丽往车上放下了一小坛她这两天做的酱肉,这是拿去给方式谷加餐的。 方梨和方桃拿头巾把脑袋给包好了,这才爬上驴车,由刘春丽驾驶着驴车出了门去。 “丽娘,帮忙捎我家强子一程,他今儿得进城去把这些猎物给卖了。” 刘春丽一出门,隔壁的田大嫂便已经在门口招手了,强子站在她的身边,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的猎物都冒尖了,手上还提着两麻袋。 “上来吧。”刘春丽停下了车。 刚子连忙把东西给放车上去,咧着嘴笑:“谢谢婶子,婶子,驾车挺累的,要不我来吧?” 刘春丽便也没跟他客气,把驾驶位让给了她。 车上放上田家的东西后就差不多快满了,今儿是拉不了别人了。 “丽娘,你们母女三人今儿进城干啥去啊?还这么几背篓东西。”田大嫂问道。 “看她们爹去,给他拿一些要用的东西。”刘春丽糊弄了过去。 刚子没等他娘继续问,就驾驶着驴车往前跑了,田大嫂只能闭嘴回了家。 “刚子,今儿咋是你进城去卖猎物了?”刘春丽问道。 “我三叔还在山里待着呢,现在是打猎的好时节,可不能耽搁了,我之前跟着三叔去城里跑了两趟也知道咋卖了,就索性我去了。”刚子笑着回道。 “你们最近倒是收获不小。” “我三叔厉害,婶子,我跟你说,最近我们盯上了个大家伙,要是打下来了,到时候给你家也送些!”少年人正是得意的时候,说到这事儿就来劲了。 刘春丽却听得皱了皱眉:“还是小心为上,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能被称得上大家伙的肯定都是比较凶猛的猛兽了,这种东西要打下来,那都是拿命去搏的了。 “放心吧婶子,我三叔是老猎户了,他有分寸的。”刚子没怎么放到心上。 刘春丽便也没再劝,她对打猎的事又不是内行,也只能提醒一下了。 进了城,刚子带上猎物去售卖,刘春丽回去继续驾车往方式谷现在上工的茶楼而去。 茶楼还没开业,还在装潢,招牌都还没挂上,不过方梨看着这敞亮的两层小楼,看着占地还是挺大的。 刘春丽没走前门,熟门熟路的绕到了后面的巷子里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打开了门看向她们:“您找谁?” “我们找方账房,我是他闺女!”方桃直接抢答道。 “哦哦哦,原来是师父的家里人啊,这是师娘吧?师娘好!”少年连忙打招呼。 “你们快进来吧。”然后去把两扇门都打开了,能让驴车进来。 刘春丽一脸懵:“好好。” 方式谷什么时候收徒弟了??? 她咋不知道??? “师父!师父!您家里人来了!”少年高声喊道。 刘春丽刚把车给驱使进来停下,便见到方式谷匆匆忙忙从一间房间里跑了出来。 这里是茶楼的后院,平日里方式谷就是住在这里。 “爹!” 方梨和方桃跳下了车异口同声的喊道。 “哎,咋拿了那么多东西。”方式谷跑了过来。 “你先拿着去你房间再说。”刘春丽直接吩咐。 还抽空问了一句:“这小子喊我师娘,你啥时候收了个徒弟了?” “新收的。” 方式谷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达眼底:“叫陆云。” “陆云,这儿没你事了,你忙去吧,我招呼你师娘她们就好了。”他转身看向陆云说道。 “好嘞,师父你要是有什么吩咐再招呼我!”陆云笑了笑,走开了。 方式谷背上背篓,手上还提着一个,再带着刘春丽她们去了他的房间。 这房间不大,看着也就八九个平方的样子,就摆着一套桌椅一张床还有一个柜子,就没别的东西了。 “坐吧,直接坐床上得了。”方式谷把背篓放下来招呼道。 刘春丽把门给关上了这才问道:“到底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多了个徒弟?这才几天时间你就背着我干了那么大事了?” “算不得什么正经徒弟。” 方式谷摆了摆手:“我来的第二天东家给领过来的,跟东家一个姓儿,这小子是东家族里的人。” “我说他们怎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账房,最终会用我一个生人呢,人家早就打好算盘了,怕是等着这小子学会我的本事了,就能把我给一脚踹开了。” 开平县又不是什么大地方,打得这个打算,人家一些经验老到的账房根本就不会应承这样的差事。 剩下的那些年轻的,经验又不足,自己怕是都没学明白呢,这茶楼东家看不上。 刚好碰上他这么个刚刚好的了,给他下了个套。 他还以为自己费老大劲了才得到了这么一个活儿,没想到人家是在一直等着他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职场老油子 “那罗掌柜收了咱那么多的好处,这事儿是半点没吭声啊!”刘春丽气得站起了身,恨不得现在就去跟那广聚楼的掌柜好好的说道说道。 当初卖海货两次她都给让了价,后面还给塞了一两银子当引荐费了,这里头的事儿却一点都没提过,就看着她们被坑。 “就算是说了咱还能不钻这个套吗?” 方式谷摇了摇头:“开平县能用生面孔当账房的很难再找到第二家了,就算是提前知道了,我也得来,好歹一个月也是一两多的银子呢。” “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收了个徒弟,等他学了你本事之后,这活也干不长久啊。”刘春丽皱起了眉头。 但还是冷静了下来,坐了回去。 她就算去找广聚楼的掌柜算账,人家也有理,只是没说清楚而已,但活是真介绍了。 方式谷坐得离她们母女三人更近了一些,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没事儿,这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我又不是不懂。这教多少,那是由我说了算的。” “没个几年我保准那小子学不了我几分真本事,而有了几年时间,也够我在这城里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找机会另谋一份差事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刘春丽闻言稍微放心了一些。 “我这几天把茶楼进货的账差不多都盘清了,装潢也弄得差不多了,东家说六天后就会开业。” “我听他说跑堂的小二至少要招上五个,灶房那边我插不上手,但是这跑堂的人我这边推上一个的话,东家看在我那徒弟有点理亏的份上,还是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跑堂小二按照城里其他茶楼酒楼的月银看,一个月应该是五百文左右,包了两顿饭,住大通铺,这条件算是很不错了。” 能包饭,到了找不到活干的时候就是不给什么钱都有的是人干的,更不用说还包饭了。 “这是个好活计,你今儿回去问问田家人要不要让刚子或者强子来,反正来一个就成。” “若是田家不来人的话,你就在村里放出消息去,三天内得把人给确定下来,再晚的话就不成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些位置呢。”方式谷小声交代道。 这给推荐一个稳定的活计干,那肯定是要收好处的,他上了一个当,至少得让他捞回来一些。 “这事儿我跟田大嫂说了她准保乐意,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刚子强子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她们家现在就靠着田三哥打猎挣的钱买粮吃,又没有地,可愁着呢。”刘春丽点了点头。 “最好还是田家能来人,毕竟是一路走过来知根知底的,又是邻居,我这不在家,平日里还得让他们看顾着些呢。”方式谷说道。 村里还是有一些偷鸡摸狗的烂人的,说白了他们三家聚在一起,谢家有人脉别人不敢妄动,田家男丁多也不敢招惹,就他们家算是比较弱势的。 所以跟谢、田两家的关系还是得维持好了,抱团才不会被欺负。 “还有这每日里灶房也要用不少的柴火,之后肯定要找一个稳定的地方来买,一日两三担那肯定是要的,算下来也是一百多文钱,是个挺稳定的收入来源了。” “如果田家来了人跑堂,这事儿你就找别人,如果没来的话,那就找田家。” “给东家报账肯定都是按照城里的价格报的,30文一担,天冷的话再加价,你去收可以少上个两三文一担,能挣一些是一些。” 茶楼每天消耗的柴火可不少,他这还是往少了估算的,说不定还要更多,一天能划拉个十来文的话,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这能行吗?又是插手招人的事儿,又是买柴的事儿......”刘春丽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我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是心里有底的,放心吧。” 方式谷点了点头:“茶楼的掌柜还没来呢,听东家的意思也是他族里的人,咱这东家产业不止是开平县的,还有别的地方的。” “罗掌柜坑了我一次,我从他嘴里也挖到了不少消息的。在掌柜的没来之前,我能插手捞一点是一点。” “这儿可不比我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我总得为自己多打算一些,而且捞的也不是大头的,东家不会在意。” 在天山县的时候他简直是两袖清风,因为怕给谢元义丢人捅到他那里去,不过他当时的待遇好,哪怕不主动出手去捞也能过得不错。 可在这儿他就没这个顾虑了,下面人中饱私囊那差不多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他只要不伸手去大头的,就不会有什么事儿。 方梨双手托腮,简直跟重新认识了方式谷一遍,她爹真不愧是职场老油子啊,这事情做的那叫一个熟练。 也还好他只是个小账房,他要是个当官的,方梨觉得他可能都得是个贪官了。 “好,我都记下了。”刘春丽见他这么说便点了头。 “对了,你们今儿这拿了那么多东西都是啥啊?我刚背着倒是没多重。”方式谷说完了他自己的事情,这才想起问她们今儿进城的目的。 “让阿梨跟你说。”刘春丽笑了笑。 方梨站起身来,去背篓前把布给揭开了,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头花来,然后跟他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打算。 头花的来源自然是那不存在的神仙。 第一百五十五章:城西 “我闺女真厉害。”方式谷挨个摸了摸两个女儿的脑袋。 “好了好了,都说完了,咱们可以出发干活去了。”方桃已经迫不及待了。 姐妹俩连忙去从背篓里面捡花出来放到篮子里去,尽量每个颜色都放上,三个篮子都放满了后,母女三人一人跨上个篮子,刘春丽又背起了一个背篓,好方便待会补货。 “剩下的两背篓就放你这了,等我们把手上的卖完了再过来拿。”刘春丽说道。 虽然她心里其实有点没底,感觉今天一天不一定能卖完这三百朵头花,但是孩子们干劲十足的样子,她也不好泼冷水。 只能把头花都带来了,要是卖不完到时候再带回去就是了,反正有驴车。 “行,反正我就在这儿,你们来了喊一声就是了。”方式谷点了点头。 准备出门了,刘春丽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有件大事我都忘记说了,我们买地了,买了八亩。” “啊?!”方式谷没想到他出来才几天的时间,家里居然还买地了。 刘春丽快速的把买地的事情大致给讲了一遍。 “这事儿刚好遇上了,阿澄手上也有钱,就跟谢家一起买了。有了这地,咱们明年说不定都不用再买粮了,可以吃自家种的了。”刘春丽笑着说道。 “我这也没时间种,之后怕是还得佃租出去,或者雇人来种了。”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佃租出去是最省事的,等收成了收租子就成,相对来说还是雇人来种能收获更多一些,就是比较费事儿,还得自己去费心盯着。 “这事儿之后再合计去了,反正也是明年的事了。先走了。”刘春丽摆了摆手,带着两个女儿出了门。 刘春丽以前只去绣楼卖过绣品,大户人家也去过,胆量倒是有,可是却从来没有在大街上叫卖过。 拉着两个女儿走到了大街上后,看着来往的人群,这一时间还有些张不开口,涨红了脸。 “娘,咱们去城西去,不在这儿卖。”方梨拉着她继续走。 “我让大哥都打听过了,城北都是平民老百姓,舍得花钱买头花的是少数,城西住的则是商户大户多。” “还有城南住着县令大人和其他官宦,以及书香人家,城东那边则是下九流了,乐坊、舞坊、戏院还有妓院都在那边。” 话音刚落,她头上就被刘春丽敲了一记。 “你大哥都教给你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让我知道他去了城东,我打断他的腿!” 知道妓院是什么吗,就在这说,刘春丽听得头大得很。 这仨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主意,脑子聪明是好事儿,但是得用在正途才行,可不能走了歪路。 “我们这不是要做生意嘛,那肯定得把城内各方都是个什么情况得打听清楚啦,咱们不去那乱的地方不就好了。”方梨无奈的说道。 那些妓院的妓子其实是最好卖头花的,可是方梨却没打过去那边的主意,她们母女三个要是进入了那种地方,那简直是羊入狼口,没有背景的情况下,那就是被吃的份儿。 “我是说咱们去城西,那边大户人家多,就是每家每户有几个丫鬟能买咱们的头花都能卖不少钱呢,如果光是在城西卖不完的话再去城南,最后才是城北,城东咱们就不考虑了。”方梨解释道。 刘春丽听完这才松了口气。 “行,那娘今儿就听你的了。你这小脑袋瓜摔了一次反而更好使了。” 说起这些头头是道的,哪个跟她差不多大小孩能知道那么多啊,就是她都没有想到要去城西,就准备在这大街上开卖了。 “阿梨是被神仙庇佑的,那脑子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方桃小声说道。 然后凑到妹妹身边问:“那咱们干嘛不直接去那几个头花铺子旁边卖啊?要去那边的人肯定都是想买头花的,这样岂不是更快?” 方梨:....... “姐姐,你去人家的地盘明目张胆的抢生意,是嫌自己的命长吗?” 想得很好,下次别想了。 方桃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母女三个带着东西一路往城西走,到了城西这边之后,肉眼可见的人都少了很多了。 “咱们走巷子,往后门走,大户人家的下人都是从后门走的。”刘春丽到了这样的地方反而轻松了一些,她以前没少跟天山县的大户人家打交道,基本的规矩都是知道的。 她领着两个孩子往巷子里走,第一家的后门这会儿正开着,有几个小丫头在一个货郎的担子里挑东西。 那个面白无须的年轻货郎原本是笑着的,看到这带着东西的母女三人顿时目露警惕。 他感觉自己好像遇到同行了! 方梨完全不怵他,见到有人,立马提着自己的篮子跑了过去,嘴甜的招呼道:“几位姐姐要买头花吗?我这儿的头花都是开平县没有的新货色,姐姐们这么漂亮,戴上一定会非常好看的!” 刘春丽跟方桃慢了一步,但也马上跟了过来。 “你这小姑娘嘴巴倒是甜。”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被她吸引了视线,听她嘴甜,便把目光投向了她的篮子。 然后眼睛就挪不开了,低声惊呼了一声凑了过来:“呀,这颜色鲜亮嘞,看着像锻!” 方梨放在篮子里的都是颜色鲜艳醒目的,五颜六色的放了一篮子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这个丫鬟的话引起了她身边几人的注意,一下子都把目光给投了过来。 货郎的担子里也有头花,但在这一篮子颜色鲜艳又比较新颖的头花映衬下,瞬间就黯然失色了,只觉得很是寡淡又廉价了。 “我这儿也有,姐姐们尽管挑!”方桃把她的篮子也凑了过来。 “怎么卖啊?” “多少钱一朵?” 姑娘们已经看花了眼了,全都凑了过来,开始问价。 “五十文一朵。”刘春丽连忙说道,把她的篮子也加入了其中,她不能连两个女儿都不如。 “这么贵?!”有个看起来穿的素净一些的丫鬟,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就放下了手上原本正在看的一朵头花。 三个篮子里的头花颜色各异,方桃和方梨手上的是比较鲜艳夺目的,而刘春丽手上的则是比较素雅别致的。 各人喜好不同,她就比较喜欢素雅内敛些的,刚刚看的正是刘春丽这篮子里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售罄 刘春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价格,听到她这么说一下子有些卡壳。 方梨连忙说道:“不贵了姐姐,你看在这颜色这光泽这款式跟你们在铺子里看到的可一样?” “这可是我们从外来的商人手上收到的货,听说还没开始售卖的新货呢,从京城来的!” 方梨吹起牛来,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们这价钱可是良心价了,错过这村没这店了。而且你们是我们的第一批客人,你们现在买了就是整个开平县最先戴上这些头花的人。” “铺子里上百文的头花颜色才差不多能与我们的头花有的一比的,你看这才要一半的价钱,多划算啊!” 她小嘴叭叭叭的,一连段的词儿说出来,给一众小姑娘产生了今日不买简直错过了一个大便宜的感觉。 而且这头花确实是新颖好看,她们每个月都有月钱的,花点钱买个中意的头花戴也算不得什么。 “我要这两朵了!”最先凑过来的那个丫鬟,挑好了自己最喜欢的两朵拿在手上,爽快的开始掏钱。 一掏就是一整串的铜板,现在大多数人都是把一百文铜板串成一串,这样好记账一些。 “好嘞!姐姐你眼光真好,这两个颜色是最衬你皮肤的。”方梨接过了钱就递给了刘春丽让她数。 她们来之前都已经分好了工的,她和方桃两个年纪比较小,最容易让人放下心防,所以由她们俩来售卖。 刘春丽数钱最快,让她管账收钱。 那个丫鬟听她这么说,顿时感觉自己这钱花的值了,笑着说道:“我也觉得,其实你这儿每一朵都挺好看的。” 她都想买,但是没那么多钱,只能选两朵最喜欢的。 说完之后还不屑的看了刚刚那个说贵的丫鬟一眼:“买个头花都磨磨唧唧的,抠死算了。” 那丫鬟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方梨连忙继续招呼其她人,把这事给岔开了。 最后每个丫鬟都买了一朵或者两朵头花,有个出手最阔绰的直接买了四朵,说是要送给没来的小姐妹。 只在第一家门前卖,便一下子卖掉了快二十朵,开了个好头,母女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在那个货郎还有卖其它的东西,不至于被全抢了生意,头花都是小姑娘感兴趣,那些个婆子还是要买比较实用的东西的,所以那个货郎也只是脸色不好看了一些,并没有做什么。 方梨她们还占了个便宜,因为有货郎叫卖,这一条巷子的后门都打开了,有不少人出来,都等着货郎挑着担子过去选东西。 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轻易不能出门,所以每次货郎过来的话,有缺点什么东西的人都会来等着。 母女三人才走完了半条巷子,背篓里的头花就卖得差不多了。 方梨和方桃一口一个‘漂亮姐姐’的叫着,把姑娘们哄得团团转。 看着花快卖完了,这里也不是危险的地方,方梨赶紧让她娘回去拿货,顺便把钱放到她爹那里去。 已经有三四千个铜板了,背着还挺重的。 刘春丽是直接跑着回的茶楼,还好城西这边离茶楼不算远,她只跑了半刻钟就跑回去了。 “卖得咋样了?”方式谷给她开门问道。 刘春丽话都没时间跟他说了,直接跑到房间里去,把背篓放下另外再背上个背篓,另一个直接拎在手上,又拎起了水囊就往外冲。 “钱都在背篓里,你给清一下放好!” 她扔下这句话就急急忙忙的跑掉了。 方式谷去看背篓,掀开上面罩着的布,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铜板来,顿时目瞪口呆。 不是,她们娘仨儿去抢钱庄了啊? 他连忙去把门给关上了,再去理背篓里的铜板。 刘春丽气喘吁吁地跑回去的时候,方梨她们俩篮子里的花也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朵了。 “都给拿来了。” 刘春丽喘着气放下一个背篓,然后就开始喝水。 快累死她了,这辈子就没这么急过,毕竟耽误的时间都是在赚钱啊! “娘辛苦了,您歇歇。”方梨从背篓里拿花出来放到篮子里,跟方桃两个继续前往下一家。 一整条巷子卖完,前面又来了一些回头客,是刚刚没有出来买的丫鬟看到别人买回去的,也跑出来来买了。 三百朵头花,城西都没晃悠完,只晃悠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就全部售罄了。 这些城西的大户人家的丫鬟们,每个月的赏赐和月钱都不少,因此花钱也大方。 找对了客户群体,事半功倍。 全部卖完了太阳还没下山,母女三人虽然折腾得挺累的,但是三个人的眼睛都亮的吓人,笑容根本就压不住一点。 带着那么多的钱在外面,刘春丽都怕有人来抢她的,看谁都像是强盗。 还是方梨收了一些到空间里,她才安心了一些。 不过也半点不敢在外面耽误了,连忙赶回了茶楼去。 这次不用方式谷问,只看母女三人脸上的那止不住的笑,他就猜到应该是全部卖完了。 “进去再说。”刘春丽小声说道。 进了房间,把门给关上后,刘春丽把背篓放下。 方梨把上面的布给揭开,哗啦啦的把空间里收的铜钱也给放了进去。 “这声音可真好听!”方桃半闭着眼睛,一脸的享受。 她愿意每天都听! “能不好听嘛......”方式谷看着那背篓里的铜钱,咽了咽口水说道。 “来,咱们再清点一下。”刘春丽招呼道。 “你刚刚留下的那些我清算过了,一共三贯八百四十六文钱。”方式谷说道。 一贯就是一千文。 方梨皱了皱眉没说话,赶紧跟大家一起开始清算。 算了得有半个时辰,全部算完。 一共十四贯九百七十六文钱,折算一下,就是十四两多银子了。 这是她们忙活了十来天的成果。 方式谷和刘春丽还有方桃都这么大一笔钱震得缓不过神来了。 方式谷甚至有点恍惚了,这都抵得上他一年挣的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分钱 “不对啊,咱们一共三百朵头花,除去有几个人一直砍价,咱们一共让掉了六文钱以外,都是五十文一朵卖掉的,这数字不对。” 方桃掰着手指头有点算不明白,刘春丽也还没换算过来。 方式谷这会儿倒是已经算清楚了,数字确实不对,但是他是个账房,算账是他在行的! 他震惊的看着小女儿,阿梨的算数天赋也有点太厉害了吧,她才多大啊...... 他头一次为小女儿不能像儿子那样参加科举感到惋惜,这么聪明的脑子,说不定还能比阿澄先考上秀才! “应该是之前人多的时候,有人趁我一下子数不过来少给了钱了。”刘春丽叹了口气说道。 一个一个的给还好,就怕那种好几个一起给钱,她就可能会数差,少收了钱都不知道。 “少了快二十文了,够买半斤肉了都!”刘春丽一脸的肉疼。 现在猪肉价钱是三十五文一斤,要是以前没灾情的时候,一斤猪肉也就二十文一斤。 “没事儿,咱下次小心些就是了。”方梨安慰道。 可能是因为付出没有很多,就是消耗了时间而已,方梨对这个收获已经很满意了。 而且人又不是机器,会出些小差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点损失她还是能接受的。 “好了,接下来就是分钱了。”方梨看着这么多的铜板,有一种掉在钱堆里了的感觉。 “你随便给我分点就行了,主意是你出的,我也就出了点力。”方桃艰难的把眼睛从钱堆上移开,看向妹妹说道。 料子还有怎么做花,怎么去卖都是妹妹的主意,她觉得自己没付出多少,拿些工钱就可以了。 “那不行。咱们一码归一码,这赚了钱了咱们参与了的人都有份。”方梨板着小脸,很是严肃的说道。 “这一次娘没动手做花,但是有帮忙给我们售卖,今儿折腾着跑回来拿东西也挺累的,给娘分一成。” “剩下九成,我五,你四。”方梨快速的说道。 “我也没干啥......”刘春丽有些不好意思拿女儿赚的钱,在她看来今日也就出了点力而已。 方桃有点算不明白,但是她知道四成很多了,连忙摇头:“娘分一成我没意见,但我分四成太多了点,给我两成就行了。” 两成应该也挺多钱了,她知足了。 方梨想了想,伸出手指头:“三成吧,咱们之后都这么分,之后娘要是也帮忙做花,你们俩就一人三成,我拿四成。” 多的那一成就算她出的材料钱了。 方桃还是摇头,咬死了最多拿两成,刘春丽原本都不打算拿的,听到她说下次还分三成,也觉得有些多了。 方式谷在旁边看到她们争执,觉得有些好笑,别人家都是抢利才有分歧,她们这儿倒是让利个没完了。 “行了,听你娘和你姐姐的,我也觉得两成就差不多了,主意是你出的,那些料子也是,这样就差不多了,别争了。”方式谷也跟着劝道。 三比一,方梨左右看了看,还是妥协了:“好吧,那就按照这么来吧,那咱们说定了,之后再来卖头花,也是按照这个来啊。” 这次方桃和刘春丽都跟着点了点头。 “这次定簪子我给了大哥五百文,一百五十文是簪子的钱,其余的是给大哥的跑腿钱。” “除去这五百文,咱们这一次一共赚了十四贯四百七十六文钱。”方梨说道。 然后伸手扒拉了五串铜板到自己这边来,这是她之前出的。 “要爹帮你算吗?”方式谷问道,准备去掏出自己的算盘来。 方梨其实已经算清了,听到他这么说想起自己还是个小孩儿,便点了点头:“我正想说呢,爹你快帮我们算清楚,我们每个人能分多少。” 方式谷去取了自己的算盘来,开始拨算盘,手上动作飞快。 方梨不会拨算盘,看他拨的噼里啪啦的响觉得挺有意思的,之后有时间可以让爹教教她。 没一会儿方式谷就算出来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按照你们所说的,此次阿梨占七成,也就是十贯一百二十九文钱。” “阿桃占两成,共两贯八百九十四文钱,丽娘占一成,共一贯四百四十七文钱。多出来的六文钱,就当是给我拨算盘的费用了。” 方式谷嘿嘿一笑,扒拉了六个铜板给自己。 “拿吧拿吧!”方梨和方桃现在格外的大方。 区区六个铜板而已。 方桃两眼放光,两贯多快三贯了呢,这够她买好多好多的东西了! 把铜板给数清楚,再按照各自的数目给分好串好放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刘春丽这会儿都冷静不了了,她以前赚钱也不少,可这却是她这辈子赚钱赚的最轻松的一次了。 就跑了一天的时间而已,赚了这么多钱,说出去谁信啊。 “爹,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钱拿到钱庄去换成银锭啊?”方梨看向方式谷问道。 十贯便能换一个小银锭了,她空间里还有不少散碎的钱,但大多都是碎银子,还没见过银锭呢。 每个城市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钱庄,这些钱庄可不是公家的,跟现代的银行不一样,大多都是私人的,百姓们可以拿铜钱去换银子,也可以拿银子换铜钱。 不过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同样的铜板可能有的钱庄给你换的银子是足称的了,有的却会做手脚少上一些,就这么剐蹭一些就够钱庄捞的了。 所以去钱庄换银子得长一双利眼才行,免得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换好了出门,要是再发现不对回去找麻烦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能开钱庄的,后面的背景都不小,可不是平民百姓能招惹的。 所以出了门才发现少了的,那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不过这样的次数要是多了,那钱庄的名声坏了,百姓们自然也就不去了,会选择名声好,更公正的钱庄去换。 这些知识都是以前方式谷跟孩子们说过的,方梨这才清楚古代的钱庄还有那么多的门道。 方式谷作为一个跟钱打交道比较多的账房,换钱这种事交给他是最好的。 今儿来了县城,正好把这笔钱给换了,反正现在她身上剩下的钱也够后面用了。 “这当然可以,我今儿也没啥事了,这就给你跑一趟腿。”方式谷笑道。 “要是之前咱刚来的时候,我对这城里不熟悉还真不知道去哪家去换比较好,这待了一段日子刚好摸清楚了,今日正好去看看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银锭 方梨把那一百二十九文钱给拿了出来放到了一旁,然后把那十贯钱都放进了背篓里去,让方式谷背着去换。 “你们快些收拾好,我出去跟灶房说一声做点吃的送过来,你们折腾了一天了都没吃东西,我出去换钱,你们刚好吃点。”方式谷交代道。 他先出去跑了一趟灶房,这才背着背篓走了。 方桃赶紧拿布把自己的钱给好好包了起来,然后放到了背篓里去,刘春丽也把钱给收了起来。 母女三人全都收拾好,兴奋过后,这会儿才真的感觉到饿了。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马上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了,这一天除了早上那一顿外就只喝了水,根本没吃什么。 “咱们还得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呢,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刘春丽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天黑了就会关城门的。 “实在来不及了,咱们今儿就去客栈住一晚呗。”方桃现在有钱了,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就被刘春丽敲了一下:“身上揣了点钱就开始飘了,客栈多贵啊,咱们娘几个住一晚上还不如用这钱去买点好吃的。” 方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这话了。 “咱们家里还有两百多朵做好的花,只是没有簪子,明儿让大哥去找那个给咱供货的木匠学徒,看看做了多少就拿多少回来吧,咱们快点动手给组合好,就可以继续卖了。” “这事儿可拖不得,要是让那些头花铺子听到风声的话,肯定会马上开始仿造了。”方梨在想接下来的事情。 她也没想到今儿居然能把带来的头花都卖完了,看来有点小钱的姑娘家还是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不过这样的话,她们手上的货就有点跟不上了。 “让你大哥再另外多找几个人一起做,我回去也跟你们一起做头花,明儿做一天,看看后天能不能继续进城来卖。”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赚钱的事情可耽搁不得。 “对,咱们三个一起做的话,速度肯定会快很多的。”方桃点了点头。 “明天先弄出一批来,后天来城里卖,咱们来两个人就行了,一个卖一个数钱,留下一个人在家继续做,这样分开行动节约时间。”方梨补充道。 两人都跟着点头。 母女三人说着后面的打算,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刘春丽起身去开门,门外是陆云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三碗面。 “师娘,师父让做的面,我给您送来了。”陆云露出了个笑来。 “麻烦你了,放桌上就行了。”刘春丽点了点头说道。 “算不得麻烦,您要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行了。”陆云走了进来,跟方桃姐妹俩点了点头,把面放到了桌上。 “那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人走了以后,刘春丽也不关门了,反正该说的话都说了,钱也都收好了,没必要再避着人了。 “快来吃吧。”刘春丽招了招手,率先去端了一碗到手上。 一大海碗的面,里面还卧了个煎蛋。 闻到香味,三人都是食指大动,端起碗来就开始埋头苦吃。 饿得很了,连胃口最小的方梨都把面给差不多吃完了,只剩下了一点给了刘春丽善后。 面吃完了没一会儿,方式谷就回来了。 方梨立马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向他。 “喏,给你,小财迷。”方式谷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来递给了她。 方梨美滋滋的接了过来,这银锭并没有现代影视剧里的那样白净,而是带着黑,看起来有不少杂质,不过按照这时代的提炼技术,也就能做到这样了。 那么多的铜板背出去,换来了一个小小的银锭。 “给我看看。”方桃好奇的凑了过来瞄了两眼,还上手摸了一下。 她以前也看过银锭的,爹娘就有,大哥也有,当时看过了就过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今日看到这个银锭却觉得格外的顺眼,可能是因为这是她们一起去赚来的,所以格外的不一样吧。 “真好,等我攒够了十两银子,我也去换银锭。”方桃决定她手上现在的钱先不花了,她也要攒起来换银锭。 “咱们努努力,你很快也会有的。”方梨笑着说道。 看完了摸完了,她就给收了起来,直接放到了空间里她那个用来放贵重东西的鞋盒里面去。 “行了,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待会天就要黑了。”刘春丽招呼道。 “我这段时间应该是没办法回去了,茶楼马上开业了,到时候就得忙起来了。”方式谷叹道。 “没事儿,我们最近应该会经常往城里跑,到时候来找你就是了。”刘春丽摆了摆手,然后带上两个女儿去牵了驴套上车就走了。 临出城前,方梨还没忘记她这次进城原本就打算要买的东西,拉着刘春丽去买了十根蜡烛包起来这才走。 “好端端的买这玩意干啥?用油灯就得了,多费钱啊,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呢。” 出了铺子的门上了车后,哪怕今儿赚了不少钱,刘春丽都忍不住说了两句。 这时代的蜡烛也有贵贱之分,分为蜂蜡烛和荤烛。 蜂蜡烛是由蜜蜂巢的蜡制成的,燃烧时间长,无烟,气味清香,算是奢侈品,只有皇室和贵族还有一些大寺庙以及非常富有的商贾能用得起。 荤烛主要是黄蜡烛,由柏树籽或其它植物果实榨油凝成,也有用动物油脂做的。 燃烧时有浓烟和难闻的气味,这是平民百姓在重要场合,如婚丧嫁娶、除夕夜才会用的‘高档货’。 方家往年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除夕夜才会点上一支蜡烛,一支蜡烛能用上两三年的。 她们家这都算不错的了,大多数人家就是在除夕夜都是舍不得用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蜡烛 “有了蜡烛,咱们晚上也可以做头花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多做些啊,我这都是为了多赚钱!”方梨抱着她怀里刚买的蜡烛说道。 别说她娘觉得费钱了,她都心疼的直抽抽。 她买的自然是荤烛,但哪怕是荤烛,这铺子里卖的也是四十文一根,这十根花了她四百文。 四十文一根呐,一个壮劳力给她家盖房子一天也就五十文钱,而一根蜡烛也就能燃烧个几个小时而已。 点个油灯点上一晚上顶多也就消耗个两三文钱,怪不得这蜡烛没什么人用得起呢。 不过她买蜡烛不止是为了照明,主要是她发现这个时代的蜡烛这么贵之后,她就来劲了。 这玩意儿她会做啊! 而且以她见过的各种各样的蜡烛,从款式到花样,她就能想出许多个来。 她来蜡烛铺子就是想实地看看这里卖的都是什么样的,然后发现开平县的铺子就最普通的两种,就荤蜡烛和蜂蜡烛。 蜂蜡烛倒是有两三样不同的,就是有不同的香味的,但也算得上很少了。 就这两三样不同的,最贵的一种居然要二两银子一根,简直跟抢钱一样,她只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钱包要空了。 开平县卖蜡烛的铺子一共只有三家,货品应该都大差不差的,她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不过这东西需要成本,她暂时做不了,只是先了解一下而已。 除了成本,还有她们家没啥背景,要是贸然加入利润这么大的圈子,很可能会被针对和下黑手。 所以至少得她发展到有一定的底蕴了,才敢碰去了。 “那倒也是,该花还是得花。”刘春丽被说服了,想起赚钱,咬咬牙也能接受了。 “娘,蜡烛一直都那么贵的吗?”方梨想了想问道。 “多一点少一点也差不多,我小时候家里买过最贵的一次好像是四十五文一支,后来最便宜的一次也要三十六文一支。” “反正价格就是在这中间浮动了,不会差太多。” “你爹就是再看重你大哥的学业,也没给他买过蜡烛让他读书的,实在是费不了这个钱,有个啥事白天做了就是了。” “真要读书,白天多下功夫就是了,实在不行,顶多晚上多给点两盏油灯,亮堂一些。”刘春丽一边驾车一边说道。 多点两盏油灯都是她们家宠孩子了。 “等大哥生辰,我直接给他买个十根蜡烛送他,让他读书用!”方桃一挥手很是豪气,她现在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富有。 方梨抱着蜡烛若有所思。 出了城后刘春丽就加快了速度,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到了村子。 这么晚还没回来,方澄放心不下,就站在村子口张望,看到自家的驴车后才松了口气。 “大哥!”方梨连忙招手。 刘春丽放缓了速度,让他上车。 方澄麻溜的爬上了车,见她们三个眼角眉梢都是笑,放在车上的背篓也都空了,心里就有底了。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便也没多问。 这个时间点了,村子里也没啥人在外面晃了,倒是省了应付那些打探的了。 跑回了家,一下车,方桃就揣着她的钱飞快的跑回了房间。 左看右看,放哪都不太安全的样子,想了想直接给放到了枕头底下,她以后天天枕着睡,这样就不会出啥差错了。 “阿澄,你吃过了没有?我跟阿桃和阿梨都在你爹那儿吃了一顿了。”刘春丽下了车,去关上院门然后问道。 “还没呢,想着等你们回来再吃,你们吃过了的话,我待会去随便煮点就行了。”方澄回道。 然后好奇的看向方梨问道:“快跟我说说卖得咋样?” “全都卖完啦!”方梨笑道,把她们今日去城里卖头花的经过给大致说了一遍。 “大哥,明儿怕是得辛苦你再帮我们跑一趟了,去找你上次定下了簪子的人,这几天做了多少就先拿多少回来。” “然后再重新找人做一些,要快,可以加一点钱,尽量每天都能收到新的簪子来,这样我们才好继续做。” “行,包在我身上了。”方澄点头应了下来。 “你田大伯他们一家人这会儿都在家吗?”刘春丽去安置好了驴后,走回来问道。 “都在家,田三叔今儿又带回了好些猎物,比你们先回村的,我在村口看到他了。” 方澄说完想到了什么,走到了两家中间的墙壁,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只野鸡。 “我在村口的时候田三伯就要给我,村口人多我就没要,然后他说等他到家了就直接把鸡从墙那头丢过来就是。” “行,我过去一趟。挺晚的了,阿澄你快去吃饭吧。”刘春丽摆了摆手。 方梨猜到她应该是过去说方式谷交代的事情,顿时来了凑热闹的兴致,连忙跟了上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剩下多少光亮,不过也能看得清路。 田家这会儿已经吃完了晚饭,准备洗洗就歇下了,院子里田大嫂正在赶鸡入笼。 “丽娘,我刚刚在厨房洗碗就看到你们回来了,咋回的这晚?刚子那不懂事的早早的就回来了,要知道你们这么晚,我就该交代他等上一等了。” “有他看顾着,也能安全些。”田大嫂关好笼子,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 “是有啥事吗?”走到近前来她才问道。 若不是有事的话,一般这么晚了,刘春丽是不会过来的。 “是有事,好事儿。”刘春丽笑道。 “进来说。”田大嫂打开了篱笆门。 “丽娘来了,当家的你点个灯!” 开了门口,她转头冲屋里面喊道。 她们家晚上很少点灯的,天黑了就睡觉。 不过油灯也是有的,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要用至少能用得上。 这会儿外面还能看得到一些路,屋里面那已经完全是乌漆嘛黑的了。 她带着刘春丽母女俩往里面走去。 这还是方梨第一次来田家的屋子,田家只盖了一间房,一个大通铺的火炕,屋里面放了两口箱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儿新打的猎物也放在屋里,因此显得有些拥挤,屋里还充斥着一股浓重的动物血腥味。 田大嫂倒不是不爱干净的人,只不过她们家没有围墙,除了这间屋子以外也就厨房能放东西了,但晚上看不着的情况下,放在厨房她都怕有人来偷。 所以家里的贵重东西差不多都是收在了屋里的。 第一百六十章:跑堂的工作 “弟妹和阿梨来了啊,快坐!” 田进搬了两把椅子放到她们面前,屋子里的人原本都躺下了,这会儿全部都起了身,坐在炕边。 “是这样的,我今儿不是进城看我家老方去了嘛,他跟我说他们茶楼现在在招跑堂的小二。” “这种大好事以咱们两家的交情,我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们了。” “刚子和强子兄弟俩年纪都挺合适的,不管去了哪个,那以后每个月都有个稳定的进项了,你们家也能松快一些。” “我今儿就是过来问问这事儿你们乐意不?”刘春丽一坐下来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起了来意。 她话音刚落,田大嫂就喜得一下子拉着她坐的那张椅子凑到了刘春丽的身边,感动的拉住了她的手:“哎哟,丽娘啊,这么大的好事儿那哪有不乐意的啊!” “你快跟我说说,这茶楼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啊?包吃住不?刚子和强子都能去吗?” 她现在有一种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感觉,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 田进和田正想插嘴都找不到机会。 刚子和强子只跟着一个劲的傻乐呵,能去城里的茶楼跑堂,不用风吹日晒就有钱拿,这是多大的好事啊,光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妞妞则是跑到了方梨身边,蹲着一起看热闹,看不懂,但是大人们乐呵她就跟着一起乐呵。 “老方也才去,就是听到这么个消息,他可以帮忙去说道一二,不过这顶多就能去一个人,刚子和强子谁去都成,你们自己拿个主意。” “包吃住,一天两顿,准能吃饱,一个月月钱能有五百文。”刘春丽笑着说道。 听到只能去一个田大嫂也不失望,去一个也成啊,少了一个人吃喝,能省不少钱呢。 而且一个月五百文,一年下来就是六两银子了,好好干上几年,就能再起屋子,买些地,一个儿子未来娶媳妇她是不用操心了啊! “好好好,真是麻烦你们这种天大的好事第一个就想到了我们,我这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们了。”田大嫂这会儿是真感动了,眼眶都红了起来。 想起之前她暗地里还眼红人家,说了不少酸话,但人家有好事了却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她们家,不由都有些羞愧了。 “咱们那是什么交情啊,那是过了命的交情!”好听话刘春丽还是会说的,这会儿跟田大嫂手拉着手,亲热的跟一家子亲姐妹似的。 “ 那你们商量一下是让刚子去还是让强子去吧,就这两天得确定下来了,这位置挺多人盯着的,早点确定下来才能早点安心不是。”刘春丽说完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她今日也就是看看田家要不要干这活,要是不要的话,她就能早点去找其他的人说。 “现在就能确定了,让强子去。”田进终于能插嘴说话了,他看向两个儿子直接拍板决定了。 “爹......” 强子想说什么,田进抬了抬手制止了。 “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弟妹,今儿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你和方老弟对这孩子的恩我记下了。” 田进看向了刘春丽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活儿方老弟要帮忙定下来,肯定也要费不少人情和钱,我们家现在也没啥东西好报答你们的。” “这样吧,等强子去了茶楼上工,他第一年的工钱就让方老弟收着了,算这孩子孝敬他方叔的!” 哪怕是不要工钱,他们家也是赚了的,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对于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来说,能减轻很大的负担。 能帮忙弄来一份这样的活,对于没有门路的农家孩子而言,无异于再造之恩。 这其中的轻重他们都清楚,所以田进说这话,田大嫂和田进他们都没有出言反对,这是应该的,甚至还这人情而言还有些轻了的。 刘春丽唇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一些,能和田家一直打交道下去,最大原因便是这家人心肠都是好的,小事上可能会有些心眼,但在大事上却是能拎得清的。 田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的做下这个决定就能看出。 一年的工钱可不少,那是六两银子了,够他们再盖一间屋子都有多的。 要是换一些糊涂人身上,说不定会在此事上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就算是给了也不情不愿的不领情,觉得自己得来的是应该的。 不过她嘴上还是客气了两句推脱一下:“咱们是啥交情了,不必如此的。” “该是啥样就得是啥样,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弟妹你看是啥时候带强子这孩子过去让方老弟把这事儿给落实了?”田进问道。 “后日吧,后日我会再去一趟城里,到时候带强子一起去。”刘春丽答道。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事情说定了,她便站起了身,方梨看了一场热闹,连忙跟上。 “我送你!”田大嫂殷勤的上前,还把屋里唯一的油灯给拿走了,给母女俩照明。 一直把人送到了方家的院门前,看着人进去了,关上了门后,这才回去。 “娘,你跟爹是不是猜到了田大伯会这样做?”方梨在进了自家院子后,看向刘春丽问道。 她刚刚就坐在刘春丽的身边,离得近了,自然就看到田进说那番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神情。 刘春丽点了点头:“你田大伯是个精明的,这段时间他们卖猎物赚了不少,再加上之前还是有点家底的,这六两银子想要凑肯定也是能凑出来的,但凑出来,就肯定要伤筋动骨了。” “他许下强子未来一年的工钱,那便是为着这工钱,你爹也会好好的看顾着强子,保他不犯错被辞退。” “而强子有了一年的时间去适应,等到明年,就站稳脚跟了,哪怕没有你爹保驾护航也能行的。” “所以他们家看似损失了六两银子,其实得到的可不止这么点,日后强子站稳了脚跟了,那才是能真正赚钱的时候。” 第一百六十一章:亲人 田进会这么做她和方式谷也大致猜到了,不过这好处也不是不给,有点小心思就有吧,人家为自家多打算也是应该的。 方梨点了点头。 方澄和方桃刚刚听到她们回来,就拿着油灯出来接人,听到这里有些摸不清头脑,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刘春丽便把事情讲了一遍,她和方式谷在家中大事上都不会隐瞒孩子,言传身教,有些道理她们这些大人能明白的,孩子却不一定明白。 她们多长了那么多的年纪,所经历过的,所见到过的多了,都是生活的经验和与人人情往来的道理,这些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的,只能在生活中慢慢的让孩子们去看见,去琢磨,才能明白。 方梨看着油灯昏黄的光芒下映照着刘春丽温柔的面庞,弯了弯眼睛。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方式谷和刘春丽都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会以长辈的身份去压人,半点不听孩子意见的人。 她们是这时代难得的很开明的父母了。 只看田家,其实田家也算不错了,人都是好人,也没有像村里其他人家一样那么重男轻女,对妞妞还是挺好的。 但是田家没分家,田进是大家长,家里就是他的一言堂,他做下了决定就做下了,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今儿这事事关刚子强子两兄弟的命运轨迹,他也完全没有问过兄弟俩的意见,就那么决定了。 她想如果她是穿越到了田家,或者是这世界其他的任何一户人家里,她都不可能有现在的自由度,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把自己的金手指好好利用。 她可能根本就不敢透露出半点有关她金手指的事情,只想好好的藏着,然后独自一人慢慢成长去适应这个时代。 可能会碰的头破血流,也可能会因为对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没有半点归属感,而抑郁。 但她在方家却不会,方式谷和刘春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这个时代底层的小人物,但是身为父母,她们在以自己的方式让几个孩子慢慢成长。 不是一味的宠溺,是以领路人的存在护着她们慢慢的长大。 哥哥姐姐也都是很好的人,会在她那个赚钱方法还没看到成果之前就能帮着她跑上跑下,跟着她一起忙活。 是爱护她的兄长和姐姐,也是她能托之以后背的伙伴。 她现在虽然偶尔还是会怀念现代便捷高效的生活,但却没有了刚穿来时那么强烈的想要回去的感觉了。 她在这个时代有了亲人,有了割舍不下的一切。 所以她现在只想努力让自己,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 田大嫂拿着油灯回了屋放下,原本漆黑的屋内重新注入了光线,映在了室内一众人的脸上。 她折身回去关了门后,田进这才看向两个儿子开口说道:“刚子、强子,你们刚刚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爹,为啥让我去啊?让大哥去呗,这活能挣钱,在城里又体面,你不是说过大哥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嘛,有了这个活,他也好说亲事一些。”强子憋了一肚子的话,见终于能开口了,连忙抢先说道。 “强子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咱跟丽娘说,换成刚子吧?”田大嫂听小儿子这么说也是赞成的,她也觉得刚子去会好一点。 “强子去挺好的,我就在家没事的。”刚子挠了挠头傻笑道。 “大哥!”强子急了,他是真觉得他大哥去要好一点,毕竟近几年内肯定都轮不到他娶媳妇的。 见兄弟俩是礼让,而不是争执,田进原本冷淡下去的脸又浮现了些笑意来。 “我让你去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田进看向小儿子,示意他闭嘴。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咱家这条件不比以前了,连吃饱饭都难,你现在饭量比你哥都大,去了城里至少包吃,而且有你方叔在那看着我放心,肯定是不会让你吃不饱饭的。” 小儿子现在正是最能吃的时候,敞开了吃,他一个人吃的比他吃两顿的都多。 田家人都长的高大,走出去了根本不怕被人欺负,那是因为以前田家的家境好,家里的男丁就没怎么挨过饿,这吃的好了,自然就能长。 可现在家里条件差了,那还不如把小儿子送去城里去。 “而且你比你大哥机灵些,那去茶楼跑堂可不是有一把子力气就够了的。” 说完后他又看向刚子:“老大你也别觉得我偏心,你在家里待着,跟着你三叔打猎也慢慢熟了,这上面你比强子要好些,做这活更适合你。” “我没意见的爹,都听您的,我跟着三叔打猎挺好的。”刚子笑了笑。 “你去了城里,要记得好好孝敬你方叔,人家给了你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这做人得记恩。” “我知道的爹,我肯定拿方叔跟您和三叔一样对待!”强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田大嫂听完他这些话,没再出声了。 “我跟强子盯上了个大家伙,已经挖了陷阱了,接下来两天就进山里住着了,到时候要是打到了,给方家多送一些。”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田正说道。 这一次田进两口子都没了意见,田大嫂也不说心疼钱的话了。 小儿子即将去城里有了个好活计,日后家里能轻快许多,今儿算是她这段时日以来最开心的一次了。 说完了话熄灯睡觉,一家人的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眼里只有赚钱 第二天一早方澄就出了门去收簪子的货去了,方梨则是带着方桃和刘春丽继续做头花。 还好最近翻垃圾桶又得到了不少扔掉的旧衣服,拆掉了还能做不少的头花,现在料子还是够用的。 加上以前积攒下来的,至少能再做八九百朵的样子。 方澄紧赶慢赶的也是到了中午的时候才带着收到的货回来。 “大哥,收到了多少啊?”方梨见他回来了,连忙放下了手上正在做的花跑到了他身边。 “你上次让我交下去的活,分给了那两个人,这几天一个做了五十二根,一个做了六十根,一共一百一十二根,我全部都给拿回来的。” “剩下的货应该还要几天才能做完,然后我今日还找了两个木匠做,一边定了两百根,他们收得贵,我讲了好久的价才同意按照两文钱一根算。” “要不是咱要得多的话,还真不一定同意,这些老家伙实在是难搞得很,要不是那两个学徒做不过来的话,咱还真不用多费这个钱。”方澄一边把自己的背篓放下来,一边吐槽道。 “那这四百根加一起可是贵了四百文了!”方桃也跑了过来,听到这话肉疼的皱了皱脸。 第一次是一文钱两根,第二次给那两个学徒加了一些钱也只是一文钱一根,并且都打算后面就按照这个价钱来了,人家也挺满意的,奈何货实在是跟不上啊。 人家就一个人一双手,还得背着师父偷摸着做,再怎么想办法加速,也跟不上她们现在要的货量。 “两文就两文,只要货量能跟上就行,咱们急着赚钱呢。”方梨说道。 “大哥,这几天得辛苦你帮我们跑了,之前那个被咱剔除掉的那个学徒,你明天也可以去找一下,不过得把之前他做的不够好的事情说一下,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 “等咱们这次赚了钱了,也给分一份!” 虽然那人做的没那么好,但谁让人家便宜呢,哪怕做得没那么好,那也是便宜了一半,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她当时也是没想到,不过几天功夫她就转变了,主要是没想到会卖得那么好。 “钱不钱的再说,你放心,我明日就去找,灶房还有吃的吗?我跑了半天了,饿死了都。”方澄摆了摆手说道。 “应该没啥吃的了,你等一下!”方梨跑回去房间,然后提着一袋子吐司回来。 “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晚上做饭再吃好的。” 说完就拿上那些簪子回去继续赶工去了,有一百多根就一百多根吧,先赶出来,明儿就可以进城继续去卖去了。 母女三人沉迷工作无法自拔,不过三个人一起动手还是快的,等方澄把晚饭做好了的时候,一共一百一十二朵头花还是终于做成了完整版了。 “大哥,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方梨端上饭碗,尝了一口放澄炖的野鸡,给他竖大拇指。 “我看你是饿了。”方澄倒是没觉得自己的手艺好,也就是能吃的地步而已,不过妹妹的夸赞他还是很开心的收下了。 “二姐,明儿咱们俩去一个跟着娘去卖头花就行了,留下一个人在家里继续做,等大哥去拿了簪子回来能多做一点是一点,不然要是咱们明天也卖完了,这货跟不上,又得空下来一天了。”方梨看向方桃说道。 “行啊,这样好,赚钱不能耽搁,那明天咱们俩谁去?”方桃咽下嘴里的菜问道。 “我去吧,咱俩之后换着来就是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主要是刘春丽才去卖了一次,虽然放开了不少,但她还是没有很放心,要是让方桃跟着去了,她可能会在家里担心一天。 那还不如她去了,多去一次,这习惯了,后面就好了。 “好。”方桃点头应了下来。 刘春丽不掺和她们姐妹俩商量,见两人定下了,给两人一人夹了个大鸡腿。 “多吃点,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可得好好把你们的身子养好才行。” 她看着两个女儿这段时间稍微长了点肉的小脸,满意的点了点头。 总算是有点以前的模样了,小姑娘还是长点肉才好看,干巴巴的看着会有苦像。 “谢谢娘!”方梨咧嘴露出一个油乎乎的笑。 然后筷子一转,把鸡腿夹给了方澄,狗腿道:“大哥今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比起鸡腿,她还是更喜欢吃翅膀和鸡爪,要是做成麻辣的,她一个人能吃一盘子。 “你真不吃啊?”方澄象征性的问了一下。 他是知道小妹这个怪癖的,就喜欢骨头多的,咬得咯吱作响。 “不吃!”方梨埋头干饭,移开了自己的碗。 一夜好梦,方梨正做着她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躺在钱堆里的美梦时就被方桃给叫醒了。 天还没亮,但是她们洗漱完吃完早饭就该出发了。 这天气冷起来后,起床是越来越艰难了。 方梨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拔了出来,握起小拳头给自己鼓劲。 加油,你是要赚钱当富婆的! 怎么能被小小的被窝困住呢?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给自己开机了。 又是要赚钱的,美好的一天啊! 早上喝的杂粮粥配着之前买的小咸菜,一人再加一个白煮蛋,简简单单,又是一餐。 “强子,走了!” 刘春丽驾车到田家门口停下,田进两口子陪着小儿子已经在那等着了。 “哎!”强子马上出来往车上爬,准备接手刘春丽的驾车工作。 “丽娘,这孩子没他大哥稳重,还得劳烦方老弟帮忙多看顾着些,要是他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让方老弟尽管骂。”田进看着小儿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我会跟老方说的,强子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肯定听话。”刘春丽笑了笑。 “爹,我肯定会听方叔的话的,你放心吧,我们走了!”强子挥了挥手,有些兴奋的驾车跑远了。 “你三叔和你大哥咋没看到啊?”刘春丽问道。 “昨天一早就进山去了,他们在山里搭了个屋子,住个一两天没问题的,三叔说他盯上个大家伙,这次肯定能大赚一笔!”强子回道。 驴车入城,往茶楼而去。 还是后门,这次敲门来开门的却是方式谷了。 “方叔!”强子跳下车打招呼。 “快进来吧,我算着时间,这会儿也该来了。”方式谷领着几人进去。 前天刘春丽走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今天应该会来,他便早早的等着了。 “你带强子去吧,我跟阿梨就不进去了,今儿东西不多,直接去就成了,晚点再过来。”刘春丽背起背篓,拿上篮子,带着女儿下了车。 然后挥了挥手,麻溜的走人了。 方式谷张了张嘴,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母女俩眼里只有赚钱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城南 上次城西都没走完,这次还是往城西去。 不过这次不能像上次一样占那个货郎的便宜,不用自己叫卖就有人出来了。 方梨怕刘春丽拉不下脸来,打头阵,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吆喝: “卖头花!卖京城来的头花!” 清脆的童音响彻在巷子里,哪怕一开始没人出来,她还是不知疲倦的一声又一声的叫卖。 刘春丽见状,便也鼓起了勇气,跟着方梨开始一起叫卖,母女两个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动静更大一些。 “前天是不是也是你们来卖的头花啊?” 其中一道门打开,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姑娘探出个头来问道。 “对对对,就是我们!”方梨连忙提着自己的篮子跑了过去。 “姐姐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头花,跟铺子里卖的都不一样,是新样式,料子也不一样,鲜亮的很!” 那姑娘走了出来,看向她篮子里的头花。 “就是这种,我昨天就等着你们来卖了,但是等了一天你们都没来。” “前天我们过来货都卖光了,一下子拿不出货来,所以今儿才来的,姐姐你今儿是头一个能挑的,颜色还多呢!”方梨甜甜的笑道。 “你这丫头,年纪这么小,嘴皮子倒是会说。”那姑娘看着她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这头花我还是看前面一户人家的丫鬟戴着,跟她打听才知道的,确实好看。” 她挑了两朵出来:“就这两朵吧。” 挑完了之后还不等方梨说价钱,她便麻溜的掏出了一串铜板:“五十文一朵我知道的,你们数数。” 刘春丽接了过来,快速的数了一遍,自上次少收了钱后,她现在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数过之后数量没错。 “没错没错,多谢姑娘。”刘春丽把钱收了起来。 “你们还没那么快走吧?我有几个姐妹也想买你们这头花,我去叫她们去。”那姑娘说道。 “才刚开始呢,没那么快,姑娘尽管去。”刘春丽笑着说道。 那姑娘闻言这才放心的往回跑去。 开了个张,母女俩也安心了一些,继续开始叫卖。 然后陆陆续续的有人出来,卖到了中午时分,城西差不多就给跑完了,手上也只剩下二十几朵头花了。 “这次咱们拿的少了一些,咋还没上次卖得快了,不会不好卖了吧?咱们家里可还做了不少,还定了那么多的簪子呢。”刘春丽看着篮子里还剩下的头花皱起了眉头。 方梨拿着水囊仰头喝完了水,闻言一擦嘴,安慰她:“咱们上次会那么顺利,是因为那个货郎先叫卖叫出了不少人来,咱们占了个便宜。” “而且上次咱们把城西这边都差不多给转完了,该买的人也差不多买了,今儿剩下这些人自然是买不了那么多的了。” “没事的娘,这还只是一个城西而已,咱们还可以去其它的地方的。” 任何东西要扩散名声都是需要时间的,这些丫鬟大多数都不怎么出门的,她们卖的头花的名声还没扩散出去,才不到两天时间而已,她心里是有预料的。 而且货郎叫卖是能更吸引人的,因为都知道货郎的担子里杂七杂八的有很多的东西,就是不买头花,也会有些想买日常用品的出来,吸引的人更多。 她们只卖头花,在没看到东西之前,哪怕她扯出个从京城来的大旗,能吸引的人也有限。 等名声打出去了,她还是有许多的潜在客户根本都还没出来,也不知道的。 “是娘太心急了,今儿卖了这么多其实也已经很不错了。”刘春丽让自己放平心态。 一个上午的时间也卖出去那么多了,只剩下二十多朵了而已,下午肯定是能卖完的。 哪怕没有第一天赚得多,一百多朵下来,那也是五六两银子了。 “你饿了吗?要不咱先回去吃点东西再去?”她看向女儿问道。 “没事的,咱们早点卖完早点收工,等卖完了再回去吃,去城南吧!”方梨干劲十足,她是有点饿了但是还能忍。 已经没多少花了,没必要回去浪费时间。 母女两个收拾好东西往城南而去。 城南都是官宦人家和一些书香人家,一座座宅院跟城西透着富贵不同,会更内敛别致。 在城西刘春丽一开始只是抹不开面子而已,但是没多少敬畏心的。 可在城南就不同了,这儿都是大人物,刘春丽就有些不敢叫卖了,怕得罪了人。 “娘,接下来我来喊吧,你就别喊了,我是小孩子,就算有人嫌咱吵来说上几句,也不会真的为难一个小孩的。”方梨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其实也有点顾虑的,不然也不会一开始把目标投向城西了。 不过钱还是要赚的,她是来赚钱的,又没犯法。 “能行吗?要不咱还是去街上摆着卖吧。”刘春丽还是有点不放心。 方梨摆了摆手,已经扯开嗓子开始吆喝了。 大街上都是平民百姓多,那根本就不是她们的客户群体,就算遇到了想要买的,肯定也会嫌弃价钱太贵了,然后讨价还价半天。 还得防着什么地痞流氓寻衅滋事,方梨宁愿在这儿冒险也不愿去这样浪费时间。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赚钱就得赚富人的钱,富人手上的钱多,不把小钱当回事,会在意脸面,很少讲价。 很多人甚至愿意为了买情绪价值,就花费很多的钱。 而穷人的手上的钱少,她们赚来的钱都是要用来生存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以自然是会想值不值得。 赚小钱可以去市井赚,但是想赚大钱,她只能往上赚。 刘春丽见女儿吆喝开了,哪怕有所顾忌,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吆喝了一会儿,并没有预想中的有人来赶,来呵斥,母女俩的胆子就放大了起来,开始一起叫卖,声音也放大了不少。 差不多叫卖了半刻钟左右的功夫,终于有人打开了门出来好奇的看。 而只要是出来的人,方梨便有把握把自己的头花推销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剩下的那二十多朵头花也终于全部卖完了。 母女俩看着空了的篮子和背篓,相视一笑。 今天打开了城南的局面,明天要是再过来卖,至少心里就有底了。 “娘,咱们去那几个头花铺子看看再回去吃东西。”方梨看向刘春丽说道。 虽然才两天时间,头花铺子还不一定知道这事儿,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方梨还是想去打探一下,看看情况。 “行。”刘春丽点头应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唏嘘 母女两个把城里所有的头花铺子都给跑了一遍,确认了没有一朵和她们卖的一样的头花后,这才放下了心回去茶楼。 方式谷见她们娘俩回来了,拿上钱去了灶房让灶房做上几个菜,待会送过来。 “强子呢?”刘春丽见他回来了,手上继续在盘算今天卖的钱,一边问道。 “事儿已经定下了,他说他爹娘交代了让他买些东西回去,去买东西去了。”方式谷回道。 “那他啥时候过来上工?” “过两天吧,反正还没开业,而且被褥衣裳啥的他也没拿,回去拿了再来吧,现在跑堂的也就定下了他和另外两个小子,还没完全定下来,倒是不急。”方式谷坐下来跟娘俩一起算钱。 “我今儿早上都没来的及问你呢,你跟田家都是咋说的?” 刘春丽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柴火的事情我原本昨儿打算去说的,但是忙着头花的事情给忙忘了。” “你这儿还不急着用吧?” “这些天都是在街上买的柴火,你今儿回去就可以去说了,先收一些送过来,柴房已经快空了。”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成,那我送几担过来啊?” 总得有个数,不然她买多买少都不知道。 “先送十担,应该就能用到开业了,开业那天再送十担,后面要多少,还得看生意咋样,柴火消耗的情况我才能给个数了。” 刘春丽放下手上的钱,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一趟能捞多少,十担也有二三十文了,还不错,可以花时间跑一趟。 三人把今日的收益仔细的算了几遍,确认了没有算错,今日一共卖了五贯五百八十八文。 “除去讲价让掉了六文钱,还是收少了,这账总是对不上。”刘春丽皱起了眉头。 “没事儿娘,少了就少了吧,就也当是别人讲价咱让掉的好了。”方梨摆了摆手说道。 有点损失也是正常的,不必太苛责。 “这笔钱咱就先不分了吧,等之后再卖几次,凑多一点了再分。” 主要是方澄那边定的簪子还没结好款,她现在也不好算。 “行。”刘春丽没有意见。 家里还有一堆的活等着呢,等后面一起分一笔大的也好算一点。 “咱们吃完饭就回去吧,早点回去也能多做点头花,明儿还得来呢。” 方式谷去灶房看看,菜都炒得差不多了,还差一个菜了而已,便先盛了饭拿上碗筷端过去。 刚好强子这会儿也回来了,可以一起吃。 一个骨头汤,一个煎豆腐,一个清炒白菜,饭是杂粮饭。 方梨和刘春丽都饿了,招呼了强子一声便端起饭碗开吃。 强子还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在吃饭的话,他就在街上多晃悠一会了。 “吃吧,总不能来了你方叔这儿连顿饱饭都吃不了吧,快吃!”方式谷把饭碗直接塞到了他手上。 怕菜不够吃,又端了一碗咸菜来。 “谢谢方叔。”强子这才拿起筷子开吃。 这已经算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好的菜了,家里虽然打了不少猎物,但是全家人都没吃,留着拿去卖钱。 家里的菜顿顿都是萝卜菘菜,顶多再炒个鸡蛋就很不错了,今儿早上吃的是粥和咸菜,每顿也就能吃个五分饱左右。 方式谷怕他不敢盛饭,一直招呼他还给他盛,一顿饭吃下来,今儿强子难得的吃了顿饱饭。 吃过饭后,几人便带上东西启程回去了。 “你方叔都跟你说了吧?过两天就可以过来了。”刘春丽看向前面驾车的少年温声问道。 强子点了点头:“都说了婶子,我回去就跟我爹娘说,今天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早点过来,方叔说开业前还挺多事情的,我早点过来好好表现!” “你心里有数就成。”刘春丽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回到家时天色还早,方澄已经回来了。 那两个木匠价格收得贵些也有贵的道理,人家确实是快,一天的时间两边都给交上了五十根的簪子的货。 再加上另外两个学徒的,今儿一共是一百二十根。 方桃已经做了一部分了,但她一个人能力有限,方澄也是中午回来的,到现在做了都不到二十根。 “你们先坐着,我去村里说一下柴火的事情。”刘春丽放下了东西,喝了口水便又出门了。 方桃围着方梨问今日的情况,方澄去把驴车给卸了,把驴给牵到棚子里去。 方梨一边说,一边动手开始做花,半点都不耽搁。 “你们还去城南了?”方桃惊呼。 “对啊,明天换你去,跟城西差不多,咱们都是在后门叫卖,不会有人管的。” 明天她不想再跑了,她这小身板跑一天到现在累得她眼睛都是半眯着的,要不是还有那么多的活没干的话,她恨不得回房倒头就睡。 “好。” “对了,今天三丫姐来送猪草说她爹的腿可能好不了,家里的活太多,以后给咱家送猪草不能上午来了,只能下午来问可不可以。”方桃想起今天的事情跟妹妹通个气儿。 “好不了了?瘸了?”方梨瞪大了眼睛。 “说以后好了脚也是跛的,找了好几个大夫看了,钱花了不少,但是都治不了,只能这样了。”方桃叹了口气。 腿脚跛了的话,对于一家的顶梁柱简直跟天塌了差不多。 这时代的医疗技术有限,而且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治疗,只是跛脚,没有完全瘸了,已经不错了。 方梨也有些唏嘘:“下午就下午吧,这也不急,这段时间三丫姐都是多给咱打了不少猪草,已经囤下了不少了,暂时够猪吃的了。” 郑三丫是个实诚人,拿了她的钱,就总是觉得她吃了亏,打的猪草都是往多了打,生怕不够。 姐妹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做着。 刘春丽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已经买下了村里三户人家的柴,加一起二十担全部送到了她们家的柴房。 她懒得几天开业后又去买一次,索性直接定下二十担,明天先送十担,留着十担放在自家柴房就是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仿造品 上次买的蜡烛今天晚上终于是用上了。 紧赶慢赶的,天黑之前还是没做完。 难得的奢侈了一把,今日点了蜡烛,刘春丽怕孩子们坏了眼睛,还多点了一支。 两支蜡烛再加上油灯,室内的光线也明亮了起来。 方澄去拿了自己的书来了她们的屋子,一边看书,一边陪着她们做完。 差不多又做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把今日的份给做完了。 一家人这才去收拾好了,洗洗睡了。 第二天是方桃跟刘春丽一起去城里卖新做出来的头花,她留在家里做新的。 方式谷是说过两天强子再去茶楼都没事儿,但是第二天一早,强子就收拾好了东西跟着一起出发了。 车上装了柴火,怕累坏了驴,今儿几人只能牵着驴步行进城。 方澄也一大早的出了门,继续跑去收货。 今日家里只剩下了方梨一人,吃完了早饭喂完了家里的动物们后,方梨开始整理自己的空间。 这段时间太忙了,每日垃圾桶刷新了她花费时间清出来后就没时间再管,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堆。 要不是每日她都有往家里装泔水的桶里添加新的,空间指定是放不下了。 也摸不清垃圾桶会出现好东西的规律,反正自从上次得了一次多的之后,这段时间是没开出啥好东西了。 今日清理了一遍,还是一样没出啥好东西,大多数都只能沦为三只小猪的泔水。 把空间整理了一遍,忙活完了之后方梨这才开始继续做新的头花。 有黑炭趴在她脚边陪着她,倒是也没觉得无聊。 中午方澄回来还是带回来了一百二十根簪子。 怕晚上几人又要点灯熬油的赶工,方澄让方梨教他做。 做头花复杂一点,但是只是把两样东西合到一起去却没有那么复杂,方梨教了几遍后方澄差不多就会做了。 只是做起来的速度不快,但是多少也能帮忙分担一些。 下午刘春丽和方桃回来,今日的头花也都卖完了,共得五贯九百八十九文。 “明日再跑一次的话,城南差不多也跑完了,咱们接下来往哪去啊?”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方桃看向方梨问道。 之前去城西和城南都是方梨拿主意的,她现在已经下意识的就去问妹妹了,连刘春丽和方澄都看向了方梨。 “明天看看再说,娘,今天你们去那几个头花铺子看过了吗?”方梨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想法,但是现在还没确定下来,便也不好说。 “放心吧,咱们卖完就去看过了,还是没有人有仿造。咱们都是卖给了那些大户人家家里的丫鬟,想来那些头花铺子还没发现这事儿。”刘春丽笑着说道。 晚一日被仿造,她们就能多挣一日的钱。 一天五六两银子啊,上哪去找那么挣钱的活计去。 她最近都不去接绣楼的活了,每日睡觉都是带着笑睡着的。 再多挣一段时间,明年说不定她们家就能起几间青砖屋子了。 “那就好。”方梨点了点头。 不过刘春丽还是开心的太早,第二日母女俩去城南卖完了手上的头花后,方梨就在一家头花铺子看到了她们家卖的那种头花的仿品。 一模一样的花形,价钱还更便宜,只要她们卖的头花的一半价钱,二十五文一朵。 刘春丽看着摆放在上面的头花,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偏偏这种事情还不好与人争执,就算争了,难道人家就会不卖了不成。 方梨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很意外,从她们第一次进城卖头花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四天了。 她们的头花卖得好,到今日为止已经卖出去五百多朵了。 全城的大户人家就那么多,里头会戴头花的丫鬟也是有数的,而这些人也是每一个头花铺子的最主要的客源。 近日买了新的头花,而且都不便宜,肯定就不会再去铺子里买了,头花铺子自然是能察觉到不对劲的。 这家铺子能以这么快的速度仿造出来,可见已经是嗅觉比较灵敏的了。 方梨仰头看了一眼招牌“素芳斋”,名字倒是雅致。 “娘,你去买一朵她们做出来的那个仿造品。”方梨小声说道。 她就不去了,对方既然仿造出来了,肯定也有打听过是什么人在卖。 她和方桃两个人出来头上都是包着布的,特征太明显了,和刘春丽一起出现肯定会引人注意的。 想到还要给坏了她们生意的竞争对手花钱,刘春丽的脸色更差了,不过她也清楚得探清楚对方做的怎么样,这个钱还是得花的。 “好。”她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脸色往素芳斋走去。 方梨躲在一处拐角,看着铺子里人来人往,看着刘春丽进去后假装挑选了一下,最终伸手去了那仿造品中间挑选了起来。 磨蹭了半天,终于选了一朵出来,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最终拿着那朵花满意的走了。 然后做贼似的拐到了方梨藏身的这个拐角。 “娘,你咋去了那么久啊?”方梨问道。 “那我不得自然一点,免得被人看出了端倪。”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她觉得她自己演得很自然。 “而且凭什么挣我二十五文钱?” 她拿出那朵头花放到方梨的手上:“十八文拿下!” 牛啊! 方梨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她娘,这都能砍价,厉害厉害。 她低下头看手上被塞过来的这朵头花,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然后眉头舒展了,半点不愁了。 “怪不得我在这儿看了半天,除了娘你买了这个仿造品以外,进铺子里的其她人没有一个去买的。” “咱们头花的花形其实很普通,就和最便宜的那种头花差不多,特点主要是在料子上。” “咱们的料子颜色是能和绸缎相媲美的鲜亮,所以看起来就别致又好看,哪怕卖五十文一朵,大家都不会觉得贵,还觉得占便宜了。” “这就是最普通的料子,把精华去除了,反而学了个不伦不类了。” 这样的东西跟她们的头花半点竞争力都是没有的,而且别人看了,反而会更觉得她们卖的头花有多好,全靠同行衬托啊。 方梨彻底放心了,这些头花铺子是不可能用昂贵的绸缎来做这样的头花的,那样根本就赚不了什么钱了。 而用普通料子做,就完全没有特点了。 她是有垃圾桶淘来的料子作弊的,这是所有的头花铺子都没有的优势。 刘春丽点了点头,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是买贵了,早知道我就砍到十文了,这玩意儿哪值十八文啊!” 方梨:...... 再砍,人家真的不会把你给赶出来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谈桩生意 “行了,既然构不成威胁,咱们回去吧。”刘春丽牵起女儿的手。 方梨把那朵头花放到了怀里,好歹也是花钱买来的,留着玩吧。 母女俩往茶楼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刘春丽看着拦住她们路的男人,目露警惕,把女儿护在了身后:“你干啥?” 这光天化日的不会想打劫吧? “这位夫人,小人是想和您谈笔生意,您别误会。”那男人见她好像误会了,连忙弯腰拱手行礼说道。 方梨从刘春丽身后探出个脑袋看了看他,然后又看向刘春丽:“娘,我认得他,他是那日咱们在城西遇到的货郎。” 当时还是得亏了他一路叫卖,把人都吸引了出来,她们跟着占了个便宜。 这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面白无须,面容看着很平和秀气的一个人,不像个货郎,倒是像个书生,所以方梨对他的脸印象算比较深刻的了。 刘春丽这才看到他挑着个担子,虽然那箩筐看着都已经空了。 主要是这几日她们赚了不少钱,她看谁都像要抢劫的,一看到人拦路下意识的就往这方面想了,便没去注意他的打扮了。 “小姑娘还记得我呢?给,这糖拿去吃吧。”货郎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递了过来。 “叔叔,我不吃糖,吃糖吃多了牙齿会坏掉的。”方梨笑了一下,并没有伸手接他的糖。 “谈什么生意?我不做生意。”刘春丽的警惕心放下了一些,却没完全放下,拉着女儿的手就打算走。 那日也算是抢了他的生意了,万一这人心里过不去,想要寻机报复,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可不是对手。 虽然这是在城里,还是大白天,城里还有衙役巡逻,但逃难的经历让她下意识的就会往最坏的情况去想。 “我说的这桩生意,您一定会感兴趣的。”货郎见方梨不要,也不强求,把糖块收了起来。 方梨悄悄的捏了一下刘春丽的掌心,刘春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我赶时间呢,先说来听听吧。” “要不咱们找个茶馆坐下来谈?”货郎左右看了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就在这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走了。”刘春丽说道。 在这大街上她都保持警惕,更别说去没人的地方私下说了,那局面只会对她不利。 货郎见她防备心这么重有些无奈,但是听她语气知道是真的要是不在这说的话,那就没得谈了。 只得开口道:“我想谈的是你们这几日卖的头花的生意,刚开始你们在城西卖,这两日则是去了城南卖。” “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打探你们的行踪,我平日里走街串巷的去的最多的便是城西和城南,这几日我担子里的头花一朵都没卖出去,遇到的姑娘大多数都戴着你们卖的那种头花。” “不过你们的头花价贵,平民百姓家的姑娘是很难买得起的,只能往大户人家卖,这几日你们两边应该也都跑得差不多了。” “后面就算还有要买的,肯定也不多了,毕竟这东西又不是吃的,吃完了就没了,同样的头花,买了一两朵便也够新鲜够戴了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春丽皱眉问道。 这确实是她们现在的问题所在,人只有那么多,所以她们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生意没那么好,只能慢慢的去卖的打算了。 方梨眼中却划过一丝笑意,她知道,她一直等着的那个机会来了。 她们赚的钱在有钱人的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底层讨生活的人眼里却是很大的数字了。 她们闹出的这些动静,自然会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而这些有心人若是也想掺和进来,那只有两种办法,一个是强抢,一个便是合作。 她们这几日来往都是去茶楼,茶楼虽然还没开,但是那可是在城里开了广聚楼的老板开的。 能在城里开酒楼的人,背后肯定有自己的人脉和靠山的,不然也不至于能混得开。 外人摸不清她们跟茶楼的关系,茶楼便成了她们借的势,轻易的便不敢动她们了。 至少能看得上她们这小生意的,不敢去得罪,这便够了。 所以不能强抢,那便只有合作了。 她昨天没跟家里说的便是此事,等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我跟夫人不同,平日里这城内各处的跑,甚至下面的乡镇,还有去周边其它的县城也跑过。” “我能去夫人不能去,或者说没办法去的地方,所以斗胆过来想跟夫人谈一下这桩生意。” “我想从夫人这儿进货,夫人日后便不用到处去跑去亲自售卖,只管把货物卖给我,一次性结算好银钱,这样您方便了,咱们双方都能赚钱,岂不是正好?”货郎继续说道。 他打探了几天了,她们在城西和城南卖的头花不少,赚了不少的钱,可比他辛辛苦苦的去跑一天赚的都不知道要多少。 他自然是眼红这个买卖,不过比起眼红,他更想掺和一脚一起赚这个钱。 相信暗中还有不少人跟他是差不多的想法的,所以他必须抢在那些人的前面先动手,不然之后怕是就轮不上他了。 刘春丽若有所思,这会儿终于正色看他:“卖给你的话,你能出的价是多少?” 进货肯定会被压价,她们挣的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若是能卖得更多,损失的那些就不算什么了,反而能更挣钱。 甚至这桩生意,她们能做的更久。 比如城东的那些下九流的地方,她们不敢踏足,这货郎却可以,那里能卖出去的头花肯定更多! 第一百六十七章:讨价还价 “我知道你们卖出去是五十文一朵,这样吧,我出四十文一朵,可以先直接从你这儿拿一百朵,如果卖的好的话,咱们再联系?”货郎显然早就已经想好了,见刘春丽这么问便开口说道。 四十文一朵,他一朵至少便能赚十文了。 刘春丽闻言当即就要转身走人:“你这价太低了,卖不了。” 一朵少十文还谈个屁,她还不如自己折腾一点慢慢卖呢。 “哎哎哎,那你说多少合适?先别急着走人嘛,咱价钱都是好商量的。”货郎也是对她这一言不合就要走人无奈了,连忙放低了姿态去拦人。 “四十九文。”刘春丽停下脚步。 货郎的脸都烂了:“不是,您吃肉好歹也给我留一口汤啊,这一朵我就赚一文钱,我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我也不说四十文了,您也别这么高,咱各退一步,四十五文如何?” “不如何,我这头花满城也就只有我有,别的铺子哪怕能做出一样的花形来,料子也比不上,颜色也不如我的鲜亮。” “我能卖五十文是因为我的这头花值那么多,我多少钱卖你其实不重要,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大可以再多加一点钱卖出去,想来加个两三文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你与其想着在我这个货源上压价,还不如进了货之后去想如何能卖更多的钱。”刘春丽看向他缓缓说道。 不过瞬间的功夫她就想明白了这其中最重要的关节,货郎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倒是他小瞧这女人了。 这确实是他所想,那头花他见过,卖去城东那边,他有把握能卖五十二文到五十五文左右。 但能抬价去赚是一回事,进价更低一点,他就能两头赚了。 “哎呦,您这不是为难我嘛,您看您也就卖五十文一朵,如今都卖出去不少了,若是我加价去卖的话,人家肯定是不乐意的啊。” “说白了这头花也不是绸缎之类的名贵料子做的,能卖五十文一朵已经算是高价了,哪还能再抬价啊。”货郎一脸为难的说道。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刘春丽似笑非笑:“你想从我这拿货,就得按照我这个价格来,不管是你还是别人都是一样的。” “想从我手上拿货的人应该还是不少的,这个价格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多的是人愿意的。” 她娘还是她娘啊,方梨在心里悄悄的为她竖大拇指。 这队友厉害不拖后腿,简直太为她省事了,不然这同样的话以她现在这个小豆丁身板来说,那就是完全行不通的。 这下子货郎的脸是真耷拉下去了,他腰弯得更低了:“您再少一文钱行不行啊?四十八文,就这个价格,我现在就可以给定钱!” 刘春丽看着他不说话。 方梨拉着刘春丽的手晃了晃,眨巴着眼睛助攻一波:“娘,还要说多久啊?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确实,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也饿了,走吧,咱们这就吃饭去。”刘春丽牵着女儿的手温柔道。 “行行行,四十九文就四十九文!姑奶奶,咱们现在就定下来吧!”货郎是真没辙了。 素芳斋仿造的头花他也去看过了,那完全就不能比,他想要拿货就只能从她这儿拿。 算了,少赚点就少赚点吧,他做这第一个拿到货的,也能抢先一波先赚到钱。 刘春丽这才真的露出了个笑来:“行。” “小姑娘不是饿了吗,前面我记得有一家卖羊肉汤的,她们家的羊肉汤很好吃,我请客,咱们去那边吃边说?”货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为了自己后面能赚钱,又重新露出了笑来热情招呼道。 那家牛肉汤刘春丽是记得的,因为就在方式谷他们茶楼的斜对面,她们这几日总是能闻到那里飘来的香味。 原本还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家人就去吃上一顿,尝尝鲜。 就在茶楼对面,有什么事喊一声就是了,刘春丽便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他问道:“怎么称呼?” “您叫我杜三儿就行了。”杜三儿笑着回道,然后走在前面为她们引路。 “你也别叫我什么夫人了,我姓刘,你叫我刘娘子就行了。”刘春丽说道。 杜三儿为了巴结她好拿货一直夫人夫人的叫她,但是刘春丽听的很是不习惯,夫人不是什么人都能这么被称呼的,真正能被称为夫人的只有那些达官显贵的家眷,甚至再严谨一点,那便是有诰命的能被称为夫人。 她无权无势的,听着这恭维的称呼反而会有些不自在。 “好嘞。”杜三儿应了下来。 三人去了那个羊肉汤的馆子,很小的一个饭馆,没几张桌子,是夫妻两个在忙活。 杜三儿叫了三碗羊肉汤,还有一屉羊肉包子,差不多就够她们三个人吃了。 这样一顿饭也五六十文了,还没赚钱就出血,杜三儿肉疼的不行。 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人家能从京城拿到这么新鲜的头花来,后面说不定还有其它的生意也能做,打好交道攀上交情了,才好谈事儿。 “你说坐下来谈,可是要立个凭据?”刘春丽问道。 “那倒是不用,我又不识字,您立凭据我也不知道是个啥,咱也不是啥大买卖,就这小打小闹的,我还是信得过的。”杜三儿摆了摆手。 而且他是知道这娘俩是那茶楼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要拿了他的钱不给货,他直接找上门去就行了。 “还是立个凭据吧,毕竟咱们之前也不认识。”刘春丽笑了笑。 “阿梨,你在这儿陪着这位叔叔,娘回去找你爹去立个凭据再过来。” 这在大街上还在人家摊位上离茶楼也不远,让女儿待在这儿刘春丽还是能放心的。 方梨乖乖点头:“好。” “我就去对面茶楼而已,我女儿在这,放心,既然说好了的生意我不会跑的。”刘春丽看向杜三儿说道。 “好嘞,您这人讲究,我是觉得不用立也行的,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立一个吧。”杜三儿笑了笑。 刘春丽便拿上背篓和篮子,直接往茶楼走去,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走正门。 “羊肉汤来咯!”老板先端了羊肉汤过来,然后又端了包子过来。 “你叫阿梨是吧?这名儿还挺好听的,我闺女跟你应该差不多的年纪,这么小年纪就能帮着大人干活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快吃吧,这家的羊肉汤可是一绝!”杜三儿招呼方梨。 “对了,之前我听你们叫卖说那头花是打京城来的,你们家还认识京城的人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定金 方梨把脑袋从羊肉汤碗里抬了起来,吸溜一口把汤给咽了下去。 嗯,确实很好喝。 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吃着没多少膻味,还挺鲜的。 “是一个叔叔给我们的,还有很多呢。” 想从小孩子身上打探消息,那她也得是个真小孩才行啊。 杜三儿眼中精光一闪:“叔叔?可是行商?” “啥是行商啊?我不知道。”方梨装傻。 杜三儿看她这么说反而有几分确定了她们应该是认识个行商,然后人家从京城带来的头花给了她们家卖,是个啥关系就不知道,不过有这么个门路在,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的生意的。 “那你们那儿还有多少头花啊?”他继续问道。 方梨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苦恼的抬头:“我算不清楚,反正还有好多好多好多!” “叔叔你要买多少呀?” “你喝汤吧,这包子也不错,不是饿了吗?快吃吧。”杜三儿笑了笑。 确定了货源暂时也稳定,不会出现缺货的情况,他也放心了。 “哦,叔叔你也吃。”方梨拿起一个包子啃。 这包子也不错,待会回去的时候可以买一屉带回去给大哥和二姐吃。 没一会儿刘春丽就过来了,是和放心不下的方式谷一起过来的。 方式谷坐下和杜三儿打了个招呼,又叫了一碗羊肉汤,然后就不说话了,他就是怕她们娘俩被欺负才跟过来的。 至于其它的他不管,这生意本来就是她们娘几个的。 “你看一下吧。”刘春丽把立好的凭据拿给杜三儿看。 “我不识字,是真看不懂,不过咱都说好了,就这样吧。”杜三儿接了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几行字他也就认识个杜字,这还是以前他跟村里长辈学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会认的字了。 “我念给你听吧叔叔。”方梨扯着脑袋过来看了一眼。 她爹的字只能说一般般,但还算工整,她都能看懂。 上面写清了何年何月何日收取多少定金,何年何月何日交货后再收取多少尾款,还有交货的地址,以及货品的数量。 最下面则是两个人的名字以及日期。 方梨照着念了一遍,刘春丽还从茶楼借了印泥拿了过来,方梨念完后,她率先按下了手印。 一式两份,两份都按了一遍。 “不错不错,看来之前我跟你大哥教你的还没有都还给我们。”方式谷拍了拍闺女的小脑袋瓜,笑着夸奖道,很是有些自豪。 她这个年纪能认识那么多的字,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杜三儿听着方梨说的明细,确认了没有遗漏,也摆正了脸色,伸手按下了手印。 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都识字,他对这家人不由高看了几分。 心里更是觉得她们不一般了,怪不得认识从京城过来的行商呢。 方梨装了一波,把自家的人设给立稳了之后便安分了下来,继续吃她的包子去了。 杜三儿从身上摸了块碎银出来放到了桌上:“这是定金,我之前称过,二两六钱,明日收了货后,我再给剩下的二两三钱。” 一百朵头花按照四十九文一朵算,一共是四两九钱,他刚刚已经算过了。 (为了好换算,一钱银子等于一百文。) 戥子刘春丽也跟茶楼借了一起拿过来了,闻言便拿起那块银子称了称,确认了确实是二两六钱后点了点头。 “行,明日巳时(早上九点)你还是来这羊肉汤铺子等我便是了。” 按照她们现在做头花的速度,明日交一百朵头花的货是完全能交得出来的。 “行!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已经结过账了。”杜三儿应下,把那凭据给小心的收好了,便摆了摆手告辞了。 “若是这人能一直在你们这儿拿货的话,之后你们也能轻快些,不用到处折腾着跑了。”在人走后方式谷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看看情况再说吧。” 若是还有人找她拿货,也是四十九文一朵的话,也同样可以答应下来。 一朵头花只少一文钱而已,这完全能承受的起,而且也省事了。 三人把剩下的东西给吃完了后,刘春丽又买了一屉羊肉包子打包装好这才离去。 强子已经安置好了,母女俩拿了东西便走人了。 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驱车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村口聚集了不少人唠嗑。 看到她们母女二人回来,纷纷热情的打招呼。 “丽娘,你这是又进城去了啊?” “你家那口子可真有本事,居然去了城里茶楼做账房,听说田家老二也去了茶楼跑堂,还要人不?你看我家老三咋样?” “我小孙子也不错,那孩子可机灵了,还认得些字呢!” 刘春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肯定又是田大嫂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去村里嘚瑟了。 人家都是闷声发大财,她是恨不得全世界嚷嚷她儿子出息了。 “人都定下了,我家老方也是刚去哪有那面子,人田家自己个出了不少钱走门路的。”刘春丽笑了笑,把事情往田家自己身上推。 这话也没说错,确实给钱了。 听到要给钱,那些人瞬间就消散了一半。 “田家也是有本事的,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哎呦,他们家今儿打回来了个大家伙,打了一头野猪呢!” “对对对,瞧着也的百来斤了,这次可赚大发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野猪 话题转到田家的身上后,人群中讨论的更热烈了。 毕竟野猪这样的猛兽可是很难得能见到的,能打到野猪的猎户,可够吹好一段时间了。 野猪? 刘春丽也惊讶了一瞬,想起刚子和强子之前说的天正盯上了个大家伙,应该就是这头野猪了。 趁这会儿大家的目光没有全部放到她们身上,刘春丽连忙驾车溜走了。 路过田家院子的时候,院子里一院子的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吵闹的很。 田大嫂正神采飞扬的跟身边人说着什么,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转头看到了刘春丽娘俩,连忙高声招呼:“丽娘,刚子和他三叔打了头野猪回来,我刚给你们家送了些肉过去,你快些处理了,不然放到明儿怕是要坏!” 嗓门大的周边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好!谢了,强子那也没啥事儿,有老方看着呢,你放心!”刘春丽笑了笑,摆了下手,便驾驶着驴车回去了。 方澄和方桃听到了动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是打了多大的野猪啊?热闹成这样。”刘春丽驾着车进去,从车上下来后问方澄。 “应该有百来斤的样子,除了野猪,还打了些其它的猎物,回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看见了,有些人就跟着过来凑热闹了。”方澄说道。 “田大娘刚刚给咱送了些肉还有骨头,肉应该有个两三斤左右呢,骨头也有不少,这真是我见田大娘最大方的一次了。”方桃跟着说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强子去了你们爹那儿,今儿又打了野猪应该能卖不少钱呢,这心情好了,自然也就大方了。”刘春丽笑着说道。 “你们俩吃过了吗?” 她和阿梨在城里吃了那一顿后,现在都还饱着呢。 “没呢,野猪肉跟咱们平常的猪肉不太一样,闻着更腥臭,我们不知道咋做。”方澄摊了摊手。 “我还没吃过野猪肉呢。”方梨有些好奇的跑到灶房去看放在盆里的肉,血呼啦的,闻着是很腥臭。 她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 “这野猪肉买起来可不便宜,还比咱们家养的猪肉难处理,所以咱家以前都没买过。”刘春丽也跟着走了进来。 盆里的肉和骨头确实不少。 “今儿晚上给你们俩炖个骨头汤,这野猪肉得用水泡一两个时辰,去了血水,就没那么臭了,明儿再吃吧。” 说完她把今天打包的那一屉羊肉包子给拿了出来。 这包子一个就有成人手掌大小,她今儿吃上一个都差不多饱了,方梨人小胃口小,都有些吃不完,后来都是方式谷解决了大部分,又拿回去了一些才算完。 这一屉包子有十二个,两个孩子自然是一顿吃不完的。 她拿出两个碗来,一边捡了两个。 “你们俩把这些包子送田家和谢家去。”她招手吩咐方澄和方桃。 “好嘞!”方桃原本还想问问今天她们在城里卖的咋样,闻言只能先去干这事了。 厨房的事情刘春丽一个人忙活就行了,方梨便去看哥哥姐姐两个今天做出来的头花做了多少了,明天还得给杜三儿交货呢,得抓紧时间赶工才行。 方澄和方桃两个人的速度倒是做的越多后,变快了不少,她今儿和刘春丽不在的情况下,居然已经做好了五十来朵完工了的。 待会几个人再赶一下工,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做完了。 方梨数过之后放下了心,先拿今天的钱回房间去盘算了。 今儿因为遇到了杜三儿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就没在城里算完再走,不然怕天黑了出不了城。 方梨把铜钱铺了一炕,开始数铜板。 刘春丽把骨头给炖上了后,也过来跟着女儿一起数。 方澄和方桃回来想要加入其中一起数,被刘春丽挥了挥手赶去先吃饭了。 今儿一共是一百二十朵头花,收益共计五贯九百八十九文。 刘春丽从炕最里头抱过来一口箱子,里面装着昨天挣的钱。 “娘,要不咱先把这两次的钱给分了吧,明儿开始是给杜三儿供货了,分开算,免得积攒得太多了也不好分。”方梨提议道。 主要是铜板太多了一些,现在都要用箱子装了,她想给凑到一起去,拿去换银子,这样好拿一些,没那么占空间。 方桃正坐在旁边一手拿汤一手拿包子在吃,听到要分钱了,连忙跑了过来。 “大哥,你也过来!”方梨招呼了一声。 “还有我的份儿?”方澄咽下嘴里的包子,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上次已经拿过你的跑腿费了,也不少了。” 他手上现在不咋缺钱,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家里最有钱的。 “那不一样,这些天你跑上跑下的去订货,还跟着咱们一起动手做头花,虽然没有出门去售卖,但是也同样付出了不少的。” “不能光咱们分钱,把你一个人撇开的。”方梨认真的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阿梨说的对,快过来。” 方桃也没意见。 方澄闻言这才没多说什么了,走了过来站在方桃的身边。 “上次咱们说好了,娘和二姐都是分两成,但是没说大哥的,既然娘和二姐都是两成的话,那大哥也是两成,大家都没意见吧?”方梨问道。 刘春丽和方桃摇头,她们俩没意见。 “是不是有点多啊?要不给我一成就行了。”方澄有些不好意思。 “就两成,这几天你跑来跑去去拿簪子的货,回来也跟着一起做簪子,也是花了全部的时间在这件事情上的。”方梨摇了摇头,定了下来。 “要是你爹在就好了,我都有点算不明白了。”刘春丽有些无奈,钱是都在了,但脑子不够用了。 “大哥算!”方梨说道。 钱有点太多了,她现在太小,还是不出这个风头了。 “行,那我来吧。”方澄仰头把汤喝完,包子也吃完了。 去灶房放下了碗之后,就去他们的屋子拿了笔墨来,家里没有算盘,他只能在纸上演算了。 看来还是得再买个算盘才行啊。 第一百七十章:市场饱和了 “大哥,你算好了吗?”方梨双手托腮,看向在那埋头演算的方澄。 已经过去一刻钟了,她都已经在心里算出来了。 “快了快了,马上。”方澄回了一声,继续埋头算。 方梨已经在想科举要不要考算数题了,如果要考的话,以她大哥现在这样子可能是有点难了。 “算好了。”方澄抬起头来。 “咱们这两天一共挣了十一贯五百七十七文,分为十成分的话有点不好分,所以多出来的七文就给阿梨好了。” “咱们占两成的,每人是两贯三百一十四文,阿梨一共是四贯六百三十五文。” 倒是没算错,方梨觉得他还是能救的。 “那七文钱给你当润笔费吧,谁算账这多出来的钱就是谁的,上次爹算也是这样的。”方梨摆了摆手,很是大方的说道。 “至于订簪子的钱,得货都收回来了以后咱们再结算哈。” “这个不急,也没多少钱。”方澄笑道,他先垫付着也没什么。 “行了那就这样,咱们快点分了,还有不少货没做呢,得赶紧去赶工了,不然天都要黑了。”刘春丽不想再磨叽下去了,直接开始把一串一串的铜钱拿出来放成四份开始分配。 “这么下去,我都得把我装衣裳的箱子给空出来装铜钱了。”方桃看着这么多铜钱说道。 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不过她还没攒到十贯钱呢,还换不了银锭啊。 “我明儿去拿货的时候顺便打吧,咱们每个人都打一口。”方澄嘿嘿笑道。 “你爹就不用打了,他那点钱也用不了。”刘春丽说道。 方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爹现在已经成了全家最穷的那个了。 远在城内被孤立的方式谷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好像也没有很冷啊? 难不成得了风寒了? ......... 近日开平县内有一种头花风靡了城内城外,各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们,还有个歌舞坊内,或者手上有点余钱的小姑娘们的头上别的都是这种头花。 要说款式有多好看也不见得,主要就是个新奇,而且颜色鲜亮可以媲美绸缎,听说还是打京城来的。 因此格外的受追捧,但凡是个爱美的小姑娘都是想着法儿的去买上一朵,别在头上,在这秋日百花凋零之时,开平县内却到处都是这种花儿,自成了一处的风景。 城内的几个头花铺子想要仿造,却怎么都仿造不出来人家的那种料子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大好生意被抢走。 暗中去打探想知道是谁做的这桩生意,打探来打探去,却只打探到了是有好些个货郎在卖。 这些人最是油滑刁钻,嘴里就没几句真话,根本打探不出来什么。 好在没有抢走上层夫人小姐们这最主要的生意,最终这些头花铺子打探不出来什么东西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这会儿云水村的方家,方梨一脸麻木的重复着手上做头花的活。 有一种灵魂飘走了,身体还在机械的动着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现在在那种工厂流水线,每天双眼一睁就是做花,小小年纪已经工作经验很是丰富了。 连金钱都快要抚慰不了她受伤的灵魂了。 方澄和方桃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今天娘怎么还没回来啊?”方桃放下一朵做好的花,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腕,看了看已经过了中午的天色,纳闷道。 最近给杜三儿供货,刘春丽早上去,一般没到中午就回来了。 那杜三儿还真是个能人,刚开始一天是一百朵,他自己跑去城南去卖。 结果才两天时间,这头花在城内流行了起来,要买的人越来越多了,都不用他找客源,只要他摆出来叫卖两声就会有许多的人来买。 他怕刘春丽把货供给别人,不想错失这么好的一个赚钱机会,找了两个同行的兄弟接他的货,还主动跟刘春丽重新立了契,变成了五十文一朵的进货,他们再加价卖出。 每天的供货量也在涨,先是一百二十朵,后面是一百五十朵,现在已经是一百八十朵了。 木匠那边的簪子都供不过来了,方澄还另外又找了两个木匠跟着一起做,这才够。 两天前,方梨在垃圾桶又翻到了两大袋应该是换季扔掉的旧衣服,这才能把料子给接上,不然都不够用了 。 不过哪怕是接上了,按照现在的这个货量也坚持不了多久就得断货了。 “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方梨把手上的花给收了个尾,也停了下来。 感觉累了就歇一歇,毕竟她还是个童工。 正说着便听到了外面响起了驴车的声音。 方澄过去开了门,刘春丽驾着车进了院子。 “娘,你脸色咋不太好啊?”方桃问道。 刘春丽从车上下来,叹了口气:“咱们开平县这地界能卖的地方差不多都卖了,杜三儿今儿说明儿就不要那么多货了,只要五十朵就差不多了。” “我听他那意思,应该也就再卖两三天就收手了,他都已经把下面的乡镇都跑了。” “这些天会拿那么多,还是匀了一部分给一个去咱们隔壁县的货郎的。” 这些天她们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会儿突然听到说这生意要做不了了,难免会有落差,她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来。 方梨倒是有所预料,毕竟市场就那么大,卖了那么多天,市场差不多也已经饱和了。 “没事儿,卖不了就卖不了了,咱们最近也赚了不少钱了。”方桃也看得开,她已经很知足了。 “对啊,娘,咱们忙活了这么一段时间也都累了,正好能歇歇。”方梨笑着说道。 “行吧,我倒是没有你们两个小孩儿看得开了。” “阿梨这个小机灵鬼早就猜到了,昨天去收货就让我别再继续定了,现在那几个木匠手上的簪子加一起也就一百多根,做完就差不多了。”方澄把驴车给卸下来,把驴安置好后听到她们说话插嘴道。 “你这丫头,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刘春丽点了点方梨的脑门嗔道。 方梨眨了眨眼睛:“那不是还没确定嘛。” “丽娘!丽娘你在家吗?!” 一家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了田大嫂的拍门声,一声比一声大,听着很是急切。 “在呢!怎么了?”刘春丽一边应着,一边去开了门。 “刚子和他三叔出事了,借......借一下你们家驴车!” 刘春丽一打开门就对上了田大嫂通红的眼睛,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才没让人跌倒。 第一百七十一章:找大夫 “这是咋了?你先别慌,阿澄,快给你田大娘套车!”刘春丽连忙说道。 方澄闻言赶紧过去把驴给牵了出来,重新套车。 “他们在山上遇到野猪群了,两个人血呼啦的被抬回来的。”田大嫂双腿发软,声音发虚。 原本是去了谢家借车的,骡车比驴车要快,可是今儿陈大金和谢知简不知道去了何处,没在家。 这才跑来了方家借车。 “要不是今儿村里有不少人去了那边砍柴,刚好遇上了带着他们逃了回来,怕是命都得搭上了,我得赶紧去城里去请大夫去!” “我和阿澄去吧,你这样子可别再出啥事了,只要人回来了,应该是没啥事的,你安心些。”刘春丽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然后叫上方澄就驾车出门去了,这是要命的大事,半刻都不敢耽搁。 明日不用交太多的货,今天已经差不多做够了。 方桃便拉上妹妹出了门去了田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田家的院子里来了不少人,院子里还有两头野猪,应该也是今日打下来的收获,田进正在感谢帮忙把人送回来的那些村民。 他自己看情况也不咋好,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双手的袖子都是烂的,手臂上全是擦伤,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应该腿脚也有伤。 方梨跑到屋子里面去,田大嫂接了一盆水在给躺在炕上昏迷过去了的两个人擦拭脏了的地方,一边擦一边哭,妞妞也守在田正的身边哭泣不止。 方梨不懂医,看不出这两人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不过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得在大夫赶到之前做好准备工作才行。 “田大娘,处理伤口不能用生水的,要用热水,您先去烧水,还有把剪刀、可以包扎的干净麻布给备好,待会大夫来了才能用得上。”方梨连忙跑到田大嫂的身边提醒她。 她骤然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方寸大乱,除了哭,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到方梨这么说,才终于缓过神来。 “好好,我这就去,阿梨,你帮我在这看着你田三伯和刚子哥啊。”田大嫂擦了一把眼泪,振作起来,起身走了出去。 “二姐,咱家还有一些没用完的麻布你也去拿过来吧,我怕不够用。”方梨又看下个身边的方桃说道。 她们家之前做衣裳有剩下一些。 “好。”方桃拔腿就跑。 除了一个妞妞,人都走了,方梨上前看了一下,刚子伤在后背,他伤的比田正要重,后背的衣裳和血肉糊在了一起,上面的伤口深可见骨。 身上还有多处擦伤,也不知道骨头会不会有事。 田正大的伤口倒是没看到,不过人还昏迷着,应该伤的也不轻。 还好现在天气冷了,只要处理得当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炎。 “妞妞,我刚刚忘记跟你田大娘说了,剪刀要用火给烤过消毒了才好,你去跟她说一下。”方梨把最后一个人给支了出去。 然后从空间里掏出了几粒消炎药和止痛药,以最快的速度分别塞到了两人的嘴里,拿起一旁的水给灌了下去。 这还是她之前在垃圾桶捡到的,当时看都是临期和过期了的,但是药这种东西过期了也就是药效没那么好了,吃不坏人的。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田三伯和刚子哥都是很好的人,这一路走来也护过她们家不少次,她不想他们出意外。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在田大嫂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菩萨保佑’后,刘春丽和方澄终于带着一个老大夫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了。 “大夫,您快给看看!”田大嫂把人给请了进去。 那老大夫还带着一个药童一起来的,两人进去看伤,屋内的人都退了出来免得影响到他们。 “你田三伯跟刚子哥咋样了?应该不会有事吧?”刘春丽偷偷拉过了两个女儿问道。 今儿她们家的驴可以说是跑出了自到她们家以来最快的速度了,给她累得够呛。 “不知道,都没醒。”方桃说道。 “看看大夫咋说吧,唉,这好端端的都是啥事啊。”刘春丽叹了口气。 前几天田家还打了野猪,卖了不少钱,现在这么一来,挣的那点钱怕是全得搭进去给大夫了。 咋还有野猪群啊,那深山还是危险的很。 看来以后她们家还是花钱买柴吧,不管是谁都别往那危险地方跑。 老大夫和药童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把三个人的伤势都给处理好了,包扎了起来。 “大夫,他们都没啥事吧?这以后不会......”田进是最后包扎的,包扎完看着炕上的儿子和弟弟担忧的问道。 一路逃难过来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没想到反而是安定下来了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没有伤到骨头,大多都是皮外伤,不过也得看仔细着,若是化脓感染了可能会发热。”老大夫说道。 “还有两个人都撞到头了,虽然没有大事,可也得好好将养着,三个月内都不要做重活。” “你这脚也是,虽然只是崴了,但也得好好养着,免得骨头错位了,那可就麻烦了。” “那人怎么还没醒啊?”田大嫂连忙问道。 就是因为人一直没醒才给她吓坏了,现在听到没有什么大事,只要好好养着就行,一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撞到了头,又失血过多才昏迷的,再过一两个时辰应该就醒了。” 说完后,老大夫从药箱取出几副药分开交给他们夫妻:“这边是熬来喝的,这边是外伤药,我来的匆忙只拿了这些。” “用完了得再去找我,想要完全痊愈,还得多用上两个疗程。” “好,我记下了。”田进点了点头,然后让田大嫂去拿钱给大夫。 刘春丽她们在一旁听了个全程,见没啥事了,便退了出去。 正准备走,便见到谢家的骡车停在了院门口,谢知简和陈大金匆匆忙忙的走了下来。 “弟妹?”陈大金看到刘春丽打了个招呼。 “这里头咋样了,没啥事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自己赚钱可真不错 刘春丽把刚刚大夫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陈大金松了口气:“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没有出大事就好,我刚进村就听到有人说田三哥和刚子在山上遇到了野猪群,受了重伤,可把我吓坏了。” “知简,你们今儿去哪了?田大娘原本还打算找你们借骡车来着。”方澄问道。 谢知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脸色有些沉闷:“我和陈叔去买地了,买了一块山地,给我家里人立衣冠冢。” 当初他们一路上走得再艰难,家里人的贴身之物都至少留下了一两件的。 在赵县令面前说的话并不是一句空话,他要给家里遇难了的亲人都立衣冠冢,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件事。 “我们这段时间去找了慈心寺的几位高僧做法事,又算了一下哪块地与大老爷他们的八字相合,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地来,今日就是去过契的。”陈大金轻声说道。 刘春丽的脸色严肃了几分:“是该如此,待落葬那天,我和老方必定得带着孩子们去上一炷香才行。” 生死皆是大事,这时代有好些老人会提前很多年就为自己打好棺材,把自己的身后事都操心好。 若是死在外面便会成为孤魂野鬼,哪怕死了也会死不瞑目会被欺负,必须得有安置之地,落叶归根。 方梨以前不太信鬼神之说,但是她一朝穿越,便也没那么笃定了。 “会的,婶子,我到时候再与您说。”谢知简点头应下。 田大嫂给大夫付完了钱,送人出来的时候才看到他们也来了。 谢知简和陈大金跟刘春丽说完便进去看伤患去了。 “你们先回家吧,也快到做晚饭的时间了,你们田大娘一个人照顾三个人怕是忙活不过来,我在这帮帮她。”刘春丽把仨小孩打发回去了。 送走了陈大金和谢知简,田大嫂偷偷拉住刘春丽问道:“丽娘,你没跟强子说这事吧?” “我哪有时间说啊?去请了大夫就回来了。”刘春丽无奈道。 “那就好那就好,他才刚去茶楼不久,这不好请假的,他大哥和三叔也没啥大问题,就不用说了。”田大嫂抚了抚胸口。 “这事儿你别跟他说了,免得他担心。” “行了,我知道了。”刘春丽点了点头。 若真是出了大事了那肯定得说,但是现在没啥事了,好好养着就成了,确实没必要去让孩子担心。 “你快回去吧,帮我忙活了那么久,这会儿都该吃晚饭了。”田大嫂看了看天色,太阳都快落山了。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啊?这两头野猪你能处理了?”刘春丽指了指院子里那两头还没处理的野猪。 要说这叔侄二人还真有点本事,虽然给自己折腾出了一身的伤,小命都快搭上了,就这还能从野猪群里带走两头野猪。 “我搞得定,这活我干得来,你可干不来。”田大嫂拍了拍胸脯说道。 她在家处理的野物多了,野猪也学着处理过的。 反而是刘春丽这个厨房都进得少的人,真动起刀来没她厉害。 “行吧。”刘春丽看了看那两头猪,她还真没这个本事。 不过弄完这两头猪,田家今儿怕是也别想吃饭了。 回去后又多做了一些,直接送了饭菜过去,随便糊弄了一顿。 田家的院子里烧的柴火一直烧到了快半夜才熄灭。 第二天一大早,田大嫂就送了一桶肉和几根大棒骨过来,那一大桶肉怕是得有十斤了,实打实的。 除了她们家,昨天帮了忙的村里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到了些东西,田大嫂差不多送出去了大半头猪。 方桃一直私下里跟方梨念叨田大嫂抠门,这次都刮目相看了。 “田大娘这次也太大方了吧,这么多的肉去城里卖了得快二两银子了呢!” “命比钱重要,这次要不是有村里人的话,你们田三伯和刚子哥的小命怕是都没了。”刘春丽一边腌肉一边说道。 这肉太多了,一下子吃不完,只能先用盐腌起来慢慢吃。 “不给足了好处,要是下次再出个啥事的话,谁还愿意帮你啊?” 刘春丽跟女儿说这里面的人情世故。 送出去那么多的肉,田大嫂肯定是肉疼的,但是她在大事上一向还是能拎得清的。 “不过昨儿的那两头野猪去卖了银钱后,应该一大半都得给你们田大伯、田三伯还有刚子哥用来治伤了,这钱算是用命换来的。”刘春丽叹了口气。 “昨天我还在惋惜咱们的生意马上就要做不了,现在想想,人不能太贪心了,知足常乐啊,咱们已经如今已经很好了。” 与田家那种真正的血汗钱相比,她们的钱来的都算很容易了。 “这天气马上就要冷了,到时候要是下了雪去城里也不方便,不卖了就不卖了吧。”刘春丽看开了。 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不过最后的几次生意还是要做好的,行了,我先去城里了。” 刘春丽把腌好的肉放好了,给挂到房梁上去,不然黑炭这个嘴馋的要偷吃。 把剩下的簪子都收了货后,最后的一百多朵花卖了三天全部卖完后,头花这门生意算是彻底的收尾了。 方梨抱出自己的那口箱子,开始盘算她现在的小金库。 这段时间一共卖出去了一千一百六十八朵头花,除第一批最开始的时候是四十九文一朵的,后面都是五十文一朵供货给的杜三儿。 除去买簪子的货款外,再加上之前自己去售卖的,她这边一共赚到的差不多是三十八两左右。 再加上之前她手上剩下的差不多十两银子,她现在手握四十八两的巨款,算是实打实的一个小富婆了。 就是拿去买地,都能买上好些了。 方梨抱着自己的小金库乐开了花。 坐在她身边的方桃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抱着自己的巷子,她想要的十两小银锭也终于有了,还有多出来不少呢。 “阿梨,自己赚钱可真不错,咱们之后还有其它的方法能挣吗?”方桃扭头看向妹妹,双眼放光。 方梨瘫倒在炕上:“你让我歇歇吧二姐!” 她感觉自己的手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呢。 这怎么突然事业心这么强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城里来人 几天后,谢家终于确定下来了要立衣冠冢的日子。 许久未归家的方式谷跟茶楼告了假,回了家。 谢家此次并没有大张旗鼓,只叫了方家和田家这两家人帮忙一起,把谢家人的衣冠冢立在了离云水村有五里地的山上。 一排的坟立在了一处,所有人祭拜完了回去时心情都低落了下来。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可那些记忆却会刻进骨子里,伴随终身。 日子平安顺遂便是寻常人家最大的福气了。 “娘,好像下雪了。”方梨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摸到了一片凉意。 她们现在在回村的路上,她们家的驴车是没有顶的,天气一有了变化,立马就能察觉出来。 “还真是。”刘春丽看着天空随着风飞舞的雪花:“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个好年景!”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本从山上下来时的悲伤氛围一扫而空。 “还是快些赶车吧,这雪好像越下越大了!”方式谷挥舞着鞭子驱赶毛驴。 “今儿回去衣裳怕是得湿了。”田正拍了拍身上的雪,他带着妞妞坐的方家的车。 田家受伤的三人今儿也跟着一起来了,休息了几天,又是坐着车去的,倒是不至于折腾到伤势。 “湿就湿吧。”方式谷嘴上那么说,却把车赶得更快了。 “对了,你们几个受了伤,这段时间也都是一直在打猎,柴火备够了没有啊?这下了雪,山上可就不好去砍柴了。”方式谷问道。 之前她们家还想着把驴车借给了田家用来换过冬的柴火,应该是够了的,但是后面田家的心思都在打猎上,而她们家的驴车也要用,跑上跑下的去城里卖头花,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前些日子刘春丽开始给茶楼收柴火的时候,便顺便把自家要过冬的柴火也买了,柴房都给堆满了,足够她们家暖和的过完整个冬天了。 “备了挺多的,但是应该不太够,实在不行也只能花钱买上一些了。”田正叹了口气说道。 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意外,不然是够他们备够了的。 “早些买,不然等过几天雪下厚了,怕是要涨价的。”方式谷提醒道。 别人涨不涨价不知道,反正他是打算把供给茶楼的柴火可以适当的涨点价了。 一众人说着家常回了村,下了雪村里面晃悠的人都少了许多,一行人赶去自家的房子时,却远远看到了来了一辆马车停在了谢家的门口。 “这是谁来了?”刘春丽好奇的张望了一下。 “我看看去,丽娘,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家吧,赶紧把衣裳换了,可别着凉了。”方式谷跳下了车。 刘春丽点头应下,在田正父女俩下车了以后,这才驱使着驴车回了家。 待几人换了衣裳,刘春丽熬了姜汤出来给大家喝完了后,方式谷这才带着一身的雪回了家。 “咋回事啊?”刘春丽一边问道一边给他舀了一碗姜汤。 方式谷把身上的雪给拍落,接过了姜汤:“赵大人派来的人,之前赵大人说过知简给家里人立衣冠冢的时候他会来祭拜,这一次知简便提起去说了。” “不过赵大人忙,没空来,就派了手下人过来。” 他解释完,一仰头把姜汤喝完。 “这都下午了,咱们都忙活好了回来了才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刘春丽说道。 真要诚心祭拜,怎么也不该下午才来。 “人死如灯灭,知简现在是个白身,人家愿意让下面人来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了。”方式谷把碗放在了灶台上。 一个已经死了的举人和活着可完全不一样,谢家就剩下一个半大孩子,如果谢知简日后撑不起来的话,那便是彻底的没落了。 “不过除了此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怎么说话说一半的。”刘春丽瞪了他一眼。 “咱们去屋里叫上孩子们一起说。”方式谷拉过她,夫妻俩走出了灶房去了屋里。 烧了一会儿火,现在屋里已经暖和了不少,不过为了节省柴火只烧了一间屋子的炕,这会儿三个孩子都在刘春丽她们的屋子。 “你爹说有事情要与你们说。”刘春丽招了招手。 “什么事啊爹?”方桃挪到她们的身边,方梨和方澄紧随其后。 “是这样的,阿澄,你之前不是说知简一直没确定下来要去哪里读书吗?今日已经确定下来了。”方式谷走到炕边坐下。 “城内有位陈举人,开了个私塾,县令家的两位公子也在那读书,知简应该也会去那里。” “刚刚城里来的那些人是去谢家说的这事的?”刘春丽惊讶的问道。 方式谷点了点头:“应该是此次知简去报了要给谢家人立衣冠冢的事情,赵大人便想起了此事吧。” “咱们整个开平县开了私塾收学生的举人只有这位陈举人,他年纪大了,屡试不第,也没了再向上的心气了,这才收学生。” “不过这位举人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未开蒙的不收,资质愚钝的不收,要去他那里读书,还得过了他设立的考试才行。” “如今一共也才收了八个学生,我刚刚听他们的意思是可以为知简引荐,但是能不能过了考试入陈举人的眼,就得看知简自己了。” 文人总有几分傲气,哪怕赵县令是一县之尊,也不可能去强迫人家收徒,或者说谢知简还没有那个资格。 能给个机会,就已经很了不得了,不然他想登人家的门都不一定能登上。 “你的意思是让阿澄跟着知简一起去?”刘春丽瞪大了眼睛。 “阿澄能行吗?” 不是她看不上自己的儿子,但方澄到底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不管行不行都得行!” 方式谷看向儿子郑重说道:“这引荐一个和引荐两个没啥区别,知简那边我探过口风了,他愿意帮这个忙,到时候你跟他一起去见陈举人,去考试。” “但这也是明年开春之后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你在家给我好好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知简。” “也别觉得丢人,知简年纪是比你小,但是他爹是举人,他两三岁就跟着他爹读书了,学识不比你差。” “咱们村只有一个童生,就是多花点钱去城里找私塾,咱们也顶多能找到个秀才当你老师,根本没这门路去攀上一个举人的。” “是要秀才当老师,还是要一个举人当你的老师,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学武 秀才还是举人,这根本就不用选的。 从秀才到举人之间可谓是有一道天堑,不知道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跨越。 只有考上了举人,才算是真正的迈入了士这个阶级。 方澄之前在天山县的时候私塾老师也是一位秀才,一位老秀才,考了多年都没考上举人。 而他教书快二十年,考上秀才的也才两个人。 老师的层次是会决定一个学生的上限的,当然那种绝世天才除外。 不过方澄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天才,眼前的这个机会确实是他最好的机会了。 “我知道了爹,我会努力,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方澄认真说道。 “不是不让我失望,是不让你自己失望,这是你自己的前程,如果你想要一个好前程,那就得拼尽全力的去争取。”方式谷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道理是自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他想要的东西如果自己不拼尽全力去争取的话,是不会到他的手上的。 如果当年的他不争取,那也就没有如今的他了。 “爹,大哥读书的事情跟我们没关吧?”方桃有点懵,她又不用去考试去读书。 “你们俩也有事情要做。”方式谷看向两个女儿。 “什么事啊?”方梨好奇的问道。 “现在天气冷了,你们头花生意也不做了,闲了下来,我昨儿晚上回来的时候跟你们田三伯打过了招呼,你们俩跟着他去学武去。”方式谷语出惊人。 “啊?”方桃和方梨两人齐齐愣住了。 方梨倒是起过跟田正学武的想法,虽然田正也算不得什么高手,但那也是她能接触到的身手最好的人了。 学武强身健体,还可以保护好自己。 不过因为前段时间忙着挣钱,就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却先让方式谷提出来了。 她爹这教育女儿的方式,倒是跟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父亲都不一样啊。 “这事儿我也知道,我是同意的。”刘春丽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 而且作为交换,她之后会教妞妞学刺绣。 “过完年开春了以后,我跟阿澄都不在家了,这家里没有男丁,总是会引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的注意,哪怕有田家和谢家做邻居,我也不是很放心。” 方式谷叹了口气:“爹以前觉得你们姑娘家,跟着你们娘学好一手刺绣的手艺,日后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就是出了嫁也不低人一头,还有我跟你们大哥为你们撑腰,这日子便能过得不错,便是很好了。” “但是咱们一路逃难过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也慢慢的改变了这些想法。” “什么嫁得好那都是次要的,我就想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这才是最好的。” “学武便很不错,有些拳脚功夫能保护好自己,到哪都不容易被欺负,别人就是想招惹也得掂量掂量。” “爹,你不怕我们传出个凶悍的名声来,以后嫁不出去啊?”方桃好奇的问道。 以前还在天山县的时候,因为她性子叛逆,跟男孩似的总是闯祸,爹便说过姑娘家要安静文雅一点,免得传出不好的名声来,以后不好嫁出去了。 总是拿这话训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主动送她去学武。 学武好啊,学了武以后谁要是想欺负她,她打得他屁滚尿流! 方式谷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会怕妻子凶悍的,那要么人品不行怕被收拾,要么就是过于软弱,这样的人也不配娶我的女儿。” “对对对,我也这样觉得!”方桃认同的点头。 “不管你们嫁不嫁人,都是我的女儿,爹以前说那些话是想让你们过得好,如今做这个决定,同样也是想让你们过得好。” 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他觉得与其让女儿养成温婉娴静的模样,然后寄希望于未来的丈夫是个好人,能好好的对待她们。 还不如把她们养成带刺的玫瑰,别人想碰就得先被扎一手血,而能面对这些尖刺还不改其心的,或许能算得上是不错的人。 “爹,我会跟着田三伯伯好好练武的。”方梨认真的说道。 这真穿越了还有点后悔,早知道以前就学个什么跆拳道或者其它的功夫了,现代想要学这些花钱就行了,这古代想要学个像样的功夫可不容易。 可后悔也没用了,以前的她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懒人,哪会想去学功夫啊。 刘春丽揽过小女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爹娘都是想要你们以后能好的,你们到时候可别吃不了苦喊累啊。” “放心吧娘,绝对不会的!”方桃保证道。 又加了一句:“我会看着阿梨,让她也好好学。” 方梨朝她做了个鬼脸,她才不用人看呢! “爹,要不我也跟着一起去学吧。”方澄说道。 以前逃难的时候遇到危险,看到田三伯出手,能以一敌多,他就觉得很厉害。 现在能学他的本事,他也心动了起来。 “行啊,不过你田三伯说了,你年纪大了,怕是学了也没你两个妹妹学得快,到时候你可不要觉得挫败啊!”方式谷笑道。 方澄:...... 他过完年也才十三岁而已,怎么就年纪大了? 虽然两家口头上说过了,是换着学技艺,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特意去买了些肉,又买了些糕点和干果送到了田家,算是行了一个简易的拜师礼。 然后三小只就开始了跟着田正学武的日子。 田正伤势没好,只能先口头指点。 不过三个零基础的孩子,也只能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练。 原本只是方家三兄妹跟着一起学,后来妞妞看着热闹也跟着加了进来,然后又加上了个谢知简。 田家的武学小课堂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半夜动静 第一天扎完马步,方梨上厕所时蹲下来腿都是抖的,差点就起不来了。 晚上睡觉时,照例开始每天去清理刷新的垃圾桶。 好长一段时间没开出过好东西的垃圾桶这次又给了她惊喜。 这次开出来的都是吃的东西,可能是清理厨房扔掉的,蚝油、生抽、老抽,醋、盐、黑胡椒粉一瓶、白胡椒粉一瓶、八角桂皮香叶,全都是没怎么用过的,甚至两瓶胡椒粉都还没开封。 除了这些还捡到了三根玉米,四颗土豆,一袋子青椒和一袋子小米辣,两根茄子,四个西红柿。 还有一袋子压缩海带丝! 这次的收获比起上次的黄金蛋糕什么的,更让方梨开心。 因为这些蔬菜还有辣椒都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的。 天知道她多想吃辣,多想吃麻辣火锅,可是没有! 不管是她的记忆中,还是她去城里寻找过的,全都没有辣椒这个东西。 还有胡椒,胡椒是有的,但是却不是用来做菜用的,而是用作香料和药品,价格很是昂贵,根本就不是平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是可以和丝绸、瓷器并列用作交易的硬通货,价比黄金。 她得到的这两瓶虽然都是容量比较少的,一瓶只有一百克,但拿去卖了,绝对能卖出一笔很可观的钱财来。 因为胡椒是从外域来的,就是香料铺子和药铺也是不常有的。 她脑子里有对胡椒的记忆,还得亏于原主以前喜欢跑去酒楼听书的习惯,说书先生口中有提及过这一昂贵的‘奢侈品’。 不过桂皮香叶八角却没有胡椒的身价高了,已经是大众眼里比较常见的香料了,很多酒楼饭馆都用此做菜。 所以光是这两样东西就足够让她惊喜此次的收获了,辣椒她完全可以留种,等到开春了之后种下。 还有这些蔬菜也是同样如此。 土豆、玉米更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的高产的粮食,她留种慢慢培养,过个几年便能收获越来越多,这东西拿出去那是能引起民间震撼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简直与稀世珍宝差不多了。 之前她也得到过一些土豆,方梨给找了出来把这些比较重要的农作物放到了一起。 不过这些东西都得等她慢慢培养,成熟了之后才会见到利益去了。 但除了胡椒这个能最快见到收益的东西以外,那一袋子压缩海带丝也是同样能快速变现的,她可还记得城内的酒楼对海货有多缺呢。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这种稀少的海货只会更值钱。 而且这次的跟以前得到的那些海带还不一样,这一小个一小个的压缩海带丝饼看着是小,但是她以前买过这东西,一小个就能泡出一大盆的海带丝来,简直跟会繁殖的线面似的。 方梨数了一下,这一袋子的压缩海带丝有二十五个,泡开了之后那就是二十五盆呐! 这次又能让她大赚一笔了! 方梨美滋滋的收好,打算过些时日等更临近过年了再拿出来,那就不止是可以卖给城内的酒楼饭馆,还可以卖给那些在吃上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大户人家了。 刚把空间给收拾好了,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喧闹声,好像是从她们家的后方传来的。 后方那不是谢家的院子吗? 万籁俱静,所有人都睡下了的夜里,后面的喧闹声便显得格外的大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刘春丽被吵醒了,脑子还有点懵,但是已经下意识的爬了起来去点灯了,准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方桃也被这动静给惊醒了。 方梨便也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模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刘春丽点灯的方向:“娘?” “好像是谢家那边出了什么事了,娘去看看去你们继续睡吧。”刘春丽点好了灯便开始穿衣服。 “娘!知简那里好像出事了!” 外面响起了方澄的声音,他也被吵醒了。 刘春丽穿好了衣裳打开门,一阵寒风袭来,吹进原本温暖的屋子,方梨下意识的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来。 刘春丽被这风把原本的睡意也给吹散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走,咱们看看去。”刘春丽护着油灯别被风给吹熄灭。 方澄连忙帮她把门给关上了,免得寒风进屋。 方桃也没了睡意,蛄蛹到方梨的身边说道:“这大半夜的能出什么事呢?阿梨,咱们要不要也起来看看去?” “娘和大哥都去了,若是有什么事待会肯定会跟咱们说的,咱们就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好好待着别去添乱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就她们俩这小身板,真遇上什么事了也帮不上忙,好好安生的待着别添乱就是最好的了。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方梨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让她心里有些不安,有点担忧那边的情况,连原本得到了那么多好东西的喜悦都瞬间散去了大半。 但愿只是她多想了吧,应该没有出什么事。 “好吧,那咱们说说话吧,我睡不着了。”方桃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内,忍不住跟妹妹靠得更近了一些。 “明天还要去田三伯那扎马步呢,你要是睡不着的话,明天可没精神了。”方梨说道。 不过她也睡不着了。 刘春丽她们不回来的话,她们俩今晚怕是别想睡了。 ................ 刘春丽和方澄急急忙忙的出了门,便遇上了隔壁同样拿着油灯出来的田大嫂。 “这是出啥事了?我听着动静不小,他们身体都没好呢,我就出来看看。” 田大嫂追上这母子俩的步伐,一边说一边问道。 “这我哪知道,也是听到动静被吵醒了,走吧,咱们看看去!”刘春丽摇了摇头,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只是这晚上路上的雪又下厚了,走起路来比较艰难,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才到了谢家。 谢家这会儿灯火通明,院子里亮着两个火把,在雪的映照下很是明亮。 院子里谢知简沉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他对面的人。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李家老大两口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发了高热 李家人? 刘春丽皱了皱眉,莫不是小平安出了什么事了? 她快步走到了谢知简的身边:“知简,出了什么事了?你陈叔呢?” 田大嫂也连忙跟了上来,和刘春丽一起站在了谢知简身边,见谢知简脸色不对劲,她看向李家老大两口子神色不善。 “若是我妹妹真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也别想好过。”谢知简看着李家老大两口子,眼神狠厉。 李家老大被他看得心里一突,想起他身后的背景,还是出言辩解道:“我们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平安怎么就病了的,谢小姐在我们家这些日子,我们夫妻俩对她比对自己的亲闺女都要好,谢公子,我知道你现在着急,我们这心里也是跟你一样的。” “是啊是啊,我平时有奶水都是紧着给谢小姐喝的,那真是对她比我亲闺女都要好了。”李陈氏赔笑道。 谢知简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看向刘春丽、方澄和田大嫂:“婶子、田大娘、阿澄哥,咱们进去说,外面冷。” 说完便率先往正屋走去,开了门屋内的暖气涌了出来,谢知简在人都进来了后连忙把门给关上了。 外面的李老大两口子看着紧闭的房门,走也不是,不走又冷的很,在原地进退两难。 “平安发了高热病了,陈叔去请大夫去了。”谢知简出言解释道。 他这会儿脸色很不好,眼眶还有点泛红,看到了她们这些亲近之人,才敢流露出那一丝脆弱。 “没事的没事的,平安是个坚强的孩子,之前咱们那么难,她都跟着熬了过来了,这一次也肯定没事的。”刘春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哎呦,你陈叔带着平安一起去了?这大冷的天还发热了,要是再折腾一次可不得了了。”田大嫂急切的说道。 这知简年纪小不懂事,怎么陈大金也跟着胡闹啊,生了病的孩子哪能折腾的。 “没有没有,平安在隔壁屋子呢,陈叔一个人去的,我怕给屋子带了冷风进去让她更不好了,这才不敢带你们过去那边。”谢知简连忙说道。 这点分寸他们还是有的。 田大嫂和刘春丽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带出去折腾就好。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发高热了呢......”田大嫂嘀咕道。 那孩子是挺弱的,但看着弱却还挺顽强的,之前那么难都坚持下来了的。 “可能是突然下了雪,这天更冷了,孩子还小,那肯定是没有大人身子骨硬朗的。”刘春丽连忙说道,然后偷偷掐了田大嫂一把。 这嘴上没个把门的,人正难受着呢,说起这个不是火上浇油嘛。 田大嫂见谢知简脸色更难看了,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道:“对对对,小孩子嘛都这样的,以前强子小时候也得过风寒,大夫治过了就好了,没事的。” “我们在这陪着你等你陈叔回来,平安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刘春丽温声说道。 然后转头看向方澄:“阿澄,你回去跟你田大伯他们还有妹妹们说一声,免得她们不知道跟着担心。” “好。”方澄点了点头,拿起一盏油灯出去了。 ............. “阿梨,娘和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啊?谢家到底出啥事了?我真躺不住了,要不咱们起来去看看去吧。” 方桃在方梨耳边叨叨叨个没完,身上跟有跳蚤似的,在那翻来覆去的来回倒腾。 方梨听她说了那么久的话,是越说越清醒了,这会儿也有点躺不住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正想答应她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方澄推开了房门,带来了一阵风雪和一点光亮。 “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方梨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平安突然病了,起了高热,陈叔去找大夫去了。”方澄解释道。 “这大半夜的城门也进不了啊,上哪去请大夫啊?”方桃也跟着坐了起来。 “城里不能去,下面几个镇子还是能去的,也是有大夫的,就是折腾一点,没事的,肯定能请来大夫的。”方澄也不知道是安慰妹妹们还是安慰自己。 兄妹三个都沉默了下来。 小平安那身体能一路坚持下来就很不容易了,发了高人对平常人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大病,但是对她来说可能就是要命的。 毕竟是一路同行患难与共过来的,也是一条小生命。 方梨只犹豫了一下便爬了起来准备穿衣服。 “你干什么?娘在那边呢,不用咱们过去了,咱们都过去陪着的话,只会让知简心里更不好受的。”方澄皱眉说道。 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谢知简更难受,如果她们都过去一起陪着的话,透露出来的信号就是,她们也觉得平安可能熬不过去了。 刚刚他去田家报信,田大伯他们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也是没去,便是想到了此处。 而且他们也不是大夫,人都去了也没用,每家去了一个人陪着就差不多了。 “大哥,我手上不是还有之前没用完的治风寒的药嘛,我拿过去给平安吃了,或许有用呢。”方梨说道。 方澄想起来了她手上没用完的药,之前爹得了风寒就是吃了那药,后面就好起来了的。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给拦住了:“别去。” “大哥?为啥啊,咱们过去是救命的!”方桃也跟着起来要穿衣服,着急说道。 方澄想起刚刚谢知简看李家老大两口子那狠厉的眼神,坚定了拦下妹妹们的心。 “这话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冷血,但是平安体弱,这次能不能熬过来都不一定。” “你那药是大人吃的,她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吃你又不是大夫也不清楚,这医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万一医坏了呢?万一这药对她根本就没用呢?” “你想过没有?” 方梨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她刚刚那一瞬间的犹豫便是在此。 她不能确定。 她不懂医。 第一百七十七章:人性的考验 “我想过。”方梨说道。 “可是大哥,我们手上有能治风寒的药这件事情,知简哥和陈伯也是知道的。” 当初方式谷感染风寒是在逃难的路上,没有办法才拿出了药给方式谷吃。 当时几家人都在一起,方式谷说的是以前备下的救命的药,给搪塞了过去,但是她们家有治风寒的药这件事情,田谢两家都是知道的。 “万一......” 她抿了抿嘴:“我是说万一,平安没有熬过去的话,他们日后想起我们手上有药却见死不救......” 那两家再深的情谊,可能也会因此烟消云散了。 她说这话也不知道是真顾虑到此,还是因为不能过自己良心那关,就这么看着见死不救。 “就当在上次已经给爹吃完了,咱们现在手上并没有什么药了。”方澄果断的说道。 他认真的看向方梨:“阿梨,谢知简心疼他妹妹,我同样也心疼我妹妹。” “若是平安真出了事,他迁怒到你身上,咱们两家同样不会好了。” 就让他做这个恶人吧,今晚他不会让阿梨过去的。 早知道他刚刚就跟娘一起待在那得了,出来通知什么通知,现在把这种考验人性的选择权交到了他们手上,简直是糟糕透了。 “娘已经过去陪着了,咱们家有一个人过去就够了。” 方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兄妹俩僵持的这会儿功夫,突然听到了外面响起了骡车的声音。 “好像是陈伯回来了。”方澄听了一下动静,确实是往谢家去的。 “这么快?”方桃惊讶道。 从听到谢家的动静起来到现在为止,应该还不到一个时辰啊。 方澄却松了口气:“行了,现在你们要过去我不会拦了。” 陈伯回来了的话,肯定是已经请到大夫了。 “离咱们这儿最近的翠竹镇比去城里还近一些,陈伯应该是去了那里找了大夫来的。”方梨想了想说道。 这翠竹镇她没去过,但是有听过,之前杜三儿就去那卖过头花。 翠竹镇下面有好几个村子都有大片的竹林,篾匠最多,开平县三分之二的竹制品都是出自翠竹镇。 “那咱们还过去吗?”方桃问道。 “不去了吧,娘在那呢,而且有大夫在,肯定比我这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药要强的。”方梨上了炕躺了回去。 她手上的药也不知道对不对症,而且平安太小了,就是大夫都不敢轻易用药的,她也不敢。 刚刚是过不去自己良心的那一关,这才想试一下,现在有救了,就用不着她了。 她果然还是算不得上是什么好人啊。 方梨自嘲的想。 做事情前还是会下意识的衡量得失。 “我过去看看去。”方澄听她们不去了,还是拿起了油灯出了门。 反正现在回去肯定也是睡不着的。 “其实你去了也不一定有用的不是吗?”方桃看出了妹妹情绪低迷了下去安慰道。 “但不去又怎么知道一定会没用呢?连试都没试过。” “也有道理。” “不过阿梨,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哪怕不去救一个人,也不是犯错啊,别对自己太苛刻了。” 方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方梨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哪怕是大夫,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救的,难不成因为没有救到一个人,那就是她的错吗?” 方梨心里一松。 是啊,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给自己上那么严重的道德枷锁呢? 她手上是有药没错,可是也就是感冒药,还是大人用的,而且她也不会医术。 刚刚大哥就算没拦她,她也不敢对一个几个月的孩子贸然用药的。 只不过是那一刻冲动了。 任何人的命都不该由她来背负的,那太重了。 “我知道了二姐。” 方梨钻到她的被窝里去,拿刚刚有点凉了的手去贴她的颈窝。 “这就是你感谢的方式啊?” “你回去!冷死了!” 方桃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 “我不!我就要贴着你!” 姐妹俩闹腾了一会儿,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因为心里有事,睡到后半夜方梨又醒了,起来往炕那头看了一眼,刘春丽还是没回来。 方桃也睡的浅,她一动也跟着醒了过来。 “娘还没回来啊?” “没有。”方梨躺了回去。 “算了,不睡了,起来做早饭吧,娘在那边守了一夜肯定饿了。”方桃爬了起来。 “那我也起来,反正也睡不着了。”方梨也跟着爬了起来。 穿好衣裳推开门,外面天还是黑着的,不过现在是冬日,本来就天亮的晚,等做好早饭应该也就差不多天亮了。 院子里都是雪,只能沿着廊下走去灶房。 方澄是后半夜才回来睡下的,睡了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厨房有了动静,迷迷糊糊地想要起来,结果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实在是太累了。 等天光大亮他才爬了起来,两个妹妹已经做好早饭了。 方桃和方梨都不会做什么复杂的东西,就煮了个粥,再把咸菜给热了一下,白水煮了几个鸡蛋就算完事了。 “大哥你起来了,我正准备去给娘送饭去呢。”方桃看了一眼说道。 方梨正在把另外一个锅里煮好的猪食给装好,准备提过去喂猪。 “娘还没回来啊?” 他走到方梨身边:“我来吧,你那小身板哪提得动。” 一桶猪食可重着呢,方桃都不一定提得动。 方梨提了一下,桶都没晃荡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松开了手。 “没呢,后来咋样了?平安退热了吗?”方桃问道。 “我不知道,我就过去看到请了大夫来了,有大夫在,还有娘和田大娘在,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待了一会儿后就被娘赶回来了。”方澄答道。 兄妹三人正说着话,院门被敲响了。 昨儿晚上回来睡觉的时候,刘春丽猜到应该一晚上都回不来了,就让方澄把院门给栓上了。 方梨跑过去开门,正是一脸疲惫,眼下青黑的刘春丽。 “娘!” 第一百七十八章:真是守法公民 “娘,您熬了一夜啊?”方桃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她这样问道。 “跟你们田大娘换着来的,还是眯了一会儿。”刘春丽摆了摆手说道。 “平安怎么样了?”方澄问道。 “暂时是退热了,不过这一晚上反反复复的,还说不准。大夫说她年纪太小了,只能用一些比较轻的药,我跟你们田大娘轮流拿着帕子给她擦身子,这才退了热。” 刘春丽叹了口气:“大夫还说,这孩子伤了嗓子,以后说话怕是艰难。以前逃难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孩子乖巧,就是哭闹起来,动静也小,都没多大声儿,没想到居然是嗓子坏了。” 这孩子一直就比较弱,大家也就没有多想,要不是这次生病找了大夫来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知道去了。 “啊,那......那她以后是说不了话吗?”方桃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方澄和方梨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大夫只是说会比较艰难,没说一定不能说话了,知简和你们陈伯打算多请几个大夫看看,看看还能不能治。” “除此之外,大夫说这孩子身体底子坏了,哪怕能熬过这次,日后也得精细着养,说了一大堆,反正那意思就是以后只要天冷了就不能出门,起风了也不能出门,太热了也不能出门。” “一年到头的还得多吃一些补身体的药,就跟泡在药罐子里差不多了。”刘春丽说着又叹了口气。 谢家的条件到底是不比以前了,这孩子是这样的一副身体,平常人家根本就供养不起。 谢知简还要读书,这兄妹俩是一个比一个费钱的,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脑子疼。 “好歹是活下来了。”方澄沉默了一下只能这么说了。 不过这样活下来到底是好还是坏,除了平安自己,没人知道。 谢知简就剩下这么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力去救的。 “娘,那您待会还要过去吗?” 气氛有点沉重了,方梨转移了话题。 “你们田大娘守在那,我稍微歇会儿再去。” “这活陈伯也可以干啊,您都累了一晚上了。”方桃嘀咕道。 “你们陈伯后半夜去送那位大夫回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回来后肯定还要再去给平安找个能给她喂奶的人才行,昨儿一晚上都是喂的米油将就的。”刘春丽说道。 “至于知简,他自己都是半大孩子,也照顾不来的。” 这次平安在李家出了事,陈大金和谢知简都不敢再把孩子送过去了。 “行了行了,您先吃饭吧,吃完了就去好好的睡一觉,我过去看看去。”方澄提上喂猪食的桶,往猪圈走去。 早饭也懒得搬来搬去了,直接在灶房就吃了。 草草解决了一顿,刘春丽正准备回房躺一会儿,便听到自家院子又被敲响了。 “丽娘!出事了丽娘!”外面传来了田大嫂的声音。 刘春丽脑子都是疼的,快步上前去开了门,声音有些发虚:“又怎么了?” “刚刚李家隔壁的那个孙家二儿媳过来说,李陈氏其实半个月前就没啥奶水了,这段时间平安都是根本就没吃饱过,她听到李老大两口子偷偷说过。” “不过为了钱和知简他们时不时送过去的肉蛋啥,就把这事给瞒下来了一直没说,平安这次会发高热,也是因为他们两口子把孩子给了他家那个才十岁的三闺女带。” “结果那孩子把人给撇到了一边自己玩去了,孩子受了凉这才发了高热,要不是实在瞒不住了怕出事,都还不打算送来呢。” “她昨儿后半夜听到了隔壁在打孩子,这才知道的。然后今儿一早就过来说这事,大金刚回来就听到了这事儿,这会儿已经往李家去了,知简也过去了!”田大嫂语速极快的把整件事情给说完,说完就叉着腰在那喘气。 “那平安呢?”刘春丽赶紧问道,感觉从昨晚到现在真是她这段时间最累了的时候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们让我看着孩子,我让我家那口子先去看着了,他脚还没好全,刚子和他三叔都过去。” “我怕待会要闹出啥事来,就赶紧来找你来了。”田大嫂说道。 “这是真要出事了!” 刘春丽也顾不得睡不睡的了:“走吧,咱们过去看看去。” 陈大金和谢知简那对平安简直跟对待眼珠子似的,知道平安这次差点没命是因为李家的原因,那还不知道会闹成啥样呢。 “阿澄,你待会警醒着点,要是发现有啥不对就进城找你爹去,让他带你去找赵大人!”刘春丽连忙说道。 但愿不会真出大事儿,这两人还是有分寸的。 说完她就拉着田大嫂赶紧往村里去了。 “我知道了娘。”方澄点了点头,话音刚落前面的人已经走了好一段距离了。 方梨跑回房间给自己又加了一件衣裳,把脑袋也包上,包得严严实实的跟个球一样这才拉着方桃一起出去。 方澄和刘春丽她们都已经走的没影了。 “阿梨,知简和陈伯不会杀人吧?”方桃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边跑一边问。 方梨被她吓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无奈道:“二姐,咱们不是在逃难了,什么杀不杀的,这要是杀人那是犯法的!” 谢知简是想要走仕途考科举的,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那不完犊子了嘛。 不对,就他们两个也没那能耐杀人啊,李家的男丁可不少,强来是根本打不过的。 而且平安已经救回来了,不至于让他们两个丧失理智。 “对对对,现在不能杀人了。” 方梨:......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她们一家人真是普普通通的守法公民,可不是什么杀手出身啊,能不把杀人挂在嘴边吗? 方梨懒得再理她,拉着她踩着积雪一路小跑到李家,李家却没人,不远处的村长家现在倒是挺喧闹的。 看来是去找村长主持公道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要不报官吧 方梨拉着姐姐艰难的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进了村长家的院子。 也不知道是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感觉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全都挤在这儿。 有热闹可以看,好像都不觉得冷了。 “谢公子,这事儿都是我这婆娘瞒着我们一家人干的,我们也是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方梨终于挤到了村长家的堂屋里面,只见里面村长陪着谢知简站在上首,陈大金和田正、刚子、田大嫂站在旁边,她娘和大哥在另外一边,对面站着的是李家人,一大家子人来了一大半,得有十来个的样子。 这会儿说这话的正是李老大,李陈氏低着头站在他身边看不清表情。 方梨想了想就不过去了,拉着方桃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看。 “对对对,真是对不住,老大媳妇你快跟谢公子道歉!”李老大他爹李老头怒瞪向站在李老大身边的李陈氏。 看来这一家人是打算把事情全往李陈氏一个人身上推啊。 方梨又看了一眼,发现今儿李家来的都是家里的男丁,只有李陈氏一个女人。 “是我昏了头了才瞒了下来,是我的错,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李陈氏想起公婆还有丈夫说过的话,一咬牙跪了下来,冲着谢知简就开始磕头。 谢知简没说话。 “知简呐,你看这平安现在也没事了,要不然......”村长看向谢知简,开口准备和稀泥。 “大夫说我妹妹以后一辈子都得吃药才能活下去,她嗓子也坏了,可能连话都说不了了,村长管这叫没事吗?”谢知简的脸沉的能滴水。 “我来找您主持公道,是因为敬重您是村长,这是在村里发生的事情,今日李家要是不能给我一个交代的话,咱们就报官,让官府去判吧。” “我妹妹好好的一个人送到他们李家才多长时间就变成了这样,钱也给了,我还让陈叔隔一日就去送鸡蛋和肉,自问完全没有亏待过,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妹妹的?” 报官? 村长心里一咯噔,这全村上下谁不知道这谢知简的亲爹跟县令大人是至交好友的,不仅派人来送过东西,还特意跟他交代过了要多关照。 这事儿要是闹到官府去,李家人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他也难辞其咎。 村长当没看见李老头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了,软了声音:“这样吧,那你说怎么样才能消气?” 李老大一听村长这语气就知道这事可能是糊弄不过去了,顿时急了,连忙扯了一下他亲爹的袖子·。 要是真报了官,那他肯定也是要受牵连的啊。 “谢公子谢公子,有话好好说,咱们这乡里乡亲的都在一个村子住着的,哪就至于要报官了,这事儿是我们家的错,我们认。” “你看这样行吗?这段时间我们家收的所有钱都退给你,那些肉啊蛋啥的,就按照银子算,算......” 李老头咬了咬牙:“算五两银子!” 哪怕心疼的能滴血,但是他也不想自己儿子真出啥事啊,这钱以后肯定是得从老大身上算下来的。 最主要的是不能得罪这谢家,人家背景硬,想要料理他们家这样的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早知道当初就不贪图那点好处了,最终迎了这么一尊大佛回家。 陈大金嗤笑一声:“你看我家公子像是缺你那几两银子吗?” 五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那您说要啥,咱们好好商量嘛。”李老头脸色稀烂,五两都不够,胃口未免太大了一些。 “我家小姐昨儿光是请大夫看病开药花了就不止五两银子,她身子骨被你们耽搁坏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能补回来,甚至可能再也补不回来了。” “你们补上十亩地,就当是以后对小姐看病的花费了,这事儿咱们就算过了。”陈大金看向李家人淡淡的说道。 “十亩地?!”李老头险些当场跳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和村长也都惊呆了,这可真是敢开口啊。 “娘嘞,十亩地,把我卖了也不值十亩地啊。” “人家是举人的闺女,比咱可要金贵。” “这是在李家遭了多大罪啊,身子也坏了,嗓子也坏了?” “以前也看不出来李老大两口子是这样坏心眼的人啊?” 方梨听到后面的人群议论纷纷,方桃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见她好像开口想要说什么,方梨赶紧扯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 这里可不是好说话的地方,不管心里想的什么都最好闭嘴。 “十亩地实在是太多了,要不还是给银子吧?十两,给十两怎么样?”李老头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们李家在村里条件算好的,但到他这一辈也就一共传下来了四十几亩地而已,这一下子要是给出去十亩,祖宗的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了。 他身边的李老二和李老三顿时都不乐意了,哪怕不是给十亩地,只是给十两银子,这也是一笔很大的钱了。 这钱完全就是打水漂花在了大房。 要不是碍于李老头和村长在,这兄弟俩怕是能当场翻脸。 “你当是在买东西吗?讨价还价的?” 谢知简抬眼看向这个老头,一双眼冷的像冰:“我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在这听你们扯,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报官好了。” 明明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半大小子,李老头却被他看得莫名全身发冷,总感觉那眼睛里带着杀气。 “哎哟,报什么官呐。” 村长站出来打圆场:“老李,这事儿不是我说你们,本来就是你们家做得不对,人家愿意给你们个台阶你就下了吧。” “那十亩地能有你儿子孙子重要?” 村长一个劲的给李老头使眼色,这要是真闹去了官府,那就是人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十亩地就十亩地吧,他清楚这十亩地李家是完全拿得出来的。 僵持了片刻,李老头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了个“好”字。 一说完全身就像是卸了力,腰都佝偻下来了几分。 李老大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跟把头都磕青了的李陈氏对视了一眼,夫妻俩的眼中都是绝望。 弄成这样子,老二老三家肯定是有得闹腾了,而且这次他们完全不占理。 “这就对了嘛。”村长见他终于松了口,他也松了口气。 好好了了就是了,刚刚谢知简刚来的时候的那样子,他都觉得他想杀人了似的。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到底只是个孩子。 第一百八十章:没完 “陈叔,你带他们去过契,我先回去了。”谢知简看向陈大金轻声说道。 “你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陈大金点了点头。 田正和刚子留下来了陪着他一起,免得李家又出什么幺蛾子。 方梨和方桃看到谢知简他们走了,也连忙跑了出去。 “知简,这事完了吧?”方澄和谢知简并肩走在一起,远离了人群后,扭头看向他问道。 “没完。” 谢知简冷冷的扔下两个字,便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去。 方澄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他的妹妹被这么对待,他肯定也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咽下这口气的。 “十亩地啊,没想到李家还真同意了。”田大嫂小声嘀咕道。 “这下他们家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还倒贴了那么多。” “她们要是好好的对待平安,半个月前奶水不够了就早点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的。”刘春丽叹了口气说道。 那孩子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么一折腾就更差了。 在谢知简眼里,钱也好地也好,那都是不能弥补他妹妹身体上的损伤的。 “行了,我们就先回家了,这熬了一晚上了,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平安那边有啥要帮忙的,你先去看着点,我歇歇再过去看看。”刘春丽摆了摆手,前面就要到家了。 “我知道了,我去看着。”田大嫂点了点头。 刘春丽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在外面跑了一圈,这身体都冷透了,还好家里的火一直是没熄灭的,屋子里还是暖和的。 进了屋子,方梨就跟剥洋葱似的把自己身上一层层的衣服脱去了好几件,脑袋上包着的也给弄了下来。 “平安嗓子坏了和身体不好不是之前就有的吗?怎么知简全都说是李家人造成的了?”方桃憋了一路了,这会儿到自己家了终于能把想问的问出来了。 “他这会儿在气头上,那肯定都算李家头上了。而且咱们知道平安的身体以前就不好了,别人又不知道。” “这事儿不算李家头上,也要不了那十亩地。”刘春丽揉了揉额角。 她现在觉得自己当初不想再管平安是个明智的选择了,那孩子身子太弱,稍有不对可能就没命了,外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李家贪心不足,给了足够的好处还没好好照看孩子,今日会被索要赔偿也都是应该的。 “知简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了吧?”方澄想起谢知简刚刚离去时说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对。 “这都要了十亩地了,应该不会了吧。”刘春丽也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她现在太累了,也不想多管了。 “反正你们几个以后离平安都远着些。”刘春丽最后叮嘱了一句就去睡觉了。 上午闹了这么一出后,后面先是李家知道了是孙家告的状,两家撕了一场大打出手,要不是村长去劝阻的话,都要抄家伙了。 和孙家撕完,下午李家三兄弟又因为损失了十亩地的事情闹腾了起来,还闹着要分家。 不过最终还是因为父母给压下去了没分成。 平安没了喂奶的人,出了这事后,谢知简和陈大金也不敢把她往外送了,便想找个人上门来喂奶,同村的人是最好的。 可刚出了李家这事儿,村里有几个刚生了孩子不久的也不敢来喂了,给钱都不愿意,生怕招惹出什么是非来。 陈大金没办法,最终只能去隔壁村找了个刚生产完的妇人过来,一个月给一两银子的高价,还要管吃喝。 不过找了这个妇人来之后,至少刘春丽和田大嫂可以解脱了。 这几天平安的病情反反复复的,身边不能离开人,陈大金又忙着去给她找奶娘,只能刘春丽和田大嫂两个人轮流换班过去帮衬一下。 又是一次大集,一大早,刘春丽叫上方澄,两人往驴车上搬柴火。 这些天往茶楼送柴火都是要每天去的,之前是方澄和刘春丽两个人换着去,送完回来也要不了多久,这几天刘春丽去给谢家帮忙后,都是方澄每天去。 不过天冷了,就容易遭罪,这么折腾一趟下来,回来后整个人都是冰的,方澄的手上都长了冻疮了。 “今儿我去送,顺便再去药铺给你买点冻疮药。”刘春丽看着方澄手上的冻疮有些心疼的说道。 “这生了冻疮,拿笔都不好拿了吧?” “没事儿娘,就一点点,也没有很严重。”方澄笑了笑。 “没事什么没事,这生了冻疮可难受了,一年生了明年还会复发的。” “这几天我都想着,要不这活儿咱们就别干了,反正咱们现在家里也有钱,我现在每天做点绣活儿也能挣一些。”刘春丽叹了口气。 “别呀,现在天冷了,茶楼要的柴火越来越多,而且柴火还涨价了,以前一担柴火咱也就能挣个两文钱,最近能挣六七文了,这一天跑一趟下来送个十担柴就是六七十文钱,正是最赚钱的时候呢。”方澄给她算账。 甚至多的时候,多拉个几担,能赚快百文,这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收入了。 虽然跟以前卖头花没法比,但也不是一直能有那么赚钱的生意的,不能看不起小钱。 一想到是在赚钱,他就不觉得是在吃苦了,干劲十足。 “你这个财迷。”刘春丽失笑。 全家现在最有钱的就是他了,还是一点赚钱的机会都不想放过。 “娘!你别听大哥的,我也觉得别干了,这天越来越冷了,别把身子给折腾坏了。”方梨刚起来出来就听到她们的对话,闻言赶紧跑了过来说道。 第一百八十一 章 :猫冬 “你妹妹说的对,我今儿送完这一趟就完事了。也就是现在不赚这个钱,如果明年咱们没啥好营生还是可以继续赚的。” “这几天我看你们陈伯愁眉苦脸的就问了他一下,他说他原本打算立完衣冠冢后就去找个活干的,这么一直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儿。” “但现在出了平安这事后,他就放心不下知简和平安在家待着了,还是得亲眼看着才行,免得又出什么意外。” “我就想着咱们这活其实挺不错的,而且谢家有骡车拉起柴火来比咱们驴车还能多一些,就是可能会折腾点儿,要不就把这活暂时给他先干着得了。” “明年看情况再说。”刘春丽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而且现在谢家的开支可不小,简直可以说是花钱如流水了,平安请的那个奶娘每个月就要一两银子,再加上一家人的吃喝,还有给平安看病买药的钱,以及谢知简读书要花的钱。 以谢家现在的家底都不知道能经得起多久折腾的,陈大金可不得犯愁嘛。 “我觉得行!”方梨连忙附和。 这天路滑的很,又冷,不管是刘春丽还是方澄,这些天出去,留在家里的人都会担心,怕出什么意外。 虽然现在趁着天冷能挣不少钱,但是她们家现在其实有点家底了,没必要为了这点钱去这样折腾自己。 “行吧行吧,那就听你们的。”方澄虽然有点遗憾没了个挣钱的机会,但想了想还是妥协了。 “不过娘你也不用太担心谢家会没钱,知简那心眼多着呢,肯定留有后手的。” 他都能默写出一本棋谱去售卖,以谢家的家底,谢知简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后手的。 “这些先别管,娘,你今天去城里可以再给我挣一笔银子了!”方梨拉着她就要往厨房去。 “啥啊?你又想到啥招了?”刘春丽好奇的问道。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方梨把人给拉到灶房,然后揭开了角落里用布给罩上的两只木桶,露出了里面被泡发了的海带丝。 这是昨晚她去睡之前就给泡上的,一共泡了两包,一只桶泡了一包,没想到泡发后居然有大半桶的样子。 “看!之前咱们不是给广聚楼卖过海带嘛,这次的是海带丝,您今儿带去卖了应该能有不少银子。”方梨说道。 “这......这咋看着还挺新鲜的,可不是干货了,我滴个亲娘嘞!”刘春丽蹲下来用手拿出了一些海带丝,泡发了后的海带丝放在水里就跟从海里刚捞出来的差不多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昨天得到的,打开了一包后放水里泡一晚上泡开了,就有这么多了。” “这两桶我就打开了两包而已,我那还有二十几包呢。”方梨笑着说道。 慢慢来,一下子拿太多出去卖就不值钱了。 “你昨晚上神神秘秘的,就是弄这个啊,可真是神奇。”方桃这会儿也起来了,跑来了灶房刚好撞见这一幕。 “这些拿去卖了,不说多,十两银子是绝对有的!”刘春丽惊喜道。 还有二十几包,那全卖掉可是一大笔钱了。 “对啊,所以说给茶楼送柴火的营生咱就不做了,太遭罪了。娘,卖了钱您去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皮子,买了给咱们都做一双皮靴子,这雪天穿布鞋出门,没一会儿就湿透了,太冷了。”方梨说出自己的打算。 下了雪之后她就很少出门了,主要就是怕冷,衣服都还好,多穿一些就是了,就是鞋是没办法的事情,她空间里之前留下的鞋子,那些款式拿出来穿实在是有点太扎眼了,她就一直没拿出来。 等买了皮子倒是可以拿出来几双给改造一下,家里人就都能穿了,至少现代的鞋子,那做工啥的还有防水程度还是不错的。 赚了钱就是要享受,哪能抠抠搜搜的,那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成,我看看去,这大冬天出门没双好鞋确实遭不住,咱们不常出门还好,你们爹那儿还是得做。”刘春丽答应下来。 “这给倒一起去吧,用不到两只桶装,压实一点就好了。” 她上手把两桶海带丝给合到了一只桶里去,压了又压还是满得要溢出来,就又给拿了个木盆给装起来,然后一起给放到了驴车上去。 “娘,我还是跟您一起去吧,坐后头能看着点,免得这东西给颠下去了都不知道。”方澄看了看觉得不是很稳当的样子。 这可是值大钱的东西,不容有失。 “行,那跟我一起去吧。” 刘春丽想了想又看向方梨说道:“阿梨,你那还有二十多包,这一下子肯定不能都卖给广聚楼的,我今天去找一下杜三儿,看看他能不能有门道卖到那些大户人家家里去,如果有的话,之后你再泡。” 二十多包卖给广聚楼的话,其实广聚楼也能吃得下,但肯定是会被压价的,特别是广聚楼的东家也是方式谷的东家,谈价钱都不好谈了。 思来想去,还是另外再寻些路子卖了比较好,能多挣一些钱。 “娘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方梨笑了笑。 她娘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做了一遭生意后可精明了不少,完全不用她再多操心。 “成!” 刘春丽把东西给放好了之后就和方澄一起离开了。 她们俩都是吃过早饭了的,方梨和方桃之前没起来才慢了一步,饭都热在灶上。 姐妹俩洗漱完吃了早饭后就回了房。 这种天气窝在炕上是最惬意的了,要是再有些瓜子花生就更好了。 “哎呀,忘记跟娘说去买些瓜子花生或者松子回来了。”方梨遗憾的说道。 “你就是不交代娘也肯定会买的。”方桃笑嘻嘻的说道。 然后去把家里没吃完的糕点找了出来放在了炕桌上。 “咱们吃这个。” “等一下,我去泡个东西!”方梨想起什么来,爬了起来跑到灶房。 然后拿出了两个碗来,从空间拿出了两包豆浆粉,给两人一人冲泡了一碗。 这豆浆粉也是之前在垃圾桶得到的,挺大一包,里面有十小包,她一直放着还没喝过呢。 把豆浆给泡好了以后,又找出了两个苹果给切了放到盘子里装好,全部给拿了回去屋里去。 “这是什么?”方桃好奇的看着她端回来的东西。 “这个是豆浆,这个是苹果。”方梨解答道。 苹果方桃没吃过,但是豆浆她是喝过很多的。 她端起一碗尝了一口,然后点评道:“跟姥姥姥爷家的豆浆不一样,没啥豆子味,不过甜滋滋的香香的还挺好喝的。” 又捏起一片苹果扔嘴里:“这个也好吃!” 第一百八十二章:想吃火锅 方梨也跟着吃了起来,歪在炕上拿被子垫在后面,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她空间里的水果不少,之前也拿出来过给家里人吃,不过像是苹果还有香蕉一些这边没有的水果她都没有拿出来过,拿的都是这边有出现过的水果。 因为她是想把那些水果都攒着,然后多攒一点拿去卖钱。 不过现在有海带丝去卖钱了,她就打算奢侈一把,便把苹果拿了出来给吃了。 在这样物质匮乏的冬日,想吃个水果可是很不容易的。 “确实舒服。”方桃也跟她一样瘫着。 不过她闲不住,还是去拿了绣棚来刺绣。 她们再躺一会儿田三伯应该就要带着妞妞过来教她们学武了。 天气冷了,在外面太冷了,怕冻坏了,所以最近田正都是在屋里教她们。 田家就一间屋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都是拿帘子简单的隔开的,根本没地方让她们动弹。 所以都是田正过来她们家,然后去方式谷和方澄住的那间屋子去。 “等田三伯过来了再叫我吧。” 方梨吃饱喝足就犯困,身子一歪睡了过去。 娱乐活动太少,又没手机玩,那除了睡觉也不知道干啥了。 刘春丽和方澄是下午回来的,两人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堆,光是羊皮就买了四张,算起来刚好可以给家里每个人做一双羊皮靴子。 还买了几张兔皮。 现在天气冷,东西也放得住,猪肉、羊肉还有鱼和鸡都买了一些,够吃好久的了。 “娘,卖了多少钱啊?”方梨好奇的问道。 “广聚楼那里得了十两银子。”刘春丽取出一个银锭并一块碎银放到了她手里。 “这广聚楼下次咱们还是别去了,显然是因为你爹在那干活,咱们就不好说价了,本来应该是可以卖多一点的,现在这大冷天的能有海货那是多不容易的事啊。” “还好我给腾出来了一些给了杜三儿,也就差不多半斤多,给了二两银子呢,他有他的门道,肯定卖给那些大户的话能挣更多的钱的。”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本事,只要保证她也拿得不少就是了。 “这兔皮可以给你和阿桃两个人一人做个围脖,戴起来肯定好看。”刘春丽从那几张兔皮里拿出两张白的说道。 其余的颜色都是些黑的灰的或者杂色的,白色的是最贵的,就将将买了三张。 也是方桃和方梨现在年纪小,三张还是勉强能做两个围脖的,不然还是有点不够的。 “这得花了不少钱吧。”方梨看着这一堆东西说道。 她这数了一下,兔皮一共买了九张,挺多的了。 “兔皮不贵,也就羊皮贵点,这加上买的吃的那些也就二两多银子。”刘春丽笑着说道。 “最贵的那得是狐皮、鹿皮那些,原本娘是打算去铺子里买做好的羊皮靴子的,问了一下太贵了就没买,还是自己做划算,那铺子里有一件狐皮大氅,灰色的,是城里一个大户定下的,听说得快百两白银呢。”方澄说道。 “这也太贵了吧!”方桃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还是太穷了。 “狐狸难猎的很,做一件颜色统一的大氅得好几张狐狸皮,慢慢搜寻要花不少的时间的,可不就贵嘛,那都是那些大户才买得起的,咱们今儿能看上一眼都算长见识了。”方澄一边说一边把驴车给卸了下来,牵到了牲口棚子里去。 “我觉得兔皮也挺好的,也挺暖和的。”方桃摸了摸那皮子。 “对啊,够用了,咱们也不咋出门,用不上。”方梨附和道。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她太穷了,根本买不起。 “娘,这个给你。”方梨把那块二两的碎银塞回了刘春丽的手上。 “你今天花了不少钱了,而且后面去卖海带丝还得跑呢,我不能一个人全拿了。” “那娘就不跟你客气了。”刘春丽闻言笑了笑,收了下来。 今日是花了不少钱了,马上年底了,到时候过年肯定也是一大笔开支。 “妹妹交了家用,那我肯定也不能少的。”方桃说着就跑回房间,从自己的小金库扒拉了一两多的银子出来交给了刘春丽。 方澄安置好了驴后,见状便也去拿了差不多的银子过来。 刘春丽无奈的看着三个孩子:“养家糊口本就是我跟你们爹的事情,现在倒是全拿的你们的钱了。” “娘,您应该骄傲才对,哪家的小孩跟我们一样这么小就能赚钱的。”方桃眨了眨眼睛,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对对对,待会给你们做好吃的!” 晚上吃的炖羊肉,方梨吃的浑身冒汗的时候突然就开始想念火锅了,这个时代也是有吃火锅的,不过平民百姓家中很少会用,因为打个铜锅可是要不少钱的,用不起,大多数都是去酒楼饭馆偶尔奢侈的吃上一顿。 但方梨觉得她现在有这个实力能用得起了。 “娘,要不你下次去城里卖海带丝的时候去买个铜锅吧,咱们做羊肉锅子吃。”方梨发表自己的意见。 下雪天窝在家里吃火锅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可以可以,我都好久没吃过了,还是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去爹他们酒楼吃过几次呢。”方桃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 “算我一份!” “那也算我一份,我也想吃。”方澄加入进来。 “行吧,你们都算了一份,那就也加上我跟你们爹的份好了,咱家现在买个铜锅还是买得起了的。”刘春丽答应下来。 顿时大家都笑了起来。 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晚饭,到半夜的时候就开心不起来了。 方梨睡得正香,便听到了一声响,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屋顶被雪压塌了,炕上和地上都是雪。 第一百八十三章:大雪 “娘!屋顶坏了!” 方桃也被惊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就开始扯着嗓子嚷嚷。 “起来把衣服穿好,别冻到了。”刘春丽听到动静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月光从那破了的大洞照进来,莹白一片,能隐约看到屋里的情况。 方梨爬了起来去穿好衣服,冷风呼呼的,屋里快速的在失温,冻得她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 炕上面一大滩雪,还好方桃喜欢挨着她睡,跟刘春丽的距离有挺远的,中间都是空着的没睡人,这砸下来的雪正好就是砸在了中间那块位置,没砸到人。 “把被子抱上,咱们去你们大哥那儿将就一晚,等天亮了再说。”刘春丽穿好衣服后就去抱被子。 方桃和方梨连忙跟上,把被子枕头都给拿上。 打开房门,院子里的雪堆积得很深了,蔓延到了廊下,这会儿寒风瑟瑟,大雪不停,一出门就被吹了一头一脸。 这段时间虽然也有下雪,但都是下一会停一会儿,雪也不是很大,等停了雪就会去清理一下道路和屋顶。 今晚这雪应该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一次了。 “咱们家新起的房子都被压塌了屋顶,别人家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刘春丽叹了口气。 没再耽搁,沿着廊下跑到了方澄他们那间房。 “阿澄,开一下门,我们那边的屋顶被雪压塌了!” 刘春丽抱着被子没手敲门了,只能扯着嗓子喊。 “来了!”方澄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听到房顶被压塌了这才清醒过来,连忙爬了起来过来开门。 母女三人抱着东西进去,把被子给放到了炕上。 屋里暖和,把门关上,三人脸色便恢复了红润。 方澄去找了油灯点上,屋内亮起了昏黄的光。 “娘,要不我架梯子看看去?”方澄问道。 “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别折腾了,别给人折腾出个好歹来,我们今儿晚上在你这边凑合一宿,明儿天亮了再说吧。” 刘春丽简单的给炕上整理了一下就准备睡觉了。 “应该是我这两日扫的不够勤快,你们那边的雪压得太多了。”方澄有些自责。 上去屋顶扫雪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最近每天方澄和刘春丽都要上几个屋顶去扫一遍,折腾一圈下来就累得不行了,一般一天是不会扫两遍的。 “塌了修整一下就是了,明年开春了咱们把家里的屋顶都换成瓦片的,不然这下雨下雪的,茅草屋顶还是不如人家那瓦片的好。”刘春丽说道。 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是她们家的屋顶是瓦片的,还有一个便是她娘家人多,挨得近,大哥他们扫雪的时候也会顺带给她们家也扫了,从没出事过。 “这间屋子应该不会再压塌了吧?”方梨问道,她有点不放心了。 可别睡到一半这边也被压塌了,然后被雪给直接埋了。 “我还是看看去吧,至少把咱们睡这间屋子给清理一下。”方澄听到妹妹这么说不再耽搁了,麻溜的把衣服给穿好。 “行吧,这不给清理好怕是睡不着了。”刘春丽也跟着爬了起来。 然后去找了个家里备着的火把来,点燃了跟方澄两个人出了门去。 “你们俩就别出来了,在屋里安心待着吧。”刘春丽叮嘱道。 方梨和方桃两个人乖乖的点头。 这大晚上的到底是不太方便,刘春丽也怕儿子从屋顶上摔下来,两人换着去扫,弄了快半个时辰,扫了个大概就连忙回来了。 半夜要比白天冷上许多,折腾了这么一遭两人都冷的直打哆嗦。 方梨去灶房取了热水给两人一人泡了一包感冒灵喝下,有个预防,一家人这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门都被雪给堵住了。 拿起铲子铲了一刻钟才清出一条路来。 往外一看到处都是银装素裹,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还好昨儿晚上把这边屋顶又清理了一下,不然咱们这边屋顶怕是也遭不住了。”刘春丽抬头看了看,昨儿晚上清理过了一遍的屋顶,如今又是厚厚的一片积雪。 而她们睡的那边屋子又多了个大窟窿,如今是有两个窟窿了。 “先把院子清出来吧,咱们吃完了早饭去找田三伯和刚子哥帮帮忙,把屋顶给修了。”方澄说道。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咋样了。”刘春丽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雪,村子里怕是有好些人家都得遭了灾了。 简单的吃了顿早饭后,一家人合力把院子给清理了出来。 刚清理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是刚子。 他拿着个铲子,身后已经被清出来了一条能走到田家院子的路了。 “婶子,你们这儿咋样了,我爹娘让我过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正想去找你们呢,这边的屋顶塌了,得修补一下,你们家没事儿吧?”刘春丽让他进来。 “没事儿,昨晚上看着雪下大了后我三叔就又去清理了一遍屋顶,这会儿已经给清理好了,他去知简那边看看去要不要帮忙的。”刚子憨笑道。 “我来吧,以前我们家也被压塌过屋顶的,我补过,这活儿我有经验!” 有刚子帮忙,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把屋顶给补好了,把雪也给清理了干净,屋子重新打扫过了之后,刘春丽母女三人这才搬了回去。 这场大雪连下了三天,这下别说去城里卖海带丝了,连去村里的路都被堵住了,根本就没法动弹。 直到三天后雪停了,住在溪边的三户人家合力清出来了去村里的路后,才知道这场大雪远比她们想象的要严重。 村里三分之二的人家都被压塌了屋顶,有的家里的牲口被砸伤了,还有的直接被冻死了的。 还死了五个人,其中三个老人,一个孩子和一个身体不是很好的妇人。 “还好咱们都把柴火囤够了,不然这么冷的天不烧炕,是真能冻死人的。”田大嫂来跟刘春丽说村里死人了的事儿,后怕的说道。 之前家里一直忙着打猎,后来柴火囤得不够多,要不是丈夫儿子和小叔子都受了重伤,实在是没法去砍柴了的话,她还想等打完猎再去砍柴。 最后没办法了才去买了一些柴火来,当时心疼钱,现在看来却庆幸了。 虽然囤的还是没有方家和谢家那么多,可是她们就一间屋子,还是勉强够用了的。 “那钱婆子家原本也是砍了不少柴的,但是就想着卖钱,之前还给我卖了一些,如今冷成这样,柴火不够烧了,就只能省着用。” “听说昨晚只烧了前半夜,后半夜没烧火了,后面雪越来越大,把屋子压塌了,年轻人还抗住了,她没抗住,这就没命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雪停 “还有那个王家的,都是差不多......” 田大嫂这大冷的天去打听了一肚子的消息,这会儿嘚吧嘚吧个没完把知道的都给抖落了出来。 “这都年底了,下了这么大的雪,路都给封住了,不会到过年我家强子都不能回来了吧?” 想起还在城里的小儿子来,她又有些忧心了。 刘春丽也是想着方式谷没法回来的事呢。 “现在雪不是停了嘛,只要后面不再继续下了,或者下小一些了,应该就能把路给清出来了。” “咱们村离城里又不算远的,而且都是平坦的大路,还是比较好清出来的。” “而且现在年底了,大家伙应该都想去城里再添置一些东西的,齐心协力肯定能行的。”刘春丽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了。 只心里盼着这雪可别再下了。 “但愿吧。”田大嫂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 她们逃荒过来的,之前又是旱灾又是瘟疫的,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现在却是这么难得一见的大雪。 苍州已经算比较靠近南方的了,她听村里的人说,以前每年下雪都是之前那些天的小雪,也不会特别冷。 现在这样已经是几十年没见过的了。 结果这雪停了不到半天功夫就又开始下了起来,刘春丽和方澄只能更勤快的去扫雪,免得大雪再把屋顶给压塌。 之前买来的皮子也先给她们两人做了围脖,方梨又拿出了两双和她们尺码差不多的靴子来,让刘春丽给改造了一下,做成了靴子。 还口述了手套的样式来,用布料简单的做了两双手套。 有了这些保暖工具,才没让两人这么日日折腾会冻伤。 “这都二十五了,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夜了,也不知道你们爹能不能回来。”刘春丽清理完了雪回到屋子里,眉头又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这段时间的雪实在是太大了,路根本就清理不出来,算是完全和城里失联了。 之前还说把卖柴的活给陈大金,结果人都出不去了,根本就没法干。 “这两天雪小了一些了,应该可以的。”方梨只能这么说了。 “这是咱们来这边过的第一个年,还是希望咱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好好的吃顿团圆饭才好。”刘春丽都没什么心情刺绣了。 “丽娘!丽娘!” 外面又传来了田大嫂的拍门声。 刘春丽精神一震,赶紧跑出去开了门。 田大嫂每次来总能带一些村里面的新消息过来。 “村长让每家都出个男丁,带上铲子去村口集合清前往城里的路,这马上要过年了,大家伙都想去置办些东西呢,这好不容易这两天没咋下雪了,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清出来。”田大嫂一口气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听到这消息就赶紧来告诉你了,这路清出来了,强子和你们家老方也能回家来过年了。”田大嫂高兴的说道。 方澄在后面听到后就去拿了铲子来:“那我现在就去。” 刘春丽伸手拦住了他,然后看向田大嫂问道:“田大哥和田三哥还有刚子的身体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田大嫂点了点头:“早就好了,他们几个天天在家说闲得骨头都疼。” “这样,去铲雪这事儿能不能你们家多出一个人算在我们家头上,不白干,一天我给出五十文。”刘春丽拉住她的手说道。 “你也知道我家阿澄这年纪还小,我不想他太累伤了身子骨......” 刘春丽话还没说完,田大嫂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这算啥,我让刚子去就是了!” 生怕她反悔一样反握住了她的手:“阿澄那手是拿笔杆子的,干这种活还是得他刚子哥才行!” 没想到跑这一趟还有这收获,田大嫂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种天气根本没法出去找活干,能有个进项简直是意外惊喜。 刘春丽去拿了钱,然后把自家的铲子借给了她拿去。 把人给送走了以后才拍了儿子一下:“别啥事都想着自己逞强,这出去铲雪可不是个轻松的活,你这手上的冻疮这段时间因为给屋顶扫雪,擦了药都一直没好呢,别又更严重了。” “花点钱能把事情解决了就行了,你还是专心回去读书,明年还要去考试呢。” 方澄被训了一顿,这才乖乖回去看书去了。 “娘,路清出来了后咱们是不是能继续去卖海带丝了?”方梨还记着这事呢,颠颠儿就凑到了刘春丽的身边来。 “这马上就过年了,现在去卖肯定更值钱!” “你这小财迷,真是不管啥时候都想着挣钱。”刘春丽点了点她的脑袋。 不过因为田大嫂带来的这个消息,知道要把路清出来了,至少方式谷回来过年是没问题了后,她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等清出来了我就进一趟城去看看情况。”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正如方梨所说,现在年底了马上过年了,这种稀罕东西绝对是最好卖的时候。 方梨放下心来,拿出自己的海带丝就去找木桶来,直接一次性泡了六包。 第二天雪停了,去城里的路也给彻底的清了出来,家家户户都有不少往城里去的。 虽然因为这场大雪村里没了好几个人,但是一年到头过个年,大家也不会沉溺在悲伤中不去继续过日子了。 日子还是得继续,除了办白事的那几家人外,大家还是高高兴兴的去备年货了。 刘春丽带上方梨给她的海带丝,和方澄一起进了城。 第一百八十五章:方式谷回来了 现在这天黑得早,下午方桃带着方梨做好了晚饭,眼瞅着天都快黑了还没见到自家的驴车回来,姐妹俩裹严实了蹲在院门口看。 方桃滚了两个雪球堆了个小雪人出来,方梨怕冷,手缩在袖子里根本不敢拿出来,只蹲在那儿,圆滚滚的,跟方桃堆的那小雪人像姐妹似的。 “还差点东西。”方桃瞅了一会儿,去找了两个小石头充作眼睛,又找了树枝来做手,这样看着便像模像样的了。 “是娘她们回来了!”方梨突然站了起来。 不远处一辆驴车在雪地里艰难的行走着,往她们家这个方向驶来,没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娘!爹?”方桃丢下手里的东西跑了两步,看到车上不仅有刘春丽、方澄和田大嫂,还有方式谷和强子。 “爹,您跟强子哥也回来了啊?是告假了吗?”方桃问道。 “最近这雪下的太大了,咱们县里也有不少人家遭了灾,这大冷天的,茶楼也没了·生意,前两日东家就给我们放了假了。” “只是大雪封路根本走不了,想着反正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就在茶楼待着没动弹,今儿就跟着一起回来了。”方式谷勒停了驴车解释道。 “方叔,那我跟我娘就先回了啊。”强子打了声招呼说道。 “去吧去吧。”方式谷摆了摆手。 看母子俩下了车东西却没带,他反手提过东西塞到了强子怀里:“东家发的年礼你就带回去吧,这一年到头的这样的礼没几次,我这儿也有,你就别留了。” 强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方叔,我这活儿还得亏了您呢......” “那你的月钱不是也给我了嘛,快拿着回去吧,咱们就别在这推来推去了,天冷,我还想回去烤火呢!”方式谷说完就准备驾车进门了。 见他是真不想要,强子这才拿着东西跟田大嫂走了。 “茶楼发了什么年礼啊?”方桃好奇的问道。 “一斤肉,一条鱼,一斤酒,还有一包糕点,没多少东西。”方式谷一边说着,一边把车给驾进了院子里,到了廊下停下。 强子那样的跑堂伙计的东西更少,也就一斤肉和一条鱼了,他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给没下。 “那多少也有点,总比没有的强,咱没必要跟以前那样比较。”刘春丽笑了笑,然后跟方澄把车上的东西给搬了下来。 “娘,海带丝都卖完了吧?”方梨只关心她的银子。 “都卖完了,放心吧,这桶里面装的是我们买来的东西。”刘春丽说道。 “这东西不愁卖,这次我们是直接去集市上卖的,差不多刚拿出来,还没叫卖上几句呢就有大户家采买的管事来买了。” “这些人家真是舍得花钱买吃食的,我可是说的五两银子一斤的,那都是眼睛都没眨就买了,生怕慢上一步被别人给抢先了。” “原本是打算找杜三儿的,省事嘛,不过他家里好像出了啥事了,连赚钱都没工夫了,我们这才自己卖的。” “不过还好自己卖了,咱们自己卖反而更挣钱呢!” “这次拿出去的不少,那个海带丝泡了水之后还压秤,挺重的,咱们那三桶加一起可是有二十多斤呢。”刘春丽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 “我们怕一次性在一个地方卖完这么多有点太扎眼了,跟你爹还有大哥分开了好几个地方,然后又换位置,折腾了好几遍才全部卖完的,不然也不会耽搁到这么晚才回来。” 方梨眼睛一亮,那这次可真是赚大发了。 那个压缩海带丝一包是一百克,包装袋上有写着,泡发了大概有四斤左右。 上次她就有让刘春丽进城去卖的时候称一下,确实有四斤以上,只会多不会少。 她这次泡了六包,也就是说至少有二十四斤,甚至有可能有二十五斤左右。 刚想到这就听见刘春丽接着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一共二十五斤多一点点,是按照二十五斤卖的,共卖了一百二十五两银子。” “这么多!”方桃简直惊呆了,这一下子可比她们之前做头花还挣钱啊。 而且完全没费什么事儿。 果然天上掉馅饼被砸中的感觉是真不错啊,方梨都被这个数字砸的有点飘飘然了。 “这不管啥东西只要多了那肯定是卖不上价了的,阿梨,你那剩下的那些咱们暂时就别去卖了,不然肯定会被压价的,等过段时间再说。”方式谷说道。 “而且这天还不知道会咋样呢,万一又下大雪的话,这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路怕是又得给堵上了。” “所以我跟你们娘想了一下,今儿是把年货都给置办齐全了。” 方梨这才把视线放到她们从车上拿下来的那些东西上面去,除去方式谷茶楼发的年礼外,还有半边羊,四只鸡,两条鱼,一条猪腿,两条看着都是十斤以上的猪肉,一大块猪板油,一篓子鸡蛋。 另外还有一些板栗花生瓜子松子之类的坚果炒货和一些糕点,一包一包的有好些包。 之前都拿草给掩盖着看不出来,这全部拿出来是真豪横啊。 “爹、娘,这咱们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吧......”方梨扫视了一圈弱弱的说道。 “要的就是吃不完,年年有余嘛,也是个好兆头,而且这万一要是又下大雪封路了,咱家吃的够多也不用担心了,反正这天也放不坏。”方式谷呵呵笑道。 “对了,还有你想要的铜锅!”刘春丽拎出来一口铜锅放了下来。 这口锅才是这一堆东西里面最贵的,花了快二两银子了。 铜锅这样的东西,平日里可以用来吃东西,等没钱了拿去变卖也好变卖,不会折什么价的。 “正好今天有新鲜的羊肉,咱们今儿晚上就吃锅子吧!”方式谷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炒菜做饭还费时间,吃锅子正好省事了。 “好嘞!”方梨第一个响应。 她想吃火锅很久了,终于是能让她在冬天吃上火锅了,简直可喜可贺! “我来弄汤底!” 她空间里有两块之前翻出来的某底捞红油火锅底料,她一直好好收着没用。 想到那麻辣鲜香的味道,方梨都觉得自己的口水开始分泌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吃火锅 “行行行,你来弄。”刘春丽笑着答应了下来。 然后抱起铜锅去清洗去了。 家里人都知道方梨每天会得到两碗东西,有的时候可能就是给猪吃的那些潲水,但也会有能用能吃的东西。 不过除非她主动说,不然都不会去问她每天又得到了什么。 如今日子顺遂,家里也算得上吃喝不愁了,大家都不会过多的关注方梨自己的东西,所以听到她说弄锅底,就大概猜到她应该是又得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方式谷先把那半边羊抬进了灶房,然后其它的东西该收进房里的就收进房里,该放地窖的就放地窖。 方澄则是把车给卸了,然后牵起毛驴去了牲口棚,给驴喂吃的。 她们家的几个牲口棚都是挨着屋子盖的,四面也都围上了,跟间屋子差不多,再加上家里的火就没断过,火墙都是热乎的,牲口棚那边也能借到点热乎气,所以也不是冷到家里的牲口,完全没有出现过别家那样牲口被冻坏了的情况。 备好菜天色也差不多黑了,厨房太挤了,东西是直接拿到了方式谷和方澄住的屋子去吃的。 点上了两盏油灯,不算特别亮堂,但是也能看了。 “我听你们娘说要买铜锅,还特意去买了十来斤木炭,够咱炖锅子吃了。”方式谷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子上,笑着说道。 “来了来了,锅子来了!”刘春丽和方澄抬着铜锅放到了桌上,铜锅里面红油油的一片,还没烧上炭,这会儿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麻辣味了。 “阿嚏!”方桃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好奇的看着汤锅里的红油汤底:“阿梨,这是什么啊?闻着有点难受,真的能好吃吗?” “这个叫红油火锅,好不好吃的咱们试试呗,要是吃不惯的话,咱们再换就是了。”方梨拿着自己的碗筷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行,神仙给的大多数都是好吃的。”方桃点了点头。 除了那干巴巴的面包她觉得没有包子好吃以外,很多东西都是很好吃的。 反正大家都有时间,可以慢慢折腾。 等汤开始沸腾了,把羊肉下了进去后,方梨就盯着看,只等肉熟了就开吃。 她空间里其实还有不少酱料,但是毕竟不是很多,她觉得可以省着点用,等之后吃清汤锅底的时候,再调个酱料吃。 反正红油汤底已经很够味了,特别是这具身体还没吃过这样的火锅呢。 “熟了熟了!”刘春丽刚说完这句话,大家的筷子便已经伸了进去开捞。 方梨夹了一块羊肉吹了吹,然后放到嘴里。 鲜、香、麻、辣,丰富的滋味一下子在她嘴里炸开,她被辣得直喘气,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但是却觉得好吃的停不下来,马上又去夹了第二块。 刘春丽刚吃完第一块就开始找水喝,方式谷和方澄也差不多,被辣的脸瞬间就涨红了起来。 “这是什么味啊?好奇怪,但是还挺好吃的。”方桃反而是那个承受能力最强的,并没有她们这么大的反应,还吃上瘾了,根本停不下来。 还好方梨之前提醒了,让每个人都先倒了一杯凉水放到自己的面前,这会儿被辣的直接拿起来就喝。 “好辣好辣好辣!”方梨一边给自己扇一边继续吃。 吃着还看向另外三个人问:“爹、娘、大哥,你们还行不行啊?要是不行的话,咱们再吃一批就换清汤的?” 就是才吃了这么一点,有点浪费她的汤底了。 “行,怎么不行了。”方式谷缓了过来,拿起筷子继续去夹。 “还挺有意思的,这吃起来感觉浑身都热起来了,阿梨,你说里面加了啥来着?”刘春丽也拿起了筷子继续吃。 “辣椒,加了辣椒,是可以种的,就跟姜一样,是一种调料。”方梨答道。 “这辣味确实挺像姜的,但是跟姜又不太一样。”方澄最后缓过来的。 “有点太辣了,我是不太行了。” 他往自己的碗里加了点水,然后捞肉的时候拿水过一遍再吃。 “这样刚刚好,有点辣味但是又不会特别辣。”他满意了。 虽然方澄是最不能吃辣的那一个,但好在大家还是挺能接受辣味的,并不是那种完全不能吃辣的人。 方梨美滋滋的又给自己夹了块肉,虽然被辣得满头大汗,但是就是爽啊,真是好久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等开春再盖一间屋子吧,这间屋子就做堂屋,不然像咱们这样吃饭,这屋里全是味儿,得好久才能散掉。”刘春丽说道。 特别像今儿吃这麻辣锅子,味儿就格外的大。 “盖!盖青砖的,我出钱!”方梨豪气的一挥手。 刚赚到了一笔巨款,要不是在这村里待着,她都想去买买买了。 “再把茅厕也重新盖一下,一边上厕所一边可以洗澡的那种,我之前做梦梦到神仙住的地方,那厕所一进去就有热水洗澡,然后上厕所还会有水能冲走,可方便了。” “咱们就算不能做到一样的,也可以仿造一个。” 自从入冬了以后,她想洗个澡实在是太难了。 光是烧水就要许久,还要倒水,去挑水,这来来回回的折腾下来,一家人如果都要洗澡的话,能从早忙到晚。 如果有个方便一点的澡堂就没那么费事了。 还有上厕所,旱厕真是很难忍受的一件事啊。 也还好她们来这儿的时候天气就冷了,味道相对而言没有夏天那么大,而且毕竟是刚盖的厕所,还算是干净。 不过这使用的时间越长,那味道就越大啊,她都不敢想到明年夏天得臭成啥样了。 不行,她一定要在明年夏天之前盖一个可以冲水的厕所出来! “这神仙也有茅厕啊?”方桃的关注点倒是不一样。 “那神仙也是咱们人得道成仙的,你们之前听那些神话故事不都是那么说的嘛,只要是人,那就有要上茅厕的必要。”刘春丽说出自己的理解。 大家都表示赞同。 有了一个共同点后,突然就觉得神仙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闲话家常 一顿饭热火朝天的吃完,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刘春丽才去拿了今天得到的银子。 “我们今儿去钱庄给你换成了大银锭。” 刘春丽掏出了两个银元宝来放到了方梨手上,方梨险些都拿不住。 现在数额最大的银锭是五十两的,比起之前她换的那种十两一个的银锭要大上很多。 方梨稀罕的看了一遍,方桃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凑过来跟着一起看。 “这钱你自己好好的收着,至于盖房子的事情,就交给我跟你爹就是了,还用不上你出钱。”刘春丽摸了摸她的脑袋。 又把两个小银锭和两块碎银子都交给了她,一共赚来的一百二十五两银子,半点没少。 一百多两银子是一笔很大的钱,就是她们家之前好的时候,她跟方式谷两个人都没攒下过这么多的钱来。 不过这是小女儿自己的机缘,这孩子是个有大福的,这段时间一家人都赚了不少的钱,其实都是靠的小女儿的这份机缘。 她和方式谷心里都有数,所以在别人家看来把这么多钱给一个小孩子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会担心她能不能保管好,但是她和方式谷却觉得,不管她能不能保管好,这钱本来就是靠着她的机缘赚来的,哪怕没保管好,也算不得什么损失。 而且她相信阿梨能保管好,这孩子早熟。 可能是跟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有关,三个孩子都比较早熟,现在她和方式谷这做父母的,有什么事情都会一起说,并不完全把她们再当小孩子对待。 “娘,我有钱就是用来花的。”方梨看着递过来的钱认真说道。 她努力赚钱不仅仅是想要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同样也想改善家人的生活条件,她希望她们一家人都越来越好。 “你要买什么吃的喝的用的,我们都不拦着你的,但是盖房子是大事儿,那就是大人该操心的,哪是你这年纪该操心的?”方式谷也跟着开了口。 “好吧,不过今天去城里卖海带丝还是爹娘和大哥帮忙去的,那我就给点工钱吧。”方梨去抱了自己的钱箱子过来。 她的钱箱子还上了一把小锁,不过里面其实没放多少钱,只放了散碎的银子和铜板,是为的平日里用的时候方便拿取,她的银锭都收到空间里去了。 “一个人二两。”方梨从箱子里再添上一贯钱,加上今日的那五两银子,刚好是六两给她们分。 “就是给你跑个腿而已,你以前不给钱的时候,让跑腿买吃的我还不是去了?”方澄看着妹妹有些无奈。 “我不管,反正我要给,刚刚我听了你们的,现在你们听我的。”方梨强硬的说道。 三个人都给了,就方桃手上空着,方梨想了想,也拿出了一两给了方桃。 “怎么我也有啊?”方桃惊讶的看向她。 “见者有份嘛,我开心,不过二姐也没出去,我就少给一点。”方梨笑嘻嘻的说道。 “你现在简直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刘春丽点了点她的脑袋。 “盖房子我不出钱就不出钱吧,不过如果有听到卖地的,咱们一定要买!”方梨还记着她的地主计划呢。 赚钱是为了钱生钱过上好日子,钱留在手上不花的话,那跟没有也没多大的区别。 “你当地都是大萝卜啊,想卖就能卖了?咱云水村有地的人家,那手里的地都是要祖祖辈辈传下去的,轻易根本不会卖出去,周边村子也差不多,咱就是想买也没那么容易的。”方式谷摇了摇头说道。 “那上次还是大哥运气好了。”方梨垂下了肩膀。 “是你大哥运气好,也是刚好知简那边还想留着钱去买山地给家里人立衣冠冢,能给咱分出来一些。”刘春丽说道。 “反正明年咱们也慢慢打听着些,如果有合适的肯定要买,到时候再说吧。” 方梨只能暂时按下她想要买地的这个想法了。 不过现在天寒地冻的,有什么想法都只能想着了。 “爹,那你过完年什么时候回茶楼啊?”方桃问道。 “初三就得回去。”方式谷答道。 “今年这雪大的离奇,我听好些人都说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雪了,只怕是好些地方都要遭灾了。” “城里我都听说死了有好些人了,都是舍不得花钱买太多柴火的,哪知道今年这么冷,硬扛根本扛不住。” “茶楼这段时间都没什么生意,也正是因为没什么生意,之前送去的柴火还是够用的,不然我晚上都要挨冻了。” 要是生意如常的话,他也没那么快能休息。 “外面又下雪了,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刘春丽叹了口气。 “那还要初三就回啊,这万一一直下雪也得回去吗?”方桃皱了皱眉。 “不管是咋回事都得回去,东家是要开门做生意的,哪怕生意不好那也得开着门不是?这耽搁太久,可是会影响到赚钱的。”方式谷摸了摸她的头。 “对了,平安最近咋样了?”方式谷问道。 之前平安出事的事情刘春丽跟他大致讲了一下,到底也是一路看着过来的孩子,还是谢元义仅剩的血脉之一,方式谷还是比较担心这孩子的。 要不是今日回来比较晚了,他原本是想过去谢家看看去的。 “前几日又发热了一次,就只是奶娘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不小心带了点冷气儿,这孩子身体算是彻底的垮了。” “现在身边不能离开人,得时时刻刻的看着才行。”说起平安的状况来,刘春丽就忍不住皱了眉。 平安之前的身体也很差,不过也没像现在这样跟纸糊的似的,李家人真是造孽。 “你不是说那奶娘是请的隔壁村子的,那过两天这过年了,怎么的也得让人回去一趟吧,到时候咋整啊?” “我去问过了,要实在不行就只能我跟田大嫂去帮忙看顾一下了,但大金哥说不用,奶娘就回去半天时间,知简给多加了钱,让她过年也在谢家待着。”刘春丽解释道。 “这不管咋样还是得有个好身体才行啊。” 方式谷感叹了一声,然后看着三个孩子这段时间都养白胖了不少,脸上也都有肉了,看着跟以前差不了多少了,心情都跟着好了。 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话家常,温馨惬意。 这是方梨之前在逃荒时做梦都想要的日子,她趴在刘春丽的膝头,听着大家讲话,嘴角带着笑,渐渐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剪窗花 大年三十除夕夜。 今儿雪停了,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自发的出来把雪清扫了干净,能空出路来走。 刘春丽和方式谷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忙里忙外大扫除,几个孩子就也没睡懒觉,跟着一起起来忙活。 “行了,做年夜饭的事儿交给你们爹和大哥,你们俩跟我来剪窗花。”刘春丽招呼两个女儿。 然后去拿了上次去城里买来的红纸出来,又把剪刀找了出来。 因为上次做头花的缘故,她们家现在有三四把剪刀了,完全够用。 “来,跟着我一起做,这样,这样,再这样。” 刘春丽的手很巧,没一会儿就剪出来了一片梅花形状的窗花来。 方桃往年跟着她一起剪过,这会儿再回忆起来也上手很快。 只有方梨是完全不会的,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娘跟两个舅娘还有姥姥一起做,再往上还有姐姐和表姐呢,完全轮不到她的。 不过不会的是原身方梨,她这个穿来的是会的。 她可是手工博主,以前过年的时候就出过剪窗花的视频,她不仅会,会的花样还很多的。 于是方梨展现出来了极为强大的模仿能力,刘春丽演示了两遍,她就能完整的剪出来了。 “阿梨这手随了我,巧得很,这一下就学会了。”刘春丽笑着说道。 “不过这是最简单的,我再教你们一个难一点的。” 她拿起红纸叠了几下,然后再裁剪,没一会儿剪出了一个‘福’字来。 方梨跟着学了一遍,然后也给一模一样的剪了出来。 “我也会的!”方桃胜负心被激发出来了,不示弱的也剪了一个出来。 “不错不错。”刘春丽看了看两个女儿的很是欣慰。 “这剪纸啊可是门手艺,我也就会剪个花啊福字还有双喜啥的了,还是你们姥姥教我的。” “以前过年的时候我见过人家那些大户人家的窗户上贴的窗花,有好些非常漂亮复杂的图案,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听说那是有专门的剪纸师傅做出来的,小小的一个窗户就得卖百来文钱的。” 方梨听到能赚钱,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娘,今年是兔年了对吧?”她看向刘春丽问道。 刘春丽不知道她思维怎么一下子就跳到这里来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啊,新的一年马上就是兔年了。” “我见过兔子。” 方梨找出一块红纸,然后叠吧叠吧,拿起剪刀就开剪,没一会儿就剪出来了一个卡通长耳兔形状的窗户出来。 “哇!阿梨,你这也太厉害了吧!”方桃目瞪口呆的看着妹妹这一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这是兔子?”刘春丽看了看问道。 跟她们之前吃过的兔子长得不太一样,不过能看出来是兔子的形状,而且越看越好看,很是可爱。 “对啊,就是兔子!”方梨点了点头。 “阿梨,你快教教我,我也要剪!”方桃不想剪什么‘福’了。 方梨便又演示了一遍,刘春丽和方桃紧紧的盯着学,然后没学会。 方梨又剪了三只一模一样的兔子来,两人这才学会了。 “你这无师自通啊,简直就是那啥......” 方桃想了想:“天赋异禀!” “阿梨一向聪明,手也巧,不管学什么都快。”刘春丽赞同的点头,看着小女儿,满眼都是自豪。 “我又有想法了!” 方梨继续拿红纸,然后三下五除二,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只兔子出来,不过这次这个兔子怀里抱了个‘福’字。 “这个叫什么?” 她摸了摸下巴,然后取了个名字:“有了,就叫灵兔送福!” “好好好,灵兔送福,明年这福气啊都来咱们家!”刘春丽乐的见牙不见眼。 “一个好像有点孤单了。” 方桃继续拿红纸,重新开剪,这次花的时间长了一点。 等剪好的红纸重新展开后,露出来了两个小兔子一左一右的举着一个福字。 方梨剪的偏卡通,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很是可爱。 “双兔送福怎么样?” 方桃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这是小小年纪的她第一次意识到了天赋的可怕。 “非常好!” “阿梨啊,你这脑子分我一半使使吧,你也有点太厉害了吧?” 方桃不知道她娘说的见过的那些很厉害的剪纸师傅剪出来的,能卖钱的窗花有多好看多漂亮多复杂,她现在觉得她妹妹是天下第一厉害的。 “娘,这样的能卖钱吗?”方梨眨巴眨巴大眼睛,期待的看向刘春丽。 她头发现在长出来了许多了,然后人又长肉了,捂了那么久也白净了许多,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刘春丽觉得她就跟她剪出来的那小兔子似的,特别的可爱。 她没忍住把闺女拉到了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敢情你就是想着赚钱才剪出来的啊?” “对啊~”方梨被捏住了脸有点口齿不清。 “吾剪的嫩卖钱吗?” “你掉钱眼里了吧?”方桃看着妹妹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时刻刻都不忘记挣钱,这大过年的还想着。 “能应该是能的,不过这大过年的,可别想我放你出去卖窗花挣钱去。”刘春丽松开了手。 方梨失望了:“好吧,那看来今年是赚不了这个钱了,不过明年我一定能赚这个钱的!” “明年你也赚不了。”刘春丽说道。 “啊?”方梨疑惑抬头。 “明年是龙年啊,你要是剪出一条龙来,那可就罪过大了。”刘春丽压低了声音说道。 方梨闭嘴了。 那龙剪不了了,还可以剪其它的嘛,她也可以剪复杂一点的窗花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过年啦 “你们娘仨咋剪了这么多的窗花啊,咱家也没那么多的窗户要贴啊?”方式谷一进来她们这屋子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一大堆的红色窗花,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张了。 方梨低头一看,她们几个在这一顿‘咔嚓咔嚓’的剪,刚刚也没数,现在一看已经有好多张了。 “多剪一点没事儿,待会给知简他们还有田家都送一些去,之前田大嫂还跟我说,她不会剪什么窗花,也就会剪个福字,要是咱们剪得多的话可以给她送一些。”刘春丽放下剪刀说道。 “你过来干啥啊?” “过来拿点红纸,这红纸都在你们这儿了,咱家的春联都还没写呢。”方式谷笑道。 “对,瞧我这脑子,险些把这紧要的事儿给忘记了。”刘春丽取出几张红纸来,她买得多,哪怕剪了不少窗花了,也是完全够用的。 “爹,今年的春联您写还是大哥写啊?”方桃好奇的问道。 “让你大哥写,看看他的字长进了没有,要是没长进,贴到了外面丢他的脸!”方式谷悄声说道。 方桃顿时就乐了:“那你好好盯着他去!知简他们家肯定也要写的,他要是被知简的字比下去了,他肯定气不过。” 谢知简可是比方澄还小上三岁呢。 “要让你大哥知道了你想要背后看笑话,肯定得敲你。”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 方桃吐了吐舌头,转移了话题:“阿梨,你快教我怎么剪这个双兔送福吧。” “双兔送福?什么双兔送福?”方式谷刚刚只大概扫了一眼有不少窗花,但是都重合到了一起,看不出具体的图案来,现在听到方桃这么说瞬间起了好奇心。 “喏,这个,这个是双兔送福,还有这个是灵兔送福,阿梨厉害吧?”方桃把妹妹刚剪出来的窗花举了起来,炫耀道。 “这活灵活现的,阿梨这手可真是巧。”方式谷仔细端详了一下,夸赞道。 “她就想着赚钱呢,听到窗花也能卖,顿时就来劲了。”刘春丽无奈道。 “那您不是不让我出去卖窗花了嘛。”方梨小声逼逼。 “这大过年的还是别折腾了。”方式谷赞同妻子的做法。 “还挺好看的,再多剪两个,给知简他们家和田家送去,让他们开开眼。”方式谷起了炫耀的心思。 他闺女就是这么心灵手巧啊。 “那我再教教娘和二姐吧。”方梨被夸的嘴角一个劲的往上翘,还死命的压住,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好好好,你再教教我们。”刘春丽哄她。 等又剪了好些个兔子出来后,再加上之前剪好的福字与花形的窗花,已经剪了不少了。 母女三人收了手,一样拿了两个,讲究一个成双成对。 方澄那边也已经把春联给写好了,还写了几个‘福’字。 “春临大地百花艳,节至人间万象新。万事如意。”方梨歪着脑袋看方澄写出来的对联。 字还算不错了,至少比她看过的她爹的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方式谷的字只能说能认的出来,还算端正,但肯定没下什么功夫去练过的,方澄这字却能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去练了的,已经有了一些风骨。 她以前学过书法,自己写的一般,但是看过不少名帖,看还是会看的。 “这都是听过很多遍的对联了,大哥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啊?”方桃挑了挑眉问道。 方澄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要不你来?我们方桃大才女?” 看她们俩又对上了,方梨一挥小手:“我来我来,我是方小才女哈哈哈。” 刘春丽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给她递上笔:“来吧来吧,咱们阿梨小才女。” 全家人都围了过来,都知道方梨认字没几年,那字写的也是一塌糊涂,不过过年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方式谷和刘春丽都由着孩子们胡闹。 方梨抓着笔想起以前看过的新一代年轻人的简单春联,她稍微改了一下,提笔一挥,一蹴而就。 只见红纸上写着:荷包胖胖,身体棒棒。 横批:福气旺旺。 写完了之后,还在两边的红纸上画上了抱着金元宝的小兔子。 “哈哈哈哈哈哈,还得是阿梨!”方桃看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嗯,不愧是咱们小才女啊。”方式谷装模作样的夸了一句,然后就夸不下去了,跟着方桃一起笑了出来。 刘春丽和方澄也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小孩子腕力不足,方梨本来毛笔字也写的一般,这字写的歪歪扭扭的,还有点圆乎乎的,跟下面画出来的小兔子倒是很搭。 “这对联你要挂哪里?”刘春丽笑完了,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花问道。 “就挂咱们房门上呗,这样每天都能看见,多好啊!”方梨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的说道。 天天看着这十二个大字的美好祝语,多开心呐! “好好好,就挂你们房门口了。”方式谷直接拍板决定,只要不挂他们房门口就行。 “爹,要不我给你和大哥再写一副?”方梨握着毛笔弯着一双大眼睛笑问道。 “那倒是不必了,不是还要贴窗花吗?你们快去贴吧,我跟你大哥去贴对联去!”方式谷连忙转移了话题,跑去厨房准备浆糊去了。 把自家的窗花给贴完了,对联也贴上了,家里看着就有年味多了。 “还有一样东西。”刘春丽一拍手,去把她上次进城买来的一对红色大灯笼拿了出来。 然后跟方式谷一起给挂到了院子门口。 “哎呀,丽娘,你们家这对联都贴好啦?是阿澄写的吗?写的可真好看!”田大嫂走了过来,看着她们院子门旁边贴的对联夸道。 虽然她根本就不识字,也看不出来写了个啥。 “我正想把这灯笼挂完就去给你们家送窗花呢,阿澄那字还有得练呢,你就别夸他了。”刘春丽笑道。 她把手上的灯笼递给在梯子上的方式谷,方式谷把最后一个灯笼给挂了上去,顿时一片喜气洋洋。 第一百九十章:春节 “我是觉得挺好的,阿澄现在有空不?能不能帮我们家也写一幅啊?”田大嫂笑着问道。 刘春丽这才看到她手上拿着红纸,连忙点了头:“有空啊,这多大点事啊。” “阿澄,帮你田大娘也写一副对联!”她吆喝了一声,然后拉着田大嫂走了进去。 “村里好些人都去了知简那儿,找知简写对联呢。”田大嫂一边走一边说道。 她原本也是先去找的谢知简,不过谢知简那儿的人太多了,忙活不开了,她突然想到方澄也是在读书,也是会写字的,就过来这边了。 “那他可有的忙活了,不过知简的字写的好,之前阿澄看过他的字,还跟我说呢。”刘春丽倒是不惊讶,谢知简有个当举人的爹,村里人都知道的,肯定都会去找他。 “知简还是太好说话了,好些人这大过年的空着手就上门了,他也帮忙写了,村里那个赵童生,写一幅听说要给个十文钱的润笔费呢。”田大嫂说道。 “知简应该就当作是练字了。”刘春丽笑了笑。 对于一些小事情,知简那孩子都是不会去计较的。 “笔墨也是要费钱的,他就是脾气好。” 两人说着就进了屋,方澄已经把笔墨重新拿了出来,在磨墨了。 “田大娘,您想要什么样的对联啊?”方澄问道。 “我也不懂这个,喜庆点,那啥寓意好就行了。”田大嫂把红纸给他摊开来。 方澄想了想,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一幅符合她说的条件的。 “这都写了啥啊?你给大娘念一下,我待会回去也好说的。”田大嫂问道。 “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迎春接福。”方澄给她念了一遍。 “听着就挺不错的。”田大嫂没听懂,但不妨碍她夸。 “这读了书就是不一样,早知道当年我说啥也得送刚子和强子也去多少认个字了,读个书了。” 以前的田家送孩子去私塾,送个两年还是没问题的,有那个家底,不过现在是不成了。 “现在不也挺好的,他们兄弟俩多能干啊。”刘春丽笑道。 “等以后有孙子了,我们努力攒点钱,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送孙子去读书学几个字。”田大嫂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刘春丽不知道她话题怎么一下就跳到这了:“这还早着呢。” 刚子都还没成亲,哪来的孙子。 “我是想着等开了春,就再盖一间屋子,到时候老三跟妞妞就能搬出去了,这样再寻摸寻摸,把刚子的亲事给定下了,也不用马上就办,等上个一年攒点钱了,就能再给他也盖一间新屋子了。”田大嫂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啊?也不用那么急吧。”刘春丽愣了一下。 田家有多少家底她还是有个大致了解的,靠着之前田正打猎的钱,明年田家再盖一间屋子不成问题。 但是如果刚子要成亲的话,那就是得添人了,又得盖房子,还多了一张嘴吃饭,现在田家地都没有,这实在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咋还不急啊,刚子这马上就十八了,再过上两年二十了要是都还没成亲,那不成老光棍了?”田大嫂不赞同的说道。 “我这当娘的肯定要为他多打算打算的,按照他现在这年纪,那村里都有不少已经当爹了的。” 刘春丽听她说这些说的脑瓜子疼,她是觉得咋样都得把日子过好了再想这些,不然就成了个烂摊子,人多有啥用,只会越过越穷。 不过这理跟田大嫂掰扯那肯定是掰扯不清楚了的,她也不想这大过年的在这跟她掰扯这事儿。 于是麻溜的转移了话题:“你再合计哈,我让阿梨拿窗花给你。” “阿梨!把咱们刚刚剪好的窗花拿过来给你田大娘!”刘春丽喊了一声。 方梨听到声音,去从刚收好的两份窗花中拿了一份,然后跑了出去。 “我刚刚就想说了,你们窗户上贴的这窗花可真好看,丽娘你这手是真巧啊。”田大嫂看了看屋子窗户贴着的窗花夸道。 “我都快被阿梨给比下去了,那两个,都是阿梨剪的。”刘春丽给她指了指兔子,还说了给取的名字。 “听着就喜庆。” 过年就想听送福送财的话,田大嫂接过方梨递过来的窗花,很是高兴。 “还要去给知简那边送呢,你也快回去把对联和窗花贴上吧。”刘春丽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哈,我做了不少粘豆包,你们家应该没做吧,我待会让强子给你们送一些过来。”田大嫂说道,然后就拿上新得的窗花还有春联高高兴兴的走了。 刘春丽确实没做粘豆包,她们那儿过年也有做粘豆包的习惯,但是她手艺一般做的不怎么样,索性就不做了,以前每年都是去娘家拿的。 听到田大嫂要送粘豆包她也挺高兴的,便没拒绝。 “你跟你二姐把这窗花送去知简那儿吧,娘去给你爹帮忙去了。”刘春丽交代小女儿。 方梨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去拉上方桃,带上窗花,两人往谢家跑去。 谢家这会儿热闹的很,院子里来了不少人,看到姐妹俩过来,便跟她们两人打招呼。 谢知简不想太多生人进自家屋子,所以是把桌子搬了出来写春联的,旁边还放了个火盆烤火。 “知简哥!我和二姐来给你送窗花来了。”方梨拉着方桃跑了过来,然后把窗花放到了桌子上。 谢知简正好写完一副春联,闻言抬起头来:“我刚还和陈叔说家里没多少年味呢,有你们的窗花贴上去肯定喜庆,你们家的春联写好了吗?” “写好了的,我大哥写的,都已经贴上了。”方桃答道。 方梨看了看他桌上写的春联,完了,大哥被比下去了。 谢知简的字写的是颜体,应该是有专门的字帖去练过的,这一点方澄完全比不了,哪怕是他年长几岁,可资源匮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也没有被比下去太多,至少一打眼一看还是看不出来太大的差异的,方澄差的其实就是个好老师,再加上个好的字帖。 “阿梨都认得上面写的是什么吗?”谢知简看她在看他写好的春联便问道。 方梨便说了一遍:“我爹和大哥有教我识字读书的。” 她可不是文盲。 第一百九十一章:新的一年 “挺好的,等平安长大了,我也教她读书识字。”谢知简点了点头,脸色柔和了下来。 那至少都得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谢家的人太多了,方桃待在这觉得不舒服,见窗花已经送给谢知简了,就拉着妹妹提出了告辞,匆匆走了。 谢知简看了一眼那放在桌子上的小兔子窗花,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 真好看。 又是一年,可是今年过年这家里却再也没有往年那般热闹快活了。 以前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是跟做了一场梦一般。 “这是谁的春联,写好了。” 他收拢了思绪,看向人群问道。 他有些羡慕方家一家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日子,但也就是羡慕了一下而已。 他需要背负着已经破败了的谢家,努力走下去。 方梨和方桃手拉着手,两人蹦蹦跳跳的回了家。 待刘春丽和方式谷弄好了年夜饭,全部都端上了桌。 方澄去找了之前存下来的竹子,扔进来了外面燃烧着的火盆之中。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方家在云水村过了她们来此的第一个年。 “今天我能喝上一点了吧?”方式谷去取来了一坛子酒,讨好的看向刘春丽问道。 “大过年的,我还能不让你喝不成?”刘春丽嗔了他一眼。 “少喝点,别喝多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方式谷嘴上应着,美滋滋的给自己倒了一小盅酒。 “娘,咱们也有喝的。”方梨抱出来了一大瓶子可乐。 这是她拥有垃圾桶以来,唯一捡到的一瓶没开封过的饮料,被她当宝贝似的珍藏了许久的。 今儿是除夕,可以庆祝一下,把它开封了。 “这是啥?”方桃看着这一大瓶黑乎乎的东西。 “咋看着跟药似的?” 药就是这么黑乎乎的。 嗯,说它是药也没错,可乐一开始被研发出来就是当药用的,出了一个小意外才成了可乐。 方梨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叫可乐,喝了就快快乐乐的,不是酒,咱们都能喝。” 她用力拧开了瓶盖,‘滋’的一声气响,闻到了久违了的快乐肥宅水的味道。 “来来来,咱们一人一杯!”方梨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挨个的给大家都倒上。 方式谷已经有酒了,暂时就先不喝。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过得红红火火发大财,一家人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方梨举着自己的杯子高兴的说道。 “你这好话可都说完了,那我还说啥啊?”方桃想不出词来了。 “那我就希望过完年后,阿澄能通过那位陈举人的考试,咱们阿桃和阿梨的头发快点长长,明年风调雨顺收成好!”方式谷笑呵呵的说道。 方桃总是在家里念叨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长长,可以戴漂亮的头花,现在她头发这个样子,赚了钱她都没心思打扮自己了。 方式谷听得多了,现在就把这个也加上了。 方梨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倒是没那么迫切想要长长头发。 “好好好,你们说的都好,就这样吧,我肚子都饿了。”刘春丽仰头喝了一口可乐。 然后就被碳酸饮料的新奇感觉刺激的皱了一下脸。 方澄喝完打了个嗝,给自己顺了一下气便连忙摆手了:“这我喝不来,你们喝吧,爹,我能喝酒了吗?” “不能!”方式谷铁面无情的拒绝。 他自己都不够喝呢。 方桃立马嘻嘻哈哈的要去给方澄再倒一杯可乐,她就喜欢看他刚刚那个囧样。 屋内一片欢声笑语,方梨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又下雪了。 不管是这个世界的雪还是她以前那个世界的雪,好像都是一样的,纯白一片,能盖住所有的烦恼。 她唇角扬起,双眼笑得弯弯。 嗯,穿越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难以接受了。 在这个异世有家人相伴,一家人聚在一起看花开看雨落看雪飘,窝在屋子里,吃上一顿热乎饭,便是很好的日子了。 ...................... 过完了年,大年初三,方式谷便又收拾好了包袱,告别了家人,进城去了。 雪小了很多,不过一家人还是只能在家里猫冬。 方桃和方梨每天就是跟着田正练武,然后偶尔听田大嫂过来跟刘春丽唠嗑,说起东家长西家短。 再跟着刘春丽绣绣花。 过年前,方梨让方澄在城里的书肆买了一些话本,现在又多了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全家如今压力最大的就是方澄了。 陈举人的考试定在了二月初旬,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最近可谓是头悬梁锥刺股,连去茅厕都恨不得带着书去,也不跟着一起练武了,全身心的扑在了看书上面。 “三天后就是元宵节了,听说城里面会有灯会呢,娘,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啊?”方桃放下手上正在绣的帕子,屁股一挪一挪的,挪到了刘春丽的身边去。 “这几天也不咋下雪了,现在路上都干净了,确实可以去凑凑热闹。”带着妞妞来方家凑热闹的田大嫂也赞同道。 刘春丽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进城那肯定是要花钱的,以往田大嫂对于任何要花钱的事情,那都是避之不及的,今日倒是新鲜了。 “灯会在晚上去了,届时城门都关了,咱们又不是在城里有房,到时候住都没地方住,难不成去你爹那小屋子跟他挤?那也挤不下的。”刘春丽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方桃鼓起了嘴:“以前每年咱们都能去看元宵灯会的。” 过年过节城里都很热闹,那是一年到头她最开心的日子。 方梨也有点好奇这个时代的灯会,虽然脑子里有关于这个的记忆,但是到底不是真正的身临其境的看过的。 “娘,要不然咱们就去吧,实在不行去客栈开一间房住上一晚?”方梨也凑了过来。 她现在有钱了,偶尔住一晚客栈奢侈一把还是能行的。 “我看可以!”田大嫂眼睛一亮。 “咱们一起去,到时候开一间房一起住,这样还省钱了!” 刘春丽和方桃还有方梨听到她这话,顿时齐刷刷的一起扭头看了过去,满目狐疑。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 田大嫂什么时候愿意在这样的消遣事上花钱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田大嫂的打算 “咋......咋啦?” 田大嫂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呵呵,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就是咱们可以一起去嘛,实在不行,不住一起也是可以的。” “田大嫂,你去花灯会上,是不是有啥事要干呐?”刘春丽一把拉过了她的手问道。 “也没啥事。” 田大嫂摸了摸鼻子,看刘春丽一直盯着她看,只能说了出来:“就是我不是想给刚子娶个媳妇嘛,就托人打听了打听,咱们村倒是有几个适龄的姑娘,但我家现在这条件,人家也看不上......” 田家现在是个啥条件,那是村里最差那一等人家的条件,屋子都没两间,谁会想不开把自家姑娘嫁过来的。 “所以除夕那会儿你跟我说你要给刚子说亲事是真的啊?”刘春丽简直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田大嫂这行动力这么强,说干就干呐。 “那当然是真的,还能有假不成?”田大嫂立马说道。 “然后呢,这咋跟花灯会扯上关系了?”刘春丽继续问道。 “赖家嫂子跟我说隔壁荷塘村有个姑娘,今年都二十了还没出嫁,听说是亲娘早些年身子不好没了,然后她爹娶了个继室,又生了几个孩子。” “这姑娘家长大了,就一直留在家里做活,一直没给说亲,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把年纪给拖大了嘛。”田大嫂压低了声音说道。 明白了,她觉得人家姑娘年纪大了嫁不出去了,就不会嫌弃她家现在这情况了。 刘春丽揉了揉额角:“你还是没说这跟去花灯会有啥关系。” 田大嫂的声音更小了:“那姑娘十一岁的时候就去了城里的一家大户做丫鬟,不是签卖身契,签的活契,原本签了五年。” “可五年后她伺候的那个小姐觉得她这人老实本分,还挺看重她的,所以又签了五年,跟着那小姐出嫁了,现在还在人家里伺候着。” “这在人家里做丫鬟,平日里也很难出来,这好不容易到了年节了,总能出来一趟,所以花灯节她就会出来。” “赖家嫂子之前就是荷塘村的,跟这姑娘的去了的娘相熟,这些年跟这姑娘也没算完全断了来往。” “赖家嫂子一直在给这姑娘寻摸亲事,可是一直没寻摸到合适的。” “我想给刚子说个媳妇,然后就说起了这事儿来,我这一想,还挺不错的。” “不是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嘛,这大上个两岁也算不得什么,这年纪大些还懂事些,知道疼人。” “我不嫌弃她年纪大了,还给人当过丫鬟使唤的,那她也别嫌弃我家这条件不够好不是。” “赖嫂子听了也觉得不错,之前就给这姑娘递了个信,说起了这事,这花灯节相看一下,也是那姑娘点头答应了的。” 田大嫂一口气给抖落完了,还不忘告诫刘春丽:“这事儿我也是跟你关系好才跟你说的,你可别往外说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不成,咱也不能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不是。” 这点原则她还是有的。 刘春丽点了点头:“这你就放心吧,你见过我在外面说别人是非的?” 这倒没有,刘春丽自家门都不咋出,跟村里人交际也少,这也是田大嫂敢跟她说的原因。 要是换了别的人,她是绝对不会说的了。 “她那亲爹也是心狠,那么小的孩子就给人送去当奴婢了,好在到底是签的活契,没把这孩子一辈子给搭进去。”田大嫂感叹道。 “她家里条件很差?”刘春丽问道。 这年头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差的都不会签这样的活契,等于是把人半卖进去了的。 虽然不是死契,成了奴籍,可那到底是低人一等了,说出去名声就不好听了。 但凡在乎点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干这事儿,只有那种家里实在是养不活了,没有办法了的,才会这样干,签活契都算好的,更多的是卖儿卖女。 之前逃难路上她们都见得多了,都不算稀奇了。 也怪不得田大嫂刚开始一直不开口的,田大嫂是挺重面子的,一直觉得自家咋样咋样,这姑娘的经历说出去不太好听,她怕是怕被人看不起。 “比好些人家来说都算好的了,家里也是有六亩地的,就是看中把闺女卖进去,每个月能有月钱拿。” “那大户人家选人有的时候也挑,太干瘦拿不上台面的那是不要的,这姑娘亲娘在的时候也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的,养的还算不错,所以一下子就被挑中了。” “所以我才说她爹心狠,又不是实在养不活了,哪能干这事啊。”田大嫂说道。 她刚开始是觉得这姑娘年纪太大了,然后又有这样的经历,那些大户人家出来的,心眼子都多。 可是寻摸了一遍,好像也就这个合适点了,别的人家看不上她们家这条件。 再怎么不承认,也得跟现实低头。 “她还有一年,那契就到期了,如果相中了的话,等她出了府,我家房子应该也起好了,刚好能成亲。”田大嫂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样的人家要是结了亲,只怕日后不好打交道的。”刘春丽听完皱了皱眉头,多少还是劝了一句。 她对那姑娘没什么意见,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可是有这样趴在她身上吸血的亲爹,还有个不好相与的继母在,日后成了亲家,肯定是会少不糟心事的。 田大嫂顿时双手叉腰瞪了眼睛:“那嫁来我家了就是我家的人了,不好打交道咋了,我就是好打交道的?” “我家那口子,还有老三和刚子往外一站,我倒是看看谁能欺负上门来!” 逃难的时候平常人都是不敢轻易来招惹她们家的,她还能怕了谁不成? 第一百九十三章:新的赚钱点子 这倒是,真要对上了,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刘春丽便不再多劝了:“那到时候咱一起进城去就是了,这一天天的在家里待着,人也闷得慌,如今能热闹一下倒也不错。” 天天在家里待着也就是绣花了,也没啥别的要忙的,人都给闷得不行了。 也不怪两个女儿想要去凑这个热闹,她也想要热闹一下了。 “成,那十五那天咱一起去。这马上也要到做晚饭的时间了,我不跟你唠了,得回去了。”田大嫂说完便拉着妞妞走人了。 “娘,马上就要到大哥的生辰了,咱们刚好进城去给他买生辰礼去。”方梨说道。 正月十八就是方澄十三岁的生辰了。 这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去元宵灯会凑热闹都是次要的。 “我也是想着这事儿呢。”刘春丽点了点头,这会儿方澄还在自己的房间看书,最近方梨和方桃都不敢轻易去打扰他了。 “那元宵灯会要叫上大哥一起去吗?”方桃问道。 “还是算了,咱们去就行了,这没多久就要到日子了,这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还是别分你大哥的心了。”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她也不懂考试什么的,不过这是儿子很重要的一个机会,帮不了太多的忙,总不能扯他后腿。 “阿梨,你打算给大哥买什么礼物啊?咱们都先说出来,免得买重复了。”方桃好奇的问道。 “我打算给大哥买一方好一点的砚台,他现在的笔有换过了,但是砚台还是用的最次的那种呢。”方梨早有打算。 她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买个好砚台洒洒水啦。 “你呢?”她反问道。 “买蜡烛啊,我之前说过的,给他买一捆蜡烛,这样他想要晚上看书的时候就不用省着用了。”方桃说道。 姐妹俩都是挑的实际有用的东西。 至于刘春丽就不用问了,去年下雪之前,刘春丽就去扯了几丈青色的细棉布来,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方澄做新衣服。 做好了后,还绣了翠竹的纹样,看起来很是清雅,至少穿出去,哪怕到时候去了陈举人那儿也不至于特别的拿不出手来。 “不知道爹会送什么......”方桃看向了刘春丽。 “我也不知道,他可没跟我说过。不过应该也就是这么些东西了,不是书就是笔墨纸砚了。”刘春丽笑道。 “娘,距离上一次你们去城里卖海带丝已经过去很久了,咱们十五那天要不要也泡上一些,拿去城里卖啊?”方梨想要赚钱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的海带丝还有十几包呢。 “确实可以,但是别泡太多,咱们还是找杜三儿,让他去卖。”刘春丽皱起了眉头,许久才点了点头。 “咱们自己去卖不行吗?给他卖一斤差不多得少一两银子呢。”方梨皱了皱眉。 一两银子可不少了,她有点舍不得。 “上次我们回来,你爹跟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刘春丽放下了手上的正在绣的衣服,看向两个女儿:“这海带丝不比头花,头花是小利,咱们卖了一段时间也只会引起头花铺子的注意,而且也没有完全抢了头花铺子的生意,所以能相安无事。” “可海带丝却不一样,这东西的利润太大了,在沿海地区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到了咱们这地界却是能值大钱的。” “你爹的东家也是广聚楼的东家,他知道去年后半年除了你卖去的海带还有海虾以外,一共就得到过十来条海鱼,这每一条海鱼都是卖出了特别高的价格。” “而从外面乱了之后,来往的行商越来越少,更是很少有从沿海地区倒卖东西过来的,海货的价格越涨越高。” “上次咱们去城里卖海带丝,才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来。我们每一处都没有卖太多,到处跑小心翼翼的卖完了,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因为之前给广聚楼卖过海货,上次卖完海带丝,你爹回去茶楼拿东西,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东家就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咱们家在卖海货了,然后被你们爹给搪塞了过去。” “这东西的利益太大了,距离上次卖海带丝还没有过去很久,这次如果还去卖的话,肯定又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来。” “咱家也不是啥有背景的人,若是招惹出太多的是非来,被人深究咱们的货在哪来的,打探咱们的货源,那麻烦就大了。” 她们的货源是哪来的,这根本就是拿不出来能深究的。 “给杜三儿的货也不给多,他有他的门路,在城里混了那么久了,不会那么容易暴露身后之人是咱们,所以哪怕钱少一些,这样至少能安全许多。” 方梨听完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她是没想到开平县的海货是如此短缺的,短缺到她上次拿出来的那么一些海带丝就能引起市场的注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不太安全了。 “那算了吧,咱们先不卖了,反正那海带丝也可以放很久的,以后再拿出来泡开也能继续卖的。”方梨双手托腮,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售卖。 她手上现在也有不少钱了,不急于这一时。 哪怕以后价格变低了,卖不了那么多钱,还是自身安危重要一些。 这赚快钱还是有一定的风险啊,看来还是得想一个没那么惹眼的买卖。 方桃左右看看,然后揽住了妹妹的肩膀:“你就先别操心赚钱了,咱们这次进城去就是好好的玩的,别管那么多了。” “不。” 方梨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向她们俩:“咱们还是可以赚钱的,不过这是赚个快钱了。” “啊?”方桃一脸懵逼。 “元宵灯会是不是有很多花灯啊,咱们也可以卖花灯啊!”方梨想起以前天山县的元宵灯会,也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花灯的,越漂亮的越贵。 要不是今日才提起元宵灯会的事情,她都想不起来还能挣这个钱了,现在只有三天的时间了,时间有点太赶了。 不过这花灯她会的本来也不多,也就会两个款式,一个兔子灯和一个莲花灯。 当年做这两个视频就花了她半个月的时间,而且点赞量只能算一般,她后面就没有再学新的了。 “花灯咱们能做吗?”方桃瞪大了眼睛。 “去年中秋节的时候我做梦梦到过,但那时候咱们还在逃难路上,我就没多在意,现在有点忘记了,不过多尝试几次应该是能行的。”方梨张口就来。 “卖花灯确实是可以的,以往在天山县的时候每年元宵灯会还有七夕、中秋的灯会,城里卖花灯的都能大赚一笔。”刘春丽点了点头,对这个主意表示赞同。 第一百九十四章:做花灯 “那咱们需要啥啊?”方桃问道。 之前做头花是用的方梨拿出来的料子做的,做花灯肯定也是要用到材料的,就是不知道要用到什么材料了。 “需要用到竹子、草纸还有颜料和蜡烛。”方梨一样一样的说了出来。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竹子,要劈开成篾片,然后给做成兔子的模样来。 “大哥和知简哥那里都有不少草纸,我们可以先借他们的用,之前大哥也买了颜料用来作画的,这个也有,就是竹子咱们家没有太多了,得去再买一些来。” 她们家之前过年的时候留下来当炮竹用的竹子还有剩下一些,竹子这种东西应该家家户户都有一些的,去买一些来应该是不难的。 “竹子还要劈开成篾片,这个活咱们可以给田大伯和刚子哥他们帮忙做,给他们一些钱就是了,这样咱们就只用做后面的手工活就好了。” 方梨把自己的打算都一一给说了出来。 “行,这会儿也不算晚,阿桃,今儿你去做晚饭吧,我现在就去村里去收一些竹子来。”刘春丽说干就干。 “也不用太多了娘,有个一两捆就差不多了,够用了的。”方梨说道。 “好,我知道了。” 刘春丽点了点头,然后又去加了一件衣裳,换了靴子,拿上钱,这才出门去。 方梨则是跑去了方澄的屋里。 方澄看到她来,才从书中移开了眼睛:“阿梨?” “大哥,你这还有多少草纸啊,我有用,你先借给我,等我去城里了,到时候可以买了再还给你。”方梨问道。 “草纸?挺多的,你要多少?”方澄放下了手上的书,去翻出来厚厚的一沓草纸来,都有方梨半人高了。 他要在家读书,最近就不往城里跑了,所以年底的时候是把东西都备得很多也很齐全的。 方梨看了一下,就这些应该够她们做个几十盏的了,要是不够用了,可以再去谢知简那里借一些来。 方梨从最上面拿掉了两张给方澄:“这两天你用这两张应该也够用了,剩下的就都给我吧!” “对了,还有颜料,大哥你之前不是也买了嘛,借我用一下,要是用完了的话,我到时候再买了还你。”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方澄攥着那两张草纸还有点发愣。 “做花灯!”方梨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看方澄眼睛一亮又有点蠢蠢欲动的样子,方梨连忙把剩下的话说完:“不过这次大哥你不能掺和了,马上就要到你考试的时间了,你就好好的在家看书吧。” “要是因为陪我赚钱影响到了你最后没能去陈举人那读书的话,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方澄听她说完,瞬间垮了肩膀。 事有轻重,他现在确实还不能分心。 他又去找了颜料出来,和草纸放到了一起。 方梨去喊了方桃过来,跟着她一起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搬到了她们的房间里面去。 把东西都给搬好了之后,姐妹俩这才去忙活着一起简单的做了顿晚饭。 也没怎么费事,就是把之前包好的冻在外面雪地里的饺子,捡出来了一些给煮好,就完事了。 给四个人的份都煮好了以后,刘春丽这才两手空空的回来。 看姐妹俩都看着她手,刘春丽解释道:“买好了就直接送去田家了。” “你们田大伯说什么都不肯收钱,说不费啥事儿,买那些竹子也就花了五文钱。” 好些人都有没用完的竹子,听到她要花钱买,都赶紧拿了出来。 “草纸和颜料我都去找大哥要来了,待会吃完饭天还没黑的话,咱们可以先把要用的纸给裁剪出来。”方梨说道。 “那快吃吧,吃完咱们就动工!”方桃对于要重新开始赚钱一事兴致勃勃。 母女三人吃完了晚饭,方梨就拉着人回房去做准备了。 兔子花灯和莲花花灯的支架是篾片做成的,而外面要用草纸糊上,草纸糊上后,再用颜料画上眼睛鼻子和嘴,给耳朵上色。 篾片还没劈好,就今儿就只能先要把用的草纸给裁成想要的形状。 兔子的身体、耳朵、尾巴,莲花的花瓣。 方梨给大概测算了一下大小,然后开始先打样裁剪,也没有做太多,只大概讲解了一下,三人先练了一下手,天就黑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后,刘春丽便去了田家拿回来了一大堆篾片。 田进和田正还有刚子都是干活的好手,她给过去的那两捆竹子,没花费多少时间,就全部给劈成了篾片。 “阿梨,你告诉我要咋做,你们俩手嫩,别给手划伤了。”刘春丽看着这些篾片皱了皱眉。 “小心点没事的,二姐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拿布条把手指头给包起来。”方梨看向方桃说道。 她一个做手工的,天天就是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一开始也弄伤过好多次手,一双手全是伤痕和茧子。 后来做熟练了之后就不会被划伤了。 方梨拿起篾片就开始动手,莲花的支架要比兔子的简单,所以她先做的莲花的。 长长的篾片在她手上变化,她特意放慢了动作,慢慢的教,用了两刻钟的功夫才做出来了一个莲花花灯的支架来。 “娘哎,这东西做起来可比头花还难啊。”刘春丽跟着一步一步的学,她一直以为自己也算是手巧的了,可跟着学了一遍,还是做不出来。 方桃怕手被伤到,还是拿了布条来缠上了几根手指,她动作更慢。 看方梨做完了,弱弱的说了一句:“阿梨,再来一遍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元宵节 方梨都不知道自己听到多少次‘再来一遍’,才终于看到刘春丽成功的做出来了一盏莲花灯。 “娘,你来教二姐吧,我先做兔子的了,咱们分开做。”方梨看了看自己刚刚做完的支架,莲花灯的支架已经有七盏了。 莲花灯还简单一些,兔子更难,要教起兔子的来的话,还不知道得学到什么时候去了。 还不如直接分工合作好了,让刘春丽和方桃做莲花的,她只做兔子的,这样效率快一些。 “好。”刘春丽答应了下来。 母女三人前两天都在做支架,最后一天才开始把草纸糊上去然后上色。 方梨还给每个花灯都描上了一些简单的图案,看起来更精致了一些。 再把一小截竹筒放到里面,给固定好,等之后开卖了,再往里面放上灯油和灯芯。 原本方梨是想直接放蜡烛的,但那样成本就有点太高了,放灯油要省钱许多。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兔子花灯一共八十二盏,莲花花灯一共一百九十五盏。”方梨全部数了一遍,统计了一下。 莲花花灯因为是刘春丽和方桃两个人一起做,而且比起兔子的来要简单快速一点,数量上要远超兔子花灯。 “这个咱们要怎么定价啊?”方桃蹲在地上看着这放了一屋子的花灯,摸了摸面前一盏兔子花灯的耳朵。 这花灯做的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以前花灯节上的花灯,最便宜的一盏也是要三四十来文的,咱们这虽算不上最好的,但也能算个中等了。” “要不跟头花一样,也是五十文一盏?”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莲花的五十文一盏,兔子的五十八文吧,今年又是兔年,兔子的肯定受欢迎。”方梨看了看这些花灯说道。 “我觉得可以。”方桃连忙点头。 “这兔子花灯也太难了一点,不然我们也跟着学会了的话,就多做一点兔子花灯卖了。”刘春丽有些遗憾的说道。 “没事儿,这活以后也可以做的,还有七夕跟中秋的,到时候再慢慢学,肯定能学会。”方梨安慰道。 这次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赶了。 不过准备了这些应该也是够卖了的,花灯可不比头花的独特性,没人能跟她们竞争,可以敞开了卖。 这花灯是年年都会卖的,不乏有手艺好的,人家做的更精巧的都有,市场上肯定到处都是。 能把这两百多盏花灯都给卖完,这一次赚一笔小钱,就是她的目标了。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因为花灯会是在晚上,不用太早进城,今儿还要在城内住上一晚呢,所以大家是在家吃了午饭这才准备动身的。 花灯比较占地方,刘春丽带着两个女儿和儿子给一个个的小心叠放到篓子里,然后再放上了驴车,把家里所有的背篓和篓子都给用上了,又拿布给包了一部分才算完全放完。 这么一放,车上三分之二的位置都没有了。 “丽娘,你们收拾好了吗?咱们是不是该进城了?”院门外传来田大嫂的声音。 “好了!这就来!”刘春丽回应了一声。 东西已经装好了。 现在这天还冷着,母女三个都给穿严实了,确保不会被冷到了,这才爬上了车。 “阿澄,我们应该明儿才回来去了,你自己在家看家,要是有啥事就去找你陈伯和田大伯他们。”刘春丽扭头交代道。 “我知道了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方澄无奈的说道。 “再说了,这还有黑炭陪我呢。” 蹲在他脚边的小黑狗听到自己的名字,跟着‘汪’了一声。 过去了两个月,黑炭长大了许多,但还是个小狗,根本没多大的威慑效果。 “行,你知道就好,黑炭也看好家哈!”刘春丽笑了一下,挥了下鞭子,驾驶着驴车出了门去了。 田大嫂带着刚子就在门口等着,除了刚子背着一个包袱外,母子俩就没再拿什么东西了。 田大嫂刚想打招呼说话,就看到妞妞圆滚滚的跑了过来,眼巴巴的扯住了她的衣服:“大娘,我也想去花灯会!” 田大嫂先瞪了大儿子一眼,都怪这臭小子昨天在家说了好几次去花灯会,让妞妞给听到了,也跟着闹腾了起来想去。 刚子心虚的憨笑了两声。 “妞妞乖啊,大娘跟你大哥去花灯会这次是有正事要干的,到时候没时间顾得上你,等明年咱有钱了大娘再带你去。”田大嫂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安抚道。 妞妞嘴一扁就要哭,她听不懂什么正事,只听懂了不带她去。 “大嫂,你跟刚子去吧,我给她带回去了。” 正说着话,田正走了过来,一把抱起了女儿。 妞妞挣扎了两下,根本挣扎不出来她爹的铁臂,‘嗷’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小脸皱在一起,那叫一个可怜。 方梨从自家篓子里摸出来了一个兔子灯递了过去:“别哭了妞妞,这个给你玩儿,咱们去花灯会也是看花灯的,你看你现在有一个花灯了,就不用去看了。” 昨天刘春丽去找田家人劈篾片就说了要做花灯,这个不比头花要隐蔽啥,遮遮掩掩的。 偶尔露一下手艺,之后她们要盖房子啥的,也不至于各种猜测她们家的钱打哪里来的。 所以方梨今儿便没想遮掩了。 小兔子花灯做的可可爱爱,圆乎乎的,看着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妞妞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视线,瞪大了眼睛,也不哭了。 “你们这是要拿去卖钱的,哪能给她玩啊。”田正连忙拒绝。 刘春丽接过女儿手上的兔子灯,一把塞到了妞妞的手上:“拿去玩吧,这过节沾个喜庆。” 妞妞抱着花灯,想起爹教她的要礼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带着哭腔说道:“谢谢婶子,谢谢阿梨姐姐。” “乖,别哭了,你大娘和大哥是真有正事的,下次再带你去。”刘春丽摆了摆手,然后示意田大嫂跟刚子赶紧上车。 在两人都爬上车了之后,就驾着车扬长而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去客栈 “丽娘,你们这花灯做的可真好看,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呢。”田大嫂看了看她们篓子里的花灯有些羡慕。 她往年也去过两次花灯会的,有看过不少花灯,但都舍不得买。 买一盏花灯的钱,都够买好些东西了,去跟着长长见识就不错了,哪还敢多花这个钱。 没想到刘春丽居然会做,还做的这么好看。 又会绣花又会做花灯,这同样是女人,怎么人家就这么厉害,有些男人都比不上。 “也就会这两种。”刘春丽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会两种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这要卖多少钱一盏啊?”田大嫂问道。 “莲花灯五十文,兔子灯五十八文。” 刘春丽话音刚落,田大嫂摸在篓子边上的手瞬间就缩回去了,生怕给她摸坏了要赔钱。 想起刚刚还给了妞妞一盏更贵的兔子灯,田大嫂连忙说道:“这么贵,妞妞那孩子还小,下手没个轻重的,玩两次就没了,那多可惜啊,还不如你们留着卖钱。” “咱们两家这交情,给孩子一盏灯玩算不了什么。”刘春丽笑了笑。 “你家老方在城里有稳定的活计,你还有手艺,怪不得你们家这日子越过越好了。”田大嫂羡慕道。 她这次倒不是故意说酸话了,自从她家强子靠方式谷去了茶楼,她就没在刘春丽面前再说过什么酸话了。 “一家人有劲往一处使,这日子都能过好的。你们家不也一样嘛,咱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刘春丽说道。 “那倒是。” 田大嫂想起今儿就要去给大儿子相看未来媳妇了,小儿子如今也在茶楼有个稳定的活计,以后家里也是越来越好了,面上便跟着带了几分笑来。 驴车进了城,田大嫂不常来城里,这一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客栈。 下意识的就问刘春丽:“丽娘,咱们现在去哪?” “去云来客栈。”刘春丽回道,车辆半点没停,她早有打算。 “咱们城里有好几家客栈,但这云来客栈位置稍微偏一点,这价钱上面自然就便宜一些。”她解释了一下。 她们之前在城里卖了那么久的头花,这满城上下的晃悠,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知道了不少。 这云来客栈的消息就是之前知道的。 “那行,那就去这儿了,便宜好,便宜好啊。”田大嫂抚了抚胸口。 “说实话,这来一趟城里还要过夜,我就怕要花太多钱,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可不得省着一些。” “咱们乡下人家,挣个钱也不容易,可不得精打细算嘛。”刘春丽顺着她说道。 虽然她们家现在手上也有点钱了,不是那么穷了,可是这能省一点是一点的心态,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了的。 “对对对。”田大嫂表示强烈的赞同。 驴车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云来客栈,伙计见她们来,连忙迎了上来弯腰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你们这儿下房多少钱一晚?”刘春丽从车上下来,看向他问道。 “下房五十文一晚,不过今儿只剩下一间了,您这儿一间怕是有点住不下的。”伙计看了看她们这一行人后,恭声回道。 “以前不是四十文一间吗?”刘春丽皱了皱眉,她当时听人说,城内客栈下房普遍都是五十文一晚,只有云来客栈是最便宜的,因为比较偏远,所以才收四十文。 “今儿不是元宵节嘛,咱们店每年元宵节还有七夕和中秋以及县试那段时间,都会涨点价的,这一年到头的东家也就靠这些日子挣点钱了。”伙计笑着说道。 “今晚会有不少人来城里看花灯会,您这还算来得早了,再晚些肯定什么房都没有了。” 花灯会是难得的热闹,下面的镇子上还有村子里,手上还算宽裕的都会来凑个热闹,城内几间客栈的房在这个时候是不愁卖的。 刘春丽正想说话,田大嫂抢先开了口:“小哥,那大通铺多少钱一个人啊?” 她刚刚听到下房要五十文一间,这心里就一哆嗦。 家里的钱都得攒着盖房子呢,这能省就省,五十文实在是有点贵了。 “大通铺十文钱一个人。”伙计依旧带着笑,没因为她想住大通铺就变了脸色。 “丽娘,我跟刚子住大通铺就成了,到时候把东西放你房间成不?”田大嫂拉了拉刘春丽问道。 这能住好的话,没人想住差的,不过两家情况不一样,刘春丽便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开一间下房和两个大通铺的位置吧。” “您这驴车要给您安置好吗?”小二看了看她们身后问道。 “不用了,阿桃,你先在这儿看着吧。”刘春丽想着车上还有那么多花灯,再过一个多时辰应该也就天黑了,搬上搬下的太麻烦,还是就让人看着好了。 “让刚子看着吧,他一个大男人火气重,这跑了一路了,阿桃肯定也冷的很了,先进去暖暖再说。”田大嫂说道。 “对,婶子,我看着就行了,我还不冷。”刚子连忙搭腔说道。 之前去砍柴跑一天,更冷的时候都有,今儿才跑了这么一会儿,确实不算冷。 刘春丽看了看女儿,心里是有点怕她太受凉了,就点了点头:“好吧,那麻烦你了。” “都是小事儿!”刚子笑了笑。 “那您这边请。”伙计见她们说完了,抬手示意道。 一行人跟着他走了进去,去了柜台开了房给了钱后,再跟着伙计继续往里走。 下房和大通铺都在一楼,大通铺在前头,下房在后头。 “就是这间了,也是您运气好,还剩下这一间。”伙计在前面给她们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方梨就闻到了一股阴湿的霉味儿,她皱了皱眉。 抬眼看去,屋子里倒是有窗,但是这里是靠里面的一间,窗户在走廊上,根本没多少光线能照进去。 现在这大白天的,屋子里都很是阴暗,开了门也没亮堂多少。 第一百九十七章:啥都要钱 “这也太潮了些。”刘春丽也皱起了眉。 “这间屋子靠里,这又在一楼嘛,肯定是有点潮的,不过客官放心,被褥都是晾晒过了,干爽的,不影响。”伙计找补道。 “娘,要不咱们开间上房吧。”方梨扯了扯刘春丽的袖子。 现在手上也不差这点钱了,她不想亏待自己,在这屋子里睡,今儿晚上怕是她们几个都不能睡好了。 “上房可还有房?”刘春丽只犹豫了一下就看向伙计问道。 若只是让她住这屋子的话,她也能接受,可是两个女儿都在,她不想孩子跟着她一起吃苦。 “上房还有的,上房一百文一间,住上房的话,洗漱用的热水咱们都是送的。”伙计连忙答道。 上房的价格就是直接翻倍了。 不过想起车上的花灯,到时候是能卖了换钱的,刘春丽下了决心:“给我开间上房吧,我再补上五十文,要一间朝向好些,敞亮点的。” 花了钱了,至少要让自己住得舒心一些。 “好嘞,您跟我来。”伙计眉开眼笑。 就是过节的时候,客栈里也是大通铺和下房会好卖一些,上房毕竟要贵那么多,没那么好卖的。 田大嫂看她们母女俩一下子就又多花出去了五十文钱,暗暗咋舌。 住一晚上就要一百文了,这房子镶金了不成。 伙计领着她们一行人上了二楼,一边走一边说:“您是想住临街的,还是住里头的,临街的就要敞亮许多,不过今儿花灯会,晚上不宵禁了,能热闹到后半夜的,临街的话肯定是会有点吵闹的。” “临街的吧,还是敞亮点舒服。”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反正她们晚上要去卖花灯,今儿晚上怕是也要忙上许久的了,吵闹倒是不怕,这云来客栈比较偏远,就是吵闹也吵不哪里去。 伙计点头应下,带着她们走了几步到一处房门前,推开了门。 入目而来就是两扇大大的敞开的窗户,能一眼望见外面的街景,光线很好,很是敞亮。 房间也打扫的很干净,好像还熏过香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个套间,里头放着床是卧房,外面则是摆放着桌椅,还有一张软榻。 “这儿好!”方桃一走进去,就往窗户那奔,趴在窗头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人群,便觉得舒心又畅意。 刘春丽和方梨也满意的点了头。 这花钱果然是有花钱的好啊,刘春丽觉得自己多花的那五十文钱瞬间就值当了。 “上房一共就剩下三间了,这临街的也就只有这一间了,客官您满意就好。”伙计笑着说道。 刘春丽爽快的掏了钱递了过去:“麻烦先上一壶热茶,给我外面的驴子备些好草料,过两刻钟备上三个菜,两荤一素,挑你们家拿手的来就行,再加两斤馒头送上来,给我记账上,明儿退房我一并结算。” “好嘞,您稍候。”伙计接了钱答应下来。 “对了,待会我再给您送炭盆上来,不过第一盆炭,上房的话咱们都是免费送的,但是后面要加炭的话,就得按照售价算了。” 伙计把细则都给说好。 客栈是木制的,都是没有火炕火墙的,取暖只能烧炭,冬日里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现在普通木炭的话,一斤是十三文,上好无烟的银丝炭,则是要三十文一斤。 等伙计把茶水和火盆都送过来后,看着火盆里的那点炭,顶多也就够燃个半个时辰的。 刘春丽只能再多花钱让送了一斤木炭来,等烧完了慢慢加。 “这城里真是干啥都要钱啊,买柴要钱,买炭要钱,这过一个冬天都能把人过穷了去。”田大嫂等人走了后感叹道。 她也算是开了眼了,感觉只要在这待着,多喝一口水都是要跟她算钱的。 “阿桃、阿梨,把窗关了吧,这风大太冷了。”刘春丽看向还趴在窗边看行人的两个女儿。 这大冷的天,外面看了几眼,方梨就没了兴趣了,听到她这么说,就跟方桃两人把支起来的窗给关上了。 不过她看了一眼屋子里燃烧的炭盆,窗户还是留了一丝缝隙,没关严实。 “田大嫂,大通铺里大多都是男人住的,你一个女人家去住怕是不太方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这外间的软塌上将就一晚,我让伙计再送一床被子来,也是能睡的。”刘春丽看了看外间放着的软塌说道。 这上房大多都是家里条件好点的人家会开的,很多都是会带着随从或者婢女,所以外间放着软榻,是供随从和丫鬟歇息的。 软塌睡一个人是完全可以的,不过因为这一层面,她怕田大嫂又会多想,所以还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田大嫂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那我待会就去退了,让刚子一个人住去,这样还能省个十文钱呢!” 她完全没想到那层面去。 软塌虽然小了一些,要缩着身子才能睡,但咋样都比那一大堆人混在一起的大通铺强啊。 而且这儿还有火盆,睡起来也没那么冷。 “这天还没那么快黑,等饭菜送上来后,咱们吃了饭再去,等再烤烤火,差不多了,就去守着驴车,让刚子进来暖暖。”刘春丽蹲在火盆边烤冷冰冰的双手。 “你甭去换了,我去,就守一会儿,多大点事。”田大嫂受了人恩惠,这会儿觉得拿人手短,就想表现表现了。 刘春丽又客气了两句,见她都执意要去,便没有再多说了。 等饭菜送上来,田大嫂就觉得自己该懂事点溜了,反正包袱里还有从家里带来的饼子,待会用热水泡一下就能吃了。 出门在外能省一点是一点,她可没有多余的钱去点菜。 “坐下一起吃吧,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刘春丽招手说道。 她这人在小事上一向不是很计较,现在手上有钱了,就更不觉得一顿饭算多大的事了。 而且田大嫂这个人吧,她要是没占别人的便宜,她那嘴巴就没多少好话,啥都能说。 但是要是占了别人便宜了,就会觉得矮了一头了,啥都乐意帮忙了,也不说什么难听话了。 对谢家就是这样。 因为落户的事情,安定下来后,谢家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都乐意上前去帮忙,那叫一个殷勤。 第一百九十八章:花灯会 “吃不完那明天也可以吃嘛,我带了干粮的。”田大嫂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很诚实的一个劲的往桌子上的菜瞄去。 这闻着可真香啊,这城里客栈大师傅的手艺就是比她那手艺要好啊。 “过来吧,哪还能放到明天啊。”刘春丽看她那表情便忍不住笑,过去把人给扯过来坐下了。 田大嫂坐下后还有点手足无措:“丽娘,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哩。” 她又不是傻子,点三个菜两斤馒头,从一开始就是把她的那份儿也给点了的。 她从来没在城里下过馆子,当姑娘的时候就有做不完的活,好不容易出嫁了,嫁的还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田家,多少人都说她命好。 她也觉得自己命好,田家的日子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隔三差五的就能吃上荤腥,逢年过节的还有余钱能做身好衣裳,这便是她以为的最好的日子了。 但就是这么好的日子,她也是没去城里吃过饭的。 要去城里办点啥事的话,都是带着干粮走的,饿了就吃干粮,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城里吃饭多贵啊,傻子才花那个钱去吃。 可她却在今日吃到了。 因为一个原本她羡慕又嫉妒的女人。 刘春丽愣了一下,拿了个馒头放到了她面前的碗里:“快吃吧,你这哪到哪啊,咱还年轻呢,怎么就到一辈子了。” “还年轻吗?我这都要给儿子相看了,再过两年就是要当祖母的人了。”田大嫂低下了头。 方梨看着她眼角隐隐出现的细纹,干瘦的脸,黢黑的手,突然就有点难受了。 其实田大嫂也就四十来岁而已,但外在看着已经跟她以前看过的五十多岁的人差不多了。 她和刘春丽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在这个时代,刘春丽这样的,是少数,而她这样的,才是大多数。 “大娘吃。”方梨给她挟了一筷子菜,转移了话题。 田大嫂看向她,小姑娘的双眼明亮清澈,看着就惹人喜爱。 “好,我吃。” 她低着脑袋抓起馒头用力的啃,像是从来没有吃过馒头一样。 “我让刚子就在下面大堂里暖暖就成了,还是别上来了,这楼上住着的都是体面人,他别冲撞了人家。”田大嫂吃完后说道。 刘春丽劝了两句,见她坚持,便拿起馒头掰开,把剩下的菜给夹进馒头里,弄好后放到一个盘子上:“那你把吃的端下去给他吃,吃完后把盘子还给伙计说一声就是了。” 田大嫂看了看面前盘子里的馒头,还是接了过来:“成。” 说完就端着盘子出了门去。 方桃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关上了房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以前其实不太喜欢田大娘的,但今天好像又没那么不喜欢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以前总蹲墙角听田大嫂在隔壁骂人,一家子人除了最小的妞妞以外,其余人差不多都被骂了个遍了。 而且她还总是喜欢说酸话,听的人心烦。 “要是手上有钱,日子好过,谁都能是个体面人的。”刘春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人无完人,与人相交,只要本性是好的,有些小缺点也是能容忍的。 “娘,等咱们再赚多一点钱,还是在城里也买个宅子吧,这样有什么事情要在城里过夜的话,就不用来住客栈了。”方梨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说道。 刚刚趴在窗户边上,看着下面街道上的行人时,她就有了这个想法。 村里其实也挺好的,但是城里更方便啊,想买些什么,想做点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等后面再说吧,之前咱们去云水村也是为了户籍能安生的落下来,手头上要是宽裕了,确实还是住城里好一点,咱们以前都是住城里,也习惯了。”刘春丽点了点头。 但要置办宅子要的钱可不少,再加上在城里生活也处处都要钱,这事儿还是要好好合计合计,不能操之过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街道上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大冷的天开始热闹了起来,灯火通明。 刘春丽带着两个女儿下了楼,出了客栈。 “丽娘,你们要往哪去?我跟那高姑娘约在了槐花巷那边,再有一会儿就要到时间了,我得赶紧带着刚子过去了。”田大嫂见她出来了,连忙说道。 “槐花巷?正好,我们也是要去那的。”刘春丽笑着说道。 刚刚她跟客栈的伙计打听了一番城内哪里最热闹,伙计说的便是槐花巷,那边有座花楼,每次灯会的时候会有人在那举办灯谜会,离着不远便是贯穿整座开平县的平河。 平河上面会有花船,还有人放河灯祈福,最是热闹。 “那成,那咱们一起去。”田大嫂闻言乐了,她赶紧跑进去去找儿子去了。 刚说完话,便看到方式谷匆匆而来,她们吃完饭便让人去给他递了信让他过来这边的。 “今儿茶楼生意好,我脱不开身,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迟来了。”方式谷一路跑过来的,额头都跑出了汗。 见到她们人后,忙停下来用袖子擦汗。 “那你这会儿出来没事吧?”刘春丽忙问道。 “就能出来这么一会儿,马上就得回去了,你们今儿是在城里留宿了?”方式谷问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把卖花灯的事情简单的跟他说了一遍。 “这驴子要是放在客栈又得花钱,你给带你那儿去。”刘春丽说道。 “那你们这么些花灯,一下子也拿不完吧?”方式谷上下翻看了一遍。 “这不还有我跟刚子嘛,我们俩也可以帮着拿一些的。”田大嫂拉着儿子刚出来就听到了这话。 “不会耽误你们事儿吧,不是要相看吗?”刘春丽问道。 她原本是打算跟之前卖头花一样,先放方式谷那里,她们拿上一部分卖,卖完再去拿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高姑娘 “不妨事不妨事,也就远远的看一眼,这时间不是还没到呢,说不定那时候你们已经卖了许多了呢。”田大嫂连连摆手,然后招呼儿子上前来帮忙。 多了两个人帮着一起拿,背篓背着,手上拿着,总算是把全部的花灯都给拿住了。 “你们小心一些,特别是看好两个孩子,这每年花灯会总是会有拐子拐掉孩子的。”方式谷临走之前提醒道。 “我知道的,而且你这两闺女都机灵着呢。”刘春丽点头应下。 “阿梨、阿桃,待会你们两个可不要跟我们走散了。”刘春丽也叮嘱两个小孩。 方桃跟方梨连连点头。 “你们就看准了你们刚子哥,他块头大,跟着他就不会走散了。”田大嫂笑道。 几人带上东西就往槐花巷而去。 槐花巷虽然是叫巷,但是这儿也是城内的主路之一,道路很是宽敞。 这会儿天色才将将暗下来,整条街上已经是热闹非凡了,方梨都看到了三个拿着花灯售卖的竞争对手了。 “娘,火折子给我。”方梨问刘春丽要了火折子,然后点燃了一个兔子花灯和一个莲花花灯,一手拿着一个。 走了一会儿,找到个空地,几人就站住给占领了。 方梨直接扯开嗓子开始叫卖:“卖花灯嘞!漂亮的兔子花灯、莲花花灯!” 一边叫卖,还一边跟来往的人喊:“大叔,买个花灯给娘子吧,这莲花花灯好看,祝你们团团圆圆!” “姐姐,买个兔子花灯吧,你看多可爱啊,眼睛大大的,就跟你一样,特别漂亮!” “婶子,给妹妹买个花灯吧,你看她多喜欢啊!” 方梨熟练的很,不管见了谁都一张甜甜的笑脸,说话又真诚又热切,就是不想买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方桃有样学样,跟着妹妹学,经过以前卖头花的事儿,母女三人现在特别放得开了。 她们的花灯做的精巧好看,差不多的款式比起其他人还要实惠一些,没一会儿就卖出去了五六盏了。 每卖出去一盏,方梨的小嘴就嘚吧嘚吧的把人一阵夸,各种好话信手拈来,听的人眉开眼笑。 这过节的时候,谁不喜欢听些好听话啊。 于是围着她们买花灯的人越来越多。 田大嫂和刚子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又新奇又有些放不开,只能安安静静的站在后面当背景板。 田大嫂还记着相看的事情,没有完全去凑热闹,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人群,寻找着高姑娘。 “戴朵红色的头花,穿蓝衣衫.,围白色兔毛围脖.....”田大嫂嘴里念念有词。 “大娘,您念叨啥啊?”正好散去了一波人了,这会儿没啥人了,方桃和刘春丽能招呼的过来。 方梨说的口干舌燥,凑过来拿田大嫂拿着的水囊喝水,就听到她在那念叨。 出门的时候灌的开水,这会儿就已经冷了大半变成温水了,不过喝着倒是刚刚好。 “高姑娘说今儿她会戴朵红色的头花,穿蓝色衣衫,围着白色的兔毛围脖,我这正看着呢。”田大嫂小声回道。 这儿不远处就是花楼了,那儿人太多了,她们没往那挤,留在了这必经之路,跟高姑娘约的就是花楼这儿见面,她要过来的话肯定会经过这里的。 “您见过她吗?”方梨好奇的问道。 怪不得今儿田大嫂也罕见的在发髻上别了朵红头花,就是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才别的,她还怪不好意思的,看来这就是她们相看的暗号啊。 “就是没见过才特意说了穿着打扮嘛,这到处都是人,我眼睛都看花了,都没看到这么个打扮的人。”田大嫂叹了一声。 穿蓝衣衫的有,戴红花的有,围白色兔毛围脖的更是到处都是,可是集这三者为一体的,还没有看到过。 “阿梨啊,你小孩儿家家的眼神比大娘好使,你也帮大娘看看,要是看到了就与我说。”田大嫂叮嘱道。 “好嘞,您让刚子哥看嘛,他人高,这一眼看过去啥都能看到。”方梨嘻嘻笑道。 刚子听到她这话,一张脸成了个猴屁股,黑红黑红的,他不好意思盯着姑娘看,万一要是给人看恼了以为他是流氓怎么办? “他就是个木头桩子,屁用都没有,讨个媳妇都要靠老娘。”田大嫂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刚子的脸瞬间更红,方梨都觉得他快冒烟了。 她接下了这个任务后,接下来卖花灯都会稍稍留意来往的人群。 又卖了一会儿,方梨突然眼神一定,看向不远处三个手拉着手说说笑笑的姑娘,最右边那个就是田大嫂说的那个装扮。 而且她一边走,一边好像还在寻摸着什么。 “大娘!您看那儿!”方梨连忙回头叫了一声。 田大嫂被她喊得一个激灵,顺着她指的方位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姑娘。 “红花、蓝杉、白围脖......齐活了!”田大嫂合掌一拍,连忙扯着脑袋去看,还不忘拉了自己的傻大儿一把。 刚子便也跟着看了过去,那个姑娘也被方梨闹出的动静吸引,转头看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田大嫂脑袋上的红花,这才看向刚子。 年轻的男女隔着人群中遥遥看了一眼,刚子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眼神慌乱起来。 刚想躲避,觉得这样盯着人不好,那姑娘却嘴角含笑,朝他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点完头后便扭过了头跟身边的两个姑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们朝着方梨她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娘......娘......她......她好像走过来了......”刚子跟个小媳妇似的拉了拉田大嫂的袖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田大嫂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蠢样儿,人家姑娘见了得嫌弃吧? 田大嫂把袖子从他手上扯了过来,然后扬起个笑来,往前走了两步紧紧的挨着方梨她们,生怕自己会看不清。 这高姑娘姓高,个子却不算高,方梨看着走过来的姑娘,大概估算一下,感觉应该是没到一米六的。 她生了个圆脸盘,身材有些丰腴,不过也有可能是冬天穿太厚的缘故。 天生一双笑眼,看人便带了三分笑来,看着很是亲切。 “你们这花灯怎么卖啊?”高红梅走过来看向刘春丽问道。 第二百章:我觉得有戏 “莲花灯五十文,兔子灯五十八文,姑娘您看看,我家的做的很精巧的,跟别家的不一样。”刘春丽收完上一个顾客的钱后,连忙笑着回道。 “那我要一个莲花灯吧。”高红梅作势挑拣了一番,从中拿了一个莲花灯。 另外两个姑娘也一人拿了一盏莲花灯,付好了钱。 另外两人在挑的时候,高红梅这才把目光投向了田大嫂身上,双方没说破,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刚子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后面。 “这姑娘看着不错。”刘春丽在人走了之后才开口说道。 她自认还是有几分瞧人的本事的,这姑娘看着就是个讨喜的面像,差不了。 “是吧?我也瞧着不错。”田大嫂还在那一个劲的看,直到完全都看不见人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道人中不中意我这傻儿子。” 看到后面傻笑的刚子,她又有些忧心了。 “这人各有缘法,若真是姻缘,缘分到了,怎样都会好的。”刘春丽快速的说完,便又去招呼客人去了。 留下田大嫂一会儿在那开心,一会儿又在那忧愁的,看着刚子那是怎么都看不顺眼了。 给人数落了好几遍,说他刚刚表现的不好。 刚子被她数落的面上的红都消下去了不少,他纳闷的看着亲娘:“娘,您就不问问我中不中意啊?” 田大嫂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是我生的,是个啥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刚刚人高姑娘来的时候,你从头到脸全都红了,要是不中意,你是这么个表现?” “再说了,人姑娘还不一定能看上你,轮得到你在那说中不中意?”田大嫂拍了他一下才泄气。 就知道在那傻乐,别让人觉得是个傻子就不错了。 刚子低下了头,有些彷徨,嘀咕道:“高姑娘不会真看不上我吧?” 他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却什么都想不出了,只记得自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 顿时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我觉得还是有点戏的。”刘春丽招呼完一波客人,抽空说了一句。 母子俩顿时都眼睛锃亮的抬头看向她。 “要是真一点心思都没有,就不会还走过来特意买花灯了,那高姑娘虽然今日特意装扮过了,但应该也是个节俭的性子,脚上穿着的是布鞋,有修补的痕迹,很旧了。” “五十文一盏的灯可不便宜,这人都见过了,没有一点心思的话,哪还会舍得花这个钱?”刘春丽解释道。 这人是穷是富,或者是个什么性子,多少能从穿着打扮上看出来一些的。 田大嫂到是没注意到那高姑娘穿的是什么鞋子,不过挺刘春丽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很对,应该有戏,瞬间眉开眼笑。 “哎呀,那要是成了,后头成亲了,丽娘你得坐主桌啊!今儿要不是你们刚好在卖花灯,怕是还没个由头凑那么近看呢!”田大嫂抚掌而笑。 “回去后,你找赖家嫂子这个中人再问问去,你们是男方,这事儿自然得你们主动,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去主动吧?”刘春丽笑着说道。 “那肯定的,这事儿我知道的。”田大嫂点头应下,这会儿很是高兴。 “就是这姑娘家里也不知道会咋说这婚事了,把孩子留到了这个年纪了,说不准在彩礼上会狮子大开口,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刘春丽提醒道。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那高家两口子对这姑娘完全就是趴着吸血的态度啊,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怕是得有难搞的事情要掰扯呢。 “这我得再合计合计。”田大嫂笑意淡下来了一些。 又有客人来了,刘春丽暂时撇下这事儿,继续去卖花灯去了。 两百多盏花灯,一直卖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全部给卖完了。 到了这个点,街上还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 前头有杂耍的戏班子在表演,围了一大堆的人,挤得很。 方梨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终于把花灯卖完了就想逛逛玩玩消费一下。 “娘,这会儿还不算晚,咱们要不然玩玩再回去吧?”方梨仰起头看向刘春丽。 方桃立马认同的点头,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刘春丽。 “这来都来了,还花了钱住客栈,就好好玩玩呗。”田大嫂也附和道。 她和刚子帮忙拿东西,也跟着在这站了两个时辰了,什么都没玩到,刘春丽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特别是今日人多,什么人都有,刚子这个人高马大的往后面一杵,一些宵小就不敢轻易的近身来了,她们也安全了许多。 “那行吧,咱们玩玩,你们两个都牵紧了我的手,别走丢了。”刘春丽把东西给收好,大背篓里面装上小背篓还有包袱皮那些。 几个人把背篓背好,看着不像是来游玩的,像是去赶集采买的。 “阿梨,你坐背篓里,我背着你走。”刚子把一个大背篓放在地上看向方梨说道。 方梨人小,个子也小,真挤到人群中就被淹没了。 “这咋好意思,她都那么大人了。”刘春丽出言阻止。 “没事儿,阿梨那么瘦,轻的很,我之前跟三叔进山打猎,那么大的野猪都背着走一路没事的。”刚子挠了挠头笑道。 被和野猪作对比的方梨,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背篓,然后果断的选择了背篓。 “刚子哥,你肯定能娶到媳妇的!加油!”方梨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刚子被她闹了个红脸。 “我也觉得,咱刚子这身板走出去多少人羡慕,还会打猎,婶子也看好你。”刘春丽跟着说道。 “行了行了,再夸下去他得飘了!”田大嫂拉住刘春丽的手往前走去。 刘春丽则是牵住了方桃的手,三人走在一起遇到了人群也冲不散。 第二百零一章:灯谜 方梨站得高看得远,被刚子背起来后,瞬间就感觉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了。 来往的人就没有比她更高的了。 这在高处,空气好像都清新了。 方梨趴在背篓里左看右看,前面花楼的灯迷会最是热闹,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在那猜灯谜。 挂在最高处的那盏灯用色大胆,工艺复杂,美轮美奂,很是绚烂。 她看了都移不开眼了,去猜灯谜的人几乎有九成九都是冲着那盏花灯去的。 “要是你们大哥和知简在,还能去凑个热闹猜个灯谜,咱们就只能看看了。”刘春丽带着大家走到了花楼这边,几人在人堆里靠着自己的大背篓硬生生的开了一条路,挤了进来。 周边人的抱怨声,只当没听到了。 “谁说的,我也可以猜的!”方桃不服气。 她也是识字看过书的,可能难的不一定能猜到,简单一点的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二姐,咱们试试?”方梨也来了兴致,从背篓里探出个脑袋嚷嚷道。 这儿实在是太吵了,说话不大声一点的话,周边的人根本都听不到的。 “好!”方桃摩拳擦掌。 “刚子哥,咱们去那儿看看!”方梨指向一个人没那么多的地方,那里也有几盏花灯,虽比不上头名的花灯好看,但也很不错了。 看那样式,放外面卖怕是也得七八十文的。 刚子听她的话往那边移,刘春丽三人也挤去了她指的那个地方。 花灯底下都守着人,猜对了便可以把花灯给拿走,这会儿这几盏灯旁边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在看灯谜了。 “四面皆山无出路,一溪流水入溪途。”方梨扯着脑袋看着几盏中最漂亮的那盏鲤鱼花灯的灯谜,念了出来。 这是字谜。 方桃皱起了眉头摸着下巴琢磨。 刘春丽也是识字的,但是猜灯谜委实不是她的强项,只能跟着看看了。 田大嫂和刚子更不用说,两人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完全是来凑热闹的。 方梨想了想,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个画字!” 她声音不小,守在花灯旁边的一个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闻言看了过来,见是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还有点惊讶。 “不错,确实是个画字。”他笑了笑,取下了那盏花灯交到了方梨的手上。 “这盏灯归你了。” “谢谢哥哥!”方梨接过花灯开心的很,现在见人就叫哥哥姐姐的毛病一下子是改不过来了。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认全这些字的都不多,居然能猜中了这字谜,委实不错。”年轻男人笑了笑。 “我爱看话本子,认的字就多了。”方梨嘿嘿笑道。 刘春丽看向小女儿:“看来这一个冬天,你那些话本子也不算白看了。” 方梨顿时昂起了头,她可没有玩物丧志的。 “二姐,你有想要的吗,要不我再给你也猜一个?”方梨看向还在看其它灯谜的方桃问道。 “我要自己赢一个!”方桃的倔劲上来了。 从最好的慢慢的一一看过去,看到角落里面做工比较差的一盏花草灯下面的灯谜。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她念了一遍。 还是字谜。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这个是旦字!” “是旦字,这个花灯是你的了。”男人点了点头,取下了花灯交给了她。 “行了,现在你们姐妹俩都有花灯了,咱们就出去了吧,这人也太多了。”刘春丽被人挤得有点难受了。 热闹也凑了,花灯也赢来了,姐妹俩心满意足了。 几人走出了花楼,一路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平河旁边。 “夫人要不要买个河灯放?给家人祈福许愿很灵的!”河边一个卖河灯的老翁见着谁都叫夫人招揽生意。 “你这河灯多少钱一盏?”刘春丽问道。 她有点心动,给家人祈福平安确实是她的心愿,过节的时候奢侈一把也愿意。 “这种五十文一盏,这个八十文,这个一百文。”老翁的摊子上摆了三个不同样式的河灯。 都是莲花形状的,只是做工和精致度不同,最便宜的那个就粗略的有个几朵花瓣,连颜色都没有,就是白的。 河灯要飘在水上面的,方梨只会做提起来的,这种不会做,不然这个赚钱也不错。 她觉得自己损失大了,早知道有今日的话,当年就算流量不咋样,她也好好的学上个几样了,也能多赚一点钱。 “田大嫂你要买吗?”刘春丽问道。 田大嫂连连摆手:“有这个钱,我还不如去寺庙里捐给菩萨好了,能实实在在的求菩萨保佑。” 田大嫂觉得钱要花到实处的,哪怕是求神拜佛,那也得求她看得到的神佛,这放在水里飘到不知道哪去了,那么多人放,神仙可不一定能注意得到。 不过这话,她就不说了,免得这大好的日子扫人的兴致,待会这买河灯的老翁听了她这话,生气了要打她。 “那我买一盏吧。”刘春丽笑了笑,然后掏钱买了一盏。 几人跟着她一起走到了河边,看着她闭上眼睛,虔诚的把河灯放到了河里,随着那无数的河灯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河中央有好几艘装潢豪华,亮着灯火的花船,飘过来不知道是歌声还是琴声,听不分明。 方桃看得羡慕:“咱们要赚多少钱才能坐上那样的花船啊?” “可能......一千两?”方梨随便说了一个她们现在根本不可能赚的到的数字。 她对上什么花船不感兴趣,以前去旅游坐快艇,吐的她死去活来的,坐游轮也晕船,她就对船这种东西祛魅了。 方桃顿时就收回了目光:“那还是算了。” 她还是实际一点吧,赚的钱多买些好看的衣裳首饰就不错了。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歇息了吧。” 忙活了那么久,又逛了一圈,刘春丽累的眼睛都快合上了。 没有看到杂耍,还有其它的表演,方梨有些遗憾。 不过花灯会年年都有,大不了之后再看就是了。 第二百零二章:去买礼物 回去后,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歇下了,因为有田大嫂在,母女三人也不好分钱,打算明天去了方式谷那儿再分。 客栈的床不算小,母女三个睡一起也能睡下。 不过一晚上方梨睡的并不是很安稳,一个是睡炕睡习惯了,这突然开始睡木床还有点不适应了。 还有一个就是刘春丽买的一斤炭还是少了,烧到后半夜差不多就烧没了,屋子冷了,又去让伙计再送了一斤来。 这么折腾一番,便是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大家的精神都有点萎靡。 刘春丽还打算再在城里买点东西,特别是给方澄买生辰礼物,买完了再回去。 田大嫂想着高姑娘的事儿,急着回去找赖家嫂子给说和去,便也不等蹭她们家的车了,一大早去要了热水,跟刚子两个就着热水吃了带来的饼子,就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刘春丽母女三人则是在客栈买了一屉包子做早饭,吃过了这才带上东西去茶楼找方式谷。 昨日过节,方式谷正是忙着的时候,把人接了,送到房里去后,就又急冲冲的去干活去了。 “你爹这屋子都冷的人打哆嗦,怪不得他那冻疮看着又严重了一些了。”刘春丽一走进去就忍不住皱了眉。 茶楼的屋子跟客栈一样,都是木制的,没有火炕火墙那些,平日里取暖是烧炭。 干活的地方有东家的火盆烤暖,这回了屋子歇了,以她对方式谷的了解,他肯定是为了省钱,炭都是抠搜着用的。 “咱们待会给爹买些炭来吧,买了他肯定就得用了。”方桃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先不说这个了,阿梨,咱们昨晚的钱都还没数呢,你拿出来,咱们一起清点了。” 她们昨儿晚上卖了不少钱,当时那人挤人的最怕遇到小偷小摸的了,一不小心身上的钱就得被人给摸掉了都不知道。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收了钱全都给了方梨,然后方梨放空间里去了。 方梨应了下来,然后凭空变出来一大堆的铜钱放到了方式谷的床上。 刘春丽从他床底下找出了火盆来,还有没用完的一小袋炭,点了火烧着了,屋里才有点热乎气。 然后母女三个便开始一起清点昨晚上挣来的钱,一串一串的给数好串好。 “一共十四贯,四百四十文。” 清点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方梨才报出了最终的收益。 还是少了几文钱,但忙起来顾不到,这都是避免不了的损失了。 “这次咱们成本也花费了不少的,跟阿澄和知简借的草纸,咱们待会得去买了还上,还有颜料也得给补上。”刘春丽一一数着。 “还有灯油呢,咱们家的灯油全给用上了,还问谢家借了半斤呢。”方桃补充道。 “对对对。”刘春丽连连点头。 “之前咱们做的时候我都数过了的,咱们问大哥借了两刀草纸(一刀一百张),问知简哥借了半刀。” “草纸一刀一百五十文,这一共就是三百七十五文。”方梨说完数出来三百七十五文放到一边。 “再加上买竹子的五文。”她又数了五文过去。 “灯油一百二十文一斤,咱家用掉了差不多一斤半,跟谢家借了半斤,一共算二百四十文。”方梨算了一遍,然后继续扒拉出了二百四十文放过去。 “再就是颜料了,这东西是最贵的,虽然咱们也是很节省着用了,但差不多给大哥的颜料都给快用完了,我得赔他一套新的。” “上次问了他买来多少钱,他说一共花了二两银子。” 方梨又拿了两贯钱过去。 然后算了一遍:“成本一共是两贯六百二十文钱。” “除去成本,咱们盈利共十一贯八百二十文。” 刘春丽点了点头:“那还是按照老样子算,我跟阿桃一人两成,你六成。” 三人便再数了一遍钱,按照分成给分好,刘春丽和方桃一人得了两贯三百六十四文,剩下的就都是方梨的。 “这些钱应该够给大哥挑件像样的礼物了。”方梨把钱给收好了后喜滋滋的说道。 虽然比不上她之前从空间拿布料那样的无本的买卖要赚钱,但利润也是很可观的了。 只是这花灯节也不是日日都有,只能过节的时候挣一波,委实有点可惜。 “行了,咱们也别在这继续烧你们爹这没剩下多少的炭了,还是早点去把东西买好早点回去,家里待着还是要自在许多。”刘春丽把东西给收拢收拢说道。 母女三人收拾好就出了门,先去的就是书肆。 城内有三家书肆,之前方澄都打听了一番告诉了她们哪家书肆是最实在的,今日她们去的便是他推荐的那一家。 昨晚热闹了一晚上,今日大街上人倒是不多了,可能好些人都在家里补觉吧。 书肆这一大早的也没人,掌柜的和伙计都缩在里面烤火。 看到有人进门,还是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看着也不像是会买东西的人,两人都有点惊讶。 但伙计还是跑过来招呼了。 “客官要看些什么?” “看砚台!”方梨答道。 伙计低头跟她大眼瞪小眼,觉得她在耍他玩,这么小的孩子买什么砚台? 而且这家人的打扮看着也不像是特别有钱的。 但这天气一天下来可能都卖不了什么东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逗他玩就逗他玩吧,当打发时间了。 “客官随我来。”伙计领着她们去了放砚台的地方。 “咱们家砚台算是城内几间书肆中比较实惠的了,这一方是二百文钱。”伙计给她们介绍的是最便宜的那一种,也就是方澄现在用的那一种。 家里条件不好的学子买的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反正能用就行,也不讲究什么了。 “有没有好一点的?我要送给我哥哥作生辰礼的。”方梨仰头问道。 是她要给方澄挑礼物,刘春丽便也没多开口,伙计也是没想到她好像是真的要买。 这家人也是奇怪了,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当家买这么贵的东西。 方梨在他愣神的时候,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其它的砚台了。 一看就看上了摆在最中央,看着就不一样的那一方砚台。 “那个怎么卖?” 第二百零三章:占了个大便宜 “那个不卖的。” 背后传来一道男声,方梨和方桃同时转身看了过去。 出声的是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目疏淡,面如冠玉,整个人笼罩在雪白的狐皮大氅中,整个人透出冰雪似的空静。 “公子,您今日怎么过来了?”原本在一旁烤火的掌柜连忙拢了拢衣裳,快步走了过来。 “我不过来,都不知道你把我要的这方澄泥砚给摆出来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些凉意。 “这不是放这儿也能揽点客人来嘛。”掌柜的讪讪的笑了笑。 “给我包好吧,我要拿去送人。”少年也没多追究。 “掌柜擅作主张把这砚摆了出来,还请见谅,今日姑娘在远山书肆买的东西可折半价。” 少年转了过来,微微颔首,歉意说道。 方梨听到能打折,顿时眼睛一亮,赶紧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这她不得大买特买一番? 待人走了以后,方桃才如梦初醒一般拉了拉妹妹的袖子,难掩激动的小声道:“他长得好好看啊,跟玉雕出来的似的,大哥和知简都没他好看!” “是挺好看的,但他那狐皮大氅更好看,一看就很贵!”方梨感叹道。 还是白色的,那买下来至少得好几百两银子吧? 什么时候她也能那么有钱就好了。 刘春丽无奈的看了看两个女儿,一个好色一个爱财,她都有点怀疑自己和丈夫的养育方式有没有问题了,怎么别人家的姑娘都不像这样的。 “行了,快些挑东西吧,不是要给你们大哥挑砚台吗?”她出言提醒道。 “对对对,这个是大事儿。”方梨扫视了一圈,另外选了一方看起来也不错的砚台。 “这方砚台多少钱?”方梨问道。 “姑娘这眼光倒是真不错。” 伙计想起刚刚说的要折半价的话,脸都皱到了一起:“这方是端砚,我们这儿也就剩下两方了,一方十二两。” “这么贵?!”方桃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折了半价就是六两。”方梨则是快速的算好了钱。 一下子省了六两,这下赚大了。 伙计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我要了,帮我包起来。”方梨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方梨直接把原本就打算要买的草纸还有颜料,全都多买了一倍,又挑了一些话本子,家里的话本子都看完了,得补充新货了。 买了这么一大堆,折价了之后也才不到八两银子。 全部打包装好后,母女三人出门的时候脸上都是一副占了大便宜的笑容。 “今日运道不错,省了笔大钱了。”刘春丽一边去拉停在门口的驴车一边感慨道。 “接下来就是去给你们爹买些炭,再陪阿桃去买蜡烛。” 把这两样东西买完了之后,又去买了些肉蛋和零嘴补充家里的存货,三人便回了茶楼。 “你别不舍得花钱买炭,这要是冻出个好歹来,人遭罪不说,要花的钱肯定会更多的。”刘春丽一边把炭给归拢到了床底下,一边跟方式谷说道。 “我知道了,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来得及去买炭而已。”方式谷解释道。 “我还不知道你?哪就会缺这点时间了。”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 目光瞄到他手上还没好的冻疮,又忍不住心疼:“之前买的冻疮膏还有吗?这咋都不见好的,阿澄手上的冻疮都好了许多了。” “我天天要拨算盘,这也不比家里一直暖着,往年手上就有冻疮的,都习惯了,那冻疮膏一直用着呢,还没用完。” “没啥事的,等天暖和了,自然就好了。”方式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是很在意。 “反正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别为了省钱就糟践自己,对自己好点儿。” 刘春丽叹了口气:“昨儿阿梨跟我说,等咱们有钱了咱们要不在城里置办个宅子,我原本都没这想法,但现在想着若是在城里有宅子了,至少咱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 “不像现在这样,你要回家都得每次放假了才行。” “对啊爹,要不你在城里也寻摸寻摸,要是有好宅子咱们大家的钱一起凑凑,说不定就能买了。”方桃在一旁附和道。 “我有空看看去吧,这买个宅子可要不少钱,咱们现在在云水村的房子才住了多久啊,别浪费了。”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反正你给放心上,好好看看,咱们也可以两边住,城里待腻味了就去村里待着。” “对了,还有一个事儿,等天转暖了,之前买来的地咱是自己种,还是给佃租出去?”刘春丽一拍脑门,想起这件事来。 自己种的话,那到时候只能雇人了。 她这辈子就没下过地,根本不知道怎么种庄稼,就是想做那也是做不来的。 “佃租出去吧,反正咱们也不差那几个钱了,你就别费这个心了。”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雇人种,到时候收成了全是自己的,算下来肯定是多一点收入的,可这要费心的也不少,还不如直接佃租出去一了百了,省事多了。 “那咱租给谁,还有这租子咋收啊?我原本是想着要不就租给田家算了,可知简那儿现在不是有二十多亩地了嘛,他们要租的话应该也是租给田家的,再加上咱们的,田家人也不知道种不种得过来了。”刘春丽皱起了眉头。 上次李家赔给了谢知简十亩地,加上之前买的,一共有二十二亩了。 那如果加上她们家的,那一共就是三十亩地了。 田家要是强子没来茶楼,多一个人手应该还是忙得过来的,可现在三个壮劳力,再加上一个田大嫂,一共四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 但如果是租给不熟悉的人,又怕人不实诚,在收成上做手脚,到时候给她们交的粮不够。 租给田家人的话,至少没这个顾虑。 第二百零四章:方澄去考试 “知简的那些地应该是不会佃租的。”方式谷说道。 “之前大金是想过完年忙完了就也去找个活计做,免得坐吃山空,地就佃租出去好了。” “但之前不是出了平安那事嘛,他现在对谁都放心不下了,之前我去找他有聊过这事儿,他的意思是雇人,再加上他自己一起种,这样收成要多许多。” “所以佃租给田家是可以的,咱们家现在就那八亩地,田家人完全种得过来。” 应该还不够种。 “租子的话,我之前也打听过,大多数都是收五成租子,还有几个比较难打交道的是收的六成租子,或者收的定额租子,一亩地给一石粮。” 现在一亩地的产量差不多就是两石,一石其实也是五五分了。 但不一样的一点是,分成的话,如果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地主的收成也会减少。 而定额是不管收成减不减少,佃户都得按照一亩地一石粮去交租,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很多佃户交了租子自家根本没剩下什么,就得被逼得卖儿卖女了。 所以能五五分成收租子的地主,那都能算得上是个仁义人了。 更心善一些的,也有收四成租子的,别看只少了一成,但对农户来说,那可能就是他们的救命粮。 “咱们就收四成吧。”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咱想让阿澄考功名,这名声就不能差了,收四成租子,至少能得个好名声,咱们现在也不差那一成。” “这八亩地是拿阿澄的钱买的,少赚那一成,给他搏个好名声吧。” 文人最重名声,哪怕现在方澄还是个白身,但是他想要走这一途的话,有个好名声那是事半功倍的事情。 作为父母自然得为他早早打算好。 再说田家人跟他们家交好,这收多了,也有点不好,四成便是将将好了。 “好,那就这么办。” “行了,咱们也该走了,这天色不早了,再不回的话,怕来不及了。”刘春丽起了身。 雪天路滑不好走,赶路的速度都会慢上许多,回家总得多预留一些时间,免得走夜路。 “你把这个带上,阿澄生辰我应该是回不去了,这是我给他买的生辰礼,到时候你交给他。”方式谷去自己的箱子里找出来了一个布包着的东西。 刘春丽打开一看,是支毛笔。 “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想着这东西反正都是要用的,他先留着,以后也是也能用到的。”方式谷笑了笑说道。 “我好好收着,到时候拿给他。”刘春丽给小心的收进了自己的包袱里面去。 方式谷把母女三人送出了门这才回去。 吹了一路的风,哪怕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方梨都觉得自己浑身都冷透了,一到家就往方澄那烧着火墙的屋子里钻,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行,下次去城里得去买个带车厢的车了,这样板车和有车厢的车可以换着用,夏天热就不要车厢,冬天冷就要车厢,两相便利。 缓过来后,方梨就把之前借的谢知简的草纸去还了,给方澄的也给还了。 多出来的那些就留给自己用了。 正月十八,是方澄十三岁的生辰。 刘春丽起了个大早,还是照例给方澄做了一碗长寿面。 方梨和方桃也跟着起来,和她一起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大哥!准备开饭啦!”方梨探出个小脑袋叫一大早就起来用功看书的方澄。 方澄揉了揉额角,站了起来:“来了。” 这次没有大蛋糕了,不过这段时间方梨捡到了几盒没开封的酸奶,她拿吐司堆叠成蛋糕的形状,中间夹杂着一些水果,然后把酸奶浇上去,成了一个简易的蛋糕。 可能是从小过生日就没有怎么吃过蛋糕的原因,方梨长大后就有一种补偿自己的心理,不管在哪过生日都一定要有蛋糕,朋友们过生日她也会主动的订蛋糕。 现在到了这个时代,也是延续了这个习惯,总觉得是要有一个蛋糕的。 上次方桃过生日插在蛋糕上的蜡烛还有剩下,方梨拿了一根给他插上,然后让他闭眼睛许愿。 许完愿就把备好的礼物给拿了出来,刘春丽和方桃把她们的也拿了出来。 “等你去考试那日,就穿娘做的这身衣裳,保管俊俏的很。”刘春丽说道。 “谢谢娘。”方澄珍重的收了下来。 方桃直接把她买来的一捆蜡烛给拿了出来:“我的实用吧,我可是买了二十根呢,够你用好久了!” 可花了她不少钱的。 “实用的很,正好我晚上能用。”方澄今日难得的没有跟她斗嘴了。 “还有我的!”方梨把自己花重金买来的砚台拿了出来。 方澄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这很贵的!” 他经常出入书肆自然是识货的,这样的端砚可是要十几两银子一方,哪怕他上次发了一笔财,他都是舍不得买的,连谢知简那儿都没用上的。 “我是折价买的,捡了个便宜。”方梨把那日的事给说了一遍。 “那也不少钱了,你有钱攒着多好,这么好的砚我用可惜了。”方澄珍惜的摸了摸那砚,简直都想给供起来了。 “钱赚来了那就是花的嘛,给大哥花我乐意。”方梨笑弯了眼。 “用了这好砚,大哥一定会考好,拜陈举人为师的!” “那我就收下咱们阿梨的祝愿了!”方澄点了点她的脑袋。 二月初五便是谢知简同方澄去陈举人那儿考试的日子了。 刘春丽和陈大金都怕耽误他们俩的事儿,提前一天给人送到了城里去,去客栈开了房,让他们明日能好好考试。 刘春丽不放心只留着两个女儿在家,便让方式谷提前告了假,陪着儿子去考试,她在把人给送到了城里后便回了家。 回了家却也坐不安生,母女三个就跟屁股底下长了针似的,干啥都不得劲,总是记挂着这事儿。 明明是方澄一个人的考试,现在感觉跟全家人的考试了一样。 “这要是以后大哥去考秀才考举人咋整啊?”方梨双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有点能体会到前世那些学生参加高考时,家长们的心情了。 “那咱们都一起去,在考院外面等总比在家等着好一些,没那么心焦。”刘春丽丢开手上的绣棚。 然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叨:“各位菩萨、神仙,保佑我儿能考过啊!” 念叨了好几遍,还对着家里四周给拜了拜。 第二百零五章:成了 这段时间方澄的努力,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而且这也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如果不能入了陈举人的门下的话,日后可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所以一家人才都对此次他去考试如此重视。 “大哥这段时间为了应对这次的考试,熬的人都瘦了一圈,他肯定能考过的。”方桃安慰刘春丽。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方澄为了一件事情那么努力过。 以前他读书,那是一半心思放在读书上,另外一半心思都放在了如何从同窗的手里赚钱上了。 “但愿如此吧。”刘春丽坐了回来。 “还是你爹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总是在他面前说什么要是以后他要是能考中了秀才,那对全家都是有好处的。” “自从咱们逃难到了这云水村后,你大哥懂事了很多,心思也重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没心没肺了。” 刘春丽叹了口气。 孩子们好像都长大了,主动的把她们做父母该承担的责任往身上去揽。 但其实年纪都不大的,一个个都该是还在玩闹的年纪,不过是经历和遭遇迫使了人去成长。 “娘,您不要想太多了,这读书的事情本来就是大哥要为着自己的未来去努力的,哪怕不是为了家里人他也要为自己想。”方桃说道。 这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大哥那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了,要是他不想做的话,没人能逼他的。 “娘说大哥瘦了,那等大哥回来,多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方梨托着下巴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了田大嫂的喊门声。 她起身去开了门,田大嫂牵着妞妞,满脸都是喜意。 “这是咋了?瞧你这高兴的。”刘春丽笑问道。 “咱们进去说,进去说。”田大嫂进了门。 等刘春丽把门给关好,带着两人进了屋子之后,田大嫂才笑着开口道:“刚子跟高姑娘的事儿成了!” “真的?怪不得你这么高兴呢!”刘春丽听到是这件事儿,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来,替她高兴。 “妞妞,去炕上和姐姐们坐着一起吃点心,暖和。”刘春丽把妞妞抱到了炕上。 然后拉着田大嫂坐到了另外一边。 方梨和方桃两个人的嘴那是半点闲不下来的,窝在家里的时候,不是吃这个就是吃那个,炕桌上永远放着糕点坚果之类的小零嘴。 方梨拿了块绿豆糕塞妞妞手上,这孩子乖的很,她要是不主动给她拿的话,她肯定是不会去拿的。 “谢谢阿梨姐姐。”妞妞双手捧着糕点,轻声说道。 方梨摸了摸她的脑袋。 大人们总是喜欢摸她的头,现在她也能摸更小的孩子的头,感觉是真不错啊。 “当然是真的,这要是没确定下来,我可不敢来跟你说的。”另一边田大嫂还在说刚子和高姑娘那事儿。 “元宵节回来我就去找了赖家嫂子,让她给我递个话问问高姑娘那儿是怎么想的。” “过了两天就回了消息,那边也是中意的,只不过高姑娘现在还在那府里做活,脱不开身,得月底告假回家跟父母说这事儿。” “我就一直等着,等着她回家再说。虽然她那亲爹后娘都不是啥好东西,但这婚姻大事还是得经过父母不是,这上面还是不能含糊了,免得之后要被人说嘴。” “她回去后也一直没给我个信儿,我这心里一直没底儿,就昨儿赖家嫂子才过来说高家那边也是点头了。” “这点头了自然就该下聘礼了,我知道今儿你家阿澄和知简都去城里考试去了,你肯定没啥空,可我在家里合计了半天,我家那口子说啥都说好,跟他说不明白,这才过来找你合计合计。” 田大嫂一口气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可憋死她了,但事情没着落之前,她也不好往外说。 “你是怎么打算的?这聘礼方面,高家那边有说什么吗?可有要求?”刘春丽问道。 “我问过赖家嫂子了,她说就随大流就好了,没说什么要求。我跟她打听过村里这最近嫁娶,聘礼大概是个啥数。” “这马上五六月份咱们村就要有两个姑娘出嫁,一个是李家那个花儿,一个是郑家二丫头。” “听说李花儿的聘礼是五两银子,另外三牲准备的是鸡、鱼、羊,还有两封糕点,两斤酒,她要嫁的那户人家家底不错,这聘礼置办的很是体面了,说是在近些年村里嫁出去的姑娘中都是数得着的了。” “郑家二丫头的聘礼是三两银,三牲却只准备了鸡、鸭、鱼,另加了两封糕点,就没有了。” “这个数目差不多就是赖家嫂子说的随大流,之前村里有嫁娶,聘礼和这相差不大。”田大嫂把她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你就按照郑家那规格去置办不就行了?还纠结啥啊?”刘春丽问道。 田大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高姑娘这人我其实还是挺满意的,而且她在那大户人家待过,肯定也是有本事的,我就怕这要是给少了,到时候她不满意,那双方面子挂不住了。” “可要是再多,我们家现在这情况也拿不出来了,毕竟马上还得盖房子。” 刘春丽看了看她,听明白了,她哪是怕高姑娘不满意,其实就是好面子的劲儿又上来了,不想被人给低看了去。 “这两家结亲事,本就是个好事儿,高家既然没提什么要求说随大流,你又何必多琢磨呢?” 若是田家现在有钱,想要做这个面子,那她不会多劝什么了。 可田家这个情况,总不至于为了那面子,把里子给搭上了。 “这不是总听到些不好听的话,我就想挣个面子嘛。”田大嫂索性也摊开了。 “村里那些长舌妇,之前就在背后说我家刚子一直没娶媳妇,以我家这条件,以后肯定是个老光棍。” “还说他三叔跟他一起,两个一起打光棍,一门两个老光棍,走出去那都抬不起头来。” “我听了气得不行,要不然也不会到处寻摸着给刚子娶媳妇,还能再攒攒钱的。” “不过也刚好是缘分了,正好遇到了红梅这孩子。” “所以我就想给刚子的婚事给办的风风光光的,免得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又在背后说嘴。” 更难听的她都没说出来,三家人一起搬到云水村的,就她们家条件是能看到的最差,难免的就会被人比较。 这比来比去,那些难听话都是说她们家了。 之前她没忍住酸刘春丽,在家里骂丈夫儿子有一大部分就是听了那些糟心话,听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 现在可能是比较的话听的多了,说什么她们家会抱大腿,她就当夸她们了。 别人想抱还抱不到呢,要不然方家也不会只给她儿子找了活计,没给别人找了。 第二百零六章:发愁 “你管那些人怎么说嘴?这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自己舒服了,越过越好了就是了。” “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刘春丽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不懂,你有手艺,你男人也有本事,这外头人说起你那都只有羡慕的份儿。”田大嫂叹了口气。 刘春丽听她这语气又要开始说她惯要说的那些话了,连忙开口给她止住:“你想做个面子,万一高姑娘不想呢?” “你有没有想过,她亲爹和后娘这么对她,那她对家里能有多少感情的?” “这聘礼下到高家去,那肯定是她爹跟后娘收着了,万不会到她手上的,说不定后面都不一定能陪嫁什么东西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这次你做了面子了,万一高家那两口子觉得你们家有钱,日后来打秋风,又是一桩麻烦事儿,你到时候都没地哭去。” 听刘春丽这么说,田大嫂愣了一下。 “对啊,我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等他们小两口成婚后,你有钱还不如自己贴补给他们了,至少是花在了自家人身上了,他们日子过好了,你也舒心。” “何必干这吃力不讨好还惹一身臊的事呢?”刘春丽劝道。 “对对对,我觉得你说的对,就是多添东西,我等以后再添也行。”田大嫂不再钻牛角尖了。 见给她劝动了,刘春丽才继续说道:“至于那些背后说嘴的,等你家新房子盖了,这亲事也给定下来了,明年刚子成了亲,任她们说去,反正你自己过好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去把人的嘴堵上不成?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让自己闹心。” 田大嫂点了点头,算是把这话给听下来了。 主要还是真担心以后高家人上门来打秋风,听说那两口子可不是什么体面人。 她虽然不怕她们吧,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过安生日子,谁想跟人去干架啊? “那就随大流吧,我明儿去找人算个黄道吉日,就去下聘。” “这事儿就这么做吧,就是有一个事儿我还挺愁的。”田大嫂皱起了眉头。 “啥事啊?”刘春丽大概猜到了一些,只作不知。 “现在这天已经慢慢回暖了,这到了三月份就要春耕了,我家那口子和他三叔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有没有能佃租的地。” “原本是想着谢家那儿有不少地,如果不种要佃租出去的话,我们家去种,这都是知根知底,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去问了老陈,他说他自己要种,到时候雇人种,不租了。” “我们这才急了,可是这村里的人家有地的那人家自己都种得完,根本不用佃租出去。” “然后就是那江地主和冯地主的地,都被村里和隔壁村没地的人家给佃租了,人家都种了好些年了,都是用熟了的,根本不会再用咱这样的外来人。” “这找了一圈了,都找不到能佃租的地,我家那口子愁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就咱这农户人家,没有地也佃租不到地,接下来可咋活啊?” “总不能一家子人就等着他三叔秋季打猎的挣的那要命钱吧?或者找一些零工活儿,可那也不是办法,赚的钱怕是都不够买粮的。” 说到这个来,田大嫂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大冷的天,田进在家都给急上火了,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 江地主和冯地主刘春丽都知道,在云水村和隔壁村都有不少地,那是几百亩算的,是大地主了。 云水村后头那山就是江家的。 村里没地的人家,都是这两家的佃户。 江家就是方式谷说的那仁义一点的,五五分成的,而冯家是定额的租子,一亩地一石粮。 江家的地那不用说,都是抢着租的,冯家的虽不用抢着,但是这两个村子没地的人家还是不少的,这总得种地,不然吃不了饭,所以冯家的地也是不愁租的。 根本就轮不到外来的人。 刘春丽早就打听了好了一切,她就等着田大嫂上门的,因为知道田大嫂这人心里是藏不住半点事的。 她们家的地要租出去,总不能还得她巴巴的去找她们家说吧,自然是得等人急得不行了,跟她说了,她再说出来。 多少也算是个人情。 所以这会儿刘春丽一脸惊讶的看着田大嫂:“谢家的地不租了?我还以为他们是要租给你们呢!” 田大嫂也纳闷的很,原本年前都不急的,就是觉得谢家的地会租给她们家,哪知道过完年再去问,突然就不租了。 “还不是出了平安那档子事儿,老陈放心不下,现在是半点不敢让孩子不在他跟前了,也不出去找什么活计了。” “不然他一个举人家里出去的管家,又会识字又会算账的,肯定是能找到不错的活的,哪至于要跟我们一样在村里种地啊。” 刘春丽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们租了谢家的地,应该够你们忙活了,怕你们忙不过来就没有说。” “年前的时候知简不是去买地嘛,我们家也跟着去买了八亩。” “现在我家那口子在城里做活,我这也不会种地的,就想着给佃租出去,原本还打算得阿澄考试的这事儿了了之后就去村里寻摸寻摸,找个靠谱的佃户来的!” 第二百零七章:租地 田大嫂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激动的拉住了刘春丽的手:“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交给村里人租还不如给你们租了,至少知根知底的。”刘春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丽娘,这你放心好了,我家那口子也是老庄稼把式了,肯定能好好料理你家的地的!” 田大嫂激动坏了,柳暗花明又一村不外如是。 这段时间,她们一家人都愁得不行了。 八亩地虽然不算多,但至少有了收成,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再不够的话,找点零工活做做,再加上田正和刚子打猎的收入,到了年底强子也能给家里钱了,就会越来越好的。 “你们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然我今儿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事来,只是之前不知道谢家那边打算自己种了,不然早就说了的。”刘春丽说道。 “那租子......”田大嫂试探的问道。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方家的租子跟冯家一样是定额的,她也能接受,这地是必须要租的。 “四六分成。” 刘春丽不等她变了脸色,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四成,你们六成。” 田大嫂一怔,随即感动的双眼都泛红了,拉着刘春丽的手说道:“丽娘,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这有个啥事尽管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 刘春丽的手都被她攥的有些疼了,可见她用了多大力。 “好了好了,可别在我这儿哭出来啊。”刘春丽拍了拍她的肩膀。 田大嫂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不过这地是在隔壁村那边的,过去也有个两三里路的,比较远,我先跟你说好。”刘春丽说道。 “两三里路算什么,就是十二三里路,我现在能有地种啊,我都能走得!”田大嫂摆了摆手,不在意道。 刘春丽被逗笑了,真要走十二三里的去找地,说不定还是能找到的。 “这契书我是不会写的,等阿澄这事儿了了,我让他写了,再找你们。” “没事儿没事儿,咱们俩说好了就行了,这个不妨事的。” 她拍了拍屁股起身:“这大好事儿我得赶紧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去,免得还在那发愁呢!” 说完她便带上妞妞告辞了。 方梨和方桃两个人在旁边听了一肚子的八卦,吃糕点都吃的喷香了。 “没想到二丫姐的聘礼也是有三两的,她之前天天在家闹着要扯几丈红布做嫁衣,家里都不肯,现在连箱子都不打了,真是得光着一个人就出门子了。”方桃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方梨瞪了她一眼,连忙拿一旁放着的帕子给擦到一起去,然后包到帕子里,待会再去洗。 方桃讨好的对妹妹露出个笑,她拍习惯了,差点忘记妹妹讲究的不行,见不得半点脏。 “多的是这样的,这等闺女嫁出去了,那就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了,以后怕是都难来往了。”刘春丽叹了一声。 方梨没多话,下了雪后,她整天就宅在家里了,很少出门。 这两个月都没怎么见过郑三丫,她爹的脚跛了,郑家也一堆的糟心事呢,她应该是怕给她惹麻烦,跟她来往关系好都不摆在明面上的。 有田家的这事儿打岔,母女三人倒是没再那么担心方澄考得如何了。 ................... 城内。 第二日方澄起了个大早,穿上了刘春丽给他做的那套青色的新衣,衣裳上绣着翠竹,再把头发好好的给束好,看着倒是有几分书生的温润气质来了。 “你娘的手艺就是好,这衣裳把你衬的人模人样的。”昨儿晚上方式谷是跟着儿子一起睡在客栈的。 这会儿见方澄穿戴好了,忍不住夸了一句。 “爹,你这话听着都不像夸人的。” 感觉阴阳怪气的。 “这围脖你不戴了?还有这袄子也不穿了?”方式谷转移了话题看向一旁被他换下来的旧衣。 这衣袂飘飘的样子,确实挺好看的。 但外面的雪都还没化呢,就穿这么点出去,那不得冻成孙子了? “穿起来就不好看了。”方澄想把新衣服露在外面展示。 臭屁道:“就这样才有名士的风采嘛!” 方式谷不说话了,让‘名士’出门去感受一下。 方澄昂首挺胸的走出去,没一会儿就缩着脖子回来了,乖乖的把袄子跟围脖都给穿上了,暖和了,这才舒了口气。 “怎么了大名士?这下不怕穿起来不好看了?”方式谷憋笑道。 “名士也怕得风寒的,还是小命要紧。”方澄讪讪的说道。 “行了,走吧,知简那儿应该也已经好了。”方式谷拍了拍儿子。 见他跟往常一样,还能插科打诨便放下了心,他在这说这些调笑他,也是怕他紧张。 陈大金要在家里看着平安,所以没陪谢知简来,昨晚他是一个人睡的。 方式谷带着儿子敲了敲门。 门开,谢知简已经穿戴完整收拾好了东西。 跟方澄的招摇样子不同,他穿着一身黑衣,绷着脸的时候,有一种不符合他现在年纪的沉稳。 之前见他总是这个装扮,还想给他做一身颜色鲜亮点的衣裳。 后面知道他是在给家里人守孝,不仅穿着打扮,跟陈大金两人连荤腥也不食了后,便没再提过这事了。 “走吧知简,咱们这会儿过去应该是早到的。”方式谷招呼道。 陈举人的宅子在城南,宅子不大,也就是个三进的院子,装潢比较清雅,家中伺候的下人也不算多。 门房把他们领到前院陈举人授课的地方便走了。 他们来得早,陈举人都还没用完早膳。 等了一会儿后,才见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过来,便是那位陈举人了。 方式谷见完了礼,便去了外间去等着。 谢知简和方澄在里头待了两个多时辰,都中午了,这才从里面出来。 两人面上都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到底结果如何了。 方式谷连忙拉过儿子小声问道:“咋样了?” 问这话的时候他手都有点颤,生怕听到啥不好的消息来。 第二百零八章:租房子 “我和知简都通过了,老师让我们三天后再来,到时候正式开始授课。”方澄见他着急,没再继续绷着脸了,哪怕压低了声音说这话,脸上都是控制不住的喜意。 “真的?!”方式谷喜形于色,意识到这还在别人家里,连忙把声音给压低了。 “我马上就去给你们俩准备拜师礼去。” “咱们出去说吧。”谢知简看了看周边,在这说话不太方便。 “对对对,看我都高兴糊涂了。” 方式谷连忙带着两人跟着陈家的小厮出了门去。 一直远离了陈府后,方式谷才开口:“知简,以前阿澄在天山县的私塾读书那位老师是个秀才,还没给他拜过举人的,这里头有没有啥讲究啊?还是就是按照之前那样准备束脩就行了?” 拜师要给束脩六礼,这六礼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干瘦肉条,这是不管去哪个私塾读书,都必备的礼节。 另外还要给银钱,这上面不同的老师收费又各有不同,方式谷这才有这一问。 “这方面老师没明说,不过我之前特意去打听过了,我们的那些同窗都是家境不错的,给的束脩很是丰厚。” “只有一个也是出身不好,但是天赋很好的师兄,他一年给的束脩是八两银子,我们两人也按照这个来应当就行了。”谢知简轻声答道。 那些出身好的备的礼肯定是更重的,在这方面,他们两个比不了。 光是一年八两银子,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便是不小的负担了。 更不用说,一年下来还有四时八节要给老师准备的礼品,以及他们自身买笔墨纸砚和书籍的消耗。 “这不愧是举人啊。”方式谷暗暗咋舌。 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方澄一年的束脩是三两银子,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就已经是一笔很不小的钱了。 这八两银子,很多人家一年到头怕是都攒不下来这么些钱。 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脑袋都想考中举人呢,这就算不往上考了,随便收一些学生,一年到头赚的也够一家人吃喝了。 不过要找有本事的老师,以后孩子的路子才能走的顺畅一些,这钱花的还是值的。 “爹,这方面您不用操心,我手上还有钱的,够我交束脩了。”方澄出声说道。 他之前卖棋谱的银钱,还有后面跟着阿梨一起赚的钱,可有不少,哪怕被他花了许多,也至少够他两三年读书的花销了。 “我知道你手上有钱,不过这准备六礼什么的,我之前给你准备过,有经验,待会我们就去买好。” “就是你们俩总不能住人家陈举人的家里,这两天还得给你们租一处屋舍,这日后才能方便一些。”方式谷说完便又想起了之前刘春丽提起过的在城里买房子的事儿来了。 如今他和阿澄都在城里的话,确实是买个房子会比较方便一点。 但现在手上的钱还是不太够,若是在城里买了屋子,那接下来肯定都要过的紧巴巴的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此事。 “若是租一个院子的话,爹你就别住茶楼了,跟我们一起住,这样也方便一些。”方澄提议道。 “那是自然,不然你们两个孩子单独住,我也不放心啊。”方式谷笑了笑。 他先带着两人去置办好了六礼,全部买好放到了车上,这才去找牙人。 一连看了好几处屋舍,最终定下了城西的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除去灶房茅厕柴房和牲口棚子外,一共也就三间屋子了。 刚好三个人一人一间屋子,堂屋原本要用来会客的屋子也充作了睡房用了,方式谷住。 一个月六百文。 主要是这院子虽不大,但是离打水的井不算远,而且也算比较靠近大路的,离城南那边陈举人家走上一刻钟就能到,各方面都比较方便,所以光是小这个缺点也是能接受的了。 签好了契书,这事儿也算是定下来了。 “方叔,房租我和阿澄哥一人一半,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铜钱,等回去了我再拿给你。”等签好了契书,牙人走了后,谢知简主动的提及此事。 “我也住呢,你给两百文一个月就成了,哪能让你还出一半的。”方式谷把契书妥帖的给收好,摆了摆手说道。 三个人一起住,就该三分,哪能平分,这不成他故意占便宜了。 谢知简还想说什么,方式谷先开了口:“就这么算了,我现在跟你婶子都能挣钱,不差这一点的,平安那身子每个月的花销就不小了,你别在这逞能。” “等以后你和阿澄都考上举人了,你要是再想孝敬你方叔,我绝对不推辞的!” 方式谷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要算起来,现在谢家过的怕是还没他家好了。 谢知简闻言这才没有多说什么了。 折腾了这么一通,天色已经不早了,方式谷连忙驾车带着两人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 “娘!好像是爹和大哥他们回来了!”方梨和方桃从下午就时不时的在门口张望了。 现在天都完全黑了,原本还以为今天应该是等不到人了,方式谷他们可能要到明天回来去了。 没想到这会儿却看到了方式谷驾驶着谢家的骡车回来了。 昨天刘春丽她们进城是驾了两辆车去的,后面把自家的驴车给驾回来了,谢家的骡车是留在了城里的。 “这大冷的天,你们俩怎么在外面待着?”方式谷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门口的两道小身影,笑着出声喊道。 “爹!” 姐妹俩手拉手跑了过去。 “爹,大哥和知简哥都考过了没有?”方梨连忙问道。 “对啊对啊,陈举人要收他们了吗?”方桃也跟着问道。 方式谷让方澄先下车,他把车和谢知简送到谢家去。 “让你们大哥回答你们。” 方澄跳下了车,拍了拍自己的胸:“我是谁啊?那哪能有不过的道理的?” 第二百零九章:一垃圾桶的花 “阿桃姐、阿梨,我和阿澄哥都通过了,你们放心吧。”谢知简撩开帘子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这才随着方式谷驾车离去。 “大哥真厉害!”方梨看他得意,不介意捧他一下。 反正过了就好,也不枉费他这段时间那么用功了。 听到妹妹夸他,方澄反而不好意思了:“唉,这人跟人还真不能比,知简比我小那么多,同样的题目,答的却跟我不相上下的,老师是把他夸了又夸。” “我感觉我今儿就是那小贩卖了个大件儿的搭头,因为知简很讨老师喜欢,然后才把我给一并收下的。” “哪有这么贬低自己的?” 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的刘春丽刚好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 “咱家以前的条件哪比得过谢家的?知简三岁就跟着他爹开始读书的,你可是快六岁了我跟你爹才把你送到私塾去。” “他爹是举人,你以前的启蒙老师只是秀才,整个私塾有快三十来号人了,他那能一对一的教,这一样一样的比对哪能比得过的。” 刘春丽见不到孩子这么妄自菲薄,她敲了一下方澄的脑袋:“受挫了以后就好好的努力,之前你们条件不一样,现在是一样的条件了,人家能行的你肯定也行,我儿子可不比别人差的!” “对啊对啊,大哥很厉害的!”方梨也给他鼓气。 方桃看了他一眼,鼓了鼓嘴,有点别扭的说了一句:“这以后谁比不过谁那都不一定的!” 方澄连忙低头,掩饰住自己红了的眼眶:“娘,我饿了,你们吃晚饭了吗?” 他转移了话题。 “没呢,阿桃和阿梨说再等等你跟你爹,要是还等不到就吃,菜我都热了三回了都,刚好这会儿去吃。”刘春丽笑着说道。 “在外头待着怪冷的,快进去吧。” 把菜端到房间里的桌子上,摆好碗筷,方式谷也正好回来了。 他把今日的事情给大致讲了一遍。 “一年八两银子可真是不少,还有那院子,也太贵了,一个月600文,一年下来都够咱再盖一间屋子的了。”刘春丽肉疼道。 这一年书读下来,束脩加租金就是十多两了。 “是不少,可这要找个好老师,那肯定是要花钱的。”方式谷咽下嘴里的菜。 “那院子地段好,又靠近城南那边,租金是贵了一点,但是方便嘛,贵一点就贵一点。” “我跟那牙人打听了一下,就那个地段的差不多大小的院子,要买下来的话至少得六七十两了。” “之前那位师爷说的四十两的院子,那都是地段没那么好,稍微偏远一些的了。” “这还是城西靠近城南的屋子,要是城南那边的院子,价格还得翻番。” 城南都是官眷和书香人家,都是有些底蕴的,平常人也不会去买,更是买不起。 刘春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真贵,听你说也没多大。” 她们之前在天山县的院子买来的时候是六十两,但是除了堂屋外,另外还有三间屋子的,可比这院子要大多了。 “可不嘛,我就想着先这样吧,跟知简那边摊分一下,一个月四百文还是出得起。” “等过两年,咱们手上的钱凑手了,再说在城里买房的事情吧。”方式谷说道。 要买的话,自然还是想买地段好一些的房子,这样生活起来也更便利。 偏远地方的房子便宜是便宜了,可那也只是付钱的那一下爽快了,后头过起日子来,肯定还是不如地段好的。 “我手上有钱啊,我可以买!”方梨啃完一个鸡腿后插话道。 “你的钱你自个留着,日后可以买地或者看看有没有铺子,买了放你自己的名下,那是你自个赚来的,你留着作嫁妆。” “家里的房子有我跟你娘操心就行了。”方式谷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 他和刘春丽都有本事能挣钱,想要买房子日后再说。 但不能花孩子的钱,这是他和妻子两人共同的想法。 这要是开了个头,日后那就止不住了。 人都是有贪念的。 孩子是因为得了那奇遇才赚来的钱,这钱赚的他总觉得不踏实,说不定哪日奇遇消失了,那就赚不了这个钱了。 所以趁着现在发了这横财,就好好的让孩子攥手里,日后真有什么事儿,也有底气。 方梨鼓了鼓嘴,真是想花钱都没地花啊。 “反正房子租下了,日后你们再去城里也不用住什么客栈了,直接过去住就成了。”方式谷继续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然后把昨儿田大嫂来了的事儿说了一下,让方澄明儿抽时间给拟个契。 一家人把事情说完,吃完了晚饭后便各自洗漱歇下。 方梨躺在炕上,听着娘和姐姐都睡着了后,这才进入空间,开始她日行一次的收拾。 一进入空间她就被垃圾桶那满满一桶的花给闪花了眼。 连忙过去收拾,这一收发现今日桶里竟然全部都是花。 一共捡出来了七束,九十九朵玫瑰的就有两束,一束红的,一束粉的。 另外五束也都是玫瑰花和其它花配着包装的,红玫瑰最多,还有白玫瑰、黄玫瑰,搭配着的花有绣球、蝴蝶兰、紫罗兰、满天星、康乃馨、小雏菊、百合、茉莉,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草。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垃圾桶里居然扔的全是花。 而且包装得都挺好的,花看起来也很新鲜,完全没有损坏和枯萎的现象。 不会是情人节吧? 方梨一想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相了,除了情人节,一般也不会有什么日子垃圾桶里面会扔那么多的花了。 方梨眼睛一亮,赶紧拿笔给记下今日的时间,这样她就能按照这个时间推测出垃圾桶每天新的时间是几月几号了,找到垃圾的时候可以看包装的日期,看出到底是过期了还是没过期。 过去了那么久,总不能一直按照她刚穿越来的时间去算日期。 以前逃难的时候过不过期的她也不在意,反正都快活不下去了,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在意了,她只捡完好的,没过期的吃,过期了的就给猪吃了。 记好了时间后,她把花束都给拆了。 各色各样的包装纸放在一边,花给归拢好放另外一边。 包装纸有什么用她还没想到,但是先留着吧,至少看颜色也觉得怪好看的。 至于这些花,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等到开春以后,她想要拿一些出来扦插繁殖,若是能成功的话,这些大多数可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鲜花品种啊,她完全可以通过卖花发家致富了! 第二百一十章:做蜡烛 把花全部给整理好后,方梨又再翻了翻垃圾桶底,怕有什么漏网之鱼。 翻找了一番,还真让她翻出来了两盒巧克力,都是没开封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的东西了。 不过有这些也完全够了,她心满意足了,意识脱离了空间,这才沉沉睡去。 三天后是二月初八,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方式谷前两天便带着方澄收拾好了东西去了城里,今日是正式去陈举人那儿行拜师礼,开始读书的日子。 而今天也正好是田家人去高家下聘礼的日子,为了刚子的终身大事,今日田家除了最小的妞妞没去,其余人都过去了。 田大嫂一大早的就敲开了方家的门,把妞妞送了过来。 冰雪已经开始化冻,现在天气没有那么冷了,方梨便又想要开始折腾了。 她之前便想要试着自己做蜡烛,一开始就算不能卖,至少也可以自己用,总比去铺子里买要划算许多。 “阿梨,你怎么又开始找竹子了?现在也卖不了花灯了啊。”方桃陪着妹妹去柴房翻捡上次没用完的一些竹子。 “我有用。”还没开始做,方梨便也没透露是做什么。 竹子砍成一截一截的,正好可以用做蜡烛的模具,这是最方便省钱的办法了。 她从这些竹子中找出大小比较合适的,然后给挑了出来。 妞妞在屋子里陪刘春丽一起绣花,倒是不会出来打扰她们。 找出来了以后,她就去找砍柴刀。 方桃看她人都没比砍柴刀高多少,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想要如何?你跟我说就是了,我来做。” “把这些竹子都砍成一截一截的,全部分开。”方梨跟她示意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她还是按照方梨说的去做了。 有人帮她干活,方梨就去准备下一步了。 她去院子里堆着一大堆还没融化的雪中间扒拉出了两大块羊油来,这是上次去城里的时候买的。 这雪就是个天然的冰箱,给冻在里面冻的硬邦邦的,完全不会坏。 不过藏肉的时候得避开黑炭,之前就有藏在雪里的吃的被它刨出来,然后偷吃掉了的事情。 开平县养羊的人还挺多的,除了吃猪肉以外,吃的最多的就是羊肉了,一斤羊油五十文,这个价钱她还是能接受的。 做荤蜡烛可以用动物油脂做,便是羊油与牛油,因为这两种油脂熔点比较低,但是耕牛是受朝廷法律保护的,轻易不能杀,不然会获罪。 只能等牛生病没法治了,或者老死了,才能吃牛肉。 所以牛肉价格格外的高昂,还有价无市,市场一有就会被人哄抢一空,牛油也是同样很难获得。 她能选择的便只有羊油了。 至于用蜂蜡做蜡烛她暂时是不考虑的了,蜂蜡的成本同样也很高,不是现在的她能用得起的。 这两大块羊油,一共有四斤左右,也是花了她二百文了。 把羊油先放到暖和的屋子里解冻。 方梨则是去找了棉线来,开始搓烛芯。 “阿梨姐姐,你绣花的线为什么要那么粗呀?”妞妞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她看刘婶娘绣花,针上面穿着的线都是很细很细的。 “你阿梨姐姐跟我做的不一样,来,妞妞,婶娘给你做了个小兔子,你拿着玩儿。”刘春丽看了一眼小女儿的动作,就知道她肯定又在折腾什么新点子了,她拿出刚做好的一个布兔子给了妞妞。 这还是她从方梨剪的卡通版的兔子窗花来的灵感,用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做出来了差不多的卡通兔子,长长的耳朵,大大的眼睛,看着很是可爱。 妞妞果然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视线,抱着那个布兔子稀罕的不行。 “娘!我也要,你给我做个和我差不多大的,我抱着睡!”方梨看着那个布兔子眼睛一亮。 她睡觉的时候就喜欢抱着东西睡,会觉得很舒服。 不过倒是没有在垃圾桶捡到什么大的布玩偶,但之前做头花拆了不少衣服,有些是棉服的,那些棉花她也没有扔掉,可以用来给她做一个大玩偶。 “做个和你一样大的,布怕是有点不够了,不过做个有你一半大的,应该还是可以的。”刘春丽笑着说道。 她给妞妞做的那个也是先做了练下手,肯定是会给两个女儿也做的。 一半大也行,方梨点了点头,满意了。 她烛芯还没搓完,方桃那边已经把所有的竹子都给砍好了,方梨便叫了她一起跟她搓烛芯。 等烛芯搓好,羊油也解冻的差不多了。 方梨叫上方桃给她烧火,姐妹俩一起把羊油给全部熬炼了。 四斤羊油,熬出的油还挺多的。 她去找了纱布来,给简单的过滤了两遍,把油里面的杂质都给过滤了之后才去拿了方桃给她砍好的竹筒。 把烛芯放进竹筒里,然后小心的把羊油给倒了进去。 “阿梨,你是要做油灯啊?做油灯为什么还专门要用羊油的?”方桃还是没看明白。 “不是做油灯,是做蜡烛。”方梨解释道。 方桃瞪大了双眼:“蜡烛?!” 想起铺子里的蜡烛卖的有多贵,她连忙压低了声音:“这是神仙新教给你的赚钱法子?” 方梨点了点头:“你别往外说,咱们多试试,看看怎样最好。” “这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这赚大钱的事儿,哪能轻易往外说的。 “不过这味儿闻着还挺大的,感觉铺子里卖的好像味儿没有那么大啊?” 方桃皱着眉头说道。 羊油一股子膻味儿,现在整个灶房都是这个味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干架 “这味儿确实有点重,我都拿草木灰好好的搓洗了一遍了,还是挺大的味的。”方梨闻着这味也被熏的身上都是膻味了。 “其实咱们要是能去山里的话就好了,去找找看有没有乌桕树,乌桕籽可以做蜡烛,闻起来没有这种膻味儿。” “反正咱们先试试,这也是做来给自家用的,总比油灯好些,要亮堂很多。” “那倒也是。不过乌桕树长什么样啊?”方桃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等我见到了我就能认出来了。”方梨说道。 她之前做有关于手工蜡烛的视频的时候专门去研究过这些,也找过不少图片视频看过乌桕树,见到的话肯定是能认出来的,但让她描述还真不知道怎么描述。 把所有羊油给倒完后,一共装满了有二十二个小竹筒。 这一个小竹筒看起来也就差不多高二十厘米左右,跟去铺子里买的比起来要短上一点点,但也没有差很多。 “这样就好了吗?”方桃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实在是想不到居然能如此简单。 “对,好了,等凝固了以后再把竹筒给取下来,就是一支蜡烛了。”方梨点了点头说道。 “这么一算,比起来铺子里卖的要便宜好多啊,这卖蜡烛的铺子也太赚了吧!”方桃算了一下账。 四斤羊油一共也就二百文,却做了二十二支蜡烛。 这算下来一支蜡烛都不到十文钱啊。 哪怕没有铺子里卖的长和粗,那就再加上个两三文,那也比铺子里要便宜许多的。 “我突然觉得这羊膻味儿也不是不能闻了。”方桃算了一下账后,瞬间就不嫌弃了。 “铺子里卖的做的比咱们现在做的这个还是要好不少的,羊脂蜡烛冬天和春秋都能用,但是在夏天的时候却是不太行了的,因为太容易融化了,稍微热上一点就会变得软塌塌的。” “所以这个就是做来给咱们自己用的,如果要卖的话,还是得等咱们找到乌桕树再说。”方梨解释道。 这味儿大的很,而且还有缺点,她是不太满意的。 “好吧,不过咱们自己用也不错了,至少比铺子里四十文一支的蜡烛要便宜许多的。”方桃紧紧的盯着那几个竹筒看,想要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从羊油变成蜡烛的。 “没想到铺子里卖的那么贵的东西,做起来居然一点都不难啊。”她感叹道。 方梨笑了笑没说话,她以前也是托生了个好时代,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在网上能搜到。 不像在古代,这些东西的制作方子,手艺人都是捏死了在手上,轻易不会漏出去半点,是能祖祖辈辈的传下去,养活一大家子人的。 不说的话,谁又能想到是怎么做呢? “咱们放角落里去吧,免得碰倒了。”方桃左右看看,觉得放在灶台上不太安全,拉着方梨把所有的竹筒都搬到了最角落里面去,轻易不会去那里拿东西的地方。 姐妹俩刚搬完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田大嫂。 田大嫂一来就能听八卦,方梨很是积极的连忙跑了出去给她开门。 与早上送妞妞来时满脸喜意的样子不同,这会儿的田大嫂脸色阴沉沉的,看着心情极为不好的样子。 “田大娘,您是来接妞妞的吗?”方梨问道。 “阿梨啊,我有事跟你娘说。”田大嫂看到是她,稍微缓和了一下脸色,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两人走进屋子,刘春丽听到了动静,这会儿已经放下了手上的活计了。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大好的日子,脸色咋这么难看?”刘春丽看她脸色,奇怪的问道。 田大嫂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像是给自己缓缓气儿,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刘春丽的身边。 “甭提了,我就没见过脸皮厚成那样的人!” “之前跟赖家大嫂说的是让我们家随大流给聘礼就好了,我们也算是置办的体面的了,除了三两银子的聘礼和三牲外,另外还备了两封糕点,两壶酒,也算是很不错的了,就是为了全了两家的体面。” “哪知道一去高家,那遭瘟的娘们就说我们寒酸,把我们是一顿埋汰,什么这点东西也好提上门来,原本我还想着咱是男方,这忍着一点也没啥。” “但她那嘴就跟茅坑里泡了一遍似的,那是满嘴喷粪呐!更是一张嘴就要十两银子的聘礼!” 田大嫂拍着大腿,越说越生气,整个人都红温了:“这哪是嫁闺女的?我看她高家就是要卖闺女!” “这十里八乡看看去,谁家的聘礼跟她家似的要这么高的?” “不想嫁那就早说!我还花了二十文钱,去了慈心寺找了高僧给我算了日子,天杀的,气得我现在胸口都是疼的!” 刘春丽看了看她面庞,头发应该是重新梳拢过了,但是额角有好几道划痕,掩在衣领下的脖颈上也有好些划痕。 “你是不是还跟人动手了?”她问道。 “那也不是我先动手的,我骂她生的儿子没出息,趴在姐姐身上吸血,是个怂包蛋,孬种,以后娶了媳妇也是跟着别人跑了,生了孩子也是没屁眼儿,断子绝孙的命!”田大嫂直接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好似面前的空地上就杵着那高家人似的。 方桃和方梨两个人默契的往旁边站了站,免得她的口水喷到她们两个的脸上。 太狠了,实在是太狠了,这高家人要是还不动手,那就真成孬种了。 “她骂不过我,就动手了。”田大嫂一口气骂完,又坐了回来。 “我这不算什么,跟我动手,真以为老娘是吃素的?这一路上逃难过来,干过多少次架了,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按在地上打的哭爹喊娘的。” 想起自己当时无人敢靠近的英姿来,田大嫂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刘春丽沉默了一下:“他们家男人都没动手?” “都说了,那就是一家子的孬种,欺软怕硬的很,见打不过我,我家那口子和三弟还有刚子跟堵墙似的往哪一站,立马就怂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揍那婆娘。”田大嫂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她最看不起这种遇到事儿就躲媳妇后头的男人了,老的小的没一个行的。 “那最后咋收场的?”刘春丽问道。 “她们村的村长被人喊过来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她们理亏,说了一通后,就算完事了,不过这亲也算是结不成了。”田大嫂叹了口气说道。 她高高兴兴地去,原本还以为那家人不挑剔聘礼可能也没想的那么难说话,结果却变成这样。 眼看着到手的媳妇,就这飞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今儿倒是热闹 “那今儿高姑娘也是在场的吧?眼见着闹成了这样,她就没说什么?”刘春丽问道。 一般下聘的时候,姑娘家是要回避的,但这么大的事儿,哪怕是回避了,肯定也是从城里赶了回来了,在家的。 都闹成这个样子了,动静肯定是不小的,若是在家,那自不会半点不知。 “我跟她那后娘打起来了的时候,她才从屋子里冲出来,倒是上前来拉架了一番,后面村长来了,也是她第一个出来道歉的。” 田大嫂面露惋惜:“姑娘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只不过摊上了这么一个亲爹和后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的亲事被蹉跎到了现在,可见也是她那父母还不想放人的。她在城里做活,一个月肯定也能往家里拿不少的银钱,这么好的一棵摇钱树去了别人家了,怎会舍得?” “这要娶她的话,不给到足够的银钱,那都是没法子了,就是娶了,日后也是一大堆的糟心事儿。” “真是个可怜孩子,早早的没了娘,还被如此磋磨。”刘春丽叹了一声。 能把姑娘家留到二十岁不嫁的实在是少数,在这乡下地头那就更是少见了,除非是和离或者守寡二嫁。 “你也莫要怄气了,气坏了自个的身子,这姻缘没成那便不是缘分,说不定刚子的缘分在后头呢,等时候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刘春丽宽慰她。 “我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只是今儿闹这么大一出,这两村的人怕是都知道了,让人瞧了笑话,好生没脸。” 田大嫂觉得自己个脸上臊得慌:“日后再想给刚子说亲,人家还指不定在背后说我是个多么难缠,不好相与的婆婆呢。” 当时是真气不过,不发泄一下,她当场怕是能气厥过去。 可是回过头来再想,却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这下子算是把面子给丢了个干净了。 “这明事理的人家,但凡是听了此事,都会清楚那就不是你们家的问题,若还因为这事觉得是你们不对的,那肯定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自然也不会与之结亲了。”刘春丽拍了拍她的手。 “还是跟你说了一通,我这心里好受了一些,在家待着,一个两个的除了跟着我一起唉声叹气,就说不出半点宽慰人的话来的。”田大嫂气顺了不少,脸色都没有刚来时的那么阴沉了。 刘春丽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外头的院门又被拍响了。 “今儿我家倒是热闹了,这又是谁来了?” 刘春丽站起了身,准备出了门去开门。 她们家也就跟田家和谢家来往的比较多,村里人家也就是个点头之交的面子情而已,并没有深入交往。 平日里一家人更是深居简出的,也很少在村里面晃荡,所以家里来得最多的也就是一个田大嫂了。 也不知道这会儿又是谁来了。 “来人了,那我就先带着妞妞回去了。”田大嫂也跟着起了身,去把炕上坐着的妞妞抱了起来,给她穿好鞋。 “行吧,要是再有个啥事要我帮忙的就尽管来说,这事儿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刘春丽说着便出了门。 方梨也有点好奇是谁来了,拉着方桃一起起来了,然后一行人就这么一起去开了门。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刚子。 “你这咋过来了?”田大嫂看到儿子,连忙上前了一步。 刚子脸上说不上是个什么表情,奇怪的很,有点结结巴巴的说道:“娘......那.....,那啥,赖......赖家伯娘来咱家了。” “今儿这事儿不是了了吗?咋还上门来了?” 田大嫂闻言,眼睛都瞪大了几分,连妞妞都顾不上了:“我倒是看看又要搞什么名堂!” 今儿闹成这样,她都没去找赖家嫂子这个媒人的麻烦,这会儿她倒是先上门来了。 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拉上刘春丽:“丽娘你跟我一道去,你这脑子比我灵活,待会要是有啥事,你还能帮我拿个主意的。” 说完就拉着人走了,刚子连忙追了上去。 “咱们去吗?”方桃跃跃欲试的看向方梨,她是真的很好奇啊,怎么办? 方梨一本正经的牵住被忘记了的妞妞的小手:“妞妞还在这呢,咱们送她回家去。” 啊? 方桃看了看她们家去田家的距离,就这几步路还要送的吗? 但方梨已经牵着妞妞往田家去了,她赶紧跟在了妹妹的身后,一起走。 “阿梨姐姐,大娘说大哥要讨媳妇了,那为啥她们今天都不高兴啊?”妞妞仰着小脑袋看向方梨问道。 这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感知很敏感,今日看到田大嫂情绪不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也不跟以前那样要田大嫂抱着了。 方梨不知道怎么解释,便看向了方桃。 方桃牵住了她另外一只手:“没事儿的,也就是暂时不高兴,过两日就高兴了,这是大人们之间的事儿,咱们不用管。” 她三言两语的就给糊弄了过去。 田家院子里没人,这事儿应该也不好在外面说,高红梅应该是跟赖家嫂子偷偷来的。 姐妹俩牵着妞妞一进门,就被屋内凝滞的气氛给整的脚步一顿,连忙把门给虚掩上了,然后快步的走到了刘春丽的身边去。 看到她们也过来了,刘春丽皱了皱眉,一人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们待会别添乱。 第二百一十三章:赖家嫂子上门 田家本来就不大的屋子,一下子进来了这么多人,便更显逼仄了。 今日闹得不愉快,但是人家上了门,还不知道是因为何事,田家人也还是搬了椅子让人坐下。 只是事情才刚出没多久,田家人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脸色来,只能勉强没冷脸。 “该说的,不该说的,今儿不都已经说了吗?这会儿又过来干啥?” 田大嫂看着对面的赖家嫂子开了口,冷声冷气的,全然不像往日那样见了面跟她亲亲热热的。 “大妹子,今儿这事儿实在是我对不住你了,但我也是没料想到那老高家的两口子能糊涂混账成这样啊!”赖家嫂子看了看给她搬过来的椅子,还是没有坐下去。 田大嫂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真要是觉得对不住她,倒是把她给她提的那些肉条糕点啥的还回来啊! 空着两只手就上门来了。 还好她是想着下完聘礼再封媒人钱的,不然损失可大发了。 见没人接话,赖家嫂子有点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今儿事后我去找了一趟红梅,她也是被家里人给骗了,之前那两口子答应的好好的,说这次绝对不会再阻碍她的姻缘了,到时候还要给她备嫁妆,风风光光的把她给嫁出去。” “话说的那叫一个好听,红梅这孩子就这么信了,哪知道之前不发作,就等着下聘这日发作呢?” “红梅在城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做活,也做了那么多年了,很受她们家那位大夫人的喜欢,一个月光是月钱局有一贯多钱的,再加上时不时的一些赏赐,和过节时的节礼,一年下来不说多,那小二十两银子都是有的。” 田大嫂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年二十两啊,她知道高红梅在城里肯定是挣钱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这给人当丫鬟这么挣钱的吗? 刘春丽赶紧偷偷的拧了她一下,让她掩饰好自己。 赖家嫂子偷摸的看了看田家人的表情,只是屋内光线不足,比较昏暗,几人都及时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她继续往下说:“红梅一向就是个俭省的孩子,平日里也不咋花用,有多少钱,那都是给了她爹娘了。” “她那后娘更是以给她备嫁妆为由,一直问她要钱,后来她大了些后也长了心眼儿,没再全给了,可高家人知道她月银有多少,要是没给的话就要去闹,她怕把自个的差事给闹没了,就只能继续给。” “这事儿吧就这么一直延续了下来,原想着嫁了人就好了,可之前也说过几门亲事,都被这两口子以各种理由给搅和黄了。” “他们就是想要继续趴在这姑娘身上吸血,把人姻缘给耽误了,这继续在城里挣钱,养了她们一家老小,是想让人继续这么下去养一辈子啊!再蹉跎上几年,那怕是真的只能一辈子在那大宅子里为奴为婢的伺候人,没个盼头了。” “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主动来与你们多说什么,只能求到我面前来,托我一定要好好的跟你们道个歉。” “这孩子命苦啊!”她叹了一声,拿出帕子擦了擦有些红了的眼角。 屋内众人的脸色皆有动容,田大嫂心里原本对高红梅也是有几分怨气的,这会儿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叹了一声。 终是开了口:“你跟她说,此事也怪不得她,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赖家嫂子见她软了语气,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到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要不是看红梅这孩子从小没了娘,是个可怜孩子,我也不会去揽这麻烦事儿,只是既然帮了,那总得帮到底不是。” “你到底是想说啥?”田大嫂纳闷道。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对方的手,这娘们这会儿咋突然这么大的牛劲哩。 “这......”赖家嫂子看了一眼刘春丽,这有外人在,她不太好开口。 “丽娘就跟我亲妹子一般,你有啥你就说!”田大嫂没好气的说道。 赖家嫂子犹豫了一下,见刘春丽没有要走的意思,没了办法,只能开口说道:“就是这亲事你看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她话都没说完,这次田大嫂一下子就挣开了她的手,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来:“还继续?咋个继续?” “她高家今儿把我们家的脸是揭下来往地上踩了几脚还不够,顺带又吐了几口唾沫,我们没计较了,都算我们大度的了,还想继续呢?” “晚了!真当我们家没脾气好欺负了是不是?打量我们是外来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呐!” 一直没说话,在后面当背景板的田进闻言也开了口:“这亲事算了吧,他们家金贵,我们高攀不起。” “哎哎哎,你们别激动啊,倒是听我说完呐!”赖家嫂子急了。 要不是怕一来就这么说会被赶出去,她也不会再前面铺垫了那么久了,可现在看着好像博同情也博得不够啊。 “红梅说了,她爹娘她会想办法搞定的,她也不说要什么聘礼了,等她把事情解决了,这亲事自然是能继续了的。” “这姑娘踏实能干有本事,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样貌也不差,要不是摊上了这么一对爹娘,那绝对是十里八乡的好人家都想求娶的好姑娘的。” “我看跟你们刚子是真的很是相配,这到时候小两口成了,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多好的事啊!” 赖家嫂子生怕被她们赶出去,一通话说的又快又急。 田大嫂的脸色却更差了:“咋滴?我家刚子就非她不可了?我们家是穷,但是也不至于还给孩子娶不起媳妇了!” 她恍然大悟:“我算是明白了,你刚刚在那一通说她一年能挣多少银钱的,就是觉得我们会因为这个钱就不计较这事了,啥也不管了?” 赖家嫂子被戳穿了,脸上不由一红,她确实是这么个想法,没想到今儿这人越生气,脑子倒是越清醒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高姑娘真倒霉 田大嫂双手叉腰,横眉一竖:“你直接跟她说,这事就算完了,她怎么处理自家的那一摊子污糟事儿那是她自个的事,与我们家没半点关系!” “也犯不着来我们家讲啥,我自为我刚子另选一个好媳妇儿!” 刚子在她身后有点急了,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田大嫂正在气头上,就当没察觉到,直接伸手就去推着赖家嫂子出了门去。 “这有话好好说嘛,咋还上手了。”赖家嫂子被她推着往外走,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 “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这事儿,你还是好好的考虑一下吧,红梅真的挺不错的了。” “你别因为一时生气,把这大好的姻缘给耽搁了。” 田大嫂已经啥也听不进去了,直接送客。 赖家嫂子没办法了,只能走人了。 “娘,我觉得赖家伯娘说的也有道理......”刚子追了出来,在人走了之后小声说道。 田大嫂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后,直接一伸手就扭着好大儿的耳朵,一边往里走一边骂:“有道理?你老娘我就是道理!” “见了一面就把你魂都给勾走了?这么作践你也不当回事了?” “你的脸面不值钱,老娘的值钱!” “跟着你丢一次人还不够,还想让我再跟着你丢人?我跟你说,门都没有!” “疼疼疼......” 刚子挺大个一个人了,就这么被亲娘拖着走,也不敢挣扎,只疼的一张脸都皱巴到了一起。 “这好好的咋还动起手来了呢,有个啥话好好跟孩子说嘛。”刘春丽连忙跑过来劝她。 “这怪不得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呢,这还没娶呢,这臭小子就要把亲娘给忘了!”田大嫂松开了手,却还不解气,又拍了他几下,倒拍得自己手疼了。 白长那么大的个子了,专门来气她这个亲娘的。 “娘,我没有。”刚子赶紧为自己辩解。 “我......我只是觉得高姑娘也挺不容易的,这事儿也不是她的错......” “她最大的错,就是生在了那么一个家里!”田大嫂瞪眼。 “不容易,这天底下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咱们家就容易了吗?” “她那父母沾上就是个甩脱不掉的狗皮膏药,真结了亲,你就等着咱们家天天跟她们高家掐架吧!” 她之前听到高红梅一年能挣那么多的钱的时候,是有点心动的。 再想给儿子找一个这么好的,还有本事的姑娘怕是不容易了,可是她不想就这么被拿捏了。 那今儿掐的架,丢的脸,岂不是就算白掐、白丢了? “听你娘的,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寻摸个好的。”田进也沉着脸走了出来。 田正原本是不想掺和侄子的亲事的,但是那高家确实不像个样子,便也劝道:“结亲那不只是你自个的事儿,更是两家人的事,你日后要是有这么个岳父、岳母,还有那小舅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他们都能看出来,刚子是真的中意那个高家姑娘的。 原本以为高家没有传闻的那么难以相处,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今日接触了一遭后,算是彻底的知道那些传闻不是空穴来风了。 家中长辈都这么说,刚子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闷闷的说道:“我知道了。” 刘春丽拉了一下还梗着的田大嫂,跟她示意没必要为了外人,跟自己的亲儿子生气。 田大嫂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见他软了,这气也就消了大半了。 “娘说给你找个更好的,就绝对会给你找个更好的,这次不是缘分,你别多想了。” 刘春丽看了一遭,倒是没出到什么主意,看他们一家人在这儿应该也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轻声跟田大嫂说:“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别那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今儿麻烦你了。”田大嫂脸色好了一点。 “麻烦啥啊,我啥忙都没帮上,要是再有啥,你跟我说就是了。” 刘春丽拍了拍她的手,说完后就拉着两个女儿回家去了。 进了自家院子后,方桃才终于憋不住问道:“娘,刚子哥的亲事真的不成了吗?” 刘春丽想了想刚子的态度,还有田家一家子人刚才的模样,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了。” “不过那高姑娘的家里确实是麻烦,她自己要是立不起来,拿捏不住家里人的话,别说跟刚子的亲事说不成,这名声传出去了,日后也再难说人家了。” 人家但凡听闻了高家的情况,怕是都要退避三舍了。 “高姑娘真倒霉。”方梨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她对高姑娘还是挺有好感的。 刘春丽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别人都说她可怜,你倒是说她倒霉。” “可不就是倒霉嘛,这爹娘是谁又不是她自个能选的,她有本事,自己能赚钱,不可怜啊。”方梨说道。 那么贵的花灯她都有钱买的,要是没有这样的爹娘,她自己能把日子过的很好的。 刘春丽被女儿的这状若无心的话弄的怔了一下,她们这么些大人,倒是没有一个孩子看得通透。 是啊,高姑娘其实不可怜的,也不需要别人可怜她,她就是太倒霉了。 但这恰恰是最没办法的事情。 “哎呀,我的蜡烛!应该已经好了!”方梨想起自己已经放了很久的蜡烛来,连忙往厨房跑去。 方桃连忙跟着跑了上去。 “蜡烛?” 刘春丽还不知道两个女儿又捣鼓了些什么,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 既是把蜡烛也能做出来的吗? 她也跟着赶紧跟了上去。 方梨跑到厨房,然后去放竹筒的角落里,把那些竹筒一个个的全都给拿了出来。 仔细看了看,已经凝固了,然后拿起一个竹筒又往下倒了倒,确认了确实已经是凝固了的。 这才去拿了刀来,直接从上拿刀劈开竹筒一个口子,震了一下,竹筒便脱离了里面的膏体,露出一只乳白色的蜡烛来。 方梨笑弯了双眼:“成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打探 “还真做成功啦!” 方桃凑过来上下翻看了一遍这新做出来的羊脂蜡烛,好奇的不行。 这可是她眼睁睁的看着做出来的蜡烛啊,没想到这么贵的东西做出来居然是这么容易的。 虽然比不上铺子里卖的,看起来还有点粗糙,可真真切切的就是蜡烛啊。 “你们上午在倒腾的东西就是做蜡烛啊?”刘春丽跟着进来了,看到方桃手上的蜡烛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现在都不用她解释了,家里人但凡看到她做出来什么比较新奇的东西,都自发的认为是她又做了什么梦,然后神仙传给她的了。 “这是咱们上次买的羊油做出来的?”刘春丽闻着有点羊膻味,便问道。 “对啊,娘,你是不是也没想到羊油居然是可以做蜡烛的,真是太神奇了!”方桃兴奋的说道。 刘春丽看了看这一圈竹筒,数了一下,越数眼睛越亮:“居然能做出来这么多,这算下来一根蜡烛就不贵了,咱们家也是能用的起的了。” “就是味道有点大,阿梨说有一种树结的果子也可以做蜡烛,做出来没这么大的味道,要是能找到那种树的话,咱们就可以做了拿去卖了,而且还不用花什么钱,能挣更多呢。”方桃把今天上午方梨说的话跟刘春丽转述。 “那敢情好,等雪化了,咱们也进山一趟找找看。”刘春丽敲定下来。 方梨笑着点了点头,有大人陪着一起去才好,不然光她和方桃两个人还真是有点不敢进山的。 “是把这些竹筒都给劈开就行了吗?那我来吧。”刘春丽上前接过了方梨手上的刀。 她力气大很多,干活也比方梨这个小不点要利索许多。 ‘咔咔咔’的一顿劈,很快一堆竹筒全都被劈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蜡烛来。 全部蜡烛收拢起来,够用好长一段时间了。 ...................... 赖家嫂子沉着一张脸回了家,她小闺女春桃见状,连忙上前来问:“娘,咋了?那田家人还是不乐意?” “可不嘛,我好说歹说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竟是半点不松口。一家子穷成那样了,就一间屋子混着一起住,就拉着个帘子隔着,那还不是在同一个炕上?也不害臊!” “这全村上下谁愿意跟她们这样的人家结亲的?好不容易有个姑娘不挑拣他们这条件的,她们倒是还先端上了!”赖家嫂子气得不行,一连灌大半壶冷茶,才把胸口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她在村里也给好些人家说过亲事的,谁待她不是好声好气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直接把她给赶出来的。 “您消消气,这要是把高家的亲事做成了,那谁都要高看您一眼的。”春桃笑着说道。 她今年不过十三岁,却是个跟她娘差不多的机灵性子,可比好些差不多大的姑娘家心里要有成算多了。 “而且红梅姐不是说事成之后才会把剩下的钱给您嘛,她是个大方的,就是为了那些钱,受点气也不算什么的。” “要不是看在她许下的那好些钱的份上,我犯得着为她这么尽心尽力吗?”赖家嫂子把手上的茶杯重重的磕在了桌上。 “也就是田家是新来的,不然这十里八乡谁家不知道她们高家人有多难缠,压根就没人愿意跟他们家结亲。” “高红梅这次要是再嫁不出去,那名声肯定是更差了,日后再想说亲事,怕是只能找一些鳏夫或者是身上有缺陷的了。” “她自己没本事,拿不住她那亲爹后娘,给她说媒可比给别人要费劲多了!” 这份钱不好赚,但是要是说成了,高红梅那儿可是说了能给她五两银子的。 而且这样的老大难在她手上说成了,日后谁不高看她一眼? 她家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踩破了,后头的好处还是不少的。 “也不知道那田家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一穷二白的,听到高红梅在城里能挣不少钱,居然半点都不动心的。” “也不一定是不动心,说不定是现在还放不下面子而已,毕竟今儿刚大闹了一场。”春桃轻声说道。 “您再多费费心,这慢慢磨嘛,反正我看田家那情况,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是娶不了媳妇的。” “这时日久了,发现根本没法挑人家了,挑来挑去还是红梅姐最好,那自然就是成了的。” “你倒是对你红梅姐的事儿挺上心。”赖家嫂子心气不顺,对闺女也没个好脸儿了。 春桃歪着身子在榻上,闻言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娘,您答应了我这事儿成了,给我打个银镯子做嫁妆的!” 这事要是没成,她镯子可要飞了。 赖家嫂子早对之前许下的这话给忘记了,有些心虚的转移了话题:“今儿在田家倒是还看到了方家那位不常出门的,没想到她跟田家那口子的关系还挺好,这样的事儿都不避着人的。” 春桃眼睛顿时来劲了:“咋样?她好打交道吗?” 赖家嫂子闻言拧了她一把:“你这不值钱的样儿可别给我带外头去!” 像什么话! “我忙着田家的事儿呢,压根就没机会说上话,再说了,今儿也不是跟人说话的日子,待日后看看。” “不过这方家人,很少在村里走动的,就是想跟人亲近些都找不到机会,着实难搞。” 赖家嫂子叹了口气。 “娘,哪有您搞不定的人呐,这可是关系到你女儿的终身幸福的,您总得多为我打算打算嘛!”春桃挨着她撒娇。 “我要是不为你打算的话,也不会到处打听是不是还有别人看上方家那小子的了。”赖家嫂子戳了戳她的脑袋。 “她们家搬来咱们云水村不久,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情况呢。” “不过那方式谷在城里当账房,刘春丽绣活很不错,村里好些人都看到她时不时的就去城里的绣楼交绣活的,挣得肯定不老少。” “更主要的是,方家小子跟谢家那位小公子走得近,如今还去了城里读书去了,日后肯定也是有出息的。” “他家里也只有两个妹妹,以后那都是要嫁出去的,就这么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多清静啊。” “还就在咱们村,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是要欺负了你,我们家那也不是那等没底子的人家,还是能给你撑腰的。” “我就是方方面面的都给你打算好了,这才为你挑了方家!” 一开始她也没起这个心思,毕竟是外来的,不知根底,可年前她在村长婆娘那儿知道了方家居然去年跟着谢家一起在隔壁村买了地了。 一买还是买了八亩呢,这要是没点家底那绝对是不可能有这么大手笔的。 然后她就上了心,时时盯着方家的动向,把最近方家的事儿都给打听了出来,越打听便越心动。 有家底,两口子有本事,平时虽然很少出门打交道,但是接触过的人都说两人不是那种不好相与的人,那方家小子长得也不错,还识文断字一直在读书,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很好的结亲人家。 第二百一十六章:意外来客 “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春桃依偎在赖家嫂子的身边撒娇:“可咱们家能注意到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特别是马上就要春耕了,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她们家去年就买了地。” “到时候就显眼了,村里比咱家条件好的可不少,万一被人抢了先,那真是没地哭去了!” 她看中方家的条件好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之前她见过两次方澄,虽然没有说过话,但却让她上了心。 他跟村里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都不一样,她也不知道咋形容,但是看着就不一样,就是读书人的那种感觉,跟她们这些村里长大的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娘做媒做的多,从小她就听着那些男女之事长大的,在这方面也比别的姑娘开窍的早。 心动了那就要争取,她自认自家的条件也算不错的,家里有二十多亩地,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是唯一的姑娘。 她娘有本事能活络的开,挣钱也不少的。 也不是那种不会给姑娘嫁妆的人家,她爹娘都挺疼她的。 而且她长的也不算差,在村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她觉得自己能配的上最好的,她就要最好的。 “放心吧,娘为你想着这事儿呢,现下不好说,过两日我寻个由头上方家一趟,探探她们家的口气。” “虽然你们年纪还小,但是这谁家不是早早的定下的,先定下了,后面再慢慢说都是行的。”赖家嫂子拍了拍女儿的背,轻声说道。 这抢好东西要趁早,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那些条件好的人家,大多数都是早早的就把孩子的亲事给定好了的,只等年纪到了,再看日子成亲。 女儿说的有道理,等到春耕了,这方家肯定就显眼起来了,她得趁早下手。 高红梅的事儿倒是可以先放一边,这在人气头上去说,反而会越弄越糟。 还不如等人冷静了,到时候再一看,还是不错,那就好说和多了。 ........................ 远在城内的方澄,还不知道这么快就有人打上他的主意了。 正式的开始在陈举人家开始读书了以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居然是基础最差的! 一个个的不管在哪方面,全都能碾压他,他能进来怕是真是托了谢知简的福了。 现在他用功程度完全不输前段时间备考的日子,只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紧迫感深深的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半点不敢松懈,生怕哪天陈举人觉得他太蠢了,然后给他逐出师门。 他现在是半点都没有想起要赚钱的事了,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 雪化得差不多了,趁着还没有开始春耕,刘春丽想在这段时间把家里的茅草屋顶全部给换成瓦片的。 再盖一间屋子,原本方式谷他们爷俩住的那间就可以做堂屋会客用了,免得一来人就往房里来,她不太喜欢。 盖房子还是找之前找过的那些人,现在还没到忙的时候,大家都有时间。 田家也要再盖一间屋子,腾不出空过来帮忙。 不过田家要再盖房子的事情,刘春丽早就知道了,但是不知道谢家跟着凑什么热闹,陈大金居然也开始找起人来,要再盖一间屋子。 自从过完年后,去城里的路开始通了,给茶楼供应柴火的事情便又恢复了。 刘春丽懒得再折腾,方澄要读书,这事儿之前就直接交给了陈大金了,多少也能挣一点,陈大金很是高兴。 而且每日一大早跑一趟,不到中午就能回来,这么短的时间,让刘春丽和田大嫂轮流帮忙去看上一眼平安,也是行的,不耽误什么事儿。 新请的那个奶娘也是个老实人,带孩子带的很是尽心,平安最近都没再生病了。 如今谢知简也开始了继续读书,一切算是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按理说,谢家现在这两间屋子是完全够住了的,完全不用再多费这个钱折腾。 但方式谷不在家,她也不好去过问这些,倒是田家没有这个顾忌,田大嫂指使着田正去问了个清楚。 还没等来田大嫂过来跟她说谢家到底怎么回事儿,方家倒是先迎来了一个让刘春丽意想不到的客人。 “汪汪汪!”黑炭看到是个陌生人,目露凶光冲着门外的人叫。 之前的小黑狗长了几个月已经是只大狗了,毛色油光水滑的,凶起来格外吓人。 刘春丽赶紧按了按它,让它乖一点。 “赖嫂子今儿咋有空上我这儿来了?稀客啊!”刘春丽看着门口挎着个篮子,用布罩着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东西的赖家嫂子,扯出一个笑来。 心里不住纳闷她上门来的目的。 她跟她之前也没什么交集,见都没见过几面,也就田大嫂因为儿子的亲事跟她交好。 不过经过了上次的事儿,两人也断了来往了。 真要找,也该是去找田大嫂的,咋上了她家的门了? “我之前听村里人说你手艺好,我儿媳这不是怀上了嘛,我想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几套衣裳,但我这笨手笨脚的,怕做的不好看,就腆着脸上门来了,妹子行行好,帮我一帮?”赖家嫂子揭开篮子上罩着的布,露出里面放的针线还有料子来。 原本想上前拉住她的手,但看到旁边的黑炭,心里有点怵得慌。 第二百一十七章:说亲 “黑炭!一边去!”刘春丽见黑炭完全不理解她的眼神,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声。 大黑狗可怜巴巴的‘嗷呜’了一声后,这才乖乖的退到了一旁。 “你们家这狗还怪通人性的嘞,这么乖。”赖家嫂子笑着夸道。 刘春丽笑了笑,人家满脸带笑的上了门来,姿态也放得低,她便也不好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进来吧,不过我的手艺好那都是别人抬举我了,也就一般手艺。” 她让开了半边身子,示意人进来。 正好这两日她把方式谷爷俩屋子里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暂时放到了她们屋子里去,可以当会客的地方用了。 方式谷之前陪着方澄忙上忙下的,已经把这个月的假给用掉了,方澄也才去上学,这个月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等到下个月回来,新屋子肯定已经盖好了的,直接搬过去就是了。 “那能让人抬举的,肯定都是有能抬举的本事的,总是比我这笨人手巧许多。”赖家嫂子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 一双眼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院子。 院子就是普通院子也看不出什么来,倒是挺宽敞,也收拾的干净,哪怕养了牲畜,味道也不算大,是个讲究人。 “娘嘞,你们家这猪是咋养的?养得这么肥呐!”她目光扫过厨房旁边猪栏,看到里面的那两头大肥猪惊了惊。 这倒不是她装的了,而是真心实意被惊到了。 她活了这么些年了,就没看过被养得这么肥的猪,那一头猪看起来都得两三百斤了吧? 刘春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有些骄傲,但嘴上还是谦虚:“也就是正常养。” 之前田大嫂来她家里就说过差不多的话。 闺女拿神仙给的那些泔水混着猪草喂的,效果却格外的好,养出来的猪很是肥,全村上下应该都找不到比她家更肥的猪了。 阿梨说猪和人都一样,这吃的好了自然就长肉了,村里的猪那都是只喂猪草长大了,顶了天出栏的时候也就一百多斤,哪跟她们家的猪能一样。 她觉得很有道理。 她都打算再养些时间,等家里的房子盖好了,这猪就该出栏了。 “可能你们家的正常跟别人家有点不一样,这养猪的本事也太厉害了些!”赖家嫂子感叹道。 要不是今儿过来是有其它事情要说,她都想请教请教这猪到底是咋养的能养那么肥了,一头猪能有别人家两头猪肥。 方桃和方梨从门口探出个小脑袋看了看外面,然后又缩了回去。 方桃:“咦,咋不是田大娘。” 方梨:“是之前见过的那个赖家嫂子。” “给刚子哥做媒那个!” “对!” “她来咱家干啥啊?” “对啊,咱家又不需要她做媒......” 方桃话音刚落,猛然瞪大了眼睛,跟方梨两个人面面相觑。 “等一下,她不会是来给大哥说亲的吧?”方桃有点懵了。 媒婆上门那不就是说亲嘛? 算来算去,她们家现在唯一能说亲的,就只有方澄一个了。 “不......不能吧?”方梨有些麻爪了。 方澄才十三岁啊! 他还是个孩子! 古人恐怖如斯。 方桃又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没人了:“走,咱们去听听去说的啥。” 她连忙拉上妹妹去听墙角去了。 一会生二回熟,以前听田家的墙角听多了,现在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姐妹俩蹲到墙角趴着,仔细聆听里面的声音。 刘春丽把人给迎进门来让人坐下,也没关上门。 “家里也没啥茶水招待,实在不好意思。”刘春丽歉意的笑了笑。 实际上是她懒得去烧水泡茶。 “不妨事不妨事,喝什么茶啊,我也喝不惯。”赖家嫂子摆了摆手。 然后拿出篮子里的东西,真就开始问一些针线上的事情了。 刘春丽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却没有半点要搭把手帮忙做的意思。 之前李家想让她帮忙做嫁衣的事儿她还记着呢,万不会再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找事儿干了。 而且她觉得这针线上的事,应该不是赖家嫂子来找她的真实目的。 赖家大儿媳怀孕了的事情之前田大嫂跟她提过一嘴,但算算日子,现在应该也就五个多月吧,还远没有到要生的时候,备衣服有点早了点。 “她们这也没说什么说亲的事儿啊?”方桃小声嘀咕。 问的全都是针线上的事情。 “别说话。”方梨用气声回道,继续趴着听。 再多说两句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问了好一会儿针线上的事情,给刘春丽都快问的没有耐心了后,赖家嫂子终于话锋一转,步入正题了。 “我记得你们家阿澄今年也十三了是吧?” 屋内屋外母女三人通神精神一震,来了! “是十三了,不过那臭小子光长年纪,性子还是跟个小孩儿似的,半点不稳重。”刘春丽接话道。 “你就是谦虚,我之前也是见过两次你们家阿澄的,看着可真让人羡慕,比我家那两儿子可好多了。”赖家嫂子拉过她的手亲热道。 “这满村上下看去,就没有比他更出挑的儿郎了!也就是现在还早,再过两年,你们家怕是都要被来说媒的媒人把门槛都给踏破咯!” “这外人不知道,我这当娘的还不清楚自己儿子啥样吗?看起来还没有比他小上几岁的知简稳重呢。”刘春丽的话头是半点不往亲事上搭。 赖家嫂子见状,知道不挑明了说怕是不行了,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其实我今儿来,除了请教你针线上的事儿,也是想着给你家阿澄说门好亲事的。这好姑娘好儿郎的亲事,都是早早就得定下的,你家阿澄那么好,这早早定下了,也早早的安心不是?” “过上两年,等孩子大点了再成亲了,儿媳妇进了门,你这做婆婆的就等着享福就成了,再给你添上个大孙子,这日子多好啊!”赖家嫂子说着都好像想象得到那种情景了,脸上满是笑意。 第二百一十八章:没憋好屁 刘春丽像是被她这话给吓到了一样,猛的抽出了手,往后退了一些:“哎呦呦,你可甭说这话吓我了。” “我好不容易把她们兄妹三人给拉扯大了,懂事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皮了,这舒心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呢,干啥找罪受,去给儿子再说个媳妇,又等媳妇生了孙子。” “那到时候还不是我这做婆婆的要帮着带的啊,光是想想那日子我都觉得没劲透了,现在趁着孩子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也少操一些心,能过几天安心日子是几天。” 赖家嫂子被她这话说的一愣,她想到了刘春丽各种回应的话,硬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卡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嗐,那孙子啥的也还早。” “最主要是把亲事给定下来了,这定下来了,以后啥时候成亲,再看不就是了,倒不是那么急切的。” 她硬是又把话题给扯回来了。 刘春丽观她这表情,心里倒是有些好奇了,这到底是想给方澄说哪家的姑娘啊? 不过赖家嫂子也是个有成算的,试探了两次,见刘春丽这模样是还没起给方澄定亲的打算,无论刘春丽再说什么,她也没说清楚到底是要给方澄说谁家的姑娘,只说让她考虑考虑,若是有这个想法了只管来寻她。 她毕竟是春桃的亲娘,女方上门来说这事儿本来就有些不矜持了。 现在对方没这个想法,跟她原本设想的她一提,刘春丽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的情况完全不同,若是再提自己闺女,那倒是显得她女儿有多恨嫁似的。 她家春桃在这村子里也是数得着的好姑娘,太上赶着了的话,没得掉价。 赖家嫂子心里有了计较后,又说了几句话便提出了告辞了。 反正只要刘春丽现在还没想给方澄说亲,那之后就还是有机会的,今儿她本来也就是来试探一下刘春丽的态度。 方梨听到里面赖家嫂子提出告辞了,连忙拉着方桃沿着墙根跑回了自己屋里去。 等刘春丽送完人回来,姐妹俩一个绣花,一个歪在炕上看话本子,那聚精会神的模样,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行了,搁我面前还装呢?刚刚又来偷听了吧?”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 走到近前来,盯着方桃的绣棚看:“你这都错针了。” 方桃嘿嘿一笑,讪讪的放下了手上的绣棚:“我们就是好奇赖家大娘来咱家干啥嘛。” 方梨也放下了她根本就没翻动的话本子,挪着身子到了她们俩的面前来,仰头好奇的问道:“娘,赖大娘是不是要给大哥说哪家的姑娘啊?你们说话声音太小了,我后面都没听清!” 刘春丽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偷听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娘,您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哪家姑娘啊?”方桃也跟着问道。 “压根就没说是哪家姑娘,不过我看她那样心里也大致猜出来了,之前听你们田大娘说过,她闺女今年十三了,这年纪跟你们大哥正正好。” “想来就是为着她自个闺女来的,不过我一直扯开话茬,没露出要给你们大哥定亲的意愿来,她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怕说了没脸,这才没多说了。” “要是为的别人家的姑娘的话,可没必要有这个顾虑,只管把对方条件说出来就是了,哪需要这般小心翼翼地。”刘春丽刚刚看她那样心里就有底了。 不过也没必要戳穿,给双方留个面子。 “这刚子哥的亲事没订成,倒是大哥红鸾星动了啊!”方桃促狭的笑道。 “你跟阿梨别一天天的看那些话本子,尽学一些乱七八糟的词儿,小小年纪的知道什么红鸾星?” 刘春丽没忍住,也戳了戳她。 方桃被她戳的,直接就势一歪倒在了方梨身上,抱着她嘤嘤嘤:“阿梨,娘要打我~” 方梨被她这拿腔拿调的声音逗得‘咯咯’直笑。 刘春丽懒得跟她们姐俩闹腾,盖房子的人她都找好了,土坯那些也在村里买好了,这两天就要动工了。 不过得先看看谢家那边盖房子是个啥章程,要不要也买瓦片,要是也要买的话,两家可以合一起去买,这样也能便宜点。 青瓦买起来可不便宜,要把家里的屋顶都换上瓦片的话,怕是也要个四五两银子了。 田大嫂还没来找她,她急着动工,便想着过去问问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刘春丽出了门去,刚打开院子门,就看到田大嫂抬起手准备敲门,两人倒是刚好碰到一处了。 “你这是要出去啊?”田大嫂问道。 “原是想去找你来着,既然你过来了,那我也不用跑这一趟了。”刘春丽把人给拉了进来,合上了门。 “我在家里瞅见了赖家那个跟做贼似的来了你这边,不想跟她碰上,就在家里等着她人走了才过来。”田大嫂现在说起赖家嫂子,远不似以前那么亲近了。 “她找你啥事啊?”田大嫂有些好奇的问道。 想起刚子的亲事黄了,刘春丽不太好在她面前说赖家嫂子是想给方澄来说亲的,免得戳了她肺管子。 只能说赖家嫂子说的那托辞:“她儿媳不是怀了嘛,说要给孩子做些小衣服,听说我手艺好,拿着东西过来请教呢。” “她那人鬼精鬼精的,不知道又打什么主意呢,做小孩衣裳谁不会做啊,你跟她又不熟,巴巴的跑了来,指定没憋好屁!”田大嫂一副怕她被骗了的样子。 “管她呢,真要有啥目的,以后肯定是会露出来的,现在没说就当不知道好了。”刘春丽笑了笑。 然后问起让她去打听的事儿:“你当家的去问了吗?大金哥那边咋说的?真要盖房子啊?” 田大嫂点了点头:“确实是要再盖一间,也说了你要订瓦片的事儿,老陈说这事儿交给他,你到时候拟个单子来,具体要多少,他直接一起去订了,也免得你跑上跑下的,这活儿交给他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流言 “这我肯定是能信得过他的,本来也是想着如果他们家也要订瓦片的话,刚好一起买了,这样也省钱一些。”刘春丽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知简在城里读书,这儿就他和平安住着,平安也还小,没到需要单独一间屋子的时候,咋好端端的也跟着盖房子了?” “这事儿我也纳闷,这又不是跟我家似的,是因为住不下了才盖房子,我让我家那口子去问了,他说老陈说要盖来给知简当书房的。”田大嫂挽着她手臂小声说道。 “书房?” 刘春丽皱了眉头:“这一个月下来在家都没能待上几天的,盖什么书房啊?” “可不嘛!”田大嫂认同的点头。 “你别说我多嘴,就现在知简这情况,那就是在吃老本的,平安那副身子每个月都要花不少钱的,他自个儿读书也要花钱。” “就算之前张县丞还有赵县令都给了他不少银钱,可又是盖房子又是买地,之前还给他家里人立衣冠冢,再加上平安生病请奶娘,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不少银钱的。” “现在去读书了,一年下来的束脩和笔墨纸砚,还有在城里租房子的吃住,哎呀呀,这我一算头都大了。” “就是给了再多的钱怕是都快花完了吧,就这么个情况,还要盖什么书房哦!” 田大嫂一边说一边摇头:“这孩子不知道咋当家,也不会节省,老陈一个大人也不知道劝着点,由着他去胡闹。” “还是以前这富贵日子过惯了,一下子转不过来了。” 刘春丽闻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知简不是这样的性子,这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儿,哪怕以前有些什么少爷脾性,也都被掰过来了的。” 一路上吃了那么多的苦,历经生死,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哪是就能开始享受的时候。 “那能是为啥啊?我也搞不懂了。” “对了,有一件事儿我也不知道该咋讲了。”田大嫂压低了声音。 刘春丽带着她进了房门:“跟我还有啥不好说的啊?” “就是最近村子里吧有些风言风语,原本我还以为是说的我们家刚子的事儿,哪知道她们说的是老陈和平安那奶娘的事儿。” 田大嫂话音刚落,就对上了坐在炕上,惊讶的瞪着两双大眼睛的,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的方桃姐妹俩。 方桃脸上的八卦之色都快溢出来了,只差让她快点说了。 “这些话可不是你们两个小娃娃能听的,边儿去。”田大嫂这么厚脸皮的人,被她们俩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你们俩把耳朵堵上。”刘春丽敷衍的吩咐两个女儿。 要是搁没逃难之前,她可能也会避讳这些男女之事被孩子听到,但是现在她觉得堵不如疏,这听的多了也算经验,以后才不会那么轻易的被男人骗,也是好处。 “好嘞!”方梨响亮的答应了,然后移开了目光,装模作样的捂住了耳朵。 如果不看她那手指头的缝隙大的漏风的话,倒是能被她骗过去。 方桃有样学样,也学着妹妹的样子捂耳朵,没再看田大嫂,但耳朵早就支棱起来了。 “平安奶娘我也打过好几次交道的,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这好端端的怎么把人家跟大金哥给扯到一起去了?”刘春丽问道。 “可不是嘛,那些人的嘴臭得跟什么似的,说现在知简不在,就她跟老陈天天待一起,这瓜田李下的,指定有点什么,还说那刘氏的丈夫前些日子跟她吵了一架,让她别干这活了。”田大嫂小声说道。 刘氏就是平安的奶娘,是隔壁村的,家里条件不太好,要不然也不会刚生了孩子就来给人当奶娘的。 “这一张嘴就是要毁了人名声,自个也是女人的。”刘春丽有些生气。 那刘氏平日里见了人说话都不咋敢大声,在谢家,也就是围着平安转悠了,怕是跟陈大金话都没怎么多说过。 她家里过的难,分了家后家里没有地,是佃户,一年到头的也就将将能糊口。 所以来给平安当奶娘她很是珍惜,每个月能多挣一笔钱,能极大的改善家里的条件。 “她们怎么这样啊?刘婶子多好的人,这么编排人也不怕烂了舌头!”方桃气的都不装了,放下了手义愤填膺的说道。 “肯定不是真的!”方梨也跟着放下了手说道。 之前过年回来,刘婶子还给她和二姐分了她自己做的糖糕,她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了外人就低下头不敢看,这样的人才不会是那些人乱编排的会跟陈大金发生点啥的人。 “唉,可不是嘛,但我们这些了解的人肯定都知道不会是这样,外头的人不清楚,这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可不得多想了。”田大嫂叹了口气。 “隔壁村跟咱又远了些,只怕要是听到这种话,都不知道该咋传了。” “人言可畏。”刘春丽脸色凝重了些。 “照这么下去,只怕刘氏做完这个月应该就不做了,不过平安也八个多月了,就是断奶也可以了。” “我是想着,如果刘氏不做了的话,老陈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照看平安了,毕竟刚出了这事儿,他家也没个女人。” “而且马上就要春耕了,他也得忙了,这平安没人照料就只能让咱们两家帮着,轮流照料了。” 田大嫂顿了顿,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要是在以前我也不会多想,这帮着照料就照料了,毕竟谢家于我们家有恩,这是应该的。” “可自从出了上次李家的事儿之后,平安这身子骨就更差了,跟纸糊的似的,稍有不注意那又得病了。” “我是实在有点怕沾手了,这要是有个万一......” 剩下的话她不好说,但跟刘春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未尽之言。 以前刚来云水村的时候,田大嫂还动过帮忙照料平安,然后能多少挣点的想法。 现在却是半点没有这个想法了,真要又出什么事儿,她家可没有十亩地可以赔的。 第二百二十章:猫 “真要求上门来,咱们也只能帮着照看了,这段时日,刘氏都照看的挺好的,平安也没再生病,想来只要小心一些应该不会出问题的,你也莫要太过忧心了。”刘春丽劝解道。 “也只能如此了,不然老陈也找不了别人了,咱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平安无人管吧。”田大嫂苦笑了一下。 两人又说了一些盖房子的事情后,田大嫂便告辞了。 下午刘春丽就拟了单子给陈大金。 除了瓦片外,还有方梨点名要的青砖也加了一些。 待此事了了,第二日方家和田家就同时开始开工了,只有谢家延后了一日,等着陈大金去买好了瓦片和青砖再动工。 刘春丽不想麻烦做那么多人的饭,雇的人还是按照五十文一日给结算。 不过这次的工程量没上次的大,只用再盖一间屋子,再把其它屋子换上瓦片,应该四五天就能完工了。 外面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忙活,一大早的方梨就被吵醒了,连懒觉也睡不了。 索性爬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后,拿出纸笔来画她想要的厕所。 她画画一般般,没有正经学过,但以前也有跟着某字母站的up主练过一段时间,画出来的东西还是大致能看的。 “你这画的还是茅厕吗?”方桃看着她在那一通画,一边画还一边标注,可认真了,便忍不住凑过来看。 “是茅厕,但是不光是茅厕。” 方梨给她解释:“这个蹲坑用青砖斜着铺,后面连接着化粪池,这样上完厕所后,可以直接舀一旁木桶装着的水冲下去,就很干净了。” 方桃跟着她的解释看,看明白了,也跟着高兴了起来:“这样好,现在咱家的茅坑越来越脏了,已经很臭了,要是等到夏天肯定会更臭的。” “这样可以冲走,干净很多,也不那么臭。” “那这儿又是干什么的?”方桃指着跟茅厕相连的另外一间问道。 “浴室,咱们洗澡洗头的地方,这儿直接连着灶房了,加上火墙,冬天咱们洗澡就不冷了,打水也方便。” “而且用青砖铺好后,水可以直接顺着沟渠流出去到后面的粪池,也很方便。”方梨解释道。 虽然没有自来水,打水上面还是会有点麻烦。 但是比起现在来说,可是方便很多了。 这个冬天她想洗个澡都要折腾很久,而且是大家跟着一起折腾,烧水、打水、倒水,很是麻烦,都差不多是十天半个月才能洗上一次。 这都算她们家勤快的了,村里人大多数一个冬天都只洗一次澡,就是在除夕那天。 方桃听着她的描述,看着纸上的画面,已经能想象得到以后洗澡洗头的样子了,真是会方便许多。 方梨想了想,觉得打水还是有点麻烦,便又落笔加上一点东西:“还可以在灶房到浴室这儿放一截大竹筒连接,然后灶房烧了水,直接倒到竹筒,顺着竹筒,这水就到了浴室的浴桶里面。” “这样就不用来回的搬水了,只要烧好水后直接倒水过去就行了,而且竹筒用老化了,也可以换新的。” 方梨越说眼睛越亮,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虽然买这么些青砖怕是至少得花掉她三四两银子了,但是想到以后上厕所,洗澡都变得方便了许多后,便觉得这钱还是花得很值的。 姐妹俩都给说高兴了,然后拿着图纸去找刘春丽,让她去跟工人们沟通具体要怎么做。 今儿陈大金去城里送柴火,顺便买青砖和瓦片去了,还没买来呢。 她的浴室和厕所得放到后面动工去了。 方梨倒是也不急,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她把图纸交给了刘春丽,跟她说清楚了后,便蹦蹦跳跳的去舀了一碗早上吃剩下的肉粥往谢家去,路过门口的黑炭时,还顺手撸了一把它的狗头。 这段时间谢家来了个新客人,是个大着肚子的狸花猫,藏在了谢家的柴房里,前些天生了一窝小猫,有五只呢。 这消息还是前段时间田大嫂跟刘春丽说的,因为见她们家养了狗,就问她要不要再养猫,等生了小猫可以抱过来养。 方梨和方桃都很感兴趣,便时不时的拿着吃的跑过去一趟,给母猫喂食。 不过那母猫有点凶,她们每一次靠近,就会做出要攻击的姿态来,还哈气。 姐妹俩怕被抓伤,只敢把食物放到碗里面,然后用棍子推过去给它吃。 “阿梨,你要去看小猫吗?我跟你一起去!”方桃见她动作,便跟着她一块儿跑。 养了一个冬天,姐妹俩的头发都长出来了不少,虽然还没有以前长,但是也可以扎小揪揪了。 方梨就扎了两个小揪揪,是方桃给她扎的。 揪揪都扎了,方梨就觉得当重新养自己一次了,厚着脸皮做了两粉色的蝴蝶结,扎在小揪揪上面。 一跑起来,两蝴蝶结跟着一起飞动,在光秃秃的冬日里是难得的亮色。 她给方桃也做了两个,是绿色的。 这会儿姐妹俩的蝴蝶结都跟着一起飞,在一旁忙活盖房子的大叔大伯们,见状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来。 谢家的院门没关严,方梨轻轻一推就开了。 以前都是关紧的,她要敲门,然后陈大金或者刘氏来开门放她们俩进去,今儿可能是陈大金出门的时候没关好吧。 方桃落在后面,把门给关好。 院子里没人,方梨想着先去喂了猫猫再去打招呼,便往柴房跑去了。 “喵~喵~喵~” 方梨学着猫叫,然后拿起一旁的棍子,把之前吃干净了的碗给扒拉了过来,把手上端着的一碗肉粥给倒了进去。 再拿棍子小心翼翼地把碗给推到刚刚的那个位置上去。 方桃跟她一起蹲着‘喵喵喵’,姐妹俩叫了一会儿后,柴堆里这才探出一个小猫头来。 母猫很瘦,这段时间姐妹俩送了不少吃的,也没有给她养胖。 长长的一条猫,睁着一双琥珀似的眼睛警惕的看着来人,在看到是她们俩后,眼中的警惕好似又消散了一些。 她踱着猫步优雅的上前,闻了闻肉粥后,这才开始低头吃了起来。 方梨托着下巴看她吃东西,一双眼儿笑的月牙似的。 有进步了,以前都是等她们走了后,她才出来吃的,现在能当着她们的面吃了。 距离她们拐小猫回家又近了一步。 第二百二十一章:休妻 姐妹俩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猫在吃东西,突然听到传来一阵弱弱的婴孩的啼哭声,是小平安哭了。 “平安怎么哭了?”方桃站起身来,看向小平安待的那间屋子。 平安的嗓子坏了,很少啼哭,就是哭也是这样弱弱的,并不是很明显的声音,很好辨别。 “咱们看看去。”方梨也站起了身。 正在吃肉粥的母猫,被她们俩的动作一惊,下意识的就停止了进食,睁着一双大大的猫眼,见她们没有来打扰她的动作,这才开始继续吃。 方梨和方桃见状,离开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放轻放缓了脚步,生怕再惊动了她。 “刘婶婶,我和二姐过来喂猫了,听到平安哭了,她怎么啦?”方梨高声问道。 屋内却没有人回应。 她皱起了眉,方桃见状直接上前去推开了门,屋内没有大人。 平安躺在专门给她打的摇篮里,伸出了一只小手,弱弱的哭泣。 方梨也跟着进来,然后立马把门给关上了,生怕进了冷风,让平安生病。 “刘婶婶去哪了?怎么把平安一个人留在这。”方桃去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个拨浪鼓,走到摇篮旁一手晃动拨浪鼓,一手晃动摇篮的逗她。 但平安只是被吸引了视线停止哭泣没一会儿,便又继续开始哭。 一张小脸哭的皱皱巴巴的,看着可怜极了。 “她可能是饿了吧?”方梨有点不确定的问道。 可是该给她喂奶的人却不在。 今天陈大金去了城里,还要买瓦片和青砖,可能是会晚点回来的,刘氏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人却跑没影了,也不知道是为何。 方桃见逗弄无效,把拨浪鼓放到了一旁去,然后搓了搓手,感觉双手暖和了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去翻动了平安的小身子,然后就摸到下方湿了的尿片。 “是尿了,她不舒服。”方桃之前有帮着刘春丽一起给平安换过尿片,对这事还是会的。 她去找出了干爽的尿片来,把湿了尿片给换了下来,平安的哭声这才缓了下来,但还是没完全停止。 应该不止是尿了不舒服,也有饿了的缘故。 这孩子现在也八个多月了,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肉,看着瘦弱的很,手也是细的很,方梨看了都不敢触碰,生怕碰坏了。 “阿梨,你回去叫一下娘或者田大娘,让她们找找刘婶婶去哪了,我在这看着。”方桃跟妹妹说道。 方梨还抱着那个刚刚倒了肉粥的碗,闻言点了点头,快步跑出了门去,往自家跑去。 一口气跑回了家,连碗都还没来得及去放下,方梨就去屋子里找刘春丽去了。 “娘!刘婶婶不见了人,把平安一个人留在了房里,这会儿平安应该是饿了,一直在哭呢,二姐在那看着,让我过来找你,去找找看刘婶婶去哪了。” 方梨跑进来,一口气说完。 “今儿早上我都还看到她呢。”刘春丽放下了手上做的活。 “我去溪边看看去,说不定是去给平安洗衣服去了。” 方梨便跟着她一起跑,她们家离溪边最近,很快就走了下去。 现在溪水已经解冻了,重新开始流动了起来,不过这会儿溪边并没有人在洗衣服。 刘春丽还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应声。 她只能带着女儿往上走,刚往上走了几步,就看到田大嫂匆匆忙忙的进了她们家,然后又出来了。 刘春丽连忙叫住了她。 “哎哟,你这是去哪了?我正找你呢,村里有人说看到刘氏跑到了村口,是她男人找过来了,两人还吵了嘴,厮打了起来。” “刘氏说想回来继续照看平安,她男人说要休妻,硬生生的把人给拖回去了!”田大嫂见到她回来,连忙跟她说这事儿。 她爱在村里面晃悠,跟好些人还是有点面子情。 出了这事儿,陈大金和谢知简又不在家,村里人就先来她们家跟她说了。 “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说休妻,她男人不信自己妻子,反而信了那些风言风语,脑子没毛病吧?”刘春丽气得不行。 “而且平安一个孩子一个人在屋里待着,要是再出点啥事咋整?” “现在这么一闹,原本村里那些不信的人怕是都要信她跟老陈有一腿的了,这叫什么事啊!”田大嫂一拍大腿。 “这人真是糊涂的很!” “先别管这些了,这事儿只能等着老陈回来,让他处理了,刘氏是跟谢家签了契书的,当时我记得是签了一年的。” “这如今才过了多久,这是毁约!” “我先去看着平安吧,阿桃现在在那守着,听说孩子饿的直哭,先给弄点米糊糊给对付过去吧。”刘春丽说道。 “还是我去吧,你家里现在也忙着呢,你不在家里守着,那些人偷懒耍滑咋办?”田大嫂挤眉弄眼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到底是雇了人干活的,一天下来要给不少钱的,不时时刻刻盯着哪能行? “行吧,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再来换你。”刘春丽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点了点头。 刚刚一急,险些都要把自家的事情给忘记了。 谢家这一天天的也尽是些糟心事了,之前李家的事情可是才过去没多久。 没一会儿方桃回来了,说田大嫂给平安喂了点米糊糊后,吃饱了就睡过去了,刘春丽这才放下了心。 今儿陈大金去买的瓦片和青砖可都有她们家的份儿,要是因为耽误了事,然后平安不好了,她这心里多少过意不去。 “田大娘说刘婶婶的男人就是个窝里横的,以前他们家没分家的时候日子还过的好一些,但是他爹娘偏心老大和老小,他是中间的,最后一亩地都没分着,居然就这么忍了,然后租地过日子。” “刘婶婶嫁给他十年,为他生了一儿二女,这么多年的夫妻了,现在居然就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去怀疑妻子的行事人品,还动起手来了,实在是不堪得很。” “而且刘婶婶出来给平安当奶娘挣的钱也都是用给了家里了,要不是有她挣的钱,去年过年都没啥钱过的!”方桃听了这些话,听了一肚子气。 一回来就忍不住跟刘春丽吐槽。 “这样的日子过的实在是糟心的很,要我说还不如直接与他和离了,自己带着孩子过怕是都比跟他一起过来得强!”方桃恨恨的说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恶言相向 刘春丽听她抱怨完了后,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前你姥姥说,这女子嫁人就是等于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投胎没得选,第二次若是再不好好选,那就是要苦了一辈子了。” “你刘婶婶或许是自己没选好,或许是她爹娘没给她选好,但如今孩子都三个了,说起和离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人言如虎,这次的事情原本只是那些人胡说八道,可今日她丈夫闹了那么一出后,反而做实了她真的不检点了。” “哪怕她其实是为了家里来赚钱,是正正经经的,可现在也变成理亏的那方了,她说不了和离,反而那男人能说休妻了,日后日日都要压她一头了。” “那就没办法了吗?明明就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啊?”方桃替她委屈。 “人要是能豁得出去,那就总能有办法,若是豁不出去,那就处处没办法。”刘春丽说道。 “刘婶婶不会被休的。” 一直没说话的方梨开口说道。 方桃和刘春丽都看向了她。 方梨只仰着头,状似无意的说道:“二姐你不是说他们家连地都没有嘛,这要是没了刘婶婶,他也娶不了呀,刚子哥想娶个媳妇都要那么多的钱呢!” “对啊,他穷成那样了,要是把刘婶婶给休了,他上哪再去讨媳妇去?”方桃豁然开朗,原本对刘氏会被休的担忧也消散了去。 刘春丽看着小女儿头上的两个粉色蝴蝶结笑了笑,这孩子总是能从一堆弯弯绕绕里一下子就看出问题的本质来。 刘氏的丈夫不会休妻,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屈辱,真的怀疑了刘氏,都不会走这一步的。 因为穷,不仅穷还要养三个孩子。 休了这个妻子,他一个人没那个本事养活三个孩子和他自己,再娶一个媳妇来。 所以她说只要能豁得出去,刘氏能看出她丈夫的虚张声势,那便能拿捏的住他。 日子是自己过的,外人的风言风语说的再多,终有一日也会消散,是最不紧要的。 就是不知道刘氏是不是那个能豁得出去的人了。 ..................... 刘氏是一路被她丈夫揪着头发,撕扯回了家的。 头发掉了一大把,衣裳脏了,鞋子掉了一只,脸上都是泪痕,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以前她是村里数得着被人夸的爱干净的媳妇,出门总是把自个和孩子们还有丈夫都拾掇的很是齐整干净。 当初谢家找奶娘,村里也还是有其她人刚生了孩子可以做这活的,可最终要了她,就是因为她做事利索又整洁。 可今日她的脸,她嫁到这个村子十来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都被一次性的毁了个干净。 她神智有些恍惚的瘫软在炕上,看着大女儿和儿子被赶了出去,还在襁褓中的小女儿扯着嗓子嗷嗷大哭,她的丈夫还在那骂着,说要休了她。 一声比一声难听,一声比一声刺耳,那些极具侮辱性的话语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来自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十年了的枕边人。 跟陈大金传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五六天之前就有的,她解释过了,刚开始男人还说相信她,后面却脸色越来越难看,话也越来越难听。 可她跟谢家签了一年的长契的,提前毁约的话,要赔她两个月做活的工钱。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之前她挣来的那些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没剩下多少,真要赔的话,她赔不起。 不过陈大金也听说了那些话后,也体谅她的难处,跟她说了再给他一点时间,做完这个月,他会重新找人来照看平安。 平安那孩子很乖,除了身子弱了点外,其实是个不怎么折腾人的孩子,她抱着养了几个月,对她很是喜欢也怜惜。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其实是不想离开的。 可是没办法。 人的嘴怎么就能毒到这种程度呢? 轻飘飘的,出嘴的话却是要人命的。 今儿这男人也不知道又是听到了什么,居然找到了云水村去,要不是他只敢在窝里横,不敢招惹谢家这个有靠山的,怕是要直接找上门撕扯了。 “你聋了?!”男人见她一直不应声,只低着头靠在那儿,跟魂儿丢了似的,不耐烦的踢了她腿一脚。 很痛。 刘氏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通红却死寂的双眼,定定的看着男人:“不是要休了我吗?休啊,你去写休书。” 说完她冷笑了一声:“差点忘了,你根本就不识字的,那就去找人写了休书来给我吧。” “不是嫌我丢你人吗?那就休吧。” 她话说的格外的平静,远没有了在云水村时刚见到他时那股恐惧,也没有再祈求他了。 男人震惊的看向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枕边人。 反应过来后却是大怒,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想让老子成全你跟那狗杂种,让你们一对奸夫淫妇混在一起?门都没有!” “你想让老子休了你,老子偏就不休了!” 刘氏痛的一双眼都快成了血色,却强压着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你压根就是不敢休。” “你们三兄弟,就你生的最瘦小,干活也不行,就是租了地,一年种出来的粮食都没人家种得多。” “要不是我到处寻摸着一些零散的活计补贴家用,还做着地里的活,这个家里你养得活谁?!” 可能是失望到极致,以前一直压在心里的话,便一股脑的全部倒出来了。 “你就是个孬种!懦夫!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当年要不是我爹好赌成性,把家里败了,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我呸!” 在刘氏说这些话的时候,男人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内心那些最不愿意承认的全被一股脑的翻了出来,狠狠的刺痛了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的手脚并用的对刘氏拳脚交加。 但刘氏再痛,那些话还是没有停下。 被踢到角落的时候,刘氏摸到了墙角放着的一个腌菜坛子,伸手抓住,不管不顾的狠狠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室内没了声音。 第二百二十三章:买奴 陈大金是在下午,带着送瓦片和青砖的人回来的。 一进村就听说了刘氏的事情,只是顾虑着有外人在,便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 先回家看了看平安,见她睡的正香,田大嫂守着她,他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人去方家送东西。 待把东西送到了方家,听刘春丽说明了原委后,他一张脸沉了下来。 这还是刘春丽第一次看到陈大金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想着刘氏也是无可奈何,她还是开口帮她说了句话:“平安没什么事儿,我想她也是没法子了,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这样一走了之的。” 陈大金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原本也是想着让她做完这个月,我找到可以替她的人了,就让她走的。” 那些风言风语他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没有就是没有。 但是却也体谅刘氏身为女人,在这样的流言里对她不好,这种事上总是女人吃亏的多。 不过一时半会儿想要找到合适的人也没那么容易,他只能让刘氏先干着,毕竟平安那儿还离不开她。 平安身子不好,他是不想让她那么快断奶的,大夫也说可以到一岁多再断,如今也能吃一些软烂的食物了,一起吃,对她身体是好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哪知道因为谢知简去了城里读书,就传出了这样的话来了。 “你的意思是给平安再找个奶娘?”刘春丽犹豫了一下问道。 这又出了这么桩事儿,瓜田李下的,朝夕相对,能做奶娘的,年纪都不会太大,只怕又得闹腾。 平安如今也八个多月了,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断奶了,如今也是能吃一些软烂的食物了,问题不大。 真要找的话,那还不如找个年纪大点的老妇人。 “原本知简是不让我先说出去的,毕竟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既然弟妹问了,那我便说了吧。” 陈大金叹了口气低声道:“出了这事后我就找知简拿过主意,这找来找去都出问题,知简便说找人牙子寻摸一下,买个老实本分靠谱一点的,有了身契在手上,总能安心一些。” “只是人牙子上次让我看的人,我都不是很满意,所以便想着再等等,好好的寻摸一个来,那样的话,刘氏就是走了也没事了。” “家里的屋子不够住,这新加了一间屋子就是为着此事的。” 说是盖书房只不过是托辞,这人都还没买,没确定下来的事情,就暂时不想往外传而已。 刘春丽这才明白谢家新盖一间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当时她听到田大嫂说是为了给谢知简盖书房就觉得违和。 谢家以前毕竟是大户人家,呼奴唤婢,买卖奴仆那都是习惯了的,如今接连两次都出事,谢知简会想出这么个主意倒是不奇怪。 毕竟有了身契在手,想要好好过活下去,那是绝对不敢对小主子不利的。 只是买一个奴仆刚开始是不用花太多的钱,特别是去年出了不少事,是荒年,卖儿卖女,自卖其身的不在少数。 但麻烦的是把人买下来后,需要屋子安置,一年四季的衣裳和吃喝,那都是要不少钱的,没点家底的哪敢买卖奴仆。 说实话,谢家现在就没什么家底了,这样花销下去,之前那两位大人给的钱又能花多久呢? 但她却也不好多劝了,人家都已经做好了决定了,甚至之前都没打算说出来的,说明是深思熟虑后最好的结果了。 “如此也好。” 她最终只能这么说道。 陈大金说完了此事,见瓦片和青砖也都在院子里卸好了,便告辞离开了。 谢家还没买来可以看管小平安的人之前,小平安又只能暂时让田大嫂和刘春丽帮忙看着了。 陈大金第二日便也开始动工盖房子,然后跑了好些个村子,给小平安找到了几只刚生完羊崽子的母羊,花钱给平安订下了不少的羊奶。 以后每日去给城里送柴火时,便顺便去取羊奶。 再加上做一些软烂的辅食给小平安吃,这事儿便暂时这么着了。 方梨和方桃倒是一直在关注着刘氏那边的动向,但是这两日却也没传出什么消息来。 直到第三日的时候,听到了村里人不少人在议论,说起了刘氏的男人好端端的走路摔伤了脑袋,请了不少大夫去看,人虽然没死,但是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刘氏为了给丈夫看病到处给人磕头借钱,欠了好些钱去请大夫,人却一直没好起来,也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了。 这些话是刘氏的儿女跟人说传出来的,孩子说的话总是让人比较容易相信,人都是下意识的觉得孩子不会撒谎。 而且刘氏一向是个老实巴交,胆小懦弱,见了人都不怎么敢大声说话的女人,为了救丈夫的命还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这孤儿寡母的怎么过活下去都是难。 大家都是唏嘘这么好端端的一户人家变成了这样,也是可怜。 以后这一家人可要怎么办哦。 人变得足够惨之后,好像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落井下石了,之前刘氏和陈大金的那些风言风语也跟着烟消云散了,无人再提及。 但凡要是再说的,也会让人觉得,人家都变成这样了,再说这些就不好了吧。 在谢家的屋子最先赶工完成了后,村里的八卦便变成了谢家从城里新买来了一对奴仆。 陈大金领着人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的就带着人回来了。 不过邻居之间,相隔不远,有个什么动静大家都知道。 而且那时候,方梨和方桃正好去谢家柴房喂完了母猫,便听到了谢家大门被打开,然后车轮响动,骡车进来。 “陈伯!”方梨和方桃两人跑出来到院子里,异口同声的跟陈大金打招呼。 短短几天的时间,陈大金被折腾的双眼红血丝都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不少。 “阿桃、阿梨又来喂猫了啊?”陈大金勉强扯出了个笑来。 方梨抱着个碗,点了点头,然后好奇的看向在陈大金身后低着头的两个人:“陈伯,她们是谁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刘家的消息 陈大金让了一下身,露出了他身后的一男一女。 “这是铁山和秋娘,以后会由她们二人照顾平安。”陈大金介绍了一句。 那两人便低眉顺眼的跟方桃和方梨姐妹俩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方梨想起之前她听到的陈大金说要买奴仆一事,便大致明白了这二人的身份。 不过看这两人极为知礼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像已经为奴多年了的。 之前她听刘春丽讲过,说灾荒之中自卖其身,或者卖儿卖女的那些人,在人牙子手上是价格最低的。 一是以前是良民,突然为奴,身份的转换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这样的人大户人家很少会买,因为觉得会有异心,而且极为容易成为刺头。 二是因为这些人大多都没有一技之长。 三是挨过饿,身子底有亏损,身子骨不好便容易生病,可能一场病下来就没了,便会让花过的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大户人家挑选奴仆,会看重她(他)过往的经历,有无一技之长,是否识字。 如果以前便是为奴的,只要没有身世还算清白,那便会比灾民要贵,再有一技之长的,便更贵上一筹,以此类推。 这两人有没有一技之长不清楚,但是只看这行礼姿势和低眉顺眼的样子,便知道以前肯定不是灾民。 那可是要花不少钱的,她娘还担心谢家日子过不下去,这一下子买就买了两个人,看来谢家还是有一些她们不知道的家底,并不似她们想的那么艰难。 也是,到底是大户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都会有些底牌的。 这些想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和方桃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两人时,田大嫂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谢家要买奴仆的事情跟刘春丽说过了之后,陈大金便也没有再瞒着田家了,所以田大嫂也是知道的。 一看到这架势她就明白了过来,连忙走上前来打招呼。 陈大金便又引见了一遍。 “这咋还有两人呢?”田大嫂一向嘴快,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 照顾平安一个人就完全够了。 “他们二人是夫妻,说来也是巧了,他们之前的主人家也是天山县人,我之前还跟着大老爷见过几次。” “天山县遇难后,那户人家便把奴仆卖了一大部分,出了城逃命去了。” “他们夫妻二人当时才刚成婚不久,跟相熟的人还有亲人都离散了,只两人一直在一起,咬死了别人要买的话就一起买,不然宁愿自裁在一起。” “人牙子拿她们没办法,这才没有分开,后来被卖到了崇州的一户人家,也是时运不济,刚买进去没多久起了瘟疫,那户人家遭了灾,二人再次被卖,辗转几次最终来到了咱们这儿了。”陈大金轻声解释道。 也是因此,他和谢知简原本只打算买一个人的,最终却买下了两个人。 她们夫妻二人均是从小就为奴的,又是故地之人,他去见过了之后便马上去与谢知简说了,然后下定了决心买下了两人。 “原是如此,你们两个这感情倒是好。”田大嫂感叹道,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这世间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人总是对重情义之人会下意识的多几分好感。 “这段时间有劳你跑上跑下的忙活了,如今有了秋娘和铁山,平安这里便也能放心了。”陈大金对着田大嫂拱手做了个谢礼。 “嗐,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这还有丽娘跟我换着来呢,累不着。不过平安日后有个能长久照顾她的人,咱们大家都可以放心一些了。”田大嫂见他郑重,便连连摆手。 突然听到居然是也是从天山县过来的,方桃和方梨都很是惊讶。 方桃想起了什么来,连忙上前着急的问道:“陈伯,她们是从哪家出来的。” “她们走时天山县的情况怎么样了?” “可知道城内县衙里的衙役和他们的家人都去哪了?” 方梨反应了过来,方桃是想打听外家的消息。 从天山县逃走到如今,再有两三个月就满一年了,可这一路上都没有打听到过刘家人的消息。 这事儿几乎成了刘春丽心里的一块心病,平日里看不出来,但是若是提及的话,她总是会红眼眶。 “阿桃,你别急,慢慢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陈大金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抚道。 之前方式谷就在他面前提过不少次和岳家走散一事,总是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打听得到刘家的消息。 听的多了,他自然也是记在心里了的。 遇到铁山和秋娘后,他便向二人打听过了此事。 “她们二人并不认识你们外祖家的人,不过城中衙役四处逃散,当时她们还没被发卖出去,便有听人议论起县衙的一个姓刘的衙役,跟城内百味楼的东家,还有几个大户一起逃出了城去。” “当时她们主人家还起过想法跟着一起去逃,不过他们那一伙人是往南边去,她们主人家比较想往京城去,因为在那边有亲戚,所以最终没有一起上路。” “我想那姓刘的衙役应该就是你们大舅舅吧?”陈大金快速的说道。 方桃骤然听到了外祖家的消息,又喜又忧,点了点头:“如果只是姓刘的话,县衙里也还有其他姓刘的,不过百味楼就是以前我爹做账房的那个酒楼,大舅舅跟百味楼东家的关系挺不错的,这凑到了一起,想来应该就是我们大舅舅了。” “他们往南边来了的话,咱们这儿不也是南边方向吗?那是不是姥姥、姥爷和舅舅他们就在苍州,或者崇州?”方桃根本冷静不了。 方梨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不管在哪里,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对对对,至少现在有个他们是往南边来的消息了,说不定哪天就见到了,我们快回去告诉娘去!” 方桃拉住妹妹的手就往家里的方向跑,都顾不得再跟陈大金告辞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大肥猪 “怎么跑的这么急啊?汗都出来了。” 刘春丽看到方桃牵着妹妹的手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拿出手帕给姐妹俩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天还冷着呢,居然都出汗了,可见是有多急切的跑了过来。 “娘,陈伯打听到了姥姥、姥爷和舅舅、舅母他们的消息了!”方桃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刘春丽急切的说道。 刘春丽愣了一下,手上的帕子没握紧掉了下去都没发现,她声音几乎是有些颤抖的问道:“你说什么?” 方桃连忙快速的把刚刚陈大金说的那些话给转述了一遍。 “陈伯说的对,姥姥他们和那么多的大户一起走的,肯定比咱们要安全的多,说不定现在也已经在哪个咱们不知道的地方安定下来了。” “而且他们也是往南边来了,可能就在咱们苍州,或者是在崇州,这样算起来咱们至少知道个大概了,以后再想寻人的话,就容易许多了。” 刘春丽捂住了嘴,身子一软,蹲在地上,在两个女儿面前都没忍住控制好情绪,‘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她得到了有关于自己亲人的消息。 哪怕只是一个不算很具体的,是个大概的消息,都让她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只要他们都是安全的,还好好的活着便好,她心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了些许。 方桃嘴巴一扁,也跟着哭了起来。 方梨受她们两个的情绪感染,想起记忆中那些面孔,眼眶也红了起来。 姐妹俩蹲了下来,刘春丽一手搂住一个,缓了一下后,泪未干却带了笑:“只要有消息了那便是好的,日后慢慢寻找总能找到的。” 心里有了个盼头,人好似一下子都鲜活了几分。 姐妹俩连忙跟着一起点头。 三天后,方家的新房完了工,所有的屋顶也换成了瓦片的,厕所和浴室也按照了方梨提出来的要求,在工人们一边不理解为什么把青砖这么好的东西用来盖茅厕,一边为了钱还是顺顺利利的给弄了出来。 整个方家看起来焕然一新,茅草顶换成瓦片的后,房子看起来都气派多了。 方梨也终于用上了她想要的,干净整洁的茅房,和方便洗澡洗头的浴室。 田家的屋子是在她们家之前完工的,这两日田家人已经开始忙活着春耕的事宜了。 而方家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那便是杀猪! 两只大肥猪,如今已经有两三百斤了,但凡是见过的人,无一不惊叹一句方家这养猪的好本事,一只猪能顶别人家两只肥。 刘春丽去找好了屠夫,特意选在了三月初,方式谷和方澄两人都休假回来的日子让屠夫来动手。 村里人差不多都是在这个时候去抓了小猪仔来养的,现在家家户户都没有要杀的猪,要找屠夫还是不难的。 听到方家要杀猪,除了要忙活着春耕的大人们外,村里好些小孩都跑过来凑热闹。 杀猪这样的大事,一般家里宽裕些的,都会做杀猪菜招待来的客人,来看热闹的孩子们,有的时候也能分上几口杀猪菜,是难得的一件喜事。 谁家家境好,出手也不吝啬,谁家抠搜不好打交道,村里人都是知道的。 之前过年的时候,春节第一天村里就有不少小孩家家户户的跑去拜年,好些的能得些糖块糕点,得一把瓜子花生之类的坚果,比较抠的就直接紧闭大门,当不知道,让人不好上门去。 更有占便宜没完的,自家不开门,还让家里的孩子,空着比脸还干净的兜去别家要吃的。 而方家便是第一种大方的,大过年的图个喜庆吉利,孩子们上门来说句吉祥话,刘春丽都会给点东西的。 所以名声都已经在孩子们中间传开了,来方家凑热闹,那至少是不会让她们空手回去的! 哪怕是混到几块带着肉味的萝卜白菜也不错啊。 所以今日方家杀猪是空前的热闹,院子里到处都挤满了人。 田家这几日忙活了一些地里的事情了,今日特意过来帮忙,谢家那边除了留下一个秋娘在家照看平安外,也都全部来了方家这边。 热闹的跟过年似的,不过方桃和方梨都不是那种没心眼的,出了门立马就去找刘春丽要了锁,把自己房间和方澄他们房间的门都给锁上了。 万一哪个不规矩的孩子跑进去翻东西的话,这丢了都找不到人去。 “二百四十六斤!” 几个人先赶了一头猪出来绑好称重,报出这个重量后,大家都是一阵哗然。 来杀猪的屠夫姓王,见状不由感叹道:“我这杀了二十多年的猪了,之前杀过最重的一头也才一百八十多斤,就这我都跟人说道了好些年,没想到今儿倒是见着更肥的!” 多的是养到出栏也才一百出头的猪,精瘦精瘦的,哪像这头居然能有这么重。 “王屠夫你可先别急呢,这还有一头,看着可比这头好似还要大上一些啊!”田进笑着说道。 众人合伙把另外一头也绑好称重,然后报出了一个更重的数字来。 “好家伙!这头足足二百七十八斤,今儿个大家伙也算是长见识了!”田正看了一眼后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田大嫂忍不住跟刘春丽说:“丽娘,我看你以后都不用绣什么花了,在家里多养几头猪吧,肯定能发财!” 刘春丽忍不住失笑:“养两只就差不多了,我没那个耐心,多了收拾不过来。” 打扫猪圈可不是轻省活,她嫌脏,一个月至少要打扫两次的,一次留给方式谷回来干,另一次之前就是她和方澄一起干。 但现在方澄读书去了,只能她们母女三个干了。 养两只就已经够了,再多的话,那得脏成啥样了,那还是让她绣花她喜欢一点。 “你们家这猪到底是咋养的啊?我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这么肥的。”田大嫂问道。 这话她都问过好几遍了,就想跟刘春丽好好取取经,以后自己家也能养大肥猪,这一只能抵两只,能赚不少钱呢。 不过之前刘春丽都说就是正常养,就给糊弄过去了。 见她又问,不给个具体说法是糊弄不过去了,刘春丽想了想说道:“要说有个啥特别的,第一就是我们家把猪圈打扫得干净些,平日里每次喂完猪后,都会用扫把把猪屎给扫到一边去,然后半个月大清理一次。” “把所有猪屎都给扫干净,清到粪坑里去,隔三差五的还熏一下艾草,去去味道。” “第二嘛,就是我家不是有养狗嘛,所以每次做饭菜都是多做的,吃不完了就给狗吃,狗吃不完就给猪吃,混着猪草一起。” “这有肉有菜的,再加上猪草,泔水肯定是比光是喂猪草要强上不少的,应该就是这样,才能把猪给养肥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少女心事 田大嫂听的咋舌不已,这给猪吃人吃的东西,怪不得能喂那么肥了。 算了算了,她家可没本事这么折腾的。 不过她也算是个勤快人,勤快打扫清理她还是能做到的。 “我记下了,等春耕忙完了去抓猪崽子,也好好的打扫猪圈。” “对嘛,这动物那都跟人似的,这窝里干净了,心情就好了,自然就长肉了。而且这毕竟是养在自家,太脏了,味儿也大的很。”刘春丽笑了笑。 周边一众来看热闹的小孩听了两人对话,都默默的给记下了,想着回去报给家里人。 自家也这么养,之后也能养出大肥猪来。 今儿郑三丫也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了这边凑热闹,这个冬天方梨没怎么见她,如今一看,人越发瘦削了,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别人家猫冬都是在家里养膘的,偏她家不一样,除了她那个弟弟依旧胖得很以外,几个女孩儿都瘦瘦的。 郑三丫看到方家的猪要杀了,有些忐忑的找到方梨问她后面还能不能继续给她打猪草。 这开春了,猪草开始长了后,她就可以继续去打猪草喂猪了。 冬天的这几个月,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盼头,就盼着开春了后可以继续赚这个钱。 除了在方家这里能赚一点钱以外,她根本就找不到其它的收入来源的。 “现在不用了。” 方梨的话音刚落,便见郑三丫整个像是一下子泄了气颓了下去,连忙继续说道:“不过再过几天,等到大集的时候,我娘会去再买小猪崽的,三丫姐你到时候再接着给我们家送猪草就好了。” 郑三丫之前每次送的猪草都是多的,干活很实诚,继续合作下去挺好的,方梨也懒得换人,她更不可能自己去打猪草的。 郑三丫闻言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拉住方梨的手认真道:“阿梨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给你们家打猪草,多多的打!” “阿梨!屠夫要杀猪了,咱们快过去看吧!”方桃跑到了她们这边来,拉住妹妹的手说道。 她还没看过杀猪呢,只见过卖肉摊子上处理好了的肉,以前跟爷奶也不亲,方家杀年猪从来没给她们家送过一块肉,更别说让她们过去吃杀猪菜了。 “三丫姐也一起去吧!”方梨拉住郑三丫的手,拉着一起跑到了前面去。 这也是方梨第一次看杀猪,不过死人都见过那么多了,杀猪这样的场面对她除了有几分新奇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了。 屠夫的手很快,也处理的很快,地上放了几个大盆接着猪血,然后加了盐凝固,光是猪血就接了好些。 等刘春丽和田大嫂拿着新鲜的猪肉和各种内脏去处理,开始去做杀猪菜,孩子们才叽叽喳喳的围着议论开了,场面很是热闹。 村里有不少小孩都想跟方梨和方桃玩儿,往她们俩的身边凑,方梨被吵的有点头疼。 看了一眼,灶房那边还有方式谷和方澄去帮忙了,用不上她和方桃,就直接拉着方桃和郑三丫去了堂屋去了。 大家都在院子里热闹,堂屋这边倒是没什么人来。 “阿梨,你们家新盖了间青砖屋子啊?”郑三丫路过新盖好的茅厕和浴室,好奇的问道。 她原本还以为方家只新盖了一间屋子来着,没想到是有两间啊。 方桃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不是住的屋子,是茅厕和浴室。” “啊?”郑三丫愣了一下。 咋还有人把茅厕修建的比自己个住的屋子还好的啊? “你要是去了你就知道了,这样的茅厕很是方便干净的,不会那么臭。”方梨解释道。 郑三丫不能理解,但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方梨也不需要别人理解,这放在村子里应该是没人理解的,反正她们自己舒服了就行了。 “怎么不见二丫姐今儿过来?一起来吃杀猪菜也好啊。”方桃看向郑三丫问道。 “二姐说她没脸见人了,这几个月都没咋出过家门,再有两个月她也要出门子了。”郑三丫说道。 想起之前听她说过的郑二丫的事情,方桃换了一个问:“那你爹的腿脚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反正是跛了,不过只要没瘸就还算好了,阿奶说今年春耕只能花钱雇人一起种地了,不然自家人怕是要忙不过来的。”郑三丫苦笑了一下。 这个年她都没过好,家里天天吵吵闹闹的,要不就唉声叹气的,她多夹一筷子菜都能被阿奶寻到由头来骂一顿。 这好不容易盼着开春了,家里开始忙活起来了才稍微好一些。 今儿来方家,也是阿奶想着她们来吃杀猪菜能占便宜,不然可不会放她过来。 “应该不会逼着你也下地吧?”方梨小声问道。 村里好些如郑三丫这样的半大姑娘,如果家里的壮劳力忙活不够的话,就得跟着一起下地了。 “二姐马上要出嫁了,家里少一个干活的人,这洗衣做饭打猪草,还有喂鸡打扫屋子啥的都是活儿,我要是也下地了,就没人忙活了,不会让我下地的。”这一点郑三丫倒是看得清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家里要雇人种地,得多花钱了,她阿奶才看她不顺眼,对她没个好脸。 “我娘说,等二姐出嫁了后,也得给我相看人家了。” 郑三丫眼神有点迷茫,脸上全无姑娘家谈及婚事的羞怯:“也不知道会给我相看个啥样的。” “你才十三呢,这就要相看了?”方桃惊讶的问道。 郑三丫也就比她大了两岁而已。 “下半年就十四了,村里的姑娘都差不多在我这个年纪就得相看的,得早早的准备着,等年纪到了就成亲。”郑三丫轻声说道。 “三丫姐你不想嫁人吗?”方桃问道。 “我不知道,嫁了人又能咋样呢?日子就能好过了吗?二姐现在马上就要出嫁了,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说她害怕。” “家里没给她亲事置办的体面,她害怕嫁过去日子不好过。我也挺害怕的。” 方梨看着她眉眼间的愁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百二十七章:颜控 “也太早了点吧,你也这样,我大哥......” 方桃嘴快,差点就把之前赖家嫂子有意让春桃跟方澄结亲的事情给说出来了,还好方梨赶紧悄悄的掐了她一下,示意她别乱说话。 那事儿赖家嫂子本来就没挑明了说,不过是双方心照不宣而已,再说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说出来那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嘛。 “你大哥?”郑三丫愣了一下。 方桃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险些失言了,连忙找补:“我是说我大哥跟你这年纪也差不多大,我娘就不操心他成亲,都说他年纪还小,正是该好好读书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十七八岁再考虑这事了。” “情况不一样的,而且你们家条件好,哪怕拖到再晚成亲,也肯定不会落不着好亲事。”郑三丫轻声说道。 “我就不一样了,我家里条件在村里虽然还算不错的,可是有我大姐和二姐接连出嫁后,外人就都知道了,我家里不舍得给女儿置办什么嫁妆。” “我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方方面面都不出挑的,这想要说个好亲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三丫姐你很好啊,你干活很厉害,勤劳能干,脾气也好,怎么就不出挑了?”方梨不同意她贬低自己的话。 方桃也跟着点头:“对啊,谁要是能娶到你了,那是他的福气,怎么能拿着嫁妆说事的,娶的是人又不是嫁妆。” “你们不懂。”郑三丫叹了口气。 方家姐妹都有万分疼爱她们的父母,以后肯定事事都会为她们考虑周全的,也不会有她面对的这样的困境,她们肯定是不理解她的处境的。 她看着方桃和方梨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羡慕,她们爹娘都有本事,也很是疼爱她们,轻易都不会让她们干什么活,每日里就是吃吃喝喝,无忧无虑的,屋子里都是她没吃过的点心果子,还有她从来没见过的话本子。 如果她也是方家人就好了,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一定很幸福吧? “什么嘛,我怎么就不懂了?” 方桃不服气:“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郎君?你现在在这发愁,还不如先确定好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去努力争取不就好了?” “不然白白在这愁死了自个,之后还不是得听着你家里人的安排认命?” 她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努力去争取的,这是爹娘从小就教给她的道理,她想要好看的头花料子想要什么小玩意儿,她就努力的跟着娘学刺绣,然后自己也可以赚钱了。 而且郑三丫只看到了她们家现在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可之前也是一路苦过来的啊,就是在天山县的时候,因为有爷奶叔伯他们在,时不时的就闹出些幺蛾子,她们家的日子也算不上多好过。 方梨赞同点头。 郑三丫现在是属于在提前内耗还没发生的事情,给自己制造焦虑,但却没有明确的解决办法,然后就开始自怨自艾,下一步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命不好了。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一直在农村生活的小姑娘,目前遇到的最大的难事也就是此事了,她没有解决的能力也是正常的。 郑三丫原本听到方桃完全不害臊的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郎君,还脸红了一下,听到她后面的话时反而有些愣住了。 沉默了片刻后,她嗫嚅道:“这姑娘家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我说喜不喜欢的。” 方桃翻了个白眼,觉得她老实过头了。 “你都没为自己努力一下,尝试一下,就这么听从安排,放弃了自己这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大事,不觉得很不甘心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没错,可也得你自己满意了,再说这些嘛,就像之前刚子哥跟那个险些就定亲了的高家姑娘一样。” “那也是得相看过了,双方满意了才打算定亲的,不会你们家以前都是直接盲婚哑嫁了吧?” 田高两家的事情闹得挺大的,村子里看了好一阵的热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郑三丫有些迷茫的点头:“大姐跟二姐的夫婿都是阿奶去瞧过了,她说可以了就行了,没有相看这一说的。” 方桃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要嫁人的又不是你阿奶!” 好似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说的过分了,方桃又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那万一对方是个又丑又矮的,你看不上,那也就嫁了?” 郑三丫想起豆眼大脸,站起来跟她大姐差不多高的大姐夫来,沉默了。 “阿奶......阿奶总不会害我们的......” 这话她自己都说的底气不足了。 家里认的是钱是粮是好处,再次一步才是对方的人咋样,其实她自己心里是知道的。 方桃犹豫了半天才继续说道:“反正我以后要是嫁人的话,那肯定得我自个喜欢乐意了才行,我要是看不上的,那是打死也不会嫁的。” “你想想,这成亲了,你后半辈子可都是要对着那个人的,要是个不中意的,这天天不跟在受折磨似的。” 郑三丫脑中又飘过她大姐夫那张大脸,还有大姐耷拉下去,完全不似以前做姑娘时水灵的脸,不禁打了个颤儿。 “也不说容貌要多出挑吧,那肯定是得自己要看顺眼的,要是这也不成的话,那就得对方人品家境比较出挑了,这总得有个长处那才能嫁嘛。”方桃轻声说道。 “不过若是我的话,我还是喜欢容貌好的,嘿嘿,反正我自个能挣钱,要是长得好看,我养他也成的!” 方梨看她说到了自己身上,无语的看着她,连忙拍了她一下,把她还没成形的恋爱脑给拍散。 “要是穷得你嫁过去跟着吃糠咽菜挖野菜的,你也嫁?” 方梨突然就想到了恋爱脑鼻祖,王宝钏! 不行不行,那也太可怕了。 方桃想了一下:“那么穷的人家是养不出好看的人的,你想想咱们之前就知道了,这要是连饭都吃不饱的话,面黄肌瘦的,能好看到哪里去?” 这颜控颜控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这时代要是家里太穷的话,哪怕基因再好,好像也是好看不到哪里去的。 方梨又放心了。 郑三丫托着腮若有所思,看样子她是真的把刚刚方桃说的那些话给听进去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有个买卖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快去吃饭吧!” 方澄跑过来叫她们。 外面已经收拾好了,方家的桌椅不够,还是借了田、谢两家的桌椅凑一起,这才能让人坐得开的。 “说姑娘家才能说的事儿,你不懂!”方桃拉着妹妹站了起来,还招呼了一下郑三丫。 然后随着方澄往外走去。 姐妹俩都没看到,郑三丫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方澄的身影,直到她们都出了门去后,她这才连忙跟了上去。 “丽娘,你这两头猪都要卖吗?直接整卖给屠夫?” 灶间田大嫂拉着刘春丽问道。 “留下个五十来斤自己吃,还有两个猪肚子都留下,再留个肘子就差不多了,其余都卖了。”刘春丽回道。 会留下这么好些,还是她想着大部分拿来做肉干,孩子们平时可以当零嘴吃,方式谷和方澄两人也可以带些去城里,平日里用来打牙祭。 不然现在可不比冬日了,肉没那么能放得住的。 “他给你报了个什么价啊?” 田大嫂好奇道。 “跟之前年底时村里杀猪卖的一样,要是整只不论部位的卖,就是三十文一斤。” “这么卖的话,那你可亏了,你这两只猪都养得肥,能多值很多钱的!”田大嫂一拍大腿。 肥肉价高,还有猪油啥的都价高。 如今城里买带皮的瘦肉都是得三十五文一斤的,这价格不一样,哪怕去掉血和内脏还有骨头那些价格贱的,整猪一起卖的话,屠夫还是能挣不少的。 “全部分开卖人怕是不乐意收的,现在也不是年节,村里买肉的人怕是也少,我这自己卖也麻烦,就这样吧。” 分开卖肯定是能多挣钱的,特别是她们家的猪肥,更值钱,但她实在是嫌麻烦。 给城里送柴火的活儿都不干了,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为了多那一点钱费事儿。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山里找小女儿说的那种能做蜡烛的树去,那才是能挣大钱的东西。 田大嫂立马来劲了,把自个在心里想了好几遍的话说了出来:“那你看这样咋样,我收你们家的猪,比屠夫多收一文钱一斤,我全要了!” “啊?”刘春丽转头震惊的看向她。 “你要那么多的猪肉干啥?” 好几百斤呢,可不是小数目,要不少银钱的。 田大嫂压低了声音跟她说:“我不是为了我家刚子的事儿跑了好几次慈心寺嘛,想着这上一段姻缘不行,让菩萨保佑保佑,再给我讨个好媳妇来。” “跑得多了就认识了几个人,有一个是去还愿的,是离咱这有二十里地的一个村子的,家里条件挺好的。” “只是她就一个儿子,然后娶了媳妇后头一胎生了个女儿,都五六岁了都还没第二个。” “她给愁得不行了,就去慈心寺拜了很多次,然后去年她儿媳妇就怀上了,上个月生了个大胖小子,可给她高兴坏了,就去还愿。” “然后她与我说这几日打算给孙子摆个满月宴,把之前那些偷摸说她们家要绝后的人家都给请来,好好的热闹一番。” “这摆宴席可得要不少猪肉的,当时她就跟我说觉得现在这肉价太贵了,想要置办出一个体面的宴席来怕是得花不少银钱,而且现在刚开春,也没谁家现在有要杀猪的。” “就是想在村里买能便宜一些都不行了,只能去找屠夫手上买那高价的肉了。” “我当时一想,这不巧了嘛,刚好你家马上就要杀猪了,你这猪我可见过,十里八乡就没有比这更肥的了。” “然后我就给她应承下了这事来,这不经过屠夫那边,我打你这儿买了肉再卖去她家,可以比屠夫那儿少上个一文钱一斤,这样一算也能赚不少的!” 家里刚盖了间新屋子,再加上春耕买粮种,之前攒下的那点家底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她心思便也活泛了起来,想着能多挣上这么一笔钱也很不错了。 刘春丽都有些对她刮目相看了,没想到田大嫂的脑子也灵光了一次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对于她们三方都是不错的。 哪怕一斤就赚个一两文钱,这一趟下来也够田大嫂赚个好几百文了。 “可就算我自个留下不少,也还是挺多的,那家人能吃得下这么多吗?你可别砸手上了。”刘春丽说道。 “这你放心,我提前都说好了的,她家里那条件是真不错,有百来亩地呢,多少算个小地主了,这次要大摆,这些肉完全能吃得下!”田大嫂拍胸脯保证。 “这卖给你还能多点钱,肯定是比卖给屠夫强的,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先想清楚了,你这是摆明了跟人抢生意的。” “只怕这次之后,你之后养了猪,人家都不一定愿意接你这生意了,而这名声传了开,这十里八乡的屠夫都知道了,怕是也打不了交道了。”刘春丽跟她说其中的利害。 同行是冤家,可却也最是抱团取暖排挤外来人的。 这十里八乡的屠夫就那几个,这多一个抢生意的,他们就少赚一些。 她倒是无所谓的,反正得罪了这个屠夫,还有下一个,她家养的猪好肉好,看在利益的份上,那是有的是人要的。 只是田家就悬了。 田大嫂却半点不怯:“杀猪这活儿他们男人杀得,难不成我就杀不得了?实话跟你说,我以前娘家爹就是干的杀猪的买卖,只不过我是姑娘,这手艺也不会传给我。” “我家姐妹也多,自然就更不受重视了。但我从小跟在我爹身后给他打下手,那些手艺我都学了个七七八八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去做这事罢了。” “后来嫁到了田家,虽然不再接触杀猪了,但是老三不是总去打猎嘛,处理那些猎物,大多数都是我去帮着干的,手也没生,料理起来比他们兄弟还强上一些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掉了颗牙 刘春丽想起之前田大嫂料理起那些猎物来,确实利索的很。 还有之前田正和刚子打回来的野猪,他们都受伤了,最后也是田大嫂自己给料理好的,她在这上头确实有本事的。 “不过杀猪倒是个力气活,你若是真打算做这个的话,日后得叫刚子他们帮着你干才行。”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确实是个力气活,不过我都想好了,这活我刚开始干的话,那怕是没啥人愿意给我沾手的。” “得等我先自己养了猪,杀了,以后再收的比其他的屠夫更便宜些,慢慢的就能积攒下来一些活了,反正这样的话地里的活儿也不耽搁,等到秋日猎物多的时候,刚子和老三再去打猎也照样不耽误。” “慢慢来嘛,总能行的。” 田大嫂跟刘春丽挨得更近了,头挨着头跟她说自己的想法:“自从搬到这云水村安定下来后吧,我这心里一直就没底儿,还是没钱闹的。” “盖房子要钱,给儿子娶媳妇要钱,也没有个一亩三分地的,那处处都是要钱的地方,日子便过的紧巴,也抠搜的很。” “我之前可羡慕你能有个本事,能自己挣钱了,还嫌弃刚子他爹,觉得他没有你家老方有本事,没能耐。” “一天天的那脑子里都是这些想法,被糊住了脑子一样。” “但是上次元宵节我跟你们一起去城里卖灯,还看到了那些开店摆摊的有好些都是女人,我这突然想想,我好像也不是完全啥也不会的。” “以前我爹娘说哪有姑娘家干杀猪的活的,家里的活干不完我帮着干,但是从来不准我在外面说出半点有帮家里杀猪这样的话来,怕别人觉得我是个凶悍的,这样就嫁不出去了。” “所以我一直都没当这是我自个的本事,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发现,觉得说出去丢人,也没想着能靠这本事就挣钱的。” “现在想想真是糊涂了,这只要能挣钱,撇开了脸就撇开了呗,别人说就说吧,反正这段时间我听村里那些老娘们天天说三道四的说我们家刚子,我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这听得多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反正也不会掉块肉的。但是这要是不挣钱,那就是少吃肉了!” 刘春丽听完她的话是真对她刮目相看了,拉过她的手认真的鼓励道:“我觉得你肯定能成的,这干活本来就不分啥男女的,哪就有啥男的能干,女的就不能干的道理的。” “那下地女人不也照样下了,我看就是那些屠夫怕人太多了,抢他们的饭碗,这才故意说这样的话的。” “你要是早这样说的话,我今儿都不另外请什么屠夫了,直接喊了你来杀不就成了,刚好给练手了,也给人家看看你的手艺!” “那哪能成啊,练手我拿自个家的就行了,万一不好的话,其他人也不敢说我的,可我要是把你们家的猪给弄不好了,我可就罪过大了,那么肥的猪,不老少钱呢。”田大嫂被她的话感动坏了。 但是她自个心里还是有成算的,所以之前不敢跟刘春丽提这事儿,怕给她的猪糟践了那就完了。 “我其实这心里吧也是有点担心的,怕自己万一没那个本事还惹人笑话,但这一有了这念头后,就憋不住了,不去试试我肯定是不甘心的。” “这活了大半辈子了,我总得试试。” “笑话就让她们笑去,反正真要赚钱了,再咋样笑话,你自个心里都开心的。”刘春丽拉住她的手说道。 “只有实打实的好处那才是自己的。” “娘,田大娘!你们怎么还没出来啊,等着你们俩开席呢!”方桃跑进来灶房叫她们俩。 这会儿菜都端上桌了,就一直等着她们俩还没来。 方家没什么女人孩子不能上桌的规矩,今儿所有人都一起上桌吃杀猪菜,好好热闹热闹。 “来了来了,这就来。”刘春丽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顺手拉了田大嫂一把。 “我们俩在这说着说着都给忘记还要吃饭了。”田大嫂笑道。 跟刘春丽说了一通心里话后,她觉得畅快多了,不然心里总憋着事儿怪不舒服的,她就不是那种能藏得住话的人。 刘春丽和田大嫂都不是手艺很好的人,今儿是她们俩主厨做的菜,味道就是家常的味道,但是胜在是新鲜的猪肉,这食材好了,味道也就跟着好了。 所有人都吃的喷香。 来凑热闹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分到了一两口菜,混了个味儿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吃完了饭后,刘春丽才跟王屠夫说了她不卖猪肉的事儿,因此王屠夫走的时候很是不高兴。 田大嫂怕这事儿再出什么变故,当即便跟方家借了驴车,立刻跑去了那个与她说好的那户人家去。 好在事情没出什么意外,这事儿顺顺利利的给办好了。 虽然跑了两趟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最后拿到手快一两银子,给田大嫂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是彻底的在家里支棱起来,对自己要当一个女屠的事儿有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而方式谷和方澄一共是两天的假,第一天杀猪,第二天则是方梨的七岁的生辰。 方梨一大早开开心的起来,过生日嘛,当然得开心啦。 不过她去刷牙的时候却开心不起来,刷了没两下,就感觉嘴里多了点东西,还带着丝血腥味儿。 她往手里一吐,定睛一看,是颗牙齿! “啊!” 方梨伸手一摸,还是门牙! 救命,险些忘记她这身体还是刚好在换牙的年纪了,之前一直没掉落过,都把这事给忘了。 哪知道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就给她掉了个牙。 还是门牙! 她欲哭无泪,要丑好久了呜呜呜。 “咋了这是?” 正在灶房忙活的三人听到动静立马跑了出来,还以为她摔着磕着了。 方梨皱巴着一张脸,摊开了手,露出掌心的那颗牙来。 “我门牙掉了......” 第二百三十章:方梨生辰 刘春丽看她张着嘴可怜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快步走了过来,看了看她的嘴。 果然是门牙掉了一颗,那里如今一个豁口,空荡荡的。 “没事儿,你这是到了该换牙的年纪了,你大哥和二姐都换过了牙,之后会长出来的。”刘春丽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 然后拿起她的牙扔到了屋檐下的沟渠中去:“掉了上牙就往下面扔,掉了下牙就往屋顶扔,这样就不会长歪了。” 方梨看了看沟渠中自己的那颗门牙,不知道这个说法怎么古今皆是的,也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是家长们都这么说。 “就掉了一颗,不影响你吃饭的。”方桃看了看她少了的那颗门牙,忍不住笑。 “但是丑啊。”方梨郁闷。 “没事儿,你平日里别笑,把嘴巴闭起来别人就不会发现了。”方桃传授她经验。 她以前就是这么干的,或者每次笑的时候就捂嘴。 第一次掉牙的时候还哭了呢,妹妹至少没哭,已经比她强了。 “这是你长大了的表现,今儿不是你生辰嘛,开开心心的,想不想要礼物了?”方式谷笑问道。 方梨嘴硬:“我没不开心!” “好好好,那快洗漱完能吃你的长寿面了!” 方式谷去端了面条进屋里去。 还是照例的长寿面卧了个蛋,不过昨日刚杀了猪,刘春丽还给她炒了猪肉臊子,吃起来味道很是不错。 几个人一一把礼物给拿了出来。 刘春丽给的是和方桃、方澄以前生日一样的礼物,一套新衣服,粉色的,领边袖口都绣上了桃花。 看起来粉粉嫩嫩的,很适合春日里穿。 方梨摸了摸,欣然收下:“谢谢娘!” 虽然她之前看刘春丽做这衣服,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了,不过现在收到了还是很喜欢的。 重来一世做小孩儿,穿点粉粉嫩嫩的,看着心情就好。 “到我了到我了。” 方桃连忙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 是一对儿发带,做的很精致,上面也是绣着桃花,两边的尾部还一边吊了个小小的珍珠。 “刚好跟娘给你做的衣服可以配着一起戴,肯定好看!” “这得花不少钱吧?”方梨摸了摸那两颗小小的珍珠。 虽然很小,但是珍珠在这个时代可是很值钱的,哪怕再小,那都得花大价钱。 “没事儿,我之前赚的钱都没花呢,这赚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方桃摆了摆手嘻嘻笑道。 “谢谢二姐。”方梨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甜甜的说道。 方桃是攒了不少钱,但是她自己都不怎么舍得花,就买过几朵头花。 可这两根坠了珍珠的发带,怕是比她之前买来的所有头花都要贵了。 “这是我的。” 方澄拿出了一个木匣子:“你不是爱看话本嘛,这是我从一个同窗手上得来的,他说是他家里在外面买来的,咱们这儿绝对没有的!” 方梨接过了匣子,挺沉的,打开一看,里面放了至少四五本话本子了,够她看很久了。 “还有我的,我也不知道该送点啥了,你娘给你做了衣裳,姐姐给了发带,那我想着不还差一双鞋子配嘛。” 方式谷拿出一个包袱来,打开露出里面一双粉色料子做成的鞋来。 “这下齐全了!” “谢谢爹,谢谢大哥!我全部都很喜欢的!” 方梨把所有的礼物都给收拢到了一起来,如果有手机的话,都想拍照发朋友圈了。 真好啊,这是她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生日。 但她想她以后的每一个生日,应该都会如同今日一般,这么开心的。 吃完了生辰的长寿面,方梨就回了房间换上了新衣服,穿上了新鞋子,再扎上她那两个小揪揪,粉色的珍珠发带坠在上面。 小姑娘白胖了许多,穿上粉嫩的衣裳,更显可爱。 看得刘春丽都没忍住抱着女儿亲了两口。 听着大家都夸她好看,方梨都想要是有个全身镜就好了,那她就能在镜子前臭美了。 正臭美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刘春丽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是谢知简,他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纸鸢,颜色绚丽,很是漂亮。 “知简?咋这么早过来了?来找阿澄的吗?”刘春丽一边说着,一边领他进门来。 谢知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拿出了手上的纸鸢来:“我听阿澄哥说今日是阿梨的生辰,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过现在是春日了,放纸鸢很是合适,就买了个纸鸢做她的生辰礼了。” 方澄给方梨收集话本做生辰礼,他天天看着,这才知道方梨的生辰。 之前方澄和方桃的生辰,都是在家悄悄过了,也没和外人说起,他便不知道。 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也是会备上一份生辰礼的。 “阿梨,快过来,你知简哥给你准备了生辰礼!”刘春丽连忙招手呼唤在臭美的小女儿。 方梨拎着裙子跑了过来,便看到了那个大大的漂亮极了的纸鸢。 “阿梨,生辰快乐。”谢知简把那纸鸢递到了她的手上来。 “谢谢知简哥。”方梨接了过来。 她想着等下次如果平安要过生辰了的话,那她再买个东西还回去。 她总是不太喜欢欠着别人的东西。 以前就是这样,每次过生日,就得想着下次给对方还什么礼物,还来还去成了负担,反而没了过生日的喜悦。 后来就不怎么跟别人说自己的生日了。 那个纸鸢还没来得及去放,被方梨放在了柜子上面,等方式谷和方澄去了城里后,母女三人第二日便背上背篓,拿上小锄头,准备齐全后,往山里去了。 离云水村最近的无主的山也有十来里地。 进山的话驾车又不方便,还得专门留个人看着车子,三个人骑驴也不方便。 思来想去,最终母女三人起了个大早,蹭了陈大金送柴火进城去的车。 就是陈大金要麻烦先送她们一趟,再绕路进城,不过至少比自己驾车要方便一些。 至于下午回去就只能自己走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乌桕树 最近春耕,这边山上倒是没什么人过来。 刘春丽母女三人也来的比较早,一路往上走去时,竟是没有遇到过一个人。 “娘,松脂也是可以做蜡烛的,就是烧起来的烟会比较黑,咱们可以自己用。”方梨背着个小背篓走在最前面。 看到几棵松树,松树上挂着松脂,她连忙伸手指向那松脂说道。 “那敢情好,这样咱们就不用再花钱去买羊油了,就用这松脂做出来的蜡烛也是够用了的。” 刘春丽闻言,拿出带着的匕首,上前去刮了那松脂。 林间的空气带着一股子草木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方梨许久都没到过山林中了,闻着这味道还觉得挺舒服的。 这一片松树不算多,刘春丽没一会儿就把那几棵松树上的松脂都给收集完毕了。 开了春后下过两次雨,现在山上有不少冒出来的野菜了,不过山脚下都被临近这边的村民采摘了个干净,根本没剩下什么。 一直往上走了好一会儿后,刘春丽才看到可以挖的野菜。 “天天吃萝卜菘菜也吃腻味了,能挖点野菜带回去吃个新鲜也不错。”她蹲了下来准备动手。 这里有一小片马齿苋,还没被人挖走。 她认识的野菜也不算多,不过这样常见的还是知道的,以前有买过。 方梨一直在认真的辨认看到过的树木,不过却一直没有看到乌桕树。 这会儿倒是在这马齿苋不远处,看到了一丛野生的蔷薇,现在还没开花,有些很小的花苞,不知道是个什么颜色。 不过蔷薇能爬墙,还带刺,种在墙角,以后蔓延上去,还是一道防护,倒是很不错的。 “二姐,那个好像是蔷薇花,咱们要不要挖了带回去栽倒墙角去?”方梨拉了拉方桃的袖子。 方桃带着她一起走到了那丛蔷薇旁边,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欣喜道:“还真是!” 以前姥姥家的后院墙角就种着蔷薇,爬的整面墙都是,花开之时很是漂亮的。 她从小看到大的,这样的野花还是能认得的。 “咱们运气可真不错,虽然还没找到你说的那种树,不过有了这花,也是一大收获了!” 说完她便拿出自己背篓里的小锄头来,准备开挖。 “我来吧,这东西带着刺,别给扎伤了,你们俩去把那片野菜给挖完。”刘春丽听到了她们姐妹俩的对话,走了过来说道。 小孩儿下手没个轻重的,别把好好的花给折腾死了。 方梨手上没锄头,只能蹲在方桃身边,她挖出来了后,她动手把土给抖落掉,大致的清理好再放到背篓里去。 这走了一路了都没看到乌桕树,不会是这一座山都没有这种树吧? 她有点发愁了。 现在她们其实已经走得挺高的了,再继续往上一点,就不敢再走了。 万一走深了遇到了什么凶猛的野兽,那就麻烦了。 等刘春丽把那一丛蔷薇给完整的挖了出来,去找了一些比较大的叶子把根茎给包好,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背篓里去。 方桃也已经把那一小片野菜全部给挖完了,清理好放背篓里一看,至少是能吃个两顿的。 “时间还早,咱们再仔细找找阿梨说的那种树,如果到下午都还没找到的话,再回去。”刘春丽看了看天色。 现在还没到中午,她们背篓里都带了些馒头当干粮,中午随便对付一顿就是了。 接下来走得更慢,也找得更细致了,又挖了好些野菜,还割了好些松脂,还是没看到有乌桕树。 方梨都有点不抱希望了后,却在一处斜坡后面看到了她想要找的乌桕树。 “找到了!” 方梨连忙跑过去又确认了一遍。 乌桕树长得高大,树皮为暗灰色,有竖向的裂纹,枝条展开很广,有皮孔,叶片形状为菱形。 她以前做蜡烛的视频时接触过好多次,对此印象很深。 再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乌桕树,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那蜡烛树?看着跟其它的树也没啥区别的样子啊。”方桃也走了过来,来回看了一遍,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与其它树木不同的地方来。 在她看来都长的一个样儿。 “那现在这树要怎么弄能做蜡烛的?”刘春丽也走了过来问道。 “用来做蜡烛的不是这个树,而是它结的果实,如今还没开花呢,等到结果得是八九月份了。” “到时候咱们再来收集果子,就可以用来做蜡烛了。”方梨说道。 这儿只有两棵乌桕树,不过既然找到了,应该其它地方还有,多找找就是了。 “那这儿就这么两棵树,以后结的果子也不够做多少吧,想挣大钱还是有点难啊。”方桃有点失望。 方梨看向了刘春丽:“娘,你在这树上做个标记,咱们再找找,看看还能不能多找到一些。” “今儿来也不是想着一下子就能挣这个钱的,这钱要是这么好挣,那不跟在地上捡钱似的。”刘春丽拍了拍方桃的小脑袋瓜。 说着便依方梨所说的去做了标记。 “咱们在这半年的时间内,多跑一些地方,好好的找找各方哪里有乌桕树的,都做好了标记,记好在哪里,等到有了乌桕子了,咱们再来采摘也方便嘛。” 方梨说出自己的打算来。 她又不是有专门的山头用来种乌桕树的,这树东一棵西一棵的长,并不是那种会成片一起长的。 真等到结果的时候再来找,那就太耽误事了。 还不如趁着有时间慢慢找,开平县这么大,还是有好些无主的山头的,花半年的时间把这些地方都找了,记录好每一棵树的生长位置,之后才好方便行事。 不过等她以后真的挣了大钱了,未必不能有钱买下一个山头来,全部都给移栽上乌桕树,这样可就方便多了。 母女三人又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在这个山头又找到了几棵乌桕树做好了标记后,这才回了家去。 一直到太阳下山之际,才终于走到了村口。 这会儿是吃晚饭的时候,村口却没什么人在。 母女三人正觉得奇怪,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快到村长家时,便看到围了好些人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干什么,集结在一起,把路都给挡住了。 “这是出啥事了?” 刘春丽随手抓了一个之前卖过柴火给她们家的大娘问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赌徒 大娘转头看到她,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是李老大在城里赌输了好些钱,然后还不上,人跑了,现在赌坊的人跑来了李家要钱哩!” “可吓人了,来了二十来个壮汉子,这会儿就在李家的院子里。李家人怕他们动手,去叫了村长。” “这好歹也是咱云水村的人,都欺上门来了,别的做不了,过来撑撑场面还是行的,所以村里人差不多都过来了。” 刘春丽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个大八卦,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现在一看,人并不是往村长家围的,而都是往着村长家的对门李家去的。 “这都被堵死了,我带你进去瞧去。” 大娘彪悍的很,拉着刘春丽就往前开路,刘春丽连忙牵住方桃,方桃再牵住方梨,就这么跟着硬生生的开出了一条路来,挤到了李家院子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了。 大娘说的那些个壮汉就站在院子里,一个个冷沉着脸,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李家人缩在一处,村长站在李老头的身边,对面站在那些壮汉的最前头的是个瞎了一只眼,手上拿着个烟斗,在那吞云吐雾的男人。 “这白纸黑字的,就是李勇自己签下的,我可不是胡乱来要账的,这就是拿到衙门去,那也是我们占理的。”男人吐出一口烟,看着对面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村长,你就是把你们全村的人都叫过来,这该给的钱也是要给的,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勇就是李老大的名字。 男人身边的一个壮汉,拿出一张字据来,递到了村长面前给他看。 村长皱着眉头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李勇于何年何月何日在赌坊借下了共一百两银子。 他没话说了,看在一个村子的份上来给李家撑这个腰,可若真是李勇自己欠下了这么大笔的赌债,那说破天去,人家来要钱也是应该的。 “都看清楚了吧?我还是给了李勇三天时间筹钱的,哪知道等了他三天都没等到人来,我这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来这儿的。” “拿钱吧,今儿要是不拿钱来的话,我这些兄弟怕是就不走了的。”男人冷笑了一下,看着李老头说道。 “一百两啊,我上哪去拿这么多的钱去啊!”李老头见村长也不说话了,瞬间就白了一张脸。 “钱没有不是还有地嘛,不然还有你们住的这屋子,总能抵得了的。” 赌坊的人显然是把李家的家底都给打探清楚了的,知道他们是还得起这一百两的。 “不行!爹,上次就因为大房的事给出去十亩地了,一百两啊,再给的话,咱们这一家老小都喝西北风去啊!”李老二闻言立马跳了出来。 之前那十亩地都让他们家肉疼了许久,连年都没过好,整日里唉声叹气的。 这好不容易到了春耕了,把这事给放下些了,又闹这么一出来。 真是不让人活了。 “爹,大哥是您儿子,我和二哥就不是您儿子了吗?之前您为他收拾烂摊子,我们都忍了,现在又这样,他现在还找不到人了,自己拍拍屁股跑了,让我们来给他还钱,哪有这样的好事啊!”李老三也是一脸不满。 兄弟两人已经对李老大之前的事积怨已久了,这要是再给,那真是伤筋动骨了。 李老头听着两个儿子的话,背好像都佝偻下去了几分。 “你们自家人要怎么说我不管,反正今儿得把钱给我拿出来,没钱的话,就让李勇出来自己给我们一个交代吧。”男人的目光阴森森的盯着李家一家人。 “什......什么交代?” 见李老头没说话,李老太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能是什么交代,卖去人牙子那儿,能抵多少钱算多少,抵不了的,就用他儿子、女儿、媳妇抵,全抵一遍要是还欠的话,那就只能你们自家人来想办法了。”他的话说的轻飘飘的,好似不是什么大事一般。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连骨头缝都泛着冷。 “不行不行!那不行啊!爹、娘,我求求你们了,孩子们是无辜的啊!” 一直低着头搂着自己几个孩子在最后面的李陈氏闻言,瞬间站不住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跪在了李老头两口子的面前,泪流满面的给他们俩磕头。 “您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吧,不要把我的孩子给交出去啊......” 大房的几个孩子见状,也跟着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跪在了李陈氏的身边,跟着亲娘一起磕头。 看着这场面,外面的人群都有些不忍的别开了头去。 “这李老大真是造孽了,好端端的去赌什么啊,欠了一屁股债,他跑了倒是轻松了,留下媳妇孩子跟着他遭罪!” 刘春丽身边的大娘愤恨的唾了一口。 刘春丽皱了眉头叹了口气,十赌九输,输到最后大多数都是家破人亡的,以前不知道听说了多少起。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真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那李勇平日里倒是也看不出来是个赌徒啊,没想到一赌起来也是这样不管家里人死活的。 一百两银子,李家是能拿出来的。 上次赔给了谢家十亩地,应该还有三十几亩地的,卖掉个十几亩,再加上存款凑凑,应该就够了。 “老头子......”李老太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孙子,忍不住也开始抹起泪来,拉了拉李老头的袖子,已经是心软了。 “能咋办呢,生了这么个孽障,总不能真看着老大一家都被卖了吧?” 李老头动了动嘴角正要说话,李老二见状,心凉了个彻底。 虽然一直知道父母偏心大房,可到了这样的地步,真给了那一百两,他们两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他连忙走出来看向父母说道:“爹娘若是真想给大哥出这一百两,那就分家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一出好戏 “对!分家!” 李老三闻言也连忙跟着说道。 “咱家一共有多少东西,都是在明面上的,分了家,大哥家用自己的钱去还债,我们不会再有半点意见。” 兄弟俩直直的看向李老头,这一次显然是铁了心要分这个家了。 “父母在不分家,我跟你们爹还活着呢!说什么分家!”李老太见状一张老脸涨红了,怒声说道。 “就算分家了,您跟爹我和老三也不会不管的,该是如何孝敬就是如何孝敬,不会跟现在有什么分别,但您跟爹一直这么压着我们两家去收拾大哥闯出来的祸,弄出来的烂摊子,还不知道日后又要出什么事情,我们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难不成就不活了吗?”李老二红了眼睛,强行忍住才没落下泪来。 李老头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大房的人,还有两个儿子身后的二房、三房的人,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分吧分吧,村长今日在这,正好做个见证吧。” 他总不能为了大儿子,再跟老二老三都离了心了。 “当家的!”李老太震惊的看向他:“这家不能分啊!” 真要是分了家,一家子人就是散了,她们两个老家伙现在握着所有的东西,可要是分了出去,那就啥也没有了。 日后还得看儿子儿媳的脸色过日子。 而且家里一共就这么点东西,分开给了三房,每一房都得到的不多,这日后的日子肯定是难过了的。 “分!”李老头拉住了她的手,看向村长坚定的说道。 “劳烦村长帮忙做个见证。” 这人只要沾上了赌,那是要弄的家破人亡的,如今已经欠了这么多的钱了,不能再由着老大胡来了。 “待我们分了家,大房的钱会还的。” 李老头看向拿着烟斗的男人说道。 这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脸面却因为大儿子上次的事和这次的事一下子丢了个干净,他如今说话都好似没了气力一般。 “那我就等上一等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着急。”男人笑着说道。 他要的是钱,只要能拿到钱,也不必现在就急着逼迫。 村长让自己儿子回去拿了笔墨纸砚来,从李家又搬出来了一张桌子,然后当众由着李老头开始念他们家现在剩余的资产。 这等家事原本是要遣散外人,自家人知道就行了的。 可李家人怕赌坊的那些人待会动粗,有村里人在至少有个顾忌,也有点底气。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如此了。 “家里现在一共还有三十五亩地,其中五亩地我跟你们娘拿着,我们跟着哪家住就给谁家种,另外三十亩一家分十亩。”李老头声音艰涩的开口。 又把哪些是上等地哪些是中下等地都给说清楚了,尽量没有偏颇的分给了三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不想再让儿子们觉得他偏心了。 “公中现在有的银钱一共是四十二两,零散的铜钱不算,你们一家分十两,剩下的十二两留给我跟你们娘养老做傍身钱。” “再有就是这屋子,还是你们谁住就是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细碎东西之后再慢慢分吧。” 李老头一口气说完,身子都软了半边,要不是靠在李老太身上,都要倒下去了。 李老太捂着嘴‘呜呜’的哭,老泪纵横,看着好不可怜。 围观的人看着他们家这样,只摇头叹息。 李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的,家中资产田地颇丰,以前谁家不羡慕,可这一分家,原本看着很是可观的田地,分到三家后瞬间就没有多少了。 和村里的普通人家比,也是差不多了的。 李老二和李老三虽然觉得公中应该不止是这么点钱,毕竟他们家田地多,每年交了税后除去自家吃用,还是能剩下不少的,卖去城里便是很不菲的一笔钱财了。 再加上家里的男丁,不是农忙的时候都去找零活干,得了钱也是都交到了公中的。 这两年也没有置办什么大件,也没有再找到机会买地,按理来说应该是不止这点的。 但是看着老两口这么凄惨的样子,兄弟俩也不敢再多说话刺激到他们了。 只要分了家,不再跟老大家搅合到一起,少点就少点吧,之前那十亩地都少了的。 “我们听爹的。” 李老二和李老三点了点头。 李陈氏见事情变成了这样,她们家就分到了十亩地和十两银子,这些加一起也抵不了一百两的啊,当即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把你娘叫醒。”李老头看向大孙子说道。 李勇的大儿子今年已经十六了,也是能当个大人用了的。 听他阿爷这么说,没有办法,只能再把晕过去的李陈氏又给叫醒了。 “老大不在,你们家的事儿你们自个解决吧。”李老头狠了狠心,说道。 “爹!爹,您别不管我们啊,这让我们咋活啊爹!”李陈氏涕泗横流,哭得完全站不起来。 “老婆子,你去把钱和地契拿来。”李老头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强撑着站稳。 李老太无法,只能进去房间里取银子去了。 先把两家该有的份都给分好后,李老头最后把大房家的地契和银子交到了李陈氏手上,还多加了十两银子。 “这多出来的十两,就是我跟你娘最后的一点心意了,日后你们要如何,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总不能最后落得连自己和老妻打棺材的钱都得搭进去。 “阿爷......”李勇大儿子李山惶恐的看向祖父,面露乞求。 “孩子,阿爷帮不了你们什么了,以后的日子你们自己想办法好好过吧。”李老头叹了口气,然后和老妻互相搀扶着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给关上了,是彻底不管外面的事情了。 “这钱到手了,就该还钱了,不过看样子应该还是不够啊。”独眼男人看了一出好戏,似笑非笑的看着李陈氏手上的钱和地契。 他身后的那些壮汉,跟着一起看了过来,虎视眈眈。 第二百三十四章:卖地 李陈氏被瞧的打了寒颤,转头看向二房和三房的人,连忙膝行过去,对着李老二和李老三磕头。 “二弟、三弟,你们救救我们,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这可都是你们的亲侄子亲侄女啊!” 李老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侄子侄女,刚有些心软就被自己媳妇扯了一把。 李赵氏也紧紧的看向李老二,对着他摇头。 不是她心狠,这开口求了却还是半个借字都没说,这钱要是给出去了,那就是有去无回的。 谁家日子就好过了? 因为大房丢了十亩地,如今又闹这么一出来,她女儿可是马上要出嫁了的。 婆家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知道她有这么个大伯父,日后的日子怕是都要难过起来了。 她对大房不恨就不错了,还让她出手帮,她又不是圣人。 李山看出了二叔、三叔的犹豫,上前一步跟亲娘跪在了一起:“二叔、三叔,今日算侄儿借你们的,可以立借据,我以后一定还!” 李陈氏闻言头都不磕了,震惊的扯了儿子一把。 但是李山完全不为所动,只定定的看向李老二和李老三。 旁边还这么多村里人看着,孩子都说了借还不愿意的话,确实就有点太心狠了。 李老二松了口:“你花儿妹妹马上就要出嫁了,我也没有多的给你,顶多只能借你五两。” “那我也借五两吧。”李老三跟着说道,不打算多出。 “谢谢二叔三叔。”李山给他们兄弟俩磕了个头。 “娘,您手里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李山看向李陈氏说道。 虽然钱都要交给爷奶在公中,但是谁家没点小心思的,都会藏一点私房钱,李陈氏自然也是有的。 见实在没了办法,她只能哭哭啼啼的回了房,把所有的钱都翻了出来,再加上自己的银镯子和一对银耳环,也算是勉强凑了十两出来。 “这里一共是四十两,还差六十两,我们可以再立个字据,等我赚了钱了就马上还给你们。”李山把凑来的四十两交到了那独眼男人手上。 “这里不还有吗?不说多,卖个三十几两银子应该还是能卖到的。”独眼男人抬起烟斗点了点他刚刚收进了怀里的地契。 那十亩地不全是上等地,但加一起卖了的话,三十几两银子是肯定能卖到的,他也不算是故意压他的价了。 “我要是把地都给你了,我就没法子赚钱还债了,就算把这地给了你们,那也还差二十多两的。” “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等我赚了钱再还你,反正我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也不会跑,这样不是更好吗?”李山握紧了手,尽量平静的跟他谈判。 “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只差二十几两也不多的,我再把你那两个妹妹卖了,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独眼男人阴森的目光投向了李陈氏身边的两个小姑娘。 李家大房一共二子四女,除了最小的那个女儿还在襁褓之中和已经出嫁了的大闺女,另外两个女儿一个四岁,一个十岁。 李家条件不错,孩子在村里算是养的好的了,都长的算白净有肉,不是瘦骨嶙峋的那种。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两个小女孩抱在了一起,压着声音小声哭泣。 “小山,把地卖了吧,还剩下的二十两,你再找人凑凑,应该也就差不多了。”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他清楚这孩子心里的打算,有了地,他们一家人才有法子继续赚钱,可跟赌坊的人那是讲不了道理的,人家可不会管你有什么难处。 听到要卖地,方梨连忙拉住刘春丽的手扯了扯。 她现在买得起啊! 刚好春耕了,这买来就能种,多好啊。 “小山,你要卖地的话我家可以买!” 还没等刘春丽开口,人群里就有人出声了。 开平县这两年风调雨顺的,村里不少人家都攒了些钱的,李家的地都在村里,可是好位置,要卖的话,那有的是人抢着买。 “张老三,人家要卖十亩,你们家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吧?”村长看了过去皱了皱眉说道。 “我能买三亩,剩下的再找人凑凑,应该还有其她人要的吧?”出声的那个汉子回道。 “剩下的那七亩,我们家要了!”刘春丽连忙出声,生怕又被人抢了先。 “那不正好,齐活了!”张老三笑道。 李山还有点犹豫,但是赌坊的人可没给他犹豫的时间,见到有人要买地,没等李山开口就替他答应了下来。 “阿桃,去找你田大伯和田三伯过来撑撑场面。”刘春丽看着赌坊的那些人还是有点怵得慌的,连忙低声吩咐女儿。 方式谷不在家,只能去田家找人了。 陈大金就算了,之前闹成那样,她怕他过来,会跟李家人再扯出什么纷争来。 “好!”方桃点了点头,泥鳅似的钻出了人群,撒丫子往田家跑去。 方梨则是直接从空间里摸出了一个大银锭,塞到了刘春丽的手上,刘春丽借着袖子的掩护捏在了手里,然后拉着女儿走进了院子里。 “方家的,你家男人不在,买地这样的大事儿你能决定不?”村长看到她进来便问道。 “我家一向是我当家。”刘春丽皱了皱眉回道。 她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她。 “那就成。”村长点了点头。 李家人看到是她进来,脸色都难看了不少。 方家跟谢家交好,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一伙的,因为跟谢家的那些事儿,李家是连带着对田方两家都记恨上了的。 但是今日这急急忙忙的,想要一下子再找出能买下八亩地的人也不容易,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过来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张老三也跟着走了进来:“我让我媳妇回去拿钱去了,稍微等一会儿。” “村长不如先帮忙立个字据吧,今儿天色已晚,肯定是来不及去县衙过契了,先立了字据,明日再去县衙过契如何?”刘春丽开口说道。 “对对对。”张老三连忙附和。 他险些都要把这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赌坊的人就在这了,今日肯定是要给了钱的,但还没过契呢,没个字据可不行。 第二百三十五章:又多了几亩地 村长闻言先看向李山,见他没意见点了头,便帮忙开始立字据。 李山手上的地,有一亩是下等地,四亩是中等地,五亩是上等地。 张老三的意思是,他要的三亩都要上等地。 刘春丽不太乐意了,上等地一共就五亩,总不能他全拿了好的,剩下差的就全是她们家的了吧? “价格方面是如何?”她看向李山问道。 李陈氏走了过来站在儿子身边,连忙开口:“上等地六两一亩,中等地四两一亩,下等地三两一亩!” “你们这价也出太高了吧?最近的隔壁村卖的地,那最贵的,上等地人家也才五两银子一亩,你这一开口就是六两银子一亩,我知道你们家现在缺钱,但也不能拿我们当冤大头啊!”张老三闻言瞬间就跳脚了。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议论了起来。 “是有点太贵了,李家的地也不是连一起的,好些都是分散的吧?” “对,我知道的,好些都是分散的。” “那就算是在咱们自己村子的,这六两一亩也实在是有点贵了。” 十亩地加一起就是四十九两了,这一下子贵了那么多,搁谁身上都是不乐意的。 “你们要是不想卖那就别卖了,要卖就说个实诚点的价来。”张老三摆手说道。 “上等地五两一亩,中等地三两,下等地二两。”李山赶在了他娘开口前连忙说道。 他们急需用钱,要是再拖下去,人家说不定就不买了。 这么高的价,能一下子拿出来钱买的人家可不多的。 见他说的价格还算正常,张老三这才缓和了脸色。 “我要三亩上等地呢,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十四两三亩如何?” 但一下子要花那么大笔钱,他还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是最低的价格了,张三叔,我们家的地您也是知道的,就在村东边,走过去没多远,位置很好的。”李山说道。 “他不要的话,我十亩一起买也是可以的。”刘春丽看向他开口说道。 这个价钱和之前方澄买的价格是一样的,不过位置比起方澄买的要近上许多的。 “谁说我不要的?” 听到刘春丽要抢,张老三立马就急了。 “如果我这边买那剩下的七亩,不能把中等地都给我,我顶多能拿三亩的中等地。”刘春丽继续说道。 “张三叔,您看?”李山把目光转向张老三。 确实总不能把中等地和下等地都给人家。 “张老三,你家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你这一下子都买上等地买个三亩的话,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过的紧巴了吧?要不就拿两亩上等地,一亩中等地如何?”村长也跟着开口劝道。 “行吧行吧,那就这样吧。”张老三摆了摆手。 他出言砍价,也是因为手上的钱有些不凑手了。 两亩上等地和一亩中等地,加一起十三两银子,还算能接受。 村长便按照她们说好的价格,还有各自要的地给立了字据,字据立好了,刚好方桃也带着田家人过来了。 说是去叫田正和田进,但是田大嫂哪能放过这种凑热闹的机会,之前没人跟她说,她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呢。 这会儿便也跟着一起来了,只有刚子在家带着妞妞没过来。 “有戥子吗?”刘春丽问道。 她手上是个五十两的大银锭,肯定是要剪开再称的。 “我家有,已经拿来了。”村长看向自己的儿子,然后拿了一个戥子(用来称银子重量的)出来。 刘春丽这边所有地一共是二十六两银子,立好了字据,给好了钱就算完事了,只等着明儿一大早去了县衙过契。 李山拿着新得到的三十九两银子,还没捂热呢,就全部拿给了那独眼男人了。 “还差二十一两。”独眼男人看着他似笑非笑,目光又投向了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 “您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钱给凑齐了还上,我说话算话,今日也还了这么多了,还求您信我一次!”李山移了一下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要是你那爹的话,我还真不给这个面子,不过你小子看着倒是还可以,也罢,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三天后给不出钱来,那可就别怪我直接来抢人了。”独眼男人打量了一下他,又看了看围在这儿的村民,终于是松了口。 重新给立了一个字据,让李山签字画押完了后,这才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村民们怕李山要找他们借钱,也跟着全都散开了。 刘春丽把字据收进怀里,和两个女儿在田家人簇拥下,离开了一众人的目光。 “丽娘,你这新买的这七亩地也是要种的吧?要不还是给我们家一起种了吧?这样以后你收粮食也好算账不是。”田大嫂拉着刘春丽的胳膊亲热的说道。 “你们还种得过来吗?”刘春丽问道。 “那绝对种得过来!他们兄弟两个再加上刚子还有我,别说你这只是多了七亩地了,就是多上个十几亩也不在话下!”田大嫂拍胸脯保证道。 生怕她把这地给别人租去了。 “能种得过来就行,不过得明日去过了契了,你们再去管这些地,免得又扯出什么是非来。”刘春丽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是打算继续给田家人种的,这样最方便。 “那是那是。不过这李老大以前也看不出来是这么一个人啊,赌输了欠一屁股债,人就给跑了,留下个烂摊子给家里,可真不是个东西。”田大嫂唾了一口,她最是看不上这样的人了。 “确实,现在正是忙着春耕的时候,他倒是跑去赌钱了。”刘春丽摇了摇头。 虽然以前觉得李老大两口子苛待了平安,让平安生了场大病险些没了,不是什么好的,但是总归跟孩子无关的。 现在闹成这样,真要是还不上那些钱的话,李家大房的那两个小姑娘怕是危险了。 “倒也不是突然跑去的,年前的时候村里好些人闲着没事干就聚在一起玩儿,不过也没玩什么大的,顶多输个鸡蛋几斤粮食这样的,当时李勇就每次都在的。”跟在后面的田进突然开口说道。 田大嫂扭头,横眉瞪眼:“你咋知道这么清楚的?你也去了?” 她那模样,但凡田进敢说出啥不对的,立马就要上手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种下蔷薇 “没有!绝对没有!” 田进矢口否认:“就是村里人喊我去我也是不去的,那赌大赌小的都是赌,沾上了哪有好的,人还是脚踏实地的比较好,想靠着赌博去致富的,那都是白想。” 冬日里没事干,这人闲着吧就想找点事干,村里不少人都参与了这事,当时也叫过他和田正还有刚子。 但这种东西只要沾上了,但凡开始赢过了,那就很容易上头了,到时候便是越赌越大。 他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去沾染上这种东西的。 “没有最好,你要是跟那李勇似的,媳妇孩子都不顾了,我就跟你和离!”田大嫂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警告道。 “好了好了,这夫妻之间哪有把和离挂在嘴边的。”刘春丽连忙劝她。 “我也是怕了的,你看今儿那李家闹成这样,大房把家底都掏空了都没还上那一百两,接下来怕是得挨家挨户的去借了。” 田大嫂摇了摇头:“地也没了钱也没了,再去借钱哪有那么容易的,这借出去啥时候能还上都不知道呢,这亲兄弟一家都只敢拿出五两银子借出去,那不就是怕还不上嘛。” “反正是不会借到咱们跟前来的。”刘春丽说道。 “哪敢跟咱借啊,去年平安那事儿闹成那样,就是把全村的人都给借一遍那也不会来咱这借的。” “不过你明儿去城里过契让刚子陪着你去吧,你这心肠软,万一那李家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有刚子陪着至少也有个顾忌。”田大嫂想了想说道。 “我原本也正想这么说呢,我家老方不在,这平日里倒是麻烦你们了。”刘春丽感激道。 “嗐,多大点事啊。” 田大嫂摆了摆手:“你们今儿咋去山上了?” 刘春丽母女三个一大早就去山上了,要不是这会儿看到她们背着背篓,她还不知道。 “天天在家待着,骨头都待软了,前两天老方和阿澄回来把院子里的地给翻了一下,我就想着在墙角种个蔷薇啥的,这带着刺儿还好看,之后长出来了也是个好风景呢。” “就去山上挖了一丛,还挖了不少野菜,待会给你拿一把,吃个新鲜也不错。”刘春丽笑着说道。 “那敢情好,咱这周边有个啥野菜都被村里人挖光了,抢都抢不到的。”田大嫂闻言很是开心。 她们家最近忙着春耕,她也没时间跟村里的小姑娘大媳妇去抢什么野菜,顿顿吃的都是之前囤在地窖里的那些菜,吃了一个冬天,早就吃腻味了。 “对了,算算日子倒是巧了,明儿好像刚好是大集,我打算过完了契就去抓猪崽,再买些菜种回来,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来帮我看看咋种,我之前也没种过菜,心里没个章程。”刘春丽说道。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正好明儿刚子也跟着你一起去,让他给买了就是了。” 田大嫂想了想又道:“要不要跟老陈说一声啊?谢家那院子也挺大的,用来种菜不是正好?秋娘在家看着平安,应该也是有时间种种菜的。他现在也在忙着春耕呢,怕是一下子没想到这上面来。” 谢家的地不少,虽然现在陈大金买了铁山秋娘能操持不少活了,但也是不怎么能忙得过来的。 之前陈大金还与田家说,等他们把佃租的方家的地料理的差不多了后,就去给他们那边帮帮忙,按照正常的价格开工钱。 但今儿方家又买了这么些地,他们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忙不完了,还得去说一声,让陈大金早做打算才行,免得耽误了春耕。 “那你待会去说一声吧,我就不去了,得赶紧回去把这蔷薇种下才行,天黑了就不好弄了。”刘春丽说道。 “成!” 田大嫂点头应下。 回了家,刘春丽去墙角去种蔷薇去了,晚饭就交给了方桃和方梨姐妹俩。 方梨烧火,方桃做饭,刚刚好。 晚饭的菜就是今儿刚挖来的野菜,还鲜嫩着,用猪油清炒都很是清香,再把之前刘春丽炖的还没吃完的卤肉给热一下,简简单单就是一餐。 姐妹俩差不多把饭做好时,刘春丽也把蔷薇给移栽好了。 天色渐暗,太阳已经彻底的落山。 待吃完晚饭,天便完全的黑了下来。 方梨跑回去房间,看似打开了自己放东西锁着的箱子,实则是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了她之前攒下来的那些蔬菜。 三根玉米、七个土豆、一袋子青椒、一袋子小米辣、四个西红柿。 这都是之前她翻垃圾桶得到的,后面一直没有再得到过新的这个时代没有的蔬菜了。 这段时间的垃圾桶刷新出来的都是只能给猪留着当泔水的东西,偶尔有几样可以自己吃的食物,但也都是一些饼干、面包之类还有零食之类的,是没法拿来给她变现的东西。 只能拿出来给家里人慢慢吃,偶尔当做早餐和零嘴给消耗掉。 所以便更显得之前得到的这点东西格外的珍贵了。 她对种地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只是小时候看过奶奶种地,还残存着一点记忆,如今也只能靠着那些记忆慢慢的摸索了。 她记得现在的这个时间是可以种土豆的时候,玉米、辣椒和西红柿现在都种不了。 不过却可以先拿出来准备取种子了。 玉米和辣椒都得先晒干了,再取种子,西红柿她不知道该如何取,以前奶奶种这一类的蔬菜都是直接去买了菜种来种的。 不过想来跟玉米辣椒那些也差不多,只要把果肉给清理掉,取出里面的种子就行了。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功,就只能看她的运气了。 西红柿是她最没底能种出来的,想了想最终还是只拿了两个出来,留下了两个放在空间里,这样即使失败了,至少还有两个能让她再有试错的机会。 其它几样,她觉得还是至少能有个七八成的把握能种出来的。 拿好了后,她便抱着这堆东西跑去堂屋,放到了刘春丽刚收拾好的桌子上。 第二百三十七章: 挖泥沙 “这都是啥啊?吃的?”方桃看着她抱来的这一堆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上下左右的看了一遍。 “对!都是吃的,不过是和萝卜菘菜一样,新得来的。我们要是给种下了,以后就能有很多了,全都是没见过的,肯定能卖钱。”方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所有的东西都一样一样的整齐摆放好。 “这咱也没吃过,是个啥都不知道,能好吃吗?会有人喜欢吗?”方桃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来。 看起来就这个看着最好看,最顺眼。 “那神仙给的东西能不好吃吗?”刘春丽让她给放下,别给碰坏了。 她现在对神仙盲目信任。 “就是咋种啊?” “先种这个,这个叫土豆,是现在能种的。” 方梨先把土豆给扒拉出来到一边去。 “另外几样可以先留种子,等后面天气再暖和些了再种。” 现在的天还是有点冷的,室外的体感温度她感觉应该是十来度的样子,晚上更冷,应该只有几度。 方梨先把玉米、辣椒留种的方法说了。 以前她见奶奶留种,辣椒是串成串挂在屋子里,玉米则是直接挂着等风干就好了。 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天气应该就会暖和很多了,到时候就可以种了。 “那这个呢?”方桃还是比较关注那个西红柿。 方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叫西红柿,是最后说的,今儿早上我快醒过来了才听到这个,就没怎么听清楚,我有点忘记了。” 找不到解释的,就只能随便扯了。 “没事儿,这不管种啥都是种到土里去的,这果子应该也是一样的,咱们试试就知道了。”刘春丽安慰她。 “你说这东西叫啥柿子?” “西红柿。” “那应该是跟柿子是一家的吧?” 刘春丽简单粗暴的凭借着名字去理解。 “之前咱们巷子里不是有户人家院子里有柿子树嘛,当时我还想在咱家也种一棵来着,便去问了怎么取柿子的种子。” “说是是把柿子放在阴凉处,等它完全软化了后,再把果肉和种子一起挖出来,放到水里泡上个一天一夜,再倒到纱布上好生的搓一遍,把果肉给搓干净了,就能得到种子了。” “当时我听着是打算试试的,但是后面想着从弄种子再到种下,再等它生根发芽长大开花结果,那得多少年去了,实在是麻烦,还不如去买现成的树种下,这样比较方便,这事儿便给搁置了。” “现在想来这啥西红柿和柿子取种子的方法应当是差不多的,咱们就按照这个方法来试试。” 方梨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她也没试过,反正这要是弄糟了,还有两个保底的,试试就试试吧。 “听娘的!” “那这个土豆要咋种的?”刘春丽看向她说的那个可以最先种的几个黄色的疙瘩。 方梨捡到的这七个土豆都是已经发青了,冒芽了的。 “就放在家里有光的地方,放上个几天,多长了些芽后,再把冒了芽的都切块,裹上草木灰晾上一天就能种了。”她想着以前看奶奶种土豆的记忆说了出来。 因为育种都是在家里弄的,所以她记得清楚一些。 可种到地里去要怎么种就有点忘记了,不过土豆的产量高,应该是要相隔间距比较大去种的吧,这个也得后面慢慢摸索了。 刘春丽按照她说的把这些小宝贝给一一安置了好,西红柿就按照她想的那样去做了。 全部弄完了后,母女三人这才去洗漱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刘春丽便与刚子去和李山他们进了城去过契。 方梨和方桃吃完了早饭后,方梨想起自己空间里那些花来,决定来试试扦插,能不能把那些花都给她种到现实里来,这样以后就能有许多的花了。 她以前倒是在阳台上种过一些花花草草,但都是买的现成的盆栽,养护起来会容易很多,还没试过拿这种已经断了植株的花来扦插种植。 但之前养花的时候,搜索过不少种花的视频来看,吸取别人的经验,也看过扦插种植的办法,步骤她还是会的,她还记得。 首先需要的便是湿润洁净的河沙,这里没有河,但是她家不远处就是溪,去挖了那里的沙土来应该也是可以的。 说干就干,方梨去找了小锄头和小铲子来,把自己的背的那个小背篓底下铺上一层树叶,便拉着方桃出门去了。 方桃有些不明白她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好好的又要去溪边挖土啊?” “自然是有用的,你之后就知道了。”方梨神秘的说道。 想起昨晚的那些从没见过的植物,方桃虽然还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也陪着她一起去了。 如今村里人都在忙着春耕,这一大早的溪边也没人。 溪水虽然都很浅,不至于淹死人,但是小心起见,方梨也不敢离得太近。 她是会游泳的,但是现在这样的天气要是不小心落水了,怕是得冻感冒了。 医疗条件不发达的时代,可能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的,她还是比较珍惜自己的小命,远离危险比较好。 拉着方桃找了一下,就找到了她想要的湿润的泥沙。 把背篓放下,拿起小锄头就开始挖,挖松散了后再拿铲子给铲进背篓里面去。 泥沙比较沉,方梨并不敢把背篓完全装满再背着走,怕背不动,只装了三分之一就打算背着回去了。 “我来吧,你这小身板别给压坏了。”方桃接了过来掂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再加一点又给放下,把剩下的挖松散的泥沙都给装了进去,差不多装了背篓的一半才停下。 “二姐,你帮我把这些泥沙倒进后院那个木槽里边去。”方梨忙了这么一会儿都出汗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就是你之前让大哥去木匠那儿做的那个长长的木槽?”方桃想了想问道。 那木槽不宽,但是很长,得有一丈多,也很深,能有她小腿那么高。 之前方梨让方澄去木匠那儿做来的,放在家里却一直没有用过,就放在后院的墙角那儿,她当时觉得奇怪,后来就给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了。 没想到居然是现在派上用场了。 方梨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咱们今儿把那木槽给差不多装满了就完工了。” 也不需要完全装满,有个三分之二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木槽是她让方澄打来专门给她扦插种花的,她之前就想好了给备上了的。 木头做的这么一个长条简单的东西也不贵,可比买花盆便宜多了。 “那咱今儿可有的忙了,可别把这旁边的泥沙都给挖掉了。”方桃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木槽那么深那么长,给填上真是要累死人了。 还好她们家离溪边比较近,要是远点,那真是要累死了去。 “辛苦二姐了,等赚钱了,我给你买新首饰!”方梨弯着眼睛笑。 第二百三十八章:花也分三六九等 “那我可就等着了。” 方桃笑了笑,并没有多放在心上,背上泥沙便往回走。 方梨继续蹲在原地‘吭哧、吭哧’的挖,挖好了再装到方桃背出来的另外一个背篓里面去。 姐妹俩都不是惯常做活的,干起这样的活来速度并不快,来回的运到了中午时分,那木槽也就将将填到了差不多一半。 回去吃了点方梨从空间里攒下来的面包零食之类的,垫吧了一下,姐妹俩又回去继续埋头苦干。 刘春丽下午回家来,见家里只有黑炭守着,姐妹俩都不在还有些纳闷。 把新买来的两只小猪崽给放到了猪圈后,这才看到灰头土脸的方梨背着背篓回来。 一直一个人背上来有点太累了,所以她和方桃两个人换着来。 “这是干啥去了?弄成这样?”刘春丽皱了皱眉,接下了她背着的背篓,往里一看全是泥沙,死沉死沉的。 “我要用溪边的泥沙来种花。” 方梨小声解释道,说了一遍她们今日的劳动成果。 “这种活留着我回来再干就是了,你们俩这小身板折腾来折腾去的,别给压得不长个了。”刘春丽伸手把她脸上沾到的一点泥给擦掉。 “已经快装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方梨嘻嘻一笑。 总不能事事都得依靠着家里人在的时候才忙活,时间多宝贵啊,早点实验早点挣钱! “剩下的我来吧,你二姐就在下边?”刘春丽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 刘春丽便单手拎着她那小背篓去到后院的木槽,把泥沙都倒了进去,两小孩忙活了快一天了,倒是还真快把这木槽给填的差不多了。 她再去背上一次应该就够了。 待刘春丽走了后,方梨才从空间里拿出她这次打算扦插的花材。 上次她得到的各种各样的花还挺多的,但不是每一种都适合现在这个季节扦插的。 以现在这个温度,最适宜的是扦插玫瑰。 刚好她空间里最多的就是玫瑰花,可以先用这个做实验。 她空间里一共有四色玫瑰,红色、粉色、白色、黄色,红色最多,她直接取了六只出来,其余的一样取了两只。 当时她捡到这些花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如今拿出来便是什么样子,看着还是鲜艳欲滴,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她把拿出来的鲜花小心的放到一边去,然后去屋子里取了剪刀和刀出来。 扦插玫瑰只需要用底部比较粗壮的枝条,不用花朵,叶子大部分也得去除掉,只留下顶部一两片小叶。 方梨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视频,斜着45度角剪下了一枝花下方大概十来厘米长的枝条,再把叶子给修剪一下。 修剪好了之后,再拿刀在枝条底部斜着弄几个小伤口,有助于生根。 如果有生根粉的话,成功率会高很多,但现在没有生根粉,就只能看她的运气了。 她刚弄好一根枝条,刘春丽和方桃便回来了。 “好多花啊!真漂亮,这都是蔷薇吗?”方桃看到她身边放着的这些色彩鲜艳的花,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视线。 方梨点了点头:“是蔷薇,我今天费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种它们。” “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蔷薇呢,感觉跟以前看过的不太一样,好像更好看了。”方桃蹲了下来,凑近了看更觉漂亮。 野蔷薇也见过,还有别人院子里种的蔷薇也见过不少,但是好像都没这么漂亮的。 “昨儿不是刚挖了一棵野蔷薇种在了墙角了吗?怎么还要种?”刘春丽把泥沙给倒进木槽里去,看向方梨问道。 现在她都没必要问东西打哪来的,肯定是神仙给的。 “我想种花挣钱!”方梨说道。 “种花挣钱?” 刘春丽失笑:“你这要是牡丹、兰花、菊花这一类的,好好养护卖给那些爱花之人倒是能挣钱的,可没有哪个大户人家会养蔷薇这样的花的。” “咱们乡下人家看个野趣就够了,人家都看不上的。” “为什么?这蔷薇花不也挺好看的嘛!我就挺喜欢的。”方桃不服气。 “这花跟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的。文人雅士多爱兰、菊、梅这样的高雅之花,富贵大户则爱雍容华贵的牡丹,再次一等的也还有芍药。” “以前我出入那些大户人家,给不少夫人小姐做衣裳,她们办赏花宴赏的便是我说的这些花,可从来没有哪家会赏蔷薇的,那说出去会惹人笑话。” 刘春丽索性也蹲了下来跟两个女儿解释这其中的事情。 “这蔷薇啊还有个名字。” 她拿起一枝花,指着上面的尖刺给她们看:“还叫刺客,因为它浑身带刺,容易伤人。” “这怎么对花也带有偏见的,这些大户人家可真是爱讲究。”方桃双手托腮,不太喜欢这样的说法。 好看就是好看啊,为什么漂亮的花朵也要被分为三六九等。 人被分为三六九等就已经够难受的了,花儿也要遭受这样的偏见。 “可不就是讲究嘛,她们讲究这些,便是让那些名贵的花才能配得上她们的身份。”刘春丽笑了笑。 吃的东西,穿的衣裳,住的宅子,赏的花,样样都要讲究的。 若是也跟普通百姓一样,那还怎么彰显身份呢? “可我种的这蔷薇花不是用来赏的。”方梨抬头说道。 “那是用来干嘛?” 刘春丽和方桃一起看向她,都有些好奇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三棵小树 “做花茶、花露、花糕、花酱,还有做香囊,这不都挺好的嘛,谁说种花就一定是要用来观赏的?”方梨掰着手指头一一说道。 玫瑰象征爱情的说法是西方传来的,后面现代每逢情人节便会被买来送给爱人。 但其实在古代是没什么人欣赏这花的,就是昨天她们去挖来的那野蔷薇,大家也都是想着它带刺能守卫院墙的,欣赏是在其次。 所以她从一开始打算扦插玫瑰就不是用来观赏的,而是打着实惠来的。 她说的这些,最值钱的应当是做花露。 以前看《红楼梦》,宝玉挨打后服用了王夫人赐予的进上贡品便是玫瑰清露。 这说明这东西是能上贡给皇室都会用的好东西,那肯定是值钱的。 玫瑰清露其实就是通过蒸馏技术提取来的液体,香气清雅,这东西她也是会做的。 “对啊!” 刘春丽抚掌,高兴道:“倒是我之前听了那些话后,带着偏见了,忘记了其实蔷薇还有其它诸多的用处了。” “这若是种的好了,以后卖给茶楼、酒楼、香料铺子那都是可以的。” “这便是神仙教你的种这花的法子?”她看向女儿剪下来的枝条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把扦插的法子给说了一遍。 “先按照我做的这样把枝条给剪下来,然后把有割开伤口的底部直接插进这土里,给插实了就行了。” 不过现在温度还有点低,她待会还得把之前没扔掉的那些大垃圾袋找出来,给罩上,做个简易的棚子保温。 “那这些花朵都不要了?”方桃看着被剪下来的花有点可惜。 “没事儿,咱们给晒干了做成香囊也挺好的。”方梨说道。 就是她厨艺不行,不然做成玫瑰花糕应该还挺好吃的,但是这个她实在是不会了。 “成,到时候我在香囊上面绣上些花儿,又好看又香!”方桃闻言又高兴了起来。 “咱们这院子终于不再是光秃秃的一片了,等前院再种上菜就更好了。”刘春丽感慨道。 “对了,今日我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卖果树苗的,便买了三棵小果树苗,等把你这花儿给弄好,咱们再去把那三棵果树给种上。” “我知道了,一定是橙子树、桃树和梨树对不对?”方桃连忙问道。 刘春丽含笑点了点头:“对,以前咱们在路上的时候不是说等安定下来了,就在家里的院子里种上梨树嘛,现在开春了,正好给种上,等过些年就能吃这些果子了。” “不过桃树和梨树还好说,橙子树能种活吗?”方梨眨巴了下眼睛问道。 开平县这边应该是属于中部偏北的地区,气候还是不如南方温暖的,而她记得橙子树应该是要比较温暖的气候才能种的。 “那卖给我果树的果农说能行的,他家里就有种,说冬日的时候给果树围住草保暖,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也能结果子的。”刘春丽解释道。 “反正咱也没种过,要是实在是长不出果子来,就栽着好看得了。” 刘春丽摆了摆手,对此很是能看开。 种下这三棵树也不是一定要吃果子,种的是个念想。 当初在路上的时候,就是凭借着这点念想,想着以后的好日子,一家人才努力的撑了下来的。 姐妹俩都点了点头,又继续嬉笑着开始弄玫瑰枝条。 母女三人把所有的玫瑰枝条都给扦插好后,天色还不算晚,等忙活着把三棵小果树给栽上后,天色才开始暗了下来。 三棵小小的果树都种在了前院,隔着一段距离,但是都在一条线上。 微风吹过树叶,树苗轻轻摆动着,刘春丽看着便露出了笑来:“这三棵树就像你们兄妹三个一样,现在还是小树苗呢,但总有一日都能长成大树的。” “那我也是最好看的那个,等桃树长大后开了花,花也是粉色的,好看极了!”方桃双手叉腰笑道。 “好好好,二姐最好看了!” 方梨随口赞了她一句,然后捂住了自己已经开始唱空城计的肚子,可怜巴巴的看向刘春丽:“娘,我饿了,咱们去做晚饭吧!” 忙活一天了,今天她的运动量可是格外大的,特别是中午的时候还是随便吃了一点对付过去了,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成,这就去。” 刘春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第二天刘春丽便去找了田大嫂请教如何种菜,刚好田家也是要种的,两家反正隔的近。 田大嫂便打算先教好了刘春丽再回去种自家院子的。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说八卦。 “听说昨儿那李山回来后就在村里挨家挨户的去求着借钱去了,今儿听谁要去他外祖家与他那嫁出去了的大姐家,算是把数得着的亲戚朋友都给借了个遍了。”田大嫂小声说道。 “那钱都凑齐了吗?”刘春丽好奇问道。 田大嫂摇了摇头:“哪能那么容易凑齐的,他亲叔叔两家都只出了那点钱,别人家哪敢借的,村里有些人倒是给借了些,但也不多的,顶多就掏个几文十几文的。” “也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给了就没想着能还的,当做好事了。” “至于他外祖家和大姐家就不知道了,不过这还少了二十一两呢,也不是啥富贵人家的,哪能拿得出来那么大笔钱的。” “那赌坊的人可是不通人情的,这要是还不上的话,李家老两口应该也不会就这么干看着的吧?毕竟都是亲孙子亲孙女的。”刘春丽说道。 “李家老两口要是把她们手上的那五亩地也给卖了的话,那倒是能凑够了的,不过这真把棺材本都给搭在大房了,那二房和三房能不寒心?” 田大嫂撇了撇嘴:“我看李勇两口子就不是靠得住的,李勇现在都还没找到人呢,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把傍身的东西全都给投进了这窟窿,日后养老送终还得靠二房和三房,这光是想想都觉得怄得慌。” “这父母偏心就是这样的,没法儿的事。”刘春丽想起以前老方家的那老两口来摇头叹息。 那也是偏心偏到咯吱窝去了的。 “李勇现在是不见人,我看等他儿子把债给还上了,应该就会出来了。毕竟他也没路引,不可能跑去别的地方,应该还是在咱们县哪个地方躲着呢。” 第二百四十章: 童养媳 两人说着话,刘春丽学的差不多了,就让田大嫂回去忙活自己家的去了。 她慢慢弄还是能忙得过来的。 方梨把昨天取下来的玫瑰花瓣放在簸箕里换到了一个阳光更好的地方接着晒,方桃则是拿着针线坐在小马扎上做香囊。 院子里黑炭在那里追着鸡跑,鸡飞狗跳的,让原本平静的院子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方梨找不到事干,这会儿也不想去看话本了,想了想便去练田正教给她们的拳脚功夫了。 自从方澄和谢知简进了城读书后,原本的练武小课堂就只剩下她和方桃了。 等开始春耕了后,田正要忙着春耕,根本腾不出空来继续教,只让她们继续练之前他教的,好好巩固就是了。 方桃对练武一直都不是很热忱,现在没人管着她继续练了,直接就是个摆烂的状态了。 只有方梨每日还是会腾出一点时间来巩固一下。 不过她也能感觉得到田正自己的功夫就不是正派学过的,所以教她们也教的马马虎虎的,可能后面再教教就没得教了。 但加上她以前学过的什么跆拳道、女子防身术,慢慢练着,日后不说多厉害,防身应该还是可以的。 而且练武强身健体,总归是没坏处的。 忙活到了中午,刘春丽刚停下准备收拾一下准备做午饭,就见田大嫂又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这是咋了?”刘春丽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尘。 “李勇家的要把她那二闺女送去给人家当童养媳!这会儿李家又闹腾起来了。”田大嫂有八卦那是藏不住半点的,一听到这消息就赶紧跑过来说了。 “这咋回事啊?”刘春丽没想到李家居然还能继续出幺蛾子。 “咱隔壁村有户人家生了个儿子脑子有点问题,但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脑子有问题那也是疼爱的很。” “那傻子今年九岁了,之前我给刚子说亲的时候听赖家嫂子提起过,说他们家愿意出十两银子给他那傻儿子娶个童养媳。” “还挺挑的,要合了八字看合适了才行,这话放出去好长一段时间了,这但凡家里好点的人家也不会把闺女嫁去当童养媳的,还是个傻子。” “这有条件比较差的倒是去说过,但好像合了两次都说八字不合,就没继续,也不知道这咋突然要和李勇家这闺女合上了。”田大嫂拍着大腿说道。 “十两银子呢,现在李家正缺钱还债,可不得心动了!” 这正经说门亲事,那彩礼也只有个二三两的,再加上些东西,而且那孩子才十岁,年岁也没到,还得好几年呢。 刘春丽回想起来了,当初李陈氏好像就是把平安给了她这闺女带,然后孩子去玩去了,一个不小心才让平安生了场大病。 “走走走,咱们看看去,村里好些人都跑过去看去了,那孩子在家哭得要死要活的,把人都给惊动了。”田大嫂拉着她就要走,连午饭也顾不得吃了。 方桃放下绣棚,拉上妹妹也跟着跑了出去,把门给锁上了。 一路跑过去还遇到了不少人,看方向都是往李家去的。 村子里没新鲜事,这一有点事儿就都跑去看了。 方梨被方桃拉着一顿挤,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刘春丽她们的身边,到了前头来。 院子里昨儿见过的和妹妹抱一起的小姑娘这会儿死死的抱着廊下的柱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不愿意松手。 她抱得紧,李陈氏一时半会儿还扯不动她。 方梨记得她叫李二丫,跟郑三丫一样都是没有正经名字,她上头还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 李家三房中,最疼爱闺女的是二房,她之前也见过李花儿的,她娘为着她的亲事可很是上心的。 但李家大房显然不是这样,虽然李家条件挺不错的,家里的孩子也不会饿着,但多余的肯定是没有的。 “你给我起来,在这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李陈氏看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偏偏她这两日气了几场伤了身子,浑身没什么力气,怎么都拉不动这死丫头。 “你都要把我卖给傻子当媳妇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李二丫抱着柱子不撒手。 “孩子还小呢,何必这么逼她呢。”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劝了一句。 反正这脸昨儿也丢尽了,李陈氏也懒得管了,她的眼神扫过紧紧闭着房门半点声都不出的二房三房,还有老两口的房间。 “我也不想逼她,谁让她倒霉有这么个杀千刀的爹,还有根本就不顾她死活的亲阿爷阿奶,和没半点良心的叔父,这是她的命!” “她爹欠下的债,由她来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李陈氏的一双眼睛通红的扫过人群,然后又软了身子瘫在了李二丫身边,跟着一起哭:“我的女儿啊!娘也是没办法了,那吴家条件好,你嫁过去不会受苦的,你爹没了人影,你阿爷阿奶也不管我们了,又借不到钱。” “等到了日子那债还没还上的话,赌坊的人就得拉着我们母女去抵债了啊!” “那卖给了人牙子给人当奴作婢都是好的,要是被卖到了什么污糟地儿,那才是一辈子完了啊!” “娘也不想的,你听听话好不好,娘不会害你的,这嫁给谁都是一样的,那吴家条件好,你嫁过去了就过好日子,就不用跟着我们吃苦受罪了啊!” 她抱着女儿哭的凄惨,围观还想劝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劝着劝着再问她们借钱怎么办? 李二丫看着母亲,原本紧紧抱着柱子的手渐渐的松了下来。 她今年十岁了,不是完全不知事的年纪,她知道那个吴家的儿子是个傻子,也知道娘偷偷拿了她的八字去给人合。 今日也是特意挑了大哥去借钱了,才要把她送过去。 她目光扫过那几扇紧紧闭着的房门,目露绝望。 第二百四十一章:凑巧 她在外面哭闹了这么久,村子里的人都来了那么多,可是她的亲人却没有一个走出来的。 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救她。 李二丫垂下了眼睛,掩盖住了里面所有的愤恨。 李陈氏见她终于不再死死的抱住那个柱子了,连忙把人给拖回了屋子里去。 “那吴家不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八字合适的人嘛,没想到倒是跟李老大家这闺女,一合八字给合上了,也是巧了。” “还不是孙老二家那个昨天来看热闹,说起了风凉话,说这把孩子卖去给人牙子了,还不如跟吴家那傻子合合八字,要是可以的话,赚的钱可还多些。” “当时两人还险些又撕扯起来呢,哪想到李勇家的居然给听进去了,还真拿她闺女的八字去跟吴家的傻子去合了。” “确实,这要卖给人牙子说不准都得不到十两银子呢,可卖给吴家,钱得了,日后还是一门亲戚了,吴家条件还是可以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心态,说起李二丫的之后的命运轻飘飘的。 刘春丽听的心里不舒服,拉着田大嫂和两个女儿便走了。 孙老二的媳妇孙赵氏她是知道的,孙家就在李家隔壁,之前给谢家通风报信说平安被苛待了的事情的人就是她。 听说她是跟李陈氏差不多时间嫁到这云水村的,这前后脚嫁的难免就会遭人议论。 孙家条件不如李家好,她在孙家的处境也比不上李陈氏。 李陈氏和她头胎都是女儿,但是李陈氏第二胎就生了儿子,可她一连生了三个闺女都没生下儿子。 家里人便总拿她与李陈氏比对,李陈氏还偏爱在她面前炫耀,说些风凉话。 时日久了,便生了恨了,两人时常因为一点事儿便吵,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不和。 她会想到此处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事情有些太过凑巧了。 正好李家现在拿不出钱来,需要钱,孙赵氏便说了那吴家傻子的事儿,正好就跟李二丫的八字合上了。 从李勇赌输了钱出事,赌坊的人来要债,到今日李陈氏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做童养媳。 一步接着一步,全都刚好合上了。 李二丫是当初让平安生病的罪魁祸首之一,现在她的命运变成了这般。 李勇夫妻俩,李勇已经出事了,李陈氏现在还没什么,可丈夫欠了那么多的钱,光是还债就掏空了家底了,日后的这日子也不好过的。 这背后像是有人去推动着这些事情的发生一般,不然实在是解释不通为何会如此凑巧。 刘春丽心‘怦怦’跳,像是在为自己所联想到的这些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可想起当日谢知简收下了那十亩地后,方澄问他的话,她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李家今日发生的这些事与谢知简脱不了干系。 可那只是一个和方桃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心思便能如此之深了吗? “丽娘?丽娘!”田大嫂摇了摇刘春丽的手臂。 “啊?”刘春丽回过神来看向她:“抱歉,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陈氏也真是心狠,就这么把女儿嫁给了一个傻子,这后半辈子就这么葬送了。”田大嫂说道。 “你脸咋这么白呢?别是得了风寒了吧?” 田大嫂看了看她的脸色觉得不太对劲,现在这天也不热吧,这鬓角居然都出了汗了。 “没有。” 刘春丽打起精神来,扯出个笑:“应该是刚才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挤的我心慌。” “人确实是多,我原本还以为现在这大家伙都忙着呢,没想到这一有啥事,人都围过来了。”田大嫂感慨道。 “这村里不就是这样嘛,有点啥热闹就都凑上来了。”刘春丽心不在焉的应和。 “不过这李家还欠了这么多的钱,陈氏应该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不然也不至于把好好的闺女送去配傻子了。”田大嫂叹了口气。 “哪就至于没办法了。” 刘春丽不太赞同:“如果还有五六十两的话,那可能是真没办法了,但是只欠了二十来两了。” “她若真是心疼女儿,那牺牲她自个,去城里寻个大户人家给人签个十年八年的长契,就算别的做不了,做个洗衣妇还是会有人要的。” 洗衣是个很麻烦的活,长久的双手泡在水里,日子久了就会得风湿,常年累月的疼痛,很难根治,再严重些手都得坏,是要吃大苦头的。 一般家里日子好过了,就不会长久的给人洗衣,做这活的人换的很是勤快。 那些大户人家做这活的一般都是外面签的活契,不会让买来的家仆做,这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人把手给弄坏了就亏了。 还不如花点小钱给外人做,时常的换人便是了。 所以如果是去做洗衣妇的话,不管是哪个大户人家都是会要的。 “签了长契便可以跟东家先预支一些银钱出来,而她若是真这么做了,二房三房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完全不管的。” “那两房只愿意给五两银子,那是打着这钱就回不来了的想法的,所以才不敢给多的。” “就她昨天都哭成那样了,还一直磕头,但半个借字都不说便知道了。人家把钱借给她,那就是打水漂了,自家也是要过日子的,哪还敢借?” “她但凡像我说的这样去做,只要别人看到她有打算好好的还钱,在努力的向上,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愿意搭把手的。” “现在这情况摆明了就是她自己不心疼孩子,不愿意吃亏,就想着别人能白给她钱,等着天上掉馅饼呢。” 刘春丽看得透彻:“人的名,树的影,她平日里就这做派,别人信不了她,自然是不愿意给她借钱的。” 田大嫂闻言想了想还真是这样,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这要我说也说不明白,但要是陈氏上门来找我借钱,我这心里还真是不咋信她能还钱的。” “这些日子忙,好久都没去看平安了,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去?” 快走到家了,刘春丽突然提议道。 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便想去谢家求证一下,看看能看出什么来不。 方梨仰头看着她,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好似从刚刚在李家院子那儿走出来就开始不对劲起来的。 她皱了皱眉,思索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孙家...... 她脚步一顿,想明白了是哪里不对劲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差不多了 方桃这会儿也心不在焉的。 原本她只是抱着跟大人们一起去看八卦的心态的,可是刚刚看到李二丫那个样子,她这心里面却忍不住难受了起来。 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就是闷闷的,看着年岁跟她差不多大小的李二丫,就因为家里的变故突然被改变了命运,她没什么看八卦的乐趣,只觉得有些难受。 就像以前在逃难路上,眼睁睁的看着爷奶他们把家中的女孩换了出去一样的感觉。 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大人都是默认的,第一时间该牺牲掉的便是女孩儿。 姐妹俩神思不属的跟着刘春丽和田大嫂来了谢家。 谢家院子里,秋娘正在晾刚给平安洗好的尿片,见她们过来,连忙便要行礼。 “哎哟,可别了,我们这乡下人家不讲究这些的!”田大嫂赶紧摆手说道。 这给她行礼,她还怪不习惯的。 “平安呢?”刘春丽轻声问道。 “小姐在屋子里,这会儿睡下了。”秋娘答道。 “原是想来看看她,倒是不凑巧了,既然睡了那就算了吧,免得吵醒她。”刘春丽作势就要走。 “哎,这来都来了,说说话嘛!”田大嫂想要找人说八卦的欲望又来了。 这还有个现成的没去看过的,当即便去找了把椅子来,跟在自家似的,很是熟络的坐了下来,拉着秋娘说起了李家的事来。 刘春丽便也去拉了椅子来,带着两个女儿一道坐下。 还是拉着田大嫂一起来的好,要是她自己来,还真没这么自来熟的跟人去扯闲篇。 秋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天天在谢家待着伺候小平安,跟村里人也没什么交际,还真没人来找她说这些事情。 “李家是之前对小姐不好的那户人家吗?”她轻声问道。 这事儿她还是知道的,刚来的时候陈大金便拿这件事敲打过她跟丈夫,让她好好照看小姐,不要起什么小心思。 “对,就是那户人家!”田大嫂见她知道,顿时更来劲了,继续接着说。 “她们之前对个孩子都不能好好善待,这也是报应了吧。”秋娘听完后叹道。 “说起来当初也是得亏了那赵氏来通风报信,不然还不知道李家居然是那样对待平安的,如今陈氏因为听了她的话把女儿嫁去做童养媳,真是一报还一报了。”刘春丽装作感叹般提起这事,目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秋娘的表情。 秋娘神色却没有什么异常,还跟着她的话感叹了几句。 刘春丽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不过秋娘来谢家不久,哪怕要做什么事,可能也不会知会她也不一定。 几人说罢了话,刘春丽就带着女儿和田大嫂两人告辞了。 ................... 城内。 今日下了学之后方澄没有先回家去,而是与谢知简分开,准备拿着这段时间抄写的书稿去远山书肆交稿子。 离开陈家走了没两步,一辆马车停在了他身旁。 车窗的帘子被拉开,露出里面一身白色锦衣,身形消瘦,眉目疏淡的少年郎:“我刚听你说要去书肆,刚好我也要过去一趟,一起去吧。” 方澄犹豫了一下,拱手道:“那就有劳江师兄了。” 说罢便上了马车。 “要不是江师兄替我和知简引荐,让我们可以多得些书稿抄书,我还得不了这活呢,今日又得劳烦师兄送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谢意了。”方澄坐下后,认真说道。 在陈举人这儿就读的师兄们好些都有些来头的,这位江瑾文师兄便是其中之一,他是远山书肆的少东家。 知道他和谢知简在找抄书的活计,补贴家用之后便主动的把远山书肆大部分抄书的活计都交给了他们二人。 不然城中学子众多,书肆只有那几间,想寻个抄书的活计也是不易的。 江瑾文笑了笑,轻声道:“你不必如此客气,既是同门师兄弟,这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道谢的。” “今日也是恰巧我要过去那边,顺路而已。” “在师兄看来只是小事,但在我看来却是能解我当前困境的大事的,师兄自然当得。”方澄拱手道。 说完又拿出了今日老师讲过的课业,向江瑾文请教。 江瑾文虽然和他差不多大,但是比他先入门,便是师兄,而且学问也很是不错的,老师都说他今年便可下场一试了。 待去了远山书肆送了书稿,又拿了新的要抄的书稿后,方澄这才回家去。 因为蹭了江瑾文的车,倒是比预想的要早回来不少。 打开院子门,院中并没有人,只听到谢知简那屋里有说话声。 这个时间点,他爹应该还是没有下工的,会是谁呢? 方澄皱了皱眉,走近了些,正想打招呼,便听到屋内传来了陈大金的声音。 “李家的事儿已经解决了,那李勇还未归家,不过等债还上了后,应该也会回来的。” “我知道他躲在哪,不急,他会回去的。”是谢知简的声音。 陈大金叹了口气:“知简,这样也就差不多了,别给人逼得太狠了,好歹留个活路。” 谢知简沉默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了陈叔,只是一想起当初平安差点命都没了,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方澄听着不对劲,没有再继续听下去,重新退到了院子外面,然后用比较大的力气推开了院门。 一边走进来一边喊道:“知简,我回来了!刚刚路过王记的炙鸭铺子,闻着很香,买了半边鸭子今儿晚上能加个菜!” 陈大金从谢知简的屋子推门走了出来,跟方澄打了个招呼。 “陈伯也在啊,今儿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啊?再晚点城门怕是要关了,要不今儿直接住下算了,一起吃个晚饭?”方澄笑着说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大事 “算了算了,我就是来找知简有点事儿,还得赶着回去呢,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这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陈大金摆了摆手,说完便告辞走人。 “阿澄哥你不是去远山书肆交书稿去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谢知简面色如常,看向方澄问道。 “在路上刚好遇到了江师兄,他捎了我一程,这才快了些。”方澄提着手上的鸭子去了灶房,找了碗拿出来放好。 “对了,你上次领的书稿抄完了没有?今日去书肆掌柜的还问呢,说怎么就我一个人去。” 他转身看向跟着走了进来的谢知简问道。 “没差多少了,再过两日我就拿去交了。”谢知简回道。 “阿澄哥,我得到了个消息,朝廷好像要征兵了。” 方澄手一抖,险些把灶上倒进碗里的鸭子给弄翻了,连忙伸手扶住,震惊道:“此话可为真?” “县衙那边传来的消息,应该是假不了,我刚刚已经跟陈叔说过了,让他回去跟田大伯他们还有你娘也说一下。”谢知简点了点头。 “不过此次征兵应该是能拿银钱抵兵役的,你们家现在应该是能拿出这个钱的,就是不知道田家能不能拿得出来了。” 他刚刚听陈叔说李家卖地,其中有七亩都是被方家给买了去的,那可是一笔很不小的钱财了。 方家也远比他以为的底子厚很多,只靠方叔在城里的月钱,这么短的时间内可攒不下这么些钱财。 “可是要打仗了?”方澄心乱如麻。 兵役用钱财抵过去倒是好说,他们家现在确实是有这个钱的。 他在意的是兵役后面所代表的事情,开平县可离苍裕关不远,若真是要打仗的话,到时候首当其冲就是苍州的百姓。 他们家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 “去年南楚在苍裕关便开始有异动,此事在民间都盛传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正式开战而已,如今既然都说要征兵了,那怕是真的要开战了。”谢知简脸色也不太好。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没有人想要被打破。 “若真要开战......” 方澄叹了口气:“便只能祈祷我朝的将士够勇猛,那苍裕关能拦得住南楚的千军万马吧。” 他们一路逃难到了这开平县,实在是不想再回去继续当难民了。 而他现在也没有考取功名,很难护住自己一家人。 “但愿如此吧。” 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暂且被方澄给撇到了一边去,谢知简这人睚眦必报,但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的锋芒是对准了那些对他和他家人不好的人,而不会对准对他们这些与他一路共患难过来之人。 ...................... 云水村,方家。 今晚的晚饭刘春丽都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的,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李家的事情就是谢知简做的,但是她心里已经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以之前那一路上相处下来,两家的感情不是外人能比的,谢知简会拿这样的手段对别人,却不一定会用这样的手段对她们家。 但是她这心里却难免对此事有些异样情绪,因为谢知简原本在她心里,就是一个跟方桃差不多大的孩子,她一直都是把他当小辈对待。 “娘,您是有什么心事吗?”连方桃这个比较粗心的人都看出来刘春丽有些不对劲了。 “没事儿。”刘春丽摇了摇头。 “吃饭吧。” 方梨埋头扒饭不说话,只当不知道。 反正不管是谢家的事也好,李家的事也好,只要不是自家的事,没有牵扯到自家人,她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知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在意,反正与她又没有什么关系,他是好是坏,是心机深沉,还是心思简单,都无所谓。 只要他没拿他那心思用到了方家人的身上就行。 这个世界,她在意的也只有自己的家人,至于其他的人,她并不想花什么心思去了解。 母女三人刚吃完晚饭,便听到了骡车响动的声音,往谢家而去,是谢家的骡车。 “今日你们陈伯去了城里现在才回来吗?”刘春丽皱了皱眉。 给茶肆送柴火的话,一般陈大金都是一大早就过去,不到中午就能回来,然后就去忙活地里的事了。 今日怎这般晚? “刚刚过去的时候,好像确实没在院子里看到骡子。”方桃回忆了一下说道。 只不过当时她们都没注意到这一点而已。 话音刚落,她们家的院门便被敲响了。 方梨跑过去开了门,仰头看向来人:“秋娘姐姐,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秋娘笑了一下,行了个礼,然后把视线投向跟在方梨身后过来了的刘春丽:“刘娘子,陈管家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一开始她是称呼陈大金为老爷的,以为他和主家兄妹是父子女关系,但却被陈大金给纠正了,让她们二人称呼他为管家。 说是管家,可如今的谢家那么个小地方,又哪用得上怎么管呢? “这么晚了,是何事?”刘春丽看了看天色,这天马上就要黑了。 “陈管家说是要事,务必要把您请过去,铁山去了田家请人了。”秋娘答道。 刘春丽听到田家人也会过去,便不再推辞,拍了拍黑炭的狗头,让它看好家。 然后去拿了蜡烛带上,这才带着方桃和方梨,跟着秋娘一起往谢家而去。 来到谢家院子,田家全家人都来了,田大嫂抱着妞妞站在院子里,看到她过来,便把妞妞给放了下来,走过来挽住了她的手。 “也不知道老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晚了还把我们大家都给叫了过来,铁山说的那么严肃,看着像是啥大事儿,我们一家人便都过来了。” “都来了,有个什么事应该马上也会说了。”刘春丽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她话音刚落,陈大金就走了出来,然后让铁山、秋娘去给她们都搬了椅子来坐下。 第二百四十四章:征兵 “我今儿去城里知简跟我说了一件大事,朝廷要征兵了。” 陈大金也不耽搁,直接开门见山。 “征兵?!”田大嫂屁股刚落下,椅子都还没挨实呢,就被震惊的弹跳了起来。 其余人也立马把目光投向了陈大金。 “这事儿是真的吗?有准吗?”刘春丽跟着问道。 “对啊,老陈,这好端端的咋突然要征兵了,难不成是要打仗了?”田进也急了。 “这消息是县衙那儿来的,是真的,我们这边也是提前个几天知道而已,应该再过几天等春耕事了了,此事就会公布出来了。”陈大金叹了口气说道。 好歹还给了点时间了,让百姓们春耕后才公布。 “今儿提前跟你们说此事,也是为了让你们心里能有个底,不想出人的话,就只能出钱了,拿钱财抵兵役。” “那得要多少钱?”田正看向他问道。 他们家刚盖了新房,这手上能用的钱可不多了。 “应该是十两银子一户,如果不能出人的话。”陈大金说道。 谢家倒是不用管这些,谢元义虽然死了,可是此事只要还没上报朝廷,那便还能继续钻空子。 不管是劳役还是税收上面都能继续享受之前对举人的优待,特别是现在开平县的县令和谢家还是有旧的,在这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 “十两银子?!”田大嫂是真要跳脚了。 “我们家这上哪去挣十两银子来啊?!”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都要站不稳了,刚子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没事儿娘,实在不行我去参军好了。”刚子咬了咬牙说道。 “说什么呢!”田大嫂拍了他一下。 “这要是真打仗了,你去参军,那是随时都会没命的。” 那是战场,可是比她们之前逃难还要更凶险的,之前逃难至少一家人在一起,还能有托付后背的亲人,相互搀扶着一起前行。 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底层征兵过去的百姓进了军队,那是实打实的去拿命去拼去搏的。 “娘只有你和强子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去冒这个险的。” 田大嫂脑中莫名就想到了之前刘春丽跟她说的,如果李陈氏想要救自己的女儿的那条路子了。 “早知道如此,今年就先不急着盖新房了。”田进叹了一声。 但是谁又能想到会突然有这样的变故呢? 现在唯一庆幸的居然是还好儿子的亲事没成,不然给出去了那些聘礼钱后,家里才是真的没啥余钱了。 刘春丽还有些恍惚,她想起去年在城里偶然听到有人议论可能要打仗的事情,当时都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要打仗了。 此时听到田家人的对话,才回过神来,看向田大嫂说道:“十两银子你们还差多少?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们,之后有钱了再还就是了。” 能用钱抵过去的话,实在不至于要让人去的。 这点钱还是能借的,田家人也不是李家那样的,有去无回的人。 真要是有去无回了,就当花点钱认清人了。 “丽娘,你这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啊......” 田大嫂眼眶一红,感动的看向她。 刘春丽拍了拍她的背,笑了一下:“咱们不必说那么见外的话,再说了,你不是还打算去杀猪嘛,我看好你,肯定能挣多多的钱来的。” 田大嫂用力的点了点头。 陈大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家现在这么多张嘴要养呢,买铁山和秋娘花的钱,还是知简去当了他母亲的一件遗物才换来的。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帮忙的。 “举人名下的田地可以免去税收,知简让我来说一下,你们家的地可以先挂靠在谢家的名下,等之后收成了可以不用交税粮的。”陈大金看向刘春丽说道。 此事之前谢知简便有了想法,只是当时还没确定赵县令愿不愿意在这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让谢家享受举人该享受的待遇。 还是最近去赵县令家拜访了一下,确认了对方的态度后,这才跟他说了,让他跟方家人说一下。 刘春丽愣了一下,没想到谢举人已经去世了,谢家居然还可以这么行事的。 这其中肯定是牵扯了赵县令的,她小心的问道:“那需要弄什么字据之类的吗?” 她也不明白这其中的事宜,不过能免去税收的话,那确实是一桩大好事了。 因为之前的旱灾,听村里人说朝廷的税是一年比一年重了,要不是这几年开平县风调雨顺,年景不错的话,日子肯定是要难过起来了。 能免去税收,那收成了多少粮食就有多少粮食,哪怕她们家的地不算多,也是一大笔收入了。 田家人也跟着喜形于色,毕竟她们家是佃租了方家的地,方家不用交税粮了,他们家也能多好些收成。 “不用这么麻烦,届时说一声就好了,知简说,只要赵县令还是咱们开平县的县令,这个空子便还能钻的。”陈大金放轻了声音,小声说道。 “此事可不要往外乱传,说出去不好。” 他的目光主要看向了田大嫂,所有人中就她嘴巴最大,什么话都往外说。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田大嫂见他看她,连忙保证道。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还是知道的,这种事关自己利益的大事,怎么可能往外传,她又不是傻的。 “行了,主要就是这两件事儿,你们自己早做准备就是了,征兵的事也先别往外传,别给赵大人惹出什么麻烦。”陈大金摆了摆手,他今天折腾了一天了也累的不行了。 以前有的人家为了躲兵役,直接让家里的男人都躲去深山老林去了,一躲就是好几个月,躲到官府的人走了为止。 这种大多都是啥也没有了的,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穷得叮当响了,官府也不可能把留在家里的老人孩子都给抓去大牢里去。 如果是一个村子集中一起反抗的话,更是没办法,这就是大乱子了。 所以在官府没开始来征兵之前,这个消息不能从他们这儿传出去。 两家人都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来了 “娘,您手里的钱还够吗?不够的话,我拿一些给您。” 母女三人回了家后,方梨才开口说道。 上次买地她给了刘春丽五十两,但是后面用剩下的钱她又还给了她,连带着地契一起。 卖猪肉的钱还是她好说歹说,平日里喂猪打扫猪圈啥的都是一家人一起干的,然后才把银钱给了她做公中公用。 而开年后盖了房子,是花了一些钱的。 如今抵兵役要十两银子,还要给田家再借一部分,她有些担心刘春丽手上的钱不凑手了。 “没事儿,还够的,你爹每个月挣下来的钱自己也没留多少,都交到我手上了,再加上之前挣的,还是够的。”刘春丽笑了笑。 不过这次之后怕是手上就没剩下什么钱了。 可真是花钱如流水啊,花钱容易挣钱难。 要不是有女儿得了老天的眷顾,有那奇遇,光是这抵兵役的钱都够她和方式谷头疼的了。 她心里不由又有了些危机感,这赚钱的速度比不过花钱的速度,她还是得继续好好做自己的绣活,细水长流,能多挣一些是一些。 田家一家人回去后田大嫂就把她藏起来的钱箱子给找了出来,摊开了在炕上数一共有多少钱。 “一共五两六百二十三文钱。”田大嫂数完了后抬头看着他们。 这其中还有一两是前些日子她卖方家的猪肉挣来的,不然就只剩下四两多了。 “只有这么一点了吗?我记得去年咱们那野猪不是也卖了不少钱啊?”田进疑惑道。 家里的钱财都被妻子牢牢的把着,他身上算是一文钱都没有的,如果要干啥事再来跟她要。 田大嫂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那是野猪不是金猪!” “咱过年不花钱的啊?这每天吃用的不是钱啊?刚刚春耕完还买了那么多的粮种不是钱啊?耕地要用的那些器具不要钱啊?咱还新盖了一间屋子呢,那不要钱的啊?” 田大嫂一笔一笔给他们算这些账:“你们平日里总说我抠搜,啥也不舍得,要不是我抠搜着过,就这么些钱怕是一文都剩不下来!” 去年打猎确实是挣了不少的钱,特别是那三头野猪,是挣钱的大头,可是这花钱的地方也是不少的。 他们家这攒钱速度其实已经不算差了的,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这又要花一笔大的了,日子简直没法过。 她还是得赶快把杀猪的活计给捡起来才行,不然后面还要借钱欠了债,怕是都要没粮食下锅了。 “那娘您之前还张罗着给我娶媳妇呢?就这点钱也不够啊。”刚子挠了挠头,实诚的说道。 “给你下定那是绝对够了的,而且当时也没打算今年就娶啊,是打算先定下来而已,再有一年时间攒钱肯定是能行的。” “哪知道现在出了这大事儿,当时没给你把亲事订成功,看来是老天都在帮我们。” 田大嫂把那些银钱归拢归拢成了两堆:“我们问方家借五两就行,如今家里的粮食还够吃上差不多一个月的,这六百多文留着应急。” “然后把春耕忙完,咱们就得开始找活计了,不然可真是要饿肚子了。” “听你的,等春耕忙完了,我就带着刚子和老三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零活干。”田进点了点头,刚子和田正也立马应和。 妞妞晃悠着脚看着大人们讨论,只跟着傻乐呵,反正全家谁饿肚子了,都不会让她饿肚子的。 村里这两日的热闹都聚集在了李家,李陈氏闹出要把女儿送去当童养媳的当日,便赶在大儿子回来之前,下午把女儿送去了吴家。 不仅拿到了那十两银子,听说还软磨硬泡的跟吴家又多借了一点钱。 李山借了钱回家面对这样的局面跟他娘吵了一架,但是事已成定局,他借的钱也远远不够还债的,只有加上卖掉李二丫的那十两银子才算勉强够。 去赌坊还了债后的第二天,欠下了这巨额赌债后,一直未曾现身的李勇才终于回了家来。 李家又闹腾了一场,李老头硬下了心,叫两个儿子拿住了李勇后,生生的打断了他的两条腿。 李勇虽然活下来了,但是后半辈子都只能躺在炕上,彻底的做一个废人了。 村里有人说李老头狠心的,但是大多数都是觉得他这次算是明智了一回了,不然李勇沾上了赌,要是之后还继续去赌,又欠一屁股债的话,李家的其他子孙怕是都要被他给连累完蛋了。 李家的热闹刚看完没两天,村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县衙的官差。 苍裕关有变,朝廷大肆征兵,每户皆要出一个年满十六岁的男丁,若不能服兵役者,便要拿出十两银子充作军资,以抵兵役。 原本还在忙于春耕,虽有波澜,但还算平静的村庄,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巨石,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来了来了!官差来了,真的是要征兵啊!”田大嫂一听到了这消息,便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方家来报信。 刘春丽正带着两个女儿把已经发芽了的土豆种块给种了下去,还差一些没种完。 看到她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都忘记敲门了,是推开门进来的,便拍了拍手站起了身。 “来就来呗,反正咱们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了嘛,都等着了。” 前两日田大嫂便来问了她借银钱,她已经把钱借给她了,田家也算是把钱给凑齐了的。 “我这心里原本一直都还抱着点侥幸的,想着万一消息有误呢不是,现在看来是真逃不过要出一次血了。”田大嫂苦笑了一下。 “这次来的官差看着不像是我们之前在县衙见过的那些,我刚刚跑去看了一眼,各个骑着高头大马,拿着兵器,冷着一张脸,看着吓人极了。我这被一吓可不就急了嘛。” 刘春丽皱了皱眉,连忙道:“你快回去把钱给准备好,最好让田大哥和田三哥还有刚子都别出面了,待会要是来了咱们这边了,我们去就是了。” “咋......咋不能给了钱还抢人吧?”田大嫂被吓的都有点结巴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官兵来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既然不是咱们熟悉的那些人的话,怕万一有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而且田大哥他们都长的人高马大的,万一来的人一看觉得他们都是当兵的好苗子,那不是白白的惹出麻烦来嘛。” 见她被吓到了,刘春丽连忙缓和了脸色解释道:“咱们妇道人家去面对,好好的给了钱了,又不是不给钱的,总不至于还拿咱们咋样吧?” “对对对,丽娘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说。”田大嫂闻言,立马转身跑回去了自己家。 一下子都没顾得上看到她们母女几个在这种什么奇怪的疙瘩了。 “娘,应该不会有啥事了吧?”方桃看向母亲,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你们田大娘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再往南边的跟咱们相近的几个县城,住着的大多都是军户。” “都是驻守在苍裕关的虎威军中的家眷,咱们这儿离苍裕关不算远,我想着今儿来的不会是那边的人吧?”刘春丽猜测道。 如果真是苍裕关的军中的士兵,那可就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自然是跟县衙里那些捕快衙役看着不同。 “虎威军?我以前听大舅舅提起过这个名字,大舅舅说虎威将军很厉害的,保家卫国,驻守在边关,这才能保住咱们大晋多年太平。”方桃闻言眼睛一亮。 “是啊,是很厉害,希望他们现在也能一样厉害,这样咱们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刘春丽轻声说道。 虎威军是从大晋开国以来,便世世代代的传下来的一支军队,统帅便是虎威将军,每一代的统帅都叫虎威将军。 民间百姓听闻过不少有关于这支军队的传闻,还有根据他们的经历改编的故事。 方梨以前去听书的时候,便听说书先生说过不少次。 大家都对这支军队格外的推崇。 “好了,咱们先把这些都给种好吧,没剩下多少了。” 刘春丽蹲下身子,继续种土豆。 土豆的种子本来就不多,今儿一大早就开始种的,这会儿再忙活了一会儿就全部都给种下了。 方梨还特意去找了块小木牌来,在上面刻了个五角星做标记,等后面其它的东西再种下了,也可以一一做标记。 还好之前圈宅子基地的时候,她们家圈的够大,这院子也就够大,能让她有地方种这些这个时代没有的农作物。 不然这东西要是种在外面的话,她反而会不放心。 “我这菜都还没种多少呢,把你这什么土豆一种,再加上你后面还有的那些种子,怕是都没地方再让我种菜了。”刘春丽扫视了一圈,有些无奈的说道。 后院剩下的那些边角地,方梨也先说好了她要用,之后要用来种花。 之前觉得这院子很大,看着空旷的很,现在却是满满当当,她都觉得不够用了。 “反正咱们也吃不了多少菜的,娘您之前种下的那些就够吃了,如果不够的话,咱们用咱家的粪水跟田大娘换,她肯定乐意的!”方梨嘻嘻笑道。 粪水可是个用来肥地的好东西,家家户户都看得紧呢。 现在她们家也用不上那些粪水的,拿去跟人换菜的话,保管有人抢着来换。 “行吧行吧,也只能这样了,你们俩搬个凳子去门口坐着,要是待会来人了赶紧叫我一声,我再拿钱出来。”刘春丽交代姐妹俩。 人要等,活儿也不能落下,她还得继续去绣花呢。 “好。”姐妹俩乖乖的点头。 两人搬了椅子坐到门口,方桃去拿了她做好的香囊来,方梨则是去把已经晒干了的玫瑰花瓣拿来,两人坐到一起往香囊袋子里面塞花瓣。 “这天不会要下雨了吧?”方梨一边装花瓣,一边看了看天色。 今儿这天格外的阴沉,春耕之后也下过几场雨,但都不是什么大雨,不是阵雨就是毛毛雨,没一会儿就雨过天晴了。 还没下过一场大雨呢。 “下雨了的话咱们就回去呗,说不定那些官差也不来了。”方桃说道。 她抓起一把晒干了的花瓣闻了闻:“阿梨,这花瓣闻起来都没有之前新鲜的香了,味道淡了许多。” 装一个香囊,也要凑近了才能闻到那淡淡的花香味了。 方梨倒是不意外,那本来就是观赏用的花,花香不算特别浓郁。 她掏吧掏吧,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瓶香水来。 这是她这两天刚捡到的,一共有五瓶,但都是试用装,十毫升的那种,用不了多久。 她手上的这个恰好就是玫瑰花味的。 她装好了一个香囊,便往里面喷一点香水到花瓣上,再连忙合上收紧了袋子。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还带着甜香的味道来。 “好香啊!”方桃耸动了一下鼻子,使劲的闻了几下。 “好了,咱们一人一个,这个是娘的。” 方梨喷好了后就收了起来,刚好做了三个香囊,母女三人一人一个。 “希望这留香时间能长一点吧。”方桃拿起香囊闻了闻,很是喜欢。 然后拿起另外一个跑了进去:“我去拿给娘!” 方梨把最后一个绣着粉色玫瑰的香囊挂在了腰间,之前方桃做了三个香囊,每一个绣着的都是玫瑰花,是不同颜色的。 刘春丽的是红色,她的是粉色,方桃的是黄色。 早知道把书拿出来看了,方梨双手托腮有些无聊的看着大路。 正神游天外呢,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她连忙扯着脑袋看了过去。 有二人二马往这边赶来,现在停在了离她们这儿不算远的郑家门外。 田大嫂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走了出来,跟着她一样扯着脑袋看了过去。 郑家没起什么骚乱,没一会儿便见郑老太跟她那跛脚了的儿子走了出来,双方说了什么,郑老太拿出一个手帕,取出了什么东西给了官兵后,那两个官兵便径直往她们这边走来了。 “娘!官兵来了!”方梨赶紧扯着嗓子喊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身体不好 “这儿可是田进家?” 那两个官兵走到了田家院子外,手上拿着份卷轴,看了看名字后高声问道。 “是是是,是田进家,我是他媳妇。”田大嫂连忙回道。 “你们家适龄男丁共计三人,出谁应征?”拿着卷轴的那个官兵看向田大嫂问道。 “官爷,我刚刚在前头去听你们讲过,不出人的话是可以出十两银子充作军资,以抵兵役是吧?”田大嫂鼓足了勇气问道。 这会儿刘春丽也带着两个孩子走到了她的身边来。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条例。” 田大嫂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我家出钱,出那十两银子。” 说罢就赶紧掏出来了自己已经备好的那十两银子来。 “我是隔壁方式谷家的,我们家也出钱。”刘春丽跟着说道,然后掏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十两银子来。 “方式谷?”那拿着卷轴的官兵翻看了一下名字。 “适龄应征男丁一人。” 说罢他点了点头,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官兵便伸手接过了刘春丽手上的钱,然后他拿出随身带着的笔,在卷轴上标记了一下。 田大嫂的钱却没有接。 “你们家适龄男丁有三人,这一个都不出吗?”那官兵顿了顿,皱了眉头看向田大嫂问道。 “啊?不......不是......” 只要出钱了就好了吗? 田大嫂结结巴巴的,被他这话险些要吓懵了。 刘春丽连忙抢过她的话头说道:“官爷,她们家也不是不想出这个人,只是去年她男人还有儿子和小叔子在山上遇到了野猪,差点连命都给搭上了,这还没过去多久呢,身体都未好全,落下了不少病根。” “这要是去了军营里,岂不是给大家拖后腿的嘛,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拿钱去抵。” “这都是把家底掏空了才凑出来的。” 田家遇到野猪的事儿也不怕查,这事村里人都知道的,也请过大夫。 刘春丽陪着笑,田大嫂闻言及时止住了自己的话头,只在一旁用力的点头。 “人呢?”那拿着卷轴的官兵掀了掀眼皮。 田大嫂汗都要吓出来了,但也不好让刘春丽一直替她回话,毕竟这是她家的事,一直是她一个外人说反而更不能让人家相信。 只能鼓起勇气讷讷说道:“都.....都在地里,还没回来,我们家是佃租的地,还没收拾完呢。” “既然身体不好怎么还下地?” “咱们这小老百姓就算有点啥病痛也得下地啊,不然这一家子人都得没饭吃了不是。”田大嫂说过话后,倒是顺畅了许多。 躬着身子站在那儿,看着就是一个没见识的农村妇女。 那官兵还要再说什么,这会儿听到动静的陈大金赶了过来。 连忙对着两位官兵行了个礼:“差爷好,我是里头谢家的,过来给两位问个好。” 那官兵看了看卷轴,瞄到记录的谢家那儿,缓和了脸色,给陈大金回了个礼:“原是谢举人家,客气了。” 却不知道陈大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征兵一事可与谢家这样的人家是无关的。 “我看两位差爷在这耽搁了不少时间,可是我这位嫂子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代她为两位道个歉,她妇道人家也没见过什么事,还请多担待。”陈大金看了看田大嫂手上揣着还没送出去的银子,便知道应该是田家那儿没蒙混过去了。 这来征兵的是生面孔,他之前未曾见过,不然若是县衙的人的话,来了云水村征兵,就是看在赵县令的面上也不会对他们这溪边的三户人家有什么为难的。 听到他言语对田大嫂格外亲切,而刚刚刘春丽给出的那个说辞也算说的过去,拿卷轴的官兵想了想说道:“倒也没到要道歉的地步。” “也罢,既然都带着伤,去了军营也是拖累。” 他对他身边的那个官兵点了点头,那官兵上前收下了田大嫂给出来的银子。 “不过征兵乃是大事,具体情况都会一一的去核实,诸位还是不要说假话的好。”他警告的眼神扫过她们一众人。 这是说田家人遇到野猪受伤一事。 此事经得起查验,田大嫂这会儿也没那么怕了,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两位官兵记录好了之后这才告辞离开,这村里还有不少人家呢。 一直在人都走远看不见了后,田大嫂才抚着胸口狠狠的松了口气。 她感激的看向刘春丽和陈大金:“今日真是多谢你们了,要不然那官兵一看到我们家有三位适龄男丁,居然是连钱都不愿意收了。” 去年遇到那野猪,儿子和小叔子差点命都没了,当时觉得是倒霉极了。 可如今看来福祸相依,之前得了一笔钱财,现在也有这个由头来抵一场祸事。 还是丽娘的脑子转得快,不然她刚刚怕是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举手之劳而已。” 陈大金摆了摆手。 刘春丽也摇了摇头,多说两句话而已,算不得什么。 “之前我还以为此次来征兵的应该就是开平县衙的人,可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的,这两人看着都好像是军营里出来的。”陈大金看了看已经走没人的路,有些疑惑的轻声说道。 “嗐,管他们是哪来的,反正只要现在没事了就好了,刚刚都快吓死我了,生怕他们要去让我把刚子他们找回来,然后交上去一个人。”田大嫂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 那两个人一身的气势,冷着脸问她话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咋说话了,实在是吓人的很。 “对啊,只要没事了就好了。”刘春丽附和道,轻舒了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她这心里却隐隐不安起来。 只盼这征兵征了这次后,便能把南楚敌军都给赶走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四月 这雨在晚间时分还是开始下了起来。 雨声掩盖住了村里不知多少个家庭的哀哀哭泣声,凑不到十两银子拿出来的是多数。 甚至家中兄弟多的人家,就算是凑足了十两银子,也照样得出人,官兵半点情面都不给留。 这场雨下了一整晚,第二天雨过天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原本因为春耕而焕发出新的活力的村庄,却像是被笼罩在了一片阴霾之中,春日的阳光,晒不到人的心上。 而原本闹腾的凶的李家,都说好了分家了,却在官兵来征兵那日,生生又凝聚到了一起去。 如果分了家,那便是三户,可若是没分家,便只做一户,只用出一人,用钱财抵也只用给一份的。 之前闹出来的分家的事儿还没去官府登记过,没分开户主,临时反悔都还来得及。 不过让村里人都比较吃惊的是,李家这次没拿钱财抵掉这次的征兵,还是去了一个人。 去的便是李家大房那个刚到年纪的李山。 之前李勇闹出来的那些事,好似也随着他儿子被征走了后,父债子偿,烟消云散。 这段时间,方梨陆续的把拿出来的小米辣、青椒、西红柿还有玉米,留出来的种子育苗然后一一种下。 两种辣椒的种子最多,生长出来的苗也多,并没有折损多少,家里院子里的地不太够种,正好田家还有一些空余的地,刘春丽便把一部分辣椒种到了田家去了。 而玉米和西红柿的种子能育苗出来的,却是寥寥无几。 三根玉米,不过才育苗出来十五棵,而西红柿则是更少了,一共就八棵。 不过方梨还是做了心理准备的,毕竟都不是专门留的种子,能出这么些苗,都算是运气还不错了的。 她把这两样的苗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时时刻刻的惦记着,生怕一不小心又给她夭折几棵,那可就真不剩什么了。 在母女三人的精心看护下,倒是没有再出什么问题,小苗渐渐长高,看着也没有那么脆弱了。 至于后院扦插的玫瑰,在精心看护下,大多数也开始长了根,不过还没到移栽的好时候。 至于空间里的其它花,方梨并不打算现在就拿出来,一个是院子里没那么多的空间给她做试验,另一个是她还是想看看先把玫瑰扦插出来看看成果再说,免得浪费了。 她还小,时日还长,可以慢慢来。 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脱去繁重的厚衣裳,穿上了春衫。 在院子里种下的小苗儿越来越茁壮了后,方梨才终于没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的那些农作物上。 之前说好的要去寻找的乌桕树还没找到几棵,这是她们接下来要继续忙活的事情。 时间一眨眼便到了四月中旬。 这日刘春丽刚带着两个女儿从山上回来,便看到田大嫂在她们门前等着了。 “你们这段时间咋天天往山上跑?早出晚归的,连人都找不到的。”田大嫂看着她们牵着毛驴回来,驴身上还背着些柴火,好奇的问道。 每次去一趟周边的山上也就顺便捡些柴火,并不是很多,方家也不是缺那点买柴火钱的人家,连田大嫂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秘密。”刘春丽懒得想借口,只眨了眨眼睛说道。 不过一连跑了许多天,这方圆二三十里地的山头,差不多都被她们转悠了一遍,也差不多了。 那乌桕树已经找到了七十多棵了,都已经做好了标记,只等着秋日去摘果子了。 田大嫂识趣的没再多问,而是说起了自己打算说的事:“你之前不是说下次我去慈心寺就叫上你嘛,这段时间我带着刚子想接杀猪的活计,腿都跑细了,硬是一个活都没接到。” “我家那口子和老三想要找些零活干也找不到,我这都愁得不行了,就想去慈心寺去拜拜,求菩萨保佑保佑,快些让我们家转运。” 征兵之后她手头上就没剩下多少钱了,这过去了个把月了,春耕的活也忙早都忙完了,地里偶尔去看看就得了,已经闲了下来。 可一家子人想找个活挣点钱却怎么都找不到,再这么下去真的是要断顿了。 给她愁的最近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刘春丽开了院门牵着驴子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说:“征兵之后大家都缺钱,都铆足了劲去找活干,咱们是外来的,也不熟悉,人家肯定都是找相熟的不是。” “可不是嘛,而且我说我要杀猪,各个都拿我当笑话看,更别说给我活了,就是这样我才发愁呢。”田大嫂苦着一张脸说道。 “你别急,上次月底的时候老方回来,我让他帮忙在给你们打听打听了,要是有合适的肯定会说的。他那茶肆,三教九流的人多,说不定会有门路。”刘春丽安慰她。 “但愿吧,所以我还是先去求求菩萨保佑才行。” “我知道了,明儿我就跟你一道去慈心寺吧,正好现在我也没啥事要忙了。”刘春丽说道。 自从来了这云水村,一直忙活不停,她原本也是想去周边的寺庙拜拜的,却一直找不到时间去。 如今倒是有了空闲,可以去一趟了。 “成,那说好了啊!” 田大嫂说完了话,便回家去了,也是到了要做晚饭的时候了。 “娘,要不过几天再去城里卖些海带吧?”方梨突然提议道。 这段时间都没进账,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过了那么久了,也行,等去了慈心寺之后咱们就进一趟城,顺便问问你爹帮忙打听的咋样了,我看再找不到什么活干的话,你田大娘得愁白头了。”刘春丽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不过现在不比之前是过年时节,又是冬日,只怕你那海带卖不出那么高的价格了。” “没事儿,放着也是放着嘛,多少能有一点是一点!” 能发一次横财便很不错了,不能奢望次次的运气都那么好。 主要是离征兵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在村子里消息闭塞,什么都不知道,都得等方式谷和方澄休假回家才知道一些消息。 她便想进城去,听听苍裕关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那可是事关着她们一家人以后的安危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纸鸢 慈心寺离云水村十来里地,独占一座山头,乃是开平县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 方家母女三人起了个大早,吃完了早饭,和田大嫂一起坐驴车赶往这座远近闻名的寺庙。 一路上田大嫂都在说她听说过的谁家去求姻缘啦,谁家去求子啦,谁家又是去求财的啦,都灵验了。 把这慈心寺说的神乎其神的,跟亲眼见过一般。 今日天气好,微风不燥,晴空万里,所以套的不是带着有顶的车厢,而是板车。 方梨手上扯了根狗尾巴草,坐在板车上,一边听田大嫂说那些八卦,一边晃悠着狗尾巴草,惬意的很。 明明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但这样悠闲的日子却不算多。 自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她一直都有一种朝不保夕的紧迫感,所以一直在忙碌着赚钱,或者是想赚钱的法子。 这样闻着风中送来的野花香,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也是格外的不错。 “阿梨,你看!”方桃拉了一下妹妹,示意她抬头往天上看。 “这是谁放的纸鸢啊,可飞的真高啊。” 靠在田大嫂身边的妞妞先抬了头,跟着说道:“真高啊!” 方梨迎着阳光,眯着眼睛抬头往天上看,便看到离她们这儿不远的上空飘着一只大大的纸鸢。 “好像是只燕子。”她辨认了一下说道。 “上次你过生辰,知简送给你的那个纸鸢也很漂亮,咱们还没玩过呢,过两天也去玩玩好不好?”方桃有些羡慕的看着那只飞着的纸鸢。 她以前也没怎么放过纸鸢,因为城内没什么空旷的地方,而在自家院子里放又不好活动。 只记得前两年跟着表哥表姐她们一起跑去了城外,放过一次纸鸢,是外公给她们做的。 外公说是老鹰,但是她们都觉得像是一只花公鸡。 她们就带着这只花公鸡跑着,看着它拖着尾巴飞上了天,还真像一只鹰了。 “好啊。”方梨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因为忙着把空间里的那些东西给种好,倒是都没怎么玩过。 她险些都要忘记那只被她收起来的纸鸢了。 正说着话,却见那只燕子纸鸢突然偏离了方向,直直的朝她们这边坠了过来。 刘春丽驾车并不快,那只纸鸢刚好坠落到了她们的车尾。 “娘!停一下车!”方梨见状连忙喊道。 刘春丽勒停了车,扭头一看:“这咋放个纸鸢还飞官道上来了?” “那线拉得太长了,又放得高,可不容易断线嘛。”刚刚田大嫂也看着的,见状便说了一句。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会儿吧,等着人过来拿,反正今儿咱们也不赶时间,现在还早呢。” 她们出来的早,这会儿离慈心寺已经不远了,耽搁一会儿也没事。 “这纸鸢好漂亮啊,好像是绢布做的。”方桃凑近了看那燕子纸鸢。 这掉落了下来,凑近了看才发现它所用的材质是什么,而且色彩艳丽,做工也很是精巧,漂亮极了。 “绢布做的?那可贵着呢!”田大嫂闻言也跟着去看了看。 “上次我带着妞妞进城去把攒下来的鸡蛋给卖了,路过卖纸鸢的铺子,妞妞嚷嚷着要,便有看到过这种绢布做的纸鸢,一个铺子里都没几只,一只就得好几两银子呢。” “吓得我直接带着妞妞就跑了。” 当时妞妞还哭鼻子了呢,听到大伯娘又说起这事来,她扁了扁嘴巴。 做纸鸢的蒙面材料平民百姓多是用纸,这纸也有好坏,还分做工,价格不一。 上次谢知简给方梨送的那只纸鸢,便是用纸做的,但做的已经算很不错的了,色彩艳丽,惟妙惟肖,应该算是上等品了,也不便宜的。 但这只落在她们车上的纸鸢,则是更胜一筹。 富贵人家的纸鸢多用绢布,更奢侈点的还有用丝绸的,价格高昂,一只纸鸢,可能就是普通老百姓一年的嚼用。 方梨生辰收到谢知简那只纸鸢时其实也有起过做纸鸢拿去卖的想法,但后面仔细思量了一下还是作罢了。 她用纸做出来的纸鸢也就是能想些新奇的样式来取胜,可材料的耗费却也是不小了,耗时耗力的很。 城内百姓孩子很少会放纸鸢,因为没有地方活动得开,除非出了城去玩,可是大人们又会怕孩子们出现意外,或者遇到拍花子,没有大人陪同是很难出城去的。 大人们忙于生计也很少会因为要陪孩子玩乐而出城去,方梨的记忆中放纸鸢便只有那么一回。 而乡下的孩子是很少有闲钱买得起纸鸢的,可能要玩也是央求着大人给做一只看起来还行的就成了。 大户人家的纸鸢多为绢布做的更精巧的,她不是专业做这个的,比不过人家,做不来。 思来想去,没有什么竞争力,也很难赚到什么钱,她就放下这个想法了。 “可能是哪个富户人家的孩子在这附近游玩吧,咱们再等等,要是还等不到人,就把这纸鸢放在这儿咱们走就是了。”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看到是个绢布做的,她就有点嫌麻烦了。 她以前虽然没少出入大户人家,可也最烦跟这些人打交道。 规矩一大堆不说,那都是拿下巴鼻孔看人的,很少会遇到能和和气气说话的人。 等了好一会儿后还没见有人来,刘春丽正想说把这纸鸢放下,她们走人时便见不远处气喘吁吁的跑来了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衣着华贵,看起来就不一般,身后还各自跟着一个丫鬟。 走近了后,方梨定睛一看,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直接脱口而出:“江衡玉?!” 江衡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精神一震:“阿桃姐姐?阿梨?” 她欢喜着跑上前来:“真是你们啊!” “是我们,没想到居然在这看到你了,真是巧了!”方桃见是她,高兴的说道。 自从上次一别之后,已经是许久没见面了。 江家高门大户,她们也不敢轻易上前去寻这位朋友,怕人家觉得她们是上门打秋风的。 没想到今日却还有这个缘分能再见到。 江衡玉看到刘春丽和田大嫂还有妞妞也在,连忙打招呼:“刘婶婶,田大娘,妞妞,好久不见!” 刘春丽和田大嫂笑着跟她点了点头。 妞妞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她这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的装扮,想了一下才认出来。 “玉姐姐。” “这纸鸢是你的吗?”方梨抓着那燕子纸鸢问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慈心寺 “对啊,这旁边有个庄子是我们家的,我跟我哥他们一起来玩儿。” 江衡玉点了点头,然后拉过了她身边的另外一个小姑娘给方梨和方桃介绍道:“这是我表姐周桑宁。” “表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阿桃姐姐和阿梨。” 周桑宁看着和方桃年纪差不多大的样子,穿着一身红衣,头上也没有江衡玉那般戴了许多叮铃哐啷的,只有跟她衣服颜色同色的发带。 不过看那衣裳料子就知道不是便宜的,很是贵气。 “我之前总听玉儿提起你们,今日得见果然跟她说的差不多。”周桑宁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啊?她怎么说我们的?”方桃好奇的问道。 “妹妹看着老成反而像姐姐,姐姐性格爽快没什么心眼儿。”周桑宁直接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别听我表姐瞎说了。” 江衡玉连忙岔开了话题,生怕她接着露她的底。 “我之前还想找你们来着,但是让人去城里打听过却找不到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在哪儿,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啊?” “就住在离城里有十里地的云水村,我们三家都住在那儿。”方桃没多想,便回道。 “我大哥之前见过你哥啊,还帮了我大哥一个大忙呢。”方梨却是想起之前方澄说过的话。 要不是有江衡远的话,当初那棋谱可没那么容易卖出那么高的价格来的。 江衡玉皱了皱眉头:“他从未与我说过。” 甚至她还总是让她哥帮忙打听方家姐妹的下落来着。 “我待会找他算账去!”江衡玉双手叉腰,气鼓鼓的。 方梨看她神色不似作伪,想起那个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眼儿的江衡远来,便知道应该是他不想与她们这些人有过多的牵扯了。 “好了,不跟你说了,这纸鸢还给你,我们今日还要去慈心寺上香呢,再耽搁下去就晚了。”方梨把纸鸢递还给了她。 “这样啊,原本还想着咱们刚好遇上了可以一起玩呢。”江衡玉有些失落的说道。 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来:“不过我现在知道你们住在哪了,下次我找到机会就去找你们玩儿!” “好。”方梨点了点头。 然后与她挥手告别,让刘春丽驾车离去。 “其实去慈心寺,我跟你们田大娘一起去就是了,要是实在想与衡玉一起玩也可以与她们先玩,等我们从慈心寺出来,再来接你们就是了。” 在车已经驶出去一段距离了以后,刘春丽才开口说道。 “对啊对啊。”方桃也有点心动。 在村里她都没什么同龄的小伙伴了,女孩子们都很忙,做家务打猪草还有带年纪比自己小的弟妹,都没什么空闲,也玩不到一起去。 唯一关系比较好的郑三丫也是这样,开春后她就忙得很了。 在她们家重新接了小猪回家后,每日里还要给她们家也打一份猪草,再加上家里的活,就没见过她空下来的时候。 所以跟江衡玉久别重逢,她还挺开心的。 “大哥明明就见过江衡远,但是江衡远却没有和衡玉说过,可能人家也是瞧不上咱们的,那我们干嘛还要贴上去啊?”方梨双手托腮轻声说道。 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当初偶然凑到了一起,让江衡远兄妹俩与她们同行了一段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人家当初给了酬金,后来江衡远还帮了方澄一个忙,已经算很不错了。 既然人家不想与她们有过多牵扯,那便也该识相一点。 方桃安静了下来。 “瞧不上就瞧不上,咱们也不欠她们的,当初还救了她们兄妹一命呢,你们自个玩儿,和妞妞一起。”田大嫂见姐妹俩有点失落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娘,那下次要是衡玉真的来找我们玩了,我们还要跟她玩吗?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是故意攀附她们家啊?”方桃问道。 她们家虽然是比不过江家有钱,但是她可不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了。 江衡远果然是个讨厌鬼! 方梨的说法,让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有些受伤了。 毕竟她真的只是拿江衡玉当朋友,没想过其它的。 “来了就好好招待,反正咱们不主动就是了,衡玉是衡玉,她跟她哥哥又不一样,咱们也别因为她哥哥的做派就对她也抱有偏见了。”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孩子们的交往她一般都不会阻拦,她们要交什么朋友是她们的自由,所以她刚刚还是问了一句。 不过阿梨一向心思敏感,察觉到了对方不想打交道的心思后,立马就退缩了。 这孩子平日里看着乖乖巧巧的,很好说话,其实自尊心高着呢。 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到慈心寺的山脚下时,这会儿山下已经很是热闹了,人来人往的,像是一个小市集。 “慈心寺香火旺盛,平日里人也很多,这山下便来了不少商贩做生意,卖香纸蜡烛香油这些的,还有卖吃食的,热闹着呢。”田大嫂来了好多次了,给她们介绍道。 “要是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更是热闹,就跟城里的大集差不多,周边的人也都会过来。” 方梨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摊子,一路过来竟是都不缺客人的,不管是卖什么的都有人。 这寺庙山下的市集规模竟是跟个小镇子也差不多了。 “那儿还有铺子呢!”方桃指向另外一边那成排的两排铺子,看着有十来家的样子。 “那些屋子都是慈心寺的,然后租赁给了这些商户,听说每个月的租金跟城里的铺子都差不多了。” “但耐不住这慈心寺来往的人多,生意好嘛,所以租金贵也照样有很多人抢着租的。”田大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解释道。 “那这慈心寺可真有钱啊!”方梨感叹道。 第二百五十章:真有钱啊 “可不是嘛,还不光这些铺子呢,这整座山,包括山后面的百亩良田都是慈心寺的。” “朝廷准许寺庙不用交税,人家种了地那都是实打实的有多少就得到多少。” “慈心寺的产业便也就越来越多,好些人家实在过活不下去了,还可以来慈心寺借钱的,这次征兵,村里就有好几户人家来借了钱哩!”田大嫂在这混迹的时间多,对这些事情便也知道的多了。 “啊?跟和尚借钱?”方桃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倒是她从来没听说过的。 “出家人总是有些善心的,愿意帮这个忙的。” “那可要利钱?”方梨直接问道。 田大嫂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那肯定是要的,一个月两成的利钱,已经算低的了,比起城里的一些钱庄来说,可不是算有善心了。” 城内的那些钱庄不少有放高利贷的,那才是借了钱后,想要还上要扒掉一层皮的。 “那也很高了,也就是如果跟慈心寺借十两的银子,过上一个月要是还不上,那就得变成十二两?”方桃算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 “是这样没错,如果一年都还没还上,那欠下的利钱就比本金都要多上许多了。”刘春丽点了点头,插话进来。 “不过比起一些钱庄的高利还是算低的了,就我知道的,有借十两银子的,但是只给九两,到还钱的时候却要还十四两,也是一个月为期。” “还有那种一直利滚利的,这个月不还,下个月利钱翻倍,一直翻下去,想还都永远还不上的那种。” “更有借一还二的,借一两银子还二两银子的。所以你们田大娘才说慈心寺的这个利钱已经算是发善心的了。” “对对对,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们家现在想要找零活干也很是不容易了,好些人欠了外债,那是拼死拼活的找活干呐,根本抢不过。”田大嫂说起这事来又开始有些忧愁了。 也正是因为外面借点钱利钱便是如此之高,她才会对主动借钱给她,还半点没提过利钱的刘春丽如此感激。 方梨以前倒是看过相关的历史传闻和记载,朝廷对寺庙宽待,免赋税,免徭役,这些佛门中的和尚的日子可好多都是比普通老百姓都过得要好得多的。 她记得还看过有几个朝代因为佛教发展过大,动摇国家根基,帝王下达过灭佛的运动的。 “娘,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方桃好奇的问道。 “这借贷的事情可闹出过不少上衙门的,很多烂账,弄得人家破人亡的,你大舅舅以前说起过一些,我听了便也记得了。”刘春丽回道。 “那这手上有钱再借出去,岂不是可以钱生钱,越来越有钱,坐在家里都可以等着别人赚钱给我了?”方桃想起自己现在手上也是有不少钱了的。 刘春丽转头瞪了她一眼:“你别给我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那能放贷的人你当是什么普通人不成?无一不是有背景有手段的,不然哪能把钱借出来了还能要得回来?” “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大哥以前在学堂里弄出的那点事,不过是看在他有分寸,只在学堂里小打小闹,我便不曾多说什么。” 方澄以前在学堂就干过给同窗放贷的事情,后来赚的大部分钱都是这么来的。 不过他也有分寸,并没有做大,也知道挑那些好说话,肯定有还钱能力的同窗借,这才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他的那些钱也都留在了天山县,彻底打水漂了。 方桃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去买点香烛便上山去吧。”田大嫂连忙打圆场。 那些铺子大多数都是卖香烛的,还有供奉的糕点、瓜果之类的。 刘春丽和田大嫂在买香烛之时,方梨便在东张西望的看这些铺子里卖的产品。 没一会儿两人便买好了合适的东西,然后牵着驴车往山脚下走去。 “咱们把驴车停到那边去,有小和尚看着的,不收钱。”田大嫂为她们引路。 走到了旁边的一处棚子里,果然有几个光着脑袋的小和尚。 跟她们念了一句佛号,然后登记好了驴车,递给了刘春丽一块刻着字的木牌,便算完事了。 那边的棚子里还有一些马车骡车,反正她们家的驴车在其中并不起眼。 而有马车的,一般还有家仆在看着。 “这山还挺高的呢,车居然还不给上山的啊?”方桃仰头看了看这山头,感觉得爬好一会儿才能到那慈心寺了。 “这来拜佛自然是得讲个诚意,这点路都不愿意走,可没有诚意了,而且山高路陡,驾车也不安全,麻烦的很。”刘春丽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 “不光是咱们不能驾车上去,不管是谁,哪怕是县令大人来了,那也是不能驾车上去的,这是慈心寺的规矩。”田大嫂解释道。 “不能驾车,但是能坐轿子?”方梨指了一下前头有个四人抬着的轿子在往上爬 “坐轿子比较安全嘛。” 田大嫂笑了笑,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三三两两聚集在那的汉子们,还有一些简易的轿子。 “不管是谁,只要愿意花钱都能去找抬轿子的抬上去的。不过这来回一趟还挺贵的,两人轿一百文,四人轿得二百文。” 除了富贵人家,也没人愿意花这个钱的。 刘春丽带着她们一边往上爬,一边问道:“那这还挺挣钱的,每个人至少一趟能分五十文呢,若是一天能多接上几单生意,可有不少了。” 去找零活干,一天都只五十文呢,可比不上干这个赚钱。 “要不你让刚子和田大哥、田三哥来干这个也不错啊,三个人干上一个月可得几两银子吧,比我家老方挣得都多了!”她提议道。 “你当我没想过啊,之前听到这么赚钱,那些贵人坐了轿子,还会给个赏钱,虽然累是累了一点,但是可不少挣呢。” “但这活也抢手得很,听说有个地头蛇专门包了慈心寺这一块的抬轿生意,这些抬轿人是谁能干那都得经过了他那边的眼。” “而且抬轿人每做上一单,还得给他分上两成的。辛辛苦苦挣的钱,还得给啥都没干的人分,我听着就来气。” “真让我家那口子和老三、刚子去拜这门头,怕是也忍不住这窝囊气,肯定得闹腾起来,算了算了,做不来的。”田大嫂连连摆手。 这但凡是看着能挣钱的,那绝对都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抢着干的,她们也抢不过人家那些有背景又有人脉和手段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长明灯 “竟然是这样。” 刘春丽一怔:“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啊。” “我现在啊就想求菩萨保佑快点找到个什么零活就好了,这样也就知足了。”田大嫂叹了口气。 慈心寺的阶梯挺长的,爬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慈心寺的大门口。 寺庙威严,空中弥漫着香烛的味道,让人闻着不自觉的就慢慢静下了心来。 田大嫂熟门熟路的带着她们一路的拜了过去,供奉好了香烛。 最后来到了一个大殿,燃烧着很多盏油灯,密密麻麻的,一眼望过去竟是数也数不清。 田大嫂叹了口气,面色沉重了起来:“我第一次来慈心寺便在这儿给我那两个苦命的女儿,供奉了两盏长明灯。” “大师们每日都会来此处诵经祈福,我只盼着这两个孩子来生能投生到一个好点的人家,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一生,再不要有我这样的母亲了。” 她眼眶红了起来,然后找到了那两盏灯,跪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开始诵经,妞妞乖乖的跟着她跪到了旁边也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磕磕绊绊的跟着田大嫂一起念。 她之前也跟着大娘一起来过这儿,大娘说在这儿是给两个姐姐祈福,要她乖乖的。 她也想给两个姐姐祈福,她现在过得很好了,希望姐姐们也能过得好。 田大嫂念的是往生经文。 刘春丽面色复杂,她一个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人,如今念起这经文来却很是流利顺畅,不知道背后下了多少功夫。 有些伤痛看似愈合了,但其实一直都深深的埋在心里,从来没有淡去过。 刘春丽带着孩子们上前作了个揖,然后便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 门口坐着一个手持佛珠,胡子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见她们出来,睁开了原本闭着的眼睛,念了一声佛号。 然后问道:“施主可要燃一盏长明灯?” 方梨感觉他看的是她,但是抬头看去,那老和尚看的却又是刘春丽。 刘春丽皱了皱眉,她坚信刘家所有人都是好好的,她无需给任何人燃长明灯。 而方家的人,死了就死了,她也不会给那些人燃长明灯。 方梨沉默了一下,上前了一步:“大师傅,该怎么点一盏长明灯呢?” 她想点一盏。 为那个已经在路上死去了的方梨。 她们并不相识,却又密不可分。 刘春丽有些惊讶的看向女儿,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施主按照心意布施一些香火钱便是了。”老和尚指向放在大殿中间的功德箱,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盏新的灯来。 方梨走了过去,然后从身上摸出了一块差不多有二两左右的碎银,恭恭敬敬的放了进去。 她以前不信鬼神之说,可突然的穿越,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异世,打破了她原本的观念,心里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便也信了几分。 她重新走到了那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笑了笑,问她:“可要做个什么标记?或者写上名字?” “我能自己来吗?” 老和尚便把纸笔给她。 很小的一张长条便签,是要贴在油灯下方的。 方梨握着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梨子,然后把笔还给了老和尚。 等老阿和尚去把这盏新的长明灯找了地方摆好,方梨站在下方仰头看着那盏小小的灯闭上了眼睛。 在心中默念:小阿梨,希望你也跟我一样有了奇遇,现在一切皆好,过得幸福安乐。 参拜完后,母女三人这才出了那大殿走到了外面去。 “怎么好端端的点了个长明灯啊?”出去了后,刘春丽才看向小女儿问道。 方桃也好奇的看着妹妹,不太明白她这个举动。 方梨眼珠子转了转,拉着两人凑近了小声道:“是供奉给神仙的,虽然咱们不知道那位神仙是什么神仙,但是来了总得给她供奉一下吧。” 刘春丽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她刚刚总觉得怪怪的。 “对对对,险些把这事给忘了,还是你这小脑袋瓜机灵转得快,是该这样,神仙可是救了咱们全家的。” 这么说也没错,若不是原来的方梨出事了,让她意外的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遇到了方家人,然后她有了垃圾桶,改变了方家人的命运。 说不定方家一家人都已经死在了逃难的路上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上面画个梨啊?”方桃问道。 “那总得做个标记嘛,不然怎么知道是哪一盏啊,我就画了个梨做标记了,总不能在上面写神仙两个字吧。”方梨随口胡扯。 “也是。” 方桃点了点头。 要是真写神仙两个字,别人怕是要以为她们疯了。 “娘,我刚刚想到了咱们新的挣钱的法子了。”方梨转移了话题。 “什么法子?” 果然听到这话,两人瞬间不再想什么长明灯了,一同转头看向了她。 “你可别跟你大哥、二姐似的,想着什么借贷啊。”刘春丽想起在山下时方桃说的话,严肃的警告道。 小女儿身上的钱是最多的,她怕她也起这个心思。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方梨连忙摆手。 就她这小身板,钱借出去了,那要都要不回来,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想的法子是,咱们来慈心寺山下去摆摊。” 方桃:“摆摊?摆什么摊?卖什么啊?” “对啊,卖什么?这山下,卖香烛纸钱香油的,卖糕点瓜果的,卖面条包子的,啥都有了,咱们能卖什么啊?”刘春丽一时也想不出来。 山下的那市集已经很完善了,可谓是该有的都有了,但凡是来慈心寺上香的,想要买点什么都能在山下买到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空白大市场啊 “手绳、手串、香囊、荷包、挂件、扇子,我看过了,卖吃的喝的还有香烛纸钱香油这些的都有,但是我说的这些却是没有的。”方梨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她刚刚在山下一路都在看,看那些摆摊子的摊贩,还有开铺子的铺面里卖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全部都看过了一遍。 她以前在现代时也去过不少寺庙,那些有名气的都去过,而每一个寺庙都会有周边文创。 其中便是手串最为赚钱,在寺庙里卖的,贴上一个各种各样的好的寓意的标签,便有的是人买。 连她也不能免俗,曾经买过好几次呢。 灵隐寺的十八籽手串便很有名气,是灵隐寺的一大创收利器。 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怎么不能做些周边文创呢,这可是一个空白的大市场啊。 现代的手串是各式各样的都有,什么水晶的,陶瓷的,天然石的,应有尽有,而且在强大的竞争力面前,买那些珠子的钱都不贵,成本很低。 她现在是没这么个条件了,可做手绳她会,珠子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木料珠子,同样也是能做手串的,而且她看过的可多了,不同的款式能做出许多种来。 挂件和扇子她也能做,至于香囊、荷包这些,完全可以交给刘春丽和方桃,她们俩做这些完全是驾轻就熟了。 “这些东西去城里找铺子买就好了,何必来这寺庙里买呢?”刘春丽纳闷道。 “这摆出去真能卖出去吗?”方桃也表示怀疑。 “咱们卖的又不是普通的手串香囊这些。” 方梨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我们卖的乃是在慈心寺祈福过了的,是带着佛光,有菩萨保佑的。” 刘春丽被女儿这个说法弄的愣怔了一下,随即一想,若真是这样的话,她路过都想买上一些什么了,毕竟寓意好,戴在身上挺不错的。 “这来寺庙祈福的是不是女人最多?我们刚刚一路上来遇到的大多都是女子,男人怕是还没有女人的一半多。” “在慈心寺上山前会去买香烛,便会逗留一些时间,祈福完下了山,若是还不晚的话会去歇歇脚,买点东西吃,也会逗留一些时间。” “而只要咱们的摊位摆出去了,能吸引到人来看,咱们便成功了一大半了。”方梨继续说道。 “来寺庙上香的确实是女人多一些,为着家里人来的,为着自己来的,都有。普通百姓家,男人要下地,农闲时也得找活干,累死累活的一天下来,自然也就想不起要来寺庙这样的地方了。” “富贵人家更不用说,内宅女子无所事事,求神拜佛有的便是那些夫人小姐们的一件大事了。”刘春丽想了想赞同的点头。 “阿梨你这脑子真是灵光。”方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就想不到这些。 “我之前乱七八糟的做了许多的梦,可没到要用时便也没想起来,今日看着慈心寺下方的繁华,便又想起了一些来。” 方梨给自己的想法做出些解释:“刚刚供奉完那长明灯便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些,可能是神仙在保佑我吧。” “不过,这在慈心寺祈福过了的说法,咱们可是还要做了东西后,再拿到寺庙里来给大师傅们祈福一番?”方桃问道。 “直接一起带来在佛前供奉着拜拜,多给点香火钱就是了。”方梨嘻嘻笑道。 香火钱给足了的话,慈心寺这家大业大的也不会在乎她们这小打小闹的。 至于若是以后做的好了,赚的多了要开店了,那不还是得租慈心寺的铺子,也是要给慈心寺送钱,人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就像山下那些抬轿子的一样,怕是也拜过了慈心寺这个山头了的,给了好处。 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你这个鬼灵精。”刘春丽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失笑道。 “此事我待会再向你们田大娘打听打听,她在来过这儿比较多,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母女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才终于看到田大嫂牵着妞妞出来了。 “真是对不住,等久了吧?我这每次来就会来念一会儿经文,算是给那两个孩子祈福了。”田大嫂走近前来,歉意的说道。 她这会儿的兴致看起来完全没有刚出门时的高了。 “也没有多久,在这佛门清净之地待上一会儿,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呢。”刘春丽拍了拍她肩膀安抚。 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田大嫂刚刚接连经历了丧女之痛,整个人很是阴沉,也不爱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时的她完全想不到她原本是一个多言的性子。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也慢慢的走了出来了,可心里的伤痛却也没有完全的愈合。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要不是惦记着家里的那些事儿,就这么在这里坐上一天怕是都能坐得。”田大嫂笑着说道。 要不是还惦记着两个儿子,她那时候是有过出家的念头的。 “好了,事情也忙完了,咱们下山吧。” “对了,我问你点事儿,这慈心寺山下摆摊的话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刘春丽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 “这我倒不曾注意过,咋了?你想在这山下摆摊啊?” “是有这么个想法,如今也没什么事了,这次征兵一下子花掉这么多钱,阿澄还在读书呢,我就想着多挣点钱贴补家用。”刘春丽笑道。 “那要卖啥啊?这山下可是卖啥的都有了。”田大嫂好奇的问道。 “还没想好呢,等想好了再与你细说,便想先打听打听是个啥情况。” “这好说,你等着!” 田大嫂又来劲了,把妞妞的手往她手里一递:“你先帮我看着妞妞,我去问问那些大师傅们,这寺里我来的多了熟的很,哪个大师傅好说话也知道,我帮你去打听!” 说完还没等刘春丽反应过来,便直接快步离去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摊车 “你们田大娘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说干就干,半点都不磨叽的。”刘春丽摇头失笑。 “娘,要是咱们的摊子真的摆起来了,咱们可以花钱请刚子哥来帮忙啊!”方梨提议道。 “可咱们卖的那些小玩意儿,你刚子哥能帮上忙吗?” “他不用做啥,就陪着咱们待上个几天保护咱们就好了。” 虽然说佛门清净之地应该无人敢来行凶闹事,但这世人多是欺软怕硬,如果不一开始就亮出武力值来,旁人见她们都是妇孺便会觉得好欺负。 让刚子陪着她们待上几天,就他那大体格子往那一站,至少能震慑住一些宵小之辈。 “这倒是可以。”刘春丽点了点头。 这一次差不多等了两刻多钟,才等到田大嫂跑了回来。 “你歇歇吧。”刘春丽看她跑的很累的样子,便在她开口之前说道。 田大嫂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来:“这不是怕你们难等嘛,就跑得比较急。” “走吧,我缓过来了,咱们边走边说。” “要在山底下摆摊的,都要来慈心寺这边打了招呼,登记过了才行,然后每个月要给一百文,要换取一个慈心寺专门的手牌后才能在下面摆摊。” “除了这一百文还得交商税给衙门,每日会有巡拦过来,一日得交三文。” “如今这山下那摆摊的摊贩都是固定了的,只要他们不挪位子,就会一直在那儿摆,所以不能争抢,若是发生斗殴事件,慈心寺会没收手牌,上报衙门,便不能在这一块摆了。” “所以你们要是要摆的话,便只能往那没人的地方去摆,不能与人争抢位子,可不是像城里是谁先到,那位置便是谁的。” 她也去城里赶大集的时候卖过鸡蛋,那就是谁来的早,好位置便是谁的,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可真是贵,就摆个摊儿,一日什么都还没赚呢,就得花出去好几文了,要在这慈心寺摆摊可是不容易啊。”田大嫂感叹总结道。 “这每个月交了一百文钱其实也就在慈心寺的庇护之下了,在这地方摆摊就不能轻易起斗争的心思,不然就得担心会被赶出去,做不了这生意了。” “虽然一个月交的钱是不少,但是也算是买个安心了。如果是我带着女儿过来的话,听着这些规定至少会安心不少。” “而商税那是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交的,也是正常。”刘春丽倒是能接受这些条件 之前在城里卖头花,她们是走着卖的,跟走街串巷的货郎是差不多的,而这样流动的,是很难被衙门捉住要交商税。 而元宵卖灯笼,当时流动的摊贩就更多了,又是大晚上的,这商税便也躲了过去。 可要在一个位置上长久的摆摊了,那商税便是怎么都躲不掉的了,不然这摊子就别想摆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你带着阿桃和阿梨过来,若是没有这些规矩,那反而容易让人欺负了去。”田大嫂想了想点头说道。 在她看来,刘春丽看着就不是那种凶悍的,带着两个女儿在外很是容易被一些有心人看见了觉得好欺负。 两人说着话下了山,刘春丽听女儿这么说了之后也起了心思,又把所有的摊位和商铺都看了一遍。 发现确实是没有女儿说的那些东西后,这才放心,去领回了驴车,然后回家去。 方梨有了想法是半点都不想耽搁的,回了家就去把自己的笔墨还有颜料纸笔都找了出来。 已经快下午了,母女几个还没吃过午饭,刘春丽便先忙活着去做午饭了。 方桃陪着妹妹在房间里待着,看着她在那纸上画着,看得有点无聊,便去拿了没做完的绣活继续干。 “先吃饭吧,晚点再忙活。”刘春丽做完了饭,进来叫她们。 “快好了,你们先吃。”方梨头也不抬,继续完善她手上的图纸。 等她全部画完后,一抬头却看到她们俩还在她身边待着。 “这画的是个屋子?”刘春丽见她画完了,这才出声问道。 方梨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们之后的摊位。” 她让开了身子,露出画中全貌。 上面画着的确实像是个小屋子了,不过下方有车轮,看着又像是个车厢的样子。 方梨画技一般,怕她们俩理解不了,便指着上面一一解释道:“这四面都可以全部打开的,然后这两边可以把架子支起来便是一个摊位,然后上面也可以支起来成一个棚子,既可以遮阳又可以遮雨。” “这儿还可以支起来一把比较大的油纸伞,若是以后不够摆了,就把油纸伞给支起来,这样就又可以多加一个摊位了。” “这侧边打开的门,可以别着竹编的架子,然后那些香囊就可以直接挂在上面展示。” “咱们去摆摊的时候就直接套上驴子,赶着去了,晚上收摊直接收回来把门一合上就完事,回来也方便。” “而且这两边我还预留了挂灯笼的位置,咱们就是回来晚了也没事,有灯笼可以照明。” “之后我们再挂上招牌,挂一些装饰的,便很好看了,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卖什么的,而且很是显眼的。” 她是按照她以前看过的那些摊车设计的,不过是按照这个时代的审美,还有兼顾了可以用驴子拉着走的特性,很是方便。 “哇,那咱们这摊位跟一个小铺子也差不多了!”方桃听的两眼冒光。 “是很方便,而且够显眼,如果做出来,就是我看着都想去看看到底是卖什么的了。”刘春丽也点了点头。 方梨昂着头一脸的小得意,她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见过的东西自然是很多的,人都是视觉动物,第一时间能夺人眼球的东西进入了视野,便会引起人的注意力。 “不过做起来应该也不容易的,怕是要进城去找个大铺子去订做了。” “我有本钱,娘,明日咱们便进城去订做这摊车吧!”方梨提议道。 她可是手握一百多两巨款的,不管做什么生意,前期总是要投入的,她承担的起。 第二百五十四章:堆绫绣 “成!” 刘春丽点头答应下来。 “还要准备一些什么,今儿咱们都盘算好了,明儿进城可以一并采买了。” “还得做个显眼一些的招幌。”方梨想了想说道。 不管是摆摊的还是开铺子的,那都得有个招幌让人家知道你到底是卖什么的。 百姓们大多都不识字,所以那些摊贩的招幌也五花八门的,鞋铺就往外面挂上用木头做的鞋子靴子,卖衣裳的就挂衣裳,卖丝线的,五颜六色的丝线串一起挂外面。 做吃食生意的则是更简单,直接摊子一支东西一摆,香味传出去了就知道是卖什么的了。 “咱们这卖的五花八门的,得做一个什么样的招幌好啊?总不能把要卖的东西都给挂到上面去吧?”方桃想起她见过的那些招幌,感觉自家这要卖的有点多,没什么适宜的。 “我倒是觉得这样可以。”刘春丽听她这么说反而表示赞同。 “这样一看就知道咱们是卖什么的了。” “做个大木板,然后让木匠把咱们要卖的那些东西都给刻上去,涂上颜料,这样不就可以了?再挂上一些五颜六色的彩旗,绝对够吸引人的。”方梨补充道。 “听着还不错!”方桃抚掌笑道。 “待会我就画个大概的出来,然后香囊和荷包这些就得靠娘和二姐了,你们俩按照之前会的花样先多做一些出来,然后我再给你们画一些新的花样。”方梨继续说道。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人,想要摆摊的话,至少得有几十上百个能供人家挑选的,这想要赶出来这么多的荷包和香囊,要的时间可是不短的。”刘春丽皱了皱眉。 虽然这都是一些小物件,但是刺绣本来就是一件颇费时间的事情,有没有做精细了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完全不是能偷工减料的。 以她的速度,顶多一天能做出来两个,而以方桃的速度,一天也就能做得出来一个。 母女俩合力做上一个月,差不多就能支撑一个摊位出来了。 “我有个省事的法子。”方梨嘿嘿一笑。 “什么法子?” “待会再说吧,我都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了饭我再给你们演示。” 她直接转头走人,再说下去怕是菜都要凉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刘春丽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把人胃口吊起来就给撇一边去了,让人不上不下的。 方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跟着跑了出去。 行吧行吧,先吃饭吧。 待吃饱喝足了后,方梨这才去拿了针线和布料来给她们演示。 其实她也一直有跟着刘春丽学刺绣,不过她心思太杂太多,对这事也不是很上心,所以针线功夫只能说一般般,也算够用。 她先拿出纸笔画出了荷花的样式来,然后把纸样给裁剪了下来,按照挑选好的面料,裁剪出一片片的花瓣。 裁剪好了花瓣、花枝、荷叶,再一一给它们细密的缝合填补,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绣棚上面便有了一朵明显凸出来的荷花纹样。 “这是堆绫绣啊。”刘春丽看完后才恍然。 “对啊!这样不就快很多了嘛,做荷包香囊主要花费的时间不就是在刺绣上面嘛,这堆绫绣就简洁快速了许多,而且样式也不差的,咱们可以一起卖。”方梨放下了绣棚笑着说道。 堆绫绣就是把不同颜色的布料裁剪好形状后,再加以刺绣的技法给缝合到布料上面去,形成想要的图案,有一个比较通俗点的叫法,那便是贴布绣。 她刺绣学的一般,做这个还是可以的,毕竟动手能力不差。 “确实是个好法子。堆绫绣最主要的就是讲究一个色彩鲜艳,多用绢布和绫罗绸缎去堆,花费的会比较多,我一开始倒是没想起来。” “如今想来,咱们有从神仙那儿得到的那些颜色鲜艳的料子布头,用来做堆绫绣还正正合适了。”刘春丽点了点头。 堆绫绣并不难,有些手巧的妇人不需要教也会做上一些的,不过普通百姓家的料子多为麻布,也并无什么颜色鲜艳的料子,用的便很少,她这才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对啊,我就是想到了这个的。” 之前做头花剩了不少碎布头子,一直都堆积在家里没用,这些碎布头拼凑一些就能做出不少花样来。 毕竟一个荷包、香囊这样的物件很小,要用到的布料并不多,这样的碎布头反而正好合适。 “田大娘现在不是还接不到活干嘛,她虽然不会刺绣,但是针线活还是可以的,咱们可以让她也跟着做一些荷包香囊出来,按个给工钱,等她做出来了,娘您和二姐再加工做刺绣,这样也能快上不少。”方梨提议道。 “如此,应该是够了的。” “除了荷包和香囊,再有两个月就是夏天了,咱们还可以做团扇,也用堆绫绣的方法做出一些不同样式的,再加上一些刺绣的。”方梨继续说道。 团扇可以用竹子做框架,这个活可以给田进他们干。 “团扇价格高昂一直都是富贵人家才能用得上的,如果咱们用这些布头做堆绫绣的团扇,价格上面也可以便宜一些,应该不错。”刘春丽赞同道。 “再就是做手串手绳这些了,手串的话,咱们去找木匠定一些木料,然后打成大小不一的珠子,咱们再串,手绳直接买丝线编就是了。” “这便是咱们的第一批货了,备货和定做摊车,预计用半个月的时间吧。”方梨盘算了一遍。 把要买的东西要做的事情,全部都写在了纸上给例好,免得事情太多,东西太杂,明日给忘记了。 把要摆摊的事情给盘算好了后,方梨下午去摆弄她之前留下来的那为数不多的西瓜籽。 现在这个天气已经可以育苗了,还好西瓜她是有看过奶奶怎么育苗播种的,还没忘记。 她要在这个夏天吃上甜滋滋的西瓜! 第二百五十五章:鳏夫? 第二日母女三人带上了画好的图纸,还有泡发了的两大桶海带丝,一大早就往县城而去。 好些日子没进城了,但今日进城,经历过了征兵后,这开平县看着与往日里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大家的日子照样过,一片平和。 进了城,刘春丽就驾车往之前方式谷给她们留下的小院地址而去。 她们今日来的早,赶在城门刚开就来了,方式谷都还没去上工,谢知简和方澄也还没去陈举人那儿,这会儿在吃早食。 这院子就在这条巷子的头一家,这会儿一大早的,巷子里却已经热闹了起来,见有生人过来,不少人都探出了脑袋打量驾车赶来的母女三人。 方桃率先跳下了驴车,然后跑到门前敲响了院门。 “哎哟,你们是方账房什么人啊?这一大早就过来了。”斜对门一个头发半白的婆子,眯着一双眼打量着她们。 “方账房是我爹!”方梨也跟着跳下了驴车,看向这老婆婆脆生生的答道。 “原来你们是方账房的家里人啊,这搬来这么久都没见过,这巷子里的人都要以为方账房是个鳏夫了呢!”那婆子呵呵笑着。 刘春丽面露不愉,她人好好的站这呢,都见着了还这么说,这婆子就是不怀好意了。 方桃柳眉倒竖,气得刚要开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方澄走了出来站在了母亲和妹妹面前,笑着看向那婆子:“陈婆,我爹肯定不是鳏夫,你女儿却是个真寡妇。”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个少年郎,这一开口却是刻薄的很,偏偏还是笑着说的,让人生气都不好生。 陈婆子气了个倒仰,她女儿新寡两年住在她这儿,一直没有再嫁出去,她最气别人提此事。 “还是个读书人呢,小小年纪,这嘴却这般不饶人,我看你这以后也是个考不中的命!”她脸色阴狠的唾了一口。 “一大早的就在这满嘴喷粪,这臭气都要熏得整个巷子都是了。” 刘春丽掩住了鼻子,也没看她,直接往里面走去:“阿澄,不必跟这种人多费什么口舌,她没几年好活了,咱们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她平日里很少跟人吵架骂人,但不代表她就不会。 不似那种撒泼打滚的吵架,刘春丽惯会的就是这种用那种轻飘飘的态度,说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然后看别人气得半死,她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方澄皱着眉头扇了扇:“我说呢,这一出门就差点被熏吐了。” 然后去拉了驴车进门。 方桃和方梨落在最后,姐妹俩笑嘻嘻的对那老婆子做了个鬼脸,然后皱着鼻子扇了扇:“真臭哦~” 陈婆子被气得靠在门上才没软下去。 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不少都发出了嗤笑声。 “陈婆,谁不知道你之前以为人家方账房是单身汉,想要把你那女儿许给人家的,如今人媳妇来了就来阴阳怪气的,一把年纪了还是要点脸吧!”有个和她不对付的婆子出声嘲笑道。 “就是,方家那小子平日里见着谁都是一副笑脸的,偏你要去招惹人家!” “砰!” 回应她们的,是陈婆重重的关门声。 今日算是丢脸丢大发了,原本看那女人看着挺温和的,没想到却是一张半点不饶人的嘴。 “娘,我都让您不要去了,您偏不听,现在好了,都在看我的笑话!”院子里一个做妇人打扮,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掩着脸哀哀哭泣。 “我还不是为着你!当初你看上谁不好,偏看上一个有妇之妇,闹成那样,早就被人看了不知道多少笑话了!” “你在家里待了两年了,再嫁不出去,你兄弟和嫂子他们都要容不下你了!”陈婆子一甩手,回了屋去。 旁边两间屋子里她的大儿媳和二儿媳,只当没听见她这暗自点着她们的话。 女人哭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也只能回了屋去。 对面刘春丽进了院子后,听着巷子里的那些议论声,一张脸阴沉的吓人。 “丽娘,丽娘,你别听她们胡说,真没啥事的!”方式谷刚刚在灶房忙活着做早饭,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没想到外面居然闹了这么一出了。 顿时给他吓得不行,腿都有点软了,连忙去拉刘春丽的手解释。 方梨和方桃赶紧把院子门给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 刘春丽没说话,只看着他。 方式谷拉过儿子:“阿澄,你帮爹说说话,我这一天到晚的除了在茶楼忙活,下了工回家就是给你和知简做饭打扫院子啥的,可没有啥花花肠子的!” “娘,爹确实跟那陈寡妇没什么,你相信他。”方澄左右看了看,还是帮着解释了一句。 方式谷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知简。 谢知简也点了点头:“婶子,方叔平日里除了去茶楼,也就是出门买菜买米了,都不往别的地去的。” 刘春丽甩开了他的手,走到了里面屋子里,离开了孩子们的视线后才看向他开口:“你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但之前月底回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这满巷子的人都知道了,你却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我一来就莫名其妙的面对了那陈婆子,什么都不明白,就跟人吵了一架!” “我气的是你对我有隐瞒!难不成我是那种特别不讲道理的人吗?你说了我会不相信你的为人吗?!” 刘春丽说到后面,眼睛都有点红了。 夫妻十几年,要是对丈夫的人品都信不过,她也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城里了。 可是夫妻之间应该坦诚,月底的时候明明他回去过的,却是只字不提! “不是的丽娘,我只是害怕你多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根本就没放到心上过,所以才没跟你说。”方式谷看她是真的发火了,顿时慌了,连忙上前解释。 “是我不对,我不该什么都没跟你讲,我错了,你别生气。” 他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过,只是一个误会而已,被陈家误会了之后,他就跟所有人都解释过了,他妻子带着两个女儿在乡下。 解释了之后,他便以为这事完了,完全没想到今日居然还会闹这么一出。 第二百五十六章:外界消息 门外,兄妹三个悄咪咪的蹲在墙角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方桃听完两人的对话,转头看向方澄问道:“爹没讲,为啥你上次也不跟娘讲?” 方澄无奈:“我以为爹私下里跟娘说了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没放在心上。” “怎么就不是大事了?有人觊觎我们亲爹哎!”方桃瞪大了眼睛。 “没到那一步,爹都跟人说开了的,不信你问知简!” 在一旁站着的谢知简听到又扯到他这儿来了,连忙开溜:“我去把早食摆出来,还没吃呢。” 眼见着她们两个也要吵起来了,方梨连忙插话:“其实爹娘这样一直两地分居,是不是不太好啊?这次是个误会,万一还有下次,或者又遇到什么事情呢?” 不能及时的沟通和见面,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太多的波折的。 一个月只能见上个两天,这跟异地恋也没区别了,而且这还不是现代有各种各样的沟通方式,还能打电话和打视频的。 “那能咋办?除非咱们家在城里买房了,然后我们一家人都搬到城里来,或者就是爹辞了工,不干了,回家去,这样便能团聚了。”方桃摊了摊手。 “这两种目前应该都不可能的,城里买房子要不少钱,花销也大,而爹这活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还没到半年呢。”方澄皱了皱眉。 方梨蹲在那儿双手托腮,搬城里来肯定是不可能的,不管是买房子还是开销大她其实都没放在心上。 但是她要种花还要种她那些蔬菜和土豆玉米,之后还要做蜡烛,如果搬城里来,她的这些挣钱计划可都得难搞起来,城里可没什么地给她施展。 还是让她爹辞职好一些,茶楼那边本来就是打着让他带徒弟,带出师了就把他踢走的想法,也没什么情义可言。 不过除非她们的摊子能好好的摆起来,能赚不少钱,稳定下来,能抵过她爹每个月一两多银子的收入了,再让她爹辞工会比较好。 不然也没办法说服他放弃自己的工作,刘春丽也不会同意的。 “都蹲在门口干嘛?”刘春丽一走出来就看到三小孩蹲了一排蹲在墙角。 “娘,您不生气了?”方桃连忙站了起来。 看了看跟在后面走出来的方式谷,又看了看刘春丽。 “先吃饭吧,我们今天一早过来也没吃呢。”刘春丽没给后面跟着的方式谷眼神,径直往摆在院子里的餐桌走去。 “没事了,快去吃饭吧。”方式谷也招呼孩子们。 他好说歹说的说了不少软话,又再三保证日后必定事事都会与她说,这才让妻子消气的。 方梨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缓解了一下她有点蹲麻了的脚,这才屁颠颠的跟着大家一起去吃饭。 早饭很简单,就是稀粥配咸菜,一个人还有一个水煮鸡蛋。 方式谷不知道她们要来,原本只做了他们三个人的份的,还是刚刚他们说话的时候,谢知简又去煮了几个鸡蛋,这才勉强够吃。 “你们怎么今日进城来了?”方式谷一边殷勤的给她们倒粥一边问道。 “我们要去摆摊!”方梨抢答道。 “摆摊?来城里摆吗?”方澄敲了敲手上的鸡蛋,开始剥壳。 方桃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不是,是去慈心寺那边摆,我们今天进城来是要去订做摊车的,还有一些要买的东西。” 有谢知简在,她也不好解释太多。 “摊车?” “就是这个。”方梨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来,展开后给他看。 “我们要做这样的车摆摊用,大哥,你知道哪家木匠能做出来吗?” 之前方澄在外面跑给定做簪子,对这城里城外的木匠要比她们熟悉的多。 方澄接过来看了看,方梨标记的很是详细,他大致看了看便看懂了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摊车。 “城西的那个王木匠应该可以做,而且他那儿比起别人来要便宜,就是脾气臭了点。”他想了想说道。 又转向在吃早餐的谢知简:“知简,劳你帮我跟先生告个假,我得陪我娘她们去把这些事给做好了才行。” 她们没去过,还是他陪着去好一些,之前他跟王木匠也打过交道,会熟稔很多,免得出什么意外。 “若是先生问起?”谢知简抬起头来问道。 “就说我家中有事好了。” “不会耽误你学业吧?”刘春丽连忙问道。 “没事的娘,我陪你们把事情办好了就回去,耽误不了什么的。”方澄摆了摆手。 “还需要做些什么?要不我今日也去告假,陪着你们一起去?”方式谷倒好了粥,坐了下来。 刘春丽现在看他还是没什么好脸色,瞥了他一眼:“没你什么事,又不是去打架要人多。” 方式谷悻悻然摸了摸鼻子。 “方叔,婶子,我吃好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谢知简快速的解决完了早饭便去拿了东西出门。 “这孩子是怕他在,我们不好说话呢。”方式谷去关了院门走了回来。 还没到时间呢,早早的就出了门去。 “知简一向懂事的。”刘春丽舀粥的手停顿了一下。 谢知简走了后,方梨这才把她们要摆摊的具体事宜全部给方式谷和方澄两人说清楚。 “这法子倒是不错,我听着就觉得肯定是能赚钱的。”方澄恨不能跟着妹妹们一起去摆摊了。 奈何他要上学。 “我们今天事情有点多,你把这两桶海带丝拿去卖了。”刘春丽去了驴车那儿,把罩在水桶上的草帘子给拿开,露出了下面两桶已经泡好了的海带丝。 “现在卖怕是卖不出之前那么高价了啊。”方式谷叹了一声。 “没事儿爹,本来就是白得的,少一点就少一点呗。”方梨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最近这城里来了不少的生面孔,天气暖和了后又有外地的行商来了,听说瘟疫已经被朝廷给解决了,还有天山县那边的匪寇也平息。” “去年冬天的那场大雪也解了旱灾,开春后便下雨了,所以那些行商又开始跑动了起来,有不少来咱们这儿的。” “城中酒楼最近也得到了一些海货,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紧缺,所以我才说可能卖不上太高的价格了。”方式谷解释道。 “朝廷征兵不是马上要打仗了吗?怎么还敢往咱们这边境之处跑的?”刘春丽皱眉问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射杀 “富贵险中求,而且咱们这儿离苍裕关还是有些距离的。有苍裕关挡住,哪怕是开战了,一时半会儿也影响不到咱们这儿的。” “听说南楚的大军已经快到苍裕关了,不日便要开战。”方式谷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内乱已经平定了,想来就是开战,南楚应该打不进来的。”方澄见大家神色凝重,跟着说道。 “天威山县匪寇平息了,那是不是......” 她们还有回去的可能? 虽然刘春丽的话没说完,但是她的未尽之言,大家都明白。 “咱们离开了那么久,相隔甚远,如今已经在这开平县落户,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她们一路逃难过来,走了那么久才走到的开平县,如今事情虽然已经平息,但想要回去也是不易的。 最主要的就是户籍已经落在开平县了,再要回去又该如何呢? “还记得青阳县吗?当时那么多的灾民被挡在了城外,后来灾民聚集了越来越多,最后攻城了,还是没守住,让无数灾民涌进了城内。” “青阳县城内的人也被传染了瘟疫,疫情愈发严重,直到年前朝廷派了军队过去,封城数日......” 方式谷声音有些艰涩:“染上了瘟疫之人尽数射杀,尸体尽数焚毁,这才控制住了瘟疫。其余的城池也都是这个处理方式。” 刘春丽后怕的手都有些发抖,她不敢想当日她们要是留在了青阳县,那最后的下场是不是就和那些染上了瘟疫的百姓一样,被尽数射杀,死无葬身之地。 怪不得瘟疫被解决了,原来是这么个解决方式啊。 方梨紧绷着一张小脸,眼中都是惊骇。 虽然她这一路看过了不少死人,领略到了这个时代的可怕,但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忍不住从骨头缝里开始发冷。 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人命如蝼蚁般轻贱,说杀便杀了。 她想起自己前世也是经历过类似的遭遇的,可却是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大家都在努力的挽回每一条生命。 而不像这里,没人会把底层的百姓当一回事。 “那逃难出来的人可有生还者?还有那个张县丞,他不是青阳县的嘛,当初若不是他帮了知简,也没有咱们现在了。”刘春丽咽了一下口水,轻声问道。 当初因为旱灾因为匪寇,逃难出来的百姓那么的多,不可能所有人都染上了瘟疫了吧。 还有那张县丞,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之前也是得亏了他,她们这些人才能顺利的在开平县安定下来。 虽然未曾谋面,人家也是为了谢知简,但多少还是记了一份情的。 “自然是有的,朝廷没追究逃离户籍地的罪责,遣返回原户籍地。”方式谷回道。 辛辛苦苦的逃出来,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最后却还是得自己走回去。 就算这样也得对朝廷感恩戴德了,因为没有追究他(她)们擅自离开户籍地的罪责。 “至于张县丞便不知道了,知简也有让人打听,但毕竟是当官的,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到他身上的。” 普通百姓的命,和那些大人物的命到底是不一样的。 刘春丽一想也觉得有道理,那毕竟是一县的县丞啊。 “可能等到这天下彻底的太平,咱们还有回去故地重游的机会了。”方式谷眼中透着哀伤。 物伤其类,他前两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顾好眼前事吧,好好挣钱!”刘春丽消化了一下这一连串的消息,重新打起精神来。 哪怕真有一日,苍裕关被攻破了,手上有钱,她们也有更多的生存机会。 “对了,此次我来还有一件事,田家之前不是托你帮忙给找活干嘛,最近可有找到合适的?” 方式谷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倒是有一个,不过不是零活,如今外面不是没那么糟了嘛,城里的威远镖局在招镖师。” “我想着田三哥身手不错,去试试可能能被选上,就是这做镖师得在外跑镖,离开家里,也危险的很,我就有点犹豫要不要说了。” “挣钱吗?”刘春丽直接问最重要的。 “那自然是挣钱的,这可是刀口上舔血,卖命的钱,镖师跟咱们这按月拿钱同,他们是按任务拿钱的。” “护送一趟镖,总镖头会按照雇主给的钱给下头人分发一部分,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了一个总是来茶馆的镖师说,他以前活多的时候,一年下来能挣上百两。”方式谷连忙说道。 但就像他说的,这挣的是个卖命钱啊。 “你别管,这事儿我回去跟他们说去,要如何决定还是得看人家自己的。真要说起来,咱们一路逃难过来就不危险了吗?” “这干得好,大不了干上两年不干了,拿挣来的钱买田置地,下半辈子都能过得不错了。”刘春丽摆摆手说道。 “行了,也没啥事了,你带着那两桶海带丝走吧,能卖多少是多少,不强求。” “好。”方式谷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 方澄直接把吃过的碗拿去冲了一下,没什么油水,很快就冲洗完毕。 然后母子几人便锁上院门,出了门去。 先去的便是方澄所说的城西那个王木匠那儿。 “这王木匠脾气不咋好,又只会闷头干活,不会揽活,生意不如城里的其他木匠生意好,收费自然也便宜。” “不过他这人还是不错的,我之前找他做簪子是他两个徒弟做的,他们都说他们师父人很好,是刀子嘴豆腐心。” “手艺也挺好的,他徒弟说他什么都能做,下次要是还有什么活可以直接来,给我算便宜一点。”方澄一边驾车一边跟她们说着话。 七拐八拐的,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很不起眼的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儿!” 方澄拉住了车。 这铺子也没个招牌,只往里看去,能看到摆着不少做的柜子、箱子啥的。 “阿桃,你在这儿看着车,我们进去。”刘春丽交代方桃。 “去吧去吧。”方桃摆了摆手,反正她对什么木工也不感兴趣,看车就看车吧。 方澄领着刘春丽和方梨刚走进门,便见一个眉目柔和的妇人走上前来,笑着招呼:“娘子是要买些什么?” 她看向了看起来能做主的刘春丽。 第二百五十八章:定摊车 “老板娘,我之前来过的,这次也是要来跟你们做桩大生意!”方澄上前了一步笑着说道。 女人愣怔了一下,才认出他来:“好久不见了,我这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进来吧,咱们去里头说去。”她笑着伸手引着她们入内。 招呼了一个学徒看着铺子。 从铺子往后走,居然是走到了一个院子里,这前方是铺子,中间是院子,后方应该是这一家人生活的地方了,倒是挺不错的。 “老王,她们说有个大单子找你做,你给看看能不能做。”林杏娘笑着领她们来到了一个正埋头干活的壮汉面前。 不过春日,这汉子却已经是一身短打,正在敲敲打打做一个柜子,额头上都是汗。 方梨看了看他那粗壮的手臂,那大块的肌肉,感觉他一手就能拎起她。 看起来不像木匠,倒像是铁匠。 “什么单子?”王木匠放下手上的东西,站起身来。 一站起来更显壮了,跟座铁塔似的立在了面前,满脸的络腮胡,皱着眉头看着就不好惹。 “你态度好点,人家之前就来跟咱们做过生意的!”林杏娘拍了他一把。 原本一脸严肃的汉子,被媳妇儿这么一拍,神色瞬间就柔和了下来,有些僵硬的扯了个笑:“去那边坐着说吧。” 方澄连忙把之前方梨给他的那图纸给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您看一下,这样的摊车能不能做?” 王木匠捏着那图纸,走到一旁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摊车?倒是有点意思。”王木匠看着这图纸上的东西来了兴致。 看了一会儿,全部看完后,他才抬起头来:“能做。” 听到他说能做,几人顿时就安心了不少。 “那工期要多少?多少钱?”刘春丽问道。 “杏娘,你跟她们谈吧,反正这东西我能做,我先去忙了。”王木匠皱了皱眉,实在是不想应付这些事儿,把图纸放到了一旁便起身离开继续做他的柜子去了。 “娘子莫怪,他就这么个狗脾气。”林杏娘歉意的说道。 “这铺子要接什么生意与我谈便是了。” “无妨。”刘春丽倒是不计较王木匠的态度。 倒是看着他们夫妻这相处方式感觉很是新奇,大多数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她们家反而是妻子来应付客人,丈夫只管做活。 林杏娘拿起那图纸快速的看了一遍,心里便有了计较。 “你们要做的这摊车有些琐碎的部分还是挺费时间的,要全部做好的话,最少要半个月。” “至于价钱的话,一共十一两银子。” “你们这车要想做到完全一致的可不容易,我敢说娘子尽管去全城所有的铺子都问问去,保管还是我家要的这价格最为便宜。” 这个价格倒是没有超出刘春丽的心理预期,反而比她预想的要便宜不少。 之前她们家置办驴车,就是那拉货用的板车,买来都是花了三两多银子的,后面又买了个有顶的,最为普通便宜的车厢,便花了七两银子。 女儿画的这摊车,奇形怪状的,为求美观,车璧山还写明了要雕刻一些花纹,做起来难度确实不小的。 不过报价归报价,价格还是要还的,她面露难色:“这价钱还能少吗?实不相瞒,我还有一些要做的东西,十两成不成?可以的话,我这另一桩生意也交由你们做了。” “哦?另外一桩生意,娘子不妨说说看?”林杏娘并没有答应下来,而是笑着问道。 刘春丽掏出了另外一张图纸展开:“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一个是给我们雕刻一张这样的招牌来,还有就是做可以串手串的珠子,按照图纸上标注的三种不同的大小,各做一百颗。” “这种小竹节的样式,做两百颗。” “实不相瞒,我这是要做生意的,若是你们做得好,价钱也实惠,以后还多的是继续合作的机会不是?” “这珠子是用来做手串之类的东西的吧?木料可有什么要求没有?”林杏娘接了过来看了一遍。 确实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东西,不管去找哪个木匠都是能做的,就是交给学徒都能行。 但要的却不少,若之后还能长久合作,对于她们家来说也是一笔很不错的生意了。 “就用普通的梨木、榆木之类的就行。”刘春丽说道。 她们现在才刚开始,还不到要用那些昂贵木料的地步。 “不过,摊车和这招牌,月底收货可以,这些珠子,我七日内要收货。” 她们打算下个月初一便去摆摊,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是最多人去寺庙上香的,要开张的话,当然要选在一个人多的日子开张才好。 “不知道你们可忙不忙得过来?” 林杏娘笑了笑:“能行,大不了这后半个月我们这儿就做娘子的这些活了。” 这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大单,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无论如何也得赶出来了。 做完这一单可抵得上以前一个月的单子了。 “我也不跟娘子绕弯子了,那摊车娘子一下子就要砍掉一两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样吧,摊车我给你少五百文。” “这招牌需要雕刻,也是需要些时间的,算一两二百文,而那些珠子,不论大小和样式,我都给娘子算两文一颗。” “这样算下来,一共便是十二两七百文。” “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娘子看如何?” 那些珠子看起来简单,可要慢慢的磨圆了,还得上漆,也是很费时费力的,要不是用的最普通的木料,这价格绝对不可能这么低的。 刘春丽想了想,这价格确实很实惠了,而且看她的神色应该不会再让步了。 人家爽快,她也不能一直拖拖拉拉的,便点头答应下来:“成交!” “那今日娘子便先给三两银子做定金,那些珠子娘子七日后来取便是了,至于摊车和招牌便要月底了。”见她答应下来,林杏娘的笑意也真诚了几分。 她最讨厌跟那些为了一点钱一直磨的人,磨得她没了脾气,也不想做那生意了。 这人虽然砍价了,但也是个爽快性子,她喜欢。 第二百五十九章:大采购 订好了摊车那些后,刘春丽便赶方澄回去读书去了,剩下要买的东西,不需要他跟着,她们三个就能买好。 剩下的大头的,是要买各色丝线和做荷包、香囊、团扇的料子。 团扇要用绢纱之类的轻薄料子,做出来的团扇才能轻盈好看。 荷包香囊这些按照不同的颜色,各买了棉布和绸缎,买的不多,一样买了一丈。 到时候可以根据不同的料子,搭配不同的绣工和香料,这样可以让有钱的和手上不够宽裕的都能有挑选的余地,可以买得起。 团扇也是如此。 光是买料子和各色丝线就花掉了三两四百文,因为买得多,零头店家主动的给抹去了。 “好了,接下来就去买香料吧!”刘春丽清点了一下买来的东西,现在就差香料没买了,这是做香囊必须要用的东西。 “娘,这香料会不会很贵啊?”方桃好奇的问道。 她们家也没到那种会用香料的地步,她长这么大,唯一一个香囊还是妹妹用蔷薇花给她填进去当香料的那个香囊。 “自然是贵的,稍微好一些的香丸动辄便是几两银子了,最便宜的当是那种用来烧的香饼子,一桶应该是三四百文。”刘春丽答道。 她于香道上可谓是一窍不通的,也就以前出入大户人家见别人用过,这才知道一二。 如今居然要做这生意了,她这心里还怪没底的。 “咱们的钱不会不够吧?”方桃有些担心。 她们这一次说好了,摆摊的启动资金一人出十两银子,不能让方梨一个人全出了。 不过主意那些都是方梨的,所以之后分成便是刘春丽与方桃一人三成,方梨占四成。 三个人加一起一共是三十两银子,如今已经花去一半多了,这香料可是最费钱的,她便有点担心了。 “咱们买少一些应该是够了的。”方梨安慰她。 城内的做香料生意的铺子不多,一共就三家。 刘春丽强作镇定的带着两个女儿,装作懂香料的样子把三个铺子都问了一遍,比较了一番价格后选择了相对便宜一点的那家。 最常见的那些香丸,比如桂花、茉莉、梅花等,便是八百文一桶,一桶香丸有一百个,一个香囊放上一个便是了。 算下来的话,光是香丸的成本便要八文钱了。 再便宜一些的可以用做香囊填充的,则是薄荷、丁香、艾草这类可以做药材,也可以做香料的,做出来其实没有什么味道。 方梨觉得没有竞争力,而且价钱太低也不好卖太贵,便直接淘汰了。 而更贵的则是由不同的香方做出来的独属于每家香铺有的香丸,有安眠作用的,提神作用的,或者是不同香味调制出来的独特味道,价格都在一两银子以上一桶了。 更昂贵的什么龙涎香、沉香之类的母女三人都不敢问了。 那也不是她们买得起,做得起的。 这种顶尖的香,都是大富大贵之家才能用得起的,而且搭配的香囊也定是那种金玉镶就,格外精致昂贵的。 香丸散卖还要更贵,反而一次性买上一桶是最便宜的。 最终,桂花、茉莉、梅花、蔷薇这四种香丸,各要了一桶,另外还要了一桶提神的,一桶安神的,这两种,一桶一两二百文。 加一起一共五两六百文,刘春丽险些把嘴皮子都给磨破了,最终掌柜的看在她们买的多的份上给少了一百文钱,共计五两五百文。 结了账,拿着那些香丸出铺子时,刘春丽简直恨不得把这些东西给吞到肚子里去保管,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这要是不挣钱的话,咱们可就亏大发了。” 刘春丽精神恍惚,今日一次性花了她前半辈子从没敢这么挥霍过的巨款,这前期的投入已经很多了,希望后面能有个好结果吧。 “我们一定会挣钱的!”方梨认真说道。 “对,娘您可别说丧气话。”方桃也赶紧说道。 “行了,咱们去茶楼找一下你们爹,看看把那两桶海带丝卖出去了没有,然后就可以回家了。”刘春丽晃了晃脑袋。 把香丸给两个女儿抱着,这才去驾车。 “原来是师娘和师妹啊,师父这会儿在忙,您稍等一下,我去叫一下他。” 到了茶楼,来开门的是那个方式谷的便宜徒弟陆远。 “有劳你了。”刘春丽笑了笑,带着两个女儿进了后院。 方式谷在茶楼的屋子还是给他保留着的,偶尔他也能去歇息片刻。 刘春丽把驴车上的东西拿下来,搬进了屋子里后,这才坐下等着方式谷来。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在忙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停下来,三个人的肚子都不由发出了抗议声。 早上本来就吃的不多,现在肚子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娘,我饿了。”方桃揉了揉肚子,可怜巴巴的说道。 “那待会咱们出去吃了再回村,再忍忍,等你爹来。”刘春丽安抚她。 等了好一会儿,刘春丽都有点不耐烦了,方式谷这才来。 不过不光人来了,还带着个食盒。 “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去对面打了羊肉汤,买了包子来,应该够吃了。”方式谷笑着把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一摆出来,浓郁的香味便充斥在整个房间,母女三人的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爹你真好!我正跟娘说我饿了呢!”方桃美滋滋的去端了一碗汤。 方梨也跟着去拿了包子和汤,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刘春丽倒是还端得住,没那么急切,而是看向方式谷问道:“海带丝可都卖了?” “卖了。”方式谷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个钱袋子来。 取了里面的银子拿了出来:“不过这次一共只卖了三两五百文。” “这么少?”刘春丽惊讶道。 第一次去卖海带丝的时候,两大桶可是一共卖了有十二两银子的。 “这有行商来了,海货虽然还是稀罕,但是也没有之前那么稀罕了,有这些也算不错了。” “总比没有强嘛。”方梨完全不嫌弃,反正都是天上掉馅饼儿。 今儿刚花了不少钱,能有一点是一点。 刘春丽点了点头,只是虽有预料,却没想到这东西能贬值的如此厉害。 “你们去摆摊那天我再跟东家告假,这个月月底就先不回去了,到时候陪着你们一起去,多个人,有点什么事也好解决一些。”方式谷说道。 “成!” 第二百六十章:白猫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晚,太阳还没完全下山。 “汪汪汪!” 还没打开院门便听到了里头黑炭一声声的叫喊。 “别叫了黑炭,是我们回来啦!”方梨推开了门。 在里面听到动静的黑炭直接一个猛扑,扑到了她身上来,这一个猛冲直接让方梨后退了两步。 她抵住狗子热情过分的狗头:“好了好了,知道你肯定饿了,今儿还买了肉呢,待会给你加餐!” 已经是只大狗的黑炭,养的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这直立起来都要比她现在这小豆丁身板要高了。 “喵呜~” “呀,这不是谢家那儿的小猫嘛,咋跑咱们这儿来了?”方桃跟着走了进来,然后就听到了这动静。 探头一看,只见厨房屋檐下的柱子后面探出了一颗小猫头,与她大眼瞪小眼。 谢家柴房里的那只母猫带着五个小猫一直住在那儿,她和方梨总是去喂,后来谢家有了秋娘,哪怕她们偶尔忘记过去喂了,秋娘也会去喂。 那五只小猫长得各不相同,有两只是跟它们亲娘差不多的狸花猫,还有一只纯白色的,和两只黑白相间的。 现在在她们家这只便是那只纯白色的。 刚开始的时候那只母猫对她们很凶的,后来熟悉了后倒是不凶了,偶尔还能上手摸一下了。 不过它们一直都在谢家柴房没挪过地儿,她们倒是想抱两只来养,奈何又怕母猫发飙,便只能偶尔过去看看,解解眼馋了。 “可能是自己跑过来的吧,这不正好,给咱们养了,不送回去了!”方梨美滋滋的说道。 她可是眼馋那一窝小猫很久了。 前世她就一直想养一只猫,但是她工作忙,有的时候为了拍视频还要到处跑去找灵感和素材,忙起来连自己吃饭都顾不上。 怕养了猫也没什么精力和时间去照顾,这事儿便一直搁置了,现在倒是可以实现了。 方梨把黑炭从她身上扯下来,屁颠颠的跑了过去到小白猫的身边,她们之前总是过去,小猫对她熟悉,见她过来由软软的‘喵呜~’了一声,叫的她心都要化了。 她伸手摸它的下巴,便见这小猫身子一翻,露出柔软的肚皮来冲她撒娇。 “给我摸摸,给我摸摸,也太可爱了吧!” 方桃双眼冒光的上前来,姐妹俩瞬间被小猫萌的走不动道了。 刘春丽好笑的看着她们姐妹俩摇了摇头。 把驴车牵进来后,把车上的东西都给搬进屋子里,又卸下了板车,把驴拴好了之后这才对姐妹俩说道:“我过去找你们田大娘说事儿,你们俩待会儿先把饭给煮上,等我回来再炒菜!” “知道啦!” 姐妹俩头也不抬的摆了摆手,沉迷撸猫无法自拔。 “阿梨,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既然来了咱家,就不送回去了,是咱家的了!” “好呀,那你想想叫什么。” “它通体雪白,就叫小白吧!” 方梨:....... 确认过眼神,也是个取名废。 不过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名字,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行,那就叫小白!” “汪!” 黑炭见没人搭理它了,在旁边转圈的叫。 方梨转头瞅了它一眼,撸了一把它的狗头。 黑狗,白猫,黑白双煞啊。 田家这会儿田大嫂也正在做晚饭了,院子简易的篱笆门没关,妞妞在院子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见到刘春丽过来,仰起脑袋笑着叫人:“婶婶!” “哟,你们家也有一只啊?”刘春丽走了进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瓜。 “是秋娘给送过来的,说太多只了,这越来越大了养不过来了,就给我们这儿送了一只,你们家的好像是那母猫自个叼着翻了墙放进去的。” 听到动静从灶房走出来的田大嫂跟她解释道。 “我想着这养只猫儿也不错,免得总是有老鼠来偷吃我灶房里的吃食,见妞妞也喜欢的很,便留下了。” “是不错,之前阿桃和阿梨天天的往谢家那边跑,总是在我耳边说想要养猫,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刘春丽点了点头。 “你现在过来可是老方那儿帮忙打听的活计有着落了?”田大嫂来了精神,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臂。 “咱们进去说吧,田大哥他们不在吗?”刘春丽轻声说道。 田家这院子也没个院墙的,说个话都怕被人给听到了。 “他和刚子去地里去看看去了,待会就回来,老三去挑水了。”田大嫂拉着她进了屋。 开春后家里多盖了一间屋子后,她就带着妞妞搬进了新屋子,旧屋子让他们三个男人住着也能住得开。 新屋子没堆那么多的东西,看着都敞亮了不少。 “老方是打听到了个活计,城里的威远镖局在招镖师,想着田三哥身手不错,去试试的话,应该能被选上。” “不过这走镖也不是容易事儿,那是赚的卖命钱的,此事还是得你们自个考虑好才行。”刘春丽进了屋子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一个月能挣多少钱?”田大嫂问道。 刘春丽失笑,果然是跟她想的关注点一模一样:“听说之前活计多的时候,一年下来能有上百两的,就是差些,几十两也是有的,镖师不是按月拿银钱的,是按照走了多少趟镖,人家雇主给的佣金去结算的。” “所以这赚多赚少,得看走了多少趟镖,干了多少活。” “这么多?!” 田大嫂眼睛都瞪大了几分:“这赚上一年都够吃的了。” “镖师是挣的多,不过也是真不容易的,之前我也是住城里的,城里也有镖局,我娘家兄弟就认识不少。” “好些在走镖的时候丧了命的,或者缺胳膊少腿了的,那就是有再多的钱,这命都没了,也没法花了啊,所以我还是觉得你们一家人得好好商量一下,看看田三哥自己的想法。”刘春丽郑重的说道。 田大嫂也冷静了下来,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认真的点了点头:“好,等他们回来,我定好好的与他们说清楚,再做决定。” “这钱是多,但我们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咋样都没命重要不是。” 第二百六十一章:田正的决定 “除了这个之外,另外还有个活计,是你还有田大哥能做的。” “啥?” “我不是打算去慈心寺下面摆摊儿嘛,准备卖些香囊荷包还有团扇啥的,也不用你做刺绣的活儿,你就帮着打下手。” “给我裁布,然后把我绣好纹样了的布给缝合成荷包还有香囊的样子来,我知道你虽然不会刺绣,但是缝补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田大哥可以帮忙做团扇的支架,还有去帮忙砍些竹子来,我都给出五十文一天,你看咋样?”刘春丽把之前想好了的事情说与她听。 “就是这团扇支架要的不多,应该一天的功夫就能干完了,荷包、香囊倒是会做很多天。”她又补充了一句。 原本是打算按个算钱的,但是又还有帮忙裁布的一些琐碎的活儿,想来想去,还不如都一样了,全按照天数来给工钱。 “可以啊!这刺绣我不行,但是做一些缝补的活计还是不在话下的。” 田大嫂满口答应下来。 她正愁着找不到活干呢,现在有活干了,不拘是什么活她都能干,而且刘春丽开的工钱也不低了。 这种轻省的活计,都是按照盖房子那种苦力活来开工钱的。 这往外找去,可能都找不到那么合适的活,人家这是专门照看她们家了。 她心里记下这个情,想着等方家的猪大了要杀猪,她免费给她们家干。 两人说好了后,刘春丽这才回家去。 晚间,田家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田大嫂才在人齐了的情况下把今日刘春丽说的活都说与他们听。 “这走镖可是不容易,现在外面也没那么太平,不说别的,就说咱们来时那九峰山的山匪就不是好招惹的。” “这活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再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其它的活计。”田进听完她说的话后,当即便皱了眉头。 他这一辈,一家子人就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实在是不想让弟弟去冒这个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丽娘她们也是一片好心,给我们打听来了,总得说与你们听听。”田大嫂点了点头。 田正看了看乖乖坐在他身边扒饭的女儿,想了想还是抬起了头来:“大哥、大嫂,我想去。” 见田进要开口制止,他赶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说道:“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很清楚,要是再找不到活干,没个进项,家里怕是都要断顿了吧?” 每天吃的饭越来越稀,大哥大嫂脸上都是愁容,他又不是没长眼睛,他看得见。 “更别说因为征兵的事儿,咱家还欠着方家的五两银子呢,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这个钱去了。” “还有刚子,这亲事也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了。” “做镖师虽然危险,但是挣钱多啊,我也不干久了,跑上个一两年的,挣了钱了,咱就买地,就不用再佃租别人的地了,有自己的地可以种了。” “再好好盖上几间大屋子,给妞妞多攒点家底,这光是想想我都干劲十足了。” “而且之前我们逃难一路上下来可要危险多了,咱们不也活下来了嘛,我身手还是可以的,能保护好自己,实在打不过,我就跑嘛,总能保住命的!” “这些东西我们慢慢努力,总有一日也是会有的,可是你这是要拿命去冒险啊!”田进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富贵险中求嘛,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想要赚钱不冒险怎么行?我知道咱们慢慢努力也可以,但是那都不知道啥时候去了,可能得过个十年二十年了。” “难不成到那时候再给刚子娶媳妇儿?到时候妞妞也长大了,我年纪大了也老了,也帮不了她太多了,还不如趁现在还年轻,多拼一下,日后她也能过轻松一些。”田进摸了摸女儿的头,已经下定了决心。 别人家姑娘有的,他姑娘也得有。 而且他还打算给妞妞招赘呢,这没点家底怎么能行? ............... 第二日田大嫂带着妞妞来方家上工,看着她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刘春丽便明白了田进的决定了。 也跟她和方式谷料想的一样,这机会只要放到了田进的面前去,他便绝对不会放手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会为之拼命。 田大嫂都不用她问,便一口气全抖落出来了。 “今儿一大早,老三便搭了老陈的车进城去了。都怪这该死的世道,要是今年没有征兵这事儿,也用不着老三去拼命。”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她嫁到田家的时候,田正也才十几岁而已,也是她看着长大娶妻生子的。 田家人死的也就剩下她们这两房了,现在却又要去冒着生命危险挣钱,她心里觉得怪对不起他的。 “你别想那么多,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不光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妞妞和他自己去的。”刘春丽安慰她。 田正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要如何做,肯定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做下的决定的。 “我知道,我在这东想西想的,还不如挣了钱多给他买点伤药防身,再去给他打个趁手的武器来。” 田大嫂重新打起了精神:“来吧,要咋做?” 刘春丽笑了笑,然后去拿了针线、绣棚料子那些出来,大家在院子里干活,光线要比屋里好许多。 现在是春季,所以荷包香囊这些款式都是打算做一些颜色鲜亮的,用的花样也是杏花、桃花、蔷薇、茉莉等比较清新的样式。 堆绫绣并是很难,田大嫂也是做惯了针线的,刘春丽教了没两遍,她便学会了一个花样了。 方梨见她们已经开始忙活开了,便也开始忙她的。 定做的珠子还没好,她便准备先做手绳,也是做颜色比较清新的。 手绳的款式她会的还是不少的,以前年纪小读书的时候就喜欢编着玩儿,后来专门做手工了,更是搜罗了不少素材出视频,现在做起来驾轻就熟。 小白看到她们这儿到处都是丝线飞舞,便跑过来要抓线玩儿,被方桃直接拎着后脖颈放到了黑炭身上。 让它看着这小猫儿别再捣蛋。 早晨的阳光不算刺眼也不晒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方梨看着忙碌的大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第二百六十二章:摆摊前夕 七日之后刘春丽去城里收了王木匠那边赶制出来的珠子。 这些天她们几人赶工做了不少香囊与荷包,手绳也编了不少,做团扇的支架不过一日的功夫,田进便给她们做到了五十把,完全够她们做头一批货的了,等这珠子一到便可以直接串手串了。 而田正也成功的通过了威远镖局的考验,如今已经是威远镖局的镖师,在前些天接了一个运货的镖单,出了门去。 听说这一趟镖要走完,怕是至少得要快两个月的时间。 刘春丽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便去找他把刘家人的名字和样貌都告诉了他,想着他出门在外万一有遇上,也是个机会。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月底,刘春丽带着方梨一大早便出了门去,要去城里收摊车的货。 原本她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但是那摊车是方梨想出来的东西,还是得带着她亲自去检验一番,万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好及时更正。 所以便留了方桃在家里和田大嫂继续做货,她们进了城去。 因为待会回去要拉摊车,今儿就没给驴套车,刘春丽牵着毛驴让方梨骑在上面走。 花了不少的时间才终于进了城。 还没到王木匠那铺子呢,隔着一段距离,便见那边聚集了不少人,好似在围观什么东西。 母女两人走上前去,便见到了铺子外面放着的那崭新的摊车。 老板娘林杏娘正靠在门上,笑着跟人说着什么。 “哟,正主来了!” 见到刘春丽过来,她直起了身子。 “我可是一大早就等着你来了,快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这新做出来的摊车,散发着一股桐油味儿,算不上刺鼻。 方梨已经下了驴,在上下的打量了。 “这些天我家那口子把这车做出来后,来来回回的不少人看,还说好端端的怎么把车给做成了个四面都可以开门的模样来,实在是奇怪。” “这不,周边的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来看看到底是个有多奇怪的车。”林杏娘掩着嘴笑。 这车做的高大又繁复,上面雕刻着一些花草纹路,四面车厢的门均可以打开,上面的车顶做成了屋顶的形状,屋檐还宽出来很大一部分。 而且还不是惯常那种推拉的门,而是分割成了挺多块,可以推着折叠到一边去,很是节省空间。 门打开了以后,从下方还能抽出个木板来,拉开往下一支便是一个长条形状的桌子。 车上头的屋檐刚好能罩住这拉出来的长条桌子,可以遮阳挡雨。 刘春丽和方梨两个人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又试了一遍,不管是打开还是关闭都挺丝滑的。 完全实现了她们图纸上想要的,门打开就能摆摊,门关上又能当车坐的要求。 而且这外头雕刻的花草也很是精细,不是粗糙对付的,一看就是认真对待的,每一处都很好。 这钱花的是真值。 “王木匠的手艺真是不错,就是我想要的,我来之前还有点担心呢,现在总算是安心了。”刘春丽很是满意,笑着夸赞道。 林杏娘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铺子里走去:“他那人还就喜欢做些没做过的东西,说有新鲜感,他做着也开心,这些天都恨不得长在这车上了,才终于赶在你说的时间之前完工了的。” 刘春丽心领神会,拿出了剩下的尾款塞到了她手里:“王木匠手艺好,日后还有什么活儿,我都会来你们这儿做的。” “之前打的那一批珠子我也挺满意的,这车忙完了,你们手上应该也没活了吧,再给我打上一批。” “这次要上了漆的,要不同的颜色。” “好说好说。”林杏娘立马喜笑颜开。 刘春丽把要求给说好了,定了珠子,给了定金后,这才出了门去把那车给驴给套上,带着女儿回家去。 反正也没啥事,就懒得去茶楼去看方式谷了,反正今儿晚上他就会回来。 回到家继续赶工,一直忙到吃晚饭的时间,方式谷回来了,几人才开始盘点这半个月一共做出来了多少东西。 各色花样的堆绫绣香囊与荷包各做了五十个,刺绣的做的比较少,加上以前六春丽和方桃做的还没来得及拿去绣楼卖掉的,也就一样六个。 团扇做了四十柄,其中只有四柄是刺绣的,其余都是堆绫绣。 手串做了三十串,手绳做了四十个,这个几乎都是方梨自己一个人做出来的,因为教她们学这些也是需要时间,还不如就做擅长的,这样节省时间一点。 这半个月时间,四个人一起熬的眼睛都有点发红了,才好不容易赶出来这么多。 “也不知道这些够了没有,明天可是咱们摆摊的第一天,要是货不够的话,那可真是见着有生意都赚不了这个钱啊。” “还有这团扇和香囊荷包,几乎都是堆绫绣的,刺绣的也太少了一些,已经尽力去赶了,却还是赶不了多少。”盘点完后,刘春丽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担忧。 她如今倒是不愁卖了,这些东西都很好看,再加上慈心寺的噱头,肯定是能卖的,她对此还是有信心的。 如今怕的却是不够卖。 “明天看看生意如何再说呗,上次我去看平安,见到秋娘姐姐在给平安做衣服,有绣一些简单的花草。” “我问过她了,她说是她在上一个主家那里跟着会刺绣的大丫头学的。我看了一下,绣技可能比不上娘你的精湛,但也不错了,之后如果不够卖的话,可以让秋娘姐姐也帮着做一些。” “咱们也给她开工钱便是了,反正她一天到晚都守着平安,还是有不少的时间做的。”方梨想了想说道。 “那也行,要是还不够的话,咱们便只能像城里的绣楼一样花钱去找更多的绣娘收货了。”刘春丽点了点头。 “可能是这次投入的比较多,我就想着能尽善尽美,别出什么意外。” 那么多的钱呢,还不知道要赚到什么时候能全部回本了。 “娘,您别想了,还是先把这价目表给背熟一些吧。”方桃手上捏着一张方梨写给她的价目表。 这是她们这些天商量出来的,每一种东西的价格都不一样。 荷包的料子不同价格就不同,又有堆绫绣的和刺绣的分别,价钱从三十文到八十文,各不相同。 香囊就更细致了,还要划分不同的香料是不同的价格。 还有手绳、手串也根据精致程度价格不同的,又还有团扇的,也有分别。 背的她是头都大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钻空子 刘春丽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过,到后半夜醒了后就睡不着了。 索性直接爬了起来,准备去再检查一遍摊车上的东西有没有遗漏。 “什么时辰了?” 方式谷被她吵醒了,也跟着爬了起来。 “丑时末。”刘春丽回道。 “那还早呢。” “不早了,收拾一下,吃了早食,喂了牲畜,再准备好今天的干粮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咱们过去也是要时间的,这初一十五,好些香客都是一大早就过去的,这要是去的晚了,人家都走了,还卖什么?” 刘春丽不想再耽搁时间,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方式谷便也跟着穿好了衣裳出去。 等夫妻俩收拾好了,把早饭也做了,这才去叫了方桃姐妹俩起床。 天还黑着,方梨许久没有这么早起过了,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完全是靠着下意识的行为在洗漱。 “我算是知道什么是起的比鸡早了。”方梨闭着眼睛指了指鸡窝那边,都没什么动静。 方桃忍不住笑了起来,被她一下子逗清醒了。 一家人吃好了早饭后,天都还是黑的。 不过灯笼已经备好了,点燃了灯笼挂到车上去,也能照明可以上路了。 “我要是不在的话,你们还是不要这么早就出门了,这乌漆嘛黑的,不安全。”方式谷驾着车走,目视前方说道。 “原本这刚开始两天是打算叫了刚子陪着去的,给他开工钱,这样也安全一些的,不过现在你告假了,我就没跟田家说这事了。”刘春丽回道。 “放心吧,这慈心寺也就初一、十五人多的时候要赶早,免得去晚了就没啥人了,平日里的话还是可以稍微晚点去也没事的。” 这在寺庙下方摆摊,一个月下来也就这两天最赚钱了,自然得抓住机会。 方桃和方梨两个人靠着车壁这会儿还在补觉,等到了慈心寺下方市集时,车停了下来,这才醒过来。 这会儿天也就蒙蒙亮,但是市集上摆摊的商贩都已经占据好了自己的位置,已经开始忙活开了。 “咱们去哪啊?”方式谷还是第一次过来这边,这一眼看过去,好点位置都有人了。 “你进来,换我来驾车。”刘春丽走了出去。 “前些天我过来去寺庙里登记过了,拿了手牌,下山的时候就在这市集里找了个地了。” 说着话,她驾车到了一棵大榕树下方,停下了车。 这地有点偏了,前方已经有好些个摊位了,不过对于她们来说倒是问题不大。 因为她们家的摊位够大够高,一驴一车占据了很大的位置,也就够显眼了。 每个上山下山的人都要从这条路走过的,她去看过了,只要站到了那登山的台阶上,是一眼就能看到这树底下的。 不过就是不太当道而已,所以没人过来摆。 “这儿还挺好的,等天气热起来了,有树阴遮蔽,还凉快呢!”方式谷笑着说道,半点不提这儿比较偏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春丽笑着点了点头:“行了,把摊子快点支起来吧,这天都要亮了,再过会儿肯定就有人来了。” 方式谷正要动手,却被刘春丽给制止了,给了他一个大背篓还有个大包裹,这里面装的是她们所有的货物。 “你力气大,脚程快,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拿着这些去寺里面给拜一遍,熏了香火气了,再跑下来。”刘春丽快速的说道。 这流程肯定还是要走的,免得让人抓住了话柄。 原本她昨儿就该来的,但是想着能多赶工一些东西就多赶一些,跑过来慈心寺也要不少时间的,还不如今天早点来,去拜了再拿回来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 方式谷不敢耽误时间,拿上东西就开始撒丫子的跑。 母女三人先把车子的几个门都打开,把桌子给支了起来,全部都给擦了一遍后,再把要插团扇的用料子装饰过了的草垛给挂好。 还有特意定制了的一整扇的挂钩也给摆好,是用来挂香囊和荷包的。 摆放手串手绳的,则是几个大托盘,托盘上面全都放了素净的白布给垫着。 再把招牌给放好了之后,就等着方式谷把货物给拿来了。 在天边已经开始出现了红色,太阳开始升起,刘春丽都有点等急了的时候,才终于看到方式谷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刘春丽都顾不得跟他说话了,接过东西就开始摆。 方式谷去拿了水囊,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气来。 “我这行为怪异的,寺里的大师傅还特意问了我,我解释了一遍,这才得以脱身的。”方式谷解释道。 这么早,慈心寺都才刚开门,大师傅们准备做早课。 他这又背又提的拿着那么多的东西,既不上香也不烧纸,拿着东西就往供台上放,拜好了之后又把东西给拿走了,也不是上给菩萨的,看着确实是奇怪的很。 “爹,那大师傅们没说什么吧?”方梨一边帮着一起摆,一边问道。 她怕她钻的这空子不行,慈心寺要她的授权费了。 “没说啥,这出家人嘛,慈悲为怀,只要不是干坏事,也犯不着说什么啊,顶多就是觉得我们市侩,这来求神拜佛还满脑子想着赚钱的事儿。”方式谷摆了摆手嘿嘿一笑。 “这来寺庙里的人十成里有七八成都是求财的,谁能那么清新脱俗,不爱财?”刘春丽说道。 就是慈心寺本身就赚的盆满钵满的了。 不过这空子也只能现在一开始钻,之后要是赚了钱,还要这么做的话,肯定是得给慈心寺捐些香火钱了,不然人家怕是就要计较了。 “咱们之后就是做一点就拿去拜一下,每次拿得不多,选在人多的时候去,这样就不显眼了。” 这钻空子也不能钻的太光明正大,肆无忌惮了,还是偷摸着来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五月初一 杨夫人信奉佛教,每个月的初一与十五都会戒荤腥吃素,还会带着女儿专门去城外的慈心寺礼佛。 五月初一,按照惯例又是到了要去慈心寺的日子。 今日因为女儿睡懒觉耽搁了不少时间,到慈心山下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时间不早了。 “已经是巳时了,上山也需要时间,今日怕是赶不上师傅们的早课了。” “我昨儿晚上千叮咛万嘱咐,说好了今日是要来慈心寺上香的,不可贪睡,你却是给我左耳进右耳出,我说的话半点没放到心上。” “若不是你今日贪睡,误了时辰,咱们怎么会现在才到,菩萨定会怪罪了。”杨夫人沉着一张脸,嘴上絮叨个不停。 这些话从出门开始直到现在,已经念叨了一路了。 “娘您心诚,不管刮风下雨,初一十五雷打不动的来,菩萨肯定不会怪罪的。” 坐在她身侧的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姑娘摆了摆手,趴在车窗边上看着外面。 “你给我好好的坐,你看看你这样子,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杨夫人扯了她一下。 杨卓君这会儿却没心思听她的话了,她的目光被一个看着是车厢,却又不像车厢,装扮的奇奇怪怪的,还摆了许多东西的新鲜事物给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看起来还怪好玩的,之前好像都没见过啊!” 她初一十五都会陪着她娘过来慈心寺,这山下集市熟的不能再熟了,有些什么摊位铺子,卖的什么东西都一清二楚的。 今儿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一时有了好奇。 “娘,您对菩萨心诚要走着上去,反正您走的慢,您先去,待会我坐轿子上去肯定能追上你的!”杨卓君说完便跳下了马车,蹦蹦跳跳的往那新奇摊子上跑去,完全不顾她娘难看的脸色。 “小姐,你等等我!”她的贴身丫鬟对着杨夫人行了个礼,连忙追了上去。 “这小兔崽子,现在半点不把我的话给放心上了!”杨夫人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倒把自己的手给拍疼了。 走的近了才发现这摊位上是卖手串香囊那些物件的,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在选购了。 方梨刚把上一个顾客选好的手串给打包好,便见又有人过来了,连忙扬起笑脸,说出她那已经倒背如流的台词。 “姑娘随便看看,我们家的所有东西都是受过慈心寺香火供奉过的,戴在身上便会受到慈心寺的菩萨们保佑的!” “哦?那还挺好的。” 杨卓君来了兴致,眼睛四处瞄着开始看,摊位上的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但是胜在样式新奇,是她没见过的,倒是让她新鲜。 而且,她给她娘选一个慈心寺香火供奉过的香囊佩戴,她娘肯定会消气的! 这一开始选起来,便觉得每一样看着都挺好看的,各有各的好看。 她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是不少的,够她买上好些了。 选了两柄团扇,一个手串,两个个手绳,香囊与荷包也各选了一个,杨卓君便爽快的付钱了。 “你们以后都会在这儿摆吗?下次我再来还能看到吗?”杨卓君看向方梨问道。 这小姑娘年纪看着不大,却挺机灵的。 小小年纪就跟着大人们摆摊养家糊口,还真是不容易啊。 “只要不是下雨天,都会来摆的!”方梨笑着回道。 对于这种出手大方又爽快的客人,多问一些问题,她完全都可以回答的。 “那挺好的,你们这儿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下次我还来,多买上一些用来打赏下人也不错的!”杨卓君也露出个笑来。 然后随手便把刚刚选来的一个花了四十文买下的手绳给了她的贴身丫鬟。 真豪气啊,果然她还是要努力挣钱才行,以后也要过这种不把钱当回事的日子! 方梨看着这一幕觉得干劲更足了。 来上香的香客大多都是上午来的,差不多中午便下山了,下午的时候人便少了很多了,几乎没见什么人。 忙活了一上午的一家四口也终于能缓一口气了。 摊位上的东西已经快卖去三分之二了,现在看着空荡了许多。 方梨的那说辞还是挺管用的,再加上自家这新奇的摊车,今日的生意很是不错。 “还好昨日我给了一些料子让田大嫂拿去继续做荷包香囊,她一天下来也能做上一些,不然这明儿摊位上没啥东西卖了。”刘春丽又开心又有些忧心。 她料想到了生意应该是不错的,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现在就没多少存货了。 “这会儿没啥人了,让爹看着摊子,咱们三个先做着呗,能做多少算多少。”方桃一边说着,一边从车里找出她们的工具还有料子那些来。 她们原本就是打算若是没人的时候,空下来就可以一边做着一边等客人来,这样两相都不耽误。 “这是第一天,又刚好是初一,上香人最多的时候,人家没见过,来凑个热闹,等后面生意肯定就没那么好了。”方梨笑着说道。 车里有几个小马扎,现在闲下来了可以拿出来坐着,刘春丽这会儿全部给拿出来了,一家人坐了下来松快松快。 “阿梨说的对,不过哪怕之后生意没那么好,这也很不错了,是个能长久做下去的生意。”方式谷附和道。 他不会做什么针线,但帮着穿针引线,还有串珠子手串还是能做的。 “爹,要是咱们这生意长久做下去了,能维持生计的话,你要不然就辞工吧,这样你就不会和娘分隔两地了,有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当面说了。”方梨想起自己之前想的,便提议道。 今日看到生意好,她便觉得可以先提一下了,至少让方式谷心里先有个底。 刘春丽手上动作一顿,听着方梨有点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有方桃在那偷偷看她和方式谷的脸色,语气柔和了下来:“是不是上次爹娘吵架吓到你们了?” “没事的,上次就是个误会,误会解开了就好了,你们别担心。” 第二百六十五章:收摊 “没有。” 方桃和方梨都连忙摇头。 “只是我们觉得你们这样一直分开着,一个在村里一个在城里,时间久了肯定还会再出问题的。” “大哥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和知简在城里其实也能行的。”方桃看了看爹娘轻声说道。 “所以我们都觉得要是咱们的生意好的话,要不爹就把城里的活给辞了吧,咱们一起摆摊一起忙活不挺好的嘛。” “这半个月娘不仅要刺绣做活,还得忙活家里的大小事情,要是有爹在的话,娘就不用那么累了。” 别看家务活琐碎不多,但是忙起来也很累人和麻烦的。 洗衣、做饭、洗碗、打水、喂家里的牲畜、打扫,虽然她和妹妹也会一起做,但其实大部分的活还是娘干的。 要不是院子里的菜除草,浇水、施肥的活还有田大嫂帮忙干的话,是真的忙不过来了。 妹妹还种了花,原本还想多种一些其它的花的,但是也因为实在是忙不过来了,现在暂时给搁置了。 方梨跟着点头:“对啊,爹,咱们还是一家人一起会好一点。” 方式谷和刘春丽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发生矛盾被孩子们看在眼里后,她们便在想解决的办法了。 “辞工是可以,不过我现在去提,东家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放我离开的,总得等他找到接手的人才行。” “当初这活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得到的,这干了也就半年时间,想想还真是觉得有些亏的慌啊。”方式谷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方梨听他这语气,眼睛一亮:“爹,你是答应了要辞工了?” 她原本就怕方式谷舍不得这工作,觉得她们摆摊不稳定,怕家里没了这个进项。 “今时不同往日了,之前我必须得找到一份稳定的活干,这样家里也至少有个保障,总不能一家人都仰仗着你们娘绣花挣钱养家。” “但我们阿梨是有大福泽的人,如今家里越来越好了,也有了其它的赚钱的办法,我每个月那点钱反而都不算什么了。” “那这样的话,与其跟你们娘分隔两地,还影响了夫妻感情,那还不如辞工回家来,一家人一起努力,照样能把日子越过越好的。”方式谷笑着说道。 之前她们去卖头花、卖灯笼便挣了不少钱,反而他挣的不算多。 后面家里又盖房子又买地,还有了征兵的事情又花了不少钱,便更显得他挣的那点钱算不得什么了。 他并不是那种古板不知变通的人,如果辞工是目前来说对他们这个小家最好的结果,那便辞呗。 “那这次回去,你跟你们东家先说一声,让他先找着人,我们这儿也不是那么急着要你回来,慢些就慢些,也没事的。”刘春丽想了想开口说道。 “就怕他拖着不让你走,你那便宜徒弟也没出师呢,他现在想要去找个接盘的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当初给方式谷开的工钱也不高,再想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账房来,肯定要加钱才行了。 这么一想,茶楼东家怕是更不会放人了。 “我顶多能给他两个月的时间去招人,到时候不管招没招到,我该走人就走人,也是仁至义尽了。” “当初他图省事,也没找我签工契,便也没有那一层束缚。” 他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被这样拖着就不走人了。 “那他会不会不给爹你之后的工钱啊?”方桃有些担忧的问道。 方式谷失笑:“你爹还不至于这么窝囊,连自个的工钱都要不回来,我之前有意无意的跟他们透露过认识县令,再说阿澄现在在陈举人那读书,要是没点门路关系也不行。” “便更是佐证了,我背后有人,我若是要走的话,他还不敢拖欠我的工钱。” “这样便好,不然我还担心你要是辞工了,茶楼会连带着强子也不要了,既然有所顾忌的话,那应该不会为难强子的。”刘春丽松了口气。 不然给人家强子介绍的活儿,这干了还没几个月就不能干了,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田大嫂说了。 “强子那小子跟他哥那个闷葫芦不同,是个机灵的,如今已经在茶楼混开了,就算没了我护着也是行了的,这个不用担心。”方式谷摆了摆手。 当初要是去的是刚子的话,他若是辞工,那还真的有点玄了。 一家人一边聊着家常事儿一边做活,偶尔有客人来了再招呼一下,倒是比起上午的时候要悠闲许多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这市集里便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便收拾好了摊子驾车回家去了。 待到村里的时候天也还没完全黑下来。 “以后你们去摆摊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来,这样就刚刚好了,不用走夜路,要安全许多。”方式谷一边驾车一边说道。 “除了年节之时应该也不会回来的太晚。”刘春丽回了一句。 年节之时寺庙总是会更热闹的,若是有客人的话那还是要多等一会儿的。 “方账房,你们这是都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现在天气开始暖和起来后,村口又有不少人在吃饭时间或者饭后聚集着唠嗑,拉家常了。 看到方式谷驾着车回来,便有个老头儿出声问道。 “哟,这是你们家的新车吧?之前没见过啊!”另一个汉子看了看也跟着问道。 要说这村里也有几家家境不错的,但是方家毕竟是新来的,这崛起的如此之快,又是买田地又是盖房子的,还有驴车,便格外的显眼起来。 跟买了奴仆的谢家都快不相上下了,不过谢家人家是举人的后代嘛,家底厚大家心里也是有数的,但方家却是另外一个路数了。 “你们就别取笑我了,我这还赶着回去做晚饭呢,各位慢聊,先走了。”方式谷只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便驾车快速的溜走了。 人心不可测,他们家这小生意才刚刚开始,说了难免又要被人说嘴,万一再生出什么坏心思来,也懒得防范。 若是日后被发现了,那便日后再说呗,反正能瞒一日算一日。 第二百六十六章:没完没了 “方家这家底也挺厚的,才买了李家地没多久,这又买了个新车呢。” “可不是嘛,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咋挣钱的。” “这当账房和绣花,也没这么挣钱的吧?” “说不定是人家以前祖上攒下来的呢?那能跟谢举人家亲近的,家底肯定厚的。” 看着驴车离去,村口的人又开始议论了起来。 人群中的一个婆子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了。 今天起的太早,折腾了一天,方桃和方梨姐妹俩这会儿都很是困倦了。 方式谷和刘春丽见状便让她们去歇着了,不用再过来帮忙了。 孩子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可不要累坏了。 夫妻俩一个去准备晚饭,一个去给家里的牲畜们喂食,各自忙活了起来。 “我都想睡觉了。”方梨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前世的时候能熬夜熬通宵的,日夜颠倒是常事,这穿越了作息反而正常起来,早睡早起,按照现代的时间来看的话,也就是每天晚上七八点的样子就睡了。 “我也想,但还没吃晚饭呢,我有点饿。”方桃看她打哈欠,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今天中午是随便吃了点带的饼子,对付了一顿,到现在早就饿了。 姐妹俩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应该是田大娘吧,娘不是给了她一些料子去做嘛,可能是来交货的。”方桃站了起来,跑去开了门。 门外却是个眼生的婆子。 方桃对村里的人并不是很熟识,刚好这个人就是她不认识的。 “婆婆,您找谁啊?”方桃仰头看着她问道。 这么晚了还来,也是有点没分寸了。 “你是叫阿桃吧?哎哟,这小姑娘长的可真水灵。” 这婆子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便挤到了一处去,露出了上边缺了两颗的牙。 方桃想到正在换牙的方梨来,便忍不住有些想笑。 “你爹娘在家不?我是村东头的吴婆,这村里的姻缘可有一大半是我撮合的。” 得了,方桃明白了过来,又是来给她大哥说亲的。 这吴婆子她没见过,但是听过,跟赖嫂子一样都是媒婆,是云水村最出名的两个媒婆。 本来累了一天就有点烦,这么晚还登门来,方桃就更烦了,脸上也没个笑了。 但人都上门了,也不好给拒之门外。 她还是请了人进来,然后去叫了爹娘过来。 刘春丽挥着锅铲走了出来,看到个面生的婆子还有点懵。 在吴婆子自我介绍了之后,又把方澄一顿乱夸,她才明白了过来。 “吴婆,我之前都和人说过了,我家阿澄年纪还小呢,现在全副心思都在读书上,还没到说亲的时候。”刘春丽把锅铲递给了方式谷,打发他进去继续炒菜,不然锅里的菜都要糊了。 这段时间也陆陆续续的有人来打探过,都是和当初的赖家嫂子一样,没有明说,但都是递个话头,有那个意向。 差不多的话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实在是有点说累了。 “哎哟,这孩子大了总是要说亲的,早说晚说那不都是说嘛,这成亲又不耽搁读书的。” 吴婆一拍大腿:“现在是可以先定下来嘛,过个两年再成亲,这成亲后也能多个人照顾他,这读书不是能更安心吗?” “你们家这条件好,那多的是姑娘愿意的,我今儿跟你说的是村里付家的二丫头,跟你们阿澄是同岁。” “那姑娘生的好,家里条件也不错,日后陪嫁更是少不了的,你也不用把话给说死了,再好好考虑考虑。” 这媒婆的嘴皮子就是快,刘春丽想打断都打断不了。 “过两年再说,过两年再说,之后我家阿澄要说亲我绝对再找你,但不是现在啊。”刘春丽疲惫的挥了挥手,嘴上应承了句客气话。 话确实不能堵死了,这媒婆最是不能得罪的,日后说不定还是能用上人家的。 “那可说好了啊,你之后定要找我,可别找那赖家的去,这姑娘你要是不满意的话,那还有别家姑娘的,以你们家这条件,那还是可以挑挑的。” 刘春丽又应付了几句,这才把人给送走。 “这我们家阿澄都成香饽饽了?”方式谷把炒好的菜端了出来。 “可不嘛,这段时间我都不知道应付这样的事多少次了,自打买了李家的地后,就总有上门的来,我躲都没法躲。” “像今儿都这么晚了,这人还是过来了,也不好真把人拒之门外不是,毕竟这过几年也是真的要说亲的。”刘春丽无奈的说道。 “我看呐,只有等大哥真的定亲了,才能消停下来。”方桃跑过去帮忙盛饭。 “那可不一定,你大哥要是定下来了,可就轮到你了。”方式谷笑着说道。 方桃一噎,端着饭就跑了出去:“我才不嫁呢!” “这付家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刘春丽嘀咕了一句。 田大嫂是在她们吃完了晚饭才过来送今日做好的货的,刘春丽她们回来时她自然是听到动静了的。 不过想着一家人刚回来肯定都忙着呢,还要吃晚饭,便刻意多磨蹭了一些时间这才过来的。 刘春丽检查了一遍,看着都做的不错,便把工钱结给了她。 之前也是每天一结的,不会有拖欠。 结算完工钱后,又新拿了一些料子给她,让她明日接着干。 “你们今儿生意还成吧?”田大嫂收好工钱后笑着问道。 她见刘春丽虽然很疲惫,但是脸上都带着笑,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便猜到了生意应该还是不错的。 “还不错,开了个好头。这今日是初一嘛,慈心寺那边人多,这之后肯定就没那么好了。”刘春丽对她也不必隐瞒什么,笑着回了。 “那就好,我今儿还担心呢,生意好就行,说不定你们干上几个月就能在那儿租铺子了呢!”田大嫂也替她高兴。 毕竟方家的生意好的话,她现在这活也就能一直干了,每天都有工钱拿呢,可挣的不少。 如今家里的大小活都交给刚子和他爹干了,她只要操心挣钱的事就成。 “这才哪到哪啊,你可别抬举我了,那开铺子可不是容易事儿,租金贵着呢!”刘春丽摆了摆手。 她们这生意摆摊车卖还更赚钱一些,要交的钱也不多,可开铺子,租金便是个大头了。 那真是眼睛一睁开,钱还没挣上呢,就先倒贴出去不少钱了,光是想想都肉疼的很。 第二百六十七章:生意冷淡了下来 送走了田大嫂,一家人便聚在一起开始清算今日到底卖了多少货物,以及卖了多少钱了。 “你们先算着,我拿料子过去找一下秋娘,让她也帮着做一些,免得之后这货不够卖了。”刘春丽一边说着便要出门去。 “我跟你一道去吧,这次回城要说辞工的事儿,这事还是先跟大金哥打个招呼才行,不然等我辞了工,他那送柴的生意怕是也做不成了。”方式谷也跟着起了身。 这每日里的用柴,虽然挣得不算特别多,但胜在稳定,一个月积累下来也是有不少银钱的。 特别是冬日的时候,柴价高,挣的也就多许多。 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这事呢,等他走了,茶楼内部肯定会有其他人接手此事的。 “是得说一下,我险些把这事儿都给忘了。”刘春丽拍了一下脑袋。 “谢家这日子过的也不宽裕,这要是没了这个活计,少了一个进项......” 刘春丽又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谢家现在人口多了,平安如今每日还在喝羊奶呢,每个月还要请大夫来看看,免得有什么事,开销挺大的。 “放心吧,大金哥以前也是去过不少地方的,有见识,又识文断字,就是没了这个活计,他应该也能想办法找个其它的事干的,这个不用担心。” 方式谷拍了拍妻子的肩头。 总不能为了这事儿他就不辞工了,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了,他就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 夫妻俩说着话便出去了,留下方桃和方梨姐妹俩继续数钱。 室内点了三根蜡烛,照得亮堂,倒是也没那么费眼了。 等方式谷和刘春丽回来时,姐妹俩已经清点完了一遍了,又再清点了一遍,确认数目对的上,没有误差后,这才把钱都放到清出来的一个空箱子里放好。 方梨还拿了纸笔来,记上今日所有的营业额,等着月底的时候再算总账。 家里也还有不少活要忙,打扫卫生,除草,挑水,洗之前换下来的衣裳,第二日方式谷便没有跟着去了,而是留在了家里。 今日的生意果然就冷淡了下来,来往的人怕是还没有昨日的三分之一多,市集肉眼可见的冷清了许多。 甚至有好些摊位到了下午就直接收摊了,摆在她们摊位前边的一个卖切糕的夫妻俩便是如此,才刚过午时呢,就已经在收拾了,明明摊位上的糕还剩下了许多。 方梨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便走过去问那妇人:“大娘,你们的糕还没卖完呢,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这夫妻俩卖的是吃食,跟她们也算不得什么竞争关系,甚至昨日她们这儿生意好,来的人多了还带动了一下她们的生意。 所以这妇人看到方梨,脸上便也带了些笑,不过是小孩子的话,她也不想多说,原本打算糊弄两句完事儿。 刘春丽却在这时走了过来,拿了钱让那男人给她切了三块糕,也跟着问了一句。 妇人这才跟她解释道:“慈心寺这边生意最好的就是初一十五了,平日里也就上午还有些人,下午根本就没什么生意,有时候守一个下午,都卖不出什么去。” “我们这些卖吃食的可不能久放,这儿没生意,便挑着担子去别的地方卖呗,或者直接去城里卖,这么跑上一个下午,还是能卖完的。” “原来如此,我们初来乍到不清楚这其中内情,真是多谢你了。”刘春丽这才恍然。 妇人摆了摆手,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多待上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我看你们那摊子就很是方便,还能当车拉着走,如果这儿生意不好,还不如直接驾车换地儿卖去。” 她看了看她们的摊车,很是有些羡慕。 她这切糕是摆在两只箩筐上面的,卖不完,收了只能让他男人挑着走,然后沿路的叫卖去。 若也是这种车,倒是会方便很多。 待再多攒些钱,倒是也可以去打上一个来。 刘春丽看她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便拉了她的手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在妇人临走前还给了她一根手绳,双方还交换了姓名,关系一下子就亲近了起来。 妇人叫朱真娘,是这慈心寺周边一个叫下塘村的,夫家只有几亩薄地,分家的时候都分给长子了。 她有一手做切糕的手艺,便跟丈夫两人做起了这切糕的生意来养家糊口,已是做了十来年了。 对这周边地界很是熟悉,县城的还有这附近的村庄镇子大大小小事物也很是清楚。 “正好,给咱们当午食了。”刘春丽看着人走了后,把刚刚买来的切糕分给了两个女儿。 这糕是用红枣和糯米做的,虽然凉了,但是吃起来甜滋滋,糯叽叽的,味道很是不错。 价格也不算贵,她买了这三块手掌大小的糕,也就花了十二文钱。 “真好吃,怪不得人家能做这个生意挣钱呢!”方桃吃了两口,很是喜欢。 她们家没一个擅厨艺的,还真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糕来。 真要说起厨艺的话,还是二舅母的厨艺最好,她有一个在酒楼做厨子的亲爹,深得他的真传,每到年节,掌勺的都是二舅母。 “娘,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跟人熟络了起来。”方梨一边吃糕,一边用崇拜的小眼神看刘春丽。 她以前以为家里最擅交际的应该是她爹,现在看来她娘也不错嘛。 “昨日我就看到她暗中看了不少次咱们摊位了,视线在手绳上停的最久,不过昨日忙,便也没时间与人打交道。” “真论起交际功夫我不如你爹,也不如你们田大娘,但投其所好还是会的。”刘春丽笑着说道。 她们日后在此摆摊是要长久做下去的,跟周边人打好交道还是有必要的。 随即又有些发愁起来:“若这平日里一到下午就没生意了,咱们难不成就这么回去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盘账 她们这生意又不像人家卖吃食的,可以走街串巷的叫卖。 生意会好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因为是借了慈心寺的光,因为有那个噱头。 这离开了慈心寺,可就没这个优势了。 “那就回去呗,正好咱们也要继续做货的,除了初一、十五,这每天只要摆半天多好啊。”方梨倒是看得开。 她觉得这样正正好,还不会太累。 “对啊,今日上午不是也卖了好一些东西出去了嘛,总不能钱都让咱们家挣了吧,哪有那么好的事啊。”方桃塞完最后一口糕,打了个饱嗝。 这看着不大的一块糕,却很是饱腹,她吃完便觉得饱了。 “我是想着,如果生意只是这般的话,倒是不用你们爹辞工了,我们自己完全能忙的过来。”刘春丽主要在意的还是这件事情。 到底一个月也是一两多的银子呢,她今日一看这生意,便又有些犹豫了起来了。 “到时候还有不少其它的事情呢,比如到了十月份乌桕子成熟了,咱们可就又得忙了,那还要顾着生意,肯定顾不过来,爹回来不是刚刚好吗?” “行了,娘您就别想那么多了,都说好了的事情可不能反悔了,咱们收拾收拾直接回去吧!”方梨也吃完了她的那块糕,拍了拍手站起了身。 这会儿市集上的摊位已经寥寥无几了,该收的都收了。 “反正你们爹今日在家,不用急着回去,在哪坐着都是坐着,还不如再等等,万一又卖出去一点也行的。”刘春丽看了看,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万一下午还是蹲到了人呢? 方梨没有法了,只能跟着一起等了,反正回家也是做手绳手串,也行吧。 然后母女三人又等了快两个时辰,什么都没卖掉,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家去。 生意冷淡了,刘春丽便没有再日日都给田大嫂那边送料子做了,而是变成了隔一日送一次。 她怕囤积的太多,到时候卖不出去再压货。 秋娘那边倒是不用管,她每日里也就能绣一个香囊或者荷包团扇的,刘春丽跟城里的绣坊一样,给她按个算钱 。 不同精细程度的,从二十文到四十文算,和绣坊是差不多的价钱,秋娘交货还不用跑去城里交了,方便许多,自然是愿意的。 而做出来后,她们再卖出去,至少是能多赚上一半的。 整个五月份,一家人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而连续摆了一个月的摊以后,也才算是彻底的在市集里站稳了脚跟,有了相对稳定的客源了。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刚好是个雨天,母女三人便睡了一个懒觉,今日不用去摆摊了。 起床的时候正好放假了的方澄已经做好了早饭,只等着她们起来吃了。 天气已经开始慢慢热了起来,这一下雨便更是闷热的很,一顿热饭吃下来,方梨背上都出了汗了。 去拿了扇子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因为天气的转变,最近卖的最好的就是团扇了,她们做的样式新奇好看,价钱比起城里还要便宜许多,因此很是受欢迎。 哪怕是不怎么信佛的人,在外头见了别人买的,都会打听了特意去慈心寺找她们买。 方梨去把账本给拿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记下了这一个月所有的账目。 “卖的最好的两天,分别是初一和十五,初一那天卖的最多,营业额共计八两五百二十八文,十五那天是七两三百四十五文。” “然后这个月加上今天有四天是下雨天,咱们都没出摊儿,没有营业额。其它时间的营业额都大差不差的,好的时候有快二两,最差的也差不多有个八九百文一两左右,还算稳定。” “这些日子加起来一共是二十四天,营业额共计二十六两一百零九文。” “所以总营业额共计四十一两九百八十二文......” 方梨刚把这个数字念出来,就收获了三双齐刷刷瞪大的眼睛。 “先别急着惊讶,还有成本的呢,给田大娘和田大伯还有秋娘姐姐的工钱,交的税钱,给慈心寺手牌的钱,还有料子、针线、珠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成本。” “和后面给慈心寺的香油钱。” 方梨一笔一笔的念,后半个月她们生意稳定后,怕慈心寺有意见,刘春丽去捐了六百文的香油钱。 捐了这个钱之后,原本在山下看守来往香客的车马的小沙弥便没有再时不时的来看她们了。 她们再拿了东西去庙里上香,那些大师傅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露出不善的表情来。 所以这个钱是没办法省的。 “除掉这些以后,咱们一共挣了二十九两五百二十文。”方梨说出最终的数字来。 她到底不是专业的,账记得乱七八糟的,昨天下午回来还理了很久才理清,怕是只有她自个能看得懂。 还是得有个专业的账房啊,等她爹辞工了以后,这活就交给他了。 不然她小小年纪用脑过度,以后会长不高的! “咱们这一个月就把这做摊车的钱给挣回来了,算下来的话还是很不错了!”刘春丽喜笑颜开。 虽然最近为了赶货也挺累的,但是现在听到赚了这么多的钱后,顿时感觉一点都不累了。 “主要做堆绫绣的那些鲜艳料子都是神仙给的,这里省了不少钱呢。”方梨托着下巴说道。 不然这账上至少还得去掉个七八两银子,利润应该是差不多在一半左右的。 还好垃圾桶差不多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出一些被扔掉的衣服,她都给攒下来了,还有许多,堆绫绣要用的也不多,够她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是个长久生意,等过节或者过年的时候,生意肯定还会更好的,一年下来还是不少挣的。”方澄只粗略的算了一下,便觉得这收益都比得上人家城里开铺子的了。 “不过最近市集里又多了个也卖香囊、荷包的,跟咱家卖的都很像,也多是用的堆绫绣,咱们卖啥她们也卖啥,跟着学,烦人的很!”方桃说起这事来就气。 虽然做的没她们家的好,料子上面比不了,用了好料子,价钱就不能低了,不然赚不了什么。 但是也跟她们一样打了慈心寺的噱头,还真抢了一部分的生意去。 最近这两天有就是方梨说的那低的,有一天算下来只卖了不到八百文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雨天来客 “没事儿,咱们做新的就行了,她们要抄就抄,只要咱们一直有新鲜的东西出来的话,自然还是会吸引到客人的。”方梨撩起一把铜钱再洒落进钱箱,听着那‘哗啦啦’的响声觉得格外的悦耳。 她们摊位的东西如果一直卖的是一样的,那渐渐的人家买了差不多的就不会再来,也就没有回头客了,毕竟也是图的一时新鲜。 城里的各种铺子那么多,论起手艺来,人家甚至更胜一筹,她能有优势的,就是她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的新鲜东西。 方梨去拿了纸笔来,给她们描绘她想要做的新的东西:“如今咱们摊位卖的团扇大多都是圆形与葫芦形的,因为这两种塑型比较简单。” “接下来咱们可以多加几种不同形状的,比如花瓣型的、芭蕉型的,还有桐叶型的,这些城里的铺子也有的卖,不过因为塑型比较麻烦,做的又精细,价格便也格外的高昂。” “前些日子我和娘去城里收珠子,顺便去钱庄换钱,城里铺子就已经有摆出不少团扇卖了,我们去看过了。” “像我说的这些,最低也是二三百文往上一柄,贵上一些的得快一两银子了,这都是给那些大户人家才能买得起的。” 以前刘春丽也做过这样的活,绣一柄团扇的时间比起香囊荷包这样的小物件,要费时的多,自然的得到的工钱也就更多。 这成本都不低了,人家铺子里卖的自然也就不会低到哪里去。 “平民百姓中的姑娘可没人买得起,买个几十文的最简陋的那种团扇尚且要精打细算呢。” “所以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咱们也可以都加上,还是做的堆绫绣,咱们料子鲜亮,不用耗费太久的绣工,价格上自然也能便宜些,还是有优势的。” “而且她们学也就是学的香囊荷包团扇这些,像是手绳手串,不同的编法,搭配不同的珠子,就能做出不同的东西来。” “想要买了咱们的回去拆解了慢慢学,也是没那么容易学会的。” 在王木匠那儿定了上漆的彩色珠子后,她便又做出了好些不同款式的新手串来,手绳也是如此,能让人挑选的余地更多了。 哪怕是之前来买过的,也能重新再从她们摊位上挑到东西来。 “还有荷包啊香囊啊,不管是城里的铺子还是咱们之前卖的,其实大多都是大姑娘用的,却没有做给孩子用的。” “咱们可以多做出一些有童趣的,比如什么虎头的,燕子的,鲤鱼的,葫芦的,这种不同形状的来,哪怕是带着孩子的妇人来了咱们摊位,也能给孩子选上个可以佩戴的。” 来往慈心寺礼佛的还是有好些妇人带着孩子的,能经常去的,家中条件都不算太差,给孩子花点钱买个小玩意儿把玩还是花的起的。 市集里有卖陶人、瓦狗还有布老虎等一些小玩意的,她观察过人家的生意也是不错的,还是有销量的。 “还有,香囊还可以编,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编出来的也好看!” “咱们每隔几日就放一些新的东西,这样自然就不愁生意被抢走了。” 她看过的东西那么多,不说别的,光是在审美上至少要比这些古人领先一些的。 而且开平县也不是什么大地方,不过一个偏远小县城,那些铺子里的人大多都墨守成规,同样的东西年年都做,变动并不大,看得久了,挑不出什么来,人也是会腻味的。 她这小聪明用在这还是可以的,不过若是去了什么京城那样的繁华之地,怕是就不太能上台面了。 方梨一样一样的描绘,只求她们能看懂就行。 刘春丽大概也懂了她想要做的是什么东西:“你说的这些东西,咱们确实都没怎么见过,这香囊荷包,大多也都是做给大人用的,孩子用的很少,样式也就那些,我经常见的,这还真的可行。” 方桃原本担心别人抢生意的心也放了下来,是啊,阿梨可是得神仙庇佑的,脑子不知道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别人就是想争那也绝对是争不过的! 一家人正说着话,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这一大早的还下着雨,谁啊?”方桃皱了皱眉。 不想出去弄湿了衣衫,她推了一把方澄,指使他:“大哥,你去开一下门吧。” 方澄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就你惯会指使人的。” “那你比我大,我是妹妹,你得让着我嘛!”方桃理直气壮。 要搁前两年,方澄准要和她吵起来,兄妹俩掐上一场。 不过他现在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和她一般计较。 转过身去拿了伞,穿上木屐,这才走了出去,去开院门。 “阿......阿澄哥。” 郑三丫没想到来开门的居然是方澄,呆愣了一瞬,结结巴巴的打招呼。 方澄看她就戴着个斗笠,这衣裳都湿了好些了,连忙让她进来。 “快些进去吧。” “三丫姐,不是说过了下雨天就不用打猪草了吗?你今儿怎么来了?”方梨看来的人是她,一边问着一边去拿了个干帕子给她擦擦身上的水。 这么一会儿,她们已经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好了的。 郑三丫把斗笠摘下放到屋檐下,这才进屋来,头发也湿了一些,沾在脸上格外的难受。 她接过了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回道:“过两日我二姐要出嫁了,我阿奶让我过来说一声,请你们到时候来吃席。” 郑二丫是六月份要出嫁,这事儿方梨是知道的,不过这段时间忙着忙着就给忙忘了。 “可是初三?”方桃问道。 郑三丫点了点头。 第二百七十章:同一日出嫁 “我记得李花儿也是初三出嫁吧?”方桃想起这事来,瞪大了眼睛。 这事在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的,她之前还听人议论过。 但是郑二丫出嫁的日子她之前还真不知道,没想到居然是在同一天。 郑三丫抿了抿嘴:“对,我二姐与她是同一天出嫁。阿奶之前去算过日子的,说是六月份只有这一天宜嫁娶,日子比较吉利。” “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如这一天好,再要等的话就得到八月份去了。” 那又要再拖上两个月,男方那边肯定会有意见,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定下来了这个日子。 “不光是我二姐和李花儿出嫁,村里还有两户人家娶亲也是在那天。” 郑三丫说了两个名字。 “他们没有来请过你们吗?” 村里不管是谁家嫁女或者娶媳妇,都会把能请上的人全请上一遍,大家凑个热闹,这样至少场面上会好看一些。 “李家那绝对是不可能来请我们这三户人家的,至于你说的这两户人家,我们家也不熟。”方桃摊了摊手。 “坐下说话吧,这大雨天的跑出来别得风寒了,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刘春丽刚刚见到郑三丫衣裳都湿了,便去了厨房给她熬了一碗姜汤端了过来。 “谢谢婶子。”郑三丫接过姜汤,被扑面而来的热气一熏,莫名的眼眶有些发酸。 家里人都没有一个考虑到今天是个大雨天,让她跑出来请人会淋湿衣裳,只给了她一个斗笠便赶着她出了门。 还想着今日是雨天,方家应该就不会出门了,肯定能碰上可以请到她们。 爷奶和父母打的什么主意她是知道的,无非就是觉得方家条件好,请了去有面子,而且肯定会给不少的礼金,不是村里那等会白吃白喝,厚脸皮的人家。 前些日子方家人早出晚归的,也找不到人,眼看着时间已经临近了,便马上赶着她来请。 其实长辈们跟方家的关系也没有很近,也就是她给方家打猪草来往的比较多而已。 刘春丽拿过了她刚刚擦过的帕子,给她把衣裳也擦了擦:“这姑娘家可不能受寒,别看现在天气热了就不当回事儿,不然以后可有的你受的。” “娘,我去温书了,你们慢聊。”方澄怕他在这儿她们不好说话,见也没他什么事了,便主动告辞去了另外一间房去。 刘春丽点了点头,挥了下手。 又看向郑三丫问道:“你们家请了村里哪些人家啊?” 郑三丫说了几户:“还有田大娘和谢家那边也去请过了的,田大娘倒是说会去,谢家还不知道。” “那天办喜事的人家有四户呢,他们都抢着去请人了,就怕到日子了,没啥人去,这场面不好看。” 她们家在村里的人缘不算很好,怕是不一定能争过其他三家了。 想起这个她心里又沉闷了下来,她还是希望二姐能风风光光的出门子的,为着这亲事,这近一年来她都闷闷不乐的。 这还跟李花儿是同一天出门子,免不得又要被比较了。 李花儿她娘疼她,肯定是比不过的。 “那天也不知道是天晴还是下雨,若是天晴的话,我就让阿桃和阿梨去,我就不过去了。”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无论如何还是不能耽搁到她的生意的,不是初一十五的话,她一个人去摆摊还是能忙活的过来的。 而且是初三,刚好又和他休假的日子错开了,请上一天假也是不少钱呢。 若是田家有喜事,请了就请了,郑家的话也算不得多深的交情,让两个女儿去,带上礼金,也算给了面子了。 郑三丫想起她阿奶说的让她一定要请到方账房的话,说到时候迎亲的人来了,这介绍起来也有面子,抿了抿嘴还是没说出口。 方叔在城里上工呢,请他去的话,肯定要扣他工钱了。 是以,她点了点头:“好。” “若是阿桃和阿梨去,婶子您就别给什么礼金了,这村里的孩子去吃席光着手的多了,没事的。”她想了想,还是鼓足了勇气说了一句。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儿。”刘春丽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 到时候看看田家随多少,她们家就随多少,从大流就好。 “那我先走了婶子,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回话呢。”郑三丫没再多说什么,去拿了斗笠,便匆匆的跑了出去。 刚刚才干爽了一些的衣裳,不过顷刻间又湿了不少。 直到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她回首看了一眼方家已经关上的院门,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可身上的传来的阵阵凉意却像是在提醒着她,她只能短暂的拥有一瞬间的温暖,却是不属于那里的。 回到郑家,刚把斗笠放下,便听到她阿奶在问方账房有没有答应初三那日过来。 今日是雨天,一家子都在家里,看到了她回来都跟着把目光投了过来。 郑三丫紧紧的攥着湿透了的袖子,摇了摇头:“方叔要去上工,告假要扣他工钱的,婶子说到时候会让阿桃带着阿梨过来。” 贴在脸上的发丝,随着她摇头的动作甩出了些水滴,洒到了郑老太的脸上。 郑老太嫌恶的抹了一把脸,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要你有什么用?请个人都请不到!” “两个小丫头片子来了能管啥?方账房来了,至少你二姐出门子的时候,跟着应付一下何家那边的人,也能给咱长点脸!” “娘,要是谢家来了人也是不错的。”郑三丫她娘陈氏走了过来说道。 “那陈大金以前就是谢家的奴仆出身,就是来了又算的上什么?谢举人都没了,真要是那谢小公子来还差不多!” “但谢家压根就没给个准信的,人家可不一定会来。”郑老太越是说,这脸色就越难看。 村里同时四户人家办喜事,若是就她们家宴的客最少,最拿不上台面,还指不定要被笑多久呢。 郑三丫就那么站在门口,下半身的衣衫都湿透了,脚上也是湿漉漉的,一双脚凉的都快没知觉了。 可这心里却好像更凉。 她一个个的看了过去,她爹娘,爷奶还有妹妹和弟弟,每个人的眼神好似都在说她没用,带着指责,没把重要的客人给请来。 不知道听郑老太说了多久,郑三丫才从堂屋出来回到她的那间屋子里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多为自己着想 这间屋子是郑家所有女孩儿一起住的,包括已经出嫁了的大姐,和待嫁的二姐,还有她的两个妹妹。 这么些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还放了很多家里的东西,看着便有些乱糟糟的。 郑二丫这会儿坐在炕上,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堂屋里的动静和对话,她是有听到的。 “二姐,你是不是也怪我没把方叔请来?”郑三丫走了进来,看她这样便问道。 语气里不自觉的有些冲。 郑二丫扯了扯嘴角:“请谁来了关我啥事,阿爷阿奶也就是想给自己做面子,哪就真在意我脸上好不好看了?” “你看看这个家有半点要办喜事的样子吗?红纸都没多买几张,每个窗户就贴了一个喜字,就算了事了。” “还要面子呢,我穿身旧衣裳光着手出嫁,早就什么面子里子的都没有了!” “二姐,你声音小点,阿奶她们该听到了。”郑三丫眼见着她声音越来越高,连忙制止她。 “敢做还不叫我说啊?我就是要让她们都听到!” 郑二丫红了眼眶:“谢家那买来的那个叫秋娘的下人,我都看到谢家给她做了两身新衣裳了,我这要出嫁的姑娘连人家的下人都不如!” 郑三丫嗫嚅道:“上次征兵才交了十两银子去,家里可能没钱了吧。”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底气不足。 “也就是你这脑子不灵光的才这么以为,真要没钱了,小弟怎么每天都有蛋吃,隔个两日还会给他割肉专门做肉菜?” “咱家又不是村里那些佃户,总是有些家底的,不说其它,光是我的聘礼家里就收下不少了,难不成就半点匀不出来给当嫁妆?”郑二丫没好气的说道。 要真是穷的揭不开锅了的,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了。 见她说了这么多,声音也不小,但是堂屋那边的人耳朵就跟堵住了似的,半点动静都没有,她也是彻底的心寒了。 她闹腾过很多次了,但就是什么都闹不出来。 要是之前,还得被骂上一顿,可再有几天她就要出嫁了,已经成定局,现在是骂都懒得来骂了。 “你快把这湿衣裳给换了吧,别风寒了,在这家里咱们的命都贱,真要风寒了,怕是药都不会给你买一副的。”郑二丫看了一眼妹妹,摆了摆手说道。 郑三丫闻言这才去换了干爽的衣裳,她摸着自己缝在小衣里的钱袋子,里面是她给方家打猪草攒下来的一部分钱,有十五文。 其余的被她藏到了其它的地方去,怕被人发现。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这十五文钱给拿了出来攥到了手上。 “二姐,我有东西给你。”她走到郑二丫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把这十五个铜板尽数塞到了她的手上。 郑二丫感受着手上的触感,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又连忙捂上。 “你这是哪来的?你去偷阿奶的钱了?”郑二丫压低了声音,震惊的看向妹妹。 三妹妹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平日里话不多,家里不管什么活给她干,她都毫无怨言。 相比较起来,四妹妹、五妹妹还要机灵一些,她没想到居然是她眼中的这个老实人一下子居然能拿出钱来给她。 家里的钱都在爷奶手上,别说她们这些小辈了,就是爹娘身上都是没什么钱的。 郑三丫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自己挣的。” “方家没时间打猪草,阿梨找了我,让我给她们家一起打猪草给送过去。” 她顿了顿,到底是长了点心眼没有全盘托出:“两天能给我一文钱,这些钱是我攒的,攒了很久。” “等给我说亲了,家里肯定也不会给我做嫁衣备嫁妆的,我就想自己攒了,以后有钱了,我自己给自己买。” 方家从去年找她打猪草也有很长时间了,她手上其实已经攒下了一百多文了。 每次看到自己手上的钱慢慢的变多,她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满足感,像是多攒下一文钱,她的未来就多一分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钱你先拿着,虽然不多,但是有一点总比没有强,那何家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知道你嫁过去会怎样。” “手上有点钱的话,至少能有点底气。” 她说话慢吞吞的,但这却是郑二丫第一次看到她在自己面前说那么长一串话。 她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这次却不再是因为委屈。 “你把钱都给了我,还怎么给自己攒嫁衣啊?” 郑三丫露出个笑来,眉眼弯弯:“没事儿,我还不着急,可以慢慢攒,只要方家还找我打猪草,我就能继续攒的。” “怪不得之前娘说你打个猪草出去那么久,还说你故意偷懒了,原来是去挣钱去了。”郑二丫擦了一把眼泪,郑重的把这些钱给收进了怀里。 家里人没给她备嫁妆,这是她唯一收到的东西了。 “说就说吧,反正要让我干活的,爹娘和爷奶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再打我了。”郑三丫耸了耸肩,难得的露出些俏皮来。 被说被骂的多了,她都习惯了。 反正就算是好好的干活,也是会被说被骂的。 “这事儿你千万不能跟家里人说,四妹五妹也不能说,那俩小鬼头可比你精,不然你之后赚的怕是都要交上去了。”郑二丫认真的叮嘱她。 郑三丫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谁也没说,就跟二姐你说了。” 这事她藏在心里那么久都没说出来,要不是因为二姐马上就要出嫁了,她想让她开心一些的话,也不会主动的给她钱,说起此事的。 “你明白就好,以前我傻,爹娘和爷奶说什么我信什么,可这一年我看清了,谁都靠不住,这家里没人会为咱们着想的,所以你多为自己着想是好的。”郑二丫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眼中却没有了少年人的天真了。 两人都被发现屋子外面一个小丫头贴着墙角偷听,眼睛咕噜噜的转。 第二百七十二章:礼金 “这郑家真要请人,至少也该来个大人,让个孩子淋着雨来,像什么样子,真是没有分寸。” 就是刘春丽这样好脾气的人,在郑三丫走了后都忍不住说叨了两句。 “可能是觉得三丫姐来,咱们就不好拒绝了吧。”方桃想了想说道。 郑家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也是,不过初三那日你们要去也万事别出头,反正礼数到了就是了。”刘春丽叮嘱两个女儿。 方梨和方桃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明天可是初一呢,希望这雨可别再下了,不然肯定是要影响生意了。”刘春丽看着外面还没停歇的雨水,有些发愁。 “说不定到下午就不下了。” 方梨安慰她。 “希望吧,阿梨,你刚刚说的那些,你先给我打几个样儿,待会我拿一些过去给你们田大娘做。”刘春丽说道。 正好可以顺便去问问田家随多少礼金,还有昨儿晚上方澄回来带回来的一个消息。 方梨去拿了要用的材料过来,只先做了一些小动物形状的香囊和荷包,这些刘春丽和方桃都是老手了,根本不需要她教,只给描好了样子便会做了。 至于手绳和需要编造的香囊,教起来会比较麻烦,而且这也算是她自己的独有的配方,在自家人能忙的过来的情况下,暂时是不会往外教的。 不管是田大嫂还是秋娘,现在最主要给她们做的都是荷包、香囊还有团扇,手绳手串还是她们三个自己做的。 差不多到中午时分,母女三人就做了好几个不同款式的动物荷包香囊了。 田家没有吃午饭的习惯,都是一天两顿的,这会儿过去也不会撞上人家吃饭,刘春丽便收拾了东西,准备过去。 “娘,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要跟田大伯说团扇的事儿呢,得让他帮忙弄一些其它形状的支架来。”方梨跟着一道起了身。 “行吧。” 刘春丽想了想那些团扇的支架,要是她转述的话,怕有是遗漏的地方,便点了头。 又看向方桃交代道:“阿桃,你去叫上你大哥,你们两个把午食做了。” 她们家现在一天都是吃三餐的,孩子们都在长身体呢。 雨小了许多,这会儿已经是毛毛雨了,撑着伞走过去也不至于会淋湿了。 “待你爹在茶楼辞工回来后,得叫他去溪边找些石子来,在这院子里铺条路才行,不然一到这下雨天,就泥泞的很,一点都不好走了。” 刘春丽让方梨提着装着料子和香囊荷包的篮子,她去拿了伞,换上木屐后,便让蹲了下来,让方梨上她的背。 “娘,我能自己走的。”方梨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上来就上来,你才多大的人,又没多重。你在这泥地里走一遭,鞋子衣裳脏了不还得要我洗?”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 方梨这才爬上她的背,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撑起雨伞。 刘春丽掂量了一下背上小人儿,笑着道:“还是长了点肉了,背着比以前要重些了。” 以前逃难时都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她背在身上都能感觉得到她骨头硌得慌。 “娘的肩膀也变厚了。”方梨嘻嘻笑道。 母女俩说着话,走在雨中,没一会儿就到了田家院子外面。 “田大嫂!是我,丽娘!” 刘春丽招呼了一声,便推开了田家根本不起到什么阻拦作用的篱笆门。 “哎!” 田大嫂应了一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着急忙慌的去拿伞准备来接她们。 “你别动了,又没几步路了,别再把你自己给淋湿了。” 刘春丽说着,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廊下,把方梨给放了下来。 “田大娘。”方梨仰起脑袋叫人。 “今儿这下着雨的怎么过来了?”田大嫂问道。 “有点事儿同你说,田大哥也在家吧?”刘春丽收了伞,放到一旁去。 “在呢,这下雨天能去哪,也只能在家待着了。”田大嫂拉过她的手,领着母女俩进屋。 屋门敞开着,但是今儿雨天阴沉沉的,屋里面也没多少光线。 刚刚田大嫂做活都是搬了椅子到门口坐着的,不然都不怎么看得清。 跟田进和刚子打了招呼后,刘春丽让方梨去跟田进说团扇的事,她坐下来跟田大嫂说香囊的事情。 “这看着也不算难,你教一下我,我肯定能学会的!”田大嫂看了看那些小动物的香囊荷包,现在做的多了,也有信心了。 “好可爱呀!”妞妞蹲在她们两人身边看,拿起了一个小老虎的香囊,很是喜欢。 “喜欢这个就给妞妞戴了,往里面加了香料后,香喷喷的。”刘春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除了这个,还有些事儿,郑家那二姑娘不是初三那天出嫁嘛,我听三丫说也来请过你们了,你要去的是吧?”刘春丽看向田大嫂问道。 田大嫂点了点头:“这村里好不容易有点喜事儿,还是好几家同时办呢,去凑凑热闹也不错,以后要是强子刚子成亲,我也知道这边都是咋办的。” “那你们家打算给多少礼金?” “这我都去问过了,像咱们这样的,又不是啥亲戚,就是去充个排场的,给个三五十文就差不多了。” “我就打算给三十八文,数字吉利。我到时候也只带着妞妞去而已,她小孩儿家家的能吃多少?给三十文就不错了,听说之前那些脸皮厚的,给个十文二十文就敢上席,还拖家带口的,难看的很。”田大嫂摇了摇头。 最近给方家做活,她也挣了些钱的,所以给这点礼金还是给的起的,也不至于要充那厚脸皮的。 “那行,那我也给三十八文,也就阿桃带着阿梨去,我那天还是得去出摊的。”刘春丽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那郑家也不是啥疼爱女儿的人家,想来那天的席面也是清汤寡水的,怕是连肉沫星子都见不到多少,给她们三十八文我都觉得多。” “要不是想着这以后强子、刚子也要成亲宴客的,总得请些人来,不然看着冷清也不好看,我才懒得搭理。” “这离着也没多远的,那郑二丫之前天天在家哭闹,我这外人听了都觉得可怜,一家子人还真是够狠心,任她闹腾了那么久,连身嫁衣都不给孩子做的。”田大嫂撇了撇嘴,对他们这做法很是看不上。 做上一身嫁衣,打两口箱子,那顶多也就能花个一两银子的,也不至于就拿不出来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喜事 “谢家那边要去吗?”刘春丽皱了皱眉。 郑家请田谢两家应该是差不多时间来说的,她们家是一直在忙着摆摊,才拖到了今日让三丫过来说。 “不去。” 田大嫂摇了摇头:“郑家去谢家请人,你知道咋说的不?” “说请知简去赴宴,老陈说知简在读书,没时间过去,要不他去。” “结果那郑成的脸一下子就掉了下去,半天才说了一句,那也行吧。” 田大嫂翻了个白眼:“你是没看到,当时老陈那脸色难看的哦,郑成那态度不就是摆明了他只看得上知简的身份,看不上他老陈嘛!” “要真是谢举人还活着,就郑家这样的,连登人家门的资格都没有,倒轮得上他们看不上人了。” “都这样说了,老陈会去才奇怪呢,只说到时候看情况,若是他不忙的话,就过去一趟。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去了的,也就是不让双方面上太难看才这么说的。” “怪不得这郑家在村里人缘不好呢,要不是郑三丫那姑娘还是个不错的,我也不会让孩子们去了。”刘春丽叹了一声。 “可不嘛,这歹竹出好笋了。偏他们这一家子就把那最小的儿子当个宝,平日里连路都不咋让他走,见到了不是抱着便是背着,都胖的眼睛快看不着了。” “几个姐姐跟他不像一个娘生的似的,在家里就像是他的丫鬟,还不一定有人家大户人家的丫鬟过得好呢。”田大嫂没好气道。 偏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不说她们家,还有一个事儿,是昨天阿澄回来跟我说的,我们家老方打听到下面一个镇上的大户要盖房子,他认识那家的管家。” “跟他说了一声,到时候田大哥和刚子直接过去就是了,应该能干半个月左右,包两顿饭,一天五十文,还是很不错了。” “不过这两天就得让田大哥先帮我们家的团扇支架都给备足了才行,不然可得有好长时间呢。”刘春丽笑着说道。 “这算什么,我让刚子跟着他爹一起干,保准给你多备上一些!这敢情好,两个人干上半个月可是有不少的钱了。”田大嫂乐滋滋的说道。 父子俩干上半个月,不仅能攒下不少钱来,还能给家里省去半个月的口粮了,两个大男人每天吃的可不少。 多挣点钱,也能早点把外债给还了。 跟田大嫂说了一会儿话,教了她怎么做之后,往外看去,雨这会儿也停了。 刘春丽狠狠的松了口气,她就怕一直下到明天去会影响了她的生意。 停了就好啊。 ......................... 六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一大早的云水村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村里四户人家办喜事,好些外村的人也来了村里。 天气也不错,这两天都是大晴天,今天也已经看到了太阳的影子了。 刘春丽今天是一个人出摊,更早的起来把东西好好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出错,吃过早饭后便出发了。 方桃给妹妹扎上两个小揪揪,姐妹俩都换上了前些天刘春丽出钱让秋娘帮忙做的新衣裳,是轻薄的夏裳。 还是花了不少钱去买来的罗纱,上面绣着花儿,穿上身,又凉快又好看。 方桃臭美的给自己戴上了两朵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粉色头花,在铜镜前看了又看,满意了这才拉着妹妹去赴宴去。 不过因为每天去摆摊习惯了早起,今日这会儿也不算晚,天都才亮了没一会儿呢。 不过郑家这会儿上上下下的已经忙活开了,院子里面都是人。 方桃拉着妹妹刚进郑家的门,还没找到郑三丫呢,倒是先让赖嫂子先看到了她们姐妹俩。 忙拉着女儿春桃走了过来,熟稔的打招呼:“阿桃、阿梨,你们娘呢,还没来吗?” 她探着脑袋往她们俩身后去瞧。 春桃也跟着往后看,但是注定让娘俩都失望了,除了她们姐妹俩,后头再没一个方家人了。 “赖大娘好,我娘去出摊去了,我爹也忙着呢,不好请假的,家里人便让我带着妹妹过来了。”方桃露出个笑来打招呼。 她们家在慈心寺摆摊的事儿因为村里有人去慈心寺上香,现在全村都知道了的,也就没必要瞒着了。 方梨跟着打了招呼后,悄咪咪的在打量站在她身边的春桃,只见这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细棉布做的衣裳,看着崭新崭新的,应该也是新做的。 耳朵上还挂着一对儿银丁香,头上别着的头花看着也是新的,她之前在城里铺子见过,得六十多文一朵呢。 这打扮在这村里算的上是头一份体面的姑娘家了。 她眉眼生的好,皮肤也白,就是稍微有些阔的面庞看着都相得宜了,是长辈们会喜欢的那种很正派的长相。 怪不得赖嫂子对自己女儿很是自信,会来她家说亲呢。 “我都险些忘了,听说你们家的生意很好的,这可不能耽搁了。”赖嫂子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打探。 目光扫过姐妹俩的穿着后,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这方家定是赚了不少钱了,都舍得给孩子买罗纱做衣裳了。 原本另外一户人家也是请了她的,这郑家的亲事和另外一户人家的亲事都是她做成的,身为媒人,过来喝个喜酒凑个热闹是应该的。 不过郑家人对闺女抠搜,她原本不想来的,觉得不会有什么好席面。 还是听到说方家人会过来赴宴,这才来了郑家这边。 方桃装傻充愣,只当没听到她的打探,在那傻笑。 “这是我女儿春桃,说起来也是有缘分,跟阿桃你的名儿也差不多。” 赖嫂子拉着女儿的手,把人领到前面叮嘱:“我去喜房看看咋样了,春桃你带着两个妹妹玩儿。” 不知道的,得以为她是那主家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平分 “阿桃、阿梨,你们这衣裳料子可真是好看,我之前央我娘给我买,求了她好久她都舍不得呢,还是丽婶子大方!” 春桃非常自来熟的过来拉住了方桃的手,笑着对她们俩就是从头到脚的一顿夸赞。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桃也只能尬笑着跟她周旋了。 “二姐,我先去找三丫姐了,待会田大娘就来了,你领着妞妞再来找我。”方梨直接撇下了方桃开溜。 刚刚来的时候经过田家院子,田大娘说妞妞赖床还没起呢,便让她们自己先过来了。 但想来也不会耽搁太久的,不然待会迎亲的人就要来了,这样的热闹田大娘肯定不会错过。 “哎!”方桃刚想拉住妹妹,便见她泥鳅似的一下子就溜的没影了。 没了办法,她只能跟着春桃说话了。 其实吧她也不讨厌春桃,但是自从上次赖嫂子去过了家里,知道她们是想和方家做亲了,而刘春丽已经拒绝过了,这见了相处起来,便觉得有些别扭了。 春桃倒是跟她娘一样是个会说话的,看出了方桃有些别扭,就没再提她家里的事情,而是扯着她说一些衣裳头花之类的小姑娘会感兴趣的事情。 她平日里也是有些零花钱的,偶尔还能进城去,比起村里的其她小姑娘来,见过的东西要多一些。 正好方桃还真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两人说着说着,方桃一时间都忘记了别扭了。 方梨先去了喜房去,里面有今天的正主郑二丫,还有一些村里的妇人都聚集在这儿,看着她娘在给她梳头。 郑二丫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意,穿着一身往日里的旧衣,头发上簪的只是一根木簪子。 唯一看着像是新嫁娘该有的东西的,只有旁边放着的一块半旧不新的红盖头了。 方梨搜寻了一圈都没看到郑三丫,往灶房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只看到了郑五丫带着郑小宝在厨房里给他喂肉吃。 全部找了一圈,找到后院茅房旁边时,她看到了墙角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郑三丫一个是她那四妹妹,郑四丫。 方梨正要跑过去打招呼,便见郑三丫满脸怒容的扯开了郑四丫的手。 “今天是二姐的好日子,你到底想要干啥?!” 方梨下意识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她在茅厕旁边的柴垛旁,有柴垛的遮掩,不走过去,那两人是看不到她的。 “我那天都听到你跟二姐说的话了,你给方家打猪草赚钱,两日有一文钱,你还给了二姐钱。” “你要是不想我把这件事告诉爷奶和爹娘的话,你就把你之前赚来的钱都分我一半,以后赚的也分我一半!”郑四丫晃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说道。 那天她听到两个姐姐的谈话后,原本是想直接去告诉爷奶爹娘的。 凭什么她也是天天累死累活的在家里干活,三姐就能在打猪草的时候还给别家打猪草赚钱,耽误了家里的活,还不是要让她干的! 越想她心里就越不平衡。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她完全可以用这个把柄去要挟三姐,让她赚了钱分给她一半,这样她又不用动,就能白得一半的钱。 要是跟爷奶爹娘说了,钱被没收了的话,可不会给她一文钱的。 她也要攒钱,以后才不会像二姐那样出嫁了,什么都没有。 “你做梦!那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做,我就得给你一半?”郑三丫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妹妹说道。 “我怎么就什么都没做了?之前阿奶说你打猪草偷懒,家里的活都没干完,喂鸡洗碗的活都是我干的,本来那应该是你该干的活!”郑四丫双手叉腰瞪着眼睛说道。 平日里她跟五妹大多数时候都是只要换着来,管着小弟就是了,可就是因为三姐没做完,害得她也要干那些活了!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不给我的话,我就去跟阿奶她们说去,到时候你就一都没有了,以后赚来的钱也都得交上去。” “给我一半的话,你至少还能剩下一半。” “给二姐就给得?给我就给不得了?不都是姐妹,凭什么我就不能有?” 郑三丫气得胸口起伏不停,看着自己这个四妹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她跟二姐的年纪相近,四妹跟五妹的年纪相近,平日里自然是她跟二姐的关系好一些。 二姐对她好,以前有什么吃的也会想着她,做活也会让她做轻省的,她当然就会对她好。 家里的活以前都有她和四姐做了,底下的两个妹妹自然就不用做太多了,只要管好小弟就行了的。 偶尔小弟心情好了,还会给她们两个一些吃的。 真论起辛苦劳累的,那是完全不能比的! “今天还是二姐出嫁的日子呢,这事要是闹出来,她今天可就什么脸面都没了,日后去了婆家也是低人一头,你说她还会觉得你好吗?”郑四丫看她被气的脸色铁青,心里便觉得畅快。 她要是得不到,那谁都别想得到! “我也就是今年才开始给方家打猪草的,一大半的钱都给了二姐了,现在手上没有什么钱了,你就是逼我也没用。”郑三丫冷着脸说道。 “那也得拿出来给我一半,你只要答应我以后挣的钱都给我一半,我就不闹了。”郑四丫不太信她说的话。 她跟方家姐妹玩得好她是知道的,之前方家姐妹还给了她不少糕点吃,但她也只跟二姐分,从来不会给她和五妹的。 她倒是也想去跟方家姐妹玩,但是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得上她三姐。 村里不少人想跟她们玩,都玩不到一起去。 郑三丫被逼的眼睛都红了,怕她真的去闹了,让郑二丫本来就没剩下多少的脸面彻底没了,以后在婆家是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没了法子,便准备去拿钱先把人给稳住了再说。 方梨从柴垛后面探出个脑袋来,看向郑四丫:“你这么想要这个钱啊?那我家以后就不要你三姐打猪草了,她就没钱了。” 郑三丫和郑四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同时吓了一跳。 郑四丫在亲姐姐面前能稳得住,面对方梨这个外人瞬间就怂了,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一时之间连话都忘记说了。 “阿梨,我家里人肯定不会知道的,我以后一定会再多打一些猪草,你别不要我干啊!”郑三丫被她的话吓得不行,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就这么一个赚钱的路子,要是给断了,以后是再找不到可以赚钱的办法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我可不是外人 方梨看反而是郑三丫先吓到了,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郑四丫威胁姐姐反而被外人撞见了,这会儿心神大乱倒是没有发现方梨的小动作。 “你也别想着现在去告状了,你二姐出嫁可是大事儿,你要是今日闹出什么不好看来,二丫姐会不会怪罪三丫姐我不知道。” “但是我敢保证你爹娘和爷奶都会怪你的,你们家五个女儿,现在就大姐已经成亲了,现在二姐成亲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你觉得男方会不会借此生事,把事情给闹得更难看?” “到时候就有你的好果子吃了吗?你们家那么多的屁事,以后谁还敢娶你们郑家的姑娘啊?”方梨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 流言如刀,惯是会无形杀人。 郑家做事不体面,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了,要是郑四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在姐姐的大喜之日,两个妹妹因为钱财争吵,坏了姐姐的亲事,外人该如何说嘴呢? 她们二人又会得到个什么名声呢? 郑三丫顾忌着姐姐,没有想那么多,这才会被郑四丫给要挟了。 但其实今日把事情给闹大了,她落不到什么好,郑四丫就更落不到什么好了。 “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你个外人掺和什么?”郑四丫色厉内荏。 明明她刚刚都已经把她三姐给唬住了,却突然给冒出个人来破坏了她的好事。 比她还小上三岁呢,却这么的精。 郑四丫眼中划过一丝怨恨。 “我可不是外人。” 方梨摇了摇头,昂首挺胸:“我是你三姐的东家!” “现在我这个东家不满意了,你们姐妹要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反正她的活没了,你竹篮打水一场空,算计也是白算计。” 方梨对她做了个鬼脸,气死人不偿命。 郑四丫说不过她,也知道现在闹起来去,她落不得什么好,气得狠狠的剜了两人一眼,沉着一张脸跑开了。 “三丫姐,你也太好欺负了,她威胁你就给啊?以前我还以为她是个老实的呢,没想到却是这么个德行!”方梨看人跑远了,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郑三丫说道。 “我就是想给二姐一点钱,让她知道她还是有人陪着她的,没想到被四丫给听到了,还好她还没跟家里人说,不然的话,我的钱肯定是保不住了的。”郑三丫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阿梨,我之后肯定会更加小心不让别人知道的,我还可以继续给你们家打猪草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是就算今日你四妹妹没闹出来,现在她没得到钱,肯定会跟你家里人说的。” “所以我才说我不让你做了,免得你之后挣的钱也保不住要交到家里去。”方梨叹了一口气说道。 她让郑三丫做这个活赚这个钱,就是想让她之后能对自己的命运多一点掌控的能力,而不是一直给家里当牛做马,到了年纪了再卖出去挣一笔大的。 可身为姐妹,该是同病相怜,没想到郑四丫却是跟二丫、三丫完全不同的性子。 她要是好好的替郑三丫保守秘密,甚至给她打掩护,好好的跟郑三丫说,以郑三丫这心软的性子,肯定以后也是会给她好处的。 “所以你还让我继续打猪草对吗?”郑三丫高兴的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你自己之前挣的钱可得藏好了,别被家里人给收了去。” 说完她又有点担心:“要是四丫明天就跟你爷奶她们说了的话,你会不会被打啊?” “打就打呗,反正明日的话,二姐已经嫁出去了,我给的钱她也拿走了,爷奶她们是不可能再追去要来了。” “到时候打我,我也咬死了身上已经没有钱了,活也因为四妹给闹没了。” “二姐嫁出去了,家里的大部分活都得我干,放心吧,就算动手,她们也不敢打太重的,不然活就没人干了。” 方梨看她笑着说出这些话,却只觉得心酸。 她该是小时候挨了多少顿打骂,现在才能这么轻飘飘的说这些话啊。 “阿梨,之后我的工钱你别每天给我结了,你给我攒着,攒上个一个月再结给我,这样我就不用经常跑着去藏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郑三丫轻声说道。 “好,我听你的。”方梨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了,咱们走吧,别一直在这茅房旁边待着,臭烘烘的。” 郑三丫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去。 “迎亲的人应该等一会儿就到了。 ” 晨迎昏行,这个时代的婚礼都是早上迎亲,下午拜堂成亲。 这会儿天光已经大亮,太阳都在逐渐升起来了,应该迎亲的队伍很快就来了。 走到院子里,便见田大嫂这会儿已经带着妞妞过来了。 方桃跟春桃在说话,田大嫂则是跟赖嫂子说的唾沫飞扬的。 方梨惊讶了一下,记得之前因为强子的亲事没成,田大嫂都跟赖嫂子没啥联系了,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关系又修复了啊。 果然对媒婆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难修复好的关系的。 “阿梨,你跑哪去了?刚刚都没找到你人。”方桃看她回来,连忙去拉了她到身边来。 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有好些人了,灶房也在热火朝天的忙着。 等男方家过来迎亲,把人送出了门子后,女方这边便会开席。 “我先去灶房去帮忙了。”郑三丫说了一句,便匆匆去了灶房去。 今日掌勺的是郑老太,至于为什么不让儿媳妇来干这累活,完全是因为她怕自己不看着,那肉就被人偷了去。 村里有几个被请过来帮忙的妇人,在打下手都要被她一双利眼盯着瞧,生怕别人顺了她的东西。 几个妇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要不是这大喜的日子,又早早的应承了这活,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不能上席 村里办喜事帮忙,都是互相去帮的,也不算什么工钱,到时候跟着一起吃席就是了。 别人来帮那都是人情的。 郑三丫一进灶房看到那些大娘婶子们的脸色都不好,就知道肯定又是她奶没给好脸子了。 “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全家上下都在忙,就你知道躲懒!咋滴,还要我这把老骨头去请你去?” 果然,她一进来就被郑老太横眉冷对的一阵训斥。 郑三丫低着头不敢应声,只马上去帮忙去了,路过的时候还是被郑老太追着掐了两把。 现在天气热了,穿的衣裳薄,疼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却也不敢回嘴。 她今儿要是回嘴了,那才是真的没完没了了。 太阳渐渐升起,外头传来了喧哗声,方桃拉着妹妹和妞妞一起去看,便见到外面来了好些人。 吹吹打打的,很是热闹。 新郎官一身红衣,坐在一辆驴车上,脸上带着笑。 “是新郎官来接亲来了!” 赖嫂子招呼了一声,院子里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农村人家也没什么为难的,很快盖上盖头的郑二丫就被她娘陈氏给牵着走了出来。 送女出嫁,按照习俗,现在该是娘家人要哭嫁的时候了。 陈氏牵着女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的不肯放手,郑老太这会儿也出来了,跟在旁边一起哭,却是只打雷不下雨的在那干嚎。 郑二丫的视线被红盖头给挡住了,只看得见脚下的方寸之地。 听着亲娘和亲奶的哭嚎声,原本她以为她至少会有那么一点伤心的,可真到这一刻,她却半点不想哭了。 只想笑。 按照流程在这装样子而已,可别装的自己真相信了。 陈氏看女儿半点动静都没有,连忙掐了她两把。 给郑二丫掐疼了,便也装模作样的跟着嚎了几声,应付了个流程。 女方家在里面哭,男方的人便在外面请,连请了三次后,陈氏才扶着女儿出了门去。 那驴车没有车厢,只是个板车。 郑三丫坐了上去后,男方那边还等了等。 农村送嫁没有那么麻烦,一般有什么嫁妆都是跟着新娘子一起走的。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郑家再抬出什么东西来,郑老太和陈氏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要不是赖嫂子这个媒人又说了几句吉利话缓和气氛,场子都要冷下来了。 新郎官脸上的笑淡下去了些,又看了看坐到了车上,一双手死死的攥紧了裙子的郑二丫,见还是没东西,只能驾车带着人离去。 郑家早就准备好的爆竹在火盆里燃起,‘噼里啪啦’的一阵响了好一会儿,在人都看不到了之后这才停歇,而郑家院子里也终于开席。 郑三丫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着,却强忍住没让自己的眼泪给掉下来。 她没必要哭,二姐离了家,说不定还会好些。 “三丫姐,要开席了,咱们去吃饭吧!”方梨去拉了她的手走。 她和二姐早饭都没吃呢,就等着过来吃喜宴了。 “小孩儿家家的哪能上席去,三丫,你领着方家两个妹妹盛了饭,搬个凳子去廊下吃吧。”郑老太刚好看到这一幕,眼皮掀了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郑三丫瞬间涨红了脸,她去哪里吃都无所谓,可是方桃和方梨是她的朋友,既然把人给请来了,怎么能这么对客人? 方桃冷笑了一声,还没等她发作,田大嫂站到了几个孩子前面,对上了郑老太。 “早知道你们郑家的席面这么金贵,我们就不该来啊,还巴巴的去把人请来干啥?一把年纪长狗身上去了?在这为难两个小姑娘?” 郑老太没想到她这一句话怎么就戳到田大嫂的肺管子上了,居然直接撕开了脸皮,在这大喜的日子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那本来就没有孩子上席面的道理,不管是谁家都一样的!” 她冷下了脸,皱纹耷拉了下去,显得格外的阴沉。 方家连个大人都没来,就来了两个孩子,没给她们家脸面,难不成还要她抬举两个小丫头片子? “别家我不管,既然你家是这样的,那这席我们不吃了!” 田大嫂说完就‘噔噔噔’地跑到了刚刚收礼金的郑成那儿去,摊开了手,瞪着他说道:“拿来!” “啥?”郑成人都是懵的,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 “我们家和方家刚刚上的礼金,给我拿来,你们家这席面金贵的很,老娘不吃了!”田大嫂上下扫视了他一下,一边说一边撸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感觉。 郑成把目光投向他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就没听说过哪家办喜宴的时候,来客把礼金还往回要的。 “还给她,谁稀罕她们那点钱!那坏人喜事是要被天打雷劈的,我就等着看了!”郑老太看着周边所有人都看着她们,感觉自己今日一张老脸被人踩到了脚下。 郑成把两家人的礼金找了出来还给了田大嫂。 田大嫂一把扯过,数了一遍数目没错后,把自己那份揣怀里,把方家那份还给了方桃。 “拿着!我们走!” 方桃点了点头,拉着妹妹跟了上去。 快走出院子了,田大嫂往回唾了一口。 “还说别人天打雷劈了,老天真要劈人,也定是劈你这个卖孙女的老虔婆!” “你不稀罕我的钱,我还不稀罕你这清汤寡水的席面,眼神不好的,怕是都在那菜里面捞不到个肉末子的!” 田大嫂骂完就溜,不给郑老太半点反击的时间。 反正今日是郑家办喜宴,现在里子面子都没了,得有那郑家老婆子难受很久的了。 “田大娘,您真厉害!”方桃由衷的夸赞道。 “你们娘今日不在,那当然得我给你们撑腰了,看不起谁呢,还不让人上席面了,我早就看那郑婆子不顺眼了,今日骂她一顿,我这心里畅快!”田大嫂一边走一边说。 “这一大早的什么都还没吃呢,跟着瞎折腾了一趟,都饿坏了。” 妞妞使劲的点头,捂着自己的肚子:“我饿!” “可不嘛,不然今天我们还能陪着我娘一起去摆摊的。”方梨遗憾的说道。 她和二姐没去,娘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问路 郑家好好的一场喜宴办的乱七八糟的,惹了不少人笑话。 后来上的菜也确实跟田大嫂说的差不多,没有一个纯肉菜的,都是加了其它的菜给掺和一下,勉强算个肉菜,要不然就是一些内脏猪下水的,也摆上了喜宴。 一顿饭吃下来,就没几个人高兴的。 而另外三家的喜宴虽然算不上顶好的,但也是能拿的上台面的,有郑家这个垫底的在,都给衬托的更加好了。 刘春丽下午摆摊回来后知道了这事,也说田大嫂做的对。 没得带着钱上门去的客人,还要被如此怠慢作贱的。 要不是看在郑三丫的面子上,这场喜宴,她们家压根就没打算去的。 郑三丫下午还特意悄悄的跑来了一趟方家,跟方桃和方梨道歉。 不过事是她阿奶干的,又不是她的态度,方桃和方梨自然不会同她去计较什么。 第二天刘春丽母女三人摆摊回来,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晚饭都吃好了后,郑三丫才过来送猪草。 半边脸红肿着,是很明显的巴掌印,哪怕她把头发散下来了不少,特意去掩饰了也遮挡不住。 “真是作孽,这么大的姑娘家了,怎么还动上手来了?”刘春丽看着都忍不住皱眉,忙去灶房去煮了个鸡蛋来给她敷着。 “你阿奶打的?”方桃小心翼翼地问道,看着她这脸,都感觉疼的很。 郑四丫威胁她的事情,昨天方梨就和她还有刘春丽说了的。 郑三丫点了点头,强扯出个笑来:“没事儿,就是看着吓人而已,其实没多疼的,过两天就好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还能去打猪草嘛,没啥问题的。” 今儿一大早四妹就把事情跟爷奶还有爹娘说了,她被全家人给骂了一通,逼着她把之前赚的钱交出来。 阿奶还动了手。 但是她咬死了没有钱了,之前赚的都给二姐了。 阿奶她们不信,把她的几身衣裳都给翻看了个遍,屋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也都给找了个遍。 闹腾了好久,都没找到,只能作罢。 谁都不会想到她其实把钱给埋在了猪圈里了,家里的猪是她喂,猪圈也是她打扫,就她跟猪接触的最多。 那是她觉得的最安全的地方,也是让人不会轻易想到的地方。 家里还有一堆的活要干,找不到没有办法了,又只能让她继续干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耽误了,所以她今日给方家送猪草才会迟了。 方梨拉了她的手,撸起她的袖子看了看,只看到了几条红痕,没有破皮,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你们能让我继续帮你们打猪草就好了,其它的都没事的。”郑三丫认真的说道。 她现在就想好好的赚钱,多赚一点钱,给攒起来。 她现在也不知道她攒钱干什么了,以前是想攒钱给自己做一身像样点的嫁衣,免得以后出嫁的时候难堪。 可现在她却觉得她缺的好像不只是一身嫁衣了。 她多攒一点钱,以后肯定有用的。 “这活肯定是给你干的,你放心吧,不过你后面还是小心一些,别再让你家里人发现了,不然这第二次肯定是躲不过去的了。”方桃拉着她的手说道。 头一次逃过去了,这有第二次的话,怕是会被打得更狠了,藏的钱也不一定能再像这次一样不会被找到了。 “我知道,我现在打了猪草都偷偷的先放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先给你们家送了,再回去拿了带回家去,我尽量加快速度,肯定不会被发现的。”郑三丫保证道。 “不能再跟你们说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再晚了,阿奶肯定会觉得不对劲的。”郑三丫说着就去拿了背篓去。 “哎哎,等一下!” 刘春丽揣着刚煮好的鸡蛋跑了出来,让她拿袖子包着手给接了过去:“还好我们刚吃完饭,灶上烧了水,这鸡蛋煮起来也快。” “你给包着滚一下脸,能消肿的。” 郑三丫心里一暖,又有点不好意思,想要拒绝。 刘春丽直接赶在她开口之前说道:“我们都吃过饭了,你这么晚了都还没吃呢,滚完了脸就拿着吃了,垫垫肚子。” “谢谢婶子。”郑三丫收了下来。 她刚犯了个‘大错’,今天忙到这么晚回去,怕是到家也不会有留给她的饭了。 “也是个可怜孩子。” 刘春丽在人走后,叹了口气说道。 天晴了没两天,第二天一早醒来又是个雨天。 又少了一天的生意可做,母女三人只能在家休息。 方梨倒是不焦虑,洗漱完了之后,她照例去院子里巡视了一遍她种下的各种东西。 西红柿的已经开始挂果了,不过还是青色的,应该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成熟。 西瓜也是,结了青色的小小的果子。 辣椒树已经长出来了不少小小的辣椒来,还没到采摘时间。 土豆苗也很是翠绿,长的很好,玉米苗已经比她还高了,长势都不错。 至于扦插的玫瑰花,已经在院子里扎了根了,不过今年肯定是开不了花了,明年应该会有开花的希望的。 全部巡视完,没有什么问题后,她这才回去冲洗了脚,换了鞋进屋子去做手绳去。 云水村外,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进了村子。 在第一家院子门外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朝里面喊了一声,出来一个老丈,有些疑惑的看着这辆车,似乎不知道这么好的马车为何停在了自家门前。 “老丈,劳烦问个路,这村里的方家是在哪个方位啊?” 车夫扯着嗓子高声问道。 “方家?”老丈想了想。 “咱们村没什么信方的人家啊!” “你老糊涂了?去年搬进来的那三户人家有一户就是姓方的,她家男人还在城里做账房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走了出来说道。 “对!就是那个方家!”车夫连忙答道。 “你往前走,走到头后左拐,往溪边走,那儿有三户人家,最尽头的靠着溪边的那户就是方家!” “好嘞,多谢!” 第二百七十七章:朋友 方家的院门被敲响,刘春丽放下了手中编了不到一半的手绳,起了身。 “可能是你们田大娘吧。” 她说了一句,便去拿了伞去开门去。 打开门一看,却不是她以为的田大嫂,而是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 “你们找谁?” 她话音刚落,便见车厢门被拉了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小脸:“刘婶,是我!” “是衡玉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刘春丽惊讶了一瞬,加大了几分声音,举着伞往前走了两步想给她遮雨。 却不用她帮忙,先下来了一个十几岁的丫鬟,忙给江衡玉撑了伞,领着她下了车。 “这雨天多有不便,你穿着这鞋,待会怕是要脏了。”刘春丽看了看她脚上绣工精湛的绣花鞋,惋惜的说道。 她们这乡下人家可没有大户人家的条件,出入的路都是石板路,进了院子到处都是避雨的地方,根本不会踩到太湿的地方。 “没事儿!我车厢里备着一双备用的,脏了待会换就是了。”江衡玉笑了笑,拎起裙摆便麻利的下了车。 果不其然,好好的一双鞋瞬间就溅上了泥了。 “这是杏香。”江衡玉介绍道。 杏香撑着伞只微微蹲了一下,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进去说吧,还下着雨呢。”刘春丽笑了笑。 又看向车夫:“要不还是把车驶进院子里来吧,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张叔,你听婶子的!”江衡玉点了头后,那车夫才应下。 刘春丽领着人走进了院子,江衡玉好奇的左看右看,看每一处都新鲜。 黑炭见有陌生人进来,跑了出来朝着她们叫,把江衡玉和杏香吓了一跳。 “黑炭,别叫了,是自己人!”刘春丽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它的狗头。 “快回去吧,别淋湿了。” 黑炭这才熄声。 “它没见过你们,才叫的,放心吧,听话的很,不咬人的。”刘春丽转头安抚被吓到了的两人。 方梨和方桃在室内听到刘春丽刚刚刻意加大的声音后,就赶紧把在做的所有东西和材料都给收了起来了,这会儿跑到了出来,在廊下朝江衡玉招手。 “去找阿桃和阿梨玩去吧,我去帮着把马车给安置好。”刘春丽说了一声便走开了。 江衡玉见到方桃和方梨,便把刚刚被吓的事抛之脑后了,连忙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几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家的狗好凶啊!”江衡玉小小的抱怨了一声,她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就没见过那么大的狗,还是全黑的,看着可吓人了。 “黑炭看着吓人而已,其实可乖了。”方桃牵了她的手往里走。 “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下着雨呢,来村里可不方便。”方梨问道。 “对啊,上次遇到你之后,我还等着你来,但是一直都没等到人,就以为你应该不来了。”方桃跟着说道。 “我上次回去跟我哥吵了一架,原本是想来的,但是家里乱七八糟的一堆的事儿,祖母拘着我不让乱跑,我想出来都没办法。” “今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溜出来,就是下雨,我也来了,对不起啊,你们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江衡玉嘟着嘴同她们两个说。 “没事儿,反正你不管什么时候来,我们都是欢迎的。”方桃摆了摆手,不在意道。 “不过也还好是今日来了,你要是天气好的时候来,保准要扑空了。”方梨拉着她坐下。 “为什么?你们不在家吗?” “对啊,我们现在在慈心寺下面的市集上摆摊,平日里早出晚归的都不在家的,今日也正好是下雨了,不能去摆,这才在家。”方梨解释道。 “摆摊?卖什么的?生意好吗?”江衡玉瞪大了眼睛,好奇的很。 “你等一下。” 方梨起了身,去拿了一些她们这两天刚做好的手绳手串,放到了桌子上。 “卖手绳、手串、荷包、香囊还有团扇,这些是我们刚做好的,你挑几个喜欢的,送给你!”方梨大方道。 “都是你们自己编的啊?”江衡玉惊讶极了。 “真好看,你们手可真巧。” 她挨个的拿起来试戴了一下,都喜欢的不得了。 “我在城里的铺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以前在崇州也没见过。” “你们生意肯定会很好!”她肯定的说道。 “还不错啦,嘿嘿。”方桃被夸的乐呵呵的笑。 “我祖母也常去慈心寺上香,但我不喜欢去,所以都没怎么去过,早知道你们在那摆摊,我就跟着去了,还能找你们玩儿。”江衡玉遗憾道。 “你回了家,肯定有了其她的朋友,我还以为你都忘记我们了呢。”方桃看了看她,说了心里话。 “真没有的!” 江衡玉连忙否定:“之前我和我哥也跟你们说过我家里的一些事情,回来的时候赵县令去江家叫了人来叫我们,当时匆匆忙忙的就回了江家,我都没来得及去找你们道别。” “后来想要找你们,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我还让我哥去打听呢,结果他居然瞒着我,之前明明就见过了阿澄哥的。” “对了,阿澄哥呢?我刚刚进村的时候听人说方叔在城里做账房是不是?” 方桃点了点头:“对,我大哥跟知简去城里读书去了,每个月也没多少时间在家里。” 方桃把她们三家人的近况都给大概的说了一下。 “反正我们现在在云水村生活的也挺好的,等家里有钱了,到时候我们还要家里的房子重新修整一遍,肯定会更好的!” “你和你哥如今在江家怎么样了?”方梨看向她问道。 上次去慈心寺的时候匆匆忙忙的见了一面,当时也不方便说话。 她原本是想着如果江衡玉不再来找她们的话,那这段友情就此作罢,但既然来了,那便还是朋友。 那些家世上的差距,她暂且不用去管,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呢。 以后若再有什么,那就以后再说吧。 现下,她还是喜欢江衡玉,想跟她做朋友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没事了 “杏香,你去看看婶子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还有跟张叔一起把车上的东西给拿下来。” 江衡玉先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给支出去了后这才开口:“我大哥好歹是嫡子,哪怕我爹偏心,也不至于就对我们怎样的。” “不过那女人总是生事,次数多了也烦的很。我哥没跟我说遇到阿澄哥的事情,就是不想你们也掺和进来我们家里的事来。” “不然又怕那女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现在没事了,就算我来找你们玩,她也不敢闹的。” “那就好。” 方梨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你娘呢?救回来了吗?” 她还记得当初她们兄妹俩虽然逃出来了,但是江衡玉的娘却被土匪给抓了去的。 “救回来了,没事的。”江衡玉笑了笑,却下意识的抠了一下手指,眼神躲闪了·一下。 “就是因为我娘回来了,那女人才不敢闹什么了,我才能找你们玩啊!” 方桃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个女人在土匪窝里走了一遭,还是过去了那么久才救回来,真的没事吗? 可又怕触及江衡玉的伤心事,一时之间也不好跟着开口问了。 方梨是听了江衡玉的话,看她神态就知道她应该是在说谎了。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这里面的事情,那也就没必要多问了。 那是江衡玉的亲娘,只看她现在这样子,想来是真的没什么事了,她想隐瞒,那就没必要刨根问底的。 她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马上就到午时了,你今日留下来吃饭吧,尝尝我娘的手艺。” “好!”江衡玉笑弯了眼睛。 “上次遇见你放纸鸢,你不是跟你那个表姐一起的吗?今日怎么不见她也跟着一起过来?”方桃想起那个穿红衣服的少女来,便问道。 “表姐回家去了,我其实在城里也没什么朋友,毕竟以前我都不在开平县的,我这新来的融入不进去,特意凑上来的,我又玩不到一起去。” 江衡玉叹了口气:“要是之前崇州没瘟疫的话,我是真不想回来开平县的,在崇州待着好多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祖母一个商户人家,规矩比人家官宦人家的都多,还总是训人,祖父也是,总是凶巴巴的,而我爹他是只把那女人的孩子当他的孩子,都不带正眼看我们一眼的。” “说起他们来我就烦,希望我娘能早点和离吧,然后我就能和我哥搬出去住了,不用再住在江家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就让我娘也来你们这儿买一块地,然后盖个宅子住,这样就能跟你们一起玩了,多好啊!” 方桃连忙点头,还跟她说之前她们家里买地花了多少钱。 “反正以你们家的家底,是肯定能买的起的!”她总结道。 “对了,我们村后头的那座山就是别人买下来的,好像也是姓江的人家,开平县很多姓江的人家吗?”方梨想起来这事便问道。 “江姓算是开平县的大姓吧,江家族中祖上出过一位尚书,还是很显赫的,不过后来慢慢没落了。” “我家都算是江家现在比较出挑的了,另外还有一家按照辈分我应该是叫叔爷,他们家跟我们家不一样,耕读传家,在城里还开了间书肆。” “那位叔爷的大儿子,我应该叫伯父的,学问很不错,二十岁考中了举人,这么年轻,原本肯定能更进一步的。” “可偏偏身体不好,他那年春闱天格外的冷,强撑着考了两场,得了风寒,最终没救过来,就没了,不然江家肯定又起来了。” “他只留下了个儿子,算起来年纪应该是跟阿澄哥差不多大的,但我也没见过,我祖父跟那位叔爷关系不咋好,总是说那位叔爷假清高,看不上他这种满眼都是钱的。” 江衡玉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祖父脾气不好却是真的,我总觉得是他嫉妒那位叔爷的儿子考中了举人,有本事,而我爹没本事。” “反正两家也没什么来往,只有遇到大事的时候才会见面。” “你们这的山应该不是我爹他们买的,要是我们家的,我肯定知道。能买的起这山的,想来就是我那位叔爷家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要是考中了进士做了官,多好啊。”方桃撑着下巴惋惜道。 在她看来谢知简他爹谢举人就已经很厉害了,能认识当官的人,就是人没了都还有本事让她们这些人沾上光。 而一个二十岁就考上举人的,那肯定是比谢举人还要厉害的人了。 “要是那位伯父活着真当了官的话,想来我祖父跟我爹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也不偷偷的说人家坏话了。”江衡玉捂着嘴偷笑。 方梨和方桃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三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直到刘春丽来叫她们吃午饭了,这才停下。 “你这丫头,人来就来了,还带着那么多的东西,我一转眼,那位张兄弟都把东西全部给拿进屋了。” “跟他推了几次都推不掉,要不是看你们姐妹三个说的热闹,我不忍心打扰,定要让你自己搬回去的。”刘春丽喊了三人吃饭后,看向江衡玉嗔道。 “我头一回上门嘛,怎么能空着双手来啊,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一些吃的和料子。” 江衡玉嘻嘻笑道,然后晃悠了一下自己两个手腕,上面戴了七八个手绳手串了。 “这不已经给我回礼了嘛!” 刘春丽见状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荷包和香囊还有团扇收在了另外一间屋子,你待会也去选一些,都是我们做的。” “好!”江衡玉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吃完了午饭,又去选了香囊、荷包和团扇。 江衡玉玩到了下午,眼看着实在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该赶不上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了,这才依依不舍的跟方桃和方梨告别。 “你别这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啊,下次还能见的,要是天晴就去慈心寺的市集找我们,要是下雨就来家里。” “或者等我们有空了去找你也行。”方梨晃了晃她的手。 方桃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可就走了,要不是怕回去挨骂,真想今晚就睡在你们家了。”江衡玉扁了扁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离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黑炭生病了 “这都是衡玉拿来的,你们挑一下要哪个颜色给自己做衣裳,这料子不错,多出来的也可以用来做香囊荷包那些。” 刘春丽把刚刚江衡玉带来的一大堆东西全部给抱到了屋里来。 光是料子就有五种,看颜色应该是按照她们一家人给的,有三匹颜色鲜亮点的,分别是月白色、桃红色、浅紫色,看着是给她们三人的。 还有两匹一个是深蓝色,一个是藏青色,看颜色和花纹应该是给方式谷和方澄的。 “都是织锦缎呢,可得不少钱。”方桃上手摸了一下。 这算是城中布行里最贵的料子之一了,一匹料子至少得五两银子往上。 “我就是看这礼实在是太贵重了些,便想退回去的,可人家礼都拿来了,总不好一直推拒,咱们心里记着这个情,后面有来有往的还就是了。”刘春丽叹了口气说道。 富贵人家的一匹料子,便是普通老百姓一年的嚼用了,这些礼在江家那样的人家眼里是平常,小姑娘随手就可拿来送人,可对于她们来说却实在太过昂贵了些。 “还有这些点心,都是城里最好的糕点铺子买来的,这么好些加一起,也是不少钱的。” 她伸手指了一下旁边装的很是精致的点心,这么些礼置办下来,至少是三十来两银子了。 “等下个月我的西瓜熟了,到时候给衡玉送一个尝尝,还有我的辣椒也是可以做不少好吃的,保准都是她没尝过的。”方梨双手托腮笑着说道。 她也是有珍贵的东西的,而且还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用来回礼的话,还是不错的。 “你那西瓜真如你说的是甜的?”刘春丽看了一眼窗外不远处种着的西瓜,还是有些怀疑。 她也不是没见过西瓜,但是大多都是白瓤或者淡黄色的瓤,吃起来寡淡无味,远不如甜瓜。 很少有人家会种那东西,就是有地随意种上一些,也是煮了当菜吃,或者直接喂猪。 实在是对方梨挂在口头上,说是甜的西瓜不怎么想象得来。 “娘,您就放心吧,可是神仙给的,就是甜的。不过咱们的种子不多,拢共也就那么一些瓜藤,等成熟了,种子也得好好留着才行,这样来年才能种更多!”方梨保证道。 现代的西瓜经过那么多次的改良了,可不是这个时代的西瓜能比的。 说完她指了指那匹月白色的料子:“娘我要这个颜色的,我还没有白色的衣裳呢。” 而且这颜色也不是那种纯白色的,带着点杏色,还有暗纹,光泽也很漂亮,做成衣裳来肯定很好看。 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这贵的料子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那我要这个桃红色的!”方桃选了另外一块。 “就你们俩这身量,做一身衣裳可用不上一匹料子的,一人做上一身都使得。”刘春丽想了想,这么贵的料子到底是舍不得给外人上手做,还是得她自己腾出手了再做吧。 在家里烦了个遍也不知道放哪合适,最后去专门腾出了个空箱子来,把料子给放进去了后,还去拿了锁给锁上,放在了炕尾,这才安心。 方梨看的想笑:“娘,这要是真做了衣裳了,您是不是得给我和二姐也上个锁啊?” “还说呢,这料子就是做了衣裳,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场合可以穿的,这都生怕有个什么损伤。” 她想了想,改了主意:“要不就先别做衣裳了,我给你们俩留着,等以后给你们做嫁妆用!” 这么体面的料子做嫁妆还是很不错的,多少姑娘可都没有呢。 “那我得等多少年去才能穿到这料子做的衣裳啊?”方桃发出哀嚎,都让她看到了,她就想快点做了穿身上。 “不用吧娘,说不定等二姐出嫁,咱们家都成大地主了,可有钱了,到时候你可能就瞧不上这料子了。”方梨连忙劝道。 东西既然接了那就是用的,攒着攒着,攒坏了都没用上那多可惜啊。 她信奉及时行乐。 “我也是这么一说,也是,咱们现在生意也挺不错的,等你们俩出嫁的时候,娘给你们买更好的。”刘春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 又是一日收摊回来,刘春丽和方桃去灶房做晚饭去了。 方梨给驴子喂完了草料,正准备去喂猪,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抬脚走向趴在廊下,看起来没精打采的黑炭,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狗头。 “黑炭,你今天怎么不跟着我走了?” 之前每天回来,只要她在院子里忙活,黑炭就会像个跟屁虫似的黏着她,她走哪黑炭跟哪,黏人的很。 可今日她都喂完驴了,它还趴在这儿一动不动的。 “汪。” 黑炭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 但声音听着都很是虚弱无力的样子。 方梨是真觉得不对了,连忙扯着嗓子喊:“娘,二姐!黑炭好像生病了!” 灶房里的两人听到她的话,都跑了出来。 “不能吧,黑炭身子骨好着呢,这每天吃的比你都多。”刘春丽跟着蹲了下来,看了看趴在那儿没精打采的狗子。 “是不是这两天天热了,它热坏了?”方桃疑惑道。 “不至于,现在还没到那么热的时候呢,它看起来很不对劲,平日里哪有这样啊!”方梨又看了看黑炭,这会儿它眼睛都闭上了。 “村里有个赤脚大夫,我去找他来给看看,锅里的菜你们俩看着些。”刘春丽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赶紧起身来,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路过田家院子,田大嫂刚好在喂猪,见她这么急急忙忙的,以为出啥事了,赶紧问道:“这是咋了?这么晚了去哪去啊?” 这眼瞅着太阳都落山了,马上就要天黑了。 “黑炭生病了,我去找大夫去!” 刘春丽回了一声就走了。 “黑炭?”田大嫂还琢磨了一下黑炭是谁,随后才想起来是那只狗。 第二百八十章:馒头 “陈大夫,咋样了?” 母女三人围在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身边,紧张的看他在那给黑炭做检查。 这就是云水村仅有的赤脚大夫,平日里也是给牲畜看病的多,因为云水村离城里不算远,有个什么病的话,大家还是愿意去找正经大夫来看的。 陈大夫摸了摸胡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没啥事,就是......” “什么?” “睡着了。” 刘春丽、方桃、方梨:....... “就只是睡着了?它这平日里都不会在这个点睡的,可精神着呢,真没啥事?”刘春丽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诓你干啥?这没事儿我还没钱赚了,要真有事我不说?”老头儿没好气的说道。 又白跑了一趟。 着急忙慌地把他叫来,他晚饭都还没吃呢。 说的好有道理,刘春丽无法反驳。 让人白跑了一趟,刘春丽还是去拿了两个鸡蛋塞给了老头做跑了一趟的辛苦钱,这才把人给送走。 虽然大夫没检查出来,但是方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吃完晚饭后,就开始在院子里仔细的搜寻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找什么,但就是直觉告诉她黑炭并不是简单的睡过去了。 找了好几圈,天都黑了,也没什么收获。 方梨打算找完最后一圈就算了,可能就是她多想了而已。 找到扦插种下玫瑰花的那块地后,她在花根下找到了一小块像是吃剩下的馒头。 “娘!” 她揣着那一小块馒头连忙跑到厨房去找正在洗碗的刘春丽,然后摊开了手掌给她看那块骨头。 “这是啥啊?这么脏。”刘春丽嫌弃的看了一眼女儿手上那脏兮兮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的东西。 “还给捧在手上,快去扔了。” “这是馒头。”方梨给掰开了,露出里面的没被泥沾上的部分来。 “馒头?你从哪找来的?”方桃也凑了过来。 “就在后院咱们种的那些蔷薇花底下找到的,你们看,这上头有齿痕呢,是狗的齿痕,不是人的,就是黑炭吃剩下的。” “咱们家这几天根本就没吃馒头的,这馒头看起来也没坏,应该就是今天的,黑炭今天这么不对劲,那么早就睡过去了。”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睡过去,而是有人在馒头里下了迷药,给了它吃,然后它晕过去了。” “这馒头没吃完掉进了蔷薇花丛里,那都是刺,黑炭就没继续吃了。”方梨严肃着一张小脸给她们分析道。 刘春丽把碗给放好,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又仔细看了看,也严肃了脸色:“这确实是馒头。” 蒸馒头要揉面,挺费事的,她有好些天没做过了。 这几天吃的都是米饭,去摆摊带的干粮也是烙的肉饼子。 “这好端端难道还有人给咱们家狗下迷药?他图什么啊?”方桃瞪大了眼睛。 “还能图什么,想做坏事呗,怕狗发现了会叫,就先药倒了它。知道咱们回来了肯定就会给黑炭喂吃的了,它就不会吃外人给的东西了,还特意在咱们回来之前给喂了。”方梨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对方没有料到的是她们家会对看家的狗那么重视,而那人把馒头从外面扔进来,可能就是扔在了后院,这才让黑炭吃着吃着给弄到花里面去了。 “对咱们家的情况这么了解,肯定是有故意观察过的,应该就是村里人。” 刘春丽把那剩下的馒头找了油纸给包起来:“等明儿进城去找大夫看看去,如果真是下了迷药肯定能发现的。”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今天黑炭出事了,他们要做坏事的话肯定是今晚就来了。” “爹不在家,田家现在也只有田大娘和妞妞在家......”方桃皱起了眉。 越说越觉得对方就是特意挑了这么个时间,肯定是打探过了。 田正押镖去了还没回来,田正和刚子去下面镇上的大户人家给人盖房子,为了方便就住在那了,也不在,强子在城里的茶楼上工,田家的男丁这段时间正好都不在,这才敢来钻空子。 而谢家在后头,离着远一些,就是有什么动静,一时半会儿也没田家那边察觉得快。 说不定等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已经跑了,根本来不及追。 “阿梨,你从后门那儿去一趟谢家,找你陈伯说一声,谢家有他和铁山在,要是咱们有什么事的话,有他们也安心一些。” “田家那边就不说了,你们田大娘带着妞妞呢,就别让她担心了。” “阿桃跟我去把家里的竹子都给找来,削尖了把院子的各个墙角都给插上一些。” “就是要动手也不会现在动手的,肯定会等到半夜大家都睡熟的时候才好动手,免得被发现,咱们还有时间。” 刘春丽冷静了下来,快速的安排道。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都已经动手了,咱们就不要打草惊蛇,等着他们来。” “真敢动手,我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刘春丽眼神冷厉了起来。 逃难路上什么危险没遇到过,人也杀过了,要哪个不长眼的觉得她们一屋子女眷在家里就好欺负了,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好。” 方梨答应下来,去找了个烛台,从后门走去谢家。 这后门是后开的,不是正对着谢家的那边的路,而是对着的溪边,是为了打水洗衣方便开的,方式谷还给修了一条小路,要绕一下才能到谢家。 旁边长了不少没清理的杂草,还有一棵大树,遮挡着,除了她们家人,也只有偷摸着给她们家送猪草的郑三丫知道这条路了。 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 方梨绕了一圈,看路上没有人,这才去敲谢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铁山,看到她还有点惊讶:“阿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方梨一见他开门,立马跟泥鳅似的遛了进去。 “陈伯呢?是有事儿,我娘让我过来的。” “在屋里呢。”铁山见她绷着一张小脸,很是严肃的样子,便赶紧领着她去找陈大金去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夜间来人 方梨见了陈大金,把事情跟他转述了一遍。 “应该是这段时间你们家摆摊做生意惹起了眼了。”陈大金皱起了眉头。 方家的车每日跑上跑下的,摆在慈心寺那边也不算远,好些村里人都去过慈心寺,有心的也就自然会发现她们家的生意很是不错。 这正巧田家人也都不在,方式谷父子俩也不在家,有些人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这样吧,我跟铁山过去你们家院子里守着,今晚不睡了,这样有什么动静也方便动手。”陈大金想了想开口说道。 方梨却摇了头:“陈伯,我娘说不能这样做,你们都去了的话,只有秋娘姐姐和平安在家里,万一那些人跑过来了怎么办?” “您放心吧,我们既然发现了不对劲,我娘和二姐现在已经在院墙下布陷阱了,他们敢翻墙进来的话,定要受伤。” “我们再拿好防身的东西,有了准备,肯定能行。您去我们家帮忙守着就成,铁山大哥就留在这边照看好秋娘姐姐和平安吧。” 她们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就置秋娘和平安的安危于不顾,三家有些什么人都不是秘密,如果真是村里人动手的话,那是肯定知晓的。 所以谢家必须要留个人在的。 陈大金看了一眼平安的屋子,点了点头:“那行。” 随即转头叮嘱铁山:“你到时候听到动静就去周边看看,他们肯定是有人接应的,要是只有一个就给拿下,要是人多就记住脸别动手,免得伤了自己。” 铁山连忙应下。 几人说好了后,陈大金去拿了家里的砍柴刀又去拿了一袋子之前家里用剩下的铁钉子,这才跟着方梨一起走了。 秋娘在旁边听了个全程,有些担心:“要是人多的话,不会打不过吧?” 铁山去拿了把菜刀放到了妻子手上:“你看好小姐,要陈管家那边打不过,我肯定得过去帮忙的,你顾好自己和小姐。” 陈大金和谢知简对他们夫妻俩都很好,给做衣裳鞋子的备了不少东西,平日里吃喝也是跟陈大金一起的,没什么分别。 而方家对他们也从没当做是下人的,还给了秋娘不少活做,让她打发时间的同时还能挣不少钱,他们心里都很感激。 如今方家有难,是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秋娘接过了菜刀,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姐的!” ................... 方梨带着陈大金从后门回了家,刘春丽跟方桃还在削竹子。 “我来吧,你们把这些钉子也给放墙角去。”陈大金跟母女两个打了招呼后,把带来的钉子交给了刘春丽。 “麻烦你了大金哥,这么晚了还让你折腾一趟。”刘春丽接过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儿,老方不在,我肯定得帮着多看顾着些。” 陈大金摆了摆手,撸起袖子就开始动手。 刘春丽看到这袋钉子后,想起家里也有剩下一些钉子,忙去找了来,然后拿上刚刚削出来的尖竹签,跟两个女儿去布置陷阱去了。 怕被发现不对劲,大家都弄的很快,赶在了以往睡觉的时间给布置完了,然后拿上防身的武器熄灯回了屋。 陈大金则是拿着那把大柴刀去了方家的柴房蹲着,现在这天气热起来了,晚上在外面待着只是凉快也不冷。 刘春丽拿的也是家里的柴刀,给方桃的是菜刀,方梨的是匕首。 “待会儿要是人真来了,你们两个别轻举妄动,有我和你们陈伯在呢,保护好自己别受伤就行了。”刘春丽叮嘱两个孩子。 “我跟着田三伯学了功夫的,我可以帮忙的。”方桃连忙说道。 “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学的怕是还没你妹妹厉害,你听话,别让娘操心。”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 方桃这才点了头,不过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是看到她们打不过的话,定要冲上去帮忙才行。 方梨试了试匕首,却觉得不是很趁手,去找了把最锋利的剪刀拿在手上,顿时觉得顺手多了。 她人小,手也小,比起匕首,还是剪刀更适合她,扎起人来,绝对的快很准。 除了武器,捆人的麻绳也都够准备好了,就放在身边,方便呢到时候拿。 母女三个刚开始还很有精神的等着,但等到了半夜都没人来,方桃和方梨以往这个时间点早就睡觉了,这会儿已经是半闭住眼睛的状态了。 只有刘春丽还在强撑着,心里却也犯了嘀咕,不会是她去找了大夫来看狗,让那些人警觉了,不来了吧? 心里正这么想着,却突然听到后院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惨叫声。 母女三人立马来了精神,刘春丽拿起她的砍柴刀就起身往外跑去,方桃跟方梨也拿上了自己的武器还有那一捆麻绳跟在了后面。 在柴房待着已经开始有点打瞌睡的陈大金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借着柴垛掩身往那边看去,只见那边爬进院子的两个人正好摔到了刘春丽她们布置好的竹子和钉子上,这会儿正捂着伤处在痛呼。 墙头还趴着一个人,见状被吓了一跳,连忙小声对下面的两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看他已有所顾忌要准备跑的样子,陈大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扯着那个人的腿把人给拽下了墙,摔在了另外一片钉子上。 “他娘的,怎么还有人啊?” “那娘们偷男人了?” 三个人骂骂咧咧的,但还是马上忍着剧痛爬了起来,这摸着黑的也只瞧出来是个拿着柴刀的男人。 但他们出来也都是拿着家里的刀具当武器防身的,不过为了方便走,都没拿大的家伙,只拿了菜刀。 “他就一个人,怕什么?干他丫的!” 最先爬起来的那个人,拿出别在腰上的刀就朝陈大金冲了过去。 “来都来了,什么都没拿到不亏啊,把这人打晕了咱们再动手!”另外一个连忙拉起刚刚被陈大金扯下来的男人。 “别下手太重闹出人命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见陈大金已经把那人给撂到了另外一片地上,躺在那惨叫。 刘春丽一跑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又有人来了!我们还是跑吧!” 被扯起来的那个人看到刘春丽跑了过来,顿时被吓破了胆,转身就想爬墙开溜。 但是方家这墙修的格外的高,也没个借力的地方,他们在外面爬进来都是有人给搭着手上来的。 现在想走,一下子根本就爬不上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惊醒 “想跑?可来不及了!” 刘春丽赶紧上去帮忙,举起刀就开砍。 陈大金也是一副索命恶鬼的样子,下起手来看起来都是往要命的去的。 那两人哪见过这样的架势啊,平日里也就是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偶尔逞凶斗狠的也没有往要命的去。 这气势上就先输了三分,真动起手来,哪怕刘春丽论起力气来不如他们大,竟也占了上风去。 跟陈大金两人一人一个,很快就把两人给打趴下了。 不过两人看着凶狠,下手还是有分寸的,砍到身上的时候都是收了力的,只是一些看起来严重的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 “唉,居然没让我派上用场。” 方桃耸了下肩膀,语气还颇有点可惜的样子。 方梨把绳子递了过去,让陈大金和刘春丽把这几个人给捆上。 “陈管家,外面跑了一个!” 铁山在院子外面大声喊道。 他一直等着,等到了这后半夜终于听到了动静,偷偷看了去,见一共有五个人在方家后院的院墙旁边。 想起方梨说的要守株待兔的话,就没急着动手,等那五个人先进去了两个,后面第三个刚上了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惨叫声。 接下来墙上的那个人也被扯了下去,守在外面望风的两个人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就准备溜了。 铁山见再不动手,人就要跑了,这才冲了出去。 不过最终也只拖住了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已经撒丫子跑了,他便叫了陈大金。 陈大金闻言,连忙去了方家的后门跑出去查看。 这三个人已经捆起来了,刘春丽看着就行。 到了后面,先帮着铁山把这人给完全的制服了,这才去追。 田大嫂睡到半夜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声,正好她梦到了妞妞她爹押镖的时候遇到了危险,差点没命了,顿时就给她吓醒了。 醒过来后方家那边传来的声音顿时就清晰了起来,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囫囵的把衣服穿上,就往外跑。 “大娘.......” 妞妞也被惊醒了,爬了起来,揉着眼睛看她。 “妞妞乖,在家里待着继续睡觉,大娘去趟茅厕而已。” 她匆匆的说了一句就出了门,看自己赤手空拳的怕帮不上忙,还跑去了田正他们那间屋子,把田正以前打猎用的弓箭给拿上了。 镖局有给镖师配武器,是比他自己的这更好的,田正这弓箭便没拿走,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拿起弓箭刚出了门,还没走两步呢就看到一个身影着急忙慌的从方家后院的方向往外跑,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田大嫂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的就拿起了弓,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以前逃难的时候为了自保,家里人都跟着田正学过射箭,她学的不算好,第一箭射偏了。 但那个逃跑的人应该也是没想到自己跑出来了居然还能遇到危险,那箭差一点就射中他了,吓的他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这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别射!是村里人!” 他吓的大喊了一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田大嫂的第二箭已经射了过来。 这次没偏多少,射中了他的大腿,力道很大,死死的钉进了肉里,差点就贯穿了去。 男人痛的抱着腿惨叫了起来。 陈大金刚好这会儿也追了上来,这乌漆嘛黑的看不太清楚,只看到前面的那人莫名其妙的的就慢下来了。 待听到他的喊声后,又是一声惨叫,他便明白过来应该是田大嫂出手了。 怕田大嫂没看清,误伤了他。 他赶紧出声喊道:“是我!陈大金!” 不远处的田大嫂闻言这才放下了手上的弓箭。 “咋回事啊?这大半夜的发生啥了?”田大嫂跑了过来问道。 “待会再跟你细说。” 陈大金看那人瘸着一条腿了居然还想跑,连忙上前压住了他,折了他的双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就往回走。 “这些人应该是想去方家去偷东西,被抓了个正着。” 陈大金解释了一句。 田大嫂闻言也不回去了,跟着他一道走。 “我就说这大半夜的这人在这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好我给射中了!” 田大嫂往那个已经疼的恨不得昏死过去的人身上唾了一口,尤不解恨,又往他那受伤了的腿上踢了一脚。 疼的那人这下子是真昏过去了。 这会儿的方家院子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了,铁山抓到的那个人也给捆上了,跟另外三个扔到了一起去。 刘春丽把家里的火把给全点上了,照清楚了这块地。 正想去把这四个人蒙面的布给扯下来,却先听到方梨嚎了一声,然后就跑到了她那些宝贝蔷薇花丛去了。 “我的蔷薇!” 方梨简直欲哭无泪,她好不容易扦插活了的蔷薇,就被这些人给压塌了一大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的活了。 给她气的不等刘春丽去扯蒙面的布,她拿起剪子就把那四个人轮流扎了一遍解气。 看她那手法又是要朝着人下三路去了,刘春丽连忙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差不多得了,别闹出人命了,不然咱们这占理的都变成不占理了。” 方梨磨了磨她嘴里没剩下多少的牙,狠狠的瞪着那些人,没再动手了。 陈大金把最后一个人给扔到了这四个人旁边,发出了‘砰’的一声。 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那个是铁山抓来的,也是受伤最轻的。 看着四个同伴各有各的惨状,吓的刚刚方梨扎他都只敢扭着身子躲。 这会儿一哆嗦,下身的裤子瞬间就湿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了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第二百八十三章:先问话吧 刘春丽把几人脸上的蒙着的布给扯了下来,举起火把凑近了看。 她不常在村里走动,认识的人不多,有些只是个面熟。 倒是田大嫂东家长西家短都知道,还喜欢到处串门,一下子就把这五个人给认出来了。 “原来是你们啊!” 见几个人都看向了她,田大嫂一一指认:“这个是付老三和付老四。” 她先指了最先翻墙进来动手的那两个人。 “这个是王癞子,老光棍一个,惯爱偷鸡摸狗的,之前就被人给抓到过现行的,但是他死皮赖脸的不承认,要不就跪着告饶,把事情给混过去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说的是被陈大金从墙上扯下来的那个。 “这两个都是李家的,一个李谷,一个李丰,不是李勇那家,是村里另外一户姓李的,跟李勇他爹是兄弟,后面分了家的,也算是亲戚。” 最后她指向了那个被她射了一箭和被铁山抓到的那个男人说道。 “还记得咱们刚来的时候说到的那个凶宅吗?那家子人家破人亡,田地还被人强占了的,就是付家人。” “当初跟那何家人交好的就是这两人的大哥,他们兄弟也参与了进去,也是有份的。”田大嫂又解释了一句。 刘春丽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起之前那个媒婆说要给方澄说亲事的,说的就是付家的姑娘。 这事情都是去年听过一次了,过了那么久了,她当时虽然觉得耳熟,但是一下子也没想起来。 现在听田大嫂说起,才算是彻底的想起来了这件事情。 付家在云水村算是大姓了,人丁很是兴旺,上上下下加一起,光是男丁怕是就有三十多号人,这个之前她听说过。 而李家也同样算是人丁比较多的,村里好些沾亲带故的。 之前李勇出事的时候倒是忙着撇清关系没出来过,可算起来人还是不少的。 除了那个王癞子爹娘早死了,又没娶妻,是孤家寡人一个外,可都是些不好打交道的。 还有,也不知道他们来方家动手是他们自己的打算,还是还有其他的人在背后一起出主意的。 “丽娘,你说咋整?”田大嫂看向刘春丽问道。 这要是干的过了的话,可是一下子就得罪了村里算是人丁比较多的两家人了。 特别是那个付家,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件事情,她这骨头缝里都冒冷呢。 最怕的就是这种背地里使坏心思,跟条毒蛇似的小人了。 陈大金也跟着看了过来,这毕竟是发生在方家的事情,得让刘春丽拿主意。 不过两人的态度也表明了不管刘春丽想要如何做,他们三家都是绑定在一起的,不会让她孤立无援。 “先问话吧。” 刘春丽看向那个被吓尿了的,叫李谷的男人。 “是你自己把事情都给一一交代清楚了,还是等我们动手你再说呢?” 她面无表情,看着倒是好声好气的在问,但一边说着,目光已经投向了被她放在一边去的柴刀了。 李谷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还想稍微硬气一下,便听到站在刘春丽腿边的方梨阴恻恻的笑着说道:“娘,您说我拿剪子把他腿中间的那玩意扎上个几下,他真的会死吗?” 李谷听的这话下意识的就蜷缩了起来,把自己的下半身给掩护上,吓的他冷汗都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不说是读书人吗? 这怎么从大到小的,一个个的看着像是从土匪窝里爬出来的? 刘春丽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那些花被砸伤了实在是让阿梨气的不轻啊。 “我说!我说!” 李谷连忙喊道,生怕下一刻那小姑娘就拿着剪子来扎他了。 “是......是付老三出的主意,他说他去慈心寺偷看过你们摆摊,一天下来能挣好几两银子的。” “上次郑家办喜宴,你们家的两个女儿穿的都是那种富贵人家才买的起的好料子,这家里头都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了。” “前几日下雨,还有一辆很是豪华的马车进了村来找你们家的,那马车上的标识他认识,是城里大户江家的马车,他说肯定是又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还特意打听过了,你们家男人和儿子都不在家,隔壁的田家最近男人也都不在,正好是动手的好时候。” 谁能想到,这两家的女人也能这么猛啊! 他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我们就是打算来偷银子的,真没想干其它的坏事儿!” “我呸!都偷山门来了,还说自个没想干坏事,那么大的脸呐!”田大嫂一口唾沫唾到了他的脸上。 “他没说全,我刚刚看到他们来的时候就偷听到他们说......他们说......” 铁山涨红了一张脸,实在是不好意思把那些腌臜话说全了。 刘春丽的相貌生的不错,平日里也都是在家闷着,这养了那么久,皮肤也养白了,人也丰腴了不少。 而且她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很是温柔,体态也好,看着很有气质,走出去跟村里的那些妇人们完全不同。 这些人可不光是打的偷东西的主意,不然也不至于要来那么多的人。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在场的人只看他的眼神和语气便明白了过来。 刘春丽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没有!没有!我真没起那心思,我们俩都是在外头守着的,起这心思的是他们三个!”李谷看刘春丽沉了脸,还有旁边的方梨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连忙否认。 付老四昏昏沉沉的被痛醒就听到李谷什么都交代了,还把脏水都往他们身上泼,气的都快忘记痛了。 睁开眼就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事儿是一起合计的,一起干的,你倒是把自己摘的够清!” “你不还说你看不上是半老徐娘的,看她们家那丫头倒是挺带劲嘛?” 他一双有些浑浊的双眼扫过了旁边站着的方桃。 方梨已经不想再看他们在这狗咬狗了,她气的拿起剪子就上去狠狠的往两人身上扎,跟疯了似的逮哪扎哪。 连几个人的脸上都被她划拉出了很大的口子,鲜血直流。 原本昏过去的几个人也都清醒了过来,痛的在地上打滚。 第二百八十四章:如何处置 “好了好了,阿梨。” 刘春丽看方梨再继续扎下去是真要出人命了,这才去抱住了被气疯的女儿。 原本她也很生气的,可看着方梨跟发了疯似的,反而倒是没那么气了。 “扎死了活该!” 方桃跟着上去踹了几脚解恨,要不是刚刚跟娘一起绑人的时候把刀给放下了,她都想跟上去补刀了。 什么狗屁东西! “田大嫂,你和铁山帮我看好了这些人。大金哥,我有话想问你。”刘春丽把女儿拉下来了后,看向几人说道。 田大嫂跟铁山点了点头,知道她们应该是要商量如何处置这些人,当着他们的面怕是不好说。 “我们也没真动手偷到什么,我劝你们还是快点把我们放了,不然等我们家里人过来了,你们也绝对讨不了好!” 付老四浑身上下都是伤,一张嘴却还是死硬,冷冷的看着她们,像是一条在暗中窥视的毒蛇,就等着个机会冲上前来咬死敌人。 “还是把嘴给堵上吧。”刘春丽不想再听他们胡扯了。 还好她们家离村里边远,今晚上闹腾成这样,除了周边的田家和谢家外,并没有其他人家发现不对劲。 田大嫂和铁山捡起丢在地上的他们刚刚蒙面的布,把几个人的嘴给全塞了个严实。 刘春丽举着火把,带着陈大金一直走到了前院这才停下,方桃和方梨两个人也跟着一起来了。 “大金哥,就跟他们说的一样,这次他们并没有得手,就是闹到官府去了,应该也就是打几板子就了事了的。” “可要是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得罪了这些小人,之后怕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如今老方不在,我也没个帮忙商量的人,你见多识广,帮忙给我拿个主意。”刘春丽皱着眉头说道。 说白了就是她们家最近赚钱多了招了这些小人眼了,哪怕就是没今天这一出,之后肯定也还会有其它的事情的。 要是把这几个人给放走了,她以后怕是晚上睡觉都不安生了。 而付家和李家,现在是不想得罪也已经得罪了。 遇到事情一味的退缩和躲避是行不通的,不然那些人只会觉得她们家好欺负了,得寸进尺。 “不能就这么把人给交出去,这梁子已经结下了,不给解决了的话,是没完没了的。” 这些人毕竟是在云水村生活的久的,底子比她们这些外来的可要深,真要出事,村里人大多数也只会站在他们那边的。 陈大金沉思了一会儿后,还是狠了心:“就交给官府,不过他们受了伤,又没真的偷到东西可不好说了。” 刘春丽对上他的眼神,明白了过来。 “阿桃、阿梨,去把咱们家比较值钱的东西都给找出来。” 到底有没有偷到,那是她们说了算的。 “好!” 方桃和方梨也明白了她们想做什么,立马答应下来跑回房间去找东西去了。 刘春丽和陈大金回去了后院,然后把这五个人都打晕过去后,刘春丽摸出其中一人怀里的菜刀,狠了狠心,对着自己的腰腹处就来了一刀。 “丽娘!你疯了?!” 田大嫂被吓的连忙上前来制止她。 “做戏要真,不然可不好过关的。”刘春丽捂着伤口,白着一张脸说道。 陈大金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对自己下的了这个狠手:“赵县令跟谢家有旧,真去了县衙,只要人赃并获的话,他们逃不掉了的。” “只有是他们也先对我们动了手,我们反击这才占理,而且也能判的更重。没事的,我没下多重的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刘春丽笑了一下。 “娘!” 方桃和方梨拿着东西出来后看到刘春丽受了伤,连忙跑了过来,吓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方梨看了一眼,那五个人已经晕过去了,并没有挣脱,这是刘春丽自己动的手。 顿时明白了过来她的打算:“娘,您没必要这么做的。” “按照大晋律法,初次偷盗刺字,偷盗一贯以下杖六十,偷盗百贯以上处绞刑,我把咱家大部分的钱都拿来了,够他们判的了。” 陈大金愣了一下:“阿梨对律法可真是清楚。” 这些他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也知道的那么清楚。 “以前去听书,说书先生说过类似的故事,有个小偷就是偷东西太多被判了绞刑的。”方梨解释道。 这也确实是她记忆中以前听说过的,不然她还真的对大晋的律法没那么清楚。 既然知道了这些,她刚刚是把自己攒的钱也给拿出来了的。 定要叫这些人自食恶果!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活该。 “律法是律法,可就是把他们交给了官府处置,他们在村里可也有亲人家眷和朋友的。” “我们是受害者,不看着惨一些,到时候别人稍一挑拨就会觉得他们惨了。”刘春丽轻声说道。 她不仅要这些人受到律法的处置,她也要让她们从始至终都站稳了是受害者这一方,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是挨上一刀而已,算不得什么。 方梨想起她以前看过的那些明明是罪犯的错,最后却演变成受害者有罪论的话,明白刘春丽这么做的顾虑。 可是看着她切切实实的挨上了一刀,她还是心疼的直落泪,又去踹了几脚那几个人解气。 “娘,我去给您拿药来包扎!”方桃把抱着的财物给放下了,转身往回跑。 “大金哥,劳烦你搜一下他们几个的身,他们既然来偷东西,肯定是有拿装东西的。”刘春丽蹲了下来,看向陈大金说道。 陈大金和铁山搜了一番,果然在付老三和付老四的身上都搜到了一个麻袋。 方梨和方桃拿出来的东西不止有银子,还有江衡玉前几天才送来的好料子,之前冬天用兔皮做的袄子,靴子,墨和砚台,刘春丽的银簪子,一些好糕点,连那面铜镜也放了进去。 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放了。 这加起来差不多是两百多两的东西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进城报官 “把这些东西都给装袋子里去,咱们待会就进城报官。”刘春丽说道。 折腾了一通已经是后半夜了,马上往城里赶,只要在城门口稍微等一会儿就天亮开城门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接应的人,这事不能拖,不然若真的有接应的人,发现他们一直没回去的话,肯定就能猜到出事了。 付、李两家的人多,真要让他们集结起来给堵住了让交人,那可就难办了。 都是方家的财物,陈大金不好动手,是方梨去把东西给装好的。 不过这么些东西给显露出来也不由让陈大金和田大嫂暗暗心惊,这才多久时间啊,方家便有这么深的家底了,难怪招了这些人的眼了,能让他们为之铤而走险。 方桃拿了家里备着的伤药来,让刘春丽去上了药。 但是衣服却没有换,受了伤就是要显露出来才行,不然谁能知道。 “我跟着你们一块去吧,有个啥事也能搭把手。”田大嫂搀着她说道。 “你当然得要一起去了,那李丰是你射伤的,箭都还留在他腿上呢,你不去的话,大人问起该如何交代?”陈大金闻言搭腔道。 “瞧我,都把这事给忘了,那我去把妞妞带来,不然她一个人在家该害怕了。”田大嫂的弓箭给先留了下来,这都是证物。 这才匆匆忙忙的回去叫妞妞去了。 “要不让秋娘带着平安一块去吧?我怕付家和李家的人天亮了还没见到他们回去的话,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秋娘一个人带着平安在家里不安全。”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陈大金与铁山对视了一眼,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而且现在天气也热起来,偶尔带着平安出门也没事的。 “那我先回去叫人,铁山,你留下来帮弟妹把车给套上,把这些人给搬车上去。”陈大金点头应下,然后看向铁山吩咐道。 他每天早上都要送柴进城,拉的是板车,坐自己人可以,但是要拉上这几个一看就不对劲的人,还是要有车顶的遮挡一下比较好。 刘春丽受了伤不好用力,这些活只能交由铁山帮忙干了。 不过她也没闲着,这匆匆忙忙的走,怕是得晚上才回来了,得先把家里的牲畜的吃食给备好了才行。 全部弄好后,陈大金那边驾车带着秋娘和平安来了方家门口,田大嫂也带着妞妞过来了。 方家的车里装着那五个人,田大嫂怕妞妞被吓到了,便带着妞妞坐了陈大金的车。 天还黑着,方家的车有灯笼照明走在了前面。 怕引起村里人的注意,再有不必要的麻烦,一行人没走惯常走的大路,而是沿着溪边,绕了一条更远的小路。 这边大多都是田地,没什么人家。 等到了县城门口时,天也才只是微微亮而已。 今日不是赶集日,城门口也没什么人,等到快开城门时才多了些人。 陈大金天天进城,早就跟守城门的士兵混熟了,他们的车进城也没怎么检查,就直接放了行。 进了城后没有先去官府,而是先去了方式谷他们住的那小院。 快到小院时,刘春丽她们的车便停了下来在一旁等待。 出发前说好了的,进了城让陈大金送秋娘和平安还有妞妞先去小院待着,她们先在后边等着,等他们通知了方式谷和方澄再走。 那巷子里人来人往的,实在是不想再增添多余的麻烦了。 “吁~” 陈大金拉停了骡车,看向秋娘和田大嫂:“先把孩子们带进去吧。” 斜对门的陈婆拉开了一条门缝,看着对面来了两个眼生的女人还带着孩子,撇了撇嘴唾了一口:“我当还真是什么正经人呢,不也是胡七八搞的。” 不过到底不敢大声了说,那家子可没一个善茬的。 田大嫂‘砰砰砰’的敲响了院门,刚起床洗漱完的方式谷连忙跑了过来开门。 一打开门看见这好些人有些懵:“田大嫂?你们这是?” “进去说,进去说。” 田大嫂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妞妞进了门,在秋娘也进来了后,她反手把院门给关上。 然后压低了声音把事情快速给讲了一遍。 “赶紧的吧,丽娘她们在外头等着呢,咱们这就去报官去!”田大嫂摆了摆手催促。 方式谷听的一大早的出了一身冷汗,不敢想要不是提前发现了黑炭不对劲,早有了防备的话,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下了决心,这次不管东家再找什么托辞,他都得马上回家去了。 一个多月前就提了的辞工的,可东家一直说没找到合适的人,这一拖再拖,原本是打算做完这个月的。 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说不定他在家的话,那些人有所顾忌,就不敢打这样的主意了。 “哎?阿澄和知简呢?”田大嫂扫了一圈院子,没看到这两人便问道。 “这两日陈举人给安排的课业重,昨日说是有什么考试,还要和同窗一起交流,晚上就宿在陈家了没回来。”方式谷解释道。 然后拉开了院门,左右看了看,看到惯常在巷子里遛来窜去的一个半大小子,忙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虎子,你去一趟陈举人家里,叫一下你阿澄哥,让他赶紧来一趟县衙,有急事儿。”方式谷附在他耳边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五个铜板塞到他手上。 城里像他这样的半大小子多,还没到做活的年纪,闲在家里,便到处跑,给人做些传话买东西的跑腿的活儿,能挣几个钱算几个钱,也是帮家里减轻负担了。 虎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跟方澄还有谢知简的关系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嘴严,让他做什么事,从不会往外多说的。 “得嘞,我这就去方叔!” 虎子开心的接过了钱,撒腿就跑。 今天这么早就开张了,钱也不少,这腿他跑的很是乐意。 等着田大嫂把妞妞交给了秋娘领着,又仔细叮嘱了妞妞要听话,这才关上院内跟着大家一起离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升堂 “丽娘、阿桃、阿梨,你们没事吧?”方式谷一来到刘春丽这边的驴车,一进了车,就看到刘春丽身上都是血迹,脸色苍白很是虚弱的样子。 方桃和方梨的身上也带了许多的血迹,顿时给他吓的不行。 “没事的,这些血迹大多都是他们的,田大嫂她们都跟你说了吧?”刘春丽摇了摇头,伸手指了一下还晕着的那五个人。 方式谷看着那东倒西歪的五个人,气的也想动手,被刘春丽给制止了。 “别给人打醒了,等到了县衙,少不了他们的。” “田大嫂大概的与我说了一遍,昨晚上阿澄是歇在了陈家的,我让人去喊他了。”方式谷还是没放心,拉着她上下检查了一遍。 叹了口气:“你也是真能对自己下狠手。” “都说了没啥事儿,都好着呢。阿澄不在就不在,你还去叫他干啥?没得让他跟着担心。”刘春丽没好气道。 “我们没事的爹。”方桃也赶紧拉着方梨说道。 她们俩也没换衣裳,身上沾上了不少血迹,看着唬人而已,其实都是那五人的。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担心就担心吧,该让他知道的。”方式谷检查了一遍,见除了她自己动手划拉的那一刀外没有其它的伤口了,这才放心。 刘春丽又把事情与他细说了一遍,以及她们的打算也都细说了。 “既是要去衙门告状,怎么能不准备好诉状?”方式谷问道。 “我也没干过这事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原是打算到了官府再去找的,周边定是有讼师的。”刘春丽说道。 去衙门告状按照流程得先提交诉状,而诉状,有专门做这个的讼师去书写代笔,给钱就行。 不过这个行业算是灰色地带,以前她大哥在县衙当值倒是没少打交道,她却是从未打过交道的。 但也听说过,但凡有人去衙门告状的话,周边定有讼师守着的,毕竟是要靠这个吃饭的。 “待到了衙门那边我去找,你们直接先去敲鼓鸣冤。”方式谷想了想,把事情给分开安排。 他这城里还是比刘春丽要熟悉一些的,三教九流的人也都打过交道,这事交给他来办比较好。 刘春丽答应了下来。 ............................. 县衙。 “大人!有新案子!”钱师爷拿着新收到的诉状,快步走进了赵县令办公的地方。 赵县令刚过来当值,翻着手上的卷宗,闻言皱了皱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让吴县丞去,别一天天的尽拿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来烦我。” 不是这个偷了那个一只鸡,就是偷看姑娘被揍,类似的案子每天见的多了,他也烦的很。 钱师爷把诉状呈上前来:“大人,此次是个恶性案件,云水村方刘氏状告同村付金贵、付金财兄弟二人伙同王癞子、李丰、李谷三人,半夜偷盗她家各类财物共计二百余两,并持刀恶意伤人。” “不过因为有左右邻居热心帮忙,把这五人给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哦?”赵县令稍微来了点精神。 拿过了那诉状细细看了起来。 “大人,这方家就是当初跟着谢小公子一起来的,给落了户在云水村的那户人家,我刚刚去看了一眼,谢小公子的那个管家是跟着她们一起来的。”钱师爷恭声说道。 赵县令目光闪了闪,重重的一拍案牍,怒道:“偷盗又伤人,如此贼子,简直是目无王法!” “来人,升堂!” 县衙堂前,刘春丽惨白着一张脸,被方式谷小心搀扶着。 方梨和方桃姐妹俩个也是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再加上身上沾染上的血迹,看着和躺在地上已经醒过来的那五个人惨的不相上下。 方梨掐了自己一把,憋红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之前在垃圾桶捡的化妆品一直没用上过,今日倒是给用上了。 母女三人这惨白惨白的脸色,全靠她刚才在车上用粉饼给加工来的,效果实在是好。 下车的时候连陈大金和田大嫂都以为她们是不是昨晚上没看见的时候,被那五人给伤到了哪了。 “进去吧,大人一会儿就到。”一个衙役走了过来说道,态度倒还算好。 那五个人就没这待遇了,是被人拖着进去的。 这还是方梨第一次来衙门这种地方,看着这大堂,跟她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也差不多,但看着要破旧一些。 看来开平县的县衙还挺穷的。 随着赵县令到来,开始升堂,一众人跪了一地。 方梨入乡随俗,只当自己在跪佛像了。 “起来吧,把这五个人先松绑了。”赵县令严肃着一张脸,沉声说道。 付金贵五人看着这状况,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没想到方家居然真的把这件事情给闹上公堂了。 小老百姓对县衙有天生的敬畏,平日里见到县衙都是绕着走的,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是能私了就私了。 实在不行还有族老跟村长可以帮忙了断。 当初那何家一家人都死绝了,也没到要闹上公堂的地步啊。 赵县令先让原告说话。 方家这边方式谷去请了讼师,不用她们开口,那讼师便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交代清楚了。 “被告付金贵、付金财、王癞子、李谷、李丰,你五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方家这边交代完后,赵县令看向那五个满身血迹看起来格外惨的五个人。 “她们说谎!她们说谎!都是假的!大人,我们根本就没偷到什么钱啊,我们什么都没偷到的,反而一进去就被她们给打成这样了,我们都没告她们恶意伤人呢!”付金贵急了,连忙指着方家人说道。 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们,像是要吃人似的。 不过在公堂之上,到底是不敢再去动手了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去吃饭吧 “你的同伙李谷可都已经说了,你们就是看我们家去摆摊挣了银钱,起了歹心,便一起上门去偷盗,没想到刚把东西偷到手,就被发现了,打斗起来这才让隔壁的谢家听到了声音出手相助,最终把你们抓了个人赃并获!” “你如今狡辩也没用,东西可都在这摆着呢,全都是被你们装进了那麻袋中要偷走的,如今事情败露,便想倒打一耙,哪有这样的道理?”方式谷扶着妻子怒声说道。 刘春丽靠着他一手捂着自己受伤的腹部,很是虚弱,眼中带泪:“大人,民妇带着两个女儿摆摊卖一些自己做的东西,赚的也就是个辛苦钱,可这些歹人见我夫君与儿子都不在家,便起了如此歹心。” “要不是因为我带着两个女儿在家为了以防意外,习惯的在墙角弄了一些粗略的陷阱,伤到了他们,也让我听到了动静,我家中所有财物便被尽数盗去。” “他们见我发现踪迹,便持刀相向要索我的命,民妇与两个孩子都被他们所伤,要不是有两个好邻居相帮,怕是我们母女三人的命都要没了!” “还望大人为我们一家做主啊!” 她哭着跪了下去,但这动作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虚弱了起来,一看就是伤的不轻。 方梨拉了一把方桃,姐妹俩也跟着‘呜呜’的哭了起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这毒妇,乱七八糟的说的什么呢?我们真的没偷到钱啊!” 那边的五个人听到他们夫妻两个的这些话,愤怒的慌了心神,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一个劲的说对方在说谎。 还忍不住要冲过来,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肃静!” 赵县令一拍惊堂木,立刻有衙役把那五人给拉了回去继续跪着。 “怎么?你们还想当着本官的面动手不成?如此目无王法,无法无天,连我这一县的父母官都不放在眼里,你们还敢狡辩不是你们干的?” 一方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并且人证物证俱在,完全挑不出差错,另外一方却是胡搅蛮缠,说自己无辜,却连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这案子已经没有必要再拖下去了。 赵县令揉了揉眉心,抬手说道:“来人,把这五人押入地牢,等候处置。退堂!” 方式谷和刘春丽同时心下一松,连忙跪地口呼‘大人英明’。 “你这毒妇不得好死!” “方式谷,你等着,我大哥和族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都是付金贵与付金财兄弟二人挑唆的!” 那五个人被拖下去时,还一直在咒骂和为自己辩白,但却无人再听他们一言。 方式谷在县令走后扶着妻子起来,一众人一起走了出去。 一出来就看到了在外面焦急等待着的方澄,他身边还有其他几个人。 方澄见人出来了,看到母亲和妹妹们这个模样,跑过来的时候腿脚都是发软的:“娘!阿桃、阿梨,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们没事吧?” “我刚收到爹让虎子传来的消息就立马跑过来了,可是问过衙役说你们里面已经开始了,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在这等着,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虎子只说他家里出事了,他爹让他来县衙,但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却一概不知。 他在这外面等了许久,等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可算是见到人出来了,却看到母亲和两个妹妹都是身上带伤,很是虚弱的模样。 “村里有几个人来家里偷东西,被你娘发现了,不过有你陈伯他们帮忙,把人给抓了个正着,没事的。”方式谷看了一眼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便简化的说了一下。 “没事的,已经上过药了,不是什么重伤。”刘春丽也拍了拍儿子的手安抚道。 “婶子和阿桃姐还有阿梨没事就好,阿澄哥担心坏了,刚刚都差点想直接闯进去了。”谢知简站在方澄的身边,听到这话跟着说道。 “要我说,你们两个就是太规矩了,这闯了就闯了,我就不信我爹会拿我怎么样!”谢知简身后一个身着石青色锦缎衣衫,看着有些圆润,五官跟赵县令有些像的少年郎撇了撇嘴说道。 “承明,不可在长辈面前无礼。”在他身旁的江瑾文连忙出声制止。 “这是?”刘春丽看了看这两个少年郎,都是穿着不凡,一身华贵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 “他们俩都是我和知简的同窗,这位是江瑾文江师兄,这位是赵承明赵师兄。”方澄看向两人出言介绍。 “他们听到我跟知简要来县衙,想着会不会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一个是赵县令的亲儿子,一个是开平县望族江家出来的公子,他们俩的身份拿出来还是很有分量的。 他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闹到了县衙,听到两人要跟着过来,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拱了拱手给方式谷和刘春丽见了个礼。 “有劳你们也跟着跑一趟了,让你们见笑了。”刘春丽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这还是儿子第一次带着同窗好友来见她们,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没什么见笑的,又不是你们的错,那些贼人可真是可恨!”赵承明摆了摆手说道。 “娘,我饿了,既然没事了,咱们要不去吃饭吧?就去广聚楼!”方梨看了看大家,去扯了扯刘春丽的袖子提议道。 “行,那就去广聚楼。”刘春丽跟方式谷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今日劳烦诸位替我们家的事操心了,如今事情也差不多算了了,就一起去广聚楼好好的吃上一顿,算是去去晦气了!”方式谷看向大家拱手正式的说道。 广聚楼是城里最大的两家酒楼之一,价格昂贵,用来感谢宴请是能拿得出手的了。 “江师兄与小师兄跟我们一道去吧,你们跟着跑来,也都还没吃什么呢。”方澄不等江、赵二人拒绝,连忙出言相邀。 “都没帮上什么忙,还要来蹭饭,我这都不好意思了。”赵承明挠了挠头。 不过他确实有点饿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二位师兄的心意到了,就是帮了我的忙了,一起去吧!”方澄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瑾文没再说拒绝的话。 “行吧,等我今儿回去了,我一定跟我爹好好的说道说道,这又是偷盗,又是伤人的,定要往重了判!”赵承明哥俩好的搭着方澄的肩说道。 一众师兄弟,各个都是正人君子老气横秋的样子,他就觉得方澄最对他胃口。 一看就是他的同道中人,不是那种假正经。 方澄也没跟他客气:“那可就有劳小师兄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之前见过 “娘,您这伤真没事吧?”方澄看刘春丽还要方式谷扶着才能走,还是有些担心她的伤势。 “真没啥事,放心吧。”刘春丽摇头道。 本来就没划拉多深的口子,做戏而已,还能真把自己伤那么深啊。 她现在这虚弱八分都是演的,别说,还演的她怪累的。 要不是因为这会儿有不少外人在,她都不想继续装了。 “丽娘,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我先过去秋娘那边去看妞妞了。”田大嫂有些放心不下妞妞。 秋娘一个人看着两个孩子,怕是会忙活不过来。 “去,怎么能不去,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阿澄,你驾车回一趟小院,把秋娘和平安还有妞妞都给接来,今日一起去吃,好好的热闹热闹。”刘春丽闻言想了想对方澄说道。 “让铁山回去接吧,不然这都是知简和阿澄的同窗,他走了不合适。”陈大金搭话道。 方式谷看了一眼江瑾文和赵承明,点了点头,看向铁山:“那就有劳你了,铁山。” “小事儿!”铁山咧嘴一笑,跟陈大金和谢知简见了礼后就驾谢家的骡车走了。 方澄他们刚刚是坐的江瑾文的车来的,这会儿马车还在。 “江师兄,小师兄,你们和知简一起去吧,我想跟我娘她们说说话。”方澄有些歉意的看向两人说道。 “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一家人是该好好的说说话。”赵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与江瑾文两人上了马车。 其余人是坐的方家的驴车,陈大金去了外面驾车,田大嫂也跟着坐到了外面车辕上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一家人。 进了车厢,这凑近一看,方澄就看到刘春丽脸上有两条泪痕,露出来的肤色跟旁边苍白的肤色不太一样。 再一看方桃也是这样,只有方梨还是那个惨白惨白的脸色。 方梨看他动作,也跟着左右看了看,发现了这个破绽:“哎呀,这咋还不防水呢?” 怪不得被扔掉了呢,什么垃圾东西。 刘春丽和方桃都是真哭了,就她光打雷不下雨,只干嚎,倒是没流白汤。 她从怀里把粉饼给掏出来,给两人补了一下:“这戏还没演完呢,别露出破绽了。” 方澄看的一愣一愣的,索性看向方式谷问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式谷轻声的把事情都给说了一遍。 “刚刚你那两同窗不是在嘛,这话也不好说,那个赵承明是不是赵县令的儿子?” 听完了方式谷的解释,方澄这心才是完全放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小师兄是老师在收我和知简之前最小的弟子,其实比我还小上两岁,跟阿桃差不多大。” “他是赵县令的小儿子,他大哥也是老师的弟子,不过他大哥年岁较长,与我和知简的关系,不如他好。” 赵县令的大儿子今年已经十七了,跟年岁比较大的几个师兄关系会更好一点。 “另外一个就是我说的江瑾文江师兄,之前我跟知简抄书的活计都是他帮忙引荐来的。” “我们之前见过他的!”方桃连忙凑了过来说道。 “之前去那个远山书肆买东西见过,就是阿梨给大哥你买砚台作生辰礼那次,他还给我们折价了。” 她就没见过容貌比他还出众的少年郎,这见过一次后,印象很是深刻,刚刚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 方梨也想起来了:“是那个白狐裘?” “对对对。”方桃连忙点头。 “什么白狐裘,怎么还给人起外号的?”方澄轻轻敲了方梨脑门子一下。 “他穿那白狐裘可贵了,当时我就想着等我有钱了,我也给自己买一件,所以就记得了。” 方梨瞪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他姓江,家里还开了书肆,是不是就是衡玉说的那个亲戚家的孩子啊?” “怎么又扯到衡玉了?”方澄一头雾水。 方梨便把前几天江衡玉来过她们家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有两个江家的关系。 “那应该错不了,城里也没有其他江家了。只是没想到江师兄家里居然是这么个情况,怪不得从不见他提及过家里。”方澄恍然。 “这科举要出头,光有一身好学识还不够,还得有个好身体啊。”方式谷感叹。 随即又看向儿子敲打道:“你和知简两个跟你们田三伯学的那些可别落下,这好好习武,强身健体,这日后身体好了,去考试才能坚持下去。” “我知道了爹,我跟知简的身体好着呢,我们俩可是从逃难一路坚持下来的,这身子骨可好了。”方澄也听的心有戚戚,引以为戒。 “娘,我们出来的匆忙,都没带干净的衣裳来,这个样子去酒楼不会吓到别人吧?”方桃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血迹,衣裳还有不少泥土,头发也乱糟糟的,还要去那大酒楼吃饭。 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人。 那两麻袋的东西里虽然也有衣裳,但是也跟着弄脏了的,根本穿不了。 “好像是有点不太好。” 刘春丽看了看,也觉得有些不妥。 “要不就去成衣铺子再买一身换上吧,这样最快最方便!”方梨提议道。 “那多多贵啊。”刘春丽还有点犹豫。 “哎呀,我出钱,就当给咱们去晦气了!”方梨一拍胸脯豪气的说道。 “大哥,你跟爹先去把席面给订了,招待大家先入席,我们去成衣铺子买了衣裳,换了就来。”方桃觉得这主意好,立马把事情给安排清楚了。 不给方式谷和方澄反应的时间,两人就和陈大金下了车,赶上了前面的马车,蹭车去了。 只留下了田大嫂在帮忙给她们驾车。 第二百八十九章:名字 以往都是买料子自己做,这还是母女三人第一次踏进成衣铺子。 店铺掌柜看到她们这样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退后了一步。 生怕这三个看起来虚弱至极的人,下一刻就死她跟前了。 “就是受了点伤,沾了那么多的血,看着吓人而已,不然也不会现在过来买衣裳啊。”田大嫂这个唯一看着穿的是个正常人的连忙上前解释。 掌柜的一听,觉得也是,这笔生意看来是肯定能做成了。 索性也不管她们是怎么回事,重新端起笑脸来招呼:“娘子是想要买什么样的衣裳?” “轻薄些的,样式好看就行。”刘春丽笑了笑。 既然都决定花这个钱了,那就买身好点的,也不算让钱给白花了。 不过她现在这惨白惨白的样子笑起来怪瘆人的,要不是是个大白天,掌柜的都要以为铺子里进鬼了。 掌柜的立马把她们迎到了里面去,给她们看最近新做出来的一些,她们三人能穿的样式。 方桃和方梨已经挑花眼了。 刘春丽做衣裳的手艺是不错的,但是她会的不多,做来做去也就那么几样。 哪像这铺子里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都有,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个多少钱?”方桃一眼就看中了挂着的那套绯色绣彩蝶戏花的锦裙。 “姑娘好眼光,这套还是绣娘新做出来的,一套二两四百文。”掌柜的笑着回道。 “这么贵?!”田大嫂听到这价钱,给吓的都不敢乱看了,生怕多看一眼就要管她要钱。 “不贵了,这花样精致,一套衣裙,都要绣娘绣上五六天的,料子也是好料子,真不赚你们什么钱。” 方桃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其实咬咬牙是能买下来的,她现在有钱的。 刘春丽却制止了她继续开口,她常在这种场所打转,什么东西值什么钱她清楚的很,像这身衣裳顶多一贯八百文就差不多了,哪用的上这么多。 “先试试吧,满意了再说。”刘春丽笑了笑,给自己也挑了一身湖蓝色绣着折枝芙蓉纹的衣裙。 方梨左看右看,挑了一身鹅黄色绣着兰花纹的。 她们俩的看起来都没方桃挑的那身精致,不过刘春丽的毕竟是大人的衣裳,二两银子是要的。 母女三人试过之后都很是满意。 但砍价的精髓就是满意也得装不满意。 刘春丽跟掌柜的在那东拉西扯,拉扯了好一阵,最终在刘春丽转身要走时,三套衣裳以四两五百文的价格成交了下来。 方桃和方梨就立在那儿等着刘春丽把价给砍好了后,这才去重新换上了那套衣裳。 衣裳换好了,又借着成衣铺子的地重新给梳妆了一下。 刘春丽戴上自己的银簪和耳环,方桃戴上了和她衣裳颜色相配的头花,方梨也把乱糟糟的头发给重新扎了揪揪。 母女三个这才看着重新人模人样起来。 “真是好看,这走出去看着跟你们家阿桃都跟姐妹似的。”田大嫂拉着刘春丽的手左右看看,很是羡慕。 “待你多挣了些钱,也来给自己置办一身好衣裳。”刘春丽看了看也很是满意。 这赚了钱还是得花啊,至少花的时候是开心的。 田大嫂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要我拿这么多的钱用来买衣裳,还不如去多买几斤肉做了吃,落个实在。” “还不止多买几斤肉的,都够买头猪了!” 刘春丽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好了,咱们快过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还好这成衣铺子离广聚楼也不算远,几个人去的很快。 方式谷他们订了包间,一到广聚楼她们就被领着上去了二楼去。 “来的正好,正点菜呢,看看你们想吃什么。”方式谷见她们到了,连忙招手。 待看清楚妻子的装扮后,脸上的笑更深了些,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刘春丽几人打过招呼后,这才落座。 也不分什么男女席位了,大家直接坐在一张桌子上更热闹。 方式谷悄悄的在桌子底下拉住了妻子的手,小声说道:“还是这样好看,就得多打扮。” 这在村里待着,为了干活方便,刘春丽多是粗布麻衣的穿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盛装打扮过了。 刘春丽嗔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唇角。 方桃看了一圈,拉着妹妹坐到了方澄身边去,刚好方澄的旁边就是江瑾文。 江瑾文对她们俩颔首示意,方桃对着他那张脸笑的格外的灿烂。 “阿澄,为何你两个妹妹一个是桃一个是梨,你却不是橙子的橙而是澄澈的澄啊?”赵承明好奇的问道。 刚刚听到方澄介绍他两个妹妹的名字时,他就想问了。 方桃把视线从江瑾文身上拉了回来,没好气的看了方澄一眼:“还能是为什么,以前他就是橙子的橙,然后去了学堂,同窗总是给他取外号,他回来就跟我爹娘哭。” “哭了好多天,爹娘被他磨的没办法了,就把他澄字给改了一下。” 骤然在同窗面前被揭短,方澄哪怕脾气都改了许多了,这会儿都有点忍不住想揍妹妹了。 他把桌子上放着的一碟糕点给放到了方桃面前,咬牙:“不是饿了吗?快吃吧,别饿坏了。” 方桃对他做了个鬼脸:“爱哭鬼,还不让别人说了。” 赵承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阿澄你以前居然是这样的性子啊,居然会为了改名字去跟爹娘哭。” 江瑾文也忍不住失笑。 方梨怕兄妹俩待会在这打起来,连忙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她姐的嘴里:“这糕点真的不错的,二姐你快吃!” 别再说了啊,大哥的眼神已经快要吃人了! 方桃见好就收,没再开口,刚鼓起腮帮子把糕点吃了下去。 突然想起自己这动作好像有点太不雅观了,一惊起来,直接惊天动地的开始咳嗽起来,被噎的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方梨连忙手忙脚乱的给她倒水喝。 第二百九十章:要不要搬家? 今日人多,方式谷和刘春丽点的菜便也多,各式各样的,把广聚楼的招牌菜差不多全点了一遍。 最后结账时,要不是在人前,夫妻俩脸上的笑怕是都挂不住了。 方式谷死乞白赖的跟掌柜的说他以前坑他的事,这才给少了些钱,但一顿饭吃下来,也花了四两多银子了。 “这算下来可当的上我三个月的工钱了。”方式谷两眼发直的跟刘春丽小声嘀咕。 “就当破财消灾了。”刘春丽也肉疼的很,但还是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 这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田谢两家帮了大忙,请人家吃顿好的,那也是应该的。 儿子的同窗也是好心过来帮忙的,那也不好不请的。 花钱就花钱吧,有些钱是得花的。 这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这么好些人吃上一顿好的,是要花这么多的钱的。 等两人回了包间,江瑾文和赵承明、谢知简三人已经不在了。 “老师布置了不少的课业要完成,我就让他们三个先回去了。”方澄解释道。 “你也回去吧,已经没事了,别影响你读书。”刘春丽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就一天时间也不会耽误什么的,今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娘您还受了伤,我还是多陪陪你们吧。”方澄摇了摇头说道。 见他心意已决,刘春丽这才不多说什么了。 “丽娘,你们这点的菜也太多了,这还有好些都没吃完呢。”田大嫂看了看桌子上剩的菜,很是可惜。 她刚刚也跟着看了这广聚楼的菜的价格,就方家今日置办下来的一大桌,怕是要好几两银子去了。 好吃是好吃,贵也是真贵啊。 “没事儿,待会跟广聚楼借两个食盒打包了,不会浪费的。”刘春丽扫了一眼,确实还有一大半都没吃完呢。 想起刚刚付的银子,实在是大方不起来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五个人的判决应该要到明天才会公示出来,你们今天要回村吗?还是等着明天去看了公示再回去?”陈大金看向她们问道。 “明日再回吧,来都来了,总得亲眼见到了他们是何下场,这心里才能安心。” 刘春丽与方式谷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说道。 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了把钥匙交给了田大嫂:“田大嫂,家里的牲畜还得劳烦你晚上回去帮忙喂一下。” “小事儿。”田大嫂接了过来。 “对啊,我今晚去跟我爹睡一个屋子,我娘她们三个睡一个屋子,还是住得下的。”方澄附和道。 “那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五个人一晚上没回去,怕是现在两家已经得到消息了,我们没回去,他们可能会来为难你们,大金哥,田大嫂,你们万事小心。”方式谷看向两人正色道。 “放心吧,全村没有谁不知道我们家跟赵县令认识的,想来我家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陈大金对此倒是没有很放在心上。 说白了,方家有钱,但其实谢家展现出来的也算有钱的。 但是那些人就不敢来打谢家的主意,就是知道谢家不是好惹的。 反而是方式谷两口子见谁都是一脸笑,反而让人误以为是软柿子了。 “我倒是看看谁敢来找我们家的麻烦,我能射一个就能射两个!再有几天,刚子和他爹也回来了,没事的。”田大嫂也摆了摆手。 “那成,你们心里有数就好。若是付家和李家真来找你们打探,也没必要瞒着,反正明日就会张贴告示出来,总是会知道的。”方式谷点了点头。 他是不信这五个人动手,他们两家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不过此事一出,你们家与这两家便是真的结成死仇了。付家和李家都是人丁兴旺的,以后怕是少不了会闹出各种各样的幺蛾子。”陈大金叹了口气。 “特别是弟妹还在慈心寺那边做生意,若是他们去闹事的话,就算不起什么大纷争,可闹腾的多了,总是会影响到生意的,你们也得做好打算才行。” “我知道。不过这五人如今下了狱,按照律法,就算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去流放了。” “有此震慑在先,至少近来他们不敢闹事,怕受牵连。我很快就会从茶楼辞工回家,到时候有我陪着她们去,应当无碍。”方式谷也想到了这一点。 李家倒是还好,李谷、李丰还有两个兄弟,但是他都见过,看起来都不是胆子大的人。 另外两个的胆子好像都长这兄弟俩身上了。 此次怕是会被吓破了胆,虽会在心里记恨,但要主动寻衅滋事怕是还没那个胆子。 他唯一有所忌惮的是付家老大,就是那个背后捅了好兄弟一刀,吃人家绝户的那个。 此次的事他虽然没露面,但保不准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结下了这个梁子,还不知道这人会怎么在背后使坏呢。 几人说完,陈大金他们就先回去了。 方式谷去跟小二要了食盒打包,今天晚上的晚饭就是这些了。 打包完了,一家人这才回了小院。 这还是刘春丽母女三人第一次在这个小院留宿呢,方梨左看右看,对一切都新奇极了。 “二姐,我在想,要不咱们还是搬城里来吧,我现在也攒了不少钱了,应该够买个大宅子给我们一家人住了。”方梨拉着方桃转了一圈后说道。 “啊?你不是说你想做大地主,你的钱都要留着买地吗?”方桃有点惊讶。 “我之前是这么想的,不过经此一事后,感觉还是城里的治安更好一点,至少就不会有人敢那么胆大包天的来偷东西做坏事。” 方梨一想到当时李谷他们说的不仅仅是偷东西,还对刘春丽和方桃起了歹念的话,她就忍不住后怕。 要是她没有在花丛中发现那个馒头的话,她们母女三人没有防备,就这么被人给摸了进来。 她不敢想最终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这一次算是运气好,但下一次呢? “那倒是,城内到了晚上有宵禁,根本没人会在外面乱晃的,比起村里面是要安全许多。” “可是你的那些花,还有你种下来的那些东西怎么办啊?在城里你就干不了了。”方桃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 她是知道妹妹有多宝贝她的那些花和种下来的东西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她不喜欢有人管着她 “那就买个大宅子呗,反正我们家也就这么点人,也住不了多少地方,那些空下来的什么花园啊,全给我腾出来种我想种的东西就好了。” “就是这样肯定是要不少钱了,这买了大宅子,总得再买两个下人,不然门都没有人可以看的。”方梨掰着手指头算。 然后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我赚的钱还是太少了。” 买了人还得养人的,这就是每个月都得多增添一笔开销。 她想起今天吃的那顿死贵死贵的饭,仰天长叹:“为什么我不会做饭啊,不然的话,我还能开饭馆挣钱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穿越,那么多女主角开饭店挣钱的了。 民以食为天,这东西真是不管到哪里都挣钱的。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给占了,你这脑瓜子已经够聪明的了,要是还能做一手的好菜,那老天得多不公平啊。”方桃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道。 “你们两个蹲在这嘀嘀咕咕的做什么呢?”方澄跟着爹娘把她们晚上睡觉的地方给收拾好,一出来就看到姐妹俩跟两朵蘑菇似的蹲在一起咬耳朵。 “在商量买个大宅子。”方梨拉了他一把,把他拽了下来跟她们一起蹲着。 方澄被她拉的一个趔趄险些跌倒:“阿梨,你这手劲见长啊,我看咱们这些人怕是就你跟田三伯学武学的最好。” “买什么大宅子?你们有钱吗就买大宅子。” “其实还是有点钱的。” 方梨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然后看向方澄问道:“大哥,在城里买一个三进的宅子的话,需要多少钱?” “你还真想买啊?不过三进的宅子,至少得要二百两左右了,要是装潢好些的,应该还要贵一点的。” “而且城里的宅子也是有数的,如果要买宅子,得先跟牙人打了招呼寻摸着才是。”方澄见她认了真,便正色解释。 “其实二百两的话,咱们几个凑凑应该就能凑出来了。”方梨自己身上就有一百多两的。 “但没必要为了买房,把身上的积蓄都搭进去吧,还是在村里住着得了,经过此事后,村里人见了那五个人的下场,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咱们家了。” “而且爹马上也要跟你们一起回去了,暂时没必要花这个钱的。”方澄还是有点不赞同。 “对啊,阿梨,我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你的钱还是留着给你自己买地吧。”方桃少有赞同方澄的时候,但对这件事情她还是赞同的。 方梨双手托着下巴,确实把所有钱都投到买房去了,她心里也会有点不安。 这没一点存款,那一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真要出了什么事情,都拿不出来。 “大哥,那买个铺子,就是像王木匠那样的,前面是铺子,后面是院子的,得要多少银子?”方梨歪头问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得找牙人打听打听才行。但应该也得一百两往上了,还得看地段。”方澄回道。 “地段无所谓,你先帮我打听打听这样的屋子,如果合适的话,我想买。” “啊?咋又变成买这个了,买来干啥啊?”方桃一脸懵。 “还能干啥,开店啊。摆摊挣钱太慢了,如今在慈心寺那边的生意挺稳定的了,爹马上也回家了,这么多人守着一个小摊位多浪费啊。” “我想过了,虽然吧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钱买大宅子,但是我可以先买铺子挣钱,攒钱,以后再买大宅子。”方梨抚掌说道。 “开什么店?”兄妹俩异口同声的看向她问道。 “开成衣店。今日我们去那成衣铺子去买衣裳,我就看过了,其实她们的样式很少,花样也就来来回回的那些变换着搭配的,一晃眼看过去好像还挺多的,但是很多都是类似的。” “多看一会儿就能看出来了,要是那种经常流连于这些铺子的小姐夫人们,看来看去都是这些,定都看腻味了。” “我们可以做一些新鲜的样式出来,针对不同的场合穿不同的衣裳。比如去聚会的要隆重,日常穿着要简洁舒适又不失精致,还有寝衣等,可以根据不同的场合去做搭配。” “像是我们今日看的那些,根本就没有明确的分类,就更不用说搭配了。” 这个时代的服饰有些像她在前世时看过的唐朝服饰,但却也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大晋这边还结合了一些游牧民族的服饰感觉。 不过开平县是边关小城,成衣铺子的眼界有限,所接触到的东西也有限,这便是她能钻的空子。 美都是相似的,她以前也是有过一段时间酷爱穿汉服,还研究过这些的,对各种款式和搭配以及花样都看过不少。 让她动手做不一定能做来,但是纸上谈兵,画出来给刘春丽和方桃这两个会动手的人做还是可以的。 “要做一个成衣铺子的话,光是咱们这点人手可是不够的,所以我决定,等铺子找好了,咱们就在村里招募手艺好的人给咱们做活。” “每日按照工钱结算,再招一些绣娘一同做活,应该就是够了的。” 她手上的这笔钱就是她的启动资金,反正就算一开始投入大也没事,还有慈心寺那边的摊位每日在挣钱给她兜底的。 钱得活动起来,才能钱生钱。 她要挣多多的钱,买大宅子,买人,这样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像昨日出的那样的事了。 只要有了实力,才有足够自保的本事。 “在村子里招人干活确实不错,这样一来,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指着咱们挣钱养家,就算那付家和李家再想闹事,生出什么幺蛾子,村里人也定不会站他们那头了。” “反而是他们若想对我们不利的话,那便要承受整个村子的人的指责。”方澄眼睛一亮,明白了妹妹的打算。 他有些无奈的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你这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脑袋瓜怎么长的,实在是聪明的很。” 就是神童也不过如此了。 “若是是你能去读书考科举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比我先有所成就。” “那还是算了,我不想当官,我就想当个大地主,自由自在的。”方梨嘿嘿一笑。 前世她也是有朋友去考了公务员吃公家饭的,说是铁饭碗,可在她看来,每天朝九晚五的,还要面对职场,想想就烦。 她不喜欢有人管着她。 第二百九十二章:撞上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饭后,方澄和方式谷分别先去上工和上学。 刘春丽才带着两个女儿往衙门而去。 等三人走到的时候,衙门外的公布板外围已经有一些人在那驻足围观了。 方梨仗着人小,挤到了最前面去仰着脑袋看。 果然上面已经贴了一张新的告示了,上面写着付金贵五人所犯的罪行,以及对他们的处置。 “主犯付金贵、付金财二人判处绞刑,从犯李谷、李丰、王癞子三人杖六十,处以黥刑,流放至连州。”旁边一个穿着长袍,看着像是读书人的模样的男子把上面的信息给念了出来。 “嘶,咱们县近两年都没有判过这么重的了吧?” “确实,上一个判了绞刑的,还是两年前那个轰动一时的杀人案,因为起了口舌之争,失手杀人。” “这偷盗财物至两百多两,还入室持刀伤人,按照律法,是该判这么重的,县令大人乃是秉公处理的。” “就该这么惩戒这些目无王法的贼子,以儆效尤才是!不然那些个其他贼子有样学样,也去偷盗别人的财物,还伤人,这得乱成什么样?” “没错,此等贼子,实在活该!”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连州是何地?”有人问道。 “连州都不知道?连州有我朝最大的铁矿,近年来流放过去的罪人,都是去挖矿的。这下了铁矿,九死一生,这命啊也算是搭进去了。” “那这么比起来,至少绞刑还有个痛快。” “也不能这么说,九死一生那不还有一生的嘛,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是能保住性命的。” 周边众人闻听此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啊!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子,你冤枉啊!” 人群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听着周遭众人说的话,忍不住哀嚎一声,软倒在地。 在她身边的站着的两个男人连忙一左一右伸手扶住了她。 方梨闻声看去,皱了皱眉头,认了出来。 之前在郑家喜宴时她见过那老妇人,正是付家兄弟俩的娘。 付家四兄弟,各个家里孩子都一堆,人丁兴旺。 付家家里的条件在村里也算不错的,上次见时,她还跟郑老太暗暗别苗头,两人互相攀比,看着很是精神的模样。 今日再见,整个人看着好像更老了,背都佝偻了几分。 方梨刚看过去,付家人跟着也发现了她们。 付老太一双老眼扫视过来,看到刘春丽的时候,好似突然就有了精神,一边挤着人群过来一边叫骂: “刘氏,你这毒妇,你污蔑我儿,你不得好死!” “你们一家子都不得好死,定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周边人听她骂的怨毒,下意识就让开了身子,让她冲到了刘春丽的面前来。 她挥舞着双臂就要上前打人。 刘春丽不闪不避,冷冷的看着她:“你尽管打,你儿子刚下了大牢,你要是想陪他们,就尽管动手!” “我行得正坐的端,坦坦荡荡,真正会不得好死的只有你那两个入室偷盗伤人,目无王法,心如蛇蝎的儿子!” 周边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妇是谁,没想到还看到当事人了,一下子吃瓜热情高涨,全都在那不敢退去。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娘,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啊,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敢在县衙门前动手了。” “可不是嘛,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周边人忍不住唾了一口,讥讽的看着那母子三人。 付金顺这才跟刚反应过来似的,上前拉住了母亲:“娘,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啊?你两个弟弟被判了绞刑啊!绞刑,命都没了!”付老太拍着大腿,痛哭流涕,却没再叫喊着上前打人了。 “我儿冤枉啊,冤枉啊!他们一定是冤枉的!” “这就在县衙门口,你们若是觉得县令大人判了冤假错案,觉得有冤屈,大可上衙门里去喊冤去。”刘春丽伸手一指,好心提醒。 “就是啊,要是觉得县令大人判错了,就上衙门里去告状啊,在这哭什么?” “我看是不敢去吧,这么大的案子,大人怎么会判错?” “赵大人可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可是一等一的好官!” 周边的围观群众跟着拱火。 付老太通红的双眼,心虚的躲闪了一下。 两个儿子伙同另外三人去方家偷盗一事她是知道的,家里人都知道。 而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若是惊动了人,会出手伤人也是正常的。 因此她虽然叫喊的声音大,但其实并没有多少底气。 付金贵和付金财两人都已经下了大牢了,还是死囚犯,家里人想去看都找不到门路去看一眼。 付金顺与付金和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紧紧的拉住了老娘。 付金顺扯出一个笑来,看向刘春丽说道:“刘娘子别见怪,我娘突然听到了两个弟弟的事,惊吓过度,这才说了这些话。” “是我那两个弟弟对不住你们,因为听了那李家兄弟的挑唆,这才酿成了大错。我自知不管我说什么都是无法弥补的,但还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他拱手弯腰,认真的作了个揖。 刘春丽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行礼。 道歉?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并无感受到他半分歉意。 只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后背发寒。 “你还跟她道歉?道什么歉?就是这个毒妇害得你两个弟弟没了性命啊!老大,那是你亲兄弟啊!”付老太泪流满面,用力的拍打着大儿子的手臂。 第二百九十三章:传话 “娘!做错了事就得认!县令大人的判决都下来了,此事,就是金财和金贵做错了。”付金顺站直了身子,满脸认真的说道。 “这还是有个明事理的人的。” “那歹竹也会出好笋的不是。” 听着周边的人议论,付金顺的腰杆子挺的更直了一些。 “谁稀罕你的道歉,我娘可是挨了一刀,大夫说再深一点,差点命就没了。”方梨撇了撇嘴,看不惯他在这装模作样。 偏偏还有那么多人真信了他那些话。 还好今日出门的时候,方梨说做戏做全套,怕在衙门前遇到昨日那些衙役,又给刘春丽补了粉,现在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样子,并没有露馅。 “就是,他们还想要我和我妹妹的命呢,要不是我娘护着我们,又有邻居帮忙,怕是我们母女三人都要没命了。”方桃看到方梨在跟她使眼色,立马开团秒跟。 “谁知道不是这会儿在人前装模作样的道歉,到了背后就使坏的。”方梨眨巴着大眼睛,加大了声音继续说道。 “对啊,毕竟这事儿,这位可是有经验的很。我们村有一户姓何的人家,以前跟这位大叔可是好兄弟的。”方桃继续往外抖落。 付金顺只听她说了个开头,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连忙开口打断:“我自然是与我两个弟弟不同的,我是认真的代他们向刘娘子道歉,还请刘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没什么好道歉的,县令大人都判下来了,你两个弟弟用命来道歉也够了的。”刘春丽皮笑肉不笑。 付金顺的脸皮抖动了一下,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什么,你们付家是个什么情况,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 刘春丽也懒得再听他掰扯。 直接带着两个女儿转身就走。 有个大娘听到方桃刚刚没说完的话,实在是好奇,凑过来小声的想要问个清楚。 方桃便跟她耳语了几句,把何家的事给说了,这才匆匆追上娘和妹妹的脚步。 那大娘再抬起头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付金顺一番,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唾了一口。 “什么人呐!” 转头就跟身边的人把付金顺的老底给抖落了个干净。 听着周遭议论声渐起,那些人的眼神还越来越不善。 付金顺的脸上的假笑再也端不下去了,一张脸沉了下来。 拉着亲娘和弟弟,灰溜溜的从人群中离去。 人群中有一个李家的人,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听完了全场,看完了公告便悄悄的离去了。 “娘,那我们回去了吗?都有两日没去摆摊了,再不回去的话,我怕别人都要以为咱们不去摆了,抢了咱生意就不好了。”方桃一边走一边说道。 “今日是摆不了了,买些东西就回去吧,明日开始就照常。”刘春丽摸了摸她的脑袋。 如今一桩事给放下了,正好在城里,可以把缺了的东西给采买一下,还要去一趟王木匠那儿再订上一些珠子才行。 刘春丽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先回了小院,给方式谷父子俩留了字条,驾车去采买去了。 回村的时候天色还算早,刚过午时不久。 一路到家,却见田家院子里有好些个人围着田大嫂,田大嫂搬着个小马扎坐在中间,唾沫飞扬,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驴车的声响,田大嫂一众人转头一看,见是刘春丽,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丽娘,回来了啊!” “哎哟,听说你挨了一刀,可伤的不轻,这你们家方账房今儿也不送你一程,让你自个驾车回了,万一伤口严重了可咋整哦!” “今日县衙是不是就张贴告示了,那付金贵五个人咋样了,县令大人咋判的?” 得,刘春丽一听就知道是田大嫂把事情已经全部给说出去了。 她索性把车给停了下来:“伤口包扎好了,这赶车也不咋使劲,没事的,之后好好养着就成了。” “付金贵和付金财兄弟俩判了绞刑,其余三人杖六十,判了黥刑,流放去连州。” ‘绞刑’二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个......那绞刑是要杀头的意思是吧?”有个人弱弱的问道,还不太敢相信。 刘春丽笑着点了点头:“对,黥刑是面上刺字,盗窃会在脸上刺上盗字,连州就是咱们大晋出了名的有铁矿的地方,近些年的罪人都送了过去挖矿。” “这盗窃加伤人,可是罪上加罪,自然是会判的比较重的。” “大家日后若是也遇到了这种贼人,大可不必害怕,去衙门告状,县令大人会帮忙主持公道的!” “娘哎,这哪是两个人没命了,是五个人都要没命了吧?”刚刚问的那个妇人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的说道。 大家都被这重判给吓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原本还带了几分看热闹和看笑话的心思来这儿听田大嫂说这些话的,这会儿哪还敢看什么笑话啊,看着刘春丽的眼神都开始带着几分忌惮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还有点事儿,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 有人反应过来,立马开溜。 “我也想起来了,我孙子的尿布还没洗呢!” “我得去把我们家的柴给劈了。” “哎哟,这快到吃晚食的时间了吧,我得赶着回去做饭了!” 一下子,原本热闹的田家院子瞬间冷清了下来,一个个的跟背后有鬼在撵似的,一双腿跑的飞快。 “丽娘,真判了那么重啊?”田大嫂不敢置信的又确认了一遍。 刘春丽点了点头:“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就在县衙门外贴着呢,半个月后就行刑,很快应该大家就都知道了。” “活该,就该这么判!那都不是啥好东西,付家几兄弟害得人家何家家破人亡,那王癞子偷鸡摸狗,翻人墙头,还坏过人名声,把人一个好好的姑娘给逼的自尽了。” “那李家兄弟俩也差不多,他们家的地跟村里另外一户人家是相接在一起的,他们把地往人家的地多移了几寸,最后打了起来,他们家人多,硬是逼得人家让了那几寸,还被打了个头破血流。” “像这样差不多的事情可多了,反正都不是啥好的,这村里没了他们这些个烂人,可要安神许多了。”田大嫂唾了一口,义愤填膺道。 “丽娘,你别怪我多传话啊,我是怕那付、李两家人乱说话,把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把他们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今日这才一直找人说这个事。” 为了说这些,她今日都没咋干活了,今日的工钱都给亏出去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瓜熟了 “我知道,还得亏你帮我说出去呢。”刘春丽笑着点了点头。 又把今日在城里遇到了付家人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那付老大可是个有心眼的,他那两个弟弟是明着毒,他那是暗地里毒,更厉害些。”田大嫂脸色凝重了几分。 “放心吧,老方这几日就能回家来,他两个弟弟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敢动手的。”刘春丽安抚她。 “也是,反正你们自己小心些,去摆摊哪怕是初一十五也不要太晚了,多长个心眼儿。”田大嫂叮嘱道。 刘春丽点头应下,这才驾车回家。 一天多的时间没见,一进院子,已经恢复了活力的黑炭,立马摇着尾巴扑了上来,热情的不得了。 家里的牲畜,田大嫂早上都来喂过了,这会儿倒是不饿。 刘春丽卸车,卸东西,方桃和方梨去把那些遗留下来的陷阱都给收了,免得误伤到了自家人。 走到后门时,打开门一看,便看到旁边放着两捆猪草。 应该是郑三丫见她们不在家,给偷偷放到后面的。 方梨找了方桃给抬了进来,想着得把这笔账给郑三丫记上,免得少了人家的工钱。 果不其然,很快关于付金贵五人的判决便传遍了全村。 虽然都知道是那五人犯了大罪才会变成这样,但是对于送他们进牢房的方、谢、田三家,村里人还是下意识的忌惮了起来。 最近来溪边洗衣服打水的人都尽量的去了另外一头,反正一条溪那么长,也没必要往这边凑,她们三家这块地方算是真正的清静了下来。 没过几日,方式谷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从城里回来,算是彻底的把茶楼的活给辞掉了。 再去摆摊,就是刘春丽和方式谷夫妻两人一起去了,方桃和方梨则是留在了家里做货。 方梨努力的去救上次被压倒了的那一片玫瑰,还好已经扎根了的,虽然枝条被压断了不少,但把坏枝给去掉,还是能救活的。 “阿梨,你在你那些西瓜那儿敲了半天了,到底哪个能吃了?”方桃放下手上刚编好的手绳,走到了方梨身边蹲下来问道。 这些西瓜一共有五个长的挺大的了,看着圆滚滚绿油油的,很是喜人。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方梨天天都盼着吃自己种下的瓜。 今天蹲在这挑了半天,准备摘下来一个开瓜。 “这个吧。” 方梨蹲在那个最大的西瓜旁边,又敲了敲,听着那清脆的声音,下定了决心。 “等爹娘回来一起吃。” 方梨去找了剪刀来,把西瓜剪了下来,但使出吃奶的劲来都还是抱不动。 “二姐,你来。” 方梨抹了一把汗,放弃。 这瓜应该有快二十斤了,她还没那么大的力气。 “行,我来!” 方桃撸起袖子,憋红了脸,终于把瓜给抱了起来,不敢松了这口气,直接抱着跑去了灶房。 放完后她使劲的喘了几口气,然后纳闷的问妹妹:“既然要等到爹娘回来吃,为什么不等他们回来之后,让他们搬啊?” 方梨:...... 她要是说她就是看到自己种的瓜终于能收了,太兴奋,一下子就给忘记了,会不会被打? “二姐你力气真大,我再去摘些辣椒和西红柿来,我看那两样也有些红了的。”方梨转移了话题,去拿了个篮子,直接开溜。 在辣椒堆里面寻摸了一下,找出红了的辣椒给摘下来,差不多摘了有个半斤左右,就找不出红的了。 青椒也有好些长成了的大个的,摘下来了更多,得有个一斤左右了。 西红柿则是有六个红了的,还有一些泛粉的,应该过上两日也可以摘了。 “辣椒炒肉、西红柿炒蛋、农家一碗香......” 方梨看着她摘下来的成果,一边念菜名一边咽口水。 她可真是太想念这些好久没吃的美食了。 还有好些没摘的,用来留种肯定是够了的,这些摘下来的,可以先解解她的馋了。 “田家那边不是也种了一些你说的这个辣椒嘛,应该也有好些到了可以采摘下来的时候了。”方桃见她把篮子放进灶房,便说道。 当初这两种的种子是最多的,而家里的空余的地已经差不多被妹妹给霍霍完了,便留出了一大半都拿去让田家帮忙给种下了。 “对哦,我险些都要忘了,我这就去!” 方梨另外找了个空篮子,拿着便要出门去田家去。 “我跟你一道去吧,一起摘起来能快一些。” 方桃也放下了手上的活,拍了拍手起身。 到了田家院子外,田大嫂正带着妞妞在廊下缝荷包,现在她们这边清静了,没人过来,她也不用怕被人看见偷学了去,而天天窝在房里做了。 “阿桃姐姐、阿梨姐姐!”妞妞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们俩,立马就站了起来跑过来给她们开院子门。 方梨跟田大嫂说了一下要去摘辣椒的事儿,田大嫂放下了荷包走了过来,给两人指了指:“那一片儿都是你们家的东西。” “这东西我以前都没见过,是个什么东西啊,看着倒是像是什么果子似的,有些红了,还怪好看的。” 方梨顺着她指的地儿跑了过去,摘下了一颗红了的辣椒塞到田大嫂手上,眨了眨眼睛:“要不您尝尝好不好吃。” “还真是果子啊?”田大嫂顺手就接了过来。 帮忙照料了那么久,她还真一直没尝过呢。 用衣袖擦了擦就直接塞到了嘴里咬了一口,刚嚼了没两下,她脸色就变了,整个人瞬间红温。 第二百九十五章:这瓜可真好吃啊 “呸呸呸!什么玩意啊?” 田大嫂连忙吐了出来,辣的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着急忙慌的就去找水喝。 方桃拍了妹妹一下,没好气道:“就你促狭。” 方梨恶作剧成功,捂着嘴偷笑,去继续摘辣椒去了。 “咦?那是不是田三伯啊?”过了一会儿,方桃捅了捅妹妹,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胡子拉碴,正朝这儿走来的人。 “爹爹!!” 不等方梨辨认清楚,妞妞已经跟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了。 快速地跑到了那人面前,然后被田正给抱了起来,伸手一举跨在了他的脖子上。 妞妞搂着他的脖子,乐的‘咯咯’直笑。 “田三伯!您回来啦?” 待人走到近前来,方桃连忙拉着妹妹跑了过来打招呼。 “回来啦,家里人呢?”田正笑着把妞妞放了下来。 出去了差不多两个月了,他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憔悴了许多,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这段时间都没精力打理自己。 “田大伯和刚子哥去山里去给我们家砍竹子,还有砍柴去了,田大娘在灶房呢!”方梨回道。 最近团扇卖得很好,之前囤积下来的竹子都给用完了,田进和刚子从那个大户家里帮忙盖房子回来后,就开始继续给她们家帮忙了。 “老三?你回来啦!”田大嫂听到动静,灌下几口水缓了过来就跑了出来,一看是田正,很是惊喜。 “咋样?这一路上都还顺利吧?没受什么伤吧?这咋瘦了这么多啊,这跑镖还不给人好好吃饭了不成?” 田大嫂一连声的问个不停。 “没受什么伤,放心吧,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嘛,跑镖路上风吹日晒的,自然是没时间好好吃饭,瘦了点也没事,在家好好吃上个几天就能养回来了。”田正笑了笑。 “田大娘,田三伯,我们这辣椒也摘好了,就先回去了啊!”方桃很有眼色的拉着妹妹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家人说话。 方梨也确实摘的快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没摘的,之后再摘也行的。 下午的时候,刘春丽和方式谷回来了。 刚一回来,方梨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了刀来,磨刀霍霍向西瓜。 “呀,还真是红的!” 方桃跟着她一起,眼睁睁的看着她把那个大瓜一刀下去,还没用怎么用力,就自己裂开了。 一股清甜的瓜香弥漫在空气中,方梨满足的深吸了一口气。 瓜瓤不算特别红,还有点粉色,但看着已经是成熟的了。 方梨很满意。 继续把瓜给分好,切成三角形的一块一块的。 等方式谷和刘春丽弄好一切,洗个手进来就可以直接开吃了。 “这真是院子里那西瓜啊?”刘春丽看了又看,也忍不住惊讶。 “如假包换!爹、娘,你们快来尝尝。” 方梨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西瓜准备开啃了,下嘴之前又交代了一句:“记得西瓜籽都给我好好的吐出来留着啊,那可是我的种子!” 说完便一口咬了下去,汁多味甜,久违的感觉让方梨幸福的眯起了双眼。 “好吃!”方桃跟着拿了一块,吃了几口后,很是惊艳。 “这跟甜瓜还不一样,感觉一口吃下去,暑气顿消啊,我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方式谷点评道。 他们夫妻二人今日在外摆摊了一天,虽然在树荫下有所遮挡,可这酷暑之下,一天下来人也都热蔫吧了。 可如今他吃上一块这西瓜,便觉得精神都好了些,清甜爽口,很是解暑。 “是吧是吧,我就说这西瓜不一样,等我把种子攒多一点,咱们种上个几亩地的西瓜,都够咱们大赚一笔的了!”方梨美滋滋的说道。 “对了,田三伯今天回来了。”方桃一边吃一边说道。 西瓜籽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吐到了一个干净的碗里放着,现在在她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种子了,而是能发大财的金子。 刘春丽吃西瓜的动作一顿:“那我待会得去问问他。” 之前田正走的时候,她有拜托他帮忙打听刘家人的下落。 “算了吧,今日就别去了,他们一家人那么久没见了,肯定得好好聚聚,咱们就别去打扰了。” “既然没主动过来说,应该是没打听到的。”方式谷劝道。 看刘春丽失落了起来,他又接着安慰道:“不过爹娘他们吉人自有天相,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之后田三哥有再去跑镖,让他帮忙接着打听就是了。” “爹、娘,咱们上次是不是忘记一件事了?”方梨吃完手中的瓜,打了个饱嗝。 “什么?”两人一同看了过来。 “田三伯虽然知道了姥姥和舅舅他们的名字,但是又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啊,咱们要不然还是去城里找个画师来,给画个画像,让田三伯带着找,这样能更省事一些。”方梨说道。 上次田正去的匆忙,她又忙着摆摊的事儿,一时间就没想到这茬。 其实让她画也可以,她学过素描,人像也能画。 但是已经很久很久没画过了,她怕她画出来的根本就认不出来。 术业有专攻,还不如花钱找专业的画师来画。 “阿梨说的对,我们上次都没想到这儿,那此次咱们再去找画师画个相来,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刘春丽重新来了精神。 此次没找到说不定就是没画像的缘故。 方梨连连点头:“给咱们全家也画一幅,留作纪念!” 就当拍全家福啦。 夫妻俩都笑着答应了下来。 方桃看了看灶上剩下的瓜,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还要给田家和谢家送一些过去吗?” 原本是说分一点给两家送过去的,但是四个人‘吭哧吭哧’的一顿吃,现在灶上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方式谷沉默了一下,又伸手拿了一块:“要不还是下次吧,地里不是还有好多个嘛,今天这第一个就咱们自己吃了。” “你爹说的对!”刘春丽表示赞同,也跟着伸手拿了一块。 这瓜是真好吃啊,夏天有这美味的西瓜,好像晚上都能多吃一点饭了。 第 二百九十六章:辣椒炒肉和番茄炒蛋 “娘,家里昨天不是买了块肉还没吃完咱们今天晚上吃辣椒炒肉呗,还有番茄炒蛋!”方梨从空间里把肉给拿了出来。 自从知道她放在空间里的食物不会变了味道,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她们家也不会天天去城里买肉,每次买的肉比较多,就往她空间里放,算是当冰箱在用了。 “你说的这两样菜要咋做?你给我们说说。”刘春丽一边吃瓜一边问。 “番茄炒蛋很简单的,先打几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给搅合匀了,起锅热油,把鸡蛋倒进去,翻炒一下,熟了就捞起来。” “然后再把切块了的番茄给放进锅里,加上一点水,熬出汤汁来,直到汁水粘稠时,再把之前炒好的鸡蛋给倒进去,翻炒均匀,撒上盐,再加点葱花,就可以出锅了。”方梨把番茄炒蛋的做法给说了一遍。 她的厨艺虽然一般般,但是做还是会做的,一些家常菜怎么做一清二楚,只是做出来就是不如一些厨艺好的人做的好吃,这是天赋问题了,没办法。 番茄炒蛋说完后,她又把辣椒炒肉的做法也说了一遍。 有些人做番茄炒蛋喜欢加糖做,但她觉得会有点太甜了,本来番茄就是酸甜口的,不额外加糖就已经很好吃了。 晚上一个甜口的,一个辣的,刚刚好。 刘春丽听着感觉确实不算难,就答应了下来,让她来试试看。 一个大西瓜,四个人一起吃,直接给全吃完了。 这瓜的瓜皮还挺厚的,方梨也给收了起来,准备用来做菜,这样不浪费。 西瓜皮清炒,味道也很不错的,她以前吃过。 这样算下来,今日晚上就有三个菜了,一家四口吃,也算是够吃了的。 今日摘下来的辣椒多,一时半会儿的肯定吃不完,而且地里的应该很快又有一茬可以摘了。 方梨便把这些辣椒分为了两份,一份准备晒干了做干辣椒,一份用来做泡椒,之后可以做酸辣鸡杂吃。 做泡椒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有矿泉水瓶就能做。 瓶子、辣椒清洗干净了,晾干,不碰生水,加一小勺盐,拧紧瓶盖,阴凉处放上半个月就能吃了。 这样做出来的泡椒,酸脆爽口,也会降低一点点辣椒原本的辣味,很是好吃。 刚好她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空下来的塑料瓶了,随便拿出来几个就够用了的。 等她忙活好了做的泡椒,刘春丽也按照她说的方法把几个菜都做好了。 炒辣椒炒肉的时候,不怎么习惯闻辣味的刘春丽,一直打喷嚏,去找了布把脸给蒙上了,这才把这个菜给炒了出来。 这两样菜都不算难,方梨去拿起筷子尝了一下味道,跟她以前炒出来的差不多。 虽然不算非常好,但也是家常菜的味道,很不错了。 等摆好了碗筷,盛好了饭,一家人坐了下来,很是新奇的看着这没见过的新鲜菜色。 方梨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番茄炒蛋浇在了米饭上,看起来色泽鲜亮很是诱人。 方桃学着她的样子也这么吃,刚吃了一口就眼睛一亮,酸甜可口的感觉让她瞬间食欲大增。 原本下午的时候吃了一肚子的西瓜,她都觉得自己晚上怕是吃不下什么饭了,可吃着这些菜,又让她觉得自己可行了! “好吃!”刘春丽吃着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手艺进步了,感觉比以往做的菜都要好吃不少。 方式谷已经开始埋头苦吃,完全不说话了。 一家人把三个菜给解决的一干二净,然后一个个的抱着肚子打饱嗝,满足的很。 方梨拿了一把大蒲扇给自己扇风,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 这古代还是没有现代热的,到了晚上有点微风,一天的燥热瞬间就消减了不少。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说话,很是舒服。 母女三个一个比一个懒散的摊在椅子上,方式谷起来收拾了碗筷拿去洗碗,再把热水给烧好,待会用来洗澡的。 做完了之后才摆了摆手往后门走去:“我去溪里冲个凉,水热在那儿,待会就好了。” 这小溪就在家旁边的一大好处就是方式谷晚上想冲凉的话很是方便,直接去后门那儿下去,都不用走几步路就到了。 “知道了。”刘春丽懒洋洋的应了下来。 感叹道:“还是你们爹在家里好啊,这家务有人帮着做了不少,都不用我操心了,还是这样的日子舒服。” “等咱们再多赚一点钱,就像谢家那样买两个下人,这样娘你就更舒服了!”方桃笑着说道。 “对!再买个大宅子。”方梨一边附和,一边去拿了艾草点燃,熏熏蚊子。 夏日蚊虫多,如今每天都要熏上一熏,不然会被咬。 “那敢情好,到时候让人给我捏腿捶背,我也能享享那些夫人们的福了!”刘春丽被她们俩逗的直笑,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样的场景了。 隔壁的田家这会儿也在吃晚饭。 田正离家两个月终于归家,田大嫂狠了狠心,杀了一只鸡给他补身子,晚上做的饭也是干饭。 田正一连吃了四碗饭,进食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这会儿全家人都已经吃完了,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田进看他这样都有些心疼弟弟了:“这跑镖真是个磨人的活儿,要不然做完这趟就算了吧,不做了。” “那可不行!”田正连忙反驳,这会儿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碗筷打了个饱嗝。 这一下午他光是洗澡洗头剃须清理自己就花了很长时间,都还没时间跟家里人说他这段时间的遭遇呢。 “磨人是磨人了些,但也是真赚呐!” 他去找了自己的包袱,拿出包的严严实实的钱袋,这才返了回来。 打开钱袋,把里面的两个银锭和一些碎银子都给倒到了桌上。 “这次一共挣了二十八两多,我路上吃喝花了一两多,还剩下二十七两,凑了个整,全在这了。” “原本看到其他人还买些东西带回家我也想买来着,可是想着家里有外债,还得攒钱买地,我就忍着没买了。” 他一路上吃喝也是格外的节省的,这才能把钱都给带回家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去送瓜 一家人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子,简直目瞪口呆。 “这也太赚钱了吧,两个月快三十两银子啊.......”田大嫂眼睛都直了。 她这两个月帮着方家做活,每天都有工钱,也是挣了不少的。 再加上田进和刚子两个人挣的,也有好几两了。 可如今一算,她们三个人加一起挣的还没有田正一个人在外面跑一趟挣的一半多。 “这趟镖是帮着送人的,人家出手大方,回来的时候又护送了一个商队,算起来是两趟镖了。” “我这刚进去的,挣的算最少的了,镖头怕是至少得有个五六十两的。”田正解释道。 镖局也是论资排辈的,老人和新人的待遇自然不一样,不然老人该不服气了。 “大哥、大嫂,有了这笔钱,咱们就可以先把欠方家的钱给还了,再盖一间屋子吧,这样刚子也可以娶媳妇了。”田正把他的打算说了出来。 田进看着弟弟有些脸热:“刚子的事本来应该是我跟你大嫂该操心的。” “三叔,你还是留着给妞妞吧。”刚子讷讷道。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田正笑了笑。 “这活挣钱,我可不想就这么退了。” “而且我的身手在镖局也不算什么,有好些比我更厉害的,我还能跟着他们学学,多好的事啊。” 之前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哪怕来了云水村安定下来后,田正看着也像是一潭死水,只要在看到妞妞时会波动一下。 可是现在的他虽然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可一双眼睛是亮着的,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干,并且感兴趣的事情,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那你这次能在家里待多久?”田进问道。 “还不知道,听镖局的安排,如果有任务的话,可能过几天就得走了,要是暂时没有任务,歇上个半个月一个月的也是有的。”田正想了想回道。 不过刚挣了这么大一笔钱,他也没那么着急了,多有点时间在家里陪陪女儿也是好的。 他看着妞妞穿的还是以前的旧衣服,又继续说道:“大嫂有时间的话,给妞妞做身新衣裳吧。” “做,都做,给你也得做两身好点的衣裳,我刚刚看你换下来的破了好几个大洞,再补起来穿出去也不太好了,明儿我就去城里扯布去!”田大嫂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下来。 有钱了自然就愿意花钱去做新衣裳了,之前家里有外债,都是紧巴着过的。 别说新衣裳了,连吃饭都得节省着,生怕钱不够花了。 第二日一大早,田大嫂便揣着银子来了方家,把之前借的那五两银子还给了刘春丽。 “你慢点还也没事的,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刘春丽看了她一下,还是没接过来。 田家最近虽然赚了点钱,但是一家人要吃喝,也是要花不少钱的。 “老三昨儿回来拿了钱给我了,现在有钱!”田大嫂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看起来都容光焕发了。 她把钱塞到了刘春丽的手里:“不跟你说了,我得带着妞妞去一趟城里去,刚好坐老陈的车。” 方式谷从茶楼辞工后,陈大金跟茶楼的生意便也就跟着断了。 不过他跑城里跑的多了以后,天天送柴,也让他自己摸出了门路,另外找到了两家要柴的饭馆,跟人签了长契。 如今还是要天天往城里跑着送柴,有的时候是他去有的时候是铁山去。 两个人换着来,要送的柴也比以前还多了。 所以田大嫂去城里,还是能蹭的上车。 “这不巧了嘛,我们今天也准备去一趟城里的,这天阴沉沉的,看着怕是会下雨的样子,今日就不去摆摊了。”刘春丽笑着说道。 昨日说挑时间去城里找画师画像来着,没想到今日一早起来就看天色阴沉的很,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那便正好今日去了。 “那正好!那我带妞妞跟你们一起去,老陈那儿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他柴太多了,不够坐的。”田大嫂惊讶了一瞬就开心起来。 “那我先回去收拾去了!” 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了。 方式谷刚把早饭吃的碗给洗了,出来就看到这一幕,问了刘春丽知道了原委。 感叹道:“田三哥这活看来是找对了,现在咱们三家人这日子都越来越好了,可真好。” 想当初刚来的时候,没有片瓦遮身,三家人只能搭个棚子将就。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日子却蒸蒸日上,越过越好了。 “可不是嘛,昨天你两个闺女还说要给我买大宅子,买奴仆呢!”刘春丽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完她看向正在地里挑瓜的方梨:“阿梨,你挑好了吗?快去换了衣裳,待会咱们就该进城去了!” “好了好了!”方梨答了一声。 然后对方式谷招手:“爹,你帮我把这个瓜给摘下来好好放着,等进城去,我要送给衡玉的!” 她选出来的这个瓜是除了她们昨天吃的那个外最大的了,敲出来的声音脆响,应该比起来她们昨天吃的那个也不遑多让。 正好今天要去城里,就带上去送给江衡玉。 “好,我知道了。” 方式谷拿了剪子过来把瓜给剪了下来,然后去找了个箩筐给装好。 怕一路上过去颠簸把瓜给震坏了,还在里面放了不少的稻草铺垫。 一番收拾完后,一家人这才驱车去接了田大嫂跟妞妞,往城里去。 两方人进了城不同道,一进城,田大嫂就先带着妞妞去采买去了。 方家一家子看时间已经不算特别早了,就打算先去把给江衡玉的瓜给送了,再去找画师去。 之前卖头花走街串巷的去了不少地方,江宅在哪里刘春丽母女三个是知道的。 到了城西后,明显就安静了不少。 虽然以前来卖过头花,但那都是走的后门的小巷,今日是来送礼的,却不好再走后门了。 这驱车走在正门大道上,还颇有点不习惯。 “到了!”方梨扯着脑袋看到了前面宅子牌匾上大大的‘江宅’二字,出声喊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破落户 车停在了江家门外后,刘春丽先下了驴车,方梨和方桃紧随其后,方式谷这才去把车上的西瓜给搬了下来。 江家的门房见有车停在了他们这儿还有点纳闷,今日好像没接到过哪家的帖子要上门拜访的。 但还是出了一个小厮跑了过来询问:“你们这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车就是很寻常的驴车,方式谷一家人的穿着也算不得多好。 抬下来一只粗鄙的箩筐里装了一个有条纹的青黑色的瓜,他没见过,也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番打量看得他直皱眉。 莫非是家里哪个主子的穷亲戚来上门打秋风来了? 方式谷拱手行了个礼,笑着道:“家中小女与你们家的二小姐交好,近日家里新得了个稀罕东西,便也想送来给二小姐尝尝。” “还请劳烦帮忙通禀一声。” “二小姐?”小厮看他倒是彬彬有礼,并不是那等没有礼数的人,犹疑了起来。 不过...... “我们江家可没有什么二小姐,只有三小姐和四小姐。滚滚滚,什么人都敢来上我们江家的门了!” 前面的两个可都是少爷。 方梨想起江衡玉说的那个外室生的孩子比她和江衡远还大的事情来,如果那外室已经登堂入室了的话,按照排行,她就是行三了。 “是三小姐江衡玉,我爹给记错了,她和她哥哥是双胞胎,总是容易记混。”方梨连忙上前一步说道。 见她说的明确,连二少爷和三小姐是双胞胎的事情都知道,小厮这才信了几分。 二少爷和三小姐之前一直不在开平县,还是去年才归家的,平日里又深居简出,很少和人打交道,知道她们是双胞胎的人并不多。 “这东西可是很难得的,名为墨玉瓜,一颗价值数十两银子,在京城都难得的很,不是顶级的豪门世家都吃不上呢。” “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就想着送来给衡玉姐姐,你这态度莫不是还怀疑我们不成?”方梨双手叉腰,故作娇蛮的说道。 有的时候这些大户人家看门的,都比外面正经做生意的小商户要难打交道的多。 在这些人的面前就得拿点派头出来,才能让人高看个几分。 而且她这西瓜在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要另外取个名字才行,这可是她的摇钱树的。 等今年多留些种子后,明年再拿出来卖,给她挣一笔快钱。 所以自然得编出来一个像样点的名字和来路,显得不凡起来才好卖价。 “也罢,待下次我见了衡玉姐姐再好好与她说道一番,江家也算大户,家里的下人居然是这么怠慢客人的!” 她有些生气的说道。 说完便作势转身要走,方式谷和刘春丽还有方桃自然是配合她,一起作出了愤怒的样子来。 “哎哎哎,对不住,对不住!是小人这眼神不好,怠慢了贵客,您在此稍等,小的这便去通禀。”小厮见状连忙变了一副嘴脸。 那三小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脾气,要这真是她的好友,让她知道了,难保不会吃挂落。 不过他看方家的打扮,对他们说的话还是心存疑虑,不敢全信。 是以虽然嘴上告饶,并且马上跑进门去通报去了,却并没有先请了方家人进门。 “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多,要来送个东西都这么麻烦的。”在小厮走后,方桃看着这大宅子有些不满的说道。 客人来了,居然直接给晾在外面等着的。 要不是知道这肯定不是江衡玉的态度,她都不想等了。 “大户人家是这样的,没事儿,等等就等等吧,左右今日也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有时间的。”刘春丽摸摸她的头安抚道。 正说着话呢,方梨感觉到头顶有水意,仰头看去,天空已经开始在飘雨珠了。 “下雨了,进车里等吧。”方式谷也感觉到了,看了看不远处的江家宅子,这下雨了也没人来让他们进去避雨等着。 夏季的雨来的又急又快,几人刚躲进车里,雨势便大了起来,‘哗啦啦’的淋下来,带着潮热的水气。 驴子淋着雨,有些不耐烦的踢了踢蹄子。 江宅。 小厮小跑着进去通传,跑到一半就见天上开始下雨了,在后花园赏荷的江家四小姐江衡颖刚好撞上了这小厮。 “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四小姐在这儿没看到吗?”江衡颖的贴身丫鬟见那小厮不过来行礼,立马出声呵斥道。 “见过四小姐。”小厮听到声音,这才抬头看到她们这一行人,连忙跪下行礼。 “外面来了人说是三小姐的朋友,来给她送什么墨玉瓜,小的没见过,也不知底细,就急着去三小姐的院里通传一声,跑的太急了没看到您,还请四小姐见谅!” “起来吧。”江衡颖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抬手让他起来。 “三姐的朋友?什么样子的朋友啊?是哪家的?” 小厮把方家的样貌与穿着都大致给描述了一下:“看他们那样不像是这城里哪家大户出来的,寒酸的很,连个随从都没有,车也是那种很寻常的,咱们家下人出门才会坐的驴车。” 江衡颖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就三姐那样子,这哪家的小姐会跟她交好的。原来是不知道打哪来的破落户啊。” “什么墨玉瓜,怕是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找了个东西编的吧?” “肯定是这样的,咱们江家可是开平县最大的几个大户之一了,奴婢就没听过什么墨玉瓜的。” “三小姐上不得台面,她交的朋友也上不得台面,哪比得上四小姐您啊!”她的贴身丫鬟笑着附和道。 低着头在一旁的小厮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 一个外室生的,就是进了江家也只是个庶女,倒是说江家正经的嫡出小姐上不得台面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更上不得台面。 “你快去吧,可别让三姐姐等急了。” 江衡颖笑罢,这才挥了挥手让小厮走人。 “咱们也回去吧,我得把这笑话说给娘听去,让她也跟着开心开心!” 第二百九十九章:去哪找画师 “小姐,门房来报,说是方二小姐和方三小姐来了,要给您送东西。”杏香快步走进室内,对着正百无聊赖趴在那看话本子的江衡玉禀道。 江衡玉眼睛一亮,立马把手上的话本子一扔,爬了起来:“那还不快把人给请进来!” 这段时间她倒是也想再去找方桃和方梨呢,可一直没找到出门的机会,如今听到两人来寻她,顿时高兴的不得了。 杏香躬身如实禀道:“门房没见过方家人,不知底细,并没有把人给请进来,还在大门外呢。” “他们就是这么做事的?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江衡玉冷了小脸,柳眉一竖,穿上鞋就往外跑去。 “算了,我自己去把人给请进来!” “小姐,下着雨呢!”杏香看她跑了出去,连忙去取了伞来。 门房小厮正在院子外候着,看着三小姐带着贴身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就知道,今日来的还真是这三小姐的朋友了,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怕被江衡玉责罚,便把遇到了江衡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跟江衡玉说了个清楚。 江衡玉听完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不拿她当一回事,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正经主子了,我的朋友也是轮得到她说三道四的?” “要不是......” “小姐!咱们还是快些吧,这下着雨,方家人还在外面等着呢,别让人觉得咱们是故意怠慢了。”杏香看了一眼那跟着的小厮,连忙打断了江衡玉的话。 江衡玉没再说下去,嫌恶的看了看这宅子,真是一天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了。 江家大门外的方家人等的都有点不耐烦了,看着自家的驴一直在雨里淋着受罪,再待下去都怕驴子该生病了。 “再等一会儿要是还没来的话,咱们就走吧,这瓜直接放到门房,让他们给衡玉送去吧。”刘春丽看了看还下个不停的大雨,出声说道。 方桃和方梨也跟着看了看,点了头没有意见。 江家的情况复杂,说不定江衡玉现在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脚也不一定。 正说着就见江家大门被打开,江衡玉提着裙子跑了出来。 “衡玉!”方梨连忙跟她招手。 “你们快过来!”江衡玉也招了招手,然后转头看向小厮斥道:“还不快去帮忙!” 小厮点头哈腰冒着雨过来帮忙把驴子给牵到了廊下避雨,又帮忙把西瓜给重新搬下了车。 “方叔、婶婶!”江衡玉先跟两位长辈打了招呼。 她看着她们有些歉意的说道:“实在对不住,家里的下人没有分寸,让你们在这等了这许久,这还下着雨呢。” “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有事先跟你说过,无妨。”刘春丽笑着摆了摆手。 “这就是那什么墨玉瓜?”江衡玉有些好奇的看着箩筐里的瓜,她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听小厮说过了。 “对!偶然得到的种子,听说是从外邦来的,才熟了两个,我们家吃了一个,这还有一个就送来给你尝尝鲜。”方梨点头回道。 “这要如何吃?”江衡玉看着这大瓜,有些弄不明白。 “你可以把它在井水里湃一会儿,再直接切开吃瓜瓤就好了,很甜的!”方梨笑着说道。 她们家没有打水井,平日里用水是从溪里打的,喝的水则是去村里有的那口公用的井里打的。 所以上次吃西瓜的时候,这方法就还没用过。 “好!我到时候就试试。我们不要在这外面说话了,进去说吧,你们还是第一次来呢,我家后花园的池塘有荷花,我带你们去看去!”江衡玉邀请道。 说着话的功夫,这会儿雨倒是小了起来,有停下来的趋势了。 “还是下次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办,今日就是刚好进城来,顺便把瓜给你送来。”方梨摆手道。 要不是怕直接给到门房,这瓜不一定能到江衡玉的手里的话,她们都不会一直等在这里了。 “对啊,我们忙着要去找画师给我们画全家福!”方桃把妹妹的说法说给她听,还解释了一遍。 “真要看荷花的话,下次你来我们那儿,我们去隔壁的荷塘村去看。荷塘村可是专门种荷花的,听说有几十亩地的荷塘,现在这荷花正是开的时节,有好些人专门过去赏荷的。” “那种大片大片的荷花连在一起,还能去采摘莲子,那才漂亮呢!” 她和妹妹听闻了之后,原本就打算去看看的,不过家里人不放心她们两个去,说是等方澄放假了,再带着她们一起去。 也不久了,再有两天就是方澄休假的日子了。 “我是有听说过,既然如此,你们下次要去的话就叫上我一起,我叫上我哥,咱们一起。”江衡玉闻言不再强求,答应了下来。 说好了之后,见雨也停了。 方家人便与她告别上了驴车走了。 江衡玉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驴车已经看不到踪影了之后才收回了视线。 “真好啊,全家福。我们家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画什么全家福的一天了吧。”她喃喃自语,有些羡慕的说道。 她爹早就已经不是她和哥哥的爹了,也不再是和她们一家的了。 “以后小姐可以和您外祖家一起画一张。”杏香小声安慰她。 “对!我以后和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一起。”江衡玉点了点头。 那才是她的家人。 “爹、娘,咱们去哪找画师啊?”方梨双手托腮好奇的问道。 “哪还用找?咱们直接去陈举人那儿,阿澄之前跟我说过他有个师兄画技颇高,咱们去找他帮帮忙,应该是可以的。”方式谷回道。 方桃想起方澄那些非富即贵的师兄们,底气不足的问:“这好吗?咱们还要画全家福,很耽误时间的。” “要是别的师兄说不定不行,但是阿澄的这位莫师兄应该还是可以的。阿澄与我说过,他家里条件也不怎么好。” “虽然是在这开平县城里的,但是父亲早逝,底下还有一双弟妹,他是由寡母带大的。” “他平日里除了给人抄书,下了学还会去支摊子卖书画,给人写家信,赚些钱补贴家用。” “咱们请他帮忙,谢礼给够就行了!”方式谷笑着回道。 第三百章:画技 “陈举人居然还有除了咱大哥和知简外其他家境不好的弟子啊?”方桃好奇道。 她还以为陈举人的所有弟子中,就方澄和谢知简的家境最差了。 “陈举人收学生不是光看家境的,也看学生的资质。这个莫书山他亲爹以前是个秀才,他是跟着他爹启蒙的,底子打的不错,听你大哥说读书很有天赋。” “陈举人惜才,收了他为弟子,还不收他的束脩,今年不过十七岁,虽还没考中秀才,但已过童生试了。” “想来再有几年,也是能考中秀才的。”方式谷跟她们解释道。 “这读书人考取功名嘛,做不成官了,至少就得求个名了,陈举人收的学生不算多,自然也是希望他们之后成才了,也能为他扬名。” “这样哪怕没入官场,也无憾了。” 他们这边关的偏远小城,出个举人都难的很,陈举人算是开平县唯一一个还收学生的举人了。 所以他很多次都在庆幸,还好儿子当时通过了陈举人的考试。 有了这么一个老师,哪怕日后取不上什么好功名,他的老师和同窗,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脉的。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陈宅。 方式谷之前来过几次,门房认得他,见他过来,立马就上前来帮忙牵驴子。 “方账房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要找方公子?”门房问道。 “是有点事,还得劳烦您帮我把阿澄叫出来一下。”方式谷拱手说道,顺势往他手里塞了块碎银。 门房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陈举人的学生那么多个,他喜欢打交道的却不多,家境好的那些,人家的下人都不一定能把他这看门的当回事。 家境不好的吧,自己都过的抠抠搜搜的,就更别提能捞上什么好处了。 反而是方式谷每次来,他总能多多少少的得到一些好处。 这跟会来事的人打交道,就是要开心的多。 他一个月的月钱也不多,能多得一些自然是开心的。 “好说好说,我就去!还请方账房和夫人小姐们,先在前院稍候。”门房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招了个小厮过来取安置驴车,再带着他们一家人去了前院的会客厅坐下,让人给上了茶水。 “这一比起来,江家的那门房也太不会做事了。”方桃小声的跟方梨咬耳朵。 人家这多会做人啊,事给安排的妥帖,话也说的周到。 方梨笑了笑没说话,这不同门房的做事态度其实也间接的代表了那家当家人的做事态度。 陈宅这边,她记得以前方澄还没拜入陈举人门下的时候,方式谷和方澄过来,人家也都是好声好气的招待了的。 陈家御下可比江家要严苛不少的。 方澄没一会儿就跑了过来,自从上次进县衙的事儿之后,他现在一听到是全家人来找他了,就让他忍不住多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怎么跑的这满天大汗的?”刘春丽拿出帕子来给儿子擦了擦汗。 “爹、娘,你们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啊?”方澄喘匀了气,打量了她们一番,见大家都好好的,脸上表情看着也很是平静,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方式谷把事情给说了一遍:“主要还是给你姥姥、姥爷和舅舅他们画像,到时候让你田三伯帮着去找找看。” “行,我去找莫师兄帮忙。” 听到是这件事情,方澄也严肃了脸色。 刘春丽拿出一个钱袋塞到他手上:“请人家帮忙,该给的还是要给足的。” 方澄身上确实没带多少钱,他的钱都攒下来被他藏起来了,便收了下来,这才走。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方澄这才领着一个穿着发白的青布棉衫,看着很是瘦弱的男子走了过来。 “爹、娘,这位便是莫书山师兄。”方澄为他们介绍。 “莫师兄,这是我爹娘和二妹、小妹,今日过来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劳烦你帮忙给画个画像,好让我们寻找外祖家人。” 莫书山拱手行了个礼:“在下定当尽力。” “之前总听阿澄说他莫师兄画技精湛,今日总算是能见识一二了。”方式谷呵呵笑道。 “方师弟谬赞了。”莫书山笑了笑,随即把带来的画笔工具和画架给弄好,示意他们出言描述。 几个人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刘家人开始描述,先说的是刘春丽的大哥刘栋,因为他的外貌最有辨识度,也最好描述。 一家人看着莫书山慢慢的画了起来,纸张上渐渐的有了轮廓,再慢慢填充眉眼。 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纸张上就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男人样貌。 “像!看着和大哥至少有个七八分像了。”刘春丽看着熟悉的样貌,眼眶都有些红了起来。 “确实像。”方式谷点了点头。 方梨也跟着瞅了瞅,这位莫师兄的画技确实精湛,仅仅靠大家的言语描述,就能把人画出来七八分像,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要是去衙门当侧写师帮忙破案,一定能事半功倍。 “要把所有人都画一遍吗?今日的时间怕是不够了。”莫书山看了看天色说道。 方式谷和刘春丽对视了一眼,刘春丽开口道:“那便再画一幅我二哥的吧,若是他们在哪安定下来的话,在外行走的多的,英嘎也是他们两个。” “行。”莫书山算了算时间,再画一幅人像和画她们一家人的画像的话,应该是能在天黑之前完成的。 第二幅的完成时间更快一点,完成后便是给方家全家人画全家福了。 几人拿了椅子坐到光线明亮的地方去,一动不动的维持着笑容让莫书山画。 “莫师兄,还要多久啊?我脸都笑僵了。” 方澄跟方桃站在方式谷和刘春丽的身后,方梨则是被夫妻俩给抱在了腿上。 “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动的,我只要看几眼,就可以了的。”莫书山抬头回道。 方家一家人顿时松懈了下来,开始活动自己僵硬了的面容。 方澄凑过去看莫书山在那画他们一家人,面露赞叹:“莫师兄,过两日放假了我们要去荷塘村看荷花。你要不要一起去?以你的画技绝对能作出一幅很好的赏荷图。” 第三百零一章:出主意 莫书山手上动作不停,听到是去赏荷来了点兴趣:“行,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吧。” 方梨凑过来看他给她们一家画的全家福,每个人都画的活灵活现的,特征抓的很好。 想起方式谷说的他会在外摆摊卖画,不过生意不是很好的事情,便开口说道:“莫师兄若是去给人专门画画像的话,肯定会很赚钱。这画的多好啊!” 方澄见莫书山的画笔顿了一下,却没说话,怕他觉得冒犯了。 忙对妹妹说道:“莫师兄是要考取功名的,怎能专门去给人画画像?” 又转头对莫书山作揖道歉:“小妹年幼不知事,胡乱说的,莫师兄莫要见怪。” 但凡是读书人,大多都对从事商贾之事不以为意,或者看不上。 更不要说用所学去专门谋利了。 “无妨。” 莫书山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上画笔,看向方梨很认真的说道:“不知阿梨妹妹说的专门给人画画像会赚钱,要如何做?” “实不相瞒,我在城里摆摊卖画,都是卖的我所作的山水画,或者是花鸟之类的,但每次摆出去却很少有开张的时候,生意实在是不算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为他出这样的主意。 他在这做生意上实在是一窍不通,明明觉得自己的画作挺好的,但就是很难卖出去。 方澄有些惊讶:“莫师兄不觉小妹冒犯了您?” “如何算冒犯?令妹是在真心的为我出主意。”莫书山疑惑道。 “我家中境况想来你是知道的,母亲养大我不易,为了赚钱,只能给人做一些缝补洗衣的活,累出了病。” “下面还有一双弟妹要养活,家中开销很大。” “我爹以前一心只想考取功名,不通庶务,万事不理,却屡试不中,还掏空了家底。” “我要考取功名,也是想为家里减轻负担,让母亲和弟妹,日后都有所依。” “赚钱又不是什么坏事,我若现在就有本事能赚取钱财,让家里宽松一些,便是幸事了。” “所以还请阿梨妹妹赐教。” 他看着方澄和方梨很是坦然,并不为自己家里的窘迫情况而自卑,更是愿意弯腰向这看起来还是个孩童的方梨请赐教。 “倒是我着相了,莫师兄勿怪。”方澄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敢问莫师兄卖的自己的画作,是多少钱一幅?”方梨好奇的问道。 “从一两银子到三两银子左右,每作一幅画作我需要挺长的时间,还要笔墨纸砚和颜料的消耗,除去消耗后,其实并没有赚什么钱的,所以我觉得这个价格不算贵的。”莫书山认真答道。 “是不贵。”方梨点了点头。 不管是笔墨纸张还是颜料,都很是昂贵,还要付出很长的时间消耗,而且莫书山的画工也很不错,这个价格很实惠了。 “但你摆摊于市集之中,来往之人多是平民百姓,对于百姓而言,这么些钱买一幅不当吃不当穿的画作有何用?” “而对于达官显贵而言,这样的画作又太过低廉,不配出现在他们的府邸之中,这般不上不下的,自然是很难卖出去的。” 方梨见他态度好,便也不再顾忌,实话实说。 说白了,莫书山又还没出名,他的画作对于达官显贵不值钱。 而能追求这些文艺之事的,恰恰就是这些有钱的。 他的客户群体从一开始就错了,如何赚钱? 莫书山想了想,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普通百姓嘛,比起什么山水花鸟的,更关心眼前事和身后事。就比如你打出招牌来,说画全家福给一家人作纪念,或者给老人画画像,供后人瞻仰祭拜。” “给孩子画记录幼时模样,给少年画记录青春。我看你画画像画的挺快的,应该没有画你说的那些山水之类的麻烦吧?”方梨问道。 这一番话给莫书山听的一愣一愣的,老实点头:“确实不如我自己作出的那些画作麻烦。” 画山水要采风,画花鸟要去细致观赏,还得把握好美感分寸。 那是他的作品,他需要精益求精,很多时候一幅画作要耗费他很长一段时间的。 “那不就得了,你画人像还能把价格定便宜点,主要就是个走量,这样手上有点钱的,都乐意在你这画上一幅画像来作纪念了。” “特别是有节日的时候,什么中秋春节,正好是一家人团聚之时,最好画全家福了。”方梨给他出主意。 这不就是等于古代版写真了嘛,跟拍照一个道理,大家都是为了记录当时。 “趁青春年少,画上一幅画像,等到年纪大了,还能好好的看看自己年轻时,是个如何模样,这多好啊?” “阿梨你这嘴是真厉害,听的我都想给我自己单独再画上一幅了。”刘春丽笑着附和道。 “那这样吧,莫师兄,你给我们家画完这幅全家福,等有时间了再给我们全家一人画上一幅,可以吗?”方澄也给听心动了,立马说道。 “可以的,我记性还不错,见过的人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忘记,你们单人的画像,我明日便可以画出来,你们不用过来都行。”莫书山点了点头。 又加了一句:“今日多谢阿梨妹妹给我出主意,这些画像我便不收你们钱了。” “这怎么行?可花费了你不少时间的。”方式谷连忙说道。 “我说的是单人画像的不收钱,当我送你们的,今日这三幅画像,方师弟已经给过钱了。” 莫书山是个执拗的人,认准了的事情,谁来说都没用。 说完后他便继续去把全家福给画完,等画完交给了方家人后,说什么都不收明日要画单人像的钱,直接拿着东西转身跑掉了。 “你这位师兄人还真是不错。”刘春丽看人走了,跟方澄夸了一句。 “我以前跟莫师兄接触不多,他沉默寡言的很,今日还是第一次听他说那么多的话呢。”方澄也笑了笑。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日过来还没去拜见过陈举人,打扰了那么久,临走之前还是去拜访一下吧?”方式谷提议道。 “我来的时候跟老师说过了,老师说不用你们过去了,他今日下午要出门去和好友下棋,这会儿应该不在的。”方澄回道。 方式谷闻言只能作罢。 一家人离开了陈宅,方澄回了小院,方式谷和刘春丽几人则是坐着车出了城去,回了云水村。 第三百零二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方式谷忙着做晚饭,刘春丽便拿了画像去了田家。 这会儿田家都已经吃过晚饭了。 今日田大嫂和妞妞没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到了中午就花钱坐了村里的车回了家来。 田正听她说完来意,便郑重的把那两幅画像给收了起来。 “你放心,之后我再跑镖,每路过一个地方就拿这画像找人问问。” “麻烦你了,我就是想着这有个画像,好歹知道长的什么样,这样找起人来也方便一些。”刘春丽叹了口气说道。 “小事而已,若真是能找到了人,让你们家人团聚了,那才是好事一桩呢!”田正笑了笑。 他这跑镖的活都得亏了方式谷,不然还不一定能做这活。 他记着这情,自是要尽全力帮刘春丽找娘家人。 把事儿说完,刘春丽便回了家去。 ................... 江宅。 夏天的雨一阵一阵的,下午的时候没下雨还出了大太阳。 热的人心烦意乱的,江衡玉便想起了方梨她们上午送来的瓜,现在还好好的摆在屋子里。 便招手让杏香去给她按照方梨说的那样,拿去井里湃湃,再给拿出来切开了吃。 她这些天食欲不振,吃什么都感觉不是很舒心。 想起方梨说的那瓜很是解暑,便抱了几分期待。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去捞了瓜来,切开后,用盘子给她装了,这才送到她屋里。 还没入口,光是闻着那清甜的味道,江衡玉都觉得精神了几分。 拿起放着的银叉戳了一块放进嘴里,汁水充盈,又甜又清爽。 “这个好吃又解暑,杏香,你待会让人给我哥那里送一盘去。”江衡玉挥手说道。 “是。” 杏香应了下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夫人和老太爷还有老爷那里要送吗?” 那瓜挺大的,只江衡玉兄妹俩吃应该是吃不完的。 江衡玉撇了撇嘴:“不送!他们有什么好的从不想着我,我凭什么还要想着他们?” “到底也是小姐您的父亲与祖父祖母,奴婢也是怕小姐被人指摘。”杏香低眉顺眼的说道。 “管她们说什么,反正我给不给的,也不会说我什么好话!”江衡玉一边说一边吃。 “最多也就是明年了,我娘便会和离,到时候这江家人求着我来我都不来。” “好了,别管这些了,阿桃姐姐和阿梨邀了我去赏荷,你去帮我看看我到时候穿什么好。” “至于多了的瓜吃不完的,待会你拿去和人分了吧。” 反正就是不给江家人! ................. 两日后是约好了去荷塘村赏荷的日子。 方桃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在外行走好看的衣裳,还挑了几朵适宜的头花配上。 打扮好了之后才去叫还没醒的方梨起床。 “二姐,你也太早了点吧,爹娘都还没出门去摆摊吧?”方梨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天色,实在是困的很。 “哎呀,听说荷塘村近日可是有不少人去赏荷的,自然得好好打扮一下,免得叫人看低了去。”方桃强拉硬拽,硬是把妹妹给拉了起来。 “你已经很好看了!”方梨无精打采的夸了一句,没了办法,只能去洗漱。 方澄这会儿也已经起了,还换了一身之前没穿过的新衣裳,看着也是个翩翩少年郎。 方梨看了看这花枝招展的兄妹俩,觉得她们真是臭屁到一块去了。 但是哥哥姐姐都打扮了,她也只能跟着把自己打扮一番了。 “大哥,你不是说还约了你的同窗吗?他们是直接去荷塘村去,还是来家里找我们一道去?”方桃把早饭给摆了,看向方澄问道。 “辰时末便会过来咱们家,爹娘把要用驴车去摆摊,咱们三个总不能走着去吧?刚好等他们来了,咱们可以蹭个车。”方澄都盘算好了的。 “他们就是不来也没事的,不是还有衡玉会来嘛,大哥你去找了她说了是什么时候了吧?”方梨洗漱完过来问道。 “说了的,我找衡远说的,时间是一样的不会错。”方澄答道。 刘春丽和方式谷吃完早饭便照常去摆摊去了。 方梨有一种小学生郊游的感觉,去把自己的小零嘴都给找了出来,想着到时候饿了可以吃。 三个人的水囊里还泡了花茶,加了蜂蜜,喝起来甜滋滋的。 一通忙活后,差不多到了辰时末了,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方澄连忙去开了门,果然就见外面已经停了两辆马车了。 “阿澄!”赵承明先跳了出来跟方澄打招呼。 江瑾文则是从另外一辆马车里走了出来,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莫书山。 他们刚下了车来,便又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下来的是江衡远与江衡玉兄妹。 “正好,我们也收拾好了,再去叫一下知简便可以走了!”方澄跟几人打了招呼后,方梨和方桃也拿上东西走了出来。 正准备跑去后面的谢家叫一下谢知简,便见谢知简已经走了过来了。 “堂兄。”江衡远先带着妹妹来跟江瑾文行礼打招呼。 江瑾文看了看他们兄妹,有些疑惑:“你们是?” “二房的,我是江衡远,这是我妹妹衡玉,去年才归家来的,之前一直在崇州,与堂兄未曾见过。”江衡远解释道。 江瑾文想起听到过的那些传言,这才点了点头,应下了他这句堂兄。 “阿桃、阿梨,你们是不是要去荷塘村?” 方桃和方梨正跟大家打招呼呢,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去,便见郑三丫紧紧的攥着裙角走了过来。 “是啊,三丫姐,你有事吗?”方梨点了点头。 郑三丫看着她,鼓足了勇气一口气把话给说完:“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小弟最近吃不下饭,阿奶让我去荷塘村给他买些莲子来。” 第三百零三章:荷塘 方梨和方桃倒是不介意多带一个人,不过今日她们待会是要蹭车的。 是以方梨直接看向了江衡玉,询问她的意见:“衡玉,可以吗?” “可以啊,没事儿,坐得下的。”江衡玉见是方梨和方桃认识的朋友,便也没介意。 江衡远见状便顺势看向江瑾文问道:“堂兄,待会可否让我蹭一下车,衡玉她们坐一起有话说,我跟着怕是不太方便。” 江瑾文点了点头,几人说好便上了车。 “三丫姐,这是衡玉,这是她的贴身丫鬟杏香,待会我们就跟她们坐一辆车过去吧。”方桃笑着为整三丫介绍。 郑三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一看就是大家小姐出身的江衡玉,有些扭捏的打了个招呼。 江衡玉笑了笑,态度虽友好,但也不算热情。 “阿桃姐姐!阿梨姐姐!记得给我带莲子和荷花!” 妞妞在隔壁爬上了篱笆,冒出个小脑袋冲方桃和方梨喊道。 原本她也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田大嫂觉得妞妞年纪太小了,不太放心她跟着一起去,便作罢了。 “放心吧!我们记得的!”方梨挥了挥手。 三辆车接连驶去,出村的一路上都有不少村里人跑出来看。 毕竟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水村一次性来了三辆马车的,看着都是大户人家的,跟着来凑热闹的人一大堆。 江衡玉这辆马车很是宽敞,哪怕她们五个人一起坐在里面也不算拥挤,还有很大的空余地方。 但郑三丫却连屁股都不敢挨实,看着这车上所用的一切都是她没见过的奢华,连屁股底下那垫子都是比她衣服不知道要好上多少的料子,还绣着花。 车内更是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闻着感觉很舒服。 原本强行鼓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好像又消了下去,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否能行。 这车上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让她无所适从。 “阿梨,你们上次送来的那个墨玉瓜可真好吃,我给我哥也送了一些过去,他也跟我夸呢!”江衡玉一边说一边从一旁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了好些不同的蜜饯果脯,还有糕点给摆到了桌上,邀请她们吃。 “你喜欢就好,下次有好吃的我再给你拿。”方梨笑着说道。 不过地里的瓜却不能再送了,这两日又熟了两个,有一个昨天方澄回来的时候开了,他还没吃过,让他尝尝,还给谢家和田家各分了大半边去。 还剩下一个,是打算给方澄回城的时候给陈举人送去的,那毕竟是他的老师,弟子算半个儿,平日里也得尽心。 本来就没几根藤的,剩下的还得留着做种,只能自家吃了。 入夏以来,她又在空间里刷新出了一些吃剩下的西瓜,得到了一些西瓜籽,但也不算多,还是得靠着今年种出来的这些留种了。 “好呀。” 江衡玉高兴的点头,然后伸手指着其中一种红褐色的果脯给她们看:“这个叫荔枝煎,你们肯定没吃过,还是我舅舅给我的。咱们大晋朝很少会有行商卖过来,乃是产自南楚的岭南之地。” 方梨看了看,刚刚没注意,这仔细看了才认出来这便是荔枝做成的果脯。 荔枝在岭南,北地之中想要吃新鲜的荔枝怕是比登天还难,特别还是敌国的东西。 也只能买到做成果脯,不那么容易坏的荔枝煎了。 但在这儿应该也是很难买到的。 方梨之前过年的时候在垃圾桶有刷新出来了一些龙眼,但坏了许多,没多少好的。 在这儿也种不了,她便拿出来给家里人一起吃了。 “确实没见过,这很贵吧?”方桃好奇的拿了一颗尝,甜滋滋的,味道很是不错。 “我也不知道多少钱,不过舅舅说他那也没多少,给我和我哥一人分了一包而已,全在这了。”江衡玉也拿了来吃。 方梨看着面前这一小包荔枝煎,可能数起来也就十几二十来颗的样子,不由有些感动。 江衡玉是拿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们吃的,哪怕她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少。 她便也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笑弯了眼睛:“真甜!” “三丫姐姐,你也吃啊,还有杏香,这儿也没外人了,就别端着了。”江衡玉招呼着郑三丫,还拉了一把在一旁端坐着的杏香。 杏香见方梨和方桃不在意,便也跟着吃了起来,不过拿的都是旁边其它的果脯蜜饯,并不碰那珍贵的荔枝煎。 郑三丫却是连手都不敢多伸,哪怕江衡玉招呼了她好几次,她也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直到方梨和方桃把自己带的吃的也拿了出来分给大家,还把花茶给一人倒了一杯,郑三丫这才接了。 面对自己比较熟悉的方桃和方梨,她还是要自在一些。 荷塘村离云水村不算远,几人都还没吃下多少东西呢,马车就停了下来。 江衡玉掀开车帘子往外一看,只见不远处是成片的荷叶,其中夹杂着开的正艳的荷花,还有莲蓬和花苞。 一眼看过去都望不到头,很是震撼。 “真漂亮啊!” 除了郑三丫外,江衡玉和方桃、方梨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眼前的美景,都不由的惊叹起来。 一路上都没什么存在感的郑三丫,终于有了自己看过,而她们没看过的东西,原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好像都放松下来了一点。 “那边有船,你们可以上了船去采莲蓬和荷花荷叶,或者去亭子里喝喝茶赏花也行的。”方澄他们也下了车,走到了几人近前来说道。 这荷塘村也是会做生意的,因为来此赏荷的人多,除了开平县的,还会有隔壁县的慕名而来,这荷塘边就停靠了许多小船。 去采了谁家的莲蓬荷花就给谁家钱,还要再给个划船的费用。 荷塘中间盖了许多草亭,也得坐船前往,那些草亭也是村民们给自家荷塘盖的,上去了也同样要花钱。 荷塘村整体来说是要比云水村更富裕的,凭借的便是这几十亩地的荷塘,家家户户都能凭此挣钱。 到荷花凋谢了,还有莲藕可以采摘卖钱,又是一笔收入。 方澄把他打听来的这些话说给大家听,要来一个地方,来之前他自然是做足了准备,了解了清楚的。 “怪不得当初那李花儿的娘说李花儿嫁了户好人家,就是嫁到了荷塘村吧?”方桃小声嘀咕。 第三百零四章:纪念一下 “那咱们现在是去坐船?”赵承明看了看问道。 “对,就在那儿,咱们过去吧,”方澄伸手指向不远处荷塘边停靠的小船。 他抢先一步跑了过去。 今日人不算特别多,空余的船只不少,他一过去便有好些个汉子围了过来推销自家的船了。 等方梨她们过来时,方澄已经安排好了,并付好了所有人的钱。 “阿澄,你跑那么快作甚,这些琐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赵承明晃悠着自己的扇子,踹了一脚他那没眼力见的贴身小厮。 方梨皱了皱眉,听的有些不舒服。 他这话说的,好似把方澄类比于他家下人了一样。 “我都事先查清楚了,熟悉一些,就当尽尽地主之宜了吧。”方澄笑了笑,倒是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跟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相处若是事事都计较,他能把自己气死。 “阿澄做事情总是比你要妥帖,你多跟着人学学吧。”江瑾文拍了一下赵承明的肩膀。 他跟赵承明更熟稔一些,倒是能说一些方澄他们不能说的话。 “知道了,我哥平日里总说我就算了,今日他不在,你还要说我,让我安生会儿吧。”赵承明垮了肩膀。 然后看向方澄问道:“我坐哪艘船?” “就这艘,这小船能坐的人不多,一艘只能坐四个人,小师兄你与江师兄一块坐吧。”方澄回道。 他二人都有带伺候的小厮,一船坐刚刚好。 “成!”赵承明率先去上了船,还有些新奇的左右晃动了一下。 原本想说话的江衡远见状,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那我们这儿人是不是多了?杏香,你跟我哥他们一船吧。”江衡玉看了看。 方澄和谢知简、莫书山一起便有三个人了,江衡远带着一个小厮,一船肯定坐不下,得再加一条船的。 而她们这边有五个人了,必须有一个人走,想来想去,她只有让杏香走了。 “不行,奴婢得跟着您一起保护您的。”杏香一听就急了。 “保护什么啊保护,我跟阿梨她们一起没事的,再说了,这船也都是前后差不多走的,你也能看得到。就这么决定了!”江衡玉拉过方梨的手便高高兴兴地跑去船那边了。 直到上了船,郑三丫才看向三人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啊?” 三人都愣了一下。 方桃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太对,拉了她的手一起坐下:“三丫姐,你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那就开开心心的玩,不要想那么多了。没有什么打扰的,大家一起玩多好啊!” “对啊对啊!”方梨和江衡玉两人都跟着点头赞同道。 见她们三人的情绪不似作伪,郑三丫这才放下了心。 荷塘里全都是高高的荷叶与荷花,坐在船上,等船夫摇着船行走在其中时,仰头看去便是不与在外面看到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大叔!咱们摘的荷花和荷叶还有莲蓬待会是一起给你算钱吗?怎么算钱的啊?”方梨看着周边的荷花有点蠢蠢欲动,出手之前还是先问了一声。 “对,一起算钱,荷叶四文一支,荷花与莲蓬七文一支。”撑船的大叔笑呵呵的回道。 这价格也没有很贵,但比起去市集单卖却要贵的。 方梨在心里感叹着这荷塘村的村民真是会赚钱,伸手摘下了一朵她一眼看中的盛开的荷花来。 “等拿回去插在花瓶里肯定好看。”江衡玉也跟着摘了起来。 这船家还很贴心的在船上放了四个竹篮,可以让她们用来装摘下来的荷花那些。 “还可以用来做吃的!”方梨说道。 她以前吃过一道菜,叫酥炸荷花,用玉米淀粉、鸡蛋加少量的盐混合搅拌后,加入荷花花瓣,均匀挂糊,再用油炸到金黄捞出。 上面可以撒辣椒面或者蜂蜜,做成甜口的和辣口的,都很好吃。 光是想想她就有点馋起来了。 荷叶可以用来蒸什锦饭,莲子可以做粥,都是夏日的好吃食。 方梨一边摘一边与她们说这些,说的一众人原本是好好的赏花的,只想着风雅之事,硬生生的给听馋了。 “阿梨,你脑子里能不能除了吃的和赚钱之外有点别的东西啊?”跟她们离得很近的方澄在另外一艘船上无奈的问道。 “能啊!”方梨眼珠子一转,看向他们那艘船上安安静静的莫书山。 “莫师兄,你的画具都带了吧?你能不能给我们画一幅在这荷塘中游船的画像啊?按照上次你给我们画全家福时的价钱!” 这么美的景色,朋友也在身边,画个像纪念一下多好啊。 上次的单人画像莫书山是二百文一张收的钱,全家福要贵一些,八百文一张。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莫书山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看向她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他便马上打开自己的画具开始拟形,记下方梨她们现在的动作。 “哎!等等,我们摆个好看一点的姿势!”方桃有了上次的经验,连忙调整自己的坐姿,手上捧着荷花,笑的淑女极了。 方梨一听到‘姿势’两个字,下意识的就要摆出她那该死的剪刀手了。 连忙止住了动作,然后拉过了江衡玉做出了一副在谈笑的模样。 郑三丫还有点懵,只看着莫书山愣愣的。 莫书山皱了皱眉,看向郑三丫说道:“姑娘,你笑一下,这样才能跟她们的动作更搭一点。” 哪怕是为了赚钱给人画像,他也是要讲究整体的和谐与美观的。 “啊?我......我吗?”郑三丫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是在跟她说话。 “对啊,就是你,你笑一下!”莫书山点了点头。 第三百零五章:不得了的事情 郑三丫看着周遭场景,学着方桃和方梨的样子,勉强露出个笑来。 莫书山看了一眼,虽然觉得她笑的有些僵硬了,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拟形的时候把她的笑容画的自然灿烂了不少,再一看就觉得合适多了。 “哎,这好玩儿!莫师兄,你帮我们也画一幅吧!”另外一艘船上的赵承明扯着脑袋看,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来了兴致。 “好,等我把她们这边的形态给拟好了,再给你们画。”莫书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在那跟江衡玉说笑的方梨,明白了她刚刚特意说这事的用意。 他在此给她们画像,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也起了心思,就会跟着一起画。 方师弟这小妹年纪虽小,却有一副玲珑心思。 “来都来了,那我们的也不能少,莫师兄,我们三人一艘船的,也一起画上一幅吧。”方澄笑着说道。 “大哥,你待会帮我们先把钱给了,回去我再还你!”方梨扯着嗓子特意喊了一句。 “知道了。”方澄挥了挥手。 “那我们那份,等去了亭子里,我再给师兄吧。”江瑾文温声说道。 “不急,等画好了再给也不迟的。”莫书山露出了个笑,不再紧绷着一张脸。 心里盘算着,今日挣的这些钱回去交给娘亲,又能买多少柴米。 “少爷,您要不要也画一幅?”江衡远的贴身小厮见他们说的热闹,便看向稳稳的坐在船头的江衡远问道。 杏香摘着莲蓬准备带回去交给厨房,到时候给江衡玉做一些吃食,这夏日吃些清凉的比较舒心。 听到此话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江衡远兴致缺缺,但听到大家都画了,便也喊了一声莫书山,跟着要了一幅画像。 杏香看着自己坐的这条船上这冷清的模样,又看了看江衡玉她们笑作一团,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她们的笑声,叹了口气。 要是在小姐身边,还能跟着一起画进去画里呢,她才不想跟看着冷冰冰的少爷画到一幅画里去。 方梨已经摘了一堆的荷花荷叶还有莲蓬了,把篮子装的满满当当的,方桃和江衡玉也差不多,两个人争着抢着摘好看的荷花。 只有郑三丫的篮子空空,什么都没有。 方梨拿了一些她的莲蓬过去给她,放进了她的篮子里:“你今日出来可是为着给你小弟买莲蓬的,要是什么都不拿回去的话,怕是要挨你阿奶骂了。” 郑三丫忙把她给她的还了回去,小声说道:“我后面直接去荷塘村里买那些大娘婶子摘下来的,要便宜的多的,这在船上摘要七文一支呢,去村里买,好好砍个价,十文钱都能买来三支了。” “荷叶就更便宜了,一两文钱就能买来一支了,没必要在这儿摘的,反正都是一样的。” “这哪能一样嘛?这是咱们自己摘下来的,那跟别人摘下来的就是不一样的,没事儿的,你摘吧,待会给我,我让杏香一起付钱就好了!”江衡玉在一旁听到了这话,坐下来跟她说。 “这咋能行?可要多好些钱的。”郑三丫看着篮子,不好意思道。 “你是阿桃姐姐和阿梨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的。”江衡玉挥了挥手,毫不在意。 她对这多几文少几文的,实在是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是自己亲手摘下来的,那便是最好的。 “对啊三丫姐,没事的。”方桃拿了自己的荷花给了她几朵放篮子里。 江衡玉也给了一些,再加上刚刚方梨给的莲蓬,原本空着的篮子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 “出来玩嘛,重在体验了。”方梨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这就像她以前在景区买十块钱一根的淀粉肠一样,都知道不值那个价格的,但是在玩的时候,人为了开心,总是愿意多付出一些溢价。 郑三丫抬头撞上方梨的眼睛,总感觉自己的所有小心思早就被她看穿了一般。 前几日方桃和方梨便跟她偶然提起过今日要来荷塘村来游玩,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的。 但是后面回去后听到阿奶和娘在说要准备给她相看亲事了,她便起了今日跟着过来的念头,想着能不能找机会跟方澄有相处的机会。 恰巧这些日子小弟因为暑热,不太吃的下东西,她便跟阿奶提议了过来荷塘村来买些莲子回去,给小弟煮粥吃。 阿奶心疼小弟,听了她的建议自然是答应下来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今日来荷塘村的不止是方家兄妹三人,还有这么好些人。 看着这些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别说去找方澄单独说话了,她连开口说话都变得扭捏极了。 原本刚下车的时候她就有点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跟着了,但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毕竟能有这样的机会可并不多的。 犹豫着犹豫着就跟着上了船,然后一起到了现在。 她看向方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那是不是刚子哥?”方桃看向不远处的一艘船出声问道。 方梨跟着转头看了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还真是!他对面的那个姑娘好像是咱们之前见过的高姑娘!” 只见不远处的一艘小船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是刚子与高红梅二人。 那艘船上没有船夫,划船的是高红梅。 因为有荷叶荷花掩护着,对方并没有发现她们这边的人,还是方桃眼神好,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 方梨顺着她看的那个角度看过去,才看到了这一幕的。 姐妹俩一起瞪大了眼睛,感觉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记得昨儿听田大娘说刚子哥这几日找了个活儿,今日要去城里给一家铺子扛大包来着,怎么来这里了?”方桃小声问道。 不然的话,原本田大嫂原本是打算让刚子带着妞妞跟方梨她们一起来玩的,但因为这事儿,就没跟刚子说了,妞妞也没有跟着来了。 “刚子哥居然跟田大娘撒谎了!”方梨简直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老实巴交的刚子能做出来的事儿。 “你们说的什么啊?什么刚子高姑娘的?”江衡玉听到这话也跟着凑了过来。 刚子她是认识的,之前毕竟同行了一路,只记得是个不太爱说话,长的高高壮壮的。 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听到他的事儿,不由好奇极了。 第三百零六章:八卦 方桃和方梨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说了,你们别说出去啊。” 此事毕竟涉及到人家的私事的。 江衡玉连忙点头:“我保证不说出去!” 方桃又看向郑三丫。 郑三丫也跟着点头:“我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 方桃这才把之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因为之前征兵的事儿花了不少钱,田大娘现在都不急着给刚子哥娶媳妇了,高姑娘这么久了也没再出现过,我们原本都以为这事算是揭过去了的。” “哪知道今日居然又撞见他们一起了,还是刚子哥特意瞒着家里人出来的,刚子哥不会还是想娶高姑娘吧?”方桃轻声说道。 再转头一看,这会儿已经看不到刚刚看到的那艘船了,但是她和方梨两个人都看到了,绝对错不了。 “这都瞒着家里人凑到一块去了,那肯定是了。”江衡玉听了个大八卦,眼睛亮晶晶的附和。 “可是之前闹成那个样子了,这要是又凑一块去了,田大娘知道了得炸吧?”方梨也凑了过来。 方桃想起当时两家闹成那个样子后田大嫂生气的样子来,点了点头:“我觉得刚子哥可能会被全家一起揍!” 当时高家可是把田家的脸皮给掀下来往地上踩的。 “其实这事错的也不在高姑娘,而是在她家里人啊。”郑三丫小声开口。 听了高姑娘之前的事,难免让她想起了她家里人。 若是家里的条件再差上一些,难保她不会和高姑娘是一样的命运。 “确实错不在她,可是那是她家里人啊,她狠不下心来,割舍不掉的话,就得受牵连的。”方梨认真的说道。 “我娘说,结亲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两家人的事情,若是对方的家里是不好打交道的,那哪怕姑娘家再好,别人也会多考虑考虑的。” 郑三丫听着她的话怔了一下,莫名的就想到了她和方澄,她们家是不是就是丽婶子说的那种不好打交道的人家? 江衡玉则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还有祖父祖母,心情不免受到了影响:“阿梨说的有道理,我外祖母之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祖父年轻时就是个混不吝的,所以我爹也是差不多。” “要不是当年我娘铁了心要嫁,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外室养在外头,生的孩子比我和哥哥都要大,这事情祖父祖母都是知道的。” “他们就是欺负我娘,觉得她嫁进来了,当初成亲的时候还跟家里闹的不愉快了,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管她了,这才敢这样子。”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方梨看她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其它几艘船的人都看过来了,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不是说你娘要和离了嘛。” “这错误还有被纠正的时候的。” “对啊,衡玉,若是你娘没嫁给你爹的话,还没有你跟你哥哥呢。”方桃也跟着安慰道。 三人说着话,重新聊起了荷花吃食,把话题给岔开了,江衡玉才恢复了神采。 郑三丫则是怔怔的盯着手上的篮子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船只终于到了草亭处,大家一一下了船到了亭子里,亭子里备着茶水,再把她们自己带来的糕点果子的一放,便像模像样的了。 “这儿坐着倒是还挺凉爽的,喝茶赏景,真是不错。”方澄感叹道。 这荷塘中心的亭子里,周边没有什么遮挡,微风袭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在这炎炎夏日很是舒服。 “咱们玩些什么吧,不然光在这坐着多无趣啊!”赵承明看了一圈,便没了兴趣了。 “此处景好,不如咱们就以茶代酒,来玩飞花令,就以荷字为题如何?”江瑾文提议道。 一听要动脑子,赵承明脸就垮了下去。 不过方澄和谢知简还有江衡远都觉得不错,肯定了他的想法,他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莫书山则是已经把自己的画架给支好了,闻言直接摆手:“你们玩吧,我得把画给画完了才行。” 都是要收钱的,可耽搁不得。 “飞花令是什么?”方桃好奇的问道。 “飞花令是酒令的一种,指定一个字后,参与者轮流说出含此字的诗句,关键字需按照顺序递增。若是对不上了,便为输,需罚酒,不过今日我们只是以茶代酒就行了。”江瑾文看向她解释道。 方桃听的晕晕乎乎的,听又听不懂,只盯着他的脸,左耳进右耳出。 江瑾文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的有些耳热,不自在的问了一句:“可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没有啊。”方桃甜笑着摇头。 “你......”的脸好看! 方梨一看她这花痴样就知道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了,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说这话,那不是明晃晃的调戏嘛。 方澄太明白自己妹妹的性子了,连忙把话题给绕了回来:“那咱们开始吧?谁先来,江师兄提议的,不如就让江师兄起个开头吧。” 江衡玉对这游戏没有半点兴趣,反而好奇方桃没说完的话,凑过去跟她咬耳朵:“阿桃姐姐,你刚刚打算说什么啊?” 这会儿方桃已经回过神来了,也知道刚刚她那话有些不合时宜,特别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闻言打了个哈哈:“没有啊,我没打算说什么。” “真的吗?”江衡玉狐疑道。 “别管真不真了,你们都不想跟他们玩什么飞花令吧,咱们来玩这个!”方梨从自己带吃的包裹里拿出了一沓她特意用硬纸板做好的纸牌来。 这是她之前闲着没事干做的,还没用过呢。 想着今日加上江衡玉刚好三个人,她们可以打斗地主就给拿上了。 只是没想到中途加了个郑三丫,但是也没事儿,可以轮流玩,她还要教她们呢。 第三百零七章:意外之喜 “这是什么?”江衡玉看向她好奇的问道。 方梨便把斗地主的游戏规则解释给她们听,方桃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已经跟着方梨差不多学会了,如今只准备上手一试了。 “谁先来?输了人就得下场,咱们可以轮流来。”方梨看向她们三个问道。 “我先看你们玩吧,我有点没听懂。”郑三丫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 这牌有那么多的数字,还有什么字母,她都还没认全。 江衡玉其实也有点稀里糊涂的,但见郑三丫不玩,便立马道:“那我们三个先来,我也不太听懂,咱们上上手,应该就明白了。” “游戏嘛,玩着玩着就明白了。咱们头两局就不论输赢了,先教会你们,但后面输了就得有惩罚了哦。”方梨看着她们笑。 “什么惩罚?”方桃问道。 方梨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了一张白纸来,然后撕开成一条一条的,直接拿旁边茶杯里的茶水蘸取了一下贴到了方桃的脸上。 “这样,输了人就往脸上贴个纸条!” 江衡玉看着方桃脸上被贴的纸条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可以可以,这个好玩儿!” 说完了惩罚,方梨就开始洗牌给三个人发牌。 上手玩了两局后,江衡玉就差不多学会了,郑三丫和旁边的杏香也都看明白了。 五个人轮流换着玩,嘻嘻哈哈的热闹的不行。 赵承明在一旁听她们热闹,还往脸上贴纸条,看着就比他们的飞花令好玩,他作不出诗来,都已经灌了一肚子的茶水了。 “我不跟你们玩了,我看看她们去,那纸牌看着就好玩!”他直接扭身凑了过去。 原本只是他一个人凑了过去,慢慢的,除了沉迷于画画无法自拔的莫青山外,所有人都给凑了过去。 “哎呀,阿桃,你该出那个对子的,你看你又输了!”方澄站在方桃的身后,看着方梨已经把牌给出完了,替她急得不行。 “你个跟着看的能不能别叽叽歪歪的,听的我烦!”方桃瞪眼。 “都怪你,肯定是你一直说话,扰乱了我的心神,这才输的!” “明明是你自己不会玩儿,什么大牌都攒着,攒了一手都不出,你攒着过年啊?”方澄没好气道。 “我就乐意攒着!是我玩还是你玩啊,你一边去!”方桃气鼓鼓的放下了牌。 “那我来!阿梨,这一局是阿桃跟杏香输了,她们该下场了,换我来打吧!”方澄跃跃欲试。 “还有我还有我!”赵承明连忙说道。 他在旁边看了许久,早就手痒的不行了,正想来试试呢。 “这是我们姑娘家一起玩的,你们不是玩飞花令嘛,一边去!”江衡玉不乐意了,要轮也是轮到她了的。 “好妹妹,下次我给你买其它好玩的给你,你就让我玩一局吧。”赵承明闻言,放下身段求她。 “谁是你好妹妹,哥,他占我便宜!”江衡玉拉了一把江衡远告状。 “那要不让我来?”江衡远摸了摸鼻子,看向她二人问道。 “做梦!”江衡玉冷哼了一声,险些把贴在额头上的纸都给吹掉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其实我还有一副牌的。”方梨从包袱里翻了翻,又翻出了一副牌来。 她之前做的时候原本是只做了一副牌的,但是后面想着方澄这边也有不少人要来,就又准备了一副。 如果他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打,人也是够的。 “这敢情好,那咱们去那边玩儿!”赵承明眼睛一亮。 拉着方澄和江瑾文就要去单开一局。 “你们先玩儿,我有点事情想问阿梨妹妹。”江瑾文想了想,看向他们说道。 “行!”赵承明转去拉江衡远,反正不差人,就先不管他了。 “江师兄要问我什么?”方梨见状,便退了下来,让江衡玉她们接着玩。 玩了大半天了,就她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纸条都没贴。 一直是赢家,就没从牌场上下来过,打了那么久也累了,正好休息一下。 “我见你这纸牌游戏很是有趣,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做一桩生意。”江衡远笑着说道。 方梨眼睛一亮,身子都坐直了一些:“感兴趣感兴趣,江师兄说说看。” “我家是开书肆的,不过其它的东西也都会卖一些,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这纸牌完全可以拿去卖。” “只看今日大家都被这游戏给吸引,便可知传扬出去的话,应该也是会有许多人喜欢的。” “售卖与制作与传扬你完全不用操心,交给我这边做就好。” “咱们可以有两种合作方式,一种是你此次把这纸牌售卖给我后,一次性买断,还有一种则是等之后开始售卖了,按照最终利润来分成。”江瑾文轻声说道。 他刚刚看到这纸牌游戏时便起了这念头,这游戏传扬出去能赚钱,但凡是个有点生意头脑的都能发现。 “与江师兄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江师兄也不是一心只知道读书的。”方澄在旁边听了许久笑着说道。 他刚刚听到江瑾文要与方梨说话,便没有先去跟赵承明他们打牌了,而是让赵承明的小厮先顶上了,跟着过来了听听江瑾文要说什么。 虽然他对江瑾文很是信任,但是阿梨毕竟年纪还小,他担心她会吃亏。 “家中生意我虽然不怎么掺和,但不代表我就完全不通庶务的。”江瑾文笑了笑。 “不如你们兄妹商量一下再给我答复?” “不用商量。”方澄摆了摆手,看向方梨:“此事让阿梨自己决定就行了。阿梨,你是如何想的?别的不说,江师兄绝对是可靠的,这个你放心。” “江师兄,若是一次性卖给你的话,你打算出多少钱买呢?分成的话,又是如何分的呢?”方梨看向江瑾文认真问道。 江瑾文确实是个值的信任的人,别的不说,这纸牌又不难做,她还教了玩的规则,在场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学会了。 他大可以什么都不说,等回去了之后再去大批量做了售卖,那她也没办法追究到他去的。 但是他却愿意跟她谈,那便证明了他是个君子。 这纸牌她一开始也有想过去大批量做了售卖的,但是一个是要推广开来需要不少时间,而她没有人手去做这件事。 还有就是纸牌这东西太容易被人仿造了,说白了就只能挣个快钱,挣头茬的钱,这刚开始售卖的话,就得准备足够多的才行。 而她目前也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给自个玩算了。 倒是没想到今日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了。 第三百零八章:合作 “一次性买断的话,二百两如何?若是分成的话,三七分,我这边占七成,你这边占三成。”江瑾文沉吟了片刻说道。 怕方梨觉得他出的价太低,又接着解释道:“这纸牌制作需用到纸,还需画师绘制图案,成本必不少,想来也只能卖给富贵人家用作消遣。” “我选分成。”方梨立马就做了决定。 二百两是不少了,江瑾文的诚意很足。 但三成的利润还是她更想要的,她并不用出其它的东西,人力、物力、售卖的店铺,这些乱七八糟的成本还有琐事都是江瑾文出,人家占七成是应该的。 原本她还以为江瑾文看在方澄的面子上,顶多能让她占个两成的,没想到这人倒是实在的很。 “另外我再给你出个主意,这纸牌你可以分成有专门画师绘制出来的精装版,这种就是卖给富贵人家的,纸牌精致,用专门有雕花的木匣子装,再熏了香,这价格就上去了。” “还可以做个简装版,也不用绘制什么图案了,就写了数字和字母,按照大小给裁剪好了,直接做个纸盒一装就成了。” “这样子成本就不高,可以卖便宜些,平常人家也能玩的起。” “除了斗地主,纸牌还有许多种不同的玩法,我都可以一并告诉你,就当做搭头了。”方梨笑着说道。 什么打百分啦,炸金花啦,还有德州扑克,各有各的好玩之处。 特别是德州扑克,玩得大了,她之前有个网红朋友,过年输了有好几十万的。 江瑾文听的连连点头,不由看向方澄感叹道:“你这小妹的头脑可不简单,小小年纪便能有这么多的主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爹娘也常在家里夸她,说若是妹妹能去科举的话,送她读书,说不定能比我有出息。”方澄自豪的说道。 “事不宜迟,今日便把契给拟了吧。”江瑾文去问唯一带了笔墨纸砚的莫书山借了纸笔来。 按照刚刚说好的分成把契约给拟好了,方梨看过无误后便签了下来。 江瑾文爽快,她便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 马上另外拿了纸笔把她知道的那几个纸牌游戏都给写了下来,交给了江瑾文。 “江师兄,等做好了,开始售卖时你定要与我说,我去买上一副!”赵承明知道了他们的这一桩生意,立马顶着一脸的纸条叫道。 虽然输了好多次了,但是他却已经上头,越玩越想玩。 “放心,我到时候给你送上一副,不过万不可玩物丧志,因此耽误了学业才好。”江瑾文笑着答应了下来。 “你可别跟我爹和我大哥说,不然我又得挨骂了!”赵承明双手合十对他拜托道。 “只要你不因此耽误学业,我自是不会多说。明年县试老师让我们都要下场一试,你别连初试都过不了,给老师丢脸。”江瑾文收好方梨给他写好的游戏方式,轻声敲打道。 “你去就是了,为什么连我也要去啊?”赵承明垮着个脸。 “不止你要去,方师弟和谢师弟也要去。”江瑾文轻飘飘的扔下一个大雷。 “啊?我也要去?到明年县试我才入门一年而已啊!”方澄懵了。 “对啊,江师兄,莫不是你听差了?我没听老师有说过啊。”谢知简也有些惊讶。 他年纪尚小,学问还不够精,明年就下场的话,怕是过不了的。 “老师跟我提了一嘴,还没跟你们说而已。”江瑾文解释道。 “明年县试,所有师兄弟还没过童生试的都要下场去考。” “老师说玉不琢不成器,不要怕考不过,就算考不过也是正常的,就当去增长经验了。” “日后准备齐全了,有了这经验,才能更好的应对。” “我现在与你们说,至少让你们先心里有个底,接下来的半年还得好好用功才是,免得到时候真连第一场都过不了,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到时候让人知道陈举人的弟子,居然是这样的货色,老师都该不认你们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要真是第一场都过不了,别说老师了,就是我爹和我大哥也得打我一顿了。”赵承明没精打采的说道,对纸牌的热情都消散了许多。 他大哥已经过了童生试了,正在努力的为院试备考。 方澄瞬间觉得自己的压力山大:“天色也不早了,玩了那么久也有点饿了,要不我们就回去了吧?” 他现在只想回家把书给读烂! 时辰确实不早了,已经是下午了。 刚刚全身心的都在玩纸牌,倒是没感觉,现在大家却都感觉到饿了起来。 “行吧,回吧回吧。”赵承明丢下了纸牌。 “要不大家今日去我家去吃吧,正好离得近,过去也方便。”方澄提议道。 “还是算了,再晚些,怕是要赶不上在城门关之前进城了,还是下次吧。”江瑾文看了一眼天色,拒绝了。 “再晚回去我爹也该揍我了。”赵承明摊了摊手。 方澄看向正在收画架的莫书山。 “我得回去给弟妹做晚食。” 莫书山把已经画好了的几幅画分别交到了几个人手上,然后就站在那也不说话。 方澄明白过来,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把银子给拿了出来给他:“多的就不用找了。” 今日出来也不可能带戥子的,碎银自然会有多的。 江瑾文和江衡远也跟着拿了钱给他。 莫书山收了钱,脸上这才有了笑:“多谢。” 第三百零九章:讨个主意 “你们没车,还是先送你们一程,我们再回去吧。”江衡玉想了想,提议道。 “那便一起吧,不然你们那儿怕是坐不下。”江瑾文闻言说道。 方澄兄妹三人,再加上谢知简与郑三丫就有五个人了。 江家的马车坐了她们兄妹二人还有随从,再加上这么一些人就有点拥挤了。 “时间应该也是来得及的。” 荷塘村离云水村好歹也是有个五六里地的,如果是走着回去的话,还是要走很久的。 方澄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到时候只用送到村口附近的官道上,他们再走回去就是了。 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重新乘船回去。 靠岸的时候,江衡远抢先一步让小厮去把所有人的钱都给付了。 见几人都要给他钱,江衡远有些无奈的摆手:“也没有多少钱,诸位就别计较的那么清楚了。” “下次若是还有什么好玩的,叫上我一起,再由你们做东如何?” “这好说,你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在这来来回回的没个完了!”赵承明把钱给放了回去。 对于他们这些富家子弟,这一趟下来的花费还真算不得什么,没必要为了个几百文钱在那拉拉扯扯的。 “我家有个庄子种了不少梅花,待到冬日,定邀诸位同去煮酒赏梅,倒是不错。”江瑾文也收回了自己没递出去的钱。 “那敢情好,我与妹妹在开平县也没什么朋友,并不是很熟悉,来日还得多叨扰堂兄了。”江衡远笑着说道。 今日他原本是不打算与妹妹一起来的,是听到方澄会与他的同窗一起前来,他这才跟着一起来了。 方澄在陈举人那儿求学,而陈举人的学生大多都是城内数得着的大户子弟。 他来开平县不久,除了之前因为一些场合认识了些酒肉朋友外,并没有什么朋友。 今日来了,不管是见了谁,都是一个收获。 不过倒是没想到方澄的人缘倒是不错,居然能跟赵县令之子,还有江家大房他那个素有天才之名的堂兄玩到一处去。 这倒是让他对方澄刮目相看了起来。 郑三丫手上攥着自己刚刚数好的,她拿的那些荷花莲蓬的钱,见大家又不说这个了,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上了车后,她的手上还攥着那些铜板,手心都浸出了汗来。 “三丫姐,你怎么了?”方梨看她一直神思不属的,她们三个说话她也没反应,完全不像是之前在玩斗地主的时候开心有活力了,便拉了拉的衣袖。 郑三丫回过神来,把自己的袖子从方梨手上扯了回来,掩盖住她手上攥着的钱。 “没事儿,我就是看这天色不早了,今日出来了这么久,怕待会回去要被阿奶骂了。”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还有今日的猪草也没打呢。” “没事儿,你又不是天天玩,你家里还有妹妹呢,你就一天不干而已,难不成离了你,你家里其她人就不干活了?至于我们家的猪草,你每日都打的多,还有剩下的,今日应该也是够吃了的。”方桃闻言安慰道。 “你阿奶应该跟我祖母差不多,都是不好相处的老太太,你随便扯个谎应付过去就得了。”江衡玉也跟着说道。 郑三丫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明明她们三人都是在关心她安慰她的。 可这些安慰却让她感觉那么的无力。 不管是跟方桃和方梨,还是跟江衡玉,哪怕今日凑到了一起开开心心的玩了一听,让她当时短暂的有了一种,她们是一类人,她融入了进去的感觉。 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今日的那些快乐就好像她偷来的,如今时间到了,立马就没了。 方桃和方梨的爹娘疼她们,爱护她们,她们不会明白她的处境的。 江衡玉这样的大小姐,就更不可能会明白了。 马上就要回去了,而回去了后,她要面对的就是一家人的打骂与责怪。 她低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向她们三人:“阿桃、阿梨、衡玉,我没读过书,也不太会说话,除了会干活,我什么都不会。” “你们识字、还懂许多的道理,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我要怎么样才能不会像我大姐、二姐那样,被家里人随便的找个出的起聘礼的人给嫁出去?” “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苦恼的揪着自己的手指,眼眶不由红了起来。 明明面对的是三个年纪比她还小许多的女孩儿,可她跟她们打交道,总是会觉得她才是那个年纪小的。 她之前因为向往方家,产生过嫁给方澄的念头,甚至今日来也是打着这个主意的,想着能不能跟方澄攀扯上关系。 可是在船上听方梨说的那些话后,她却突然退缩了。 她怕她真要是那么做了,她会失去方桃与方梨这两个朋友,会跟方家交恶。 她们是除了大姐、二姐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但她脑子笨,她想不到其它的主意了。 所以想来想去,还不如直接问比自己聪明的人,让她们帮她拿个主意。 江衡玉还有点懵,不知道怎么突然话题就变成这样了,方梨便把之前郑二丫的事情给她解释了一遍。 方桃和江衡玉同时双手托腮,苦恼的皱起了眉。 该如何走出另外一条路来是,还真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方桃直接看向妹妹:“阿梨,若你是三丫姐的话,你会怎么做?” 三人一起看向了方梨。 方梨想了想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赶在家里议亲之前,先去城里找个活计,不管是商铺还是大户人家的洒扫婢女,签个活契。” “你家里不顾你两个姐姐是否幸福,就把人给嫁了,看重的无非就是南方给的钱财,可若是你自己就能挣钱的话,你花钱买个暂时的安生日子是完全可以的。” “就像咱们今日看到的那位高姑娘一样,她虽然不是自己自愿去的,但高家为了钱财,把她的亲事一拖再拖,为的就是从她身上捞钱。” “这事在她身上是苦恼之事,因为她想要嫁人,她并不想一直这样。可若是放在现阶段不想嫁人的你身上,那便成了好事了。” “那我以后岂不是也会像高姑娘那样,因为家里一直要我挣钱,然后嫁不出去了?我只是不想随随便便的嫁人,并不是不想嫁人的。”郑三丫看着她说道。 第三百一十章:遇到刚子 “我说的仅仅是第一步,你要做的是脱离郑家。脱离了之后,你如果不想像高姑娘那样被家里人拿捏的话,就得自己长个心眼了。” “比如给家里交的钱千万不能交全了,得给自己留下足以傍身的钱财。有了钱,你可以读书识字,想办法学一门让自己能立足的手艺。” “就像我爹是个账房,我娘是个绣娘,这便是他们立足的本事,哪怕没了彼此,不管在哪里,靠着手艺都能养活自己。” “有了手艺后,你若是真想再嫁人的话,也不必跟家里人说,自己偷偷的寻摸看得上的,只要对方合你的意,人品也好就是了。”方梨继续说道。 “可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郑三丫听着这些离经叛道的话,皱起了眉头。 “那是懂事听话的人会这么做的,我爹娘就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就是私定终身,不过我娘眼光不好,这个你就别学了。”江衡玉耸了耸肩,反驳道。 “只要在官府签了婚书了,那便是名正言顺的,至于这其中要如何做,又要如何选,那得慢慢来了。”方梨看向她说道。 “那要是我爹娘和阿爷、阿奶都跟高姑娘的父母一样,又跑出来闹事怎么办?”郑三丫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忍不住问道。 “三丫姐,你还什么都没干,就先自己退缩了,这出什么主意都没用的。”方桃忍不住开了口。 “我之前就觉得高姑娘最傻的一点就是还把自己的婚事让亲爹和后娘操持,反正都不在那个家了,又不是对她好的人,干嘛还要听他们的?” “你就是性子太软了,真要闹,你就比他们更凶,反正到时候你都嫁出去了,闹就闹呗,大不了也就是败坏你的名声了。” “名声又不当吃喝的,管她呢!” “你要是怕她们闹,也狠不起来,那就嫁远点,别在开平县了,让她们找都找不到!” “还是得慎重,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得靠自己走的,如果你不想再继续像你大姐、二姐一样,那就只能努力的搏一把了。”方梨跟着说道。 “你如果真想去城里找个活计的话,我可以跟我大哥说一下,他在城里比较多,让他帮忙给你打听打听。” 郑三丫皱着眉头,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心。 她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几次城里,突然让她去城里找活干,这心里一下子就怯了。 方梨三人也不催促她,这么大的事儿要一下子就下定决心是没那么容易的。 不过主意已经出了,要如何走是个人的选择。 今日若不是郑三丫主动问的话,方梨也不会说这些的。 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与性格都不同,可能她觉得可以的路,郑三丫却不一定觉得可以。 她若是运气不好投生到了郑家这样的人家,按照她自己刚刚说的路子,她完全能想办法走出其它路来。 可郑三丫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农村小姑娘,她能生出反叛之心都很不容易了,想要走她说的路,需要更大的勇气与决心。 一直到下了车,往村里走回去时,郑三丫都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如何做,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三丫姐,我们先走了啊!” 走到郑家时,方桃和方梨跟郑三丫挥了挥手,与方澄还有谢知简一同往家里走去。 走了没多远,却正好遇上了也在往家里走去的刚子。 刚子走的很慢,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刚子哥!”方澄先跑了过去打招呼。 刚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退后了两步,在看清楚是他们后,这才回过神来。 “你在这磨磨蹭蹭的干啥呢?怎么不回家去啊?”方澄问道。 刚子眼神闪躲了一下,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们这是去哪了?怎么一起回来?” 方梨抱着自己的一大束荷花、莲蓬、荷叶上前来,一边说一边有些八卦的打量他的神色:“我们今天一起去荷塘村去玩了,还摘了许多的荷花、荷叶还有莲蓬呢,待会给你们家也送一些去,可以用来做吃的!” “荷......荷塘村?!”刚子下意识的就加大了声音。 “对啊,荷塘村。刚子哥,你怎么了?”还不知道今日方梨她们看到了刚子的方澄纳闷问道。 “没什么,莲蓬好,剥了莲子煮粥吃。”刚子心虚的笑了笑。 方桃却懒得遮掩了,凑上前来小声问道:“刚子哥,你和高姑娘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们今天都看到你们坐一条船上了,你跟我们说说,我保证不跟田大娘说!” 方澄和谢知简同时瞪大了眼睛,之前刚子与高家议亲后面又黄了的事情他们也知道的。 刚子一听这话就想跑路,但前面是方澄,后面是谢知简,方桃和方梨一左一右,他跑都不知道往哪跑了。 跑不掉,索性就不跑了。 正好他心烦也想倾诉一下,便拉着几人去了旁边路边的一棵树下,四周看过没人后这才开了口。 “我是上次跟我爹去镇上给人盖房子重新遇到她的,那个大户是她家夫人娘家姐妹嫁的人家,她陪着她家夫人去那做客。” “原本我是想当没看见的,毕竟上次闹的不愉快。但她主动的叫住了我,还跟我道歉,说是她对不住我。”刚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事说白了也不是她的错,她也是被连累的,我当然不会跟她计较了。” “后来盖房子的时候我不小心被根木头砸伤了脚,当时我都怕这活干不下去了,是她给了我伤药,还去说了我被砸的事情,人家还给了我银钱让我去看脚,也没让我不继续干活。” “她人挺好的......”刚子一张黑脸开始泛红,想继续说,又有点不好意思。 第三百一十一章:我就中意她 “而且这次她保证她家里人不会再闹事了!” 刚子一说完就对上了四双明晃晃写着不相信的眼睛。 “她怎么保证的?”方梨问道。 她是真好奇了。 “对啊,她怎么保证?就上次闹成那个样子了,还保证呢,刚子哥,你还真信了啊?”方桃满脸不解。 “刚子哥,我觉得你还是先别跟田大娘和田大伯说这事了吧。”谢知简委婉的劝他。 另外三个人同时点头。 “这次真的不会再闹了,之前她总是对家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会为她的终身大事好好操持的,信了她爹和后娘的鬼话。” “可上次的事已经让她看清楚了家里就没一个人是真心为她打算的,为此她跟她家夫人请了个长假,骗她家里人自己被府上赶出来了,如今天天在家待着,吃喝都要吃家里的,也不帮着干活,也没了钱拿。” “要她干活她就闹腾的家里不得安生,这才七八天的时间而已,她后娘就受不了了,一直在找媒婆给她说亲事。” “但是她们之前的名声都传出去了,媒婆也不敢应下。她跟我说,等她再折腾一番,家里实在是受不了,再要说亲,就不会不应了。”刚子一口气把高红梅最近这段时间干的事儿都给说了出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方澄还是觉得这门亲不靠谱。 “就算这一时给镇住了,日后那高家见你们家日子过得好,再跑过来闹腾打秋风怎么办?” “刚子哥,这门亲你要是真的打算结的话,怕就怕日后还有一大堆的糟心事儿等着你。” “我知道,可是......” 刚子憋红了脸,低着头说:“我就中意她!” “只要她不再一心想着她家里人,他们来闹就闹,反正我们硬气些不给就是了,难不成还能硬抢啊?就算是硬抢,也抢不过的。” “其实真要嫁过来了,真拼起来,那高家的人还真不一定能干得过田大娘。”方桃见他意已决,便笑着说道。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田大嫂的泼辣劲儿确实没几个人能敌的。 “那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喝上刚子哥你的喜酒了。”方澄看着他笑。 刚子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早呢,至少得把新房给盖了,再成亲。” 家里如今只有两间房,真要成亲,不够住的。 跟她们说了一通后,刚子也有了回家去说的勇气了,毅然决然的快步往家里去。 等方梨四人在后面走到田家时,便在院子外听到了田大嫂中气十足的一句:“我不同意!” 四人同时慢下了脚步。 “咱又不是娶不到媳妇了,你咋就偏偏只认那高红梅了?!”这是田大嫂的质问声。 “我不想娶别人,我就想娶他!”刚子难得会出言反驳亲娘,硬气了一回。 “你要娶她就别认我这个娘!” “娘,她真是个好姑娘,您就不能依我一回吗?”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还不快给你娘道歉!”这是田进的声音。 “我看你是长大了,太久没挨揍了,反了天了!” 田大娘话音刚落,方梨她们就看到田大娘举着扁担撵着刚子跑了出来。 一边骂一边抽,抽的刚子龇牙咧嘴的,看那劲道一看就是下了大力气了,这次是真气急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打孩子了?刚子都多大的人了,你好歹给孩子留点脸面啊。” 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刘春丽刚好就撞上了这一幕,连忙上前去拉住了田大嫂,拦住了她继续抽下去。 “他还要脸面啊?他都要把我们一家人的脸面给扔了!”田大嫂扔下了扁担,看着刘春丽忍不住红了眼。 “之前那高家话说的那么难听,把我们家的面子往地上踩,这臭小子还要上赶着去跟人结亲,咋的,这天底下是没其她的好姑娘了吗?!” 刘春丽有点懵,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刚子:“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刚子,你这咋惹你娘生气了的?” 刚子把刚刚跟方梨她们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娘,这次真的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好什么好!反正我不答应!”田大嫂重重的扔下了扁担就回了房把门关上。 “刚子,上次的事已经闹的够难看的了,你别让我跟你娘难做。”田进叹了口气也转身回去了。 “三叔......”刚子看向唯一一个还没表态的长辈。 “你的婚姻大事,听你娘和你爹的,就算那姑娘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好姑娘,但是她跟你没缘分就是没缘分,别强求了。之后再另外给你寻个好的就是了。”田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抱起妞妞去了灶房,晚饭都还没做呢。 因为月底休假难得在家的强子,在长辈们都走了之后,这才过来他哥身边。 “哥,你就听娘和爹的吧,我觉得这事吧本来就是那高家人有错,你现在又跟那姑娘搅合到一起去,还要爹娘带着东西好声好气的去登门提亲,那不是把脸送过去给人打的嘛。”强子劝道。 他是不明白了,至于为了个姑娘跟家里人闹成这样嘛,这个不行那就下个呗,现在家里的情况好了不少,能再盖得起房了,肯定能另外说一门好亲的。 刚子低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这结亲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你也多为你爹娘想想,高家不是个好人家,你掂量清楚了。”刘春丽又劝了一句,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家去了。 谢知简看了看刚子那个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他爹娘还在的话,不论什么,他都不会违背她们的意愿的。 可是他爹娘却已经不在了,他就是想听她们的话都听不到了。 这边田家闹腾的乱七八糟的,另外一边郑三丫刚进家门没一会儿,被郑老太看到后,就气势汹汹的上前来揪住了她的耳朵。 “让你去给你小弟买点莲子,你去了一天的工夫,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学会偷懒了是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我相信你 郑三丫原本还在想刚刚车上方梨她们说的那些话,这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突然就挨打了。 耳朵被揪着感觉要被扯断了一样,钻心的痛,她想要挣扎也挣扎不开。 一抬眼,家里人都过来了院子里,就那么看着她被打。 她小弟还捡了根棍子来帮忙,一下一下的往她身上抽。 “打她!打她!” “哎哟,我们小宝真厉害,真有劲!”她娘只满眼看着小弟,看他打她非但不阻止,还在一旁夸。 郑三丫突然就觉得那一下又一下抽的她格外的疼,疼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她却并不想哭了。 哭有什么用呢? 没有一个人会心疼她的,只会觉得她偷懒,被打也是活该。 “我没有偷懒!阿奶,你看这些荷花、荷叶还有莲蓬,都是不要钱的。”郑三丫看向还在揪着她耳朵骂骂咧咧的郑老太说道。 “不要钱?”郑老太这才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大堆的荷花莲蓬,狐疑的看了她两眼,松开了手。 “咋回事啊?荷塘村的人疯了,这都不要钱的送你了?” 那荷塘村的人在荷花还没开的时候就生怕别的人去偷采,村里安排了人轮流看守,日夜不休,看的跟命根子似的。 荷塘里的荷叶、荷花、莲蓬都是能拿出去卖钱的,哪会不要钱的给别人? 郑三丫把今日她走的时候问郑老太要的几个铜板都给拿了出来,放到了院子里她们用来吃饭的桌上。 “钱都在这里了,我确实没花钱。” 她想起江衡玉让她扯谎的话,继续说道:“我今天是厚着脸皮去央求了方家兄妹带我一起去的荷塘村,今天跟她们一起去玩的都是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 “她们都有钱的很,也不在乎一点小钱,我跟着讨好她们,然后得了这些荷花、荷叶还有莲蓬,一文钱都没花。” “这么多的东西,要是跟荷塘村的人去买的话,至少也得要个二三十文的。” “得了好处,我总不能抱着东西先跑了,跟那些少爷小姐的打好交道了,万一以后再随便给我漏点啥东西都够我用的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跟着伺候她们,直到现在才回来。” 她鼓起勇气把话一口气的说完,只盯着那些荷花看,不敢抬起眼睛,生怕被人看出不对劲来。 好在郑家人也都看着那些荷花、荷叶与莲蓬,并没有多看她。 郑老太把桌上的钱给拿了起来,数了一遍,确实是她早上给的那五文钱,钱上还有她在灶房不小心沾上的油,是没有错的。 听了郑三丫的话,再看着那些东西,终于缓和了脸色。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今天早上三辆马车进村,可引起了不少人去看的,刚好是路过她们家往方家去的,她也是知道的。 当时还在背地里说了几句酸话,觉得那方家真是好运道,居然能跟城里的大户攀扯上关系。 但当时并没有看到郑三丫过去,她还以为郑三丫是自己走去荷塘村的。 没想到这个孙女平日里看起来不爱说话,老实巴交的,这关键时候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那都是哪家的小姐少爷?她们对你好吗?除了这些东西外就没再给点别的?”郑老太看着她接连问道。 “我也不清楚是哪家的,只知道有几个跟方澄是同窗,也是城里那位陈举人的学生,还有一个是姓江。”郑三丫目光闪了闪,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我穿的寒酸,长的也不出众,连人家的丫鬟都比不上,人家会给这些东西都是看在方家兄妹的面子上了,哪还会给其它的。” 郑老太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真是机会给到你手上你都抓不住,但凡你讨了其中一个少爷小姐的喜欢,人家随便给点赏钱也好啊,真是不争气!” “对啊,要是我去,肯定比三姐做的好!”郑四丫看着那些东西,撇了撇嘴说道。 原本她还看着郑三丫被打,心里觉得畅快呢,哪知道居然还让她撞了这样的好运道。 不过就是有好运气又怎样,还不是就得了一些不值什么钱的荷花莲蓬啥的。 郑三丫只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反驳什么。 有了她这番说辞,再加上那些不要钱得来的荷花、荷叶与莲蓬,郑老太倒是没再动手了,好歹是过了这一关。 这一个晚上,郑三丫睡在炕上,闻着屋子里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腐败臭味,听着妹妹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睁着眼到了天明。 第二日一大早,方梨刚起床洗漱完正在吃早饭,就听到了后门传来了敲门声,跑过去开了门,就对上了乌青着双眼的郑三丫。 “三丫姐,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方梨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问道:“昨天你回去那么晚,没挨打吧?” 郑三丫摇了摇头:“没有,有你们给我的那些荷花、荷叶、莲蓬,我阿奶挺高兴的。” “没事就好。”方梨闻言也松了口气。 “我今天过来是想说,昨天你跟我说的话我想好了。阿梨,你能不能帮我跟你大哥说一下,帮我留意一下城里有哪家在招人的,做啥都行,我能吃苦!”郑三丫拉住方梨的手,把自己想了一个晚上做下的决定说了出来。 她一大早的跑过来,就是怕今日方澄要回城去了,她来迟了就赶不上了。 “行!你放心吧,我待会就跟我大哥说去,让他帮你留意着,要是有消息了就跟你说。”方梨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见她终于能迈出了这一步,做下这个决定,她也很替她高兴。 “那我先去打猪草了,不然晚了,得来不及了。”郑三丫见她应了下来,终于露出个笑来。 “等一下。”方梨从怀里掏出个鸡蛋来塞到了她手上,是她刚刚跑过来在餐桌上顺的。 “拿去吃吧,你脸色不太好看。” 郑家做饭都是有量的,郑老太每次分一圈,分到最后剩下一些就是女孩们吃的,妹妹们年纪小还算够吃,郑三丫正在长身体,总是吃不饱,整个人都很瘦。 所以每次她过来方家,方梨和方桃都会给她一些吃的。 郑三丫看着手上的鸡蛋,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笑着道:“阿梨,我肯定能过的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对!我相信你!”方梨也回了个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三百一十三章:嫩玉米 在郑三丫走后,方梨这才关上后院的门,跑回了餐桌。 “这是咋了?”刘春丽问了一句。 方梨便把事情给说了一遍,然后看向方澄:“哥,现在咱们家就你在城里了,你帮忙给多留意留意呗,若是有哪个铺子或者大户要人的,就说一声。”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但得打听清楚了,那主家要好相处的,可别是那种苛待人的。” 不然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去了嘛。 “行,我记下了。”方澄点了点头。 “对了,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院子,最近有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就是价格有些贵。” 方式谷和刘春丽原本都打算去收拾东西出摊去了,听到这话,又坐了回来。 上次方梨和方澄说过了后,也跟他们俩都说了想在城里买个铺子,后面带可以住的院子的那种,家里人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多少钱?在哪啊?是临街的吗?”方梨来了精神,问题一个接一个。 “就是因为是临街的才贵,离我现在住的那个院子没多远,前头的铺子有两间,还挺大的。” “后面的院子也宽敞,自家就有打水井,也不用去外面打水,方便也挺方便的,我找牙人寻摸了不少,就这个我觉得还不错。” “这屋主是家里出了事情,没办法才卖房子的,咬死了最低要一百三十两银子,再不能少了。”方澄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有点太贵了吧,我上次去找王木匠订货,问了杏娘她们那铺子加院子是多少钱买来的,她说一共也就花了不到九十两,还是包括了给牙人的钱的。”刘春丽皱了皱眉。 她们现在找王木匠做了不少次货,再加上之前的摊车还让王木匠出了次风头,后面还有一些小商贩去找他定做这样的摊车,让他的生意红火了起来,她便也跟那林杏娘越来越熟稔。 上次见了便跟她打听了院子的事,也是想心里有个底,好做个比较。 “确实是贵了些,哪怕是当道的,高上这么多也有点太多了。这价钱真不能谈了?”方式谷看着儿子问道。 “牙人跟我说是不能谈了,那屋主应该也不是很急切在卖,这价咬得死,也正是因为价高,这好好的临街的铺子,却一直都没卖掉。”方澄解释道。 “我是想着,看能不能一百二十两买下来,如果是一百二十两的话,虽然还是有点贵,但它各方面都不错,还是可以的。” “那大哥你再跟他磨磨,如果是一百二十两的话,咱们就买了吧。”方梨下定了决心。 这个钱她现在还是能拿出来的,并且也不至于就让她掏空了自己全部积蓄。 而且后面还有江瑾文那的纸牌分红,也是个进项。 刘春丽和方式谷对视了一眼,也没有意见。 等方澄走的时候,方梨去给地里给他摘了个大西瓜,让他带回城里去孝敬给他老师。 辣椒和西红柿也给他拿了一些,这两日他有跟着学会了怎么做辣椒炒肉和西红柿炒蛋。 方梨还教了一些其它做法的辣菜,可以让他慢慢吃了。 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有不少都结了果实,还有几棵挂的果已经挺大的了。 方梨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有些馋嫩玉米了,想掰下来几个煮了吃。 但又想着能留种还是多留一些,在那天人交战的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嘴巴。 只是少几个而已,剩下的也有许多做种了,就让她先验收一下自己种下了果实,可以用来做午饭了。 说干就干,她立马去找了篮子来,欢快的跑进了地里去掰玉米。 “阿梨,你不是说这东西还不能吃吗?”方桃见她去掰玉米,疑惑的问道。 吃过甜甜的西瓜,还有辣椒炒肉,西红柿炒蛋后,她对方梨种下的这些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愈发感兴趣了。 前些天她见这玉米长的这么高还挂果了,就问过方梨能不能摘下来一些吃,当时方梨还说不可以的。 “只摘一点点,咱们尝尝味儿。”方梨笑道,然后按照家里的人数给掰下来了四个。 “刚好大哥走了,不然他也能跟着尝尝了,等他下次回来应该是吃不到嫩玉米了。” 方澄不在家,不管吃什么都是要慢上一段时间的。 “你管他呢,咱们先吃就好了,反正有种子,明年种了他也可以吃的。”方桃听到能吃这宝贝玉米了,立马屁颠颠的跟了上来,去厨房去烧火。 现在只有她们两人在家,方梨就只煮了两个。 姐妹俩眼巴巴的守着灶台,闻着空气里传来的玉米甜香味。 等到方梨终于说可以捞上来吃了时,方桃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刚捞上来的玉米还太烫,过了一遍凉水,又等了一会儿,姐妹俩这才一人一棒,跟个小松鼠似的蹲在地上啃了起来。 “这玩意可真好吃啊,要是神仙再多给我们一点其它的好吃的就好了。”方桃一边啃一边感叹。 方梨想起自己的垃圾桶已经很久没出过什么好东西了,赞同的点了点头。 玉米和土豆都有了,但是一直没有红薯,倒是捡到过半个别人吃剩下的烤红薯,但根本没法让她种啊。 她现在就盼着等到七夕还有中秋节了,看看垃圾桶会不会再给她一点惊喜。 随着她手上的钱变多,日子慢慢的变好后,垃圾桶这个金手指能给她的帮助越来越少了。 更多的时候还是空间对她的帮助大一些,可以让她放自己的贵重物品,还有在夏天的时候当冰箱用。 但就算是这样她现在也已经知足了,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让她一个人遇到,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也不是能一直有的。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日子要慢慢的过,反正现在是越来越好了,她相信自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的。 “阿梨,还有不久就是七夕了,咱们要不要开始准备做花灯了啊?七夕的时候去城里去卖花灯去。”方桃啃着玉米突然想到了这一茬,扭头看向妹妹问道。 七月七乞巧节,今日已经是六月三十了。 如果要卖花灯的话,是该准备起来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跌了个跟头 “是该做花灯了,我们待会去一趟田家,跟田大娘说一声,让田大伯他们去帮忙再多砍些竹子回来,做支架用。”方梨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 上次的花灯卖的还不错,这次确实可以继续做这个生意。 “而且,七夕去慈心寺祈福求姻缘的人应该也很多,咱们得多备上一些货了,免得到时候不够卖。” “最好多加一些鸳鸯和桃花之类的图案,应个节。” “行,这次咱们的花灯要不要再多做一些啊?”方桃问道。 “还是算了吧,和上次备的差不多就行了,上次咱们都卖到很晚才卖完的。而且,我们做的花灯也就是图个样式新奇,别人没见过的,上次已经有不少人看过了,这次的生意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方梨还是有些担忧的。 她会的花灯样式不算多,不然这次还能出一些新的款式来。 如今还是做之前做过的,她这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了。 方桃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是很明白,一向都是让妹妹拿主意的。 方梨吃完了玉米便跑去了田家,田大嫂可能是因为刚子的事情,今天看起来恹恹的。 听了方梨说又要做花灯,而且这次方式谷和刘春丽应该要忙慈心寺摊位的事情,到时候还得请她们家帮忙卖,也是给工钱的,她这才打起精神来。 “成,等他们回来我就跟他们说。” 闲着没事干,家里的男人都被她打发去山上砍柴去了,眼不见为净。 七月初七,天还没亮方家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了起来。 慈心寺那边今日应该会很热闹,不去早一些,怕待会来不及了。 “爹、娘,二姐今天跟你们一起去出摊,我待会跟田大娘她们去城里去卖花灯去,今天晚上就睡城里不回来了啊。”方梨坐上餐桌吃早饭,一边吃一边说。 慈心寺那边有刘春丽她们三个人应该是能忙的过来了的,但是田大嫂她们那儿,她却有点担心第一次让她们去卖,会不适应,还是跟着一起去好了。 “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们知道的,你到时候叫上你大哥,让他陪着你一起。”刘春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方梨点头答应下来。 刘春丽三人先出了门,方梨则是等到了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陈大金要去送最后一趟柴进城时,才和田大嫂还有田进蹭他的车进城去。 “刚子哥不去吗?”方梨看了看,没看到刚子,便问道。 田正要留在家里看妞妞,是不会去的,但原本是说好了刚子也一起去的。 “他这些天,天天在家丧着个脸,我怕他跟着一起去反而吓的别人不敢买了,还是让他自己在家待着得了。”田大嫂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倒是没再和她吵架对着干,但那不开心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她看着也心烦。 “儿大不由娘啊,以前多听话的孩子啊,现在为了个姑娘倒是跟我闹成这样。” “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们去托媒人另外相看几个姑娘试试,说不定他就想开了。”陈大金也听说了田家的事,闻言就劝道。 田大嫂想想是这个理,不过最近忙着倒是没时间去找什么媒人,等今日忙完后,她得去找媒人另外相看相看了。 免得那臭小子天天跟别人欠他银钱似的。 心里打定了主意,田大嫂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但今天晚上的生意却并没有上一次的好。 街头巷尾各个小贩手上的花灯,有好些跟她们的样式都差不多,一看就是模仿着做出来的。 这同样的东西多了,生意自然就受了影响。 眼看着都卖不出去,方梨在定价上减少了十文,要比别家都低了后,这才陆陆续续的把手上的存货给卖完。 晚上回去一算赚的钱,除去成本和雇田家人的工钱外,一共赚了还不到一两银子。 还累死累活的做了七天准备呢。 “没事儿,咱们这生意不行,想来爹娘那边的生意应该是好的。”方澄见妹妹丧眉耷眼的,没了往日的活力,便出声安慰道。 “好歹也是赚了的,至少没亏本,也不错了。我之前就有所预料了,还好没再做更多,不然肯定是要亏本了的。”方梨叹了口气。 别人虽然没她那么多的新鲜花样,但是会模仿,这出过了的东西,第二次就不行了,这花灯生意做完这一次,下次是做不了了。 还好那些手绳手串啥的比较难模仿,她又一直在出新品,别人就是想模仿也模仿不来,慈心寺那边的生意才能一直保持的不错。 “我没事的,大哥,之前你说的那房子的事咋样了?”方梨问道。 “我正想说呢,那屋主突然变卦不卖了。不过我觉得不卖了就不卖了吧,你说的开成衣铺子的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太靠谱。” “这开个成衣铺子,咱们买铺子要花不少钱,还得雇人吧,还得买料子,这算了算,投入的有些太多了。” “咱们家现在在慈心寺摆摊也挺好的,要不就慢慢来,你之前不是说要做蜡烛嘛,我觉得开个蜡烛铺子怕是都比成衣铺子靠谱一些。”方澄虽然不太想打击妹妹的积极性,但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你跟我说了这事后,我就到处去寻摸打听了一遍,江衡远他们家就是开布行和成衣铺子的,里头的水深着呢。” “咱们家的家底现在太薄了,折腾不起,我怕你到时候会受打击。” 他知道妹妹那有许多的新鲜花样,总是能做出一些别人没见过的东西,挣钱应该是能挣钱的。 但是风险也同样很大。 真要开铺子的话,还是要三思而行,至少得在他们家的家底再厚一些之后再想什么成衣铺子了。 又是一个坏消息,方梨往后一瘫,瘫在了炕上不想动了。 “可能是我太心急了。” 今天花灯受挫也让她看清了一些。 从之前头花开始赚钱后,她便对自己空前的自信,总觉得她会许多这个时代的人不会的东西,不管什么拿出来都能挣钱的。 可古人只是比她看的少,又不代表人家是傻子。 相反,可能还有许许多多的比她要聪明的多的人。 她身上多少带着些现代人对这个落后时代俯视的姿态,现在才跌了跟头。 不过也不算晚,至少没让造成更大的损失后才跌这个跟头,她还是能承受的。 “你还小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方澄拍了拍她安慰道。 “对了,大哥,我让你给三丫姐打听的事情咋样了?有眉目了吗?”方梨打起精神来,一个鲤鱼打挺,又重新从炕上起来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合适的工作 “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但是可能会有点累。”方澄犹豫了一下说道。 “说来听听,如果确实是个好去处的话,也不是不行的。”方梨想起郑三丫说的她不怕吃苦的话来。 郑三丫确实很能干,小小年纪郑家一多半的家务活都是她料理的。 如果真的是很累的活的话,大不了做上一段时间再换就是了,最主要的是得让郑三丫开了这个头,不然郑家怕是要开始给她相看亲事了。 “李娘子的鱼馆你可有听说过?这鱼馆在开平县很是有些名气的,价钱也算实惠,如今爹不在城里了后,我跟知简两个人有的时候懒得做饭,就会凑一起去吃上一顿。” “一来二去的也成了熟客,这鱼馆是李娘子掌厨,饭馆内招来帮工的也都是一些婶子和大娘。” “前两日我跟知简去吃饭的时候,正好人少,听其中的一个大娘说李娘子打算招几个帮厨的,不过是后厨的活计,累的很。” “鱼馆生意好,一天到晚的也没个空闲,李娘子还点明了要十来岁的小姑娘,想来是打着如果干的好就传授手艺,收个徒弟的想法。” “这话放出来后,也招了好几个,但要不就是吃不下这苦头的,要不就是不够机灵的,如今还在招人呢。” “我这段时间到处打听了一圈,真要说是个好去处的话,这鱼馆便是个好去处,如果她不怕吃苦,在那干得好了,日后被李娘子收作徒弟,还能学了门好手艺。”方澄把他打听来的说了出来。 鱼馆李娘子? 方梨倒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个地方,是当初她们刚来开平县在云水村安顿下来时,她和娘还有二姐去吃的那家鱼馆。 当时她便觉得那鱼馆的生意很是红火,而且那鱼馆确实用的都是女工。 那位李娘子她虽然没见过,但是当时听食客们对她的推崇,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 如果郑三丫真能去这鱼馆,以后学上一门手艺的话,还真是个不错的去处。 可比去那些规矩繁多的大户人家当奴仆要好的多。 “我知道了,我明日回去与她说一下,如果她自己愿意的话,找个时间来城里来,你帮忙给引荐一下。” “对了,可有说工钱待遇那些?每个月可能休假?”方梨问道。 “工钱一个月是六百文,能有一天时间休沐,包吃住。”方澄答道。 这个工钱跟强子在茶楼上工的工钱差不多,不过后厨毕竟要更累一些,算起来也不算很多。 “不过我听那些大娘说,李娘子人好,除了这固定的工钱外,遇到年节了,还会发不少的礼,再给个红封之类的,所以到手的还会再多一些。”方澄继续说道。 “但住的话就只能在后厨的杂物间有个床铺,鱼馆招的人都是城里的,之前也没有住的先例。” “我是想着她过来肯定是没有住的地方,便多问了一下,这才说如果人不错的话,可以在杂物间给弄个床铺来。” 方梨一一给记了下来。 虽然今日的生意不好,她没挣到什么钱,但是得了这个好消息也算是不错了的。 兄妹俩说完了话,这才出去洗漱。 今晚她和田进夫妻俩都要在这儿睡,方澄便把房间让给了妹妹,他去跟谢知简挤一晚。 田进夫妻俩则是睡之前方式谷睡的那间屋子。 田大嫂见方梨出来,悄悄拉了她的手问:“阿梨,今儿晚上的生意不咋好,后面都是降价卖掉的,没亏钱吧?” 兄妹俩刚刚在屋里去数钱去了,她也不好跟着看。 但跟着卖了一个晚上,她心里还是有数的,这远远比不上上一次来卖花灯的时候。 “放心吧田大娘,没亏钱,只是赚的不多而已,这花灯生意做完这次后面就不做了。”方梨笑了笑安抚她。 见她还能笑出来,田大嫂这才松了口气:“这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时好有时不好的。” 不过种地也差不多,年景好的时候能有个好收成,年景不好的时候,一家子连饭都吃不饱。 算起来还是做屠夫好,以前他爹就是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这该杀多少猪还是杀多少,收入少不了。 她现在就等着自家猪和方、谢两家的猪出栏了,到时候全让她来操刀给大家伙看看。 不然这想做这个活,还没人买账。 第二日方梨回到家的时候,方式谷和刘春丽已经出摊去了,家里就剩下方桃一个人。 姐妹俩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互相问昨日赚了多少钱。 “昨天慈心寺的人很多,比之前初一十五的都多,咱们之前攒下来的货都卖的没剩下多少了。爹昨天算了一下,咱们昨天一天除去成本都赚了二十一两多,那些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买东西眼睛都不眨的,也不讲价。” “这样的人的钱是真好赚啊,这应该是咱们摆摊以来赚的最多的一次了。”方桃昨天跟着去忙了一天,虽然累的腰酸背痛的,但是晚上一盘账,瞬间就觉得自己不累了。 以前一天赚的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团扇卖的好的时候,也才十两左右而已。 这一过节,赚的钱直接翻倍了。 “后面还有个中秋节和春节,慈心寺的名气大,这样的大节日,咱们相邻的其它县城的人也会来,生意肯定会更好。”方梨听了也露出了笑来。 慈心寺的和尚会经营,也是在慈心寺摆摊久了之后她们才知道,慈心寺算是整个苍州都数一数二灵验的寺庙了。 在大的节日时,其它县城信佛的人也会专门过来祭拜。 慈心寺那么大一个山头,厢房多的很,都是在大节日给远处来的香客歇脚过夜的。 “对了,你昨天卖花灯卖的如何了?应该是全部都卖完了吧,我没看到你有拿多余的回来。”方桃问道。 “卖倒是全部卖完了。” 方梨苦笑了一下,把昨晚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中秋节就不用再折腾这个了,还是安安心心的去慈心寺摆摊吧,到时候我一起去帮忙。” “等到十月份乌桕子可以采摘了,那才是需要好好忙活的。” 方桃闻言有些失望,不过想着慈心寺那边的生意好,倒是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方梨去找了纸笔来,新画了几个之前没卖过的荷包、香囊款式,又把手串和手绳也做了几个新的款式来。 既然生意好,那就得维持不断的上新才行,这样客人才会有新鲜感,也能再吸引一点回头客来。 等她把这些做完,时间也到了下午,听到后门传来敲门声,便知道是郑三丫过来送猪草来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没发现不对劲吗 “三丫姐,我正好等着你来呢!” 方梨打开了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郑三丫看她这表情,欣喜问道:“可是我想找的活计有着落了?” 昨天得知方梨会去城里后,她就在盼着了,不过方梨晚上没回来。 早上她就想过来了,可是又怕她还没回来,还是先去打了猪草,这到了下午才送了过来。 方梨点了点头,让她进来,一边走一边给她说李娘子鱼馆的事儿。 “那李娘子的鱼馆都是一些大娘婶子在做活,如果你能跟着李娘子学到手艺的话,以后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就是后厨帮忙肯定是很累的,睡觉也只能睡杂物间,环境不太好,所以我还得问过你自己的想法了后再去跟我大哥说。” 郑三丫听完之后没有半分犹豫便点了头:“累就累,没事的,至于睡杂物间在城里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我不挑。一个月能挣那么多的钱呢,还能学本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 “阿梨,多谢你跟阿澄哥了,为着我的事跑上跑下没少忙活。” “你可先别急着谢,还得你自己去了李娘子那儿,过了她那一关,这事儿才算是落下来了。”方梨笑了笑。 “但你想好怎么跟你家里人说了吗?别到时候李娘子收下你了,你家里又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明儿我就偷偷跑一趟城里去,只要这事定下来了,我家里那边不会有问题的。” “自从我爹的腿跛了,上次征兵又花了不少银子,家里的情况已经不如从前了。如果知道我能去城里去挣钱,我爹娘和爷奶肯定恨不得连忙把我给送过去了。”郑三丫小声说道。 一个月六百文呢,还少了她在家吃饭的粮食,家里的家务活其实两个妹妹也能做了,家里人肯定是乐意的。 不过她肯定不能说有六百文,不然怕是全部都得交上去了。 四百文又有点少了,怕不会相信,要是成了的话,就说五百文好了。 “那就好,那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吧,直接去找陈伯,坐他送柴的车进城。”方梨想了想说道。 “没事的,我自己去就行了,我知道你家里摆摊要做那些东西,忙着呢。我这么大的人了,你跟我说地方在哪我自己去找就是。”郑三丫看方桃正在院子里做手绳,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 方梨已经帮她帮的够多的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让她耽误她要做的活。 方梨怕她找不到地方,劝了几句,但是郑三丫执意自己去就成了,也只能遂了她的愿了。 郑三丫去放猪草的时候,她去找了纸笔来,按照她记忆中的方位给她画了个大概的地图。 “早上你直接过去找我大哥,在这个地方,去敲门就是了,我跟他说过了的,若是你决定要去的话应该就是这两天会进城。” “他晚一点去上课也没事的,得让他带着你去找李娘子,他是李娘子鱼馆的熟客,之前还特意说过这事,让他带你去,免得你去了不知道该找谁。”方梨把纸上的位置指给她看。 要是没有人引荐的话,依郑三丫这性子,不一定敢自己进去鱼馆去问的。 而且有方澄这个熟客引荐,成功率也会高一些。 “好,我记下了。”郑三丫郑重的把那张纸给叠好放进了怀里。 一直到出了方家,走回家时她脸上都是带着笑,脚步也雀跃了不少。 方桃在人走后,这才拉过妹妹:“阿梨,让三丫姐单独去找大哥不太好吧?” “啊?”方梨脑子慢了半拍,没反应过来:“为啥不好?” “他们两个年纪相当啊,这孤男寡女的一起去,万一那李娘子鱼馆的人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对两个人的名声都不好啊!”方桃戳了戳妹妹的脑袋。 刚刚郑三丫在她也不好多讲,怕她多想,以为是不愿意帮她。 阿梨这脑子在别的事情上很灵光,倒是在这事上面半点不灵光了。 方梨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她刚刚是真的没想到这一茬,毕竟方澄和郑三丫的年纪在她眼里就是个初中生。 而且之前又不是没见过和相处过,这两个人之间那是没有半点早恋的火花啊。 “上次去荷塘村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想想,三丫姐一开始说的是给她小弟买莲子。按照她的性子,应该是跟着咱们到荷塘村就会跑去买莲子了,可是那次她居然不怕家里打骂她了,跟着咱们玩了一天。” “然后在船上的时候,我看到她偷偷看了大哥很多次,就你一心在摘荷花没发现不对劲。”方桃小声说道。 方梨不是没发现不对劲,她其实发现了的,但是她当时只是以为郑三丫看到来了那么多的人,都是平日里很难接触到的,想跟着去玩打好交道看能不能为自己另外谋个出路。 她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而且认识了那么久了,也可以看出她本性不坏,就是起了攀附之心想往上走,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若是她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也会想拼命抓住的。 后面她主动问她们的意见,为自己找出路,她便以为的她从头到尾都是想要给自己谋个出路而已。 至于说她喜欢方澄,她倒是没觉得有,两人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之前方澄在家的时候,她过来送猪草,视线都没多往方澄身上瞥过。 “那我明天还是跟着跑一趟吧,正好我做的泡椒可以吃了,可以去买些里脊肉来,做泡椒炒肉吃。”方梨说道。 泡椒炒肥肠和猪肝还有鸡杂也好吃,是她为数不多能接受的内脏做法了。 “还是我去吧,我去买!”方桃打定了主意要去看看郑三丫是不是真的喜欢方澄。 倒也不是对郑三丫有什么意见,她人挺好的。 但是自己的亲哥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方澄现在满脑子都是读书考功名,完全没想过要这么早去考虑婚姻大事。 她怕郑三丫真的喜欢方澄,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若是早发现了,还是早点遏制她这个苗头比较好。 第三百一十七章:反正先去了再说 第二天下午方桃和郑三丫回来的时候,只看郑三丫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方梨便知道这事应该是成了。 “李娘子虽然答应留下了我,但是后厨招的人不止我一个,另外还有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都在后厨帮忙。” “我听那三个姑娘说,李娘子之前已经招了好几次人了,如果不行的话,差不多干上一个月结了工钱就不要了。” “她们俩都还没干满一个月呢,阿桃、阿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在鱼馆留下来。”郑三丫虽然心里很是高兴,但却也担忧自己过不了李娘子那关。 “反正现在让你进去了,那便是好事一桩,不管咋说,至少能干上一个月嘛。”方梨宽慰她。 方桃渴的不行了,去灌了一碗水才过来,给郑三丫也递了一碗。 她抹了一下嘴巴说道:“阿梨说的对,三丫姐,你在城里干上一个月后,如果李娘子不要你,有这段时间也够你重新再找个活计了。” “而且在李娘子那后厨做上一个月,你做熟练了,再找差不多的活的话人家也会先考虑你的。” “我爹之前在茶楼时就是这么打算的,反正先去了再说!” 郑三丫点了点头:“你们说的对,不管如何,我去了好好干,要是李娘子实在看不上我的话。大不了我就不在后厨干了,我跟那些大娘婶子一样,去前头跑堂去!” “只要走出去了,这条路不行,那还有别条路,总有一条是行的。”方梨笑着说道。 “好了,你别在这跟我们说话了。今天你偷跑出去,你家里人找了你一天了,还来了我家来问。我说不知道给含糊过去了,你还是快回去吧,把事情跟你家里人说清楚,免得耽误你的事儿。” 郑家那老太太就不是个讲理的性子,不过她这儿有黑炭在,田大嫂怕她受欺负也跑过来看了两眼,郑老太这才只问了两句就走人了。 “好,等我做完一个月发工期了,我给你们买好吃的!”郑三丫挥了挥手便走了。 等她快步走回家,还没进院子,正好就碰上打猪草回来的郑四丫。 郑四丫背着猪草怨恨的看了她一眼,撞开了她的身子走了进去高声喊道:“阿爷、阿奶、爹、娘,不知道跑哪去偷懒的三姐回来了!” 郑三丫听着她的话皱了皱眉,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听到动静挥舞着根扁担出来的她阿奶,赶在老太太动手前,郑三丫连忙说道:“我不是去偷懒,我找个赚钱的活干!” 郑老太把扁担往她跟前一丢:“什么赚钱的活?你今儿倒是跟我说清楚了!” “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一家人找了你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外面了!今儿你要是不说出个好歹来,我直接动手打死你这个赔钱货,免得去外面丢人现眼!” 十几岁的姑娘了,这大半天不见人,她都要以为这丫头跟人跑去私奔去了! “我托上次认识的那个小姐给我找了个活,在城里一个饭馆帮忙,一个月给五百文,还包吃住!”郑三丫看她这架势就知道今日不给个交代的话,她免不了一顿毒打了,连忙一口气说完。 是方梨她们帮的她,她心里记得就好了,可不敢说给家里人听。 她太了解她阿奶了,要是说是方梨她们帮的忙,她绝对要蹬鼻子上脸,让方梨她们帮她家的所有人都找活干。 反而推到江衡玉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身上,她阿奶才没有那个胆子去招惹。 “真的假的?你上次不是说人家都不咋搭理你吗?”这话是她亲娘问的。 “当然是真的,我撒这种谎,要是假的不是一下子就能发现不对了嘛!人家是不咋搭理我,我原本是求上门去想去她家干活的,被打发出来了给了这个活干。”郑三丫把想好的说辞给说了出来。 “人家要人要的急,我明儿就得进城上工去了。” 郑老太跟儿子、儿媳对视了一眼,稍微缓和了一些脸色:“行!那明儿就让你爹送你去,倒是看看是真是假!” 若真的有五百文一个月,一年下来可是有六两银子了,这算下来可是不少钱,那可比把人留在家里做家务活划算的多。 ............ 八月桂花飘香,转眼便快到中秋佳节。 中秋节的前两天,方梨算着时间刚好是垃圾桶的中秋节,当天垃圾桶更新后,果不然,时隔多日又开到了不少东西。 三套月饼礼盒,还有好些散装的月饼。 不过一看口味她也知道为什么会被扔了,都是一些五仁的和水果口味的,是她以前最不喜欢的那些口味。 她以前住那小区大多都是一些要保持身材的网红,这些高热量又不好吃的月饼,难怪会被扔掉了。 但是以前她不喜欢,现在没有这些口味反而又觉得稀罕起来了。 大晋朝普通百姓过中秋会吃月团,但这月团不是烘烤成的,而是一种蒸熟的糕点。 跟她在现代吃的那些月饼完全不一样。 如今捡到这些,重新试试,也算是能吃到家乡的味道了吧。 而且她打算等她再大一点,去寻寻有没有好厨子,一起合伙开店,她出主意,让厨子掌勺,到时候研发出一些她以前吃过的东西。 这月饼也可以留着一些,到时候用来作参考。 把这些月饼和上次七夕捡到的几束花放在一起,原本空下来不少的空间又拥挤了起来。 正这么想着,方梨便听到了方桃在喊她起来。 睁开眼,外面的天色还早着呢,她还想再赖会儿床,便听方桃说是郑三丫过来了,只能爬了起来。 郑三丫在李娘子那儿已经干满了一个月了,昨儿晚上回来的,应该是今日休假。 睡眼朦胧的刚走出去,方梨便被郑三丫塞了一封包好的糕点。 “昨日李娘子给我结了工钱,说好的给你和阿桃买好吃的的,这是铺子里新出的桂花糕,很好吃的!”郑三丫笑着说道。 她昨天晚上回来怕被人发现,还特意先把这糕点放到了后院的墙角,用柴火给掩盖着。 怕被家里人发现,这才一大早就拿着糕点过来了。 方梨抱着那糕点还有点懵,嘴比脑子先反应了过来:“谢谢三丫姐。” 第三百一十八章:中秋 “三丫姐,你的工钱不是都要交给家里吗?给我们买糕点不会被骂吧?”方桃有些担忧的问。 现在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桂花糕虽然不算贵,但给她和妹妹都买上了这么一封,那至少也得二三十文了。 “没事儿,我跟家里说的是五百文,给自己留了一百文的。”郑三丫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 但马上天气就要冷起来了,她搬去城里,家里也没给什么厚实的被子,她得攒钱给自己置办一床厚实的被子才行。 “三丫姐,你现在做满一个月了,李娘子那边怎么说?”方梨看向她问道。 “李娘子没赶我走,让我继续在后厨做,但也没说要收我做徒弟。上次见到的那三个姑娘去了两个了,还剩下一个,如今又招了两个新的来。” “李娘子应该是还没选到满意的,要再观望观望。不过不赶我走就没事了,我现在也不敢想那么多。”郑三丫笑了笑。 去了城里一个月,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要开朗了不少。 “那也行,找个合适的活干也不容易的。”方梨点了点头。 “不过你今日休沐,中秋那天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李娘子接了几个中秋要送菜的单子,早就定好了的,那天也会忙,我就留在鱼馆帮忙,这样也能给她个好印象。”郑三丫回道。 李娘子的手艺好,好些中秋过节的,自己做菜不好吃的,都愿意去鱼馆订上两个菜给家里加餐。 “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待会家里不见我人又得念叨了。” 说完她便告辞离开了。 方梨提着桂花糕拿去了餐桌上,正好可以当早饭吃。 刘春丽和方式谷不管她们孩子之间的事儿,见人走了,问过之后知道郑三丫如今在城里的活也算是稳当下来了,不由也为她高兴。 “说起过中秋,你们田三伯可是不巧了,前些日子才接了个活,出了门去,又得一两个多月才能回来了。”刘春丽说道。 可是赶不回来吃顿团圆饭了。 “没事儿,等赚了钱,之后也能好好的过个年了,他说接完这个活,今年就不出去了。”方式谷笑了笑。 田家最近张罗着又盖了一间房,说是给刚子日后成亲做新房的。 田大嫂找了赖嫂子说了好几个不同的姑娘,偏偏刚子都没瞧上,给田大嫂愁的最近嘴角都长了好几个燎泡了。 夫妻两个说着这些琐事,吃完了饭就收拾了东西出摊去了。 中秋那日方澄归了家。 因为今日中秋慈心寺那边人多,刘春丽和方式谷带着两个女儿出了门摆摊,今日的晚饭便是方澄给做好的。 等刘春丽她们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家人赶紧去洗了手,又去把糕点瓜果给摆了出来,打算等着月亮出来拜月了之后再吃饭。 方梨从空间里挑了十个月饼出来,拿个大盘子装了,一起摆了上去。 看着那透明袋子里装着的东西,家里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方梨有拿过一些面包零食给家里吃,大多都是这种看着奇怪却严丝合缝的包装。 不过看她端到了供台上,刘春丽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月团啊!”方梨答道。 “居然还有这样的月团,这神仙吃的就是不一样。”方式谷好奇的拿了一个看了一下,上面还写了许多小字,看起来缺胳膊少腿的,他能猜出来一些,但认不全。 看了之后又给放了回去。 等到月上梢头,在院子里燃了好几支蜡烛照明,一家人这才在供桌前恭恭敬敬的祭拜起来。 刚祭拜完,还没开始吃呢,便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田大嫂的骂声。 “这又是咋了?”刘春丽跟方式谷对视了一眼,去拿了个烛台出了门去。 团圆饭要一家人一起吃,她们俩不在,方梨三个人便也跟了过去。 刚走到隔壁的院子,方梨就瞪大了眼睛。 她在田家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原本不该是来这里的人。 是高红梅。 田大嫂正举着扁担在抽儿子,一下比一下重,这一次刚子不闪不躲,就跪在她和田进的面前,让田大嫂抽。 “这好好的过着节呢,怎么动起手来了?”刘春丽隔着院门问道。 妞妞屁颠颠地跑过来给她们开门,让她们进院子里去。 田大嫂夫妻俩都没作声,田进黑着一张脸站在那,田大嫂红着眼睛继续抽儿子。 “妞妞,发生啥事了?”方桃牵着妞妞的小手小声问道。 “大哥带了这个姐姐回来,然后大娘就生气拿扁担打大哥,大娘和大伯两个人都好凶啊。”妞妞也小声说道。 但她年纪小,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解释也解释不明白。 刘春丽看刚子一张脸都白了,后背的衣裳都泛了血色,怕真把人给打出个好歹来,连忙去拉住了田大嫂。 “不管是啥事,这也是亲儿子,总不至于下死手抽的,要是真抽出个好歹来,之后还不是你自己心疼?”她轻声劝道。 “对啊,孩子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好好说就是了,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的。刚子也是个大人了,你们跟他说,他能明白的。”方式谷看田进还想接了田大嫂手上的扁担继续抽,也跟着上去拉住了人劝了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这孽障......这孽障......唉,我都说不出口!”田进抹了把脸,别过了头去。 高红梅见状跪在了刚子的身边,看向她们夫妻二人:“大伯、大娘,我对刚子是真心的,你们就成全我们二人吧!” 说完她便重重的把头给磕了下去。 这动静闹的太大,这会儿陈大金和谢知简都跑过来看了。 看着院子里这场景,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懵。 第三百一十九章:不认 “进去屋子里说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田大嫂看到这一番闹腾把所有人都给惊动了,怕再惊动别的人来,也冷静了下来,直接拉着刘春丽转身走进了屋子。 这是田家的家务事,原本方式谷是想着劝一下就回去了,不参与太多。 但见媳妇都被拉着进去了,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一起进去吧,正好你们在,也能帮我们拿个主意。”田进叹了口气,对陈大金他们俩招了招手。 一众人便这么跟着进去了田家的正房。 室内掌好了灯,再加上刘春丽和陈大金他们拿来的烛台,几盏灯一照倒是亮堂了不少。 刚子拉着高红梅最后进来的,低着头不吭声。 田大嫂一看他这样,就又开始来气。 看着闷葫芦一个,平日里也不惹事,这一惹事就给她惹个大的。 “今天拜月,我们东西都准备好了,却不知道刚子去了哪里,等了好久,却见他拉着这高家姑娘一起回来了。” “一来就给我们跪下,说他要娶这高姑娘,还说......” 田大嫂脸色难看至极,像是难以启齿一般,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还说她怀孕了,怀的是他的孩子。” 高红梅跟刚子一样低着头,只紧紧的挨着他站着,闷不吭声。 一众不知道缘由的人听完田大嫂的话,都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出来了。 刘春丽震惊的看向刚子和高红梅,刚刚她还只是猜,刚子今日带着高红梅来就是逼田大嫂夫妻俩同意这门亲事。 没想到居然比她想的还离谱,这看着再老实不过的孩子,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怪不得刚刚田大嫂打的那么狠,这要是她儿子,她也得往死里抽了。 “这......这啥时候的事啊?”刘春丽咽了咽口水,话都有点不知道咋说了。 “就上次七夕,我不同意,当时我跟他爹去城里去卖花灯去了不在家,哪知道......” 这两人就凑一块去了,还如此不知分寸。 “我说他怎么不管我让赖嫂子说哪个姑娘他都不乐意,这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就等着瞒不住了,我们俩就是不认也得认了。”田大嫂胸口起伏的厉害,要不是她身体还算硬朗,怕是要被这孽障给气吐血了不可。 她最气的便是他闷不吭声的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知道如果高红梅怀上了孩子,她不认也得认了。 这算计功夫居然用到了自己的至亲之人身上,如何能不叫她寒心? 陈大金和方式谷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你们夫妻俩现在是咋想的?”陈大金看向田进和田大嫂。 这孩子都怀上了,生米煮成熟饭了,就是再不满意高家,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认的话怕是得把这姑娘给逼到了绝处,得出大事的。 田进看向自己的媳妇:“孩子们的亲事,我都听她的。” 田大嫂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这狗男人就是想让她去做这个坏人,不管咋做,反正都是她做的。 以后刚子要记恨也是记恨到她身上,不会影响到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行啊,听我的就听我的。” “这门亲事我一直都不同意,现在也是一样的。”田大嫂说道。 “娘!”刚子抬起了头。 红着一双眼睛看向她:“您这不是让逼红梅去死吗?她如今怀了我的孩子,那也是您的孙子啊,不论如何,您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就成全我们吧!” 高红梅愣了一下,忍不住捂着嘴小声的哭了起来。 未婚先孕,要是被人知道,那她是真的没活头了。 “屁的孙子!”田大嫂拍桌而起。 “无媒苟合出来的孩子,还想让我捏着鼻子认下来,田刚,我跟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是吗?” “你阿爷、阿奶生前为人最是正派不过,要是他们还活着,知道你干这混账事,连你这个孙子都能不认,你信不信?!” “你也别叫我娘了,你要是真当我是你娘,你能悄摸着给我憋这么个大的?打量着我上次说不同意,你们俩就琢磨好了这么算计我是吧?” “要是我今儿还不同意,你又要咋做?跑去她高家去当上门女婿?” 田大嫂气的眼睛都红了,强忍着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一想到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好好养大的儿子,大了之后这么对自己,她就气的胸口疼。 刘春丽连忙给她抚了抚背顺气。 听到‘上门女婿’这四个字,田进也不装死了,震惊的看向儿子:“你不会真是这么打算的吧?” “没有!爹,上次就是个意外,我真不是想着什么算计你们,我只是想让你们接纳红梅,让我们在一起而已。”刚子连忙解释道。 但自己的儿子自己再了解不过了,他一心虚就忍不住眼神躲闪,抠手指,现下刚好就是这样。 田进看着高红梅的眼神冷了冷,原本想着看在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这亲事认下来就认下来算了。 可他好好的一个儿子,如今被这姑娘给迷的连父母都不要了。 这新媳妇要是娶进了门,日后还不知道该如何闹腾。 他们这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的日子,便要因此毁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行。 “听你娘的,这亲事不成。至于那肚子里的孩子......” 田进停顿了一下,狠下了心:“悄悄的去城里找大夫开个堕胎药,给流了吧。” “爹!”刚子震惊的看向亲爹,没想到他能那么狠心。 “这可是你亲孙子啊!” 第三百二十章:你爱咋样就咋样 “大伯,我真的只是想要嫁给刚子而已,没有想过其它的,您别这样。”高红梅听他这样讲也跟着慌了。 连忙拉着刚子的手一个劲的摇头:“刚子,我不要,我不要堕胎。这是我跟你的孩子啊,你不会让他死的对不对?” 现在这个走向跟她的预想完全不同,她原本以为今日过来,哪怕田进夫妻俩不乐意,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再有刚子的求情,这门亲事应该也是稳了的。 她年纪大了,不可能在府里伺候夫人一辈子。 而且她是良籍,签的也只是活契而已。 如果她再不走的话,夫人要是干涉她的婚事,让她嫁给府上的家生子,那她可能就真的要成为奴籍了。 虽然高门大户的日子比外面庄户人家要过的好,她伺候夫人习惯了,也不是什么辛苦活,赚的也比外面多。 但是她脑子不糊涂,如果成了奴籍,以后自己的孩子也得是奴仆,生来就是要伺候人的,她不愿意。 在外面哪怕日子难过一些,至少还是个良民,不是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主家手上的奴籍。 可她家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差了,她也被耽搁了年纪,根本就寻不到合适的。 不是带着孩子的鳏夫,就是家里条件特别不好的老光棍,或者身上有些残疾和毛病的。 挑来挑去,刚子是她接触到的,最好的选择。 田家虽然是外来户,但是刚子的三叔在走镖是个镖师,听说镖师都很赚钱,而田家又没分家,他三叔赚的也是交到公中一起花用。 刚子的弟弟强子在城里的茶楼做工,每个月都有月钱,不仅不会是拖累,还是家里第二个收入比较高的。 而他的爹娘也不是那种品性不好,会偷懒的,今年都佃租了不少地在种了,家风也不错的。 刚子本人就更不用说,年纪与她相近,长的高壮,是个实诚人。 她如果嫁来田家,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差。 上次议亲被家里人搅黄了,田家人也见识到了她家里人不好相处,怕是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 好在她和刚子还是有点缘分在的,居然又再遇到了。 既然遇到了,她就绝对不可能这么放弃这门亲事。 正的不行,那就来偏的。 田家不过是普通的农户,看到她怀了身孕,本来就是男方家理亏,以她调查来的田家夫妻的性格,这事便能成了。 什么都打算好了,刚子也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田家夫妻居然能狠下这心,不要自己的亲孙子。 “不会的,不会的,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会让他死的。”刚子回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依靠在一起,活像一对苦命鸳鸯。 田大嫂看的眼睛疼,别开了眼。 这要不是她儿子,她都想上去唾上一口了。 不要脸的玩意儿! “高姑娘,这事确实是我家刚子做的不对,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是他强迫你的。” “你放心,这事不宜张扬,去城里暂时租个房子,流了这孩子,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管是租房子还是养身体,这钱我们田家都出了。” “再另外给你二两银子,算作歉礼。” “这事就在场的这些人知道,我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出去乱说,你大可放心,日后你们俩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田进看着他们俩完全没受影响,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 多花的这些钱就当是买个清静了,等事过了,重新给儿子另外娶个家里好的,人也懂事的媳妇才是正礼。 这姑娘心思太偏,确实不适合娶进门来。 田大嫂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真要做决定的时候,田进可比她果断多了,也更能狠的下心。 她刚刚看着高红梅在那哭,想着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这都有点心软了,但田进却完全没当回事。 “你们放心,待会出了这个门,我们一家人就当今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方式谷见田进看向了他,连忙出声保证道。 陈大金也点了点头,跟着说道:“今日就是过中秋,没有其它事。” 田进这才重新看向高红梅,意思是现下她可满意了。 满意个屁满意,要不是不好在这破口大骂,高红梅都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脸色了。 她也不再说话,只拉着刚子的手,一个劲的哭,哭的都快要断气了的那种,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哭声。 “爹,我不同意!”刚子看向田进大声说道。 “怎么?你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敢忤逆父母了是吧?”田进皱眉问道。 ‘忤逆’这两个字就有些重了。 大晋朝格外注重孝道,子女若是忤逆父母,告到官府去,那是要吃官司被打板子的。 而且这名声传出去后,日后一辈子都要被人指点,没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刚子涨红了脸:“没有,但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没命。” “爹、娘,你们以前对我和强子还有两个妹妹都很好,如今我自己要做爹了,我也想做一个好爹。” 田大嫂终于忍不住了:“我是你爹,是你们田家风风光光迎进门的,我们拜了堂成了亲,在官府都登记了婚书,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生下了孩子自然是要疼爱,好好养,你这算什么?” “你别跟我提你两个妹妹,你这一提,我都要忍不住在想当初为啥死的是我那两个可怜的女儿啊?” 田大嫂捂着脸哭了起来:“你妹妹们多乖啊,从来不让我跟你爹操心,哪像你这个不孝子!” 刘春丽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无声的安抚她。 “你说你要娶高姑娘,你要怎么娶?你那新盖好的房子花的是你三叔的钱盖的。”田进脸色也难看极了。 刚子提到两个没了的女儿,他这心里也跟着痛了起来。 逃难路上没了的那些亲人,一直是他和妻子不愿意再提的痛。 他们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这不孝子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来气他们。 “既然你铁了心想娶她,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也跟你说好了,你要丢人,你自己丢,我跟你娘是不会去给你提亲的。” “也不会给你出一文钱办婚礼。” “你那么有本事,想当一个好爹,那你就自己去当。那房子盖都盖了,你要住就给你三叔打个欠条,日后给你三叔还钱。” “反正这院子够大,到时候我跟你娘就在那砌面墙,以后各过各的日子,你爱咋样就咋样!” 田进也是被气狠了,好说歹说的都不听,那就不管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我爹娘不要我了 刘春丽皱了眉,这么看下来刚子是铁了心要和这高红梅一起了,那田进这么做就有点不合适了。 说是砌墙,但到底是亲儿子,如今能狠心说这些话,要是来日孩子生下来了,两口子保不准就心软了。 这高红梅当日初见时,还以为她是个好姑娘,却没想到这人不可貌相。 她从小就去了那大户人家里做丫鬟,这么些年下来能站稳脚跟,那便不会是什么单纯的性子。 她想要寻个好夫家她也能理解,但是这手段确实过偏让人看不上眼。 有这手段用去对付她那偏心的爹,苛待她的后娘啊,偏用来对付田家了。 刘春丽悄摸的捅了一下田大嫂,眼神投向了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强子。 田大嫂给气狠了,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小儿子后也稍微有点安慰了。 随即想着刚子要是带着高红梅还住着,这姑娘又不是什么正派人,日后强子被他们俩给带坏了咋办? 她立即精神一震,不等刚子开口回复,连忙开口:“慢着!我不同意。” “谁说那屋子是给他盖的?他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也别住了,咱留着给强子日后娶媳妇用。” “强子马上就十六了,也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我们之前满脑子想着给这个不孝子找,现在也不用操这个闲心了。” “人家自个有本事的很,这没成亲,孩子都要有了!” 田大嫂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继续说:“你既然不同意我跟你爹的决定,那以后这家里的一切你也就别沾边了。” “你爱上哪去就上哪去,要去她高家当上门女婿我也不拦着了,反正我还有个儿子,再不济还有妞妞呢。” “妞妞这么小都知道想着我,不像有些白眼狼,是半点不想父母的。” 妞妞看的懵懵懂懂的,但是听到田大嫂说她的名字,还是在夸她,立马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脯。 “对!等我长大了赚钱给大娘花!” 就像阿桃姐姐和阿梨姐姐那样,她也要赚钱给爹还有大伯大娘二哥花。 不给大哥花了,他惹全家人都不高兴,哼╭(╯^╰)╮ 妞妞一边想着,一边对刚子做了个鬼脸。 今日强子是休假回来过中秋的,没想到却闹了这么一出糟心事儿。 他看着亲哥和这高姑娘,咋看咋不爽,但他到底是弟弟,也不好对哥哥的私事像爹娘那样训斥,只能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 好悬没把自己给气出个好歹来。 正盯着那刚子两人看呢,突然听到他娘叫了他的名字。 他有点懵的抬起了头:“啊?我吗?” “我听爹娘的,你们让我娶谁我就娶谁。” 什么情情爱爱的,有这闲功夫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赚钱呢。 他可是以后要做茶楼掌柜的人。 田大嫂看着他们两个气也顺了一些,直接站起来去拿了块布当包袱皮,去把刚子的东西都给找了出来。 然后叠吧叠吧给收拾出了个包袱,直接塞到了刚子的手上:“行了,带着你的媳妇孩子滚吧,以后老娘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刚子看着她这一通操作,都忍不住傻眼了,结结巴巴的问:“娘......娘,您这是要把我赶出家门啊?” 高红梅也傻眼了。 刚刚听着田进说让她们住那间屋子的时候,她还松了口气,想着日后能慢慢来。 这到底是亲儿子、亲孙子的,哪能一直生气。 没想到突然田大嫂就直接要把她们全给赶走了。 “对!我不拦着了。” 田大嫂挥了挥手,心力交瘁:“不拦着你娶心上人过好日子,你也别在我眼前碍我的眼。” “你但凡要还是对我和你爹有点孝心,你就给我麻溜的滚远点。” “再看着你们两个,我这明天双脚一蹬,还办什么喜宴啊,你直接给我办白事得了!” “娘,您别说这不吉利的。”强子赶紧劝道。 “就算没有大哥,我也会好好的赚钱,给您和爹养老的。” 田进没说话,只阴沉着一张脸在一旁,但这态度就是默许了。 刚子张了张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有一个人帮他多说一句话求情的。 父母是真的要把他赶出家门了。 可这大晚上的被赶出去,他能和高红梅去哪呢? 真要这么凑一起,名不正言不顺的,日后是真没法做人了。 总不能他真跑去高家当上门女婿吧? 想到高家人的嘴脸,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出现了一瞬就被抹去了。 “爹、娘......” “你别说了,快给我滚,我现在一听你说话我这脑仁疼。”田大嫂直接打断。 亲娘半点情面也不留,刚子看着屋里的人,只觉得面皮烧得慌。 他也是大人了,也是有自尊心的,被这么说了一通,反而激发了他心里的反叛之心来。 他就不信了,他有手有脚,就算是光着出去的,也一定能养活妻儿! 当初一路逃难过来云水村,家里不也一样是一穷二白吗,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盖这么几间大屋子,日子也能过的好了。 他也不差什么,绝对可以的。 想好了后,他咬了咬牙,一手牵着高红梅,一手抱紧了包袱,看向田进和田大嫂:“爹、娘,那儿子就先走了。” “你们放心,等我赚钱了,绝对不会让刚子一个人给你们养老的。” 说完就拉着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的高红梅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一直走出去了很远,只能遥遥看到田家亮着的些微弱光芒时他才停下了脚步。 抬头看向天上浑圆的月亮,露出了一丝迷茫:“红梅,接下来咱们该咋办啊?我爹娘不要我了,我只有你和孩子了。” 以前在家里也好,逃难路上也好,做决定的有爹娘和三叔,遇到危险冲在前头的也是他们。 他只要跟在后面听他们的话就好了。 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做过任何的决定,去面对任何事情。 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勇气去反抗家里。 这感觉让他有些激动,但现在离开了后却又很是迷茫不知所措。 第三百二十二章:反正咱们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 高红梅现在的心情糟糕的很,听到他的问话,闭了闭眼才不让自己失态。 她是真没想到田进夫妻俩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但至少比让她去堕胎,流了这个孩子要强上一些。 无论如何,这桩亲事也是成了。 她如今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如今跪着她也得走完。 “我还有些积蓄,咱们去城里赁个房子,无论如何,咱们得先把这婚事给办了。”她想了想说道。 不管是云水村还是荷塘村,都是不能待了。 看田进夫妻俩的态度,她们二人的婚礼可能都不会来,那便把矛盾摆到了明面上了,日后少不了风言风语的。 她们二人要是还在村里过日子,得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谁都能拿这事来说嘴,别想抬起头来。 这两个村子又离的近,有点什么事都能传的人尽皆知,所以两个村子都不能再待。 想要过安生日子,只能去城里去。 “去城里?”刚子有点懵。 “城里开销大,咱们以后靠啥过活啊,这在村里,秋日正是打猎的好时候,我跑去山里多打些猎物,贴补家用,好歹不会让你饿着肚子。” 高红梅看着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其中的事情跟他一五一十的掰扯清楚了。 她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一边哭一边说:“咱们总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被人骂是奸生子吧?这到了城里,咱们先靠我的积蓄过活,日后你再找个合适的活计,日子就好过了。” “我只想让我们的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不想让他被别人骂。” 刚子闻言顿时撇开了打猎的打算,揽过她的肩膀哄道:“好好好,都听你的。都怪我没说服好爹娘,不然也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 要是他爹娘答应了的话,马上定好婚期,把人迎进门来,以后孩子就算没到日子生下来了,大不了对外就说是早产,也不会被怀疑什么。 至少还是名正言顺的。 可是现在这样,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他是男人还好,可高红梅的名声就要彻底的毁了。 还有孩子出生了以后,肯定也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一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对父母生了怨恨。 明明答应下来,一切都挺好的,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也没有这些糟心事。 等孩子生了,他们也有了孙儿,三代同堂,这样多好啊。 偏偏说什么都不答应,现在让他们陷入了这样尴尬的境地。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高红梅摇了摇头。 “不过今晚天色已晚,城门肯定已经关了,我是可以回家去住,你呢?” 问完她又马上找补道:“我不是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只是我家里现在并不知道我跟你是这么个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咱们总得为孩子保全名声不是?” “我知道,你回去就行了。我给你送回去,然后随便找个地将就一晚上就行了,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怕什么。”刚子想了想说道。 “那行,明儿早上咱们就进城去赁房子,定下来后咱们就成亲!”高红梅点了点头。 这事由不得她不急,要是慢慢来,她这肚子显怀了的话,那就完了。 ............................ “娘,您真要把大哥赶出家门啊?” 在人走了后,强子看向沉着脸的田大嫂,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包袱里面除了他自个的衣裳,我啥都没给装,他之前做活赚的钱也都全交给我了,身无分文就光杆一个人出去的。” “以前在家里,啥事都有我操心,现在让他自己去面对,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吃穿住都要花钱,他要是真能跟那高红梅两个人坚持下来,我倒是佩服他了。”田大嫂冷哼了一声。 “还是你娘这招高,到时候坚持不下去的话他自个会回来的,反正那孩子三个月之前都能流的,现在才一个月呢。” “我看都要不了两个月,他就得回来跟我和你娘认错了。”田进也跟着说道。 “那高红梅在城里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多年的丫鬟,但凡长点心眼,手上也该留了些钱的。”刘春丽却摇了摇头,不看好她们夫妻俩这打算。 “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田大嫂一拍大腿。 “但之前听赖嫂子说她的工钱全都交给家里的。” “这媒人说的话,信个三分就不错了。那赖嫂子还说高红梅老实本分,是个好姑娘,如今你再看这话又能信个几分?”刘春丽叹了口气。 “再说了,这大户人家的丫鬟,可不是光指着那点工钱过活的。逢年过节的主子会赏钱赏东西,平日里伺候高兴了也会赏钱赏东西,这些可才是大头的。” “她待了那么多年,定是有点底子在的。 ” “那她干啥就非看上我家刚子了呢?”田大嫂纳闷道。 “你们家其实挺不错了,刚子应该也是她现在接触到的,最合适的人了。只是她没想到你们夫妻俩咬死了不让她进门,哪怕怀了孕也不在意。” “她手上若是有钱的话,这日子暂时肯定是能撑起来的,主要的就是看日后了。” “不过但凡能撑上一段时间,等她月份大了,孩子不得不生了,那一切可都迟了,你们还是得想清楚了。”刘春丽旁观者清,看向她们夫妻二人说道。 “要不然还是把那屋子给他们住吧?”田进听完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要真是像刘春丽说的那样,那这两人凑一块儿,把日子过下去了。 经过了这么一遭,他们夫妻俩怕是就真的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他刚刚没多嘴,也是打着和田大嫂一样的想法,觉得刚子坚持不住的话就会回来低头认错的。 “住个屁!” 田大嫂一拍桌子:“我说话算话,真要那样,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反正咱们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 “这左右都不行,我看我这脸算是丢定了,来日走到村里我都抬不起头来!”田进烦躁的搓了把脸。 就算是赶出去了,别人也会认那是他们两口子的儿子。 以后免不了被说三道四,被人戳脊梁骨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馋猫馋狗 见她们两口子心里烦躁,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两家纷纷提出了告辞。 田大嫂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让强子送她们出去。 院子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糕点饭菜和香烛,原本该是一家人拜月后,一家团圆吃的。 如今却只能任凭食物冷却,不再有人搭理。 陈大金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强子说道:“你在家好好劝劝你爹娘别怄气,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等你哥自己也当爹了,就明白你爹娘的苦心了。” 今日看着田家的这一场闹剧,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妻儿来。 若是也还活着,跟着一起来了这里的话,说不定他也要给儿子开始操心婚事了。 可如今...... 看着天际的圆月,他这心头就忍不住发涩。 “我知道的陈叔。”强子点了点头应下。 方式谷和刘春丽对视了一眼,夫妻俩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这事不管是搁在谁家那都闹心的很,说再多都没用。 “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来叫,没事的。”思来想去,方式谷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两家人举着灯,各回各家。 谢家在后面,要远上一些。 陈大金跟谢知简两人沉默的走在路上,烛火把影子拉的老长。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谢知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陈大金认真的说道:“陈叔,老师说让我明年可以下场试一下,哪怕没考上也当长个经验。” “这是好事,听陈举人的准没错。”陈大金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他提起此事。 这件事前段时间就已经跟他说过一次了。 “我会努力考中的,以后让您过上好日子,给您养老送终,给婶子和榔头、斧头重新修整坟茔。”谢知简继续说道。 刚刚在田家院子里时,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陈大金的情绪不对劲,应该是想起了死去的妻儿了。 自从一路上逃难过来,遇到了太多的事情,他也越来越沉默寡言,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但是面对陈大金,他还是想要出言安慰一下他。 陈大金一家为了护住他和妹妹,家破人亡,如今他仅剩下的精神支柱就是他了。 陈大金眼眶一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陈叔相信你能做到的,咱们二少爷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是中秋,咱们还得拜月,给大老爷他们烧纸呢。” 他抹了把脸,别过了头去,快速的走到院门外推门进去。 谢家院子里,铁山和秋娘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摆好了,见他们回来了,连忙又把菜拿去灶上去热了去。 ................. “黑炭!你个馋狗!” 方家人一回家就看到黑炭把桌上的烧鸡给拉到了地上,正吃的喷香,气的刘春丽去找了扫帚来追着它要揍。 刚刚急着去田家,桌上的东西都摆好了便也没收,没想到先让黑炭给吃上了。 “喵呜~!” 方梨一转头,只见小白也正在桌上,原本在埋头吃蒸好的鱼,看到黑炭被打,迷茫的抬起了头。 方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拎住了它的后脖颈,把这只馋猫给拎了起来。 “你也偷吃!罚你三天的小鱼干没了!” 方梨拍了拍它的小爪子,小白睁着个大眼睛,讨好的扭了扭身子。 “行了行了,就给它们吃去吧,我再去重新炒个菜,把剩下的给热一下。”方式谷无奈的摇了摇头,撸起袖子去了厨房。 方澄和方桃跟了上去帮忙。 刘春丽扔开扫帚坐到椅子上喘气,狗没追到,倒是把她自个给累的够呛。 等重新把菜给热过了,又炒了个菜端上桌,今儿的这顿晚饭都快要吃成宵夜了。 “好了,中秋还是要好好的过的。”方式谷去屋子里找了一壶酒来,这还是去买菜的时候他偷偷去打的。 见刘春丽飞了个眼刀过来,他连忙谄笑着看向她:“过节嘛,喝点酒庆祝一下。” “仅此一次,不跟你计较。”刘春丽把头转了回去。 “来,阿澄,你也是大人了,今儿咱们爷俩一起喝一盅!”方式谷给自己倒完又给儿子也倒了一些。 但是倒的不多,就一点点的杯底而已,让他尝个味儿,不至于喝醉。 见刘春丽没有反对,方澄这才接了过来。 他们爷俩喝酒,刘春丽母女三人喝的是蜂蜜柠檬水。 这柠檬还是前段时间方梨在垃圾桶捡到的,一共捡了两个,切了给三个人做柠檬水刚好合适。 她还把籽都给挑出来了,想着等之后给种下,看看能不能长成,这样就能有许多的柠檬吃了。 “这酸溜溜的果子用来和蜂蜜一起泡水,味道还真不错,酸甜酸甜的。”方桃喝了一口夸赞道。 之前方梨切柠檬的时候,她好奇去尝了一点点,酸的她龇牙咧嘴的。 方梨跟着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应该也是有柠檬的,但是应该是种植在南方地区,反正她在开平县没见过,记忆中的天山县也没见过,倒是也能吃个稀罕。 方澄喝了一口方式谷给他倒的酒,辣的他直皱眉:“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样的东西。” 他觉得一点都不好喝。 “阿梨,还是给我一杯你那个酸甜水吧。” 方梨点了点头,去给他也倒了一杯来。 “臭小子不懂欣赏,这酒可贵着呢,这一小壶花了我好几百文,你不喝我自己喝!”方式谷白了他一眼。 在那喝的摇头晃脑的:“真是无福消受,无福消受啊。” 给自己喝美了。 刘春丽踹了他一脚:“少拿你那一套带坏阿澄,阿澄是读书人,喝什么酒啊,别把脑子给喝糊涂了,那还怎么读书考功名?” 方式谷坐直了身子,安分了:“是是是,娘子说的对。” 方桃和方梨在一旁看着,捂着嘴偷笑。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桂花香味。 方梨瞅了瞅自家院子,觉得还可以添一棵桂花树,既能看又可以闻还可以吃,多好啊。 第三百二十四章:落井下石 “隔壁好像又来人了。” 方桃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连忙跑到门口探着脑袋往隔壁看去。 距离中秋已经过去了五日,就在昨日,刚子和高红梅办了婚礼。 虽然没有大办,但是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特别是去迎亲的时候只有刚子一个人去,没见任何一个田家人,最终新娘子也没迎到云水村这边,居然是迎到了城里去。 这让不少人在暗自嘀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猜东猜西的都有,反正都没什么好话就是了。 以前田大嫂喜欢去村里晃悠,还是跟不少人都挺熟的。 出了这事之后,村里好些人过来田家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亲儿子成亲了,这做父母的都不在场不说,这新媳妇居然都没进家门,而是去了城里去。 今日都不知道是来了多少波人了。 方梨跟着跑了出来,只见田大嫂把那来打探的大娘往门外一推,直接把院门给关上了。 “我家是啥事,关你屁事!一个个的都来问问问,这么闲不如去帮我把地里的杂草给拔了,再去山上给我砍两担柴,我就告诉你!”田大嫂沉着一张脸,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但是气势却半点不减。 “哎哟,你这么大火气干啥嘛,还问不得了?这谁家儿子成亲亲爹娘不去的?”那大娘虽然有点心虚,但是被这么指着鼻子骂,顿时也不乐意了。 田家院子外还有一些其她来看热闹的人聚集在那,郑老太就在其中。 闻言不由嗤笑一声:“我看呐,这是把儿子送去入赘了,自己不好意思说了吧?” 当初田大嫂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把礼金给收了回去,让她跌了面子,她可是一直记恨在心。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是要过来跟着落井下石。 “不会吧?田家也不是吃不起饭了,还送儿子去入赘啊?” 有人惊讶问道。 人群中大多数也是不相信这个说辞的,毕竟田家那田正去城里当镖师了,听说挺挣钱的。 这婚事办的匆匆忙忙的,男方家的长辈都没去,如此不体面,荷塘村那边的人更多的是猜测是不是那两人越界了,那姑娘怀了身子了。 不然哪至于这么匆忙的办婚事,昨儿好像也不是啥好日子。 “那谁知道呢?说不准那田刚身体有啥毛病呗,或者是这田家见钱眼开,为了钱把儿子送去入赘,那高红梅不是在城里当丫鬟挺挣钱的嘛?”郑老太撇了撇嘴。 反正她就要把脏水往田家的身上泼。 “我呸!你个老虔婆再胡咧咧试试,老娘撕烂你的嘴!”田大嫂撸起袖子,打开了门气冲冲的跑了过去。 一把薅住郑老太的头发,双手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巴掌。 正好这几天她心里憋着气,给她难受的不行。 这贼婆子正好撞上来了,不打她一顿消气,日后谁都敢来她这儿胡说八道。 “哎呦,这好端端的咋动手了?” 周围人连忙想要劝架。 但是田大嫂力气大的很,郑婆子被她骑在身下揍,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别人想拉都拉不出来,还怕会误伤到自己。 只有几个和郑老太交好的婆子,趁机想拉偏架。 方梨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了。 “黑炭!” 她叫了一声,指使着大黑狗冲了过去,瞬间把人群给冲散了,也把那几个拉偏架的婆子给吓的跌坐在地。 黑炭对田大嫂很熟悉,只龇牙咧嘴凶巴巴的低吼着看着别人,把田大嫂给护在了身后。 方梨和方桃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田大嫂把郑老太一顿好揍,头发扯掉了几大把,消了这口气这才爬了起来罢手。 离去前还冲她身上唾了一口:“谁要是再敢给我胡咧咧,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消息会在村里散播的这么快,让这么多人来她家里看笑话,是因为这老虔婆在背后搬弄是非,到处宣扬。 她不发发威,还真以为她好欺负了。 看着这凶娘们和恶狗,周边人什么看笑话的心思都没有了,全都灰溜溜的走了。 “黑炭真厉害!晚上大娘给你肉吃!”田大嫂拍了拍黑炭的狗头。 黑炭的咧着嘴,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田大娘,您没事吧?”方桃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梨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她。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啊,那老虔婆可不是我的对手,伤不了我一点。”田大嫂笑着摸了摸她们俩的头。 “这动完了手,我这心气都顺了不少,胸口都不闷了。” “村里人应该不敢再来了。”方桃松了口气。 这被骚扰了快一天了,她们俩在隔壁都能听到动静,她们都听烦了,更不用说田大嫂了。 正说着话,却见陈大金驾车回来了,后面的板车上坐着强子,到了家门口就跳下了车。 “你这咋回来了?不上工啊?”田大嫂惊讶问道。 “我跟掌柜的告了假,没事儿,这都下午了,离开几个时辰扣不了多少钱的。”强子摆了摆手。 “大哥的事情陈叔跟我讲了,今儿我去打探了一下,大哥在城北赁了间屋子,他们成亲是在那成的,如今两人已经住一块了。” 城北是开平县房价最低的地方,那儿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比较乱,因此租房子也就便宜。 很多一个院子分开租给好几户人家的,便宜的一个月也就百来文而已。 “昨天成亲比较热闹,也不难打探,我一问就问到了。我想着这事还是得回来跟娘你和爹说一声。” 田大嫂烦躁的摆了摆手:“住下了就住下了吧,你爹被烦的跑去山上去砍柴去了。” “他们爱咋样就咋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了。”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屋。 刚刚出来的时候她把妞妞给关屋子里了,有些话让孩子听见不好,现在一进屋,妞妞就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孩儿虽不知事,但是也会看眼色,她看田大嫂不开心,也不说话就静静的陪着她。 第三百二十五章:收获的季节 天气开始转冷,到了秋收的季节。 村里人都开始忙着秋收,也没人再去注意田家的那些事情了。 刚子一直没回来过,只听强子说高红梅用自己的关系帮他找了个大户人家做护院的活,一个月也有一两多银子,收入还算不错。 高红梅怀了孕,如今已经有些显怀了,她之前的活计便辞了去,只安心在家养胎。 但高家那边,高红梅后娘生的弟妹还有高红梅的亲爹隔三差五的就要跑过去,每次去了就不会空手回。 因此他们俩如今虽然有收入了,但是日子却也过的紧巴,还是住在城北,并没有换个好点的房子。 只是如今秋收之际,田正去跑镖还没有回来,刚子也不在。 田家原本佃租了方家不少地,如今就夫妻两个去忙活,实在是忙活不过来。 没了法子,只得让强子暂时跟茶楼告了几天的假,先回来帮忙。 方家也有事情要忙,方梨种的玉米土豆都要收成了,虽然没有种下多少,但这事关着她之后的种子,所以她很是重视。 而且这已经是九月底马上十月份了,她之前春日去标记好的乌桕树如今也该到了收获的季节了,把家里的事情给忙完,还得跑去山里采乌桕子回来。 今日去出摊的人换成了刘春丽和方桃,方式谷留在了家里听从女儿的指挥,把她那说的神乎其神的土豆给挖出来。 “这玩意儿还真能长啊!” 方式谷挥舞着锄头还没挖多少,面前大小不一的土豆就已经堆了好些了。 方梨蹲在那儿把土给抖干净,然后放到一旁的箩筐里去。 “还有呢,爹,咱们今儿给挖完了,晚上炒酸辣土豆丝吃!”方梨笑眯了眼。 丰收的滋味可真是不错,看着就让她忍不住的开心。 “好嘞!我倒是要看看你说的这土豆能长出多少来!”方式谷也干劲十足。 虽然不知道方梨说的那个酸辣土豆丝是什么滋味,但是他之前听女儿讲,这玩意儿的亩产量是能达两三千斤的。 他和刘春丽当时听到这话,都下意识的不相信。 特别是他年少时也是种过地的,哪有见过什么农作物的亩产量能有这么高的。 年景好的时候一亩地能收个三百多斤就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两三千斤可是翻了十倍,这话听起来跟发了癔症,痴人说梦一样。 但想到这是神仙赐下来的粮食,万一真有女儿说的那般神奇的话,那这东西可是一件大宝贝了。 若是献给朝廷,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说不定都不用指望儿子考上功名,朝廷就会给他们嘉奖了。 一想到此处,方式谷都忍不住心头火热起来。 土豆种子不多,一共也就种了还不到一分地,没有玉米种的多。 但是等方式谷把所有的土豆都刨出来后,面前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了,方梨用来放土被抖干净的土豆的箩筐已经差不多快装满了。 方式谷放下锄头,另外又去拿了个箩筐来,跟着女儿一起把剩下的土豆的土给抖干净。 一直装了两个半箩筐,才把所有挖出来的土豆给装完了。 方式谷这会儿看着这些土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们家没买称粮食的大称,现在没称之前还不知道具体是多少斤。 他连忙跑去了后面的谢家去借了称。 现在秋收,田家没人,谢家至少还有秋娘带着小平安在。 借了称回来,方式谷一个人称还有点称不起来,方梨使出了吃奶的劲给他帮忙,父女两人累的气喘吁吁的,这才把所有的土豆都给称完了。 “我滴个乖乖,阿梨,爹没在做梦吧?这加起来一共是不是一百二十二斤?”方式谷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世界都不真实了起来。 方梨又再把刚刚称出来的数字相加了一遍,重重点了点头:“没有错,就是一百二十二斤。” 现代土豆的亩产量平均三四千斤是有的。 不过现代科技发达,科学种植,又有各种肥料的加持,肯定不是现在能比的。 这跟她原本预想的差别不大,毕竟种的都不到一分地呢。 方式谷喜得抱起女儿,把她高高举起:“阿梨,咱们家可能真要发达了!” 这些土豆他们不多吃,用来留种,明年全部给种下,到时候就能收成更多。 过上个两三年,种子够多了后,就可以上报给朝廷,这对天下人来说都是一桩大喜事。 甚至百姓们遇到天灾,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欢喜过了之后,他把女儿放下来,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要是之前干旱的时候咱们有这样的粮食,哪用的死那么多的人啊,说不定也就不会有灾民暴动,也不会有瘟疫,咱们也就不用逃难了。” “不用背井离乡,如今一家人还是在好好的过日子......” 一开始他想的是,有这宝贝他们家就发达了。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想到有这高产的粮食,这世间就会没有那么多的人挨饿受苦,百姓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他在这社会底层讨生活,见过太多的因为年景不好,收成不好,就卖儿卖女的人,或者为了给孩子多留些吃食就自我了断的人,弄的家破人亡。 而若是有了这样的粮食,这样的人就能少很多很多了。 想起逃荒路上见过的那些惨像,易子而食,为了一口吃食变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方梨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轻声说道: “等咱们把这粮食给种的越来越多,以后全天下的百姓就都能吃上,都不用挨饿了。”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过来后,拥有垃圾桶这个金手指的意义吧。 那些垃圾桶里面扔掉的食物,是她原本那个世界大家不想吃,不需要了的东西。 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救命之物。 她这个看起来磕碜寒酸的金手指,在这个世界能发挥很重大的意义。 第三百二十六章:田正回来了 “对,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方式谷擦了把泪,看着这些土豆喜笑颜开。 “这东西要咋吃的?咱们挑一些做了,等晚上你二姐和你娘回来,咱们一家人沾沾喜气。” “蒸、烤、煎、炸、炒都行,能当主食也可以当菜吃。”方梨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不管是酸辣土豆丝还是奶香土豆泥、薯片、薯条,她都是很喜欢吃的。 “土豆收完了,还有玉米要掰呢。” 土豆是种在玉米间隔的中间的,这样比较节省地方。 原本是要先掰玉米的,这样挖土豆也方便一些。 但是因为方梨说了这两样粮食的产量,土豆的产量太大了一些,方式谷对它也更重视,便想着快点验证一下真假,才先挖的土豆。 “对对对,这也是个好东西。” 方式谷重新打起精神来。 女儿说这玉米的亩产量也是至少有个五六百斤的,而且之前的嫩玉米他也吃过,觉得味道甜甜的很是不错。 磨成粉了可以像面粉那样当主食。 而且这玉米可是种了差不多两分地的,若是按照女儿说的收成了,应该也有个百来斤。 留了种来,明年可是能种下不少地的,比土豆能种的地还多些,也能比土豆先往外售卖赚钱。 方式谷掰玉米,方梨就去另外找了两个箩筐来。 还好因为马上要秋收了的缘故,家里前阵子去买了好些个箩筐,可以用来装粮食,还是够用的。 等方式谷把所有的玉米掰完,上了秤称了后,一共也有一百零三斤。 这个收成方梨还是很满意的。 玉米收了之后还要剥皮吊挂,方梨手嫩,方式谷把她赶到了一边去不要她帮忙,这些粗活他干还快一些。 已经是下午了,想着再过一会儿刘春丽她们该回来了,方梨便挑了两颗土豆出来拿进了厨房。 拿着小板凳垫脚,先把饭给蒸上后,就开始准备做菜。 很久没动过手了,为了保证不出差错,她做的很慢,一直到刘春丽她们归家了,方式谷把玉米都给料理好了,她都只做好了两个菜。 一个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红烧肉。 “方式谷!你怎么让阿梨上灶房了,这万一摔了怎么办?” 刘春丽一回来就看到小女儿垫着板凳在做菜,连忙上前去接了手,把方梨给抱了下来。 “阿梨说她想学着做菜给我们吃,我看她做的像模像样的就没拦她了,今儿尝尝她的手艺也不错嘛。”方式谷走了进来说道。 刘春丽瞪了他一眼:“就你心大的很。” 看着有肉有菜了,刘春丽快速的做了个豆腐汤,一家人的晚饭就算齐活了。 吃饭的时候方式谷把玉米和土豆收获了多少的事情,跟刘春丽她们娘俩说了一遍。 刘春丽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尝了尝,眼睛一亮:“还挺好吃的,比阿桃炒的好吃。还能做主食是要如何做的?” “就蒸熟直接吃就行了的。”方梨答道。 她也也尝了尝自己做的菜,觉得刘春丽就是对她有母爱滤镜,这味道明明就很一般。 方桃一边吃一边点头,完全不介意被拉踩:“我一觉得比我做的好吃,阿梨可真厉害!” 对于方梨第一次炒菜,大家都是夸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来。 方梨听的都忍不住脸红,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厨神转世了。 好了确认了,不止一个人对她有滤镜,所有人都对她有滤镜。 “我是这么想的,这土豆过上两年种子多了,收成多了,咱们就献给朝廷,这要是推广开了,以这土豆的产量,以后大家都不用愁会饿肚子了,这多好啊。”方式谷看向刘春丽说道。 “这事我跟阿梨也说了,她也是赞同的。” “确实可以,而且虽然咱们能落户是托了谢家的关系,但到底也是赵县令帮的忙,这事要是上报上去,可是一桩很大的政绩。” “对赵县令也是好事一桩,咱们也算是还了他当初的人情了。”刘春丽点了点头。 “土豆至少是要两三年才能献上去,但是玉米明年应该就能给咱们挣钱了。”方梨说道。 那么多的玉米,明年至少能种上个二十多亩地了,收成很是可观,完全可以先卖出去一部分。 她心里都已经盘算好了,可以先卖嫩玉米,直接吃或者煲汤都不错,是个稀罕东西,往高价卖给那些高门大户。 不管是自己吃还是用来送礼,这样的稀罕东西都是很不错的,也能卖的上价。 卖嫩玉米挣钱,至少能让她挣上个两年,两年之后她就可以往外卖种子了。 至少在这东西完全推广开来之前,她能挣上不少钱。 玉米跟土豆不同,它的产量并不算特别的高,跟这时代的其它粮食的产量相差不大,她可以利用挣钱,不用献给朝廷。 土豆这样大产量的农作物,有利于百姓社稷的,之后便献给朝廷,可以造福更多的人。 方梨把她的想法说给大家听。 刘春丽却忍不住皱了眉头,有些担心:“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东西的利益太大,只怕会招来不少人的眼。” 她们家摆摊这样的小打小闹都招了小人的眼,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情。 可玉米这样的稀罕东西,其中能赚取的利益就大了去了,只怕到时候这开平县的富户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眼红,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而以她们家目前的条件,真的能护住这么庞大的利益吗? 夫妻俩只对视了一眼,方式谷就明白了刘春丽的顾虑。 “你娘说的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最好是和土豆一起出现在大家的眼里才行,到时候咱们先把土豆献给了朝廷,有了这天大的功劳,别人不敢轻易动我们了后,再用玉米挣钱,才是最好的法子。” 方梨点了点头,决定听爹娘的。 就是在和平时代,如果一个人身怀过大的利益,都会有不同心怀叵测的人来算计,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时代了。 方桃只在一边听,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她只知道,过两年她们家就要发达了! 方家人刚吃完饭,就听到隔壁传来了动静,方梨听了一下声音:“是田三伯回来了!” 田正出门跑镖了两个多月了,今日终于归了家。 第三百二十七章:好消息 这会儿天还没黑,最近田家忙着秋收,田进夫妻俩和强子都是天黑后才回来去了。 想到此处,方式谷就出了门去准备去跟他说一声。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见田正满脸怒色匆匆忙忙地又在往外走了,陈大金在他身边伸手要拉住他。 “这是咋了?刚回来又要上哪去啊?”方式谷跑了过去问道。 “刚刚进村遇到一些多嘴的,把刚子的事儿给说了,这不,他回来放下东西就想去城里去找刚子。”陈大金皱着眉解释道。 田正回来时坐的他的车回来的,最近秋收,家里的事不少,但是他也不想把送柴的差事给丢了,这可是目前他最大的进项了,所以每天还是会抽出时间跑去城里送柴。 刚好遇到了田正,就给他捎带着回来了。 原本他也没多嘴说刚子的事,想着还是等他回去了,让田进夫妻俩自己跟他说。 但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村口总是有些人端着饭碗到处溜达,看到他们回来,就说了刚子的事儿。 他只能后面把事情的原委都跟田正说了一遍。 “这臭小子干的都叫什么事啊!我不去把他抽一顿,让他来他爹娘面前认错,他是真把父母长辈都给忘记了!”田正气的这会儿脸都是红的。 他这次出去跑镖挣了不少钱,原本开开心心的回家来,没想到家里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唉,当时你大哥大嫂什么话都说尽了,只怕如今你再去也是没用的。”陈大金叹了口气说道。 刚子要是真能听进去话,早就该回来了,如今都过去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都没回来过一次,可见是不会回来了。 “那我也得去!我就要问问他还认不认自己亲爹娘跟我这个三叔。”田正拨开了他的手。 “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对,这跑出去一个多月了,但凡他这心里眼里还有父母,就不该一次都不回来。” “家里佃租了多少地他不是不知道的,如今人手不够,问都不问一句。强子把茶楼的活给耽误了,回来帮忙,万一他在茶楼的活就这么吹了怎么办?” “我看他是昏了头了,我大哥不教训他,我也得去教训他一顿!” 他刚刚听陈大金把所有的事情都讲了,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他做错了事情不愿意低头,难不成还想着让父母去跟他低头不成? 如果说这件事情是田进夫妻俩的问题那另说,可未婚先孕搞出个孩子来,这放哪去说都是他的不对。 秋收都不回来,这态度算怎么回事?对父母心存怨恨,直接就甩手完全不管了是吧? 辛辛苦苦的把孩子拉扯大,一路逃难过来都尽量的护着几个孩子,不让他们受伤,如今这良心是被狗吃了是吧? 田正越想越气,陈大金根本就拉不住他了。 “你现在去也进不了城了,这天色可不早了,马上就天黑了,城门要关了的。”方式谷只能从这方面来劝他。 田正这才停下了脚步,他气昏头了,差点都忘记现在就算再快赶过去,也是赶不到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了。 正说着话,就见田大嫂和强子拿着农具,田进拉着一板车的粮食,三人都是满脸疲惫。 只有妞妞一蹦一跳的跟在田大嫂的身边,空着两只手。 “三叔!你回来啦!” 强子看到田正眼睛一亮,连忙加快了脚步跑了过来。 “爹爹!” 妞妞也跟着跑了过来。 “对,我回来了。我就想着家里该秋收了,没想到这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你明儿就回去茶楼上工去。” “家里有我来了,用不着你一起,别耽搁太久,把你这活给弄没了就不好了。”田正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女儿的头,制止了女儿要往他身上爬的动作。 “爹身上脏,这会儿就不抱你了,等洗干净了再抱你。” 他在外面风餐露宿的,都有好些天没洗过澡了,现在身上一股馊味。 “你三叔说的对,你明儿就回茶楼去,这都回来三四天了,你们掌柜的就是面上不说什么,肯定也会对你有意见的。”田进把板车拉进了院子,气都没喘匀就连忙说道。 现在方、谢两家的牲口都各有用处,他们家借不了,只能他一趟一趟的拉。 家中大头的钱都是弟弟挣的,他没回来之前,他们两口子也不好自作主张花太多的钱去买牲口,之前给刚子盖房子就花了不少的钱了。 田大嫂看到田正回来了也松了口气,这几天她总是担心会把小儿子的活给搅黄了,天天催着他回去上工,但是强子又放心不下家里,这一拖就是好几天了。 如今田正回来了,她们三个一起忙,辛苦点也是能忙过来的。 方式谷和陈大金见他们一家人有话要说,便想告辞,田正却叫住了方式谷。 “我刚刚想着刚子的事儿,倒是把你们的事给忘记说了,我这次跑镖,有你岳家的消息了!” 方式谷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颤抖结巴了起来:“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大事,我还能诓你不成?”田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说道。 “我一路拿着你们给我的画像打听过去的,还让我们镖队的其他兄弟也帮着打听,去的时候没打听到。” “倒是回来的时候在林西县遇到一个半大小子,看了我的画像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他说他叫刘庆荣,是你二舅兄的大儿子。” “对对对,我二舅兄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叫庆荣,就是他们!”方式谷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连忙对着自家的院子喊道:“丽娘!田三哥找到爹娘他们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一声巨响,好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刚刚他跑出来,刘春丽应该是在洗碗。 随即就见刘春丽跟两个孩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刘春丽袖子挽着,手上都还滴着水。 “找到了?在哪啊?”刘春丽跑了过来,急切的问道。 方桃和方梨也眼巴巴的看向田正。 找了刘家人那么久,一直都没消息,她们一家人都没抱多大的希望了,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找到人了,一家人都激动的不行。 第三百二十八章:读信 “他们没跟着一起过来吗?现在咋样了啊?”方式谷也跟着问道。 “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田正看着这激动的不行的一家人,有些无奈的说道。 “好好好,你说。我是太高兴了,这好不容易有消息了。”方式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们当时要在林西县过夜,还是有点时间的,他也没说太多他们的消息,只说回去跟父母说一下,然后就跑了。” “我等到第二天一早他才出现,交给了我一封信,说让我拿回来交给你们那。”田正把没说完的话给说完,然后跑进了屋子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那封他一直好好保管着的信来。 出来后交到了刘春丽的手上,又保证道:“放心,我绝对没有拆开看过的。” “田三哥的为人我们都信的过的。”刘春丽擦了把眼泪,露出个笑来。 终于有家里人的消息了,哪怕人没有跟来,只要知道他们在哪,她至少心里有个底。 如果他们不方便过来,大不了她们到时候赶过去林西县去看她们去。 林西县就在崇州,离这儿也不算太远。 “说不定再过些日子你们就能团聚了,可别哭了。”田大嫂笑着安慰她。 陈大金也跟方式谷贺喜:“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后,还能有亲人的消息是件好事,要是来日真见了,咱们可得好好的喝上一杯!” “那肯定,少不了你的!我那大舅兄可是海量,到时候遇见了你肯定喝不过他。”方式谷也笑了起来。 方家一家人急着回去看信,跟几人说了之后,就赶紧回去了。 方桃走在最后面,把院门关上,也去拉了一把椅子来,跟爹娘和妹妹围成圈坐到了一起。 “娘,你快打开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了?”方桃等不及的催促。 父女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春丽手上的那封信上。 刘春丽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有些颤抖着手的撕开了信封。 足足三张信纸,写的满满当当的。 刘春丽展开信纸开始念:“小妹、妹夫、阿澄、阿桃、阿梨,展信安。” 只念了这一句刘春丽就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把信纸塞到了方式谷的手上:“你来念吧,是大哥的笔迹。” 方式谷接了过来,顺着她刚刚念过的继续往下读:“自上次在天山县分别已经有一年有余,这一年多我们也一直在寻你们,只是一直没有音讯。” “幸得上天垂怜,此次居然有了你们的消息,见到了你们的朋友,从他的嘴里得知了你们的遭遇和近况。” “知道你们一家人如今都平安无事,已经有了崭新的生活,过上了平静的日子,我跟爹娘还有你二哥和大嫂、二嫂以及孩子们都很高兴。” “当初天山县失守,我带着一帮衙门里的兄弟和他们的家眷一起逃了出来,同行的还有城里的几个大户。” “我们整个队伍里的人很多,加上家眷足足好几百号人,一路逃出来,寻常宵小也不敢轻易招惹,损伤倒是不大。” “我们当时逃跑时把家里的粮食都带了,还有你家里的粮食和钱财也都拿走了,一路上也不缺吃,只是缺水严重,爹为了给小辈们省水喝差点把自己渴死,后面救过来了,但是嗓子也坏了,到如今都还不怎么说的出话来。” “路上遇到危险时,二弟为了保护家里的孩子被人砍断了左手,不过幸好把命还是保了下来。” 说到此处方式谷的神色严肃了不少,刘春丽捂着嘴泣不成声。 “我们家带的粮食够多,但是队伍里有一些人的粮食却是不够的,特别是有两个大户,粮食只紧着自家人吃,守着不肯分给下人,后面下人抢了粮食直接跑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闹了不少的矛盾,队伍里也死了和走了不少人。” “原本我们是打算往京城去的,有个大户说他在京城有亲戚,可以带着我们一起去投奔,可是却突然爆发了瘟疫。” “队伍里也有两个人染上,其中一个是我很好的兄弟,之后几个比较年幼的孩子和年岁比较大的老人也跟着染上了。” “咱们家最小的两个孩子,兰花和虎子都染上了。” 虎子是刘春丽大哥刘振东最小的儿子,当时才两岁,而兰花是二哥刘振南的女儿,当时三岁。 “大家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他们想要把孩子和染病了的人都给丢出去,然后继续赶路。” “可我们又怎么舍得啊,孩子们还那么小,老人也是队伍里兄弟的父母亲人,当时路过的那座城池,县令派了不少大夫发药救人。” “我们就还抱着一丝的希望,想要救下他们,不愿意把人给抛下。” “最终那大户带着那些决定抛下染病的人的其他人走了,留下了我们这些不愿意放弃的人。” “可是情况很坏,染病的人接二连三的死去,兰花和虎子也没了,队伍里又有不少人染上了瘟疫,再继续耗下去,可能所有人都得染上瘟疫,然后一起死。” “我们陷入了两难之境,丢下亲人逃跑,可能后半辈子都过不安生,可若是不跑,就只能一起死。” “就在这时,队伍里染病的那些人偷偷的拿了武器自杀了。” 方式谷停了下来,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兰花和虎子还那么小,之前我们走的时候她们还问我要糖吃,呜呜呜......” 方桃抱着妹妹嚎哭出声。 方梨想起记忆中那个跟妞妞一样,总是乖乖巧巧的黏着她玩的小表妹,和那个跟他的小名一样虎头虎脑的小表弟,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比起刘家的遭遇,其实她们家已经算非常幸运的了,至少一家人都活了下来。 刘家当时那么多的人一起走,躲过了暴乱,却没有躲过瘟疫。 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是怎么熬下来的。 刘春丽拿帕子擦完眼泪,看向方式谷:“继续读吧。” 第三百二十九章:越读越不对劲 “他们对自己都是下了死手的,还是在半夜偷偷做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知道他们是想让我们能继续活下去,怕拖累了我们。” “遗留下来的尸体也不能安葬,只能焚烧掉,免得会再传染瘟疫给别人。” “我们处理完他们的后事后只能继续往前走,可是这一次却不知道去哪了。” “原本跟着去京城是因为那个大户承诺了会给我们处理户籍的问题,可是当时没有跟着那个大户一起走,再去京城,我们就是流民。” “别说安顿下来了,甚至有可能会被杀头。” “我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往南边走。因为我想着边关之地管束没有那么严苛,我们身上还有些钱财,说不定多使些钱财买通,就能给我们重新办理户籍了。” “可路过九峰山往苍州来时,我们却遇到了山匪,被抢去了许多的钱财,剩下的钱财怕是保不了给这么多的人办户籍。” “九峰山那么大,那么广阔,没有天灾,也没有瘟疫,我和二弟身手也不错,在深山老林里面也照样能活。” “最终我们选择了进山,另找了个隐蔽之地安家。” “可队伍里被抢了钱财的兄弟气不过,当时也是他们埋伏才让他们得了手,我们商议过后,决定伏击他们把失去的钱财给抢回来。” “原本是只打算抢回自己的钱就算了的,可是正好看到那些人又抢劫过路百姓,我们便帮着把那些百姓的钱也给抢了回去还给了他们。” “这个梁子结下了后,又经过了几次争斗,那窝山匪良心未泯的加入了我们,大多数被我们给杀了。” “然后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又接收了许多流民......” 方式谷越读越不对劲,跟刘春丽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难掩震惊。 “时至今日,我们寨子里的人已经过千,兄弟也有五六百号人了,靠着抢别的山头的土匪和种地,缺了什么东西就派人下山去周边的几个县城去买,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庆荣遇到你那朋友时就是刚好下山去采买东西给遇上的,这小子连夜的跑回了山,可悬没跑出个好歹来。” “原本爹娘他们都想来找你们,只是我想着如今我们的身份不太方便,过去了怕是会给你们添麻烦。” “便写了信先交给你的朋友,至少你们看了,也能知道我们如今是平安的。如果要再给我们回信,你们直接交给你那朋友就行,庆荣与他说了要如何能联系到我们的方法。” “只盼来日再有重聚时。” “兄:刘振东。” 方式谷神色复杂的把信中内容给全部读完了。 “爹、娘,大舅舅他们这是落草为寇了吗?”方梨弱弱的问道。 这发展趋势不就是山匪嘛! 不过刘家人心是好的,只打山匪,不抢百姓。 刘春丽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看了看四周警告她:“这话可不能往外说知道吗?” 九峰山的山匪是周边两个州的百姓谈之色变的人物,这要是说出去了,那是人人喊打的。 当初她们来开平县时也遇到山匪,差点就出了意外,没想到现在自己的亲人却成了那些众多山匪中的一员了。 刘春丽心里的伤心都因为这个巨大的消息,被震动的暂时忘却了几分。 “窝鸡道。” 方梨被她捂着嘴巴,闷闷的说道。 刘春丽这才松开了她。 一家人举目四望,四个人的脸上都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 原本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这会儿却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觉得大舅舅他们现在就是那种戏文里说的劫富济贫的大侠,可不是什么山匪。”方桃双眼亮晶晶的,小声说道。 “别管什么大侠了。” 刘春丽头疼极了,看向方式谷:“你说以我大哥、二哥现在这情况,还能有从良的机会吗?” “要是朝廷派军队去剿匪的话,他们是不是得出事啊?” “还有那九峰山的山匪都穷凶极恶的很,如果有其他的山匪打他们怎么办啊?”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急了起来:“我们家这祖祖辈辈的可都是良民啊,这咋变成这样了啊,我就想他们都平平安安的,这咋这么难呢?” 要是朝廷派军队去剿匪的话,那还能有命在啊? “这怎么就想不开落草为寇了啊?” “之前不是天山县那边的灾祸已平,朝廷让流民返乡,他们现在还能返乡吗?这样说不定就没事了!” “你先别急。” 方式谷拉住了妻子的手:“九峰山地势特殊,易守难攻,这么些年了,朝廷也不是没有剿匪过,但是一直都是失败告终,九峰山的山匪一直存在,生生不息。” “这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大哥不是说如今他们山寨的人越来越多了嘛,肯定是有自保之力的。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的。” “虽然大哥没有在信里面细说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想来当日一定是处境艰难,没了其它办法,这才出此下策走了这一步的。” “咱们是运气好,阿梨有神仙庇佑,咱们这才活了下来,后来又遇到了知简,才能在这落户,身份上没有什么问题。” “可大哥他们却没有这样的运道,他们当时要是不进山的话,后退一步是瘟疫,前进一步他原本可是县衙当差的衙役,私自带着家里人出逃罪加一等,没有合适的身份如何安定?” “他当时应该是除了进山,别无他法了。” “至于你说的返乡.......” 方式谷叹了一口气:“这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了,想来大哥他们应该也是有听到消息的,既然他们没有选择返乡,而是继续留在了九峰山,想来是有他们自己的原因的。” “他那山寨那么多的人,你说如果都下山了的话,周边县衙真会放他们返乡,还是直接当做山匪处死呢?” 刘春丽沉默了。 “他既然没走,必然是有许多不得已的顾虑在的。” 落草为寇,不是被逼到绝境了,谁会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当,去当山匪呢? 第三百三十章:料子 “这没见到人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稳,要不然咱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年前去找他们一趟?”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没有路引的话,咱们也不好去啊。”方式谷皱起了眉。 这办路引需要个正经名头来,总不能说她们是去探亲,刘家一家人现在可不是良民了。 之前他们一路逃难过来没有路引,那是因为灾民实在是太多了,朝廷管不过来。 但是现在乱象已平,想要出远门没有路引是万万不行的。 “田三哥年前应该也不会再出镖了,不然咱们倒是可以偷偷跟着他们镖队一起过去,过了九峰山就到林西县了,也不算远。” 可这已经是十月,离过年你只有两个月了。 出一趟镖时间不定,万一稍微耽搁一下,今年过年都回不来了。 上次田正出镖之时便说过,这是他今年出的最后一次镖了。 “要不是还是年后再说吧,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跟着田三哥他们的镖队一起过去,和镖队一起的话也安全一点。”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刘春丽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哪怕心里再急,想要见见父母亲人,可这么贸然过去,不说九峰山那一带那么危险,她们连路引都没有。 总不能带着孩子们又跟之前逃难时一样风餐露宿,还得躲着巡道的官兵,免得被发觉,这样危险性太大了。 “对啊娘,咱们年后再去,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咱们给姥姥、姥爷她们准备一些礼物吧。”方梨跟着点了点头。 “阿梨说的对,他们在山上住着,进城也不方便,肯定有很多短缺的东西。咱们把东西备好,到时候一起拿过去。”方式谷点了点头。 刘春丽急切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她刚想把信纸给塞回信封里,这一打开却发现她刚刚拿信比较急切,漏了一张。 连忙拿了出来,一展开却是五十两的银票。 原本已经止住了的泪意又忍不住浮现了出来:“他们一定是怕我们跟孩子们过的不好,还偷偷的在里面塞了银票一起给了过来。” 方式谷揽住了妻子的肩膀,轻轻的拍着她安慰道:“等明年,咱们也多多的准备了东西带过去。” 刘春丽捂着嘴,用力的点头。 方桃伸手把信纸妥帖的给收了回去,想了想说道:“娘,咱们虽然年前过不去了,但是可以给大舅舅他们回信啊!” “刚刚信上不是说田三伯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们嘛,田三伯虽然年前不跑镖了但难保他镖局里没有其他的人不跑镖啊,咱们写了信让田三伯帮忙,给捎带过去不就行了!” “这确实是个主意!” 方式谷也来了精神,摸了摸女儿的头夸赞道:“咱们阿桃越来越聪明了,咱们没想到的你都给想到了。” 说完他便起身:“我这就过去田家找田三哥问问去,看看他那方不方便。” 还得知道了镖局里是不是有人接下来会去跑镖路过林西县才行。 “爹,我跟你一起去!”方梨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大家都看向了她,方梨无奈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之前田三伯出门前,我们不是把那压缩海带丝让他给捎带上去别的地方卖去了嘛!” 大晋朝没有沿海,各类的海产品都是依靠行商从另外两国运来售卖,价格高昂。 开平县处于边境,离南楚比较近,这海货都如此短缺,那离的更远的其它地方,这海产品肯定更加的短缺了。 田正跑了一次镖后,方梨就想到了她手上剩下的那些压缩海带丝了。 在开平县卖了几次了,不能继续卖,那完全可以拿远一点的地方去卖,说不定还更能卖上价一点。 上一次田正出门,方梨把一半的压缩海带丝都给了方式谷,让他去找田正拿着跑镖去别的地方售卖,还告诉了他只用泡水就可以变成和新鲜的海带丝差不多了。 卖出去了后,给田正两成的利,当做是他的辛苦费。 当时田正便满口答应了下来,也没问方式谷这东西的来路,只以为方式谷在城里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多,认识了什么去过南楚的行商给买来的。 “瞧我,光顾着找到爹娘他们了,差点把这事都给忘了。”刘春丽一拍脑袋。 刚刚一家人满脑子都是读信,和有了刘家人消息的高兴,倒是把这件大事给忘记了。 “那我也去!”方桃也好奇田正卖的海带丝到底卖了多少钱,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那你们去吧,灶房里的碗还没洗完呢,我洗碗去了。”刘春丽摆了摆手。 ...................... 方家人和陈大金走后,田正就让一家人都进了屋子,他去找了自己的三个大包裹来。 跟第一次他去跑镖时空扁的一个小包裹不一样,这一次三个包裹都格外的大。 他解开后,一样一样的给掏了出来,先是一匹草绿色的料子放到了田大嫂的跟前。 “大嫂,这是给你和妞妞的,我看这颜色你们俩都能穿,就给买了,这个叫个啥锦来着,名字我也记不住。” “这次我们护送的是个布商,去了一座大城,那边就是专门卖这个料子的,便宜的很,要是拿到咱们这边来啊,一倒手能多赚个三四倍呢。” “我们镖局的兄弟都给家里人买了,我也就跟着买了。”田正笑着说道。 又掏出了一匹颜色暗一些的深蓝色的:“这个给大哥和刚......强子做衣裳,做出来过年穿,又好看又体面。” “谢谢三叔!”强子咧嘴一笑。 “光想着我们了,给你自个也做一身!”田大嫂伸手摸了摸那料子,给稀罕的不行,她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做的衣裳呢。 没想到这儿子的孝敬没收到过,反而先收到小叔子的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做好了打算 “我这天天在外面跑,穿那么好干啥啊,惹眼的很。” 田正笑了笑,又掏出了一小块粉色的料子:“这个也给妞妞,做件袄子吧,穿着肯定好看。” 这个颜色田大嫂穿不了,他只卖了够给妞妞做衣服的量,没买多。 他记得之前看过阿梨有套粉色的衣裳,小姑娘穿起来可爱极了,就适合这样鲜亮的颜色,这次便记着要给妞妞也买来做衣裳。 “好,都做,都做!”田大嫂答应下来。 “还有这个酒,给大哥的,这可是好酒,可以留着过年喝。” “给妞妞的头花,还有这些糕点果子.......” 田正一样接着一样的掏,都是他一路上背回来的。 上次去跑镖,因为家里欠着外债,他什么都不敢买,只想着先还了钱再说。 这次却不一样了,他挣了钱就是想给家人过好日子的,该花还是得花,花钱他也开心。 妞妞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腿,看他拿出一样就配合的‘哇’一声,捧场的不得了。 “这也买了太多了,钱还是要省着些花才是。”田进看着这么多的东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也没花多少,这挣了钱就得花,不然像爹娘那样,攒了一辈子,到死都没享福。”田正不赞同他这话。 他现在做的这活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过的,这一次跑镖虽然没遇到什么大危险,但是小危险还是有不少,有个兄弟断了腿,下半辈子路都不能走了。 这样的意外看多了,他就觉得自己得惜福,能好好过日子的时候,那该享受就享受。 “我想了想,明年再跑一年,我就不跑了,攒下来的钱用来买地,还是留家里过安生日子吧。” 想起那个断腿的兄弟来,田正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跑一年啊?”田大嫂跟田进对视了一眼。 “我之前跟你大哥商量了一下,觉得咱家现在日子过的也不错了,手上攒下来的钱,只要有合适的地也可以买个几亩的了。” “今年年景好,是个丰收年,而且咱托了谢家的福还不用交税,去掉给方家的粮食后也是能有不少的。” “再加上你强子在城里每个月都拿钱回来,你大哥和我也偶尔做些零活,其实已经挺不错的了。” “这跑镖危险的很,你每次出门我跟你大哥都是悬着一颗心的,明年要不就不跑了吧?” 她也没想要什么大富大贵的,现在这日子就过的很不错了。 “对啊三叔,我努努力,看看明年掌柜的能不能给我涨工钱,这样家里也能轻松点。”强子也连忙跟着点头。 “再跑一年,一年至少能跑个四趟的,能挣不少银子。我想趁着我还能干,多给妞妞挣点傍身钱。”田正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要是回来没出刚子这事儿他说不定还真会考虑一下明年不去跑镖了,他之前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日后妞妞也是有两个兄长可以依靠的。 可是现在看,他大哥大嫂都不一定能依靠得了这个儿子,更不用说妞妞这个堂妹了。 至于强子,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这有了自己的家庭多少就顾不上别的人了。 只有手上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大哥大嫂,这一次我就不给你们交家用了,我想把钱攒起来,看看之后能不能买地。”田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房子也盖了,债也还了,他上次交的应该还有剩余不少的。 刚子和强子都大了,等他们都娶妻生子后,这家肯定还是要分的。 “你自个攒着吧,我跟你大嫂现在手上也不缺钱。”田进摆了摆手。 家里的情况会慢慢好转,靠的都是弟弟,他这个长兄反而一直在拖他的后腿。 “就是我跟你大嫂想着去买头牛来,这以后耕地拉车都行,能让家里方便不少,现在秋收忙,多个牲口也好帮忙。” “就这事你们还等着我回来问我啊?早就该买了,现在手上也不是没这个钱,早点置办了也方便。”田正直接说道。 “主要也是这段时间因为刚子的事儿,我跟你大嫂这心里不得劲,过的稀里糊涂的。”田进叹了口气。 “我这段时间都在想,是不是我们一直反对,他这才认定了那高红梅的。是不是当初我们不那么反对这门亲事,低个头,给他去提了亲,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田大嫂说起刚子的事,原本看着新料子的喜意都消下去了。 但她跟田进都是好面子的人,当初高家出尔反尔,闹成那样,让她去低头,当时她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现在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这一个多月她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 想着自己好好的一个儿子,就这么没了,如今是彻底生分了,就在想当初要是低了头,是不是就没事了。 怒气消减下去后,这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起来。 “这事儿都成这样了,还说这个干啥?”田进别开了头。 “我明儿进城一趟看看去,怎么着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田正说道。 “我就是要当着他的面问问他,要是他真的不打算认咱们了,那我就真当没这个侄子了。” “如今他也娶了媳妇,马上就要有孩子了,这事已经是定局了。” “哪怕你们再怎么嫌弃高家,不喜欢那姑娘,这人刚子已经娶了,事干了就得认。” “如果刚子还是想认咱们的,好歹今年过年让孩子回来,稍微缓和一下关系。” “日后你们不行看着他们的话,他们爱住城里就继续住城里,就当个亲戚来往吧。” “这样双方远着,各不相干,不然你们越往外推,这儿子到时候怕是真要成那高家的了。” 他大哥大嫂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两个人都是把面子看的格外重要的,这一点现在大嫂反而好些了,大哥却还是老样子。 现在明明就是心软了,还是舍不得孩子,却又不肯低头。 那就让他这个做弟弟和叔叔的,去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探探刚子的态度去。 田进夫妻俩都没说话,但是没出言反对,其实就是同意了他的说法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写回信 田家一家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到了外面方式谷在喊门了。 田正一想就知道方式谷是来干嘛的了,连忙跑出去开了门。 “晚饭还没做呢,我们先去做晚饭。”田大嫂看他们应该是有话要说,怕是涉及到刘家的事儿,便扯着田进出去了。 强子也抱起妞妞,给她手里塞了个梨,让她捧着吃,然后带出去玩去了。 “来,阿桃、阿梨。”田正看着方桃和方梨都在,从他的包袱里摸出来了两个梨,一人塞了一个。 “这还是我在路上看到一个老伯在卖给买的,甜着呢。” 方桃和方梨同时看了一眼方式谷,见他点头,这才收下。 齐声道谢:“谢谢田三伯!” 田正笑了笑,然后拿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塞到了方式谷的手上:“那海带丝我全部都卖掉了,还真别说,这玩意抢手的很。” “我卖的时候特意去打听过海货的价格,那干货都贵的很,这海带丝泡了水后跟新鲜的一样,可稀罕着呢。” “一共卖了多少钱啊,田三伯?”方梨好奇的问道。 “一共卖了二十九两三百二十文。”田正回道,却见方式谷三人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由暗觉这方家人是真见过世面的人,这么多的钱居然都能这么平静。 方梨当时是给了她剩下来一半的海带丝,一共是八包。 泡发了后也是有三十多斤的,这个价格虽然挺多的了,但还是比不过之前开平县物资短缺时她们卖出去的贵。 但是比起现在开平县的海货价格还是要贵不少的,这一趟下来还是要比在开平县卖赚的多。 最重要的是,拿出去卖了,这分散开来,也不引人注意。 方式谷把钱袋里的钱都给倒了出来,然后把刚刚在家拿过来的戥子给拿了出来。 按照之前答应好的给田正跑腿的两成利,一共应该是五两八百六十四文。 但是零碎的他也懒得回去拿铜板算钱了,直接给田正凑了个整,称了六两银子来。 “这多了吧?”田正看他称出来的数目有些惊讶。 他自己之前已经先算过一遍了,两成利是没有六两银子的。 “拿着吧,还有事儿要麻烦你呢。”方式谷直接把银子塞他手上。 田正这才接下:“这可比我跑镖赚的都容易,怪不得我镖局不少兄弟也暗中倒卖一些东西呢。” 不过也不敢倒卖的多,东西带多了毕竟累赘,会拖慢行程,容易惹雇主不高兴,所以镖局是规定了不允许倒卖的。 大家就只能暗着来,带一些不起眼的。 这海带丝倒是个好东西,拿着也不重,一泡水泡发了就多的很。 “什么事儿,你说!”田正把银子给收了起来。 方式谷便把他想要捎信的事情说了一遍:“你们镖局这年底了可还会有人跑镖的?” 他怕田正难做,又加了一句:“你放心,若是帮我们捎信,可以给些辛苦钱,不让白跑的。” “有的,这年底去跑镖钱还给的多一些,不少人抢着干呢,我是怕错过回来过年,不然也得跟着去。” “过四五日有一趟会经过林西县,其中一个兄弟跟我挺熟的,这次跑镖也是他跟我一起去的,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就是了。”田正没有犹豫,立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也用不着什么钱,若是有机会,一起喝顿酒,你请客出个酒钱就是了!” “那绝对少不了的,那行,这事就拜托你了。”方式谷感激的拱手。 “别给我来你们这文绉绉的这一套,咱们都什么交情了,这都是小事儿!”田正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跟田正说好了,确定了可以捎信后,方式谷这才带着两个女儿回去,把这事跟刘春丽说了。 刘春丽也顾不得天色晚了,去拿了笔墨纸砚来,就要给刘家人去写回信。 “不如这样,我们一个人写一张,正好明日阿澄应该就要回来了,加上他一起写了再让田三哥拿去给他那个兄弟。”方式谷想了想提议道。 大家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家里只有两支毛笔,只能轮流写。 轮到方梨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刚刚她看了爹娘写的,几乎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过说的都是家里的一些粗略的事情,就是一封简易的家信,田正的那个兄弟她们也没见过,不知道信不信得过,所以还是小心为好。 她提笔直接从老到小全部都问候了一遍,然后就把家里种了树,养了猫养了狗都说了一遍。 最后还去把黑炭和小白给抓来,一狗一猫都在她的纸上落了爪印,就算完成了。 “爹、娘,要不把上次莫师兄给咱们画的全家福也给姥姥、姥爷她们寄过去吧,这样她们就能知道我们现在的模样了!”方梨的视线扫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家福,伸手一指,提议道。 “咱们大不了过些日子再让莫师兄帮忙再画一幅就是了!” “可以,到时候一起寄过去。”刘春丽赞同她这个提议。 四个人的信都写好了晾干了后,方式谷就暂时把信封了起来放在了一旁,只等着明日方澄归家再加上他的那份,就可以了。 ............................ 次日一大早田正收拾了收拾,就和强子一起坐车去了城里。 先送了强子去上工后,田正这才按照强子给他的地址往城北寻去。 “哟,这位大爷,您这么早呐!” 一个斜倚在门旁的女人挥着帕子凑上来揽客,田正连忙快步避开。 但一路走去却还有不少这样的女人,这不由让他的眉头皱紧了起来。 城北都是下九流的聚集地,而要去刚子他们现在住的那地方,就必须经过这一条到处都是暗娼的路。 一想到他们现在住在这样的地方,田正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出了那条巷子后,道路也变得拥挤起来,路上随处可见旁边人家堆积起来的杂物,还有晾晒的衣物。 这路但凡是两个人并排走,怕是都无法通行。 第三百三十三 章:秘密 田正一户接着一户的数了过去,数到第十户时,这才停下了脚步。 这一户原本应该是个大院子的,但是现在住的不止一户人家,为了跟别人家区隔开,各自都拿木板隔了,隔成了一个个的小间。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去为自己的生计忙活去了,家家户户都锁着门,倒是没看到什么人。 田正差点以为自己白跑了一趟时,走进去却见其中一户人家的门是虚掩着,他走上前去想要敲门询问一下,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我如今怀着孕,家里只有刚子一个人挣钱,日子也过的艰难,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田正听到她提起了刚子,心中不由暗暗猜测她是不是就是他那还没见过面的侄媳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偷偷藏了钱,不然成亲时你那嫁衣还有这房子是怎么租来的?田刚可是两手空空跟着你被赶出田家的!”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响起。 “我之前一个月有多少月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府里给我发月钱时你就第一个跑过来问我要,我手上哪能留的下什么钱来?” “现在天马上就要冷了,你把我掏空了,是想让我们夫妻俩直接冻死在这吗?”女声越发高昂了起来。 “要我说你们就是回去跟那田家低个头能咋滴?如今亲都已经成了,他们也不敢再拿你们怎么样了。” “总归是亲儿子,这事情过了那么久了,也该消气了。你们本来就是小辈,一次不行就多上门几次,总能磨下来的。” “我可都打听过了,那田家老三去跑镖很是挣钱的,不然也不能又起了房子。你们回去住村里,可比这城里的花销要小的多!” “到时候刚子在这城里做活,你就搁家里待着,日子多舒坦啊,我跟你娘和你弟弟也能跟着沾沾光。” “你当我没提过这事啊,偏那木头倔的很,说什么要出人头地给他爹娘看看,他离开了家也照样能过得好。” “我是好赖话都说过了,就是梗着不肯回去低这个头。” “反正你是别再问我要钱了,我又不是会生钱,哪来那么多的钱给你们,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没完没了了是吧?” “马上就是你弟弟的生辰了,你这个做大姐的也该表示表示,这样吧,我要的也不多,二百文!这次给我个二百文我就走!” “我上哪去给你找二百文?没有!我管他过不过生辰,你们什么时候管过我过生辰了,还要我管他?门都没有!” “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个死丫头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了!你这肚子里的种是不是那田刚的都不一定呢,你信不信......” “闭嘴!”女声气急败坏的打断了男声的话。 “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咱们就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放心吧,你们这院里住着的,这个点也就你在家,没人会听到的。” “我是提醒提醒你,免得你忘了这事,就不把老子当回事了。” “我跟你娘还有你弟弟在你出嫁时可是给你做足了脸面了,什么话都没往外说过。如今也是该你为我们考虑考虑了,二百文又不多,我就不信你拿不出来。” 里面没再传出什么声音,可能也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田正听不到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你这肚子里的种是不是那田刚的都不一定’,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还是高红梅亲爹说出来的。 可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却没有说清楚。 田正无声无息的从那院子里走了出去,心乱如麻。 他在想他要不要直接去找刚子说这件事情,可是要是说了,现在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刚子会不会以为是家里想要故意拆开他和高红梅,这才编排出来这样的话污蔑高红梅。 到时候高红梅再哭一下,装一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现在对这个姑娘的印象是差到了最底了,想起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总觉得是这姑娘看刚子脑子简单好拿捏,然后给故意下套的。 一直到走出了城北后,他脑子都是一团乱,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料理这件事情。 “田三伯!田三伯?” 方澄一连喊了几声田正都没反应,直到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田正这才发现他和谢知简。 “田三伯,你回来了,这是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我跟知简刚刚看到你,叫了你好一会你都没应声,差点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是阿澄和知简啊。”田正勉强露出了个笑来。 “你们这是上哪去啊?” “今日休沐,我跟阿澄哥要回家去,这个点陈叔应该在之前方叔做工那茶楼附近送柴,我们准备去找他,坐车回去。”谢知简解释道。 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田正了。 田正看了一下路,这才发现他下意识的在往茶楼的方向走。 强子在那儿,他想要跟强子商量一下这个事情到底要怎么办,他对刚子和高红梅的事情也知道的更多一些。 想起方澄和谢知简在城里读书,老师还是个举人,说不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问道:“阿澄、知简,你们知不知道城里有个姓吴的大户?” 他记得之前强子跟他说过,那高红梅之前伺候的那个夫人是一个吴姓大户里的少夫人。 或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查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到时候要是找到了证据,再去跟刚子说,才能让他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不是什么编排出来的。 “吴?” 方澄皱眉想了想:“姓吴的可有好些呢,这称的上大户的也至少有个四五家,田三伯,你要问的是哪家?” “哪家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田正回忆不起来了,当时强子也就是提过一嘴,他就记得个姓吴了。 “算了,还是去问问强子吧。” “阿澄、知简,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三百三十四章:吴家 “什么忙田三伯您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是我能帮的上的,我一定帮!”方澄满口答应下来。 谢知简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好,你们先跟我去找一下强子,有些事情只有他知道,我得跟他问清楚了才行。”田正左右看看,这大街上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直接拉着两人往茶楼去了。 强子不比以前方式谷还有一个自己单独的房间,他睡的都是伙计们一起睡的大通铺,也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刚好也是中午了,田正狠狠心把强子叫出来后,带着三个小的直接就去了广聚楼要了个包间好说话。 “来都来了,要吃什么尽管说!”田正也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要不是想起自己身上还是有些银子的话,都有点底气不足了。 方澄和谢知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契的只点了价格最低的两个菜。 田正的钱那都是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哪怕是要给他帮忙,他们也不敢多花一点。 强子也是一样的,听着小二给他报菜名,问了问价格,肉疼的直皱眉,两个最便宜的被方澄和谢知简给点了,他就要了一屉馒头。 田正怕他们不够吃,又给加了两个菜。 就点了这么一点东西,粗略一算就是好几百文了。 “三叔,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这么神神秘秘的,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茶楼那儿我让掌柜的帮我开一个包厢,反正现在生意也一般,好些个包厢都是空着的。” “这来这大酒楼随便点点东西都比外面贵的多。”强子都忍不住替他心疼这个钱。 这吃一顿饭,能抵得过他半个多月的工钱了,真是金贵的很。 “前些天你就请了那么多天的假,再开什么包厢,你们掌柜的该对你有意见了。花钱就花钱吧,你三叔这点钱还是有的。”田正摆了摆手。 侄子就是个跑堂的伙计,真去开茶楼的包厢,上头的人该咋想啊,那还不如让他花钱。 “而且这事吧,在茶楼要是被人听到了也不好,这儿反正没人认识咱们,就是听到了也没事儿。” 田正憋了一路了,这会儿只有他们几个了,便把今儿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 强子的嘴张的老大,震惊的都有点结结巴巴了:“您......您是说......她怀的不是我大哥的孩子?” “那是哪来的?这事儿我哥总不能还分不清吧?” 方澄和谢知简默默的喝了口茶,压了压惊,他们是实在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有反转的。 之前都以为这亲都成了,孩子也有了,应该是已经成定局了的。 “我上哪知道哪来的?” 田正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那父女俩根本就没细说这事儿,还是她老子被逼急了提了一嘴,应该就是想用这个把柄跟那高红梅要钱的。” “我就说之前听你说的,这姑娘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软柿子,怎么会拿捏不住自己的家里人的。”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一遭,你那大哥我都不想说了,白长那么大个子了,蠢成这样。” “这要是我儿子,我是真要大嘴巴子抽他了,给他抽清醒点。” “你爹娘就是太惯着你们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田正被气的都要忍不住拍桌子了,还是想起这事实在是不体面,不好让别人听到了,这才止住了动作。 刚子:....... 骂大哥就骂大哥,怎么连他也跟着捎带上了? “这事是她亲爹说的,当时听她那反应,应该就是真事儿,但就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我才把你给找了来,你不是说之前把那高红梅都打听清楚了嘛,她之前是在哪个吴家做活的?” “她之前给大户做丫鬟,平日里也很难出去,就是要勾搭,那应该也是她那宅子里的人,咱们得把这事给查清楚了。” “不然以你大哥那蠢样,咱们光靠嘴皮子去说,他肯定是不相信的。”田正继续说道。 强子和方澄还有谢知简想起中秋那天刚子的表现,觉得田正担心的确实是有道理的,这没有证据光说的话,很容易就被狡辩过去,刚子还得以为他们是故意诬陷。 “是那个开了两间蜡烛铺子的吴家,除了蜡烛铺子外,他们家在城里和下面镇上还有三个糕点铺子,都是顶赚钱的。” “高红梅当时是给他们家的二少夫人当丫鬟的,这位二少夫人,家里是开食铺的,论家资是完全比不上吴家。” “所以她当时出嫁时为了撑场面,才把签的活契的高红梅也给带上了。” “吴家家大业大,高红梅在其中并不算起眼,我打听来的也都是说她老实本分,还挺得那位二少夫人喜欢的。” “原本那位二少夫人见她婚事一直没动,想留了她签卖身契,给许给吴家的家生子小厮。” “这样以后夫妻俩都在府里,也就都能帮上她了。但高红梅不愿意,她是活契,二少夫人也勉强不了她,因此就被二少夫人给冷落下来了。” “今年契满,她出府嫁人后,都没再见她回去跟那位二少夫人说一声。” 强子把他打听来的这些事情给说了一遍。 之前中秋闹了那么一出后,他就对这事上了心。 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这眼看着必须在一起成亲了,如果对女方一点了解都没有,他怕以他哥那脑子,到时候怕是会被坑。 所以他才去打听一下,也是让心里至少有个底。 当时还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高红梅的底细给打听出来,也还好那吴家只是个商户,家里的下人嘴不算很严,要是什么官户人家的话,那可就难打听了。 “原来是这个吴家啊,那我知道。” 方澄听他说完就知道是哪一户人家了。 “这吴家老爷的儿子有七八个,这二儿子好像是妾室生的,正妻只有两个儿子,一个长子,一个六子。” “之前吴老爷几次上门找过老师,想要老师收下他那六儿子,但是老师考较过他学问后,并没有看上。” “便给拒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期房 要是说的别的吴家的话,方澄说不定还没那么熟悉。 但是那个吴老爷最后一次拜访就是在他和知简拜入陈举人门下不久,那吴六少爷没通过老师的考较,吴老爷还想多塞钱。 惹怒了老师直接被赶了出去,吴老爷气不过,不敢至极骂老师。 反而对他们这两个刚拜进来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很是冷嘲热讽了一番,无非就是陈举人眼光不好,看上了他们这样的居然没看上他儿子。 他们俩连他儿子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之类的话。 要不是那时候刚拜入老师门下,想留个好印象的话,他是真要跟他说道说道他儿子有多草包了。 那吴六都十七八了,连《千字文》都背不下来,还读什么书啊,老师要真是收了,那才丢人呢。 “田三伯,您是不是想让我们帮忙给打听这高红梅在吴家的时候,是不是有发生什么隐秘事啊?”谢知简直接看向田正问道。 田正连连点头:“就是这样,我想着你们俩在陈举人那儿读书嘛,这接触高门大户还是要容易一些的,说不定强子打听不到的事情,你们能打听到。” “如果是外面的事倒是好打听,但这是内宅里的事儿,我们尽力而为吧。”方澄和谢知简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说道。 “没事儿,我跟强子也一起打听,这做过了的事情肯定会留下痕迹的,我还就不信了打听不出来!”田正当然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这毕竟是自家的事情,肯定还是要他和强子多费心的,不过是多两个人帮忙,说不定就能快点找到证据了。 “强子,这事儿你先别跟你爹娘他们说,免得他们跟着担心,特别是你娘,她就是个爆竹脾气,一点就炸。”田正看向强子叮嘱道。 强子点头应了下来,这事没查清楚之前他也不打算去说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阿澄,你姥姥姥爷和舅舅他们都找到了。”田正把高红梅的事情说完了,这才想起还有这件大事还没跟方澄讲。 方澄‘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 方式谷今儿一天都在忙活把土豆放到地窖去保存,还有给玉米剥完这两件事了。 眼看着已经是下午了,还没见方澄回来,不由有些纳闷起来:“阿梨,你再去看看去,你大哥今儿咋还没回来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方梨捣腾着两条小短腿又跑去门外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到方澄的影子,今儿她都已经跑出来看了许多趟。 她直接去搬了个小马扎,准备坐在门口等。 “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知简哥也没回来呢。”方梨回道。 她时不时的跑出去看,中午的时候陈大金就回来了,车上没有方澄也没有谢知简。 有问过陈大金,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了。 他急着回来忙秋收,方澄和谢知简也不是小孩子了,两人一起作伴,出不了什么事儿。 没等到方澄回来,反而先等到了刘春丽和方桃回来了。 刘春丽一回来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银子。 “二姐,娘这是咋了?” 方梨扯着方桃问,方式谷听到动静也从灶房走了出来,他原本都在灶房做晚饭了。 没等方桃回答,就看到方澄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双眼亮晶晶的在几人面前站定:“爹,我听田三伯说找到姥姥、姥爷他们了?!” 这事儿昨天几个人已经激动过了,见他这样,方式谷直接去找了那封信来,让他自己看,也省的解释了。 方桃连忙去先把门给关上,生怕待会方澄看完信后反应太大,让别人发现刘家一家人现在变山匪了。 “这这这......” 方澄看完了后,整个人都懵了。 看到姥爷哑了、二舅舅断了一只手还是两个小的都没了的时候,他眼睛都红了,直到全部看完,发现刘家人这发展路线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后,他刚掉下来的眼泪干在了脸上,都不知道要去擦了。 方梨小声的跟他说了一遍她们要寄信的事情,就让他在一旁慢慢消化这个重大消息了。 刘春丽这会儿已经把她们夫妻俩手上的银钱全都给翻了出来,走出来往桌上一放,看着这么多的钱还是挺壮观的。 “这是要干啥啊?”方式谷和方梨父女两个一脸迷茫,再加上一个还没缓过神来,又被这么多的钱一冲击,整个人更懵了的方澄。 “我今儿得到一个消息,慈心寺要在摆摊这边里面一点的那块空地再盖一排房子,就跟另外一边的一样。” “而且这一次,盖好的铺子不租了,要卖。咱们之前不是说要在城里买铺子嘛,我现在看着也不用去城里买了。” “咱们就在慈心寺那儿买个铺子得了,哪怕咱们自己不开,租出去给别人也是有不少钱的,另外一边的那些铺子的租金多贵啊!”刘春丽有些激动的说道。 她要好好的算一遍现在手上的余钱,看看够不够买的。 “这消息靠谱吗?真的假的?”方式谷问道。 “靠谱的,咱们给了寺里不少的好处呢,都跟那些大师傅们混熟了,我今儿是从他们嘴里听到的,绝对错不了!”刘春丽回道。 “这房子都还没盖呢,急什么,等看到房子了再说吧。”方式谷还是觉得不太靠谱,哪有房子都还没盖好,就急着去买的。 “真等盖好了,那可就迟了!多少人盯着等着下手呢,我都打听清楚了的,大师傅说了,现在年底了天气冷了不红动工。” “等明年开春就会动工,盖起来也快的很,顶多半个月的功夫就能盖好。” “咱们现在可以先给一部分钱给定下来,等到时候盖好了,直接把剩下的钱都给结了就是了。”刘春丽说道。 方梨以为她在现代见多了期房,在古代应该是看不到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和尚们居然也开始搞期房了。 一想到以前见过听过的烂尾楼,下意识的,方梨脑中的警铃大作。 第三百三十六章:听着很像个杀猪盘 “怎么卖的?一间铺子有多大?给定金要给多少?具体是什么时候交房有确定的日期吗?如果没交房怎么办?钱是会退给咱们,还是会拿他们现在租出去的铺子抵给咱们?” 方梨一口气把所有想问的问题全部都给问完了。 方式谷和方澄听完觉得没有要补充的了,几人一起看向了刘春丽。 “铺子大小就跟他们现在租出去的那些铺子大小差不多,每间铺子都是差不多大小的,没啥区别的。” “大师傅说,现在定下的话给个一半的定金就行了,一间铺子是五十两,价钱是真的不贵了的。” “这在城里这个价钱要想买到当道的铺子,那是想都别想的。” “交房的时间倒是没说,只说开春后动工,会在半个月之内完工的。” “不交房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白纸黑字的得立字据的,真要不交房,告到官府去,他们也不占理的。” “而且肯定是不止咱们一家会买,一排的铺子有十几间呢,总不能就坑咱们吧?”刘春丽解释道。 那可不一定,现代的烂尾楼一坑坑的就是上千户的,那不也说坑就坑了,普通人连维权都艰难。 慈心寺山下的铺子方梨去逛过不少次,一间间的铺子都不算很大,一间应该也就四五十平的样子。 五十两是真的不贵,慈心寺生意好的店,很快就能赚回来。 反而是太便宜了些,那边铺子的租金一个月都是一两多银子快二两银子去了,要按照这个租金算,租出去三四年的时都能回本了。 这听着很像个杀猪盘。 “娘,我这听着真觉得有点像骗人的,先交钱又没房,到时候人跑了怎么办?” “而且这价钱这么便宜的话,慈心寺何必往外卖呢,他们租个几年轻轻松松的就能挣这个钱了。” “反而卖出去是一锤子的买卖,日后不能继续赚钱,之前那些铺子只租不卖,打的不就是一直挣钱的主意嘛,这好端端的干嘛变成这样,这事儿肯定不简单的。”方澄也听出来不对劲了。 他也不太相信真是这样的好事的话,慈心寺的和尚会先跟他娘讲。 他们家在慈心寺下面摆摊才多久啊,哪怕给足了好处,肯定也没有那些开铺子的给的多,相处的久。 真要卖铺子,第一时间会买的肯定是开铺子的那些人。 他们手上的钱够多,也能给的够爽快。 “可要是错过了这次,万一是真的的话,咱们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刘春丽被她们一说,理智开始回来了一些。 原本在慈心寺的时候,听那和尚说的天花乱坠,如何如何好,她又切切实实的看过那些铺子有多挣钱,这才心动。 觉得会是个大便宜能捡。 现在听她们这么一说后,也察觉了些不对劲起来。 “哪怕这房子真盖出来了,咱们也没必要买,咱们摆摊摆的好好的,这摊车方便着呢。” “没必要去花这个钱买个铺子,要真是有余钱了,以后还是在城里买,那至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要不了就买地,这总不会出错的。”方式谷也跟着说道。 “这铺子买不得的话,那我得赶紧跟田大嫂和大金哥他们说一声去!我刚刚回来的路上遇到他们了,刚好路上没其他人,我想着这是好事啊。” “哪怕买了不做生意,租出去也是赚钱的,想着田家现在有田三哥跑镖挣的钱,谢家那边知简应该也是还有钱的,有钱大家就一起赚嘛,我就跟他们都说了。”刘春丽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方式谷连忙跟上一起去。 留下兄妹三个大眼瞪小眼,方澄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还以为今日回来不用我动手了,看来还是得我去动手做饭了。” 刚刚方式谷跑出来,菜都还没做完呢。 方梨嘻嘻笑道:“辛苦大哥啦~” 不过明日还是会接着辛苦的。 明天得进山去摘乌桕子去了,今儿爹还说等大哥回来就跟他一起去帮忙呢,这读书读久了,也得活动活动筋骨。 免得真变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了。 另外一边田家人也正在商量买铺子这事,不过他们手头上的钱不多,讨论来讨论去,觉得就是买了也得好几年才能回本,短期看不到收益。 还不如留着买地,地买了马上就能种,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陈大金也趁着吃晚饭的时间,在跟谢知简说这事儿。 “慈心寺下面的铺子我之前也去见过的,那边生意确实很好,哪怕咱们就是不做什么买卖,租出去也是不错的。” “现在家里除了地里的收益,也就我每天送柴能挣点钱,要是有个铺子给你们兄妹俩傍身的话,也能多个进项。” 他也不懂做什么生意,要不然也能跟方家那样做门生意,这也能更赚钱一些。 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今日听了刘春丽说买铺子的事儿,便上了心。 谢知简满脑子都是读书,对于赚钱啊,买什么铺子也是一窍不通。 听到陈大金说那铺子只要五十两,他算了算家里剩下的存款,买完后还能剩个二三十两的。 如果租出去每个月都有租金的话,倒是也不错的。 而且也不需要做什么生意,需要费时间让他分心打理,不能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想了想也觉得不错,便点了头:“我听着也不错,那咱们到时候跟着方叔和婶子一起买吧。” “这买在一处,彼此也有个照应。” 他刚说完这句话,院子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刘春丽和方式谷先去了比较近的田家,听田大嫂说她们不打算买,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直接奔谢家来了。 铁山去开了门,迎了两人进来。 “方叔、婶子?你们吃了吗?要不然坐下一起吃点吧?”谢知简连忙招呼道。 “不了不了,你阿澄哥在家做呢,我们要是在这吃了,家里就得剩下了。”方式谷连忙摆手。 然后一屁股坐下,把刚刚说过的话跟他们俩又说了一遍。 “我们都觉得这铺子听起来挺不靠谱的,知简你现在可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还是留着给你和你妹妹做傍身钱比较好。” “不然这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可就是一大笔银子都打水漂了!”方式谷严肃的说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平安的嗓子 谢知简跟陈大金对视了一眼,他们俩刚刚是真的动心想要跟着买了。 “我听您的,方叔你说不靠谱的话,应该就是真的不靠谱。”谢知简点了点头。 他不太清楚这其中的事情,原本会想着跟着一起买,也是因为信任刘春丽,觉得她看过了没有错,要买的话,那应该就是没错了。 “后面要是有什么赚钱的事情我肯定会叫你们。”方式谷想起女儿说的做蜡烛的事情,如果真的能成的话,这生意后面倒是可以叫上陈大金一起干。 不然谢知简要读书,平安身子也不太好,花钱如流水,仅仅靠着地里的收益和送柴赚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我去看看平安去。”刘春丽见这事说了,都过来了,就进了平安的屋子去。 到底之前一路上都是她带过来的,她对这孩子总是有些怜惜的。 不过是摆摊比较忙后,就很少过来看了。 平安已经一岁多了,秋娘这会儿正在给她喂饭吃,刘春丽进来刚好可以给她搭把手。 这才秋日,还在屋子里,小人儿就已经穿的很是厚实了,愈发衬的她那张小脸苍白瘦弱。 刘春丽看了看饭食,秋娘拿着一小碗小米粥,里面加了些肉和蔬菜,还有一小碗蛋羹。 但吃的都不多,一半都还没到。 “平安还是吃的那么少吗?”刘春丽把她抱起来放到腿上,让秋娘能喂的方便点。 “小姐胃口一直都不太好,这晚上也不敢喂太多,怕她积食。”秋娘又伸了两次勺子,见平安不肯再吃了,只能放了下来。 “最近少爷和陈叔都在发愁小姐一直没开口说话的事情,平日里难受了也只是哼哼两声,找了几个大夫来看过,说是之前伤了嗓子落下的病根。不好治,也开了药吃过不少了,但是也没见有什么好转。”秋娘皱起了眉头。 自她来谢家后,平安一直是她带着同吃同睡,说是主子,其实她看着跟自己的亲女儿都差不多了。 孩子嗓子有问题,那是一辈子的事情,她总是有些担心的。 “我记得以前听人说,在京城有些太医院的御医会有自己的医馆,偶尔会坐诊,等平安再长大些,到时候不如想办法带去京城看看去。” “咱们这地儿的大夫的医术,肯定是比不了京城那样的地方的,平安好生将养着,肯定能养好的。”刘春丽看着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膝上的小孩儿,摸了摸她的小脸。 “等少爷考上了,以后肯定能带小姐去求医的!”秋娘听了这话脸上有了点笑意,总归是有个盼头。 可真要等到谢知简考上功名了再去,说不定就迟了。 孩子说话就是这几年是最关键的时候的,可不能耽误太久。 刘春丽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多说。 说白了京城那么远,光是路费就要不少,更不用说还要求太医看诊的诊费和药费了,以现在谢家的家底,肯定是行不通的。 哪怕她们家给谢家借上一部分,也是不太够的。 刚走到门口的陈大金和谢知简还有方式谷三人刚好听到了这话,他们也是想来看看平安的情况的。 方式谷看谢知简低着头沉默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等有了好大夫,平安肯定会治好的,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这孩子比起阿澄还要小上几岁呢,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的肩膀上,他都担心会出问题。 “方叔、陈叔,要是去京城的话,要多少钱?”谢知简却抬头问道。 “我没去过京城,不过你陈叔以前跟着你爹进京赶考,是去过的。”方式谷摇了摇头说道。 京城那样的地方,哪是一般人能去得的。 “如果要雇上镖队保护一路过去,再加上吃食和住行,没有个几百两银子是行不通的。”陈大金沉默了一下回道。 学子进京赶考大多都是与同窗好友结伴而行,这样会安全一些,也能省去请镖队保护的钱。 可他们家就这点人,若是要去的话,为了安全起见,要么就是跟着商队,要么就得单独请镖队。 “我之前跟你爹进京的时候也听说过有两位太医有医馆,偶尔会看诊的事情,但都是要碰运气的。” “如果就是京城的百姓倒是可以去天天蹲守,可咱们这样外地来的去求医,时间可不是那么好消耗的。” “耽误久了,要花的钱就会更多,咱们要是真要进京求医,身上至少也得备上个五百两银子才行得通。” 这也是为什么他是知道可以带平安去京城求医,却从来不说的原因。 这么大一笔钱,上哪找去。 之前谢家人留下的值钱的遗物,已经被谢知简全部给当掉了。 盖了房子、买了地,买了铁山和秋娘,还有一家人的吃用和平安用的药钱,以及谢知简读书的花用,现在想要凑个一百两出来都难的很,更不用说五百两了。 “可是平安等不了那么久的。”谢知简闷闷的说道。 “上次的那个大夫就有说过,越早治好越好。” 而要等他中举再进京赶考带着妹妹一起去,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他爹中举的时候都快三十岁了。 那么多年过去,就是医术再好的大夫,怕是都无能为力了吧。 “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方式谷犹豫了一下说道。 陈大金和谢知简还有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的刘春丽都看向了他。 “田三哥现在不是在镖局嘛,你们到时候看看他有没有跑京城去的活儿,到时候给点钱一起同行,总要比自己请镖队省钱的多。” “而且你们办路引应该也不难,有赵县令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钱要是不够的话,我跟你婶子做生意也攒了些钱的,原本是打算买铺子的。不过现在也没必要先买什么铺子了,这钱可以先借给你去给平安看病。”方式谷看着谢知简认真的说道。 刘春丽也跟着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主意行!不管咋样,还是平安的身体重要一些。” 钱没了可以再挣,可平安这身体要是耽误了,总不能让一个好好的孩子,日后一辈子都当个哑巴吧? 要是是刚来这云水村安定下来时她们夫妻俩也不敢说这话,但现在每天摆摊能赚不少钱了,要是不伸手帮这一把,看着平安被耽误了,她们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夫妻俩对此事都是一样的意见。 “方叔、婶子......” 谢知简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你们不怕我还不上钱吗?” 那可不是小数目了。 “你爹能考上举人,我相信你也可以,这钱等你以后出息了再还给我们就是了。”方式谷笑了笑。 “我跟你方叔都希望你跟平安健健康康的,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咱得惜命不是。”刘春丽摸了摸他的脑袋。 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却一天天的绷住个小脸,跟个小大人似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采乌桕子 第二日一大早方梨就起了床。 因为今日她要带着方式谷和方澄上山去采摘乌桕子,而家里的驴车要去摆摊,所以她们得和刘春丽她们一起出门。 让驴车把她们捎带过去后,刘春丽和方桃再去出摊。 方式谷和方澄一人背了个大背篓准备用来装乌桕子的,还带着两根长长的竹竿,方梨便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着三人要喝的水还有午饭。 之前找到的那些乌桕树,方梨全部都有给记在了纸上,还画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简易地图。 现在找过去才能一一对应的找到。 “这些果子都要摘了啊?”方澄仰头看着这高高的树,觉得妹妹实在是有点高估他了。 “这棵树的果子还没太熟,咱们换下一棵。” 方梨也仰着个脑袋,观察了一下后得出了结论。 乌桕子要能摘下来的程度,至少一棵树上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果子都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种子才行。 这棵树看起来只有一半的裂开了,还得等上个几天。 不过这一块也不止这一棵树的,走到下一棵树时,就是可以采摘的了。 低处的可以直接采摘,高处的方式谷便拿今日一起带着来的长竹竿给打下来。 落到地上后,让方梨和方澄两个人给捡到背篓里去。 乌桕子个头不大,一颗一颗的捡很是费事儿,方式谷把一棵树打完了后,兄妹俩都没捡到多少。 一棵乌桕树的乌桕子捡完,也就只装了半背篓多。 方式谷掂量了一下:“还挺重的,得有四五十斤了。” “这棵树不算大,有几棵比较大的树,应该能有更多。”方梨看了看自己的标记说道。 只摘了一棵树的乌桕子,便是半个上午过去了。 又捡完了一棵树后,三人吃了午饭这才继续忙活。 一整天下来,加上走路的时间,一共也就摘了三棵树的乌桕子。 大头都是方式谷背了,手上还提了个麻袋装了一部分,给方澄的不算多。 毕竟还是在长身体的半大孩子,方式谷怕把人给压坏了。 “这东一棵西一棵的长,还真是麻烦,这树咱们能种吗?要不买块山地,咱们自己种上一些,这样长成了采摘起来也比较方便。”方澄一边走一边说道。 “种应该是能种的,但这树长成到结果怕是要好几年的时间吧。”方式谷说道。 “这山上的都是老树了,直接来摘,不用操心比较方便。” “确实要好几年的时间的。”方梨点了点头。 不过要是蜡烛挣钱的话,确实是自己有地种上一片比较方便省事,而且产量也能更多。 “大哥说的也有道理,爹,要不咱们寻摸寻摸谁家要卖山地的,咱们买上一些?” 头几年就摘山上这些野生的,等自家的种好了结果了,产量能更多。 “要不我去问问江师兄?就咱们村里的那座山头就是他们家的,我问问他家有没有山地可以卖的,这样的话应该也方便一些。”方澄想了想说道。 如果买在别处,去一趟麻烦不说,平日里也很难照看到。 “这不合适吧?万一人家不想卖,看在是同窗的面子上不得不给你卖一些,反而影响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别让人家为难。”方式谷皱了皱眉。 方梨也是这么觉得的,人家一整座山头是个完整的,干嘛要卖上个几亩地给她们家啊,这样反而让人家不方便了。 “放心吧爹,我会提这件事是因为我前些日子听江师兄提起过,他亲姑姑嫁到了别的州,但是他姑父前些年出了个意外,人没了。” “他姑姑一个寡妇拉扯着两个孩子很是不容易,家里的田地还被族人给占了。江师兄的祖父便想把她们给接到开平县来,人来了得置办宅子还有不少东西,他表弟也要念书,都是花销。” “江家便想卖掉一些地,先匀给他姑姑用。”方澄解释道。 他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想要跟江瑾文问问他卖不卖他们村里的山地的。 山地不是耕地,现在那座山也就种了些果树,大多数都是野生的,价钱应该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他们家现在还是可以买上不少的。 方式谷有些惊讶:“这江家不是挺有钱的嘛?怎么就回来个姑奶奶就要卖地了?” “有钱的是江衡远他们那一支的江家,江师兄他们家是耕读传家,家中做的生意也是开书肆。” “他祖父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就是江师兄他爹,英年早逝。” 方澄把之前方梨听江衡玉说过的话给说了一遍:“二儿子也就是江师兄的叔父,也不是个能打理家业的,考中秀才后屡试不中,如今开了个私塾教书。” “女儿就是嫁出去的这个姑姑,也是过的不如意,这些年没少接济。” “所以他们家现在看着光鲜,但其实就是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在撑着,如今想要安顿他姑姑一家,还得卖些田地才行呢。” “原来是这样,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方式谷感叹道。 “那你回去后问问看,如果价钱合适的话,咱们可以买上一些,用来种这乌桕树。” 自从见证过土豆的高产后,方式谷现在对于女儿说的,神仙教的可以做蜡烛的方法已经完全不怀疑了。 这些果子看着不起眼,说不定还真能做出来。 那以后就是他们家的摇钱树啊! “大哥,说到江师兄,我上次给他的纸牌到底筹备的如何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见他开始在书肆里售卖?”方梨问道。 这都已经几个月过去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也不难啊 若是早就开始售卖纸牌的话,应该能挣不少钱才是,何至于要变卖田地的地步? 方梨之前也有问过几次,但是方澄都跟她说还在筹备。 她怕她问的多了,惹人厌烦,让方澄不好做,便没有再一直追问。 可到如今也拖的太久了一些,她实在是有些疑惑,总得给她个解释不是? “我问过江师兄了,他说纸牌这样的游戏就适合过年的时候人多,聚集在一起玩,他把自己手上所有的钱都拿去做纸牌了。” “我听他那语气应该是做了不老少,还准备联系之前合作过的一些行商,售卖到其他地方去。” “他说这东西但凡被人学会了后,太过容易仿造,所以要挣的话要一次性多挣一些才行。”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十一月中旬就会在书店放出来,有半个月的时间去传播这个游戏和售卖,定能让那纸牌游戏在今年过年成为大家都会玩的游戏。”方澄跟妹妹解释道。 “卖地也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他把自己的钱全部给花在了这纸牌上面,还跟他祖父要了不少钱。” 这赌性比她还大啊! 方梨忍不住腹诽,一下子投入这么多,要是赚不回来怎么办? 他就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吗? 虽然她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但也不是没有的。 把全部的钱投进去实在是有点太冒险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有家里兜底,哪怕是投资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三人说着话下了山,便见刘春丽和方桃已经在路边等着他们了。 等把乌桕子给放上了车,怕驴子累着,只让方桃和方梨在车上待着,其余人跟着走路。 方式谷把他们琢磨着想买山地的事儿先给说了。 “但咱们不是答应了知简明年要给他借钱,让他带着平安去京城看病嘛,这把钱给花了不好吧?”刘春丽有些犹豫。 “没事的,山地又不贵,之前知简给谢家人买山地安坟,买了两亩地,也就一两多银子。” “算下来一亩都不要一两的,毕竟山地哪怕开荒好了,也不比耕地,种不了什么东西。”方式谷摆了摆手说道。 农村谁家买山地的,差不多都是为了安坟,不然也不会有人去花这个钱。 开荒费时费力不说,折腾个几年给折腾好了,也就能种些果树。 再等果树长大结果又要很长时间,除了大户人家,百姓们为了生计忙活,哪有这个时间去费事的。 “对啊娘,而且咱们不是还在挣钱嘛,我给江师兄的纸牌今年如果卖的好的话,也有不少分红,明年给谢家借钱肯定还是有的。”方梨坐在车辕上,两只腿晃悠着说道。 “也是,还得等你们田三伯刚好有去京城的差事,还得有好长一段时间的。”刘春丽想了想也放下了心来。 “你们这一天的时间就采了这么点乌桕子,这能采的完吗?明儿阿澄可是去读书去了,还少了个人帮你们。” “要不然明日阿桃跟你们一起来吧,只要不是初一十五的,我一个人也是能忙活的开的。”刘春丽提议道。 “那也行。”方式谷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主要是这乌桕子关系到他们家做蜡烛的大事,他不敢轻易泄露给任何人知晓,不然还能雇个人找个帮手之类的。 只是跟着一起把打落下来的乌桕子给捡到背篓里去,也算不得什么重活,方桃跟着确实能帮些忙的。 “你明日先试一天,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咱们暂时雇一个人去帮你打下手也行的。” 反正摆摊这事大家都知道了,跟着打下手也没什么。 “雇什么人啊,没的浪费钱,我天天干,早就干熟了,这平日里人也不多,我可以的。”刘春丽笑了笑。 一家人走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做饭麻烦,晚饭就直接吃了个锅子省事儿。 在别人家忙着秋收时,方家一家人都在忙活着收集乌桕子和摆摊这两件事情,忙活了半个多月,终于把之前标记下来的乌桕树全部采摘完毕。 家里的乌桕子用箩筐装了有十几筐,每个房间都放了一些。 乌桕子全部采摘完了之后就是做蜡烛。 为了方便融蜡烛,方梨还让方式谷给家里的灶房给加盖了一个小隔间,另起了个灶,又买了个大铁锅。 还专门去找王木匠给她做了几个模具,是按照了现在蜡烛铺子里卖的那些蜡烛大小来制作的。 知道女儿今天要教他们制作蜡烛,方式谷直接把家门给关严实了,又让黑炭去门口守着。 确认万无一失了之后这才让方梨动手。 方梨拿葫芦瓢舀了几勺箩筐里的乌桕子加入铁锅里,然后加入了清水后,就让方式谷开始烧火。 随着水温加热,去拿了锅铲来搅动搅动。 方式谷和方桃两个人好奇的在一旁不错眼的看着,生怕遗漏了什么步骤。 “这外面这一层白色的蜡质变软了就可以捞出来了。”方梨伸手摸了摸。 一边说一边拿起爪篱把乌桕子给捞了出来放到旁边的木盆里去。 等稍微变凉了后,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细筛网。 开始给两人示范。 “就这么发反复的揉搓,把乌桕子表面的蜡质给磨下来,磨下来后再重新放到清水里去。” 方梨示意方式谷把锅里的水给换了。 换好了后,便把揉搓下来的蜡质给放到了清水里去。 她做完后,示意方式谷和方桃也学着她刚刚的步骤做了一遍。 把所有煮好的乌桕子都磨完,蜡质全部放进大铁锅里去后,就开始熬煮。 把蜡油给熬煮出来后,拿出准备好的纱布开始过滤。 过滤到了一个干净的水盆里就暂时完事了。 方桃还等着她的下一步呢,却见方梨不动了,惊讶问道:“就完了?蜡烛呢?” “你别急嘛,这要等这盆里的蜡油凝固成了蜡块才能进行下一步,凝成蜡块后再加热融化,然后先把棉线放进模具固定后,把蜡油给倒进去,等着凝固,蜡烛就做好了。”方梨解释道。 “这听起来不难啊。”方式谷有点懵。 那蜡烛铺子里的蜡烛可卖的老贵了。 “是不难啊,但是如果咱们不知道这乌桕子可以做蜡烛,知道这些步骤的话,咱们也想不到可以这么做啊。”方梨摊了摊手说道。 “那倒是。”方式谷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么多的乌桕子,能做多少蜡烛出来?” 第三百四十章 买个山头 方梨想了想,按照她们做的这个蜡烛的大小,一斤乌桕子做三到五根的蜡烛是没有问题的,得看出油率来定。 就算按照最少的三根来算,她们把这周边山上的乌桕子都给薅完了,之前有大概称过,一共是有两千多斤的。 “应该能做个六七千根左右。”方梨取了个大致数字。 或许还不止这个数。 “娘哎!” 这数量一说出来给方式谷吓的一个趔趄。 下意识的就开始在脑子里算能挣多少钱了。 “那要是这么算,按照四十文一根卖,咱们至少能挣两百多两银子啊!” 这利润也太大了,而且他们成本也没多少,可能就买棉线要些钱而已。 “咱们想跟那些蜡烛铺子抢生意的话,肯定是不能卖四十文一根的,得比他们卖的便宜才行。” “至少一根便宜个五文钱的,这样才会有人买。”方梨说道。 “那也一样不少了啊!” 方式谷想起上次方澄让陈大金捎回来的信,说江瑾文可以卖村里的这座山,但是他不卖地,他要卖就卖那一整座山头。 要价是一百二十两,这价钱还是看在方澄的面子上少要了的,不然这里离城里不远。 那山头虽然不算很大,但也是有一两百亩地的,要按照周边山头的价格的话,一百三四十两是要的。 不过山地不比耕地好卖,这么大的一笔钱买个没什么大用的山地,除了那些有钱的大户,也没人会买。 所以江瑾文就算要卖,也没那么快能卖出去。 “我突然觉得咱们家要不还是把那山头买了吧。” 要买一整座山他和刘春丽还是有点犹豫的,哪怕方梨说她手上有钱,她可以买,他们也都说再考虑一下。 毕竟不是笔小数目,方梨年纪还太小,这买了可没有反悔的余地的。 但现在一听到这蜡烛能做出这么多,简直就是摇钱树啊,这不买座山头全部种下乌桕树,他怕他晚上都睡不着。 毕竟那些乌桕树在野外是谁都能去摘,可以去砍的,跟私人的可不同。 “我就说爹您肯定会反悔,那山头买下来后就是咱家自己的了,多省心啊,花钱就花钱呗。”方梨耸了耸肩。 偏她还是个孩童,还得大人们去官府过契,不然她都想自己拿着钱去买了。 “你说的对,我明儿.....不,我今儿就进城一趟去!” 方式谷这会儿觉得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这半个多月的忙活也不算什么了。 满脑子都是二百多两银子。 瞬间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恨不得立马就去找江瑾文把那山头给定下来。 说干就干,他立马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去。 “要是今儿晚上我回不来,就睡城里了,你们叫你们娘别担心。”方式谷一边换鞋,一边叮嘱两个女儿。 他现在是真怕江瑾文要把山头卖给别人了。毕竟这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 “爹,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有钱,拿我的钱买!”方梨屁颠颠的跟上。 她可没忘记自己要做地主的梦想,买下一个山头啊,这可离她的地主梦想又近了一步了。 方式谷想起还要给谢知简借钱的事儿,手上还是要留些余钱的,便点了点头:“那行,这东西本来就是靠你得的,那山头买下来给算你的。” 方梨高兴的点头答应了下来,留下方桃一个人在家等着刘春丽回来跟她说这事儿。 “那你们可早点回来啊,那蜡烛还没做完呢,我就听了一遍,也不知道接下来做的对不对,万一给弄毁了就不好了。”方桃看着爹跟妹妹说道。 “放心吧二姐,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方梨嘻嘻一笑,上前拉住方式谷的手跟着一起出门去了。 这会儿已经快到中午了,陈大金的车蹭不了,村里的车也是一大早就进城去了。 没有车就只能腿着去了。 方梨的小短腿走不了多久,就只能乖乖的爬上方式谷的背,让他背着走。 等父女两个赶到城里时,已经快接近方澄往日里下学的时间了。 方式谷便直接带着女儿往陈宅而去,想着刚好可以等着方澄他们下了学,就直接去找江瑾文说。 “方账房?是您啊,真是好久没见到您了。”门房看到方式谷还有些意外。 “我来接阿澄下学。”方式谷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话,寒暄几句便见里面有人走出来了。 方梨扯着脑袋看了看,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方澄和谢知简走在一起出来,他们的前面就是江瑾文和赵承明他们。 “爹、阿梨?你们怎么来了?”方澄看到等在门口的父女俩连忙跑了过来。 “江家在咱们村的那个山头还没卖掉吧?”方式谷连忙问道。 “没呢,有两个有意向的,但是都还想压价,说山地不值钱。江家自然是不乐意,便僵持着,反正他姑姑应该是年底才过来,刚好赶着一起过年,还不急。”澄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您和娘做好决定了?真要买啊?” “真买,不过还没跟你娘说,你放心,这事儿你娘只要听了肯定也不会反对了的。”方式胸有成竹。 说话的功夫谢知简他们也赶了过来,纷纷跟两人打招呼。 方澄直接看向江瑾文,说明了要买地的事情。 “那正好咱们去广聚楼吃晚饭,咱们边吃边说,我做东。”江瑾文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快到吃晚饭的时间。 这会儿哪怕定下了去官府也过不了契了。 见他们有事要聊,赵承明便没有再跟上,谢知简被方澄拉着一起坐了江瑾文的马车去广聚楼。 “你们有事要谈,我就不去了吧,待会直接在前面的街口给我放下来,我去吃碗羊肉汤就回去。”谢知简想了想说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 :陈年旧事 “也不是啥不能往外说的事儿·,就是要买江师兄他们家在咱们村的那个山头。”方澄说道。 “一起去吧,免得你一个人还要去找东西吃。”江瑾文也笑了笑跟着说道。 见方式谷也没说什么,谢知简这才没再说要走。 一行人到了广聚楼,江瑾文熟门熟路的去了他常去的包间。 点完了菜便开始进入了正题。 “云水村的那座山这些年其实没怎么打理过。” “山上若按照官府征税的范围的话,一共是十五亩地,其中有五亩是栽种的桃树,有十亩栽种的是梨树。其余都是山野之地,没开荒过,也没量过。” “这些果树全都是栽种了有十年以上的老树了,如果要售卖的话,这些树也是包含其中的。” “不过因为这些年家里疏于打理,山上果树的产量也不太好,差不多就是给官府交了税后就不剩下什么了。” “之前有两年更是还要往里贴钱交税,咱们也不是外人,阿澄是我同门师弟,有什么话我就实话实说了。” “所以就是这个情况你们得考虑清楚了,如果是要买来种果树赚钱的话,应该是很难赚到什么钱的。” “我阿爷前些年就想卖了这座山,但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买家,又考虑着有这座山头在,也能与旁边佃租了我们家田地的佃户一些方便,上山砍柴打猎这些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家日子也过的不容易,这山卖出去也赚不了太多钱,所以就这么搁置了。” “如今要卖,具体情况阿澄应该也与方叔您说过了,一百二十两已经是我们能出的最低价钱了。”江瑾文严肃了脸色,认真说道。 真要算起来,换个其他不好相与的,山上那么多的果树是不会送的。 都是老树了,移栽到别处去也是不少钱的。 方式谷点了点头,他不是扭捏的人,既然做好了决定,对方的价格也给的实惠,就没必要再掰扯一些小钱了。 “我知道的,就是认真考虑过了,能接受这个价钱今儿才来的嘛。价钱没问题的,就一百二十两,钱我都带来了。” 江瑾文露出个笑来:“方叔是个爽快人!” “既如此,我不妨也向您卖个好。云水村这山,也没取个名字就叫的云水山,山脚下之前你们村里有两户人家建了屋舍。” “那些地其实按照我的地契上算,也该是我江家的。不过当时有一户还是我们家的佃户,再加上云水村的村长从中说和,我阿爷心善,见他们房子都盖好了就没再计较。” “也没索要过银钱,这其中牵扯着些陈年往事,但要是拿到官府去算,就该以地契行事。” “我只把此事先告诉您,若是您还想要那地,怕是少不了一番扯皮了,毕竟应该已经住了许多年,在我还没出生前就发生的事了。” 方式谷皱了皱眉头问道:“不知道是哪两户?” 云水村的家家户户他现在不说全部都认识,但至少都知道有哪些人家了的,知道个姓氏名字。 “一户姓何,一户姓付,当年那姓付的那户就是我们家的佃户,不过他们家后来发迹了,买了地就没再佃租我们家的地了。” “也是陈年旧事了我也是听我阿爷跟我说过,这些年我也没去看过,具体这两家人是个什么性子,我还真不清楚。”江瑾文答道。 这话刚说完,就看见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方澄叹了口气:“那可太不对了,那姓何的一家都已经死绝了。” 方澄把这两家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之前他们家跟付家结下的梁子。 “居然是这样。” 江瑾文听完也皱了眉头:“我倒是没听过这事儿,毕竟山下的那地我们家本来也没打算用来做什么,没了就没了,这么些年了也没再去多打听过。” “那之前村里还说可以让我们选山下的地用来盖房子呢,看来是事情过去太久了,现在村里是真把那山下的地当成村里的了。”方梨双手托腮说道。 要是当时真选了山脚下,她们家没买这山,被别人买了,人家跟她们计较起来,又得是一桩麻烦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跟江老爷子一样,那么大气,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 “真要算起来的话那块地其实挺大的了,何家的房子虽然荒了,但是之前也有看到过,加上院子得有个一亩左右了。” “更不用说付家了,他们这么些年几兄弟都住一块,不仅盖了房子还划了院子,加一起只会更多。”方澄说道。 他和妹妹们之前好奇过那凶宅是啥样的,还偷偷去看过,这相邻的两家可占了不少的地。 江瑾文:“地契上标注的是山下一里地之内,算做个划分,都是我江家的。” 方澄大致一算,那正好就是那两户人家的房子在那了。 别家的都要盖的远一些的。 一里之内都是的话,这么一算可是有不小的范围了。 “江师兄,你阿爷可真好说话。”方澄都忍不住感叹了。 怪不得他之前觉得那地方其实也不错,为什么云水村家家户户除了那两家外都没人去那盖房子,原来那地根本就不是村里的,是人家江家的。 “阿爷觉得反正那地也不是耕地,留着也没什么用,还是山头附带的,别人都盖好了房子了,也没必要过多为难。” “真要计较,赔的那点银钱也算不得什么。”江瑾文说道。 而且当时付家还是江家的佃户,还有一层就是怕损毁江家的声誉,当年正是他爹在读书的关键时期,不想因为一些小事对他产生影响。 “这事儿我们后面再看看吧,不过要买这山是确定下来了的,要不咱们今儿就先立个契,我先把钱给了,咱们明日再去官府过一遍。”方式谷觉得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而且他们家现在应该也用不到山下的地,毕竟房子都盖好了。 江瑾文是方澄的师兄,他的为人还是信得过的,晚一日去官府也没事儿。 “行!” 江瑾文让书童去拿了笔墨纸砚来,当即便写下了契,大家看过之后落定画押。 方式谷这才把女儿刚刚塞给他的银子给拿了出来,给了江瑾文。 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二十两。 第三百四十二章:她买下了一座山! 吃完了饭,江瑾文把他们给送到了家这才离开。 谢知简看他们一家人应该是有话要说,识趣的回了房间去了。 方式谷便拉着儿子进了屋子,把乌桕子能做出多少蜡烛的事跟方澄说了一遍。 “怪不得爹你突然改了主意了,原来是因为这样啊。”方澄恍然大悟。 “那岂不是马上做好就能卖了?” “我不打算马上卖!”方梨出声说道。 “为什么?这蜡烛又不挑时候。”方式谷问道。 “对啊,马上到年关了,说不定还好卖一点。”方澄也跟着说道。 “听我说完嘛,我想的等过完年让田三伯带着去别的地方卖,反正别在咱们这地卖。”方梨解释道。 方式谷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这样是好一些,咱们是要卖低价跟那几个蜡烛铺子抢生意的,要是先在开平县卖了的话,肯定会树敌。” “而且蜡烛的利润实在是惊人的很,容易引来麻烦。” “田三哥他们的镖队又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卖完了直接走就是了,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就是得给你们田三叔分一笔辛苦费,要少赚不少银子。” “那总不能爹你去跑商吧?”方梨问道。 “那不行!那影响就大了,你大哥可是要考功名的,咱们就跟江家似的耕读传家多好啊。”方式谷赶紧拒绝。 “这开平县大江家小江家,两个江家,可说起大江家大家是敬仰的,说起小江家,虽然有钱,却没多少人真的尊重。” “可不能真的从商。” 这一点他心里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士农工商的阶级在这摆着,可不能走错了路子。 “所以说这有些钱就得给别人挣的。”方梨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说道。 “但田三叔要跑镖,要是像之前海带丝那样小的轻便的东西倒是好带着跑,蜡烛可不是小东西了,只怕就算是带也带不了太多。”方澄说出他的顾虑。 “这事我想想办法,师兄们中不少家里都是从商的,我看看他们有没有认识靠谱的行商,如果低价卖给那些行商,带到别的地方去卖也是可以的。” “这开平县的蜡烛铺子据我所知也是从其它地方运过来的,开平县并没有做蜡烛传家的手艺人大户,这一块其实不会有人和我们争的。” 这个还是他跟谢知简这段时间查那个吴家知道的。 “这要人家帮忙空着手肯定是不行的。” 方式谷翻了一下,把自己随身带的钱袋给了方澄:“这钱你拿着,请你那些师兄们吃吃饭啥的,喝点酒也行。” 想到了什么,他先伸手把女儿的耳朵给捂上,这才看着儿子警告道:“但有一点,可别去什么不正经的烟花之地!” “爹,您想哪去了,我的师兄们也都是正经人的。”方澄无奈的说道。 “忙着读书都来不及,哪会有这样的歪心思,要是被老师知道了,得赶出师门了。” “那就行,我就怕你这小小年纪的,我和你娘如今又不在你身边,你不学好。”方式谷说完了之后这才没再捂着方梨的耳朵。 方梨左看看右看看,其实就是捂着她耳朵,她也听到了的。 但还是装没听到好了。 ..................... 第二日一大早吃过了早饭就去了官府过契,直到真的落定的那一刻,方梨都还有点恍惚。 她居然在这古代买下了一座山! “方叔,您要是想要把那山下的地给讨回来,就与我说一声,他们占用了那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这事儿您不好出面,毕竟是一个村的,要不然趁付家人还不知道这地已经被卖了,我先带人去要回来吧。” 出了县衙,江瑾文主动的提起了这件事。 听他这么说方式谷也松了口气,付家人多,又是在村里久居的,可比他们家底子要厚实的多。 如果是他们自己去要,起了冲突动起手来怕是不好收场。 毕竟他们房子都盖了那么多年了,现在要回来他们就得重新盖房子,这损失可大了,说不定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江家却要比他们好行事的多,毕竟是这开平县数得着的大户,底蕴深厚,付家人根本不敢招惹的。 这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闹到官府去也是一样的,到时候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原本方式谷还在想要怎么开这个口,江瑾文已经让了不少价钱了,还附赠了山上的那些果树,已经很实在了。 就是少了山下的那点地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也是不能耕种的地。 可他们家不比江家家大业大的,不在意这点地,他还是在意的。 想着成了自家的地了,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这事你去处理的话,怕是也有点麻烦的,那付家人可不还对付的很。”方式谷还是客气了一句。 “我阿爷心善,我叔父也是个只管读书教书,不理会这些俗事的。这些年是什么人都能欺到我们江家的头上了,不认真一次,还真要以为我们江家是要没落了。”江瑾文笑了笑。 得了,方式谷明白了过来。 看来让江瑾文不快的事情不止这一件,算来算去,这付家可能正好是最不起眼,收拾了也没事的那种。 又正好这卖地让他想起这号人占了他们江家这么多年的便宜,打算用他们开刀,杀鸡儆猴了。 “那就麻烦你了。”方式谷干笑了两声说道。 江瑾文摆了摆手,便带着随从上了车去,还得赶着回陈举人那。 “爹,那咱们去买点吃的就回家去吧,还得做蜡烛呢。”方梨小声说道。 方澄没跟着过来,被方式谷赶着跟谢知简去读书去了。 “行!” 方式谷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牵着女儿的手往前走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事情有了进展 “田三哥?你今儿怎么进城来了?” 方式谷看着迎面撞上的人,正是田正,连忙拉着女儿跑了过去打招呼。 田正看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场面,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是?” “哦,我昨儿进城的,买了点地。刚带着阿梨去买好了东西,准备去找一下大金哥,坐他的车回去。”方式谷解释道。 “你是要去找强子吗?” 这正好是茶楼附近。 “对。” 田正有些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想着那事儿如今也算是查的差不多了,也没必要再瞒着了:“有点事儿,要不老方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拿个主意。” 方式谷看他这脸色不太好看,可能是啥大事儿便答应了下来。 “方账房?您今儿个怎么来了?” 一走进茶楼掌柜的就看到了方式谷,连忙迎了上来。 “我和强子他三叔来找强子的。”方式谷笑了笑。 “我还以为您这是找不到活干又回来咱们茶楼了呢!” 掌柜的虽然一脸的笑,说话却不客气:“我就说不应该啊,您多有本事的一个人啊,哪能找不到活干啊。” “我如今也不当账房了,你也不用再叫我方账房,今儿我来也不是找你的,不用跟我说这些不好听的话,这当着客人的面翻脸,咱们两个都不好看,也影响生意。”方式谷话还是说的客客气气的,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 这掌柜是后来的,当时强子都进茶楼了,他还把买柴这么一个有油水的活给抢了,跟他一直不怎么对付。 掌柜看看周边确实有几桌客人已经看了过来,冷笑一声:“最好是,我看你在那乡下种一辈子的地也挺好的。” 方梨看这掌柜挺着个大肚子,怕别人听到他说的话,还越走越近,那肚子都快杵她脸上了。 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然后仰起头来,睁着双大眼睛好奇的问道:“大伯,你是怀孕了吗?” 她声音不低,这话一出周边的几桌客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梨,男人不会怀孕的。”方式谷对女儿说道。 然后看向掌柜的一脸的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掌柜的不要跟个孩子计较。” 掌柜的一张脸气的铁青,又不好真对着个孩子发作。 “哦,那他这肚子可真没用。”方梨认真说道。 周边的哄笑声瞬间更大了。 还好这会儿强子出来了,连忙领着他们上了楼去,这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方叔,您怎么和阿梨跟我三叔一起过来了?”强子一边走一边问。 “正好路上碰到了,就一起过来了。”方式谷回道。 说着话到了一个包厢门口,强子推开了房门,露出了里面坐着的两个人。 是方澄和谢知简。 两人一看到方式谷‘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是去读书去了吗?”方式谷看着他们两个冷下了脸问道。 还说没学坏,这都学会骗人了。 还两个一起骗他! “方叔,是这样的,我跟我三叔请阿澄和知简帮了点忙,他们今天跟陈举人告假了的。”强子连忙解释。 “这事不太好说,也是我让他们瞒着你们的。”田正也跟着说道。 “有什么事要不还是回家说去吧,这茶楼不是说话的地方。”方式谷想着刚刚掌柜的态度,出言说道。 然后拉着方梨转身就走,其他几人赶紧跟上。 回了小院,田正这才把之前发现高红梅跟他爹说的话给说了一遍,又说了上次遇到方澄和谢知简请他们两个帮忙的事情。 “所以你今日来城里是因为已经查清楚这事了?”方式谷看向田正问道。 田正点了点头:“对。还得亏了阿澄跟知简帮忙,主要还是他们俩和强子一起查清楚的。” “我这段时间都忙着秋收,都没查出什么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式谷看向他们三个。 “吴家的事情我们三个一直查都没查出什么来,然后我就找了些小孩一直盯着高红梅。”方澄看了看亲爹的脸色,看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他撒谎的事情了,这才开口说道。 “我是想着她会不会再跟以前的那个情夫见面,原本也是碰个运气而已,没想到还真被我给碰对了。” “前两天刚子哥去上工后,高红梅偷偷摸摸的出门,正好被我的眼线给看到了,赶紧让人来通知我。” “她七拐八拐的去了广聚楼,正好广聚楼咱们不是熟嘛,跟掌柜也熟,我们三个就开了她隔壁的包间。” “等了好一会儿来了个男人进了她那个包间。” 方澄停顿了一下:“正好那男人我也见过,是吴家六少爷那个草包。” “她这攀上了吴六少爷还怀了孕,也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做个妾还是可以的,怎么会出了府还想让刚子认这孩子?”方式谷纳闷问道。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后面听他们两人说起才知道,这吴六少爷马上就要成亲了。” “要娶的是县丞家的小女儿。” “这门亲事论起来的话是吴家高攀了的,毕竟人家是官宦人家。” “所以吴六少爷根本就不敢在婚前闹出什么纳妾的事情来,这还不光是纳妾,妾室还先有了身孕,这不是把县丞的脸面放地上去踩嘛。”方澄解释道。 “高红梅不是吴家的家生子,还是跟着二少夫人一起来的,嫂子房里的丫鬟,这要是说出去就更不体面了。” “借吴六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这事给暴露了。” “但高红梅也是个聪明的,见吴六不敢纳她,便直接出了府成了自由身,后面又用怀孕的事情拿捏吴六,问他要了不少的钱。” “吴六跟县丞小姐的亲事就定在了下个月初,没多少时候了,现在是吴六最怕出什么事的时候。” “所以她这次找吴六也不是续什么旧情,而是问他要钱的。” “而且还是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了五百两。” “这么多?!”田正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还不知道这里头的事的,是强子捎了口信回去说让他进城,之前他们约定好了,事情有进展了就叫他进城的。 “吴六少爷给了?”方梨仰着脑袋好奇的问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成功啦 方澄点了点头:“他答应了给,但是当时身上没带那么多的钱,只给了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 “高红梅信不过他,怕他反悔,抢了他随身带着的玉佩,说等他把剩下的钱给他了,就把玉佩还给他。” “还答应了这会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找他了。” “听他们两个说话的语气,之前高红梅已经用这个把柄跟吴六要过好几次封口的好处了。” “至少是有个一百多两的。” “那她身上的钱可不少了,怎么还住在那样的地方。”田正一想起上次去看到的那些场面就忍不住皱眉。 “她手上的钱是多,可都是来路不正的,哪敢突然大肆的去花,那不是一下子就能让别人察觉到不对劲嘛。”方澄说道。 “这也正是她的聪明之处。那边再怎么乱,有刚子哥护着她,也没有什么事,我想这应该也是她选刚子哥的原因之一。” 刚子身形高大,会打猎,还有点拳脚功夫,寻常人可不是他的对手。 “这吴家虽然家大业大的,可吴老爷儿子也多,吴六只是嫡次子,这么多的钱他真的拿的出来吗?”田正纳闷道。 “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了,哪怕是对于吴家这样的人家都是个大数目,吴六想要动用这么多的钱,是肯定会惊动他家里人的。”方式谷也跟着说道。 “这高红梅的胆子确实也太大了一些,这要是被吴老爷知道了,他可不是吴六那样好拿捏的草包。” “城北那样的地方可乱着呢,就是出了人命,官府查起来都不好查。” 这样的事情方式谷和田正都见过或者听过类似的。 这真要把人给逼急了,吴六拿不出来钱,把事情捅到他爹那里去,难保吴老爷不会使什么阴狠手段。 不然事情真的捅出来的话,影响到了两家的亲事,吴六有了这么个名声,再说亲也说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所以刚子还是要快点跟这女人分开才好,免得受她连累。”田正说道。 “大哥都跟她成了亲了,这要分开那就只能和离了,咱们要怎么跟他说?”强子看向大家问道。 一直没说话的谢知简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我当时把高红梅跟吴六少爷说的所有话都给记下来了,特别是高红梅身上可有吴六少爷的玉佩,只要搜出来了就能做证物。” “还有那么多的银子呢,她肯定是自己随身带着的,这也是不好解释的,她一个做丫鬟的,就是干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挣那么些钱。” 方式谷接过来看了看,从吴六进了那包厢门开始后,所有的话一字一句全都被记了下来。 “知简说的对,你们直接找个刚子也在的时候,然后一起对峙就是了,到底是不是真话,一查便知。” “那要不要叫上我爹娘她们?或者直接说爹娘原谅他们了,让他们回家吃饭,把人给叫回去再说?”强子想了想问道。 “不能叫回去,之前秋收都没叫回去,现在叫回去不是摆明了这事儿有猫腻嘛。”方澄摇头说道。 “他们的婚礼没经过男方双亲的同意,只是办了婚礼,也没个正式的婚书,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是要分开直接分开就行了。” 虽然民间没有大户人家那么讲究要什么三书六礼,但是该走的仪式还是得走的。 婚书包含了男女姓名、生辰八字、行第(排行),双方籍贯,父、祖三代姓名与身份,聘礼数额、嫁妆数额。 还要有主婚人(通常是男方父母)、媒人、德高望重的见证人,在农村一般都是村长或者比较年长的长辈,几方都签字画押后,婚书才会正式生效。 所以论起来,这两人如今虽然成了亲了,却走的并不是什么正式的流程。 想要和离都可直接一拍两散,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叫上你爹娘倒是可以,这毕竟是大事,之前一直瞒着,如今都查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还是得叫他们知道了,咱们一起去比较好。”田正想着这么大的事要是瞒着他嫂子,他和强子怕是得被骂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罢休了。 “那行,三叔你今天回去就把这事跟我爹娘说一下,咱们明儿晚上直接过去城北我大哥那边。他每日晚上下工都是会回去的,咱们突然跑过去也免得让那高红梅有所准备。”强子点了点头,把事情给确定了下来。 “那明日可还要我们来帮忙?”方式谷看向他们叔侄俩问道。 “阿澄和知简就别来了,免得影响你们读书,老方你也别来了,让弟妹来帮个忙,我主要是怕没人拉着我大嫂,现在也就弟妹的话她会多听听了。”田正想了想说道。 不光是叫上刘春丽,他还打算叫上陈大金一起,多个人做个见证。 方式谷点了点头,那就得他和刘春丽换一下了,换他去摆摊,明日让刘春丽跟着过来。 几人说好了之后,方式谷这才带着方梨和田正一起回云水村。 回到村里的时候也才不过到中午。 刘春丽和方桃都不在家,应该是出摊去了。 方梨连忙去看了自己昨天过滤出来的乌桕子蜡质油,这会儿已经凝固了。 伸手给拿下来后,下面的水不要,再把凝固的乌桕子蜡质油拿去铁锅加热融化。 另外一边她把棉线和模具给弄好,把昨天做出来的这些油给倒进模具里,刚好做了六根。 等到下午时再去看已经凝固了的蜡烛,给脱模出来,就是六根白色的蜡烛了。 “这看着可真白净,比那啥铺子里卖的荤烛看着还白净不少呢。”方式谷左看右看都满意的不得了。 还特意点了火试试,看是正常燃烧的蜡烛,也没什么烟,就更满意了。 他敢保证这蜡烛一定能卖的好! 第三百四十五章: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方梨也很满意,父女俩便一起动手把弄用的盆都给用上了,又弄出来几盆过滤好的蜡质油。 看着天色不早了,该做晚饭了,这才罢手。 “爹,你要干啥?”方梨看着方式谷把已经用过了的那一箩筐乌桕子抱了起来,连忙问道。 “扔掉啊,留着多占地方?不是只要表面的那一层蜡质嘛?”方式谷回道。 “不能扔!这个也有用的,乌桕子分为皮油和水油,上面白色蜡质那层是皮油用来做蜡烛。里面的籽则是水油,咱们可以榨了用来做灯油的,而且很是清亮,点起来也是没什么烟,还能燃得久。”方梨解释道。 她之前拍视频的时候就有细细了解过,有关乌桕子的‘皮油’和‘水油’在明代的《天工开物》里面就有记载。 “而且这些乌桕子榨油后留下来的渣滓,咱们还可以当柴烧,用来引火,也是很不错的。” 一物三用,全部利用完毕,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方式谷听完眼睛一亮:“那还真是个好东西,明年咱们在山上都给种上乌桕树!” “这籽可以榨油的话是怎么个榨法?能做灯油的话也可以卖钱啊。” “先炒一遍炒干了后,再用石磨磨成粉,再放到锅里加水烧开,不停的搅拌,油膜就会浮出水面,把上面的油膜给单独舀出来,重新放到一个锅里去,不断的熬煮把水给熬干了,就是乌桕子的水油了。”方梨把做法说了一遍。 她以前还拿这油做过肥皂,还能制墨和油漆。 这步骤不算难,方式谷听了一遍就给记住了。 现在百姓们普遍用来做灯油的分为两种,一种是动物油脂,什么猪油、羊油这些,不过这动物油脂的味道比较大,还不耐烧。 另一种就是植物油,芝麻油、胡麻油这些,味道就没那么大。 现在的物价,猪油是八十文一斤,但是熬油出来应该也就六七两左右。 芝麻油这些都是在一百五十文一斤以上的。 方梨想了想,取了个中间值:“要是咱们要卖的话,卖个九十文或者一百文应该就差不多了,毕竟只能用来点灯,不能用来吃的。” “而且这东西人家都没用过,刚开始想要卖出去价格肯定不能高的。” 不然哪怕她们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的,说这油耐烧还没什么烟,别人也不会信的,只有等人家自己用过了之后才能清楚是真的要比猪油那些耐烧的多。 “那也很不错了,原本我还以为是没用的东西,这加一起又可以挣钱,多好啊!”方式谷乐呵呵的给好好的收了起来。 还想着家里得买个石磨了,到时候用来磨这乌桕子。 刚做完晚饭,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车轮声,是刘春丽母女俩到家了。 “那么大的事儿你们说干就干了,也不等我回来说一声。”刘春丽进来后看到方式谷没好气的说道。 她昨天晚上一回来就听方桃说他们父女俩跑去城里去要把江家那山头给买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是听了解释才明白过来。 但也是那么大一笔银子啊。 特别是随着天气慢慢转冷后,慈心寺那边现在香客都少了许多,每日里赚的钱也越来越少,远远没有夏日的时候多了。 这生意大不如前,她对手里的钱便看得更紧了一些,别挣的都没花的多,这一大家子人都要吃喝呢。 方式谷连忙把地契给拿了出来给她:“这不是怕江家把那山卖给别家了嘛,我这一着急就直接带着阿梨过去了。” “没事的,等咱们把蜡烛卖了,就有钱了。” 就是这乌桕子一年才一熟,这周边的山都被他给薅光了,要想再有新的乌桕子,还得去远一点的地方去找才行。 他现在听了这东西用处这么大,还能榨油卖钱,就更看重了。 方式谷把刚刚方梨说给他的话又给刘春丽娘俩说了一遍。 “我想着现在天还没冷,秋收现在也过了,想叫上田大哥、田二哥还有大金哥一起,咱们去别的地方给找找去,跑远一点。” “咱们这周边都有这么多的乌桕子树,别的地方肯定也有,去好好找找,肯定也能找到不少的。”方式谷把他刚刚有的想法说给刘春丽听。 不管是蜡烛还是那水油,都是有大利润的,能赚大钱的。 乌桕子一年才熟一次,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咱们这周边都跑过了,再跑的话就得跑去其它县城去了,这也没有路引,能行吗?”刘春丽虽然也觉得是个很好的赚钱机会,但是又怕他出什么意外。 “放心吧,我们就在苍州而已,又不跑远了去。带好干粮,吃住都在路上,只要不进城,没有路引也没事的。”方式谷都已经想好了。 “趁着过年前好好的干一趟,有钱也好过年。至于给田三哥他们的工钱,就按照以前一样的做散活的工钱算就行了,然后干粮这些咱们家也给包了,要是蜡烛卖的好的话,到时候咱们再给包个大红封。” 主要是这事吧他也信不过别人,还是一起逃难过来的几家人更能信得过一些。 “那也行,这事你还是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毕竟是要跑出去的,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刘春丽想了想后还是点了头。 “爹、娘,要不明年咱们也跟谢家那样买两个下人吧。”方梨突然出声提议道。 “啊?” 三个人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这里去了。 “就咱们家这样的,买什么下人啊,这住都没地方住,还得盖房子,又得供吃喝,还有四季衣裳啥的,开销可不小的。”刘春丽说道。 “可咱们缺人手啊,这山头买下来后明年种乌桕树需要人手吧。现在又要摆摊,还得做货,其实咱们也不怎么能忙得开了。” “我都很久没有再练田三叔教的那些拳脚功夫了,就是因为要时间。” “咱们现在赚了不少钱了,其实完全可以买的。”方梨看着她们说道。 而且她赚钱就是想要自己好好享受,想要过的轻松的。 现在她小小年纪,却感觉自己有一种在做牛马的感觉了。 每天两眼一睁,不是要做手串手绳,就是上山去捡乌桕子,要不就是要管她的花还有种下的那些东西。 有的时候她都恨不得自己会分身,这样就可以同时干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明儿怕是又有的闹了 “而且我年底会有江师兄那儿的纸牌分红,卖蜡烛肯定也能挣不少钱,明年完全可以买啊。”方梨掰着手指头算。 入乡随俗,这个时代买卖奴仆就是合法的。 她想要人手,而且是能信得过的,那就只有去买人了。 而且买了人到她们家来,她们家绝对不会亏待了就是了,比起卖到别的不好的人家,可能还是更好的选择。 那卖身契就当是劳务合同就行了,只不过这个劳务合同是一辈子的。 她没那么大的本事就改变时代,只要在有限的条件里让自己和自己人都过的好,那就行了。 “还有,我在想,咱们要不要搬家。” “搬家?搬哪去?如果要栽种乌桕树的话,咱们不在这看着,我实在是有点放心不下。”方式谷觉得那就是摇钱树,可得好好守着才行。 “不是搬城里去,咱们不是有地了嘛。” 方梨眨了眨眼睛,拿过刘春丽手上的地契指给她们看:“就是这啊,山脚下的这块地,江师兄不是答应了我们会解决付家人嘛。” “到时候这里就空出来了,咱们直接去盖个气派的大宅子,搬到这里去。” “有山,再挖个池塘,咱们也种点荷花,还可以养鱼,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房间和院子,我的花也有地方种了,多好啊。” 山下的这块地足够大,盖个五六进的宅院都完全没问题,只要规划好了,可以实现她所有想要的。 “啥地啊?”刘春丽还不知道这事儿。 方式谷便把这里头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其实我也有想过的,但这地如果要回来,跟付家可就结成完全的死仇了,就怕咱们把宅子盖在这儿会不安生。” 刘春丽看着他直接说道:“上次结的那仇难道就不算死仇吗?” 当时的付家母子俩简直都想要活撕了她们了。 “还是不一样的,当时只有付老三和付老四两个人遭殃了,可这一次是直接牵扯到了付家所有人的利益了。” “如果被赶出那块地,上面盖的房子同样也没了,要重新选地盖房子,付家那么多的人,那么多间屋子,可是要不少钱的。”方式谷对此还是有点担心,怕闹出个大事儿。 “谁让他们去强占别人的地,之前强占江家的地,后来强占何家的地,吃到甜头了越来越肆无忌惮。” “做下的孽总要还的,不是他们的就是不是他们的,强占了也是没理的。”刘春丽毫不客气的说道。 “还是看瑾文这孩子能不能把这地给要回来再说吧,如果要不回来,咱们再重新商量这件事儿。” “不过阿梨也说的对,现在家里的事儿太多了,也不是没钱,确实是可以买两个下人来,咱们也能松快些。”方式谷说道。 自家以前都是家里人一起干活,习惯了一家人一起没有外人,哪怕是谢家买了下人,手上有钱了,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事儿。 要不是听女儿提起,他现在也是没想到的。 不过现在一家人要忙的事情确实是有点太多了,两个女儿也跟着一起忙活,都没什么玩乐的时间了。 孩子们跟着操心就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了,买上两个下人,减轻些负担也好。 方梨闻言也没有意见,主要还是看江瑾文那边能不能把地给要回来。 但如果要不回来,她既然有了想要换大房子,买下人的念头,那也会有别的办法实现。 大不了就花钱再买些地呗,也是一样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你明日得去跑一趟了。” 方式谷把自家的事给说完了,便跟刘春丽说了田家的事儿,把高红梅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方梨见状,先去把菜都给端到堂屋的餐桌上去,把饭也给盛好了,免得一直在说话,待会菜都要冷了。 “居然是这样。” 刘春丽听完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事吧,虽然说是高红梅主动算计的,但是上次中秋刚子的表现才是真正让田大嫂心寒的原因。” “这明儿怕是又有的闹了。” “娘,我明儿跟着您一块去呗。”方梨凑了过来。 她也想看看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 “你在家待着跟妞妞玩,明天大家都走了,你二姐要跟你爹去出摊去,就你在家,可别想着跟我一起跑了。”刘春丽点了点她的脑袋。 城北那样的地方她怎么可能带着孩子一起去,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吧。 方桃闻言瞬间就平衡了,不是她一个人不能去就行。 “吃饭吧,待会菜都凉了。”方式谷招呼她们。 .......................... 第二天田大嫂带着妞妞过来的时候,方梨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有些萎靡的神态,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是因为知道了刚子的事儿又没睡好。 刘春丽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也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这事不管放在谁家里都有够糟心的,只拍了拍她的肩无声安慰。 “放心吧,我没事儿。”田大嫂牵着妞妞的手勉强笑了一下。 然后把妞妞交给了方梨:“妞妞,今天家里人都要去有点事儿,你今天就跟着你阿梨姐姐玩,别乱跑知道吗?” 妞妞乖乖的点头:“我绝对不会乱跑的大娘!” 方家有黑炭和小白,阿梨姐姐还会给她好吃的,教她翻花绳儿,好玩着呢。 把孩子给留下后,田大嫂这才和刘春丽一起离开。 方梨眼巴巴的看着大人们走远,上了陈大金的骡车消失不见,最终也只能留下跟小妞妞一起玩儿。 “阿梨姐姐,你不高兴吗?”妞妞仰头问道。 方梨摸了一把她软乎乎的小脸,拉着她的手进屋去:“没有。我娘说你可以学着拿针了,既然她不在,就让我教你吧!” 她技术不算好,但是教完全零基础的妞妞还是可以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换个城市 今天比往日下工要早上一些,能早点回家,刚子还是挺开心的。 想着家里高红梅如今身子越发重了,回家前还拐去了肉铺买了个猪肚,带回去给她补补身子。 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调,穿过已经很是熟悉的街巷,回了他和高红梅租住的房子。 高红梅正在做饭,她们现在住的这房子只有一间,平日里做饭只能在外面搭起来的棚子里做,免得油烟进屋。 看他买了个猪肚回来,嘴上斥着他乱花钱,但心里却还是挺高兴的。 “你坐着去,我来弄吧,别磕碰着了。”刚子接了她手里的活儿,撸起袖子,麻利的开始继续做晚饭。 高红梅看着他的动作,靠在旁边的廊下,眼神有些复杂。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了口:“刚子,我想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过日子吧。” “换个地方?”刚子手上的动作一顿。 “我早就想换了,你现在怀着身子,咱们这儿干啥都不方便,打水都要跑好远,谁家有个响动都能听到。” “这两个月我也挣了点钱,咱们还是别住这城北了,看看其它地方的房子,哪怕贵上一点都没事儿的,我能挣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换个城市,不在开平县了。”高红梅继续说道。 这念头从上次见过吴六少爷后她就有了。 上次吴六答应给她的钱一直没给齐,到如今还差两百两,她看他已经不耐烦了,这个钱应该是很难再要到了。 毕竟她不可能真的跟吴六鱼死网破,吴六落不到好,她也同样落不到好。 这开平县知道她底细的人太多了,除了吴六,还有她家里人也是一样的,每次他们过来她都悬着一颗心。 这些年她做丫鬟的月例银子大部分都给了家里,再加上这两个月要的好处,她自认已经还清了她爹的生养之恩,她早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总隐隐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她,她怀疑可能是吴六找来的人。 这事可能已经被吴家其他人知道了,如果钱不能打发的话,最有可能的,那就是杀人灭口了。 她可能有点把吴六逼得太狠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后,她现在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甚至枕头底下都要放把剪子防身。 就怕会突然有人闯进来灭口,她一个弱女子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反抗之力。 这才是她想要离开的最重要的原因。 之前找上刚子,一个是看上他家里的条件还有他这个人,想着嫁过去了。 她就也不再问吴六要钱了,她娘家那边可以时不时的给点好处,先稳住,好好的过日子,过个两年,等她真的生了刚子的孩子了,这事就算再闹出来,她带着孩子哭求一番,也不会有什么事了。 可哪知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现在手上空有那么多的钱,却过的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的秘密被捅出来,然后落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在这开平县她想要过安生日子是很难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换个地方过活。 如果刚子对她没那么好的话,她可能还不会想着带上他一起,可他对她太好了。 不管是以前看她爹对她娘,还是对后娘,或者是村里的那些人家夫妻相处,还有在府里的时候看那些主子们,就没有哪个男人有刚子这么对妻子好的。 他是真的喜欢她的。 为了她,可以违背父母的意愿,身无分文的被赶出来却也毫无怨言,她说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见她怀了孕,只要他在家,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干的,不管是做饭还是洗衣打扫屋子,都没怎么让她沾手过,只让她好好的待着养胎。 虽然一开始是对他利用居多,可她也不是铁石心肠,还是会被打动的。 她觉得如果跟刚子分开的话,她这辈子应该是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好的男人了,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着他一起。 “啥?!这......这咋突然想要离开开平县啊?是不是有人说什么闲话了?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咱们搬家就是了。”刚子被她这话给惊到了,手上的活都跟着停了下来。 之前他们匆匆忙忙的搬到这里来,然后就成亲,也没见他家里人,这周边住着的人家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的。 但他是想着等手上有钱了就搬走,别住城北了,也就没有人认识他们了。 “不光是闲话的问题,还有我爹那儿,你也知道,他们这三番五次的上门要钱,咱们的日子咋过啊?” “那是我亲爹,我要不给吧,就指着我鼻子骂我不孝,邻居们都来看笑话......”高红梅说着说着就开始啜泣起来。 刚子走到她面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你这都嫁出来了,哪有出嫁女总给娘家钱的,再来直接不给就是了。” 对这事儿他心里也不满很久了,他在城里挣了钱,自己都还没过上好日子,也还没给自家家里买过什么东西,反而是高家人一再来要这要那的。 也正是经历过高家人厚颜无耻后,他才有点明白了他爹娘对这门亲事的顾虑。 那就是一屋子没脸没皮的,要是天天来闹腾,好好的日子都过的心烦了,偏还是高红梅的亲人,又不好真的动起手来。 但他还是觉得这高家人是高家人,高红梅是高红梅,总不能把高家人做的事情全算到她头上去。 听着高红梅在那低声哭诉高家的事情,他心里原本对她一直给高家人钱而产生的不满,也跟着慢慢淡了去。 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那是她亲爹。 “要是能说给不给就好了,我就怕等我们的孩子生了,他们还是这样来闹,那咱们还怎么过日子?孩子又要咋想啊?” “而且我之前在吴家当丫鬟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不知道咋就传到这儿来了,现在我一走出去,别人都在背后议论我。” “咱们就算搬出了城北,难保这些事情就不会被新的邻居知道,毕竟还是一个地方的,开平县又不大,谁不认识几个人,或者有些亲戚的。” “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实在是不想让咱们一家子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与其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高红梅捂着脸哭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刚子呢? “呸呸呸,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刚子赶紧说道。 “可就算是这样,咱这换个城市咋换啊?” “咱们的户籍可都在开平县,又没有路引,上哪去啊?” 高红梅抓住了刚子的手,抬起了头来:“我都想好了,咱们也不去远的,就去离咱们这儿最近的长丰县。” “我小姨当年嫁给了一个货郎,后面去了长丰县,咱们直接过去投奔她就行了。” “至于路引户籍这事儿也好办的,只要给点钱去疏通一下,就能行的。” 她身上的钱想要办成这两件事情不算难,在城里那么多年她也不是白待的,该怎么找门路都是知道的。 “至于去长丰县咱们可以跟着商队一起去,给些好处让人家捎上咱们就行了,就说是去探亲的。” “可我这活儿才刚干没多久,还是你托你以前姐妹给咱找的,就这么走了,不会对人家有什么影响吧?”刚子还是有点犹豫。 主要是他家里人都在开平县,他要是离开了这,再想要相见可就难了。 “没事的,我跟她说一声就是了,你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结,我明日也直接去跟他们要来,会给我的。”高红梅说的轻松极了,实则是已经准备拿自己的钱给垫上就当是他的工钱了。 当时做这护院时还没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她原本也没想要去其它地方去。 为了找这活儿,还浪费了她一个人情。 不过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不干就不干了,她现在也不缺那一点钱。 等到了长丰县,去买上一些地,再置办个房子,以她现在手上的钱完全是够的。 “你放心,之前我很得夫人的喜欢,这些年给了我不少的赏钱,我都给攒起来了,还有不少呢。” “之所以一直没搬出去,不敢露出这笔钱来,也是怕我爹他们知道了又来问我要,到时候守不住。” 听起来一切都已经被高红梅给安排好了,而且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也是搬来不久,没添置多少东西,现在想要走都方便的很。 “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只是来告知我就好了?”刚子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清醒,但也不是真的傻。 只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一切都给安排好了,只要他这个人答应了她就立马能走,便知道她早就做好了决定。 要换一个城市要做的准备可不少,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好的,肯定是早有准备。 高红梅愣了一下,知道这也瞒不过了,便点了点头:“是。” 在跟吴六见过面后的第二天,她去催剩下的钱见吴六不耐烦,然后还隐约察觉有人在盯着她后,她就有了这个打算。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又从吴六那催来了一些钱,同时也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只等着刚子答应下来,一起走就行。 “可是我也是为了咱们俩和孩子的未来打算的。” 她故技重施,眼眶一红又开始掉眼泪:“你最近都也忙,我知道你也一直想着你家里人,这事儿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就能做好。” “所以我才没有跟你说的,想着把事情都给办好了,直接跟你说,你也省心不是?” 她拉过刚子,靠到他的怀里柔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家里人,可是咱们成亲了,咱们也有自己的小家了,我和孩子也是你的亲人,是你家里人。”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明日去多买上些东西,咱们回一趟你家里,看看你爹娘和三叔再走就是了。” “长丰县也不远,坐车也就一日的时间就能到了,以后咱们安顿下来了,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带上孩子来看你爹娘和三叔,他们也就不会再生气了。” “而且你家里不是还有你弟弟嘛,现在日子也过的挺好的,咱们在不在的,其实也没多大的关系的。” 她轻言细语的说了一通,又拉着他好一顿撒娇,刚子脑子晕乎乎的,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点头应了下来。 “那就听你的,说好了,咱们过去安顿下来就回来看我爹娘。” “肯定的。”高红梅连忙点头。 “虽然你说你那姐妹不会生气,但是这人要走了,我还是得跟我们管事的打个招呼才是。” 刚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这不说一声就走还要钱的话,他有点过不去自己良心上的那一关。 做事还是要有始有终才行,这是他爹娘教他的。 “你先吃饭吧,那猪肚再炖上一会儿应该就可以了,现在天色也不晚,我直接回去说一声。” 高红梅见他心意已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答应了跟着她一起走那就行了。 所以也点了头答应下来:“好,要是那管事的说什么难听话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毕竟是咱们做的不地道。” “我知道的。”刚子点了点头,听她想事情这么妥帖忍让,不由觉得家里人真是错看了一个好姑娘。 直到刚子出了门好一会儿后,高红梅才从怀里抽出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然后去给自己盛了饭端上菜,好好的饱餐了一顿。 她环视了一圈这逼仄的屋子,嫌弃的撇了撇嘴。 等到了长丰县,她一定要住上好房子,过上好日子,把开平县的这些糟心事都给忘了。 正这么想着,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高红梅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时候谁会过来,该不会又是高家人吧? 起了身去开了门,门外却不是她想的高家人。 “刚子呢?你一个人在家?”田大嫂皱着眉头往里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刚子的人。 刚刚方澄让来盯着高红梅的小子来传话说刚子回家了,她们这才赶紧赶过来的。 没想到现在跑过来却不见刚子的人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歇下 “他还没下工回来呢,爹、娘、强子,这位是三叔吧,我还没见过呢,你们快请进!”高红梅只惊讶了一瞬,便立马扬起了笑脸。 这浩浩荡荡的来了这么好些人,这会儿又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院子里其他几户住着的人家,已经扯着脑袋开始张望了,全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你别叫我娘,我担不起。”田大嫂听她叫了这么一声‘娘’,脸色跟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难看极了。 “既然刚子还没回来,咱们就进去等着吧。”田进看大家都看着这边,不想让自家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连忙扯着妻子走了进去。 本来地方就不大,所有人一进去,再把门一关后,站着都觉得拥挤,更别说坐了。 高红梅一边给她们搬椅子,一边在心中暗暗猜测她们此次过来的来意。 这可不像是看儿子住在这地方一直吃苦,然后心软了要接人回去的态度。 来了这么些人,有两个还是她之前见过一面的邻居,看着倒像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她不由心里一咯噔,难不成跟吴六的事情被田家人给发现了? 想来想去,她如今最大的把柄也就这么一个了。 “娘,你们还没吃饭吧,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我给你们做饭去。”高红梅心里虽然有了猜测,却也不敢确定。 便看向了最易怒,不容易藏住事的田大嫂,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你也不用忙活了,我们不吃,就在这等着刚子回来就是了。”田进连忙接了话茬。 他也清楚田大嫂那性子藏不住事,再被高红梅多叫几声‘娘’说不定就要炸了。 高红梅便也没再去忙活,看向他们试探着问道:“不知道爹娘和三叔此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如今与刚子也成了亲了,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可以先与我说说。” “我知道之前的事儿是我做的不对,还因此让各位长辈与刚子伤了感情了,只要是我能帮忙的,可以让长辈们不再生气了的,我一定帮!” 田大嫂被她这一番话怄的差点没把持住,想要直接开喷了。 什么臭不要脸的东西,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说的好听,干的全都不是人事儿! 刘春丽赶紧拉了她一把,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不要冲动,田大嫂这才强忍了下来。 “还是等刚子回来吧,他什么时候下工回来?”田进避而不谈她提起的那些话。 “这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儿被绊住脚了吧。他们那儿的护院是白天晚上轮换着来的,因为我怀孕的缘故,这两个月他没怎么上过晚上的工,跟管事的说过了。” “不过要是其他人有事儿的话,他也要顶上去的,可能今儿晚上回不来了也不一定。”高红梅目光闪了闪。 只看田大嫂的脸色,还有田进的态度,她对自己刚刚的猜测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了。 虽然不知道田家人是怎么发现的,但她的事儿应该是真的被田家知道了。 那他们今日过来就是想要当着刚子的面,拆穿她做下的事了。 先应付过去再说,反正是不能让他们现在跟刚子见上的。 “咱们再等等吧,要是真今晚不回来了,咱们明天再来?”田进想了想看向田大嫂问道。 刘春丽悄悄的拍了一下田大嫂,对她小幅度的摇了下头。 今晚已经打草惊蛇了,要是走了的话,明日来是个什么情况可就不可知了。 田大嫂扫了一眼高红梅:“等呗,等不到,我今儿就歇这里了,你们回去就是了。” 虽然要跟高红梅睡一张床,她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但是她就是不走,绝对不能走! 高红梅听了这话脸色都忍不住僵硬了一瞬,勉强扯出个笑来:“娘要歇下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怀了身子,这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好,怕是会打扰您休息。” “打扰不了。”田大嫂直接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高红梅攥紧了手,在心里默默祈祷刚子能晚点回来,最好今晚都别回来了。 就这么在她的紧张中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还是没见刚子回来。 天已经黑透了,田进跟田正对视了一眼,兄弟俩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知道今日怕是对峙不了了。 “那你今晚就歇这吧,这天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田进看向田大嫂说道。 “走吧,我留下就行。” 田大嫂挥了挥手,想到了什么,一把拉过了刘春丽:“丽娘跟我一起留下吧,正好小院那边应该也住不下了,你们一帮大男人,她过去也不方便。” 有刘春丽在,她就觉得有底气多了,不然跟高红梅这种心眼子一大堆的人打交道,她怕自己奈何不了她。 这屋子里的炕睡她们三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高红梅低着脑袋在一旁,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等田进他们走了之后,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刚子回来,田大嫂这才信了高红梅的话,觉得她今儿晚上应该是不回来了。 她也不搭理高红梅,就跟在自家似的,拉着刘春丽去打了水洗漱一番,然后上了炕歇下。 高红梅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一边庆幸刚子没回来,一边则是在想该如何收场。 “还不快睡吗?你可是怀着身子呢!”田大嫂看向站在门外没动弹的高红梅,‘怀着身子’这几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这就来。”高红梅说道,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原本刘春丽是睡不着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完全的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天色大亮了,在她的身旁田大嫂还在沉睡着,却没见了之前睡在另一头的高红梅。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田大嫂,快醒醒!” 她赶紧上前用力推醒了田大嫂,然后急急忙忙的穿了鞋跑出去找了一圈,没有高红梅的人。 全都没有。 这地方就这么大,已经找遍了都没找到高红梅。 第三百五十章:人不见了 “咋了这是?” 田大嫂刚睡醒,整个人还有点懵。 往外面一看,天居然都这么亮了,这才赶紧爬了起来。 “人不见了!”刘春丽看向她说道。 “快去翻一下她的箱笼,看看东西都还在不在。” 田大嫂听她这么说,再看她脸色,也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去跟着刘春丽去翻找屋子里面的箱笼。 “这啥都没有了啊,这咋回事啊?她跑了?” 全部给翻找了一通,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衣裳也没有了。 “不能够吧,这床褥啥的,还有灶房里的东西可都还在啊。” “菜刀也不见了,剩下的那些瓢盆都不值钱的。” 高红梅她们做饭用的是瓦罐,整个灶房最值钱的就是那把菜刀了。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咱们过来要干啥了,这才跑了。”刘春丽说道。 “跑了就跑了,正好跟刚子断了,我们去找刚子去,这吃了这么大个亏,他也能长长教训。”田大嫂听完倒是还觉得松了口气了。 这要是留下肯定有一通好闹的,哪怕她们是占理的,可高红梅跟刚子到底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这是事实,只怕她那傻儿子分不清好歹来。 如今走了倒是好了,一干二净的,能落个轻松了。 刘春丽叹了口气:“你没察觉到不对劲吗?咱们昨儿晚上明明躺炕上的时候,你还偷偷跟我说今儿晚上绝对不睡了,要盯着她。” “我在这儿也是睡不着的,结果咱们两个都睡死了过去,一觉到现在,一晚上都没醒过。” “你是说......” “只怕她用了什么手段了,比如啥迷烟之类的。” “那她这图啥啊?只要她不纠缠刚子了,她爱干嘛去就干嘛去,我们也不至于就对她干啥啊。”田大嫂纳闷道。 她也就顶多骂个几顿出个气,又不是在逃难的时候了,遇到啥事就是你死我活的。 这咋还用上这手段了。 也还好她没对她们俩做啥,不然被迷晕过去了,还不是任由人家咋干就咋干了。 想到此处,她看着刘春丽有些内疚:“丽娘,真是对不住,这因着刚子的事儿,还把你给牵累了。” 刘春丽也有点后怕,昨天晚上居然就这么无知无觉的睡过去了。 听田大嫂这么说,便摆了摆手:“咱们都没事就好。我现在是怕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不然她干嘛还要迷晕我们两个,再偷偷的跑掉。” “算了,咱们在这乱猜也猜不出来,先回小院去吧,再去找刚子看看。” 田大嫂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急急忙忙的回了小院。 这会儿田进他们都吃好了早饭了,见她们俩回来还有点惊讶,听两人说完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后,大家这才严肃了起来。 先是跑去了刚子他上工的那户人家,问过却得知刚子昨晚突然跑回来说辞工,管事的倒是也没有为难,只是拉着他去跟其他兄弟吃了顿饭,喝了点酒。 后面喝的有点多了,还是高红梅找了过去,接了刚子走。 刚子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要。 如今他家里人突然找过来,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打听了完出来后,田大嫂都有点腿软了,想起昨晚高红梅对她和刘春丽下迷烟的事情,声音都是颤抖的:“她不会对刚子干啥事吧?” “这好端端的跑哪去了啊?” 之前再怎么气她,那也是她的亲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血亲骨肉啊。 生气归生气,却还是想他平平安安的,这一出事就找了过来,其实就是已经转变态度了。 “你别急,咱们再去荷塘村打听打听,说不定高家知道什么。”刘春丽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弟妹说的对,咱们去荷塘村打听一下。”陈大金附和道。 “这不孝子不会是看到了咱们过去,然后偷偷的跟那高红梅私奔了吧?”田进这会儿脸色也难看的很。 但他是想着刚子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被个女人做什么,所以还是猜是刚子跟着高红梅一起跑了。 说不定是误会了他们过去是要拆散他们二人的,这才干出这事来。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就是这样,想起当初刚子的态度,这事情还真是这傻子能干的出来的。 “就算是要跑,他们两个也没有路引,高红梅还怀着孕,也跑不远的,说不定就在这城里哪个地方躲着呢。”田正想了想说道。 “咱们分开去找,大哥你跟大嫂去荷塘村去打听,我们在这城里好好的打听打听。” 听他们这么说,田大嫂慌乱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对,他们都没有路引的,跑也跑不远,好好的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这开平县又不大,只要出现了,肯定是能寻到踪迹的。 “好,那咱们就分开找!”田大嫂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这番寻找,注定是会让他们失望了,一直到天黑回家,两方人都没打听到高红梅和刚子的任何消息。 刘春丽和陈大金也跟着折腾了那么久,再继续下去会耽误他们自己的活,田进夫妻俩便让她们先回去。 他们一家人继续寻人,这城里没有消息,可还有下面的镇上,一点点的寻过去,说不定就找到了。 “若是下面的镇上也找不到呢?”陈大金看着他们夫妻二人问道。 找了一天了,还有昨天下迷烟的事情在前,他们其实心里都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但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田大嫂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脸色苍白的吓人。 夫妻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田大嫂先开了口:“那就报官!这么好好的一个人就不见了,报官总能找到。”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此话一出,气氛也跟着凝重了起来,田进夫妻俩和田正还有强子眼睛瞬间都红了起来。 “要是我没继续查下去,早点说了这事儿,咱们去找了刚子说清楚,哪怕是闹上一顿,咱们绑也要给他绑回去,是不是就不会出这事了?” 田正这会儿自责极了。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如果刚子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下半辈子都不会安生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江瑾文来村里了 “这事本来也不是你的错,你别多想了。”田进摇了摇头宽慰弟弟。 “我们再去其它地方找找,实在找不到就报官。” 现在确实是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但是大家心里还是觉得刚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很有可能就是田进想的那样,跟高红梅一起私奔了。 昨儿晚上妞妞是跟着方桃还有方梨一起睡的,没想到今日等了一天还是没等到家里人回来。 回来的只有刘春丽和陈大金。 今日只有方梨一个人在家,一边做活一边看着妞妞别乱跑。 看到刘春丽回来,她马上跑了过去问事情到底咋样了。 天知道她昨儿多想跟着一起去吃瓜的。 刘春丽如今也不完全把方梨当小孩看待,便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摸了摸妞妞的脑袋安慰她:“等晚上你家里人就回来了,今儿就好好的跟着你阿梨姐姐玩吧。” 妞妞垂下了脑袋,蔫蔫的去了一旁的小板凳坐着发呆。 “那娘你有去医馆找大夫看看吗?那迷烟不会有啥事吧?”听到刘春丽还中了迷烟,她顿时就急了。 “用不着上什么医馆,就是感觉今儿精神头不太好,应该没啥事的,你个小丫头别跟着操心了。”刘春丽笑了笑。 方梨却不这么觉得,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对身体有损伤呢,这种下三滥的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只要吸入了身体,总是要慎重对待。 “我还是觉得明儿娘您去找大夫看看去,大夫要是说没事了,那才是真没事儿。” “你跟田大娘守那儿干啥啊,直接让强子哥去刚子哥做活的地方找他去,把人给找回来不就是了,这样也不会到最后连人都没见着了。” 中了迷烟无知无觉的躺那儿了多吓人啊,万一那高红梅真起了什么坏心眼,那可就什么都迟了。 “这么多个大男人,一有事还要您和田大娘顶上,半点用都没有。”她忍不住小声抱怨。 帮忙她肯定也是乐意帮的,但是帮忙差点让她娘出了危险,她难免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这到底是他们家的家事,总不好事事都让我去说。今日去找人的时候我听你陈伯说起,他昨儿晚上走的时候是有提议过让强子或者你田三伯跑一趟的。” “只不过你田大伯不乐意,他那人好面子,不想把这事儿闹到刚子干活的地方去,我看他当时应该是打着就算刚子跟高红梅和离了,这活计也能继续干下去的想法的。” 毕竟一个月月钱不少的,算的上是个好活了,舍不得也正常的。 “只不过是没想到刚子居然是去辞工的,最后别说什么活计了,现在连儿子都跟着不见了。” 方梨听完都有些无语了。 一边不想再跟高红梅有什么关系,一边还想要人家给的好处,不想撒手。 这既要又要的,最后直接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事我们家该帮忙的也都跟着帮了,这人我看应该是很难找到了,高红梅连迷烟都用了,只怕现在她们两个已经不在开平县了,去了别的地方就算是报官想要找到也难的。”刘春丽叹了口气。 当时看田大嫂慌神了的样子,她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绝对了,只觉得以高红梅的性子,如果要走的话,肯定是走的彻底的。 晚上方式谷回来后问了这事,听刘春丽说完,心里跟她的猜测也差不多。 田家人是在天完全黑了下来后才回来的,还是没找到刚子,田正过来把已经睡过去了的妞妞抱回了家。 方式谷原本是打算叫上田家人和陈大金一起去找乌桕子的,现在发生了这事儿,田家一家子都在忙活着找刚子了,他也就不好开这个口了。 不过乌桕子的事情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他指着这个挣钱呢。 所以他晚上还是跑了一趟谢家,去找了陈大金。 挣钱的事儿陈大金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铁山也跟着一块去,他们三个人一起。 他们出门的这段日子,有田家人在家的话,倒是也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经此一事,夫妻俩也认识到了自家人手严重不足的这个事情,年后去买两个下人的想法算是彻底的在脑子里扎了根。 跟陈大金说好后,方式谷不想耽搁太久,便约定了第二日就出发。 刘春丽和秋娘连夜给他们三个准备了至少够半个月吃的干粮,两家人都忙的热火朝天的。 “咱们家的驴车要去摆摊用,这次就只能借用谢家的骡车跟你们一起去了,你们没有路引,路上可千万要小心,别进城,也别分散了走。” “我和孩子们可都等着你回家来呢,挣钱很重要,但是自个的安全更重要知道吗?” 临出发前,刘春丽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叮嘱。 这出去一趟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呢,她总是忍不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谢家那边,陈大金和铁山都是按日子算工钱的,骡车也是一样算工钱。 “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就是进山找山货而已,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方式谷笑了笑。 找山货的这个说辞也是对外的说辞,免得让别人起疑。 上午刚送完方式谷,下午村里就出了一件大事。 江瑾文来村里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十几个家丁护卫,还有四五个衙役,浩浩荡荡的进了村。 一进村便把目的给宣扬了出来。 付家强占他的地盖了房子多年,一直未归还,此次他过来,是来要地的。 并且已经去上报了衙门,如果付家还是不归还的话,就等着衙门来拿人了。 他来的张扬,去付家的路还没走到一半,全村上下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连宅在家里跟秋娘一起做活的方桃、方梨也听到了外面热闹了起来,连忙跑了出去打听了一番,知道了此事。 “走!咱们看看去!” 方桃拉着妹妹一脸兴奋,这可是来帮她们家来要地的,她当然要去第一时间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一下。”方梨想了一下,转身跑回了自家的院子。 吆喝了一声:“黑炭!” 大黑狗听到她的召唤,立马摇着尾巴飞奔了过来。 “娘和田大娘都不在,咱们万一被殃及池鱼就不好了,带上黑炭可以防身。” 方梨跟方桃解释道。 刘春丽去摆摊去了,田大嫂还在费力的找儿子呢,妞妞今儿一大早就被托付过来了,有秋娘看着也没事的。 “还是你机智。”方桃听了她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要地 怕黑炭吓到别人,方梨还去找了绳子来给黑炭套上了。 她可不是那种出门遛狗不拉绳的人。 见黑炭不满的呜咽了两声,她拍了拍它的狗头安慰:“没事儿的,就套一会儿,我们出去玩呢,等回来了就给你解开。” 一路上走过去,路上都是去付家那边看热闹的,她们夹杂在中间也不算显眼。 现在大多数人家的秋收都忙过了,可有不少人闲着的,一听到这么大个八卦可不得要去凑凑热闹。 方梨和方桃两人身边有黑炭,别的人也不敢挤她们俩,姐妹俩来到地方后,很轻松的就挤到了前面去。 付家有四房子孙,这些年可盖了好些屋子了,虽然都只是茅草屋,但也是花了不少钱,占地面积又大,在村里还是能数得着有点底子的人家了。 这会儿江瑾文倒是把架子摆的很足,只开了车门,人却端坐在里面一动都不动。 身边围着十几个仆从,最前面还有衙役,付家人连马车都近不得。 方桃和方梨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一面,以前只觉得他温和有礼,虽然是大户子弟,却温和有礼,没想到遇到事情了,却也能强硬起来的,并不是那种软柿子。 付金顺弯着腰站在衙役的对面,满脸堆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地不是村里的吗?我家来这边盖房子都有十几年了。” “以前我爹在的时候,我家还佃租了不少江家的地呢,哪有那个胆子强占江家的地啊。” “这就是江家的地,人家地契上都标着呢,总不能因为你们家强占了人家的地,盖了房子,这时间久了就觉得是自家的吧?”领头的衙役冷斥道。 “我们来可不是与你打商量的,你们速速搬出去,这就是人家的地,如今告到了官府那也是占理的!” “官爷,我们家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都在这住了十几年了,房子也不是说盖就盖的,也是花了钱的。” “这哪能您说一句话就让我们都搬走啊,这一家老小上哪住去啊?这天也冷了,马上就是冬日了,这会儿离开屋子没了地方住,这不是让我们一家人去送死嘛!”付金顺愁眉苦脸的说道。 腰弯得更低了,凑上前去拉过他的手:“您给通融通融,我们也不是不给搬的,这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不是?” 这江家少爷都带着官差上门了,如今要是不稳住他们的话,人家来强的,他们家也反抗不得。 他们付家也不是那种整个村子都是一族之人的大族,官府想要动手都得掂量一二,就他们家这条件,就是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的。 那衙役冷着脸反手就把他递过来的那块碎银子甩到了地上:“你们强占人家的地,倒是把自家说的跟受害者似的。” “你们付家我也是知道的,你那两个兄弟是被判了绞刑吧,居然还敢干这样的事情,若不想有牢狱之灾,还是快搬了为好!” 付家的那个案子可是近些年县里最大的案子之一了,县衙就没有人没听过的。 付老太听了他这话,瞬间也忘记了儿子告诫她的不要乱说话了,跑上前来‘扑通’一声就对着江瑾文的方向直直的跪了下去。 “江少爷,您行行好,老婆子在这求您了,这房子我们都住十几年了,如今搬了不是要我们的命嘛!”她一边说一边哭,还跟着磕头,看着凄惨极了。 “您就发发慈悲,放我们一马吧,求求您了!” “以前这老婆子在村里那可是谁都不敢多惹的,厉害着呢,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她这样子求人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唏嘘道。 “可不嘛,这上梁不正下梁歪,付家一家子就没什么好的。” “这强占了人家的地,本来就是他们的不对,便宜占了十几年了,还没完了?” “付家刚死了两个儿子,如今又要被赶,这是不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啊?” “我看是!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这人呐,还是得多积德才行。” “付家这么多的人呢,不住这儿住哪去啊?其实付老大说得也在理,这都快入冬了,要是没地方住,那不是要人命嘛!” “风水轮流转,以前他们强占人家何家的地,逼死人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要人家的命吗?” 人群里议论纷纷,方桃和方梨挨在一起默默吃瓜,当小透明。 坐在车里的江瑾文终于开了口:“你跪我也是没用的,该如何就是如何,这地你们今日要是不还回来的话,那我就只有请官差们帮帮忙了。” 那领头的衙役大笑了一声:“咱们兄弟乐意为江少爷效劳!” 这江家少爷说话客气,出手也大方的很,给他办事,他们都乐意的很。 “你祖父当年可是答应了我们的,说不跟我们追究这地的事了,我们都住了十几年了,这就是我们的了!”付老太见他半点不松嘴,也急了。 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付金顺拦都拦不住:“你这当孙子的不听祖父的话,那可是不孝!” 付金顺被吓的汗都出来了,连忙叫上弟弟一起拉住了母亲,然后弯腰道歉:“对不住,我娘她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江少爷您别放在心上。” 江瑾文都被这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他起身走了出来,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付金顺:“我祖父心善,好心施恩也没图过回报。” “当年你爹佃租我家地的时候,租子总是拖欠着不给,他老人家也总是不计较,宽允你们慢慢给,有的时候少给了那么一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放过了。” “没想到你们付家倒是会蹬鼻子上脸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身份不同 “付金顺,我可不是我祖父那好脾气。” “我现在跟你好好说,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江瑾文的脸色冷了下来,直直的看向付金顺,语气明明很平和,付金顺后背却忍不住出了汗。 他们家之前是江家的佃户,江家的一些事情大致都有听说过。 不管是江老爷子,还是以前的江举人还有江秀才都是心善好说话的人。 偏偏江家的这位长孙不随他们的脾气,看着顶温和的一个人,却是个笑面虎。 江家近两年收租子都是他在收,有几个不好相与,总是爱拖欠的,听说都被这位江家大少爷给整治过了,地也不给他们租了。 要是耍什么横的,那可都没落什么好下场。 手段可比他祖父和叔父狠辣多了。 今日一听是他来要地,他心里就知道怕是不好善了了。 “是是是,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不如这样,江少爷您说个数,这地就当我家给买下来了。” “您看我们这一家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了,房子都盖好了的,这也搬不走不是?江家仁善,我们一家人一定会记着您的好的。”付金顺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江瑾文扯了扯嘴角:“你看我像是缺你那三瓜两枣的人吗?” 他今日过来本来也不是为着钱的,付家,是他挑出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大张旗鼓的过来,最后被几两银子给打发了,像什么样子? 来要饭的? “江家仁善是公认的,但仁善不代表就能被你们这些人给糊弄了。” “我没多少时间能跟你在这耗的,我给你半个时辰时间,你不搬,我就让人帮你搬了。” “安福,帮我记时。”他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 “好嘞少爷!”安福连忙应下。 江瑾文说完便直接回了车里,支起炉子,拿出茶具,自顾自的开始给自己煮茶,再不管外面的付家人。 付金顺又说了好些软话,见里面都完全没反应,江瑾文甚至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一众人还在紧盯着他们一家人。 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去喊家里人快点开始搬东西。 付老太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两个儿子给拖回去了。 江家不比城里其他的大户,他们家祖上是真出过高官,有背景的,以前好说话不跟他们计较可以糊弄过去。 真要开始计较起来,付金顺是半点不敢招惹的。 把人给惹急了,是真没好果子吃的。 “这就解决了?”方桃看着付家人居然就这么开始收拾东西了,也不闹腾了,还有点惊讶,偷偷跟妹妹咬耳朵。 这付家人有多难缠她们可是都有领略过的,没想到居然就被江瑾文这么三言两语的给压住了。 “身份不同。” 方梨沉默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了这么四个字。 付家人难缠是对于同村的人,和对于跟他们一个阶级的人难缠。 对上江家这样的人家,不过是人家挥挥手就能轻易解决掉的。 今日其实江瑾文不来出这个面,只让他手底下的人过来,都一样能解决掉付家人。 他过来怕还有一些她们家的原因。 只有他出了面,付家人才知道他们如今是真正得罪了江家的继承人,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方家之后接手了这山头,他们若是想要再闹腾,也得顾忌着背后的江家。 方桃看了看江瑾文身边的随从和衙役,还有那辆很是豪华的马车,愣怔了一下:“好像......是不同的。” 之前一起赏荷玩耍的时候倒是没有这么强烈的阶级差距体现出来,在她眼里那就是哥哥的同窗,是他的师兄,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现在只看她们家很难处理掉的事情,对方却轻轻松松的解决了,才发现这其中有多大的差距。 “走吧,我们回去吧,热闹也看完了。”方梨看她情绪突然有点低落下来,拉过她的手转身走开了。 只要付家人搬走了,后续的事情也不需要她去特意打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的。 姐妹俩牵着黑炭回了家。 谢家没人在,秋娘是带着平安在她们家的,见她们姐妹俩回来了,有些好奇的打探外面发生的事情。 方梨把事情的经过给大致说了一遍。 “今日是搬走了,万一那江少爷回去了后,付家人又偷偷搬回去了怎么办?他又不会天天在这守着,也看不着啊。”秋娘问道。 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按照付家的行事作风,还真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但等到下午的时候,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江瑾文直接把自己的随从留了下来,把付家的房子全部给强拆了。 拆下来的东西给让付家自己拿走,如此一来算是把付家的后路给全部堵死了。 除了付家的屋子被拆掉了外,另外一边村里有名的何家凶宅也同样被顺带着拆除了,如今那片地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了。 这消息也不是方梨她们特意去打听的,而是安福悄悄过来给她们通风报信说出来的。 “少爷说今日他不方便过来,便让我过来说,这个麻烦如今解决了,日后方家再想用那块地就方便了。”安福笑着说道。 “少爷还说了,如果明年开春方家要用地,怕付家人来找麻烦的话,可以对外说是佃租了江家的地,这样他们也就不敢轻易生事了。” 方梨闻言不由露出个笑来:“我爹娘不在,此事我和姐姐知道了会跟爹娘说的,麻烦江师兄了。” 这个对外的说法确实不错,背靠大树好乘凉,能省去不少麻烦。 而且财不露白,她也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她们家如今已经有这么厚的家底了,江瑾文倒是个妥帖人。 “对了,少爷还说,再过五天就会把纸牌在店里开售了,做出来了几副样品,让我拿来给方三小姐看一下。” 安福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背着的包裹给解了下来,放到了方梨的面前打开。 “少爷说方三小姐之前出的主意很好,他给做了几个不同的,这个用黄花梨雕花盒子装的是最贵的,纸牌还镶嵌了金边。” 方梨打开那个看起来格外精致的木盒,露出了里面的纸牌。 一张张的纸牌全部都是手绘的精细图案,如安福所说,牌面上都镶嵌了金边。 而且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这光是拿在手上都能感觉到有多贵重了。 “这金边是真的金子吗?”方桃也凑过来看,摸了摸,有些好奇的问道。 第三百五十四章:价格有点高了 “自然是真的。” 安福笑了笑:“这一类的纸牌做的不多,第一次开售只会卖十副,先到先得。” “这个多少钱一副?”方梨试探的问道。 黄花梨木又称降香黄檀,比较坚硬,因生长缓慢价值极高。 方梨以前有在博物馆见过一些明清时期的宫廷家具,多用的便是这木料。 这小小的盒子用的木料虽然不多,但上面雕刻的很是精致,一看就下了不少功夫。 再加上这纸牌也得画师一点点的描绘,还镶了金,这成本就绝对低不了的。 “二十八两一副!” 哪怕方梨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了,还是被这个高昂的价格给惊到了。 方桃被吓的差点原地跳了起来,连忙把那金贵的纸牌给放了回去。 “卖这么贵!真的会有人买吗?”方桃忍不住怀疑。 谁要是跟她说花几十两去买个玩乐的东西,她绝对以为那人是不是疯了。 安福其实心里也没底能不能卖的出去,但是少爷说能卖出去,就一定能卖出去,他信少爷的。 所以很有底气的回道:“一定能卖出去的!” “少爷说了,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的,是卖给高门大户的,那价格便宜了,做的差了,还怎么彰显身份?” “所以自然得越贵越好!” 这话听着跟那些高门大户脑子有病似的,但是少爷就是这么说的。 方梨放下了纸牌,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江师兄说的有道理,这价钱低了,还怎么彰显身份?” 就跟现代的奢侈品一样,一个包包几万几十万的,能抵一些人家一年甚至好些年的收入了。 那东西本来就不是卖给普通人的,受众群体也不是为了生活忙碌奔波的普通百姓。 几十两银子对于她们这样的人家是一笔大钱,可对于那些高门大户,却是小钱。 “就是就是,少爷说要是便宜了,反而没人会买呢。而且这东西成本也高啊,光这小匣子,哪怕不用来装纸牌,都可以给那些小姐夫人们装首饰,那都是能拿得上台面的。”安福见方梨认同他的话,不由高兴起来。 方梨继续翻看另外两副,一副也是有个木盒子装着的,但就是很普通的木盒子,上面雕刻了纸牌两个字,打开后里面的纸牌也没有描绘的那么精致,只是画了简单的图案而已。 “这个多少钱?”方梨问道。 “这个就便宜了,五百文一副,手里有点钱的都能买的起了。”安福答道。 “这上下差距也太大了一些吧?”方桃小声嘀咕,这都比不上刚刚那副的零头了。 “少爷说就是要差距大才能体现身份,这一副还没到一两银子的,就是给那些家里有点钱但却不是特别有钱的人准备的。”安福继续当传话筒。 “这个呢?” 方梨看向最后一副,这一副就更简陋了,是用硬纸做了个小纸盒,盒子上写了纸牌两个字。 一打开,里面的纸牌图案很是潦草,跟之前那两个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个最便宜,八十八文一副,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 方梨皱了皱眉:“虽然此事我已经全部交给江师兄了,也不太好多说什么,但我还是觉得这个价格会不会有点贵了?” 纸牌在她前世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游戏道具,虽然在古代,纸张昂贵,笔墨也费钱,成本肯定要高出不少的。 可八十八文买一个玩乐的东西,应该还是很多人家都消费不起的。 “少爷说方三小姐如果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让我到时候传达给他。”安福恭敬的说道。 “前面两个的定价我都没什么意见,是可以的,只这最便宜的这个我觉得价格还是贵了一些。” “这东西虽然是第一次买个新奇,挣的可能也就是一笔快钱,但是价格定高了的话,哪怕是有心想买的也会犹豫。” “可能会等着有的人买了,然后自己去拿纸张照抄过去,照样就可以玩,毕竟没什么技术含量,也不是贵的那种可以彰显身份,又精巧。” 穷人的钱要比富人的钱难赚的多。 既然出了三个不同价格的纸牌,就是想把社会各层不同人的钱都赚到才行。 富贵人家的要够贵才能彰显身份,而最普通的则是要够便宜,才会有人愿意买单。 “我不知道这副纸牌的成本是多少,但上次我们带去玩乐的纸牌是我亲手做的,成本没有超过十五文。” “翻倍卖甚至翻个三倍都是合理的,但八十八文实在是太多了。” “我觉得最好定价不要超过五十文,这样才能卖得更多出去。”方梨认真说道。 安福努力的记下了她的话,点了点头:“我会把方三小姐说的话,回去跟少爷说的。” 怪不得少爷对这小姑娘另眼相待呢,这小小年纪脑子就那么厉害,说话一套一套的,就跟以前少爷年幼时差不多。 “有劳了。” 方梨去找了一小瓶她之前让刘春丽和方式谷做的辣椒酱塞到了安福的手上。 在安福推辞前连忙说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自家做的一点吃食而已。” “可以在下面条的时候加上一点,或者炒菜的时候加一点,很香的。” “不过第一次加要少放一点,这东西很辣的,免得受不住。” “辣?”安福听的脑子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可能是他没见过的什么稀罕玩意吧,便好生的收到了怀里,想着待会拿给江瑾文。 安福走了后,方梨便把那三副纸牌给收了起来,放到了屋里去。 她还在忙着做蜡烛呢,现在是没什么心思玩纸牌的,等之后空闲下来再玩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怀璧其罪 付家的房子被拆除后,付家人去找了村长,另外找了一块空余的地皮跟村里买了下来,另起了房子。 这桩事情就这么算是了结了。 月底方澄回家时方式谷还没回来,不过方梨和方桃两个人这段时间一起忙活,也已经做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蜡烛了。 刘春丽也去买了石磨来,压榨了一些水油,自家先用来照明试试。 方澄一回来,都还没坐下呢,方梨就追着他问之前他说要去打听把蜡烛卖给行商的事,可有着落了。 “你大哥我出手你还不放心?” 方澄先去把买回来的肉给放灶房去,这才回来跟刘春丽还有方桃、方梨说起此事。 “我的同窗中有位杜师兄,他家里是做桐油生意的,家中的桐油不光出售给同县之人,还会出售给外地来的行商。” “杜家我倒是有听说过,也是开平县的大户,听说家中良田就有好几百亩,还有好些山头。”刘春丽说道。 她现在在外摆摊时间长了,见的人多了,这开平县里大大小小商户的名号还是多少听过一些的。 方澄点了点头:“我原本与杜师兄不算相熟,他是老师最先收进门下的几个弟子之一,要年长我们许多。” “而且已经考中了秀才,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 “还是江师兄听了我说要找行商的事,为我引荐的。” “杜师兄好酒,我去寻了两坛好酒给他,他便为我引荐了三位可能会做这方面生意的行商。” 桐油出售,主要是用来给建筑做保护,还有船只防水,农具、木桶、油纸伞这些防潮。 并不是用来燃灯的,因此与他们家的蜡烛生意其实没什么竞争关系。 所以杜师兄才能收了他的酒为他引荐。 “江师兄倒是也有认识一些行商,不过他们家如今做的生意主要还是书肆的,并没有认识有意做蜡烛生意的行商。”方澄又解释了一句。 不然的话,他跟江师兄其实更亲近一些,直接找江师兄牵线也能更方便一些。 “找谁都一样,只要能把这些蜡烛给卖出去就行。”方梨并不在意找的是谁,不过是现在还不敢太招摇,不然她直接自己开铺子卖了。 “这些人可都是信得过的?咱们手里现在的这些蜡烛,他们可能全部拿下?还有价钱是如何谈的?” 方梨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这也是刘春丽现在所在意的问题。 毕竟方式谷三人还在外面寻找乌桕子的,肯定是要做更多的蜡烛,这些人能拿得下才行。 “我虽然跟杜师兄打交道不多,但是江师兄既然敢与我推荐他,想来是能信得过的。” “那三个行商我如今只见到了两个,还有一个说是要过几天才会过来,这应该也是年前最后一次跑商了。” “那两个人我是分开见的,初次打交道,倒是也好说话,但是到底人品如何还不可知。” “我原本给出的价格是三十二文一根,但两方都有压价,一个压到了二十八文,一个只愿意给二十六文。”方澄说道。 方梨开始迅速的在心里算账,她之前和方式谷打算的是让田正拿去售卖,如今市场上的蜡烛是四十文一根,她们卖三十五文一根,便能快速的售卖掉。 但这其中还要给田正两成的跑腿费,三十五文一根的蜡烛,给掉两成的跑腿费后,到手便只有二十八文了。 这个价钱跟方澄说的第一个行商给出来的价格是一致的。 但田正那边还要考虑一个因素就是,田正跟着镖局跑镖不算自由身,蜡烛多了他就带不走了,所以才要找行商。 “这个价格还能再谈吗?他们拿去出售一倒手可都是卖四十文一根的,把咱们这边也压的太低了一点吧。”刘春丽皱了皱眉说道。 一根蜡烛净赚十二文啊,这还真不如自己去卖了。 “我原本想着谈到三十文一根,那个出价二十八文一根的那个行商应该是能谈到的,但他要的不算多,顶多要一千根。”方澄继续说道。 “你们这段时间做了多少根蜡烛了?” “两千一百二十根。”方桃报出了数字。 这是今天才盘算过的数字,绝对没有差错。 她和妹妹两个人一起做肯定没那么快的,还是刘春丽晚上回来了一起帮忙,跟着一起赶工才给做出来的。 “那他一个人是根本拿不下咱们这么多蜡烛的。” “人家主要做桐油生意的,还有其它的货物,自然是不敢拿多,毕竟还没合作过,一开始也是看在杜师兄的面子上,先试试水而已。”方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其实我倒是还有个主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什么主意?”母女三人一起看向他。 “咱们县并不产出蜡烛,城里蜡烛铺子的蜡烛也是从外面进货来的。与其找外面的行商,何不直接卖给城里的蜡烛铺子呢?” “我这段时间也多方打听过了,城里蜡烛铺子,寻常的荤烛的进货价都是在三十二文以上的。” “还得承担运输的成本,平摊下来能到三十三、三十四左右一根,咱们要是直接卖给他们的话,卖三十二一根是完全可以的,也能多挣一些。” 方梨抿了抿嘴,对此却持反对意见:“可这样远不如卖给外面的行商要安全。” “城里的蜡烛铺子不多,但每一家都是城内大户的,背景复杂。” “咱们卖给他们固然是好,可财帛动人心,比起进货,人家直接问我们要蜡烛方子,一劳永逸岂不是更好?” “有些良心的,可能会说给点钱买方子,可要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以咱们家现在这情况,真的能守住方子吗?” 她想靠着蜡烛一直挣钱的,可不是一次性卖给别人挣个快钱。 说不定还不一定能挣什么快钱,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是知道的。 “以前我去听书,说有一家人开了家食铺,做的烧鸡格外的好吃,引的好多人排队去买,生意兴隆,挣了不少的钱。” “可他们家的铺子不到一年时间就倒闭了,因为有食客吃完后出事死了,店主被下了大狱,命都没了。” “一家子家破人亡。” “可后来他们城里的一家大酒楼也出了一道格外好吃的烧鸡,去吃过的食客都说,味道跟以前去那家食铺吃过的烧鸡味道一模一样。” 方梨的话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大哥,你先跟那个出价二十八文的行商谈价吧,三十文一根是底价,不过头一次合作,人家不信任也是应该的。” “若是实在谈不下来,二十八文一根就二十八文一根,咱们也卖。” 可能她就是比较胆小吧,她想要挣大钱,但是追求的是安安稳稳的挣大钱,闷声发财。 如果在开平县暴露了,她们就容易成为那几个开蜡烛铺子的大户的眼中钉,盘中餐了。 也别说有赵县令做靠山,赵县令这块虎皮扯来吓吓寻常人可以,想要吓那些人,却是吓不到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一夜暴富 “行,听你的。反正蜡烛这东西也能放,不是还有一个行商没来嘛,我到时候再去问问去。”方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慢慢来,咱们也不着急这么一时半会儿的,等以后合作的多了,肯定就行了的。”刘春丽也没再纠结少的那些钱了。 比起那点钱,还是安全要更重要一些。 “其实那些蜡烛铺子里真正挣钱的还是价格比较高的那些,卖给高门大户的,还有有喜事会用的红烛。” “普通老百姓还是用油灯的多。”方澄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他们现在做的蜡烛不算多,肯定是能卖出去的。 但以后要是做的多了,都是卖的这种最基础的蜡烛,怕是销路就没有那么好了。 “还有那么多的乌桕子没用呢,我是准备再做一些红烛的。”方梨说道。 红烛也不难做,就是得多出成本买颜料而已,不过相对的,红烛的价格也更高。 除了红烛外,大户人家成亲用的龙凤花烛她之前也出过视频做过,更不用说各种各样的香薰蜡烛了,等以后自己有实力了,可以开铺子了,这种类自然可以丰富起来的。 如今还是先做最基本的蜡烛和红烛就好了。 “那就行。” 三十文的底价最终还是谈了下来,之前做出来的那些蜡烛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一千根。 在方式谷他们带着满满一车的乌桕子回来时,另外一个行商也到了开平县。 这个行商也同意了三十文一根蜡烛的价格,要的还更多一些,一下子拿去了两千根。 如此她们之前做出来的蜡烛就差不多全部给卖光了,两次一共进账了九十两银子。 方澄还特意告了假,带着钱回了家交给了方梨,这么多的钱放在小院里他觉得不安全。 “这笔钱咱们明年用来盖宅子吧!” 方梨看着放在眼前的这些银锭,乐的见牙不见眼,果然还是挣钱最快乐啊。 “盖个大大的宅子,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子,我还要有个园子给我专门种花。” “再弄个池塘,种上荷花,养上鱼,不用出门就能看到了。” “梅花也可以栽上一些,冬日里可以赏梅。” 方梨说着自己的打算。 这么一算,要花的钱可不少了。 “那咱们家现在住的院子怎么办啊?”方桃还有点可惜,毕竟是花了不少钱盖的。 “等以后舅舅他们下山了,可以给舅舅他们啊。”方梨说道。 “这倒是可行。”刘春丽点了点头。 她也是想着娘家人能从良不再当山匪了的,以后还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的话,那多好啊。 “听你们的。”方式谷完全没有意见。 “还有这个。”方澄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几张银票并一个钱袋子放在了方梨面前。 “这是纸牌的分成,江师兄让我拿给你。” “他说这只是他现在收回来的一半而已,还有一半等年底再给。” “这么多!”方梨拿起那几张银票看了看。 三张一百两数额的,一张五十两数额的,加一起是三百五十两。 钱袋子里面有一个十两的银锭,还有一些碎银。 “一共三百六十八两。”方澄答道。 方梨眼睛都瞪大了,突然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她只占三成而已,就有这么多钱,还只是一半而已,那江瑾文此次得赚了多少啊! 方澄从她的眼神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了,解释道:“江家人脉广,这纸牌江师兄一次性做的很多,不止在咱们县卖,整个苍州应该都有在卖。” “甚至那些高价的纸牌,他卖了好些往京城去。” “如今收回来的钱都是卖给苍州这边的行商,还有崇州那边,这些比较近的地方的。” “剩下的一半就是京城那边了,江师兄说那才是真正的大头,他所说的一半不一定真的就只是一半,毕竟京城那边卖出去的高价纸牌可是要高的多的。” “这大户就是大户啊,人家这人脉关系用起来可比咱们费心费力的赚钱容易多了。”方式谷忍不住感叹道。 就算是卖蜡烛,他们一家人一起忙活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挣到这笔钱的。 “江师兄说下次要还是有类似的赚钱法子,大可以再找他。”方澄笑着说道。 这些天他见到江师兄都能感觉得到他心情很好,这纸牌分给阿梨不少钱,但他只会赚的更多。 而且江家这些年江老爷子就只守着家里固有的产业和书肆,祖上留下来的人脉关系都没怎么动用过。 虽然还是比另外一个江家名望要高的,但是真比起手中的钱财的话,那已经是完全比不过人家了的。 不然也不会他姑姑过来开平县,就要到卖地的程度。 这次赚了钱,是双赢的局面。 “可惜江家不做蜡烛生意,不然咱家的蜡烛卖给江家,一起合作多好啊。”刘春丽忍不住感叹道。 方澄沉默了一下,弱弱道:“其实是咱们家现在产出的蜡烛太少了,挣不了多少钱,所以江师兄没看上。” 他之前找江瑾文说起过蜡烛的事,但听了方家的现在能做出多少蜡烛后,他就没了兴趣,让他去找杜师兄帮忙引荐行商了。 “因为江家不做蜡烛生意,他如果要咱们家的蜡烛的话,还得专门腾出来一个铺子,要投入不少钱进去,咱们的产量跟不上的话,人家自然不会愿意去冒这个险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向前看 “以咱们现在的这个产量,人家看不上也正常。”方梨摊了摊手赞同道。 “没事儿,慢慢来嘛,明年咱们就在山上开始移栽乌桕树,总有一日,这整个山头都会被咱们种满乌桕树的。”方式谷笑着说道。 “爹,既然你和大哥回来了,这明儿做蜡烛的活就交给你们了。这段时间可把我和阿梨累坏了。”方桃小声抱怨道。 刚开始她还觉得好玩呢,这做多了后,她现在看到乌桕子就想吐了。 方式谷点了点头:“交给我忙活就行了,也就今年忙一点,等明年开春,咱们去买上两个下人,也能轻快些。” “对了,这段时间田家那边可有找到刚子了?”方式谷想起这事来便问道。 他当时第二日就带着陈大金和铁山走了,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如果没找到的话,那怕是真的找不到了。 刘春丽摇了摇头:“没找到。” “田大哥和田大嫂前些日子已经去衙门报案了,但是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如果还在开平县的话,不至于找不到人的,我们都猜可能已经离开开平县了。” “这段时间田家那边气氛也挺压抑的,田三哥闲不住,这两日带着弓箭跟田大哥一起进山打猎去了。” 方式谷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儿女都是债啊!” 话音刚落便见兄妹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他连忙笑着找补:“爹说的不是你们,咱们家孩子可不是债,是我和你们娘的宝贝!” “咦~” 方梨被他肉麻的忍不住搓了搓手。 “现在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如今去慈心寺上香的香客都少的很,这段时间,除了初一十五咱们生意还不错外,平日里生意都差的很。” “昨儿个我守了一天,也就开了个张,卖出去的东西都不到一百文。” “我想着这守也是白守,再几天要是下雪了,肯定就更没有人了。要不然这年前我就初一十五去出个摊,平日里就在家里跟你们爹一起做蜡烛。” “等过完了年,开春后再像之前除了下雨外,每日都出摊。”刘春丽把这段时间的情况也说一下。 “我也正想说呢,这天冷了,你在外面一待就是一天,可别把人给折腾病了,既然也没什么生意,不如就这样吧。”方式谷表示赞同。 方梨她们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方梨现在手上握着那么大的一笔钱,财大气粗的很,挥手道:“娘您好好休息,咱现在不差钱!” 刘春丽摸了摸她的脑袋瓜,摇头失笑:“我倒是想好好休息,可你爹这次又带回来了差不多一千来斤的乌桕子,要全部给做完,都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了。” “而且年底了,过些日子得采买年货,还得杀猪,都是活呢。” 方式谷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是走回来的,一人背着一袋乌桕子,骡车上也拉了不少,人看着都狼狈极了。 “我们去找不像是之前你们都找到了做好了标记,直接去就行。只能慢慢的找,还有许多的地方没找过呢。” “要不然肯定还能找到更多来。” “不过这天冷了,在外面风餐露宿的遭罪的很,没找到的明年再去继续找吧,今年找到了这么多也差不多了。”方式谷说道。 “还是缺人手啊!”方梨忍不住仰天长叹。 “爹、娘,要不然咱们这几天就去买两个下人来吧,别等了,等到明年那还得累好久呢。”她坐直了身子提议道。 早买早享受,她现在又不缺钱。 “主要是住哪啊?”刘春丽有点犹豫。 原本说明年再买的话,是想着女儿说的盖大宅子了,那就有地方安置下人了。 她们家现在屋子可不够多。 “堂屋现在不是没住人嘛,还跟之前一样,让爹和大哥先住堂屋去,咱们就能空出一间屋子来了。” “先将就一段时间呗,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方梨都已经想好了。 “一间屋子的话,除非像谢家那样买一对夫妻,这样才能住一起去。”方式谷说道。 方梨连忙点头。 “行,那就听你的,咱们明儿就进城去寻人牙子看看,有合适的就买下来。”刘春丽也觉得家里确实是该添两个下人了,不然那么多的活,真要给自家人累坏了。 “好嘞!”方梨兴奋的蹦跶了起来。 第二日进城,难得的是全家人一起出动往城里去。 摊车被卸了下来,另外换了一个载人的车厢。 刚出院子,便见田大嫂牵着妞妞,背着个大背篓刚走出远门,也是一副要准备进城的样子。 刘春丽连忙让方式谷勒停了车,出声喊住了田大嫂。 “你们今日也要进城啊?”田大嫂牵着妞妞上了车问道。 “对,最近慈心寺那边生意不算好,我就跟老方商量着在开春以前只初一十五去出摊了。”刘春丽答道。 “你今儿怎么突然也要进城了?” “我前些日子找铁匠铺订下了几把杀猪要用的刀,今日去取。这不马上就年底了,家家户户都要开始杀猪了。” “我得做好了准备,免得到时候要动起手来了,连趁手的家伙什都没有。”田大嫂解释道。 刘春丽看她现在不像前些日子那么憔悴了,也松了口气:“可不嘛,我家那两头大肥猪,可都还等着你动手呢!” “忘不了,我都记着的。” 田大嫂笑了笑:“这日子离了谁都得继续过不是?” 人找不到,现在她也没了办法。 但她如今冷静下来后,也知道高红梅不至于真对刚子做什么,犯不着。 那就只有两个人换了个她们不知道的地方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又会怄气,但现在觉得只要孩子还好好的活着,哪怕不在她身边也行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刚子也那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他之后的路要怎么走,就看他自己的了。 比起一直纠结着这件事,还不如向前看,她也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除了拿刀,还有就是年底了,我想着去买些布来,给家里人都做几身新衣裳好过年。” “这就对了,咱们往前看,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刘春丽拉过她的手说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新名字 “对了,以后别叫我田大嫂了。” 田大嫂突然开口说道。 “那叫什么?我之前有问过你名字......”刘春丽说道。 但是当时的田大嫂并没有说,只说让她们随着田进,叫她田大嫂就行了。 “我爹娘没有给我取过什么正经名字,嫁到田家后,我也就不想提自己那个算不上名字的名字了。”田大嫂轻声说道。 别人都是叫她刚子娘,或者跟着田进的辈分叫的,或者就是叫她的姓氏,朱氏。 “我娘家姓朱,我也嫌不好听,慢慢的也不让别人叫我的姓氏了。” “现在想想,姓朱也没啥不好的,我就是杀猪的嘛!姓朱多配啊。” “所以我想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字。” “什么名字?” 大家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我这人也不认的几个字,起那些太拗口的我也听不习惯。” 田大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所以我就起了个春字,春天嘛,是一年的开始,也是我新的开始。” “这可说的太好了!”刘春丽连忙夸赞。 “还跟我名字里一个字一样,这就是咱们的缘分。” “你不介意就好,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来,就觉得这个还不错。”朱春看她真的不介意她起的这个字还跟她的名字撞了个字,这才松了口气。 也正是因为撞了一个字,她才慢吞吞的现在才说。 “这有啥好介意的?用春字起名字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都要介意一遍?”刘春丽摆了摆手。 “婶婶,我也有新名字啦~”妞妞在一旁插嘴说道。 “什么新名字呀?”刘春丽跟她说话,声音都下意识的变甜了起来。 妞妞挺起小胸脯,骄傲的说道:“叫田甜!我爹给我取的。” “田甜?” “甜甜蜜蜜的甜,老三说妞妞马上就要五岁了,也该取个大名了,免得总妞妞、妞妞的叫。” “他希望这孩子这辈子过的快快乐乐的,只吃甜不吃苦。”朱春解释道。 庄户人家小孩子刚生下来都不会取什么大名,都是先取个小名叫着,免得压不住。 等年纪稍微大点,长成了,再取个大名。 “这个名字好。”方式谷在前头驾车,扭过头来夸了一句。 “只吃甜不吃苦,咱们田甜是享福的命。”刘春丽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田正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自然是想着孩子一辈子都能不吃苦的。 “那我以后就叫你田甜啦。”方梨拉着她的小手说道。 田甜重重的点了点头,她也有大名了,跟阿桃姐姐和阿梨姐姐一样! 到了城里,两方人的目的地不同,在城门口时,朱春便带着田甜下了车。 “昨儿个我去问了大金哥他们上次买铁山和秋娘是在哪里买的,他给了我一个地址。” “城里有三家牙行,他上次都跑了一遍,说这家是比较实在的,对底下买来的奴仆也比较好,没怎么苛待的。” “有一家牙行,之前还给人卖过一个生了病的下人,接回去没到两个月就病死了。” “那家人也就是小商户而已,没什么背景,去闹了一场也没得到什么赔偿,白白给自己添堵了。”方式谷在前头说道。 “那可去不得,咱们也没买过下人,万一被坑了都不知道。”刘春丽连忙说道。 “还好之前谢家有买过奴仆的经验,也能让咱们少走点弯路。” “可不是嘛,不然今儿来,咱们也是两眼一抹黑的。” 方式谷驾着车前行,过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铺子门口停下来。 这铺子也没挂什么醒目的招牌,只挂了个布幌子,算做招牌了。 “爹、娘,我们都能进去看吗?”方梨跃跃欲试。 她来都来了,总得让她进门看看去吧。 方桃也连忙跟着点头,双眼亮晶晶的,她还没去过牙行呢。 “都一起去吧,这可是添人的大事呢,总得咱们自家人都满意了才行。”方式谷答应了下来。 率先走了进去,然后让牙行的小厮给他们看着驴车。 这牙行的管事的是个年纪不小的婆子,头发都有些花白了,脸上皱纹横生。 一见有人进来,便立马扬起了笑脸过来招呼。 听到是来买奴仆的,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不知二位是想挑什么样的呢?先跟我说说,我这便让人去安排,都给叫过来,让二位挑。” 这年底了是最难开张了的。 因为人一领回去,至少得花钱做身能过冬的衣裳和鞋子,活还没干多少呢,就要先花销不少。 会打算的都不会在冬日里去采买奴仆的,大多都是等开春了以后。 所以这段时间她这儿都还没卖出去过几个,想着要养那么多人过个冬,又得花不少钱,可愁死人了。 正好方式谷他们这会儿要来买人,可不开心嘛。 她看了看方式谷和刘春丽还有后面的方梨三人,见是一家人来的,便轻声推荐道:“若是要能做活的男丁,我这儿有四个,都是满了十六岁的,正是干活的好手。” 这种一家人来买的,大多都是没买过下人的,然后一来买人就是要那种什么都能干的,好多都难伺候的很。 卖小姑娘去这样的人家受磋磨,自然是不如卖男丁的,至少身子骨要好得多。 她虽然是赚这个钱的,但也不是那种没人性的。 “有没有夫妻俩的?”刘春丽问道。 她还是想着夫妻俩一起的,这样能住一个屋子,还刚好是一男一女,干活也方便。 “您是要买两个啊?” 见刘春丽和方式谷都点了头,她更是笑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去。 随即又有点发愁:“说实话这夫妻两个的现在还真没有,你们要是年后来,说不定还是有的。” 没有哪家牙行会在年底还添新人的,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有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方式谷倒也想年后来,但想起家里的那一大堆活,还是觉得现在就买了比较好。 “不过这父子俩,还有母子母女俩的,还有一个是母子三人的,都是有的,你们要不要看看?”牙婆问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选人 “都看看吧,不是一家人的也可以找一些来,一起看看,主要还是看眼缘。”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成!”牙婆答应下来,连忙招手喊来了一个小丫头,跟她交代了一番,这才领着方家人往里面走去。 外面的铺子不起眼,里面却有一个挺大的院子。 牙婆让人搬来了椅子,招呼她们一家人坐下,还上了茶水和点心。 态度倒是很妥帖周到,买不买不说,至少人家这做事态度就让人心里很舒服了。 坐下没一会儿,就见刚刚那小丫头领了一串的人走进了院子,全部都低垂着脑袋,规规矩矩的站在院子里,没有乱瞟一下。 牙婆看得满意,跟方式谷夫妻轻声说道:“贵人大可放心,我们这儿的都是好生教过规矩了的,您二位买了去,绝对省心。” “让她们都抬起头来看看吧,这样低着脑袋也看不出什么来。”刘春丽看着这一院子都低着脑袋高矮不一的人,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便开口说道。 “都抬起脑袋来给贵人们看看!”牙婆答应下来,站直了身子看向一院子的人大声说道。 原本低垂着脑袋的一群人,这才顺从的抬起了脑袋。 “站在前面的这些就是我刚刚说过的。”牙婆看向方式谷和刘春丽说道。 “从左边依次过去,分别就是父子俩、母子俩、母女俩还有母子三人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按照顺序看了过去。 “父子俩的就算了吧。”方式谷说道。 他们家现在的这个情况最好还是要一男一女,两个男丁的话,多少是有点不方便的。 牙婆挥了挥手,让人把那父子两个给带了下去。 “母女俩也算了。” 刘春丽看了看那母女两个,都生的很是瘦弱,母亲看着应该三十来岁,女儿却还小,看着和方桃的年纪差不多大,应该都是不怎么能干活的。 “你们可有看的合眼缘的?”她扭头看向三个孩子问道。 方澄摇了摇头:“我听爹娘的,能给你们帮忙干活就行。” “我也是。”方桃跟着点头。 方梨看了一圈,这么晃眼一看,也看不出什么来,便也跟哥哥姐姐们一样,让方式谷和刘春丽决定了。 刘春丽站起来去凑近的看了一圈,最终留下了两个年轻的姑娘还有两个大小伙子,并刚刚那对母子和母子三人的。 “就在她们之中选了吧,都一一站上前来,简单的说一下自己的情况。”刘春丽重新坐了下来。 牙婆便示意那对母子先上前。 “奴姓陈,在家行二,外人都叫奴陈二娘,今年三十三。” “十岁时便被家里给卖去了一个商户人家做丫鬟,但之前的主家老爷去世后,少爷把家产给败光了,奴一家人就被卖了。” “我丈夫和另外一个儿子与我失散了,如今只有大儿在奴身边。” 陈二娘拉过儿子给方式谷她们行礼:“奴大儿今年十五了,他干活利索的很,也有些力气的。” 她拍了一下儿子,那少年便低头恭敬道:“小的见过贵人。” “你和你儿子可会什么手艺?”刘春丽问道。 陈二娘嗫嚅了一下道:“洗衣做饭奴都是会的。” 这就是每个妇人都会干的活了。 要是会手艺的话,也不至于留到现在了,早就该被人选走了。 刘春丽有些失望,但见她说话有条理,娘两个的年纪也合适,还是上了点心,准备等看过之后的再说。 那母子三人,是一儿一女,见陈二娘母子两人下去了,轮到了她们,这才上前行礼。 她们三个的动作有些僵硬,比不上前面那母子两人流畅。 “奴姓洪,别人都叫我洪大姐,今年三十一。这是奴的大儿和小女儿,大儿叫木头,女儿叫梅子。” “一个十五,一个十二。” “奴一家以前就是普通农户,之前遭了灾,我家那口子就把我们仨给卖了。” 洪大姐想着刚刚陈二娘的话,闷着声有样学样的把自家人给介绍完了。 “遭灾?你们是哪人啊?”刘春丽问道。 “同州新春县的,之前旱灾严重,奴跟孩子们被转了两手了才来了这里。”洪大姐回道。 “如今这世道不好,卖人的多,买人的少,这买了又卖的就更多了。”牙婆小声解释道。 “你们可会什么手艺?”刘春丽点了点头,照例问上了一句。 “奴针线活还不错,还会做饭食,以前村里谁家有好事,都会去帮忙掌勺的。”洪大娘连忙说道。 “奴女儿也跟奴学过这些,做的不错的。”她拉了一把自己的女儿。 梅子跟着母亲愣愣的点了点头:“奴会的。” 这家人看着并不是那种不好的主家,如果这次能被买去,就不用再在这里被人挑来挑去了。 她们已经在这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这牙婆还算比较好相与的,可在牙行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这又要入冬了,如果很冷的话,生了病,很容易没命的,所以母女两人都迫切的想被人买走。 方式谷的目光投向了她那一直没说过话的儿子。 牙婆见状小声解释道:“这木头天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 这母子三人还死活不想分开,一分开就要死要活的,所以才一直被留到了现在。 要是再卖不掉的话,她都要怕砸手里了。 方式谷点了点头,和刘春丽对视了一眼,夫妻俩也没做任何表示。 只示意其余四个人依次上来说话。 那四个人都是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正是干活的好年纪,也是牙婆这儿不怎么愁卖掉的。 “这价钱都是如何的?”刘春丽问道。 “这年纪轻的这四个,男仆六两,女仆四两。” 这个年纪的奴仆正是能干活的时候,是最值钱的,要是以前行情好的时候,男仆她能卖到十几两去,女仆也能有个七八两的。 可之前这灾那灾的,卖儿卖女的多了,日子不好过,大户人家买人的也少,这价格就越来越低了,她都挣不了几个钱了。 “那母子两个的您一起买的话,我给您算八两,这母子三个的我给您算十两,您看您要哪些?”牙婆说道。 不管男女上了三十岁,这价格上又得低一等,而那个木头还是个哑巴,价格也得低一等,只要能卖出去就是好事了。 所以牙婆也乐意给个好价格。 这价格好像比之前谢家买铁山和秋娘时还要低一点,方式谷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忍不住惊讶。 他还以为现在瘟疫解决了,旱灾也有了缓解,买奴仆的价格可能会上去呢,没想到居然还变低了。 应该还是有之前的灾情影响在,而且今年秋收朝廷还加了税,要不是他们家的田地靠在谢家的名下,也得交上去好些给朝廷的。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第三百六十章:你们家亲戚啊 “我们一家人商量一下吧。”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成,那我就让她们先下去了,你们商量好了再来找我?”牙婆笑着问道。 方式谷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去,最终只留下了她们一家人。 “怎么样,你们觉得哪个好?”刘春丽看向大家。 “要不就买那母子三个的,哑巴也不是大事,能干活就行了,而且不会说话,还更放心了。”方式谷小声说道。 他把蜡烛配方看的跟命根子似的,轻易不敢往外传,但之后忙起来总不能累死自己一家人,这哑巴不会说话反而正中他意了。 “是不错,那个叫梅子的小姑娘跟阿桃差不多的年纪,平日里就跟阿桃和阿梨一起干活就行。”刘春丽也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反正我也不常在家的。”方澄摊手说道。 “等过两年咱们家盖了大宅子了,家里宽裕了,再给你们每个人都至少安排上一个伺候的。”方式谷说道。 还是现在家里太小了,不然可以多买上两个也没事的。 “其实都还可以,不过一定要选的话,还是选那母子三个的吧,一家子暂时住一起也没事儿,而且还是三个人呢。”方梨也表示赞同。 方没有意见,能多几个帮忙干活的人,她不用那么累了,选谁都行。 一家人说定了后,方式谷和刘春丽去找了牙婆。 虽然牙婆要的价格也不算高,但抱着能省则省的想法,夫妻俩还是砍了下价,砍下来了两百文钱,至少可以去买些料子给三个人做衣裳的。 谈定了价格后,又去过了契,这事儿就算成了。 来都来了,看天色还不算太晚,一家人索性就去把年货给置办好,又买了好些料子,把车装的满满当当的。 人多了,车上又有东西,怕把驴子给压坏了,只让三个孩子上了车,其他人就跟着车走。 “我们家也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在村里住着,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平日里只要好好的干活,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出了城后,刘春丽一边走一边跟洪大姐说话。 “奴婢晓得的。”洪大姐连忙点头应下,她牵着驴子走在前面。 其实出来看到驴车时她心里就大概有数了,一家人一起来买奴仆,还只有一辆看着平平无奇的驴车,应该是小有家资的小地主,不是啥大户人家的。 不过这样也好,真去了那些大户人家,规矩太多,她儿子又是个哑巴,要是得罪了主家,怕是又要被发卖了。 方家人看着就很好相处,也没什么架子。 “我们家明年打算起个大宅子,现在住的地方屋子不够,只腾出来了一间可以给你们仨住的。” “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到时候扯块布过去,你和梅子睡里边,中间用帘子挡着就成。” “待明年房子盖好了,你们再分开住。”刘春丽继续说道。 “一家人嘛,不用扯帘子也没事的。”洪大姐怕刚来就要主人家花钱弄帘子,赶紧摆手。 刘春丽看出了她的顾忌,笑了笑:“料子我都买了,还是扯个帘子吧。” “还有这天也冷了,你们就身上这一套衣裳,还单薄的很,做冬衣的料子我也都买了。” “你说你针线活还不错,到时候你们三个的衣裳和鞋子就交给你跟梅子自己做了。” “除了这个外,还有我们一家人过年也要添新衣,到时候我教你,告诉你要做啥样的。” 洪大姐三人身上的衣裳看着是两件夏衣叠穿到一起的,薄薄的一层麻料,薄的都有点透光了,还重着许多补丁。 这样的衣裳她们现在穿着,刘春丽都怕扛不住会生病,更不用说现在这天越来越冷,下雪后如果还穿这样的,那是真遭不住的。 所以她们家过年的衣裳放后面一些做都没事,还有不少的时间。 还是先给她们三个做一套能穿着过冬的衣裳才行。 洪大姐没想到一来就给她们做新衣裳,她们之前被转手卖过两次,倒是有得到过一次衣裳的,但是得到的也是主人家穿旧了的旧衣裳。 闻言激动的脸都有些红了起来:“谢谢夫人!” 在刘春丽身边的梅子也连忙行礼道谢,还不忘给兄长比了手势。 木头便也跟着给刘春丽打手语道谢。 刘春丽结合刚刚说的话也看懂了:“这是谢谢的意思?” “对。这孩子不会说话,平日里奴婢和梅子跟他说话也就只能比手势的,夫人和老爷要让他干啥活,如果他看不懂的话,可以先跟奴婢和梅子说。” 见刘春丽好说话,洪大姐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好,我知道了。”刘春丽点了点头。 “待会进了村,你们别多多话,村里人看个稀奇,有新人进村免不了会打探。” “等过段时间习惯了,自然就不会多在意了。” 之前谢家买秋娘和铁山时也被村里看过热闹。 这次她们家一下子添了三个人,免不了又得被人围观的。 洪大姐和梅子点头应了下来。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走到了云水村。 一进村就被住在村口的几户人家发现了方家多了三个脸生的人,一个大娘探出头来好奇的看向刘春丽问道:“丽娘,这都是谁啊?你们家亲戚啊?” 第三百六十一章:年底 “是家里新买的下人。” 也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情,刘春丽便如实说了。 那大娘瞪大了眼睛,惊讶的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方家居然也像谢家那样买的起下人了? 等她反应过来,还想再问话时,方家一家人都已经走远了。 怕被村里人逮住问个没完,一家人绕了一条没什么人家的小道回的家。 虽然听了刘春丽事先说过了她们家现在住的不算好,还要另外再起房子,但真正看到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时,洪大姐还是忍不住有点惊讶。 毕竟她们之前两次被卖到商户人家,住的算不上多好,那至少也是青砖屋子的,条件比起现在的方家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但她也只惊讶了一瞬,就把这心思藏到了肚子里,连忙带着女儿和儿子把车上的东西给卸了下来。 然后按照刘春丽的吩咐,放到了不同的地方摆放。 刘春丽和方式谷带着她们转悠了一圈,把家里前后的的区域都看了一遍。 “洪大姐和梅子每天就是洗衣做饭和洒扫院子,还有喂鸡喂猪和家里的狗和猫。” “其余时间你们就先把你们三个的衣裳鞋袜给做出来,做完了后再做我们家里人的新衣。”刘春丽吩咐道。 “木头就做些粗重的活,像是去打水挑水还有砍柴这些,最近家里还有点事儿要忙,到时候给我打下手。”方式谷则是安排好了木头的活计。 他一说完,梅子就给她哥哥开始比划手势翻译。 方梨去抱了小白来,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双眼有点放空,看起来蔫蔫的。 “怎么啦?你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方桃走了过来捅了一下妹妹的胳膊问道。 “没事儿,可能是跑了一天了有点累了。”方梨没说实话。 可能是她有点矫情了,今天在牙行,看着所有人像货物一样站在院子里,供人挑选,她心里就开始有点不舒服起来。 也没了一开始想要跟着去见识,和能添人了,给家里减轻些负担的兴奋了。 哪怕她知道古代就是这样的,以前逃难路上看多了人命如草芥,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多了一些异样的情绪来。 方桃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听妹妹说话的语气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在牙行那儿的时候你想起以前差点被卖的事情了?” 有关于方家人的事儿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提起过,所有人都默契的当方家其他人不存在了。 但以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还是真实的存在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的。 如果妹妹当时被卖了的话,是不是也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然后像洪大姐她们那样任人挑选。 可能还不一定有洪大姐她们的好运气,能顺利的活了下来。 她脑中浮现之前听过看过的,那些满面红光,凶神恶煞的人,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是有些想到了。”方梨顺着她的话说道。 手撸着怀里小猫的脊背,一下又一下,看着院子里的情景。 太阳西下,整个院落都被笼罩了一层落日的余晖。 争抢啄食的鸡,围着刘春丽她们摇着尾巴打转的黑炭,牲口棚里正在吃草料的驴子,还有懒洋洋躺在猪圈里的猪。 院中有些嘈杂,却有着满满的生活气息。 只是看着,就让她的心情慢慢的平和了下来。 这方寸之地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庇护所,不光是身体的,也是心灵的。 外面的一切她管不了,至少在这里,她可以经营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 “没事的二姐,我现在很好,以后所有来我们家的人,都会过的很好。” 方梨的笑容在照到屋檐下的夕阳里,看起来温暖极了。 方桃重重的点了点头。 家里多了三个人所有人的最大感受都是,终于能有一点自己个人的休息时间了! 方梨不用再睁眼乌桕子,闭眼手串的忙活,开始重新拾起今年被她练的断断续续的防身功夫。 之前解散掉的武术小班又重新组建了起来。 正好现在田正去打猎打了些够自家吃的,再给方、谢两家送了些也就不再上山去了。 他跑镖的收入不错,没必要好不容易休息还一直去山上拼命冒险的。 最近都在家了,还能继续的指导她们。 他在外跟着跑镖了那么长时间,镖队有好些身手不错的镖师,偷着学了点,如今的身手也是越发好了。 至少教方梨她们这些孩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一晃眼就到了十二月份,上个月下旬时便下了初雪,没有去年的雪大,只断断续续的下了好久。 今年大家都记得勤快打扫屋顶,再加上换了瓦片的屋顶,没有出现再压塌屋顶的事了。 村里也没传出谁家的屋顶被压塌死人的事了,整体来说还是比起去年要好上许多的。 天气一冷,进入十二月家家户户就都在开始准备杀年猪了。 方家是最先杀的,按照说好的,让朱春来掌刀,给她做个宣传。 吃杀猪菜时也请了好些人,算是正式的让朱春会杀猪,而且手艺还不错这件事让村里人都知道了。 杀完方家的猪,接着就是田家自己的和谢家的。 三家人接连吃杀猪菜,搞得热热闹闹的,差不多让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再加上朱春为了打开生意的口子,要价比起其他的屠夫要低上不少,三家人的猪杀完后,她接连接了村里十几户人家的单子,直接排满了半个多月。 田进给她打下手,夫妻俩一起干活,偶尔忙不过来时,田正也去给她帮忙打下手。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田家一家人却忙的热火朝天的。 而方家因为有了洪大姐她们帮忙,一家人也终于在过年之前把采摘来的所有乌桕子都给做成了蜡烛,磨成了水油。 只待之后全部卖出去,便有一大笔的进账了。 谢家那边则是在盘算着等明年开春后,就带着平安去京城求医。 第三百六十二章:雷霆崖 爆竹声中一岁除,又是一年除夕至。 九峰山脉的其中一个叫雷霆崖的山头上,此时也正在热热闹闹的过除夕。 一道又一道的菜摆上了桌,整个大堂十几桌人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大家说着话,目光却看向了正中央那张桌子还空了的一个位置。 直到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虎皮大氅,戴着虎皮帽,方脸剑眉,身高八尺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才转了过去。 “怎么都不吃啊?这大过年的,就该热热闹闹的!”刘振东大手一挥朗声说道。 “大哥!大家都等着你们一起呢!”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少年站起来高声说道。 “前阵子刚来的那些人匆匆忙忙盖的屋子不结实,被雪给压坏了两间,我去看了看,好在没人受伤。” 刘振东一边脱自己的帽子和大氅一边说道:“不然这大过年的要是沾了血光,多晦气啊。” 屋子里有地暖,一进来太热了。 “大哥你咋不说一声啊,不然兄弟们一起过去帮忙也能快些。”有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说道。 “叫了些人去了,不妨事。哪用这么兴师动众的,行了,这菜我看着都上齐了,都开吃吧!” 刘振东走向中间的那张桌子,先看向了刘守财和黄素娥:“爹、娘,儿子来晚了。” “坐吧坐吧,一家人说这些干啥,你这当家的当久了还怪有派头的。”黄素娥摆了摆手说道。 刘守财也跟着点了点头。 “大哥你不来,大家都不敢开席的,这过年你要是不在的话,那可不像样子。”刘振南笑着说道。 刘振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这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要操的心也就越来越多,不然也能早点来了。” “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被逼到山上来。”他妻子杨枝华叹了口气感叹道。 刘振东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寨子里的二当家张峰站了起来大声道:“来!咱们大家伙敬大哥一杯!” “我是个粗人,也不会说啥好听话,但是咱们雷霆崖有今日,这全寨上下所有人都能过的好,吃的饱,都是靠的大哥。” “今天是除夕,我在此敬大哥一杯,谢谢大哥让我们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敬大哥!” “敬大哥!!!” 屋子里的人声一声高过一声,所有人都举起碗站了起来。 其实不是所有人的碗里都有酒的,酒水可贵着呢,寨子里的钱都优先去买粮食了,如今的酒水都是之前抢的别的寨子得来的,一直留着没喝。 这过年总得拿了出来,但是也只给立功比较多的那些人分了,好些人杯子里装的都是水。 但哪怕拿着水,大家也喊的慷慨激昂,热情高涨。 刘振东也拿着碗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可别光给我戴高帽了,寨子里能有今天靠的不光是我,靠的是大家伙一起的努力,才让我们寨子越来越好,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今日是除夕,我也不说那些虚的,来年我一定努力带着咱们寨子的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我干了!” 他仰脖把碗里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扣完示意全部喝完了。 “好!” 其余人也跟着一起喝完了碗里的酒或水。 “行了,再说下去这菜都凉了,一年到头的也就今天能吃好点,大家都坐下吃菜吧!”刘振东摆了摆手,见大家伙都应下了,这才坐了下来吃饭。 他这一桌坐的都是刘家一家人,桌子上的菜也难得丰盛,炖猪蹄、烧鸡、蒸鱼、红烧肉...... 加一起有十多个菜了。 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吃,连他们家里平日里也都过的比较紧巴。 这些好菜都是平日里不怎么能吃到的,如今过年了才凑出来了一桌,孩子们·的眼睛全都黏了上去。 看到刘振东终于坐了下来,发话动筷了,大家才行动起来。 “我看我们这桌上的菜是不是比别人桌上的菜要多些啊?”刘振东虽然动筷了,但刚刚扫视了一圈看到的还是没忘记,别的桌上的菜可没那么丰盛的,也就两三个荤菜。 他们家这儿都四五个了。 “多出来的鱼是庆才这大冷天跑去冰钓给钓上来的,至于鸡是你老娘我自己养的!”黄素娥瞪了他一眼。 “你就放心吧,知道你想跟你这些兄弟们同甘共苦,可没人敢多做什么,你这吃的是你儿子的一片孝心,还有娘的一片爱子之心。”杨枝华给他挟了一筷子鸡肉,堵住他的嘴。 “我也就是问一下,不然这过年咱们家还搞特殊,也不太好不是?”刘振东讪讪的说道。 现在寨子里情况不是很好,他也就能省则省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快吃吧。”杨枝华敷衍的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黄素娥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们妹妹一家今日除夕是咋过的,以前过年都是一起过的,我这都有好久没看到过她们了。” “上次丽娘她们给回的信您也看了,还有画像的,她们如今的日子过的应该还不错。” “丽娘刺绣的手艺好,妹夫也有吃饭的手艺,这只要安定下来了,日子肯定能好好的过的。”刘振东安慰道。 “那信上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哪能知道?丽娘一向乖的很,万一是报喜不报忧呢?” “这没亲眼瞧见了,我这心就放不下来。” “这要落户下来有多难咱们也不是不知道,她们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呢,就是真落下来了,一无所有的重新开始哪是什么容易事?” 对于没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一家,黄素娥是一直都挂念着的。 如今这除夕之夜本该是团圆之时,看着一家子人便忍不住想起了。 刘守财在一旁看着儿子直点头,示意他娘说的对。 “要不是......” 做了这山匪,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跟女儿见面了。 后面的话黄素娥还是给咽了回去没说出来,这屋子里都是山寨的人,这些话她心里想想就行,可不好说。 第三百六十三章:未尽之言 “等开了春我让庆才去小妹那看看去,如果有能帮的上忙的,就让庆才留在他姑姑那帮忙了。”刘振东突然开口说道。 “这......” 黄素娥看了看大孙子,又看了看大儿媳妇:“咱们如今都是黑户了,没个正经身份,这过去不好吧?” 虽然她是很想知道女儿一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真如她们信上说的过的那么好。 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至于为了她这个心愿,就让孙子去冒险。 “她们在开平县,又是住在乡下地头,一路过去只要不进城,不会有什么事的。”刘振东看黄素娥吃的不多,拿过她的碗又给添了些饭。 “这事我跟枝华和庆才都说过了的,庆才这马上都十八了,是大小伙子了,出去跑跑没事的。” “而且现在山上粮食越来越不够吃了,咱们手上钱倒是还有不少,这次让庆才去也不是白跑的,有小妹和妹夫在,可以帮忙在开平县买些粮食运过来。” “林西县跑的多了,那几家粮商大概也猜出来了咱们的来路,坐地起价要价越来越高。” “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离了这林西县咱们还就吃不了饭了?” 黄素娥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打算。 “敢情去看你妹妹还是顺带的。” “娘,这咋好赖话都让您说了呢?”刘振东有些无奈。 “我听你这么一说,又怕会不会因为咱们的事牵连你们妹妹。” 黄素娥皱起了眉头:“这要是被官府发现了,咱们在山上倒是好说,可你妹妹一家在山下,那还不是让人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小心点没事的,这也怕那也怕的,那干啥都不成了。” 他要是什么都怕的话,也不会带着一家人走上这么一条路了。 “不管是苍州还是崇州,那些当官的都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对九峰山这边做什么的,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多年了,九峰山山匪都一直存在。” “真正对咱们有威胁的是镇守在苍裕关的虎威军,但现在也忙着跟南楚打仗呢,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人啊。” 虽然知道他这些话老娘不一定都明白,但是刘振东还是认真解释了。 “只要跟南楚的战事一日不停歇,咱们九峰山这边就能继续安稳下去。” 不知不觉周边几张桌子的人也停下了筷子,认真的听他在说话了。 “那要是咱们打赢了,跟南楚的战事停了呢?”张峰出声问道。 “对不住啊大哥,只是这事儿应该是兄弟们都关心的事情,听到了我就忍不住替大家伙多问一句。” 见刘振东看向了他,张峰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大家都是怕后面被朝廷清算,怕朝廷派军队打过来。”刘振东摆了摆手。 其实他也一样,跟这寨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之前也是本本分分的良民,还是在衙门里当差的衙役。 “但是跟南楚的战事,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朝廷都不会是第一时间清算咱们的。” “要是赢了,可这仗打了那么久了,劳民伤财,虎威军的损伤也大的很,哪怕是赢也是惨胜。” “清算咱们一没多少钱,二又没地,三也没粮食,干啥还要花费时间先清算咱们呢?” “与其清算咱们还不如继续提防南楚重新打过来,得抓紧时间休养生息,免得再次开战没有一战之力。” “所以短时间内,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管咱们的。” “时间长了真要担心这个问题,那咱们在九峰山经营多久了?九峰山的地形咱们熟悉的很,易守难攻,朝廷想要打下咱们除非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不然不会打。” “打了的话,又得考虑能不能付出那个代价,最有可能的就是招诚,这样咱们也一样是安全的。” 这个说法是不一定的,但是这大过年的,他得先给大家伙吃颗定心丸。 这条路走都已经走了,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如果跟南楚的战事输了,苍欲关被破,苍州失守,咱们大晋朝的下一道重要关卡你们说在哪里?”刘振东问道。 一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张峰最先开了口:“是九峰山。” “没错。”刘振东点了点头。 “就是九峰山。九峰山隔开了崇州跟苍州,山上山匪盘踞那么多年便是因为地势特殊的优势。” “如果南楚的军队打了进来,下一道最重要的,守着咱们大晋国门的关卡就变成咱们九峰山了。” “真到了那种时候,朝廷要做的反而不是清算咱们,而是好好的跟咱们谈判,让咱们帮着他们设卡。” “因为我们是对九峰山最熟悉的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松。 不管进退,他们都有路可走,那便是最好的。 场上又重新恢复了热闹,大家继续把酒言欢。 刘振东却看着碗里没吃完的饭菜,没再动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场宴席散,晚间回房后,杨枝华才问他:“之前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刘振东大氅的手一顿,拉了妻子的手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还是你了解我。” “咱们夫妻都二十年了,你是个什么性格我还能不了解?”杨枝华没好气的说道。 “在外人面前说不得,在我的面前总说得了吧?” “大局未定,所以有些话我也就不好在大家伙的面前多说。这几次下山,我有找一些打京城里来的行商打探过消息。” “苍裕关那边的军报有败有胜,如今与南楚的军队胶着着,局势还看不明朗。” “可朝廷好像已经有了求和的趋势,不打算继续打下去劳民伤财。”刘振东轻声说道。 “这消息有准吗?”杨枝华皱眉问道。 “不是什么秘密,京城那边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几次大朝会,陛下都表露出了这个意愿。” 商人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一个群体,而跟南楚的战事影响深远,会牵扯到诸多利益,那些行商但凡去了京城,自会打探个明白。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消息都是相通的。 “不过朝中大臣对此的态度并不一致。” “若是求和的话,也得对南楚送不少东西怕是才能谈的下来,本来之前因为瘟疫和旱灾,情况就不太好了,后面征兵又加税,民间可谓是民怨沸腾。” “还传出了不少大晋已到亡国之期的言论,虽然被暂时的压下去了,可既然有了这样的声音那可是压不住的。” “朝廷急需一场大胜鼓舞士气,也是让百姓们重拾对朝廷的信心。” “如果求和的话,外敌是暂时的被安抚了下去,可民怨只会更盛,届时怕是不好收场了。” “这才是主战派和求和派一直僵持着的原因。”刘振东解释道。 第三百六十四章:拜年啦 “所以你的意思是?”杨枝华听的似懂非懂。 她以前是完全对这些家国大事不怎么上心的,但自从上山来后,她便逼着自己去学这些东西,去多听多看。 如果真出什么事情了,也能第一时间的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至于给丈夫拖后腿。 “我觉得再这么继续僵持下去的话,咱们大晋可能会败。” 刘振东叹了口气,对上妻子震惊的眼神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陛下年迈,皇子们拉帮结派,满心都在夺位。” “而在南楚派军来之前,虎威军刚换了主帅。” “之前的主帅林将军搜出家中有跟南楚那边的密信,查出通敌,被判满门抄斩。” “林将军统领了虎威军二三十年了,突然换了主帅,全军上下还没时间适应便要迎战南楚,战事僵持不下怕是都已经尽力了。” “再这么拉锯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可满朝上下却没有人真的在为这场战事考虑,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奔的全是自己的利益。” “所以我觉得可能会败。”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未来如何并不可知,便也不敢在人前多言。” “若虎威军战败,咱们九峰山就成了大晋的下一道防线,那咱们......”杨枝华喃喃自语。 “咱们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向朝廷投诚,要么向南楚投诚。”刘振东说道。 “咱们大晋,真的有亡国之相了吗?”杨枝华问道。 这个决定会关乎她们全家人的性命安危,也关乎这整个寨子上下所有人的安危,不得不慎重。 “我还没想好,此事还得继续观望战事再做决定。” “但无论如何,我都必定会带着所有人平安的活下去,过上太平日子。” “此次让庆才去小妹那里,不止让他一个人去,我会让他带上一些人一起去。” “除了运粮外,也是为了保护丽娘她们一家人的安全。战事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出什么状况。” “我们远在九峰山,鞭长莫及,虎威军若是真的战败了,南楚打进来了,苍州失守,必须得有人在丽娘她们身边,不然我放心不下。”刘振东继续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咱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得知她们都平安,再不能出任何的意外了。”杨枝华郑重的点头。 “此事就先不要跟爹娘说了,免得她们跟着担心。”刘振东叮嘱道。 杨枝华笑了一下:“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再说这局势还不明朗呢,一切都还有变数,没必要多说的。” 夫妻俩谈完了此事这才歇下。 过完了年,大年初一一大早刘庆才便带了十来个兄弟骑马往开平县云水村赶去。 ............................. 而此时云水村方家一家人还不知道九峰山发生的这些事情。 大年初一,一家人换上了新衣,今日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来她们家拜年。 多是村里的一些孩子,人来了,方式谷和刘春丽或多或少的都会给些糕点蜜饯,要不就给一文铜钱,图个吉利喜庆。 这是每次过年,村里孩子们最喜欢最开心的日子了。 方家和谢家都大方,今年田家也挣了不少钱,田大嫂也比去年大方了许多,所以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往她们这边跑。 方梨懒得为了那点吃食挨冻去跑,昨晚守夜很晚才睡的,今日她起来的便也比较晚。 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大亮了,还有不少孩子过来跟方式谷他们拜年的笑闹声。 她在炕上翻了个身,转过来一看方桃在她旁边睡的正香呢。 可能是炕上有点热,她被子都没盖,一只脚一只手搭在被子上面,直接搂着被子睡的。 她都被吵醒了,方梨坏心眼儿上来了,蛄蛹到她的身边挠她的咯吱窝。 方桃正梦到自己在啃烧鸡呢,没想到啃着啃着那只烧鸡突然挥舞着鸡爪来挠她咯吱窝来了,给她痒的不行,然后睁开眼睛,烧鸡没了,正好对上妹妹一脸的坏笑。 “阿梨!你扰人清梦!” 方桃被她烦的压制了回去,给方梨也挠的笑出了一脸泪这才罢休。 “睡醒了就起来吧,我让洪大姐给你们把早食给热一下,我们都吃过了。”刘春丽在外面听到姐妹俩的动静,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还吃什么早食啊,这都算午食了!”方式谷在外面笑道。 他话音刚落,却见门外车轮响动,停下了一辆马车。 车门被推开,露出了江瑾文带笑的脸。 “方叔、阿澄,我来拜年来了!” 方澄连忙带着木头迎了上去:“江师兄,你怎么今日就过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啊?”江瑾文佯装生气道。 “没有没有,那绝对没有!” 方澄赶紧否认,一脸狗腿:“师兄能来,师弟我简直欣喜若狂,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江瑾文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这还差不多。” “纸牌的钱都给收回来了,我想着大年初一给你们来送钱,是个多好的兆头啊,也没事先跟你说,便直接过来了。”江瑾文解释道。 纸牌给他赚了不少的钱,他这个年都过的舒心,钱的事情可不能拖,自然是越多人开心越好了。 “你今日不用去其它地方拜年啊?不耽误你的事吧?”方澄问道。 “不耽误,除了我外祖家,也没别的地方了,我明日去我外祖家去拜年。”江瑾文笑了笑。 第三百六十五章:实诚人 方桃和方梨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姐妹俩麻溜的从炕上爬了起来,飞快的开始穿衣服。 刘春丽忍不住笑:“这会儿倒是知道急了?” 废话,这有外人来了,还是要点面子的! 方梨没空说话,眼神却明晃晃的把自己的想法给表述出来了。 还好外面方澄和方式谷很快就把人给领到堂屋去了,方梨和方桃这才能溜去洗漱。 匆匆忙忙的塞了几个饺子垫吧了一下,方梨就跑去了堂屋。 江瑾文来了就代表着她的分红来了。 对来给自己送钱的,她可不得热情点嘛。 “待会就留着吃完晚饭再走吧,这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好叫你饿着肚子回去。” 方梨一进屋子就听到方式谷在跟江瑾文说话。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瑾文笑道。 “这就对了嘛,你们同门师兄弟,本来就该多亲近亲近。”刘春丽也跟着说道。 “正好阿梨来了,你们说说那纸牌的事情,我出去安排一下咱们晚饭的吃食。” 刘春丽看女儿进来了,便让了位走了出去。 免得都待在堂屋,显得拥挤。 “我今儿来就是来给你送分红来的。” 江瑾文看正主来了,便把他刚刚拿进来的一个匣子打开:“这大过年的我也就不拿轻飘飘的银票了,免得你还要去钱庄去换。” 方梨原本看那匣子不大,还有点失望是不是分红不算多,没想到一打开差点亮瞎了她的眼:“金子啊!” “高端的纸牌在京城那边卖出去两百多副呢,再加上其它的,收益不小。” “去掉成本后,给你的三成分红应该是九百八十五两,我给凑了个整,算做了一千两。” “一两金十两银,这匣子里装的一共是一百两黄金。今日来拜年,可算个开门红了?”江瑾文笑着问道。 “算算算,这可太算了。” 方梨喜形于色,看着那一匣子的金子,感觉自己都变得有点轻飘飘的了。 “这京城人的钱可真是好赚啊。”方式谷也被惊的不行,咽了咽口水感叹道。 “达官显贵,高门大户,差不多都在京城,那样的富贵地,钱好花,也好挣。” “我在开平县卖那二十八两一副的纸牌,一共也就卖出去十几副而已,可拿到京城,轻轻松松的就卖出去了两百多副。” “正好是过年期间,人家图个喜庆,人多了热闹一起玩,所以赚的也就多。”江瑾文解释道。 “还是走了我爹以前的路子,不然我这生意也没那么好做。” “不过这纸牌的分红,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如今市面上已经有不少人模仿出来了,也按照我做的分类还细化了不少,做的更多,价钱也越压越低了。” “我不打算再加量,及时退场,免得再做货赚不了多少钱,反而砸在手里。” 方梨点了点头:“这东西本来就是赚个快钱,太容易被模仿了,我知道的。” 所以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收益,她已经很开心了。 果然有家族托举就是不一样,要是她自己做的话,可能连这个零头都赚不到。 跟着大佬有肉吃! 江瑾文看她面对那么大的一笔钱虽然开心,但是也没丧失理智,能明白他的打算,脸上的笑意更盛:“怪不得阿澄总跟我说,他小妹很聪明。” 方梨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脑子里还有不少可以赚快钱的游戏呢,比如麻将、大富翁、飞行器,一年出一个,就够她赚不少了。 跟江瑾文合作的很愉快,如果之后要做这些的话,她还可以考虑继续跟他合作的。 “对了,我听阿澄说你们等开春要去山脚下盖房子,如果到时候有不方便的地方的话,可以跟我说,我派点人过来帮忙。也是防止付家人来添什么乱。”江瑾文想起这事来便提议道。 “放心吧江师兄,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如果有需要,我肯定跟你说。”方澄答应了下来。 借势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现在这院子还是太小了一点,来个客人咱们都没什么招待的地方,这也是想要搬家的原因。”方式谷说道。 不过这房子也才住了一年多而已,还挺新的,换了新房子他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方梨认同的点头,要是有分开的院子,也就不会被人撞见她和二姐赖床这么尴尬的事情了。 “阿梨,三丫姐过来拜年了!” 方桃跑了进来说道。 妹妹奔着钱跑的快,她还是在灶房好好的吃完了饭的,刚好一吃完就遇到了郑三丫过来拜年。 当然是走的后门。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那一匣子金光闪闪的金子,眼睛都不由瞪大了几分。 这位江师兄做的真是什么正经生意吗? 这来钱咋这么快的? 江瑾文对上她略带探究的眼神,颇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上了什么东西。 方梨把匣子给关上,一边跑过去拉她的手一边对方式谷他们说:“爹、大哥,你们跟江师兄慢慢聊,我跟二姐去见一下三丫姐!” 说完就拉着方桃出了门,先跑去了自己的屋子,看左右无人后这才把匣子打开让方桃摸了个够本,解了她的眼馋后这才收到空间。 并把纸牌收益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我的天,这也太挣钱了吧!” 方桃感叹了一声,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是不是神仙看这是你的生意,所以给保佑到了?” 她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钱。 理解不了的事情,一律归为是玄学,是神仙保佑! 方梨:......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倒是也没问题。” 方桃顿时也不怀疑江瑾文不做正经生意了,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不然正经做生意哪能这么来钱快的?” 大舅舅他们当山匪去抢还差不多。 后面这一句她当然没说出来,隔墙有耳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多长了个心眼。 “三七分呢,让他小子可沾到不少好处了!”方桃一脸亏大了的表情。 “双赢,双赢嘛,主要也是人家出的力,人脉也是人家的,我跟着能有这么多就已经很不错了。”方梨还是为江瑾文说了句话。 她提供了点子,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材料、人手、店面、人脉都是人家跑上跑下的安排好的。 做人不能太贪心。 “那倒也是,要是换个别的没那么实诚的,少给一点,咱们也发现不了的。”方桃点了点头。 毕竟她们又不知道具体赚了多少钱,都是看江瑾文说多少就是多少了。 “行了行了,你不是说三丫姐来了嘛,咱们去找她去!”方梨拉着她说道。 “对,娘拉着她在另外一间屋子里说话呢!”方桃答道。 第三百六十六章:郑三丫来拜年 “阿桃、阿梨,你们来啦!” 郑三丫见方桃姐妹俩进来了,连忙站起了身。 “你们瞧瞧她带了这好些东西来,可费了不少钱了。”刘春丽无奈的指着郑三丫带来的那堆东西说道。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糕点蜜饯,买来给你们甜嘴的,我还怕拿不出手呢。”郑三丫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刚刚进院子的时候看到木头和梅子在搬东西,大包小包的,有料子有酒有茶叶,都是贵重东西。 一问才知道今日不光是她来拜年了,来的还有方澄那位她见过的江师兄。 跟人家的手笔一比,她这点东西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只是都已经进院子了,倒也不好重新回去置办过了。 “你自己本来就没什么钱,干嘛总给我们买东西啊,我们都有的,还是多给自己攒点钱吧,给自己买点好料子做身好衣裳多好啊。”方桃拉过她的手说道。 郑三丫身上穿的还是往年的旧衣,上面打着补丁,看着不是很暖和。 她在鱼馆的工钱每个月都要上交给家里,自己留的不多,这些糕点蜜饯应该也花了她不少钱的。 郑三丫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我有新衣裳,但要是穿回来肯定就被家里知道我藏钱了,所以给留在鱼馆没带回来。” “而且李娘子看我吃苦能干,天气冷了后,厨房的活做起来更累,便给我每个月涨了一百文的工钱,过年的新衣裳也是她给我做的,还给了好些吃的。” “那就好,不然你这年礼拿过来,我们都收的亏心。”刘春丽听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今儿留下一起吃晚饭吧,我去让洪大姐再多加两个菜!” 说罢她便要起身。 “不用了婶子,我就是偷偷溜出来的,待会吃晚饭肯定还得回去的,不然我奶她们不知道又该闹出啥事来呢!”郑三丫连忙制止。 而且方家有客在,她要是在的话,人家怕是会不自在。 见她坚持不留下,刘春丽这才作罢。 “三丫姐,李娘子有松口让你做她的徒弟了吗?这都好几个月了。”方梨坐到她的身边问道。 郑三丫摇了摇头:“还没呢,鱼馆如今除了我以外还留下了两个人,也不再往外招人了,我看李娘子的态度应该就是打算在我们三个人之间选了。” “不过我心里不太有底,那两个人,一个是李娘子朋友的女儿,还有一个是鱼馆一个跑堂的大娘的女儿。” “而且人家都比我要机灵会说话,我比不过人家的。” “你别这么妄自菲薄嘛,你看你什么背景都没有,李娘子不还是留下了你?这说明你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不然为啥留你不留别人呢?”方桃不认同她的说法。 “既然留下来了,那就是有机会的,光明正大的跟她们竞争,说不定最后赢的是你呢?”方梨附和道。 “我知道的。不过就算李娘子最后没有选我,如今我在后厨也做熟了,以后就算做不了李娘子的徒弟,至少也能做个帮厨。” “做帮厨的话,每个月的月钱有一两多呢,再加上节日的礼啥的,差不多能有二两了。” “我要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个月能挣那么多的钱,光是想想我都很高兴了。”郑三丫并不沮丧,她只是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但不管如何,都比她乖乖的待在家里当牛做马,任劳任怨还得不到什么好要强得多了。 “很厉害了,咱们村的那些男娃可都没你这么能干的!”方桃双眼亮晶晶的夸她。 “还是多亏了你们帮忙给我找了这个活,又鼓励我走出去,不然我也不会有今天的。” 郑三丫笑了笑:“现在想想我都觉得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如果我没去鱼馆的话,按照我阿奶和我娘的意思,年底的时候应该就要给我定下亲事了。” “但现在她们再也没提过给我定亲的事情。” “定亲一下子是能收个几两的聘礼钱,可是哪比得过我每个月都往家里拿钱有的多啊。” 一个是一杆子的买卖,另一个却是能一直拿下去的。 后厨的活其实很累很累,很多个晚上她睡在杂物间的小床上,胳膊酸痛的都睡不着觉。 但是她一想到回去会面对的情况,还是咬着牙拼命坚持下来了。 坚持下来后,慢慢的做熟练了就没那么累了。 “还是你自己厉害,之前鱼馆可接连招了不少人的,可最终只留下了三个人,是你自己坚持下来了。”方梨说道。 说完后方梨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到了郑三丫手上:“三丫姐,这个是用来擦手的手脂。” “你在后厨忙活的多,如今这一双手都是冻疮,还开裂了,上次你休息的时候来找我们我就看到了,这东西你用来擦手,可以防止手开裂,还有治冻疮的功效。” 这倒不是她空间里的护手霜,而是她去医馆找大夫买来的。 她空间里的护手霜可没有治冻疮的功效,都被她平日里给自家人用掉了。 “还有我的!” 方桃从自己鼓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了两双袜子来:“这个袜子还是阿梨跟我提的建议,内里贴了兔毛,穿在脚上,再穿上鞋走在雪地里都不冷了。” 虽然这是梅子帮忙做好的,但也是她想到的嘛。 主要是平日里还要忙着做手串那些,她实在是没多少时间做针线活了。 郑三丫看着这些东西,感动的眼眶都红了起来:“这......” “可别这的那的了,你别推辞了,就收下吧,这可是我和阿梨的一番心意。”方桃打断了她的话,把东西塞到了她的怀里。 第三百六十七章:刘庆才 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来院子里和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方式谷连忙去招呼了木头还有方澄一起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把屋顶给清理好了,院子里的路也给清扫了出来。 昨日江瑾文和郑三丫来过了后,今日方家人以为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天又冷的很,一家人索性凑一起玩起了斗地主。 摆上零食点心,温上茶水,好不惬意。 方澄不参与其中,他今年打算听陈举人的下场一试,二月要参加县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没什么事的时候,他都拿着书在努力的临时抱佛脚。 玩到下午要准备吃晚饭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梅子跑了出去开门,门外是个穿着貂皮大氅,戴着貂皮帽子,裹的严严实实,牵着一匹马的少年郎。 “请问你找谁?” 刘庆才把捂在脸上防冻的面罩给扯了下来,看着这个脸生的小姑娘有点疑惑。 他刚刚问过了啊,说这一家就是姑姑家来着。 他搓了一把自己冻僵了的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里是刘春丽的家吗?” 冒犯了冒犯了姑姑,这不说你名字肯定不好问的啊。 刘庆才默默的在心里道了个歉。 梅子还真不知道主家夫妻俩的名字,不过有听过别人叫刘春丽丽娘的,想着可能就是这个名字。 稳妥起见,她还是客气的说了一句:“您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 “大表哥!” 没等她进去问,站在门口的刘庆才就被跑出来上厕所的方梨给看到了。 方梨裹的圆滚滚的,跟个大雪球似的滚了过来。 “阿梨?” 刘庆才看着这个长高了不少的小姑娘也惊喜的很,一个箭步上前接过了这个大雪球。 轻轻松松的就把小姑娘给举了起来。 方梨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大表哥还是这么的孔武有力啊! 刘庆才抛了抛她:“看来我没有找错地方。” 吓的方梨尖叫了一声。 “爹、娘、大哥、二姐!大表哥来咱家了!” 她气沉丹田吼了一声,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刘庆才看刘春丽她们都走了出来,这才把方梨给放了下来。 看向刘春丽和方式谷笑着喊道:“姑姑、姑父!” “真是大表哥啊!” 方澄和方桃也围了过来,很是惊喜。 刘春丽快步走到了他面前,看着面前高高壮壮的小伙子,忍不住眼圈一红:“真是庆才啊......” “真是我。姑姑,是我爹叫我过来的,原本说让我开春来,但我想着赶过来应该刚好初二,昨儿就出了门,来给您和姑父拜年!” 他一边说一遍跑过去自己的马旁边,拿下了两个大大的包裹。 木头连忙去接。 “来就来,咋还带那么多东西,你们日子也不好过。”刘春丽嗔怪道。 “拜年哪好空手上门的,里面有我爹和二叔打的一些野物,还有阿奶和我娘还有婶婶给你们做的衣裳鞋子啥的,还有阿爷用野果子酿的酒。”刘庆才笑着回道。 “快进去说吧,这一路上得冻坏了吧?”方式谷上前来招呼。 从九峰山来这里可是有不短的距离,这冰天雪地的赶路,可难受的很。 “对对对,进去说。”刘春丽抹了一下眼睛。 “洪大姐,再多加两个菜!” 她一边领着刘庆才进去,一边吩咐道。 洪大姐连忙应了下来。 “姑姑、姑父,我刚刚还想问呢,这咋家里还多了几个我没见过的人啊?”刘庆才好奇的问道。 “是家里新买的下人,我们待会跟你慢慢说。”刘春丽解释了一下。 进了屋子,热了起来,刘庆才才把他那貂皮大氅跟帽子脱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瘦溜了一大圈。 梅子去给她娘打下手了,木头被方式谷支出去整理刘庆才的东西,还有喂马,屋子里只有自家人了也好说话。 “你们过的咋样啊?上次收到那信后我担心的不行,原本是想着等开春了想办法去九峰山找你们去,没想到我们还没出发,你倒是先来了。”刘春丽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那还好我提前来了,不然就跟姑姑你们错过了,白跑一趟。”刘庆才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山上一切都好,就是粮食有点不够了。”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为着粮食的。”刘庆才把刘振东交代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倒是好办,也不用进城去买,去年秋收收成不错,虽然交税交了不少,但是有余粮的人家应该还是有不少的。” “我多跑几个村子,应该就可以了,你们要多少?”方式谷问道。 刘庆才说了个数字,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刘春丽倒吸了一口凉气:“要这么多?你们那寨子如今有多少人了?” “好几千号人了,多买一些,分批运过去。山上我们开荒了不少山地,也可以种粮食。” “不过山地收成不好,就只能多想想办法了。”刘庆才解释道。 “这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 刘春丽简直两眼一黑,这么多人了,再想从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有可能了。 “世道不好,人家投靠过来,咱们也不好拒绝,人便越来越多了。”刘庆才想了想,也只有这么个说法了。 “你这要的数太大了,如果要买齐的话,应该得分开找几个地主买了。” “不过你一个人怎么运过去啊?” “就算是再加上我们一家人,这分批运也不好运的啊。”方式谷皱起了眉头。 “来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十几个兄弟呢,不过这么多的人一起过来太显眼了一些,我怕给姑姑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那些个兄弟都没进村来。”刘庆才说道。 “这冰天雪地的冷的很,筹粮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待在哪等着啊?”刘春丽惊道。 “放心吧,有地方安置的。” 刘庆才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之前开平县有个商户在九峰山的时候遭山匪抢劫,差点连命都丢了,是我爹带着人救下来的,还帮他把东西给抢了回来。” “那商户对我爹感恩戴德,后来每次路过九峰山都会给我们送点东西,我们也会庇护他不被其他寨子的人抢劫。” “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这次来开平县,那些兄弟就是先住在他郊外的一个宅子里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从良? 刘春丽听的心惊肉跳:“这人真的能信得过吗?” 这要是有个万一,人家报了官的话,那是能直接一锅端了的。 “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肯定是有仔细探过他的底细和为人了的,如果不是信得过的人,也不会敢冒这个险的。” “而且这次带出来的那十几个兄弟各个都是好手,出门在外自是会多长个心眼,但凡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会第一时间就撤离的。” 刘庆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是一个人过来的,没人知道我的行踪,就算那个人信不过,也绝对不会让姑姑你们受到牵连的。” “我不是怕受牵连。” 刘春丽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们。” “我原本还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好机会让你们从良,可以光明正大的下山来好好的生活。” “这被逼到绝境当了山匪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咱们还是好好的过日子,跟以前一样多好啊。” 之前阿梨还提过说等土豆献给朝廷后,她也不要别的赏赐了,就用这个功劳换舅舅他们所有人能平安就行了。 她和丈夫也认真的考虑了这件事情,觉得还是有可行性的。 土豆那样的东西献给朝廷,可是天大的功劳,换娘家所有人的平安,应该还是能换到的。 可现在听到大哥手下的人招收的越来越多,看样子并不准备从良的样子,她不由忧心起来。 “庆才,你跟姑姑说句实话,你爹是不是不打算下山了?”刘春丽问道。 刘庆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姑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们山寨现在有很多很多的人,这些人跟着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同甘共苦,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更似亲兄弟。” “而且他们也不是坏人,并不是那些打家劫舍的山匪,都是一些被逼到了绝处,没了办法才上山来的。” “大家想要寻求的,也是太平日子而已。” “只是上了山,没了良民身份,那就只能是山匪了。” “我爹娘和我还有其他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抛下他们自己走的。” “这些人本来一开始就是我爹聚到一起的,也是因为我爹才会有如今的寨子,总不能他这个当老大的先跑了吧?” 所有人听完都沉默了下来。 刘春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说,她想的只是让自己的亲人都平平安安的。 现在家里的条件也好了,之后也能帮衬着娘家。 大家就过一些小富即安的太平日子,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便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她理解不了大哥现在想要对山寨里所有人负责的责任心。 山匪,在她看来是没有未来的。 “你们过这样的日子可以,但是你爷奶年纪都大了,你阿爷嗓子还出了问题,尽早下山来还能找个好大夫医治,继续在山上拖下去,耽误的越久就怕没得治了。” 刘春丽沉默良久还是开了口,说到年迈的父母,声音不由有些哽咽了起来。 “你阿爷、阿奶一辈子都是老实人,这样跟着你们在山上,只怕每日都在担惊受怕。” “两个老人家已经遭了挺多的罪了,我还是想着他们能够好好的安度晚年。” “我今天听你说了这些,也知道大哥那儿我应该是劝不动了。” “但我们打算开春了就盖个大宅子,到时候你回去了把你爷奶接过来,在这儿的条件至少要比你们在山上要好些的。” 刘庆才想起阿奶之前每日里唉声叹气的想女儿,又担心他们会被朝廷派兵来剿匪没了性命,总是睡不好觉。还有阿爷的嗓子也确实该找个好大夫医治了。 在山上待着确实会被耽误。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姑姑,等带粮食运回去就跟我爹他们说这事儿。” 但还有一点。 他接着说道:“可是阿爷和阿奶的户籍怎么办?” “接来了后只要不进城没什么事的,我们请了大夫来家里给你阿爷看诊就是了。”方式谷说道。 老丈人的病情确实是耽搁不得的。 以前也不是哑巴,是因为旱灾渴太久了才坏的嗓子,只要治疗的及时,应该还是有的治的。 刘庆才想起他爹跟他说过的现在的朝廷的局势,便把那些话跟方式谷和刘春丽也说了一遍。 方式谷和刘春丽严肃了脸色,这些她们还真不知道,边关小城的消息根本没有那么灵通。 两人对视了一眼,方式谷问道:“虎威军败的几率大吗?” 刘庆才也不敢确定:“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我爹说都有可能。” “我今日跟姑姑和姑父说这些,也是想让你们相信我爹,他心里有分寸的,早就想好了退路的。” “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带着山上所有的兄弟走上正路的。” 山匪不可能当一辈子,也没人想要一辈子当山匪。 谁不想堂堂正正的立于人前呢? “我原本觉得有虎威军在边关,这么多年都没事,这次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打起鼓来了。”刘春丽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这怎么感觉又要乱了? “那我们家这房子到底盖还是不盖了?” 盖了的话又怕虎威军输了,那不就白盖了嘛。 “还有咱们家这么多的田地呢,而且才买个山头。” 原本也是准备移栽乌桕树,扩大蜡烛生意的。 刘春丽越说越觉得怄的慌。 就感觉自家辛辛苦苦的挣钱,忙了那么一通,最后要是上头出了点啥事,就要全部打水漂了。 那所有的辛苦和盘算就全部成了一场空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动工 “啥田地山头的?” 刘庆才一脸懵。 刘春丽和方式谷这才想起,她们刚刚一直在问刘家那边如何了,都还没跟刘庆才仔细说过她们家现在的情况。 夫妻俩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家里置办下来的产业,还有现在说的生意给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是没暴露方梨被神仙眷顾的事情,只说是之前逃难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奇遇,便一笔带过了。 刘庆才也没细问,这大家都有点不同的遭遇也是正常的,就像以前他哪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爹,带着一家人落草为寇了。 但哪怕之前看到有下人时就做了心理准备了,对于方家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他还是很震惊的。 怎么感觉人家挣钱就这么容易呢? 都快跟他们去打其他山寨抢钱速度差不多快了。 “房子还是该盖就盖呗,不管谁输谁赢,都不至于对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出手的。”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方梨赞同点头。 主要是她刚刚听大表哥说的这些话,其实大舅舅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偏向和决定了。 对于现在的大晋朝,他不看好。 如果大晋输了,他极有可能带着他手下的那些人直接投向南楚。 苍州这块地方,南楚打过来了,之后会划为南楚管辖,刘家人如果也投向南楚,那就刚刚好了。 她们盖的宅子也不会白费。 至于如果谈和了,或者南楚败了,那就更不用说了,她们的日子该咋过就咋过,完全不用管这些。 “也是。而且咱们家现在确实是住不开了,如果接了爹娘过来,那都没地方住。”刘春丽想了想也觉得还是得盖,便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情。 晚上刘庆才是和方式谷还有方澄一起睡的。 第二天方式谷就带着他开始到处跑着买粮了,给出的说法就是岳父家在做粮食生意,这才要买那么多的粮食。 连续跑了四五日,才买够了刘庆才要的量。 方式谷和刘春丽又给置办了不少山上没有的东西,让刘庆才一起带回去。 粮食太多了,一次有点带不完,得分批拉走。 之前他们去买粮的时候,刘庆才就让他带来的那些人拉了两批走了。 等他要走的时候,拉那两批粮食回去的人也回来了。 刘庆才一直在方家待到初八,这才带着最后一批粮食,和姑姑姑父给他的大包小包回去九峰山。 “也不知道爹娘愿不愿意下山来,爹的嗓子实在是不能拖了。” 送走了刘庆才后,刘春丽还有点担心父母不肯下山。 “现在这天气还没暖和起来,路上都是积雪,爹娘现在下山也不方便的,等咱们把宅子给盖好了,再下山也行的。”方式谷说道。 刘春丽一想是这么个道理,便也不再那么急了。 不过盖房子的事情还是得先安排起来了,虽然暂时还不能动工,但是该找的人得先找好,还有各项材料之类的都得先准备好。 所以送走刘庆才后,夫妻俩便开始为着这事忙活了起来。 同时方家要在山脚下盖房子的消息也彻底的在村里传了开。 方家给出的说法是他们跟江家单独买了山下的地,至于之后山头要开始动工时,就按照江瑾文说的那样,说他们是佃租的就行了。 动工之前,方梨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给新宅子画个大概的布局图,到时候得按照她的布局图来动工。 山下那块地方式谷去大概测量过了,占地有五亩多,不过还有不少小坡石地之类的,得花时间全部清理干净后,才算是真的有五亩地。 方梨跑上跑下的询问大家的意见,和想要的东西。 方澄:“我要个书房,然后院子里给我种点竹子,其它的我没啥意见了。” 方桃:“阿梨,我的院子要跟你的院子挨一块儿,然后我要个房间给我单独的放衣裳首饰,院子里我要种些桃树!” 刘春丽:“我跟你爹的院子你看着弄就行,还有你姥姥、姥爷的,要离我住的地方近一些。” 征集完所有人的意见后,方梨这才去找了纸笔来开始根据土地的大小去规划。 最前面的是宅门,得修建的高大气派,宅门旁边设两个门房。 她想起现在不太平的事情,把院墙又画高了一些,还在前面画了四个塔楼,到时候到了晚上可以安排人去巡逻把守。 然后是前院的会客厅、车马房、杂役房。 前院算是门面了,如果有客人来招待的话,还是得弄好看点,方梨按照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豪宅想了想。 决定再在前院进会客厅的那部分挖个池塘,到时候养一些鱼和荷花,能吃还能看。 池塘也不能空落落的,再给添上一个水榭,可以赏景,再加个假山。 然后往后就是她们住的地方了,还有厨房,厕所这些。 每个院子都得有厕所,前面也得有,这样方便一点,方梨又添了几笔。 然后后面的几个院落,住也住不完,方梨就给规划着做个大花园给她种花。 还又留个专门的菜园,这样摘菜也方便,还有鸡舍、猪舍和黑炭的狗舍。 院子一直连到进山路那边去,以后要从云水村进山就只能从她们家进了。 其余的地方之后也得围起来,这样更安全一些。 方梨想到一处画一处,耗时两三天终于给完工了,直接整出了个整整六进的豪华大宅子来。 拿给刘春丽她们看时,给刘春丽都给看傻眼了。 “这么大,这么豪华,这么多的东西,这得花掉多少钱去啊?” 方梨非常豪气的一拍胸脯:“没事儿,我有钱!” 盖个宅子嘛,再怎么花也就花个几百两的,难不成还能把她给掏空了? 这可是她以后要住很久的地方,当然得怎么舒心怎么来,肯定得下点本钱的。 到了二月,气温上升,立春之时,方家的宅子就正式宣布动工。 光是工人,方家就找了四五十号人。 那场面浩浩荡荡的,引起了全村人的注意。 第三百七十章:县试 在方家的宅子开始动工后,县试的日子也马上就要到了。 方式谷和刘春丽正是忙的分身乏术的时候,商量了后,决定让方式谷去陪考,刘春丽继续在村里监工。 最近这两个月冷了后,陈举人就不开课了。 方澄都是待在家里自己温书的,偶尔有不懂的再记录下来,一次性拿过去让陈举人帮他答疑解惑。 离县试还有两天的时候,方式谷就打算带着儿子先住到城里去,免得再出个啥意外,耽搁了考试。 方澄倒是没有很焦虑,看着心态挺稳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却焦虑的不行,来来回回的给他看要穿什么。 现在天气还冷,在考场一待就要待一天,两人都怕他没考完就生病了,所以衣物都是往厚了准备的。 “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方梨看着一脸淡定看着爹娘忙活的方澄好奇的问道。 她都被这气氛带动的有几分紧张感了,好像回到了前世要高考的时候的感觉。 “紧张也不没用啊,我该会多少还是多少,又不会一下子什么都会了。”方澄摊了摊手。 “还有可能因为紧张就发挥不好的,这可不行。” 这就是天生的考试体质吗? 方梨向他投了个敬佩的眼神。 “最主要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我这一次应该是考不中的。” 站在方梨旁边的方桃震惊的看向他,她今天都不对他嘴贱了,哪还有人自己咒自己的? “这么没自信啊?” “这不是自信的问题,这是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好不好?” 方澄小声叨叨:“我看过几个通过县试的师兄们以前的文章,还有以前的题目,我离人家还差了一大截呢。” “所以我心态很平稳,这次就是跟老师说的那样,去体会一下考场气氛,试试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看看到底还差多少就行了。” “这万一你走了狗屎运,超常发挥,过了呢?”方梨还是对他抱了那么一点希望的。 鼓励他:“大哥,你加油,我觉得你还是可以的。” 方澄:“那得多大的狗屎运啊!” “什么狗屎?”刘春丽转过头来疑惑问道。 三小只同步摇头,要是让爹娘知道方澄是这么个想法才不紧张的话,得挨揍吧? “我们说黑炭拉了一坨好大的狗屎!”方梨找补道。 对不住了黑炭,拉你背一下锅。 “他现在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胖了,好好的一只狗,都快被咱们养成猪了。”刘春丽果然被转移了目标。 “之后你们还是克制一点,给他别喂那么多了,这太胖了还怎么看家护院啊,跑都跑不动了!” 时不时给黑炭加餐的三小只,心虚的看天看地看自己。 “不光黑炭胖,小白也胖啊,圆滚滚的,我看它抓老鼠都要抓不动了。”方式谷搭腔道。 罪魁祸首的三个人再次沉默。 “不说这个了,就这些吧,应该够了。上次庆才拿来的那些皮子,做出来的衣裳都很保暖,应该还是能抗住的。”刘春丽把东西给整理了出来。 “到时候阿澄考完,你给他熬个姜汤喝去去寒,他身子骨不错,这样应该就不至于生病了。” “放心吧娘,县试又不用一直待在里面,早上去晚上就能回,我能行的。” “真要操心的,还是等我以后考春闱再担心吧。”方澄说道。 方式谷听笑了:“你小子倒是目标远大的很,这县试都没过呢,就想着春闱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有志气!” “我等着你春闱的那一天,到时候也带着你爹我去京城去见见世面!” 方梨有点想去凑热闹,她还没看过这古代考试是什么样子呢,有点想去感受一下氛围。 “爹、娘,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啊,我绝对不添乱!我就是想要去看看。”她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俩。 “家里现在忙着呢,你这跑过去的话,你爹也要操心你大哥考试,也顾不上你的。”刘春丽皱了眉头,不太同意。 “我跟着阿梨一起去,再带上梅子一起,我们三个不用爹操心也可以的。”方桃也过来帮腔。 她拖着嗓音摇刘春丽的手:“娘,求你了,我们都没看过嘛,而且好久都没去玩过了,就让我们去吧!” “对啊娘,我们就是去看看热闹。”方梨跟着一起撒娇。 被她们俩磨的不行了,刘春丽有些无奈的松了口:“行吧,那你们跟着去吧,别乱跑知道吗?” 姐妹俩看她松口,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第二天走的时候,方桃和方梨带上梅子跟着方式谷他们一起进了城。 谢家那边,这次陈大金也要过去陪考,两家人是一起走的。 进了城,方澄他们要好好看书,方桃和方梨也不好打扰。 姐妹俩好久没出来好好玩过了,拉着梅子出去买了不少小吃的,一直晃悠到了天快黑了才回去。 县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开平县城也热闹了起来,越临近考场的位置越热闹。 还好他们租住的这个小院算是中心位置,去哪都近的很,去考场步行都能到达。 见人太多,怕车不好走,最终一行人是走着送方澄和谢知简进考场的。 陈大金看着前方去排队的少年的身影,目露感慨:“当初大老爷去参加县试的时候也是十几岁,我跟着一起送他到考场。”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知简也走上了跟他爹一样的路,还是我送他进考场。” “知简这孩子聪明又肯用功,总有一日会子承父业,跟他爹一样考上举人的。”方式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就等着那一天了。只要让我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陈大金眼眶有点湿润了起来。 “日子还长着呢,说什么死不死的,好不容易活下来,咱们都要长命百岁才行!”方式谷不赞同他这话。 “你说的对。”陈大金笑了起来。 方梨人小,眼却尖,她看着不远处一个眼熟的身影使劲的挥手:“安福!” 不远处刚送江瑾文进了考场的安福听到有人叫他,扭过头来就看到了方式谷他们。 第三百七十一章:江瑾文的处境 安福跑了过来给他们行礼打招呼。 “我们少爷在旁边的茶楼订了包厢,各位如果要等的话,要不然跟我一起过去吧?现在这天也冷着呢。” 他也不算自作主张,少爷进去之前还叮嘱了他让他看到方家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上次纸牌的生意少爷挣了不少钱,还想着看看方家会不会有什么新生意,到时候还可以继续合作。 “这......” 方式谷有点犹豫:“会不会太打扰了?” 考场周边的茶馆客栈都是爆满了,早早的就已经被人事先给预定完了,他之前想订都没订到。 虽然回去也能等,毕竟方澄要考一天呢,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想在考场外面等着,这样方澄出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就跑过来。 在这边有个什么消息也能更快知晓。 “这有什么打扰的?我家少爷还特意交代了我,让我看到你们一定要带你们去呢。” “方老爷,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安福笑着说道。 听他这么说,方式谷这才带着大家跟上了他的步伐,一起去了旁边的茶馆。 “今天瑾文过来考试,只有你过来送他吗?”方式谷一边走一边问道。 安福点了点头,解释道:“老太爷年纪大了,万一折腾一通,折腾出病来就不好了。” “大夫人身体也不太好,怕出门来受了寒。” “少爷还说都不来才好呢,不然他压力太大,待会发挥失常那就完了。”安福又找补了一句。 “阿澄总跟我说他江师兄的文章做的有多好,有很多地方还要向他学习,他小小年纪就很是稳重,我看谁发挥失常,都不至于他发挥失常的。”方式谷夸赞道。 心里却不由有些觉得江家人还真是心大,长孙参加县试,居然一个亲人都没过来。 老爷子年纪大了不方便,江瑾文亲娘身体不好,但他记得江瑾文还有个叔叔的。 “那是,我们少爷三岁开始启蒙,八岁便能作诗,大家都夸他天才。” “不过以前大老爷也是这样,老太爷便对少爷的要求越来越高,少爷做的再好,在江家都变成了寻常。” 安福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都不敢想如果这次少爷没考上的话,到时候老太爷和二老爷还有大夫人会怎么苛责少爷了。 “这哪是寻常?阿澄要是有他江师兄这么出息,我做梦都会笑出来的!”方式谷有点惊讶。 没想到外人都夸赞脾气好,仁善的江老太爷居然对自己孙子如此严厉。 安福听他附和,话不由也多了起来:“少爷前两年开始便接手了家里的大小事情,管起了家中生意,让江家这两年的生意也变好了不少。” “年前卖那个纸牌大赚了一笔,少爷满心欢喜的回家,去跟老太爷说了这事儿,我原以为老太爷不说怎么夸赞吧,但至少也是欣慰少爷如今能撑起来江家,小小年纪便能挣那么多的钱的。” “可老太爷却骂了少爷一通,还让少爷去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后面生生晕过去了才罢休。” “这是为何?赚钱了难道不是好事吗?”方梨听完都忍不住开了口。 “老太爷说江家祖上出过高官,乃是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少爷未来的目标是考中进士,进入朝堂,重振江家。” “而不是......” 安福停顿了一下:“而不是成为一个满身铜臭,钻进钱眼里的商人。” “说少爷为了赚钱耽误学业,便是大错。” “可之前江家为了接姑太太回来,都已经到了卖地的地步了,如果不是少爷有本事赚了钱,日后他再继续往上考,要花费的钱怕是都要继续卖田卖地了。” “老太爷想着江家的体面,不愿意多操心这样的事情,可谁又想过少爷的难处呢?” “还有之前少爷去让付家搬走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捅到了老太爷那儿,听说了少爷的强硬手段后,少爷也被老太爷训斥了一番。” “还是后面说是因为要把地给卖出去,不解决那家人,人家不买,老太爷这才没有惩罚少爷。” 说到此处,安福想起来方家就是那个买家,他说这话有点像抱怨的意思,不太好。 连忙道歉:“对不住各位,我今日有些失言了。” 主要是因为今日少爷来参加县试,居然没有人来送他。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小考试,身为江家的子孙没有不通过的道理,也就没有人多重视。 根本就没人在意少爷为这个考试做了多少准备,心里有多看重,生怕自己出错。 方梨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怪不得两个江家明明是同族亲人,却如此生疏呢。 江老太爷怕是对另外一个江家是真的格外看不上的,觉得他们败坏了江家家风,自甘堕落吧? 可人要穿衣,要吃饭,江家这样的大户还得维持排场,下人应该也不少,花销肯定大的很。 听之前江家的状态,应该一直都是在吃老本的,不然也不至于接外嫁女回来要到卖地的地步了。 这么重的压力压在江瑾文这个十来岁的少年身上,他还要努力读书,免得堕了父亲的名声,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没想到那个在外看着温和有礼,风光霁月的少年,在家里居然是这样的处境。 “无妨,我们也不是外人,不会在外多说的。”方式谷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他失言。 “瑾文这孩子,太过懂事了。” 对于少年老成这四个字他之前感触最深的是看到谢知简,因为家中变故,亲人相继离世,他被逼着迅速成长,不再有一点孩童该有的天真。 没想到江瑾文居然也是差不多被家里的重担压着,不得不成长的。 他之前还羡慕江家有这样出色的孩子,可现在想想,如果是让他的孩子被这样压迫着去成长的话,他一个都舍不得。 他宁愿要三个在家里招猫逗狗,偶尔会调皮捣蛋的孩子。 说着话,已经进入了客栈。 江瑾文订的包厢在二楼,安福领着他们上去走到了靠里的一间停下来。 没想到一打开门,里面居然已经待着好几个人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有亲人接 里面坐着的人也扭过了头来看向门外。 是一个衣着素净的妇人带着一个跟方桃差不多大的女孩,和一个跟方梨差不多大的男孩。 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婢女。 “见过姑太太!” 安福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起来吧。” 江婉月笑了笑柔声说道。 “我知道今日瑾文会来参加县试,跟家里打听了一下,听说他在这儿定了个包间,便直接带着小柔和小安直接过来了。” “你身后的这几位是?”她看向站在门口的方式谷一行人。 方式谷和陈大金这会儿也有点尴尬,没想到过来这边,人家还有女眷在。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不像他们乡下人家,这样应该是有点失礼的。 “小的之前不知道姑太太会和表少爷表小姐过来,他们都是少爷同窗师弟的家眷,少爷进去前交代了小的招待他们过来这边茶楼包间的。”安福连忙介绍道。 但是这两方肯定是不能凑到一块去的,毕竟姑太太还是新寡。 方梨歪头看这位姑太太。 虽然打扮的很是素净,但通身都有一种书香气,五官秀丽。 那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孩漂亮可爱,男孩俊秀。 这江家人的基因可真好,就没一个难看的。 江婉月想起之前江瑾文说过的他有个师弟是县令家的幼子,不由目光闪了闪。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的,但谁家没几个穷亲戚,万一呢。 所以她还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低头歉意道:“倒是我的不是了,突然过来也没提前说一声,实在对不住。” “本来就是我们叨扰。”方式谷连连摆手,礼貌的侧过了身不多看。 “安福,我看我们还是直接回去就好了,反正也离的不远,等快到时间了我们再过来就是了。” 说罢,他拱手行了个礼,便退到了门外,陈大金和方梨她们也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安福跟江婉月也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后才看向方式谷轻声道:“这家茶馆是少爷跟人合开的,还有个空余的包间呢,以前都是少爷过来自己用的,我带您过去。” “不会不方便吧?” 折腾了一通方式谷已经有点怕又出什么变故了。 “不会的,我事先也不知道姑太太她们会过来,不然就直接带你们去那边了。”安福歉意道。 说罢就走到前面给他们带路。 来都已经来了,方式谷便也不再拒绝,带着大家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了最里面,安福打开了门,这个包间比起刚刚的那个包间要大的多,装潢也更精致。 而且视野也更好,推开窗户可以直接看到不远处的考场位置。 “您有什么需求直接吩咐店里的伙计就行,我这就去让人备几个炭盆送上来,这屋子里没人待,冷的很。”安福弯着腰笑着说道。 “麻烦你了安福。”方式谷送他到门外,拿了块碎银子塞到了他的手上后,安福这才带着笑离开。 方梨趴到窗沿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趣。 从自己的怀里掏吧掏吧,掏出一副纸牌来,笑眯眯道:“二姐、梅子,咱们一起来打斗地主吧!” 不然这时间漫长,总不能坐一起大眼瞪小眼吧。 还好把梅子也一起带来了,这样就不会三缺一了。 “你居然还把纸牌带来了!”方桃惊喜道。 她正觉得要一直傻傻的待在这里等大哥考完无聊的很呢,还是妹妹机智。 “那咱们俩干啥?”方式谷看向陈大金问道。 “去定一桌席面等到点了送过来,这样阿澄和知简出来了,刚好可以吃。”陈大金想了想说道。 “这也要不了多大会功夫的。” “爹、陈伯,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去问问安福有没有棋,你们两个刚好可以下棋啊!”方梨给他们出主意。 她记得方式谷是会下棋的,陈大金以前跟着谢举人见多识广,应该也是会的吧? “好主意!”方式谷采纳了这个意见。 拉着陈大金出了门,准备先去订好了席面,再去找安福问问有没有棋。 两人走了后,方桃这才一脸八卦的看着方梨说道:“刚刚那个就是之前大哥说过的,江师兄那个接回来的姑姑吧?” “应该就是了,安福不是喊她姑太太嘛。”方梨点了点头。 梅子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先拿起了牌洗牌。 过年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她早就学会了。 “看来这江家也还是有人关心江师兄的。”方桃想起刚刚安福说的那些话来。 “不然县试这么大的事儿,出了考场一个亲人都看不到,江师兄得多失落啊。” “刚刚咱们给大哥送考的时候,周边来送考的人都是有亲人在的。” 方梨想起她前世高考出考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亲人在等着,有些比较有心的还会带着鲜花,或者穿旗袍迎接孩子。 只有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出考场的时候面对这样的落差,哪怕她一向坚强,也忍不住失落了起来。 躲在角落里暗暗偷窥着别人的幸福,像是阴暗地沟里的老鼠。 “对啊。” “有亲人接,至少不会失落了。”她喃喃道。 “二姐,等大哥出考场,我们要第一个跑上去接他!” 往事不可追,已成无法再挽回的遗憾。 那她至少不会让自己的亲人遗憾。 .................................. “娘,表哥的师弟的家里人看着挺穷的,他们身上穿的那料子,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了。” 罗明柔在安福带着方家人和陈大金走后看向母亲,撇了撇嘴说道。 “一副穷酸样,也不知道表哥为什么会跟这样的人交好。” “闭嘴!” 江婉月沉下了脸。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口无遮拦,你怎么就是改不掉呢?” “再如何那是你表哥同窗的家里人,不管家境如何,也是陈举人收下了的徒弟。” “有个举人老师,不管怎么样,以后考个秀才还是能考上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火锅底料 “秀才又怎么了?秀才多的是。”罗明柔小声嘀咕,到底是不敢再加大声音了。 江婉月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我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你祖母跟前养着,什么好的都没学到,尽学了身臭毛病!” “你看不起人家,怎么不想想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咱们娘仨如今能来这开平县过上这日子,还不是因为你们外祖父,因为江家!” “但你们外祖父年纪大了,以后江家的当家人会是你们表哥,这些人你们表哥会吩咐自己的书童来这边招呼,可见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别管人家家境如何,只单看他们跟你们表哥交好,咱们就不能轻看了去。” “娘,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您别生气。”罗明柔见她认真了,这才认错。 江婉月看着嘴上说知道了,但是一看就没往心里去的女儿,和坐在她身边左耳进右耳出的儿子,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这不是你们爹还活着的时候了,你爹留的那点东西都被族里人给瓜分了个干净,咱们差不多是空着手来的开平县。” “娘也没什么本事,你们以后能指望的只有江家和你们表哥。” “只要讨了他的开心,就是受点委屈也没什么的。” “娘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别不当一回事。” 如果她还是以前江家备受宠爱的三小姐,或者她丈夫还没去世,她也不用想那么多。 可她现在只是江家已经嫁出去了的姑太太。 回来了开平县这段时间,她带着女儿再去参加以前闺中好友的聚会,也没几个人再把她看在眼里。 顶多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会给她一点薄面了。 她好歹还是江家的小姐,可两个孩子都是外姓人,如果不讨好江家未来的当家人,这以后的日子又要如何过呢? 自己生的自己再了解不过了,这两个孩子就不是什么会有大出息的孩子,家里有家底的话还能过个富贵日子。 但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此处,她不由叹了口气。 又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晚点见到江瑾文时态度得热情一些。 ..................... 黄昏时分,考场陆续的有人开始走了出来。 方家人和陈大金提早了一会儿就过来等着了。 “怎么没看到安福?”方梨看都有人出来了还没见安福来,有些疑惑。 她的话刚问出口,便见安福陪在她今天才看到过的江瑾文的表弟和表妹身边走了过来。 没等她们和安福打招呼,方桃眼尖的发现了方澄和江瑾文,使劲的挥手:“大哥、知简、江师兄!” 方澄一行人快步走了过来一一打招呼。 方式谷也没问儿子考的如何,接过了他的考篮:“走吧,饿了吧?我跟你陈伯早就订好了席面,这会儿应该送过来了,正好去吃。” “瑾文一起吧?今儿还得多谢你帮我们留了包间,我们才能在旁边等着,咱们人多也热闹一些。”方式谷看向江瑾文招呼道。 “今日怕是不太方便,我姑姑还等着我。” 江瑾文有些歉意的说道。 他心里倒是挺想去凑个热闹的,方家的氛围很好,是他所向往的那样的家庭,完全不似他家里死气沉沉的,他每次去方家心情都会变好。 但姑姑和表弟、表妹都来了,他总不好把人给撇一边自己去。 “好吧,那等你们都考完了,咱们再一起吃顿饭。”方式谷闻言便不再强求。 方澄还想再问问江瑾文他最后的那道题是怎么做的呢,但见江瑾文的表弟、表妹等着,便只能作罢。 跟江瑾文告别后,各回各家。 一路上回去,方澄和谢知简都在说考试的事情。 方梨走在他们俩身后,莫名的就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只有学渣考完才会一直对答案。 她连忙晃了晃脑子,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给晃了出去。 她大哥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吧? 全部考完还有好几天呢,第一天凑了热闹后,方梨和方桃第二天就没了凑热闹的兴趣了。 郑三丫要干活没空陪她们玩。 想来想去,在这城里她们还认识的也就只有江衡玉了。 正好也很久没见过她了,方梨和方桃便决定去找她玩去。 大户人家上门之前都要递个拜帖,方梨怕她们贸然过去刚好赶上江衡玉不在家就不好了,所以还是给写了个拜帖让梅子一大早跑了一趟。 结果梅子跑过去,却是带着马车和杏香一起回来的。 “小姐让奴婢过来接两位小姐直接过去。” 杏香笑着跟她们俩解释道。 得了,刚好省了让方式谷送她们的功夫了。 方梨和方桃麻溜的收拾好自己,带上要给江衡玉的礼物就跟着上了车。 杏香有些好奇的看方梨和方桃两个人手上一人一个篮子,想起之前那个好吃的墨玉瓜,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都是吃的,用来吃锅子的,不过应该是衡玉没吃过的,我拿过去给她吃个新鲜。”方梨看她好奇便解释道。 一边说一边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帘子,露出了里面包好的火锅底料还有一些食材。 都是她觉得不错的,江衡玉那儿应该没有要临时买的,冻豆腐、腐竹、响铃卷、海带丝。 方桃的篮子里也是这些,两人分开装的,装的够多,才够吃。 过年的时候江衡玉有给她们捎了年礼过来,她们当时也回送了一些礼物过去,但跟江衡玉的手笔比起来肯定是比不了的。 正好前段时间在家宅着闲着没事干,方梨指使着洪大姐用辣椒捣鼓火锅底料,还好她做饭虽然不行,但吃的够多,能纸上谈兵,理论知识够。 洪大姐的厨艺也比她娘要好的多,还真捣鼓出了个味道不错的火锅底料来,她这次进城想着可以送给江衡玉和江瑾文尝尝,就给带了几块来。 不过昨天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江瑾文,后来一想,万一这几天他吃拉肚子影响了考试就不好了,就先不给了,等考完再给。 “这冷着的时候吃锅子确实不错,前段时间小姐才让厨房给她做了羊肉锅子吃呢。”杏香闻言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小姐当时是叫着她一起吃的,一顿锅子吃完,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方梨她们会当礼物带过去的应该是她没吃过的锅子。 她有点期待起来,小姐她们吃,多少还是会给她赏一点的吧? 第三百七十四章:打不过就跑呗 “这个跟羊肉锅子可不一样的。”方梨眨了眨眼睛,神秘的说道。 说的杏香更期待了。 “对了,今天还有一件事儿。” 杏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今天是花姨娘的生辰,她请了些人在家,还请来了戏班子。” “要是待会儿有不长眼的冒犯了两位小姐,还请两位小姐莫要见怪。” “小姐今儿个也生了好久的闷气了,还是听到两位小姐要过来拜访,这才心情好了起来。” 江家的事情方梨和方桃也都大致知道一些的,所以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免得待会要是遇到点什么事儿,反而不好应对。 方桃有点惊讶:“这姨娘过生辰,也会大操大办的啊?” 她以前也是听她娘讲过不少高门大户里的事儿的,可没见过哪家会对姨娘的生辰大操大办的。 “花姨娘......不太一样。”杏香不好多说主子是非,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确实是不一样的。 人家可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好多事情都赶在了夫人的前头去了,连生孩子都是。 “好,我们知道了。”方梨心里也有了猜测,便不再多问。 她和方桃只是去做客的,不管江家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与她们没什么关系的。 到了江家,果然见路上都是匆匆忙忙的小厮婢女,走过前厅往后走时,就听到了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笑闹声。 方桃和方梨因为事先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便也没有多看,只跟着杏香往前走。 但走到前头时,还是要经过戏台。 坐在那边廊下看戏的江衡颖一眼就发现了杏香,眼珠子一转,扯了扯自己亲娘的袖子,示意她往那边看去。 花姨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是杏香啊,这急急忙忙的是要上哪去啊?遇见主子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三小姐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杏香脚步一顿,原本想当没看到快点略过去的,这会儿被叫住了,只能停了下来,转过身来行了个礼。 “见过花姨娘、四小姐。” “小姐请了客人来,奴婢急着回去复命呢,想着花姨娘和四小姐今儿个正高兴着,就不过来碍你们的眼了。” 就不能有点分寸,也别来碍她的眼。 碍于身份还要给这样的人行礼,杏香这心里就憋的慌。 “原来是姐姐的客人啊,我还以为是家里新来的丫鬟呢。”江衡颖捂着嘴笑,一双眼睛扫过方梨和方桃还有梅子的穿着,嘲讽之色摆的明明白白的。 只看她们的打扮就知道不是什么大户出身了,而且连丫鬟都只带了一个,还不知道是哪个破落户出来的,偏江衡玉也看得上。 杏香的脸沉了下来,这明晃晃的嘲讽方桃姐妹俩,其实就是在嘲讽江衡玉。 方桃的暴脾气可半点忍不了:“你能别笑的那么难听吗?跟鸭子叫似的。” “你!” “我什么我?说你跟鸭子叫我都觉得侮辱了鸭子,还腆着个大脸嘲笑别人呢,叮里咣啷的挂那么多,你的脖子是铁做的吧?不过这样显得你头更大了,脸也更大了。” “这突然跳出来,我还以为大白天的撞见鬼了呢,还是个贪财鬼,偷了人家主人家的衣裳首饰挂了一身。” 方桃学着她的样子上上下下的扫视一圈,撇了撇嘴火力全开。 看朱大娘骂人骂多了,她现在骂人的水平都直线上升了。 “这叫什么来着?” “鸠占鹊巢。”方梨给她补上。 笑了笑又加了一句:“丑人多作怪!” 杏香憋笑憋的脸都要扭曲了,嘴角根本压不住半点。 梅子完全不憋,直接笑了出来。 除了她,那边坐着的人还有不少跟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衡颖气的手都在哆嗦。 花姨娘还是沉得住气一点,拉过了女儿,看向那边:“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你是哪家的?如此没有教养,父母是如何教的?” “问你呢,那个脸大的,父母是如何教的?这么没有教养,见到客人都这样满嘴喷粪!”方桃主打一个不回应,只输出。 一个姨娘和姨娘生的,难不成她还怕了她们不成? 她上门来是做客的,不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还是给别人添堵要开心一些。 “杏香,你主子没有教你规矩,那就让我今天来教教你规矩!” 花姨娘沉了脸,方桃和方梨是外来的,她不好发作,可杏香是这江家的婢女,总是能发作的。 “来人!给我掌嘴二十,让她知道知道规矩!” 今日她叫了好些她以前的姐妹过来,原本是风风光光的过个生辰的,如今这样,哪还有什么脸面在? 今日不好好教训这丫头,来日所有人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是!” 她身边的一个婆子立马答应下来,叫上几个婢女走了过来。 方梨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心里盘算了一遍她们应该是打不过的。 打不过那就跑呗,她可不管什么规矩的。 当即就要拉着杏香撒丫子开跑。 杏香却半点不慌,依旧笑着看向花姨娘:“姨娘还是想想清楚了。” “奴婢给姨娘脸面才停了下来给姨娘见礼,姨娘真要动手的话,到时候场面太难看,只怕姨娘就是半点脸面都没有了。” 花姨娘皱起了眉,看着那边看起来像是有恃无恐的杏香,心里犹豫了一下。 但想起这次生辰老爷同意了她大肆操办,老夫人和老太爷那儿也没有多说什么,老爷还跟她保证了会给她扶正的事情,她心里又稳了下来。 马上她就要是这江家的女主人了,若是连个丫鬟都教训不了的话,日后还如何当家,如何执掌中馈? “不知悔改,再加二十!” 第三百七十五章:反了天了 那个婆子听到花姨娘吩咐,撸起袖子带着人有些兴奋地上前。 她早就看杏香这小蹄子不顺眼了,平日里仗着自己是三小姐的大丫鬟谁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对着最受宠的花姨娘也这个态度,这不是找打嘛。 正好杀杀她的威风! “杏香,你别怕,我们也有四个人呢,不一定就打不过她们。”方桃看着那群人气势汹汹的上前来,把手上的篮子交给梅子,也跟着撸起了袖子,打算好好试试她跟田三伯学的武功有没有用。 方梨也跟着把篮子给了梅子,别把她的食材给打翻了,既然没跑那就只能打了。 “不用二位小姐动手。”杏香摆了摆手。 说着话的功夫那婆子已经带着人围了过来,一挥手:“给我按住她!” 其中两个长的粗壮一些的丫鬟,立马伸手要按住杏香。 还没等方桃她们帮忙呢,杏香就跟个泥鳅似的滑走了躲开了那两人的手,然后迅速的扯住了两人的后衣领,就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两人给丢了出去。 一手一个,轻松的不得了。 那个原本正准备动手扇巴掌的婆子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杏香也懒得装了,直接压着她左右开弓开始扇巴掌。 “四十个巴掌是吧?还想扇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姑奶奶是你能惹的吗?” “让你给脸不要脸,不要脸那姑奶奶就给你的脸扇烂!” “我呸!什么东西啊,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老娘忍你们这些人很久了,一天天的闲着没事干就在那使坏心眼子!” 杏香一边骂一边扇。 “啪、啪、啪”一个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不止扇在了那婆子脸上,花姨娘觉得也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惊怒交加之下一下子都忘了反应,只看着下面的场景气的直哆嗦。 方桃和方梨、梅子三个人这会儿已经被这惊天大反转给看呆了。 其余原本要围上来的丫鬟也被吓的愣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 “住手!住手!给我住手!快给我去拉住她!” 花姨娘气急败坏的怒喝道,什么仪态修养都被抛到了脑后。 “杏香,你反了天了是吧?” “好好好,今日这事我一定会告诉老爷还有老太爷、老夫人!你以下犯上,没有半点规矩,就是打杀了也不为过!” “这丫头疯了,快去叫护院过来,把人给我制住了!” 杏香扇累了,终于停下了手,甩了甩手站了起来,直直的看向花姨娘。 花姨娘被她这眼神吓的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生怕这发了疯的丫头要扑上来打她。 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鬟给吓住了,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江衡颖这会儿也半点不敢吭声了,只愣愣的看着,觉得眼前的场面跟做梦似的荒谬,家里的丫鬟居然完全不把她们娘俩放在眼里,动手打人了。 “杏......杏香,这真的没事吗?咱们要不先去找衡玉吧,有她在,这花姨娘母女俩应该是不敢动你了。”方桃被这变故给惊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方梨没说话,刚刚杏香那身手可不是一个寻常丫鬟能有的,看着倒像是个......武婢? 不过江家一个寻常的商户人家,家里怎么还有武婢呢? 而且杏香对花姨娘母女两个根本没有半点尊敬,只有不耐烦。 如果她是江家的家生子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个态度的。 花姨娘另说,江衡颖可实实在在的是江老爷的女儿,是这江家的小姐,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杏香敢这么发作,应该是有办法善后的。 果然杏香对她们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花姨娘母女:“姨娘要去告状就尽管去,也别叫什么护院了,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真把我惹急了,我连你一块揍!” 花姨娘胸口起伏不定,指着杏香的手哆嗦了两下,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娘!” 江衡颖连忙接住了亲娘,感受着周遭那些人打量的眼光,又羞又气,恨不得跟花姨娘一起晕过去。 “行了,走吧,小姐还等着我们呢。”杏香拍了拍手,转身领着方梨三人继续往前走。 “这样真的没事吗?”方桃咽了一下口水,她虽然刚刚骂的很过瘾,但也没想到这场面会朝着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去啊。 “没事的放心吧,她去告状也没用。” 杏香摇了摇头,反正都被看见了她也就不瞒了:“我又不是这江家的家生子,这全府上下没人能处置的了我。” “天天跟着小姐生闷气,再气下去,我感觉自己都得生病了。” “今日也是给我家小姐出口恶气了。” “没事就好,杏香你居然还会武功啊?好厉害。”方梨好奇的问道。 “对啊,刚刚你拎起那两个人感觉好轻松的样子,你力气好大啊!”方桃也是一脸的惊叹。 “会一点点而已,算不上多厉害。” 杏香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解释。 方梨见状便也不再多问了。 到江衡玉的院子时,一走进去江衡玉便高兴地迎了过来。 “阿桃姐姐、阿梨,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怎么那么久才来啊,我刚刚在屋子里等的都困了。”江衡玉拉着她们俩的手说道。 “刚刚进来的时候耽搁了一下。” 方梨组织了一下措辞:“看了一场大戏。” “戏?” 江衡玉有点惊讶:“你们去看戏了?今天是请了戏班子来,唱的什么戏啊,这么好看,都把你们给吸引了过去。” 那戏班子是花姨娘请来了,想到这里她扁起了嘴,原本的好心情又受到了一些影响。 “还是让杏香跟你说吧。” 方梨转移了话题:“你饿了吗?这也中午了,要不咱们准备一下吃午饭吧,我和二姐带了东西来,准备跟你一起吃。”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那也行,咱们边吃边聊。”江衡玉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这的厨房在哪啊?我得跟着去告诉怎么做才行。”方梨问道。 “我带你去!” 方梨制止了她:“你找个人带我和二姐去就行了,先让杏香把刚刚的事情跟你说一遍吧。” 可能有些话她和方桃在,她们主仆二人不好说。 所以她还是先和二姐去把火锅准备好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告别 杏香在方桃和方梨去了灶房后,这才跟着江衡玉进了屋内,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打得好!听你这么说,我气都顺了不少。” 江衡玉还有点遗憾:“怎么就没个人来通知我一下啊,不然我还能去看看热闹。” “怪不得阿梨说看了一场好戏呢,确实是一场好戏!” 江衡玉捂着嘴笑,原本知道家里要给花姨娘办生辰宴的憋屈都瞬间消散了。 “之前忍着让着是怕耽误了夫人的事,不过如今也不用再担心了,夫人马上就要和离了,咱们也要走了,现在要是还不出口气,可就来不及了。”杏香笑着说道。 “小姐您要走的事情我还没和方二小姐、方三小姐说,刚好这次她们过来,您也该与她们告别了。” “我知道。” 江衡玉的小脸又皱了起来:“虽然我不喜欢江家,也不喜欢在这待着,但是想到以后应该很难再见到阿桃姐姐和阿梨了,我又有点不开心了。” “也不一定很难见到,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等小姐长大了,如果还想来找她们,奴婢再陪着您来。”杏香安慰她。 “总归是没有现在容易了。” 江衡玉叹了口气。 等方桃和方梨带着食材还有火锅进来时,她才重新有了笑脸。 火锅刚摆上桌,江衡玉就被这扑面而来的辛辣味冲的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这锅子怎么红彤彤的?”她有些好奇的看。 “这是辣锅,怕你吃不惯,这还有个骨汤的·。” 方梨给她介绍。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另外一个骨汤锅也摆上了桌。 这大户人家的厨房东西还真是不少,又齐全。 她看到有正在熬的骨头汤便另外给弄了个骨汤锅,免得江衡玉待会吃不惯。 肉菜的话有按照她吩咐弄出来的片好的羊肉,还有凝固的鸭血,鸭肠。 没有她最爱的毛肚、黄喉、虾滑三件套,但也凑合,够她们吃了。 蔬菜就只拿了白菜萝卜,还有她们刚刚带来的那些。 “辣锅?这倒是新鲜,我从来没吃过。” 江衡玉跃跃欲试。 方梨吃火锅不喜欢别人给她烫菜,还是觉得自己来比较有意思,方桃也是一样。 见她们俩都是自己动手,江衡玉也不要别人帮忙了,学着她们俩的样子,挑自己喜欢吃的菜给下了下去。 夹了一筷子羊肉入嘴,江衡玉一张小脸迅速的涨红,连忙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才缓了过来。 但这东西越辣越上头,吃了还想吃,她胃口大开,虽然辣的直喘气,但是还是吃个不停。 “我们拿来的都是少辣口味的了,要是拿更辣的,你吃怕是要拉肚子了。”已经吃辣吃习惯了的方桃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笑。 “那我怕是无福消受了,这个就已经很不错了。”江衡玉辣出了汗来。 她招呼杏香:“杏香,你也一起来吃吧,可不能让我一个人被辣。” 杏香就等着她这句话了,她刚刚就开始眼馋了,江衡玉一说,她立马去给自己拿了副碗筷,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见她招呼了杏香,不在意跟下人一起吃,方梨这才招呼梅子也跟着坐下一起吃,免得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对了,阿桃姐姐、阿梨,我很快就要离开开平县了。” 吃了个半饱后,江衡玉还是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离开?你要去哪啊?”方桃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是去哪,反正是跟着我娘一起的。”江衡玉夹一筷子清汤锅里的蔬菜,给自己解一下辣。 “我爹娘在前段时间已经和离了,我娘现在已经在清算嫁妆了,应该还有个半个月的时间,我跟我哥就会跟着我娘离开了。” “原本你们今天不来找我的话,我也是打算这几天就去找你们,然后跟你们道别的。” “这么快!你哥也走啊?那你爹也能同意?”方梨也有些惊讶了。 她记忆中也有听说过一些人家和离的,但是孩子都不会带走,会留在夫家,可不是现代那样还能争一下抚养权的。 “他不敢不同意。” 江衡玉撇了撇嘴,说起自己亲爹就烦:“反正有没有我哥,他都还有其他的儿子、女儿,我们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这不刚和离,他便让花姨娘大肆操办自己的生辰宴,想扶正的心思藏都不藏了,人都还没走呢,就半点不把我娘放在眼里了。” “算了,不说他了,说起来我就生气。” “反正今儿个杏香替我出了口恶气,好好的膈应了一下那母女俩,我就不跟她们一般见识了。” “原来如此。” 方梨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杏香之前半点不给花姨娘面子了,这马上都要走人了,还给她面子干啥? “那个花姨娘我看应该还不知道你爹娘和离吧?” 不然是得多蠢,在这个时候跟江衡玉的人起争执。 这江家马上就是她的天下了。她何必这时候着急呢? “应该是不知道的,我娘跟我爹说了,她没走之前不许放出他们已经和离的消息来,免得别人看笑话。” “等她走了再说,到时候这儿的人要说什么都与她无关了,也碍不着她了。”江衡玉说道。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做的事情,就是瞒一段时间而已,我爹应该是还没说的。” “但花姨娘突然被允许大办生辰宴,就飘了呗,不把我放眼里了。” “其实花姨娘只要不在我面前多蹦跶,我也懒得理她的,我爹娘会和离又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爹的问题。” “就算是没有花姨娘,应该还会有其她人的。” 江衡玉吐了吐舌头:“这话是我娘说的。” 她可没她娘那么宽的心,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方桃忍不住低落了起来,胃口都跟着受了影响,停下了筷子。 第三百七十七章:惊天大瓜 “肯定不会的!” 江衡玉连忙否定:“就只是暂时见不到了而已,等我跟我娘安顿好了,以后有时间再来找你们。” “反正你们又不会搬家嘛。” “那不是哦,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搬了。”方梨接话。 “啊?搬哪去啊?”江衡玉懵了。 “她吓唬你的,还是在同个村子的,就是之前买了江师兄他们家的地,现在在盖房子了。” 方桃解释道:“过段时间完工了就可以搬了,之前我还跟阿梨说,咱们家变大了,你再来做客的话都可以留宿了,有屋子可以给你住了。” “没想到你居然要走了,看来是等不到我们家房子盖好的那一天了。” “没事儿,等我以后再回来找你们就可以住你们家了啊!” 江衡玉安慰她:“我爹娘和离了,以后我来开平县就没地方去了,到时候你们可要好好的招待我才行。” “那绝对给你最高规格招待!”方梨连忙保证。 江衡玉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她撂下筷子跑到了内室去,没一会儿抱着个匣子跑了出来放到了方桃和方梨的面前:“这个是我外祖母以前给我的,是一对儿玉佩,以前外祖母说等我以后长大了可以送给情郎。” “但我长大还要很久呢,到时候我肯定会有更多更多的好东西的。” “你们是我在开平县最好的朋友了,就送给你们吧,当做离别礼物!” 她打开匣子露出了里面一对紧紧贴合在一起的鸳鸯同心如意佩,品相很好,一看就知道绝对不便宜。 “这怎么能行呢,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快收回去!”方桃一看到这东西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衡玉,这真的有点太贵重了。” 方梨也跟着摆手。 最主要是这是一对鸳鸯啊。 小姑娘兴头上来了,想给好朋友送最好的东西,这就是她手里觉得最好的东西之一了。 江衡玉拿出玉佩强硬的塞到了她们俩的怀里:“不贵重不贵重,这样差不多的玉佩我还有好多个呢!” “你们快收下,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好朋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桃和方梨不收也得收了。 “谢谢你了衡玉。”方梨拿着那块玉佩,认真的说道。 谢的不是这块玉佩,而是她对她们这一腔真心。 “你以后就是我方桃最好的朋友!”方桃拉着她的手说道。 江衡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杏仁眼弯成了月牙状。 犹豫了一下,她摆了摆手,让在室内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这才看向方桃和方梨说道:“我之前从来没跟你们说过我外祖家的事情,其实我外祖父是虎威军的参将之一周威将军,我舅舅也是虎威军的。” “以后你们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就拿着这个玉佩去找虎威军,这玉佩是我外祖母去打的,上面刻着我周家的名号的。” 这才是她把这两块玉佩送给她们二人的真正用意。 “虎......虎威军?” 方桃惊的说话都结巴了。 她有点晕乎乎的摇了摇妹妹的手:“阿梨,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 方梨也很惊讶,她其实之前对江衡玉和江衡远外祖家的家境有些猜测,应该也是家境不一般的。 但是猜来猜去,从来没猜到来头居然这么大。 “这参将是个多大的官啊?比咱们县令还大吗?”方桃小声问道。 在她的认知范围内,知道的最大,与自家有过交集的官就只有开平县的县令赵县令了。 “这么说吧,虎威军里面除了总兵和副总兵外,她外祖父的官就是最大的了。” 不过虎威军肯定是不止一个参将的。 但这也是实打实的正三品武官了啊! “按照官职的品级排的话,赵县令比衡玉的外祖父低了四级。” 方桃身子一软,跟个面条似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还是方梨赶紧拉了她一把,才把她给稳住。 方梨想起刚刚杏香表露出来的身手,那就顺理成章多了,武将家里出来的,给孩子配备了一个武婢也是很正常的。 江衡玉看着方桃这表现,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看着方梨又有点崇拜起来:“阿梨你可懂的真多。” “我以前对我外祖父是个什么官都不太清楚呢。” “以前听书听多了,我大舅舅也很喜欢说这些军队里的事儿,我也就知道个大概。”方梨不管什么都往听书上面扯。 “那也很厉害,你都能记住。” 方梨有些好奇:“不过你外祖家这么厉害的话,你娘怎么会嫁给你爹啊?” 就算本朝重文轻武,武官的地位没有文官高,可江衡玉的外祖父也是三品武将啊。 江家只不过是个商户而已,这完全是门不当户不对,差距太大了。 而且江衡玉她外家这么厉害的情况下,江衡玉她爹居然敢宠妾灭妻,把人逼得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几年。 他就不怕周家人提着刀来砍他吗? 不论从哪个方面想,都很奇怪。 还有之前刚和江衡玉她们认识时,是因为遭遇了山匪,她和她哥哥跑了出来,她娘却被山匪给抓走了。 现在结合周家的家境一想,这事情更是处处充满了诡异的地方。 怎么说怎么不合理。 “怎么说呢?” 江衡玉双手托腮,想起她娘跟她讲过的她跟爹的故事来。 “我爹跟我娘刚认识的时候不这样的,而且我爹当时也不知道我娘家里是怎么样的。” “我外祖家对我娘管束的不严,我娘十几岁的时候就到处跑着玩了。” “当年瑾文哥哥他爹刚考上举人,江家还没分成现在这样的两家,我爹跟瑾文哥哥的爹关系也很好。” “我娘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俩在结伴游学,我娘就以为我爹也是个举人,我爹也没解释,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然后你看我和我哥哥就知道了,我爹年轻的时候可是个美男子,又会说好听话哄人。” “事事都顺着我娘,跟我娘以前在军中见过的人完全不一样,然后一来二去的,我娘就喜欢上我爹了。” “后来跟着来了开平县时,我娘才知道我爹根本就不是举人。” “但之前我爹也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举人,是我娘自己误会了,他只是没解释而已。” 说到这里,江衡玉忍不住冷了脸:“但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不然当时都跟我娘情投意合要谈婚论嫁了,为什么路上从来没有解释过一句呢?” 方梨点了点头:“你爹当时知道了你娘的身份?” 第三百七十八章:或许是个契机 “对啊,我娘可不像他!” “当时我外祖父也还没升官呢,还是个千户,而且周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我外祖父从军前,就是个猎户。我娘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有多了不得,也就没多瞒着。” “我娘跟我说,她当时想着这么年轻的举人,日后肯定是能考中进士的,哪怕江家现在没落了,族中没什么人在朝为官了,但是以前也是显赫过的。” “算起来也是书香门第,论身份和门第,并不差周家什么,她跟我爹两情相悦,这事去跟家里说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不会反对的。” “来开平县之前她就已经给家里去了信,说明了情况,已经准备谈婚论嫁了,当时也就是想来开平县看看,没想到就发现了我爹根本就不是什么举人,就是个白身,连秀才都不是。” “也就一张嘴能说而已。” “可她当时满心都是我爹,哪怕被骗了,我爹跟她说了些软话,又下跪求她原谅,她最终还是原谅了我爹。” “并且不顾家里反对,就这么毅然决然的嫁了过来。” “而且因为我外祖父、外祖母反对,她嫁过来嫁的匆忙,因为嫁妆不够多,被我祖母来来回回的说了不知道多久。” “在生了我哥跟我后,我娘才发现我爹在外面养外室的事情。” “花姨娘算起来跟我爹还算青梅竹马了,是我爹奶娘的女儿,只不过在我娘嫁进来后,碍于周家,他便把人给送了出去。” “也是知道了之后,我娘后来满心失望之下,这才带着我跟我哥哥回了外祖家。” “不过这话你们别往外说啊,我爹现在都不知道我外祖父早就升官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小千户了,不然他可能都不答应跟我娘和离的。”江衡玉叮嘱道。 虽然说现在江家分成了大江家和小江家两个江家,但是在外人看来还是同族的。 她爹最自豪的事情莫过于祖上出过一个尚书,每次说起来都是千户这样的小将领,在他们江家鼎盛时期,那是连门都上不了的。 祖父祖母也是,恨不得把自己是尚书后人四个大字刻脑门上。 反正周家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官位不显,没什么前途的武将家庭,跟他们江家这样的名门之后完全比不了。 她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很气愤,但是想着她娘要和离的事情都生生忍住了,她就等着看等他们知道后追悔莫及的样子。 还好江家以前遗留下来的一些在官场上的人脉都是在大江家那边,然后现在两家也没什么往来了,也就根本没人跟他说自己岳家早就升官了的事情。 “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方梨和方桃两人同步摇头。 “可这样的话,等到你爹知道你们外祖父升官了的话,岂不是还会来纠缠你们?”方梨问道。 “等他知道了,我跟我哥早就不在这了,他想纠缠也得找得到我们再说。”江衡玉摊了摊手。 她娘早就把一切都打算好了的。 “不过怎么说,现在江家也是没落了,哪怕周家只是个千户,那也是比江家要好的,毕竟还是个官宦人家。” “你和你哥哥也是江家的血脉,要是还留在江家的话,至少跟周家有点牵扯跟关系在的。” “他居然会就这么放手,让你娘带你们走也是稀奇。”方梨感叹道。 不都说商人心眼子多吗? 怎么这在江衡玉她爹身上不太看得出来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我们俩都不在他身边长大的,他不喜欢我跟我哥呗,我们俩留在这儿碍他眼了,就答应了我娘的要求。”江衡玉说道。 方桃也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之前九峰山相遇的事情来:“那你们当时过九峰山的时候,你娘怎么还会被山匪抓啊?” “你外祖父是边关将领哎,山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真不怕虎威军过去把他们全部剿灭了?” “我娘说九峰山地势特殊,以前朝廷也派过兵,但是想全部了结不是容易事,所以后来朝廷就没费心费力的干这事了,随他们去了。” “至于之前在九峰山的事情,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们,只是现在还不能说,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江衡玉有些歉意的说道。 “没事儿,不能说就不说了,我们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就是有些好奇而已。”方桃连忙摆手说道。 方梨却想到了如今在九峰山当山匪的舅舅他们,有江衡玉这个牵扯在,这或许是个契机。 于是她笑着问道:“那要是我们之后想给你寄信的话寄到哪里去啊?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再来开平县了,那咱们至少可以通信嘛。”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啊!” 江衡玉抚掌而笑,又风风火火的跑了一趟室内,去找了笔墨纸砚,给方梨她们俩写了个地址,然后交到了方梨的手上。 “这家店是周家的铺子,你把信送过去,他们会转交给我的!” 方梨低头一看,上面写着的是个铁匠铺,具体位置也写了,就在开平县内,要找起来应该是不麻烦的。 “好,我记下了。” 方梨笑了笑,等墨迹干了,这才妥帖的收到了怀里去。 一直在江家待到了下午,眼看着再耽搁下去就要吃晚饭了,江衡玉这才依依不舍的让杏香叫了车送费方梨她们回去。 走的时候倒是没再遇到什么事了,一路上平平安安的到了家。 第三百七十九章:期望落空 方澄考完了县试就又恢复了以前去陈举人那儿上课的日子。 距离县试出成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陪考完,方式谷就带着两个女儿回了村。 原本方梨还想等江衡玉走的那天去给她送行,但江衡玉还没到她说的半个月时间就已经走了,只派了个小厮跑到了云水村给她和方桃递了个口信。 天气慢慢暖和了起来,方家的宅子还在盖,刘春丽也恢复了每日都去摆摊。 在县试成绩出来之前,田正终于等到了一个去京城的镖,连忙去找了陈大金说了这事儿。 京城遥远,再加上还要寻医问药,此次一去没有三四个月怕是都回不来。 不过这段时间也把春耕忙活的差不多了,陈大金便打算让方、田两家帮忙看顾着些。 过了春节,朱春接的杀猪的活也都已经做完了,如今没有了新单子,她也不是能闲得下来的人,便还是继续佃租了方家地去种,正好田正也还没出门,可以一起忙活,倒是省了方家去找新佃户了。 手上有钱倒也不是没有想过买些自己的田地的,但是周边两个村子还有自己村子都没有卖地的,再往远了去寻又不方便。 所以田家才一直没有置办自己的地,想着今年再看看,寻摸寻摸有没有合适的地。 陈大金是在方家吃完了晚饭后上门说要去京城的事的。 “平安离不开秋娘,有铁山在,有个什么事情也能帮忙跑个腿,所以我和知简是打算带着他们俩一起去的。” “家里这几个月没人在,就得劳烦你们帮忙多看顾着些了。”陈大金说明了来意。 “行!不过等我那边新宅子完工了,也得搬过去住了,离这边比较远,怕是还需要田大哥他们多看着点了。”方式谷点了点头。 他们家的新宅子盖的比较大,然后孩子们各有各的要求,要完工的话,应该至少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四月份的时候就能搬过去了,那时候谢家人肯定是还没回来的。 “我知道,待会我也会去找他们说一遍的。” 陈大金想起方家这段时间又是盖新宅子,又是买山头的,花销应该很大,借钱的话就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可去京城想要治好平安,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去,现在家里的存款也不知道够不够。 要不跟田家借?田家最近没有大的花销,田正之前跑镖应该也是赚了些钱的。 陈大金有点踌躇。 正琢磨着这事呢,便见刚刚听到他和知简要去京城就走了出去的刘春丽又走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匣子,进来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刘春丽把那个木匣交给了方式谷,示意他来说。 “大金哥,这里面是一百两,你拿了去,带着去给平安看病。”方式谷接过了匣子后直接给了陈大金。 陈大金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看着手上的匣子眼眶有些泛红。 嘴唇颤抖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老方、弟妹,谢谢你们,你们这份情我跟知简记下了,等来日知简出息了定加倍奉还!”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了,这笔钱他要是问田家借的话,田家应该也是拿不出来的。 原本他只打算借个二三十两,再加上手上还留下来的那些钱,大概也是够了的。 但心里却多多少少是有点没底的,到了京城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钱不够的话,那可就是白跑一趟了。 可有了这一百两,他心里就有底多了。 那京城的大夫就是再怎么狮子大开口,也不至于要那么多的钱吧? “之前就答应了给你们借的,说什么加倍奉还的话,生疏了不是?” 方式谷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谢兄给了我一份好前程,我后面成亲,还有丽娘生下阿澄、阿桃和阿梨时,谢兄也都给我送了贺礼。” “我以前也没什么可报答他的,只默默在心里记着他的情。” “如今他人不在了,也就剩下个知简跟平安了,平安这孩子命运多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我这做长辈的也希望她以后的日子真的能平平安安的,顺顺遂遂的过这辈子。” “这是我这个做叔叔和丽娘做婶婶的一番心意,你就别谢来谢去的了。” 不过他和刘春丽也只拿的出来一百两了,这还是在买山头和盖房子都是花的阿梨的钱的份上,再多的话就只能拿女儿的钱了。 但想来去京城看病的话,有这一百两应该也是够了的。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去京城啊?”刘春丽看陈大金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就这个月十八,县试放榜后两天。” 陈大金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去,把泪意给压了下去后才回道。 刘春丽:“哎哟,那可就快了,没几天了,你们得赶紧收拾行李了。” 县试放榜是三月十六,今儿个已经是十四了。 方式谷原本是打算明儿个就去城里的,等后天放榜了能第一时间去看榜。 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还带着平安这个身体不太好的孩子,要做的准备和收拾的东西可不少,算起来时间还有点赶了。 “我都庆幸还好是在县试放榜之后呢,不然没看到榜的话,这走了我们都不安心。”陈大金说道。 “虽然知简说他心里没什么把握,不一定能考上,但是也得看看到底有还是没有他的名字,这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这次的运气比较好呢。” “知简也这么说的啊?” 方式谷有点惊讶,方澄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这俩孩子是商量好的吧? 不过他也是陈大金的这个想法,万一这运气就比较好呢? “他年纪还小,就是没考上也没什么的,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好好沉淀沉淀也可以的。” 陈大金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也不敢太给他压力了,怕把孩子给逼坏了。” “他才多大点人啊,能有勇气去参加县试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举人也是说让他历练历练,见识一下。” 嘴上是这么说的,可三家长辈心里还是对这两个孩子多少抱了点期望的。 不过这点期望在两天后就彻底的落空了。 方式谷和陈大金来来回回的把那放出来的榜单看了很多遍,都没有找到方澄和谢知简的名字,两个人没有一个考过了县试。 第三百八十章:案首 方梨和方桃原本兴冲冲地跟着跑来看热闹,这会儿都不敢吱声了。 放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考中了的人该看的都看完了。 只有没有考中的,不死心的在那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看。 方澄有点无奈:“爹,没有我的名字,都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没有考中就没有考中呗,反正他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他又不是什么天才,还能一考就考中的。 方式谷这才放弃了继续翻找,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你还小呢,你明年再考说不定就考中了。”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到那边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考生,这会儿颓丧的蹲在那里抱着老父亲抱头痛哭。 “爹,我还能考中吗?” “能的能的,我儿年纪还小呢,还能考,总有一天能考中的!”老父亲拍着儿子的背安慰。 方式谷:...... 方澄:...... 方桃好死不死的问了一句:“大哥,你不会以后也跟那人差不多吧?” 方澄忍无可忍,敲了她脑门一下:“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你大哥我才十五呢!怎么就没机会了?” 不行,他回去就把书读烂! 不然明年肯定又要被妹妹嘲笑了。 方梨倒是没嘲笑他,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手:“没事啊哥,你就算考不中也是我哥,我有钱,我养你!” 方澄:...... 这安慰还不如没有! 他看着有那么不靠谱吗? 谢知简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都因为她们插科打诨一番,好了不少了。 “咱们看过了就安心了,等把平安治好了,了却了一桩心事,咱们来年再考,陈叔对你有信心。”陈大金也跟着安慰道。 谢知简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考中,但这次熟悉了一下考场氛围,提前适应了一下还是不错的,来年再考,我心里就有底多了,还是有收获的。” 他比方澄还小几岁呢,没有考中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前老师也说这次只是让他们两个来长长见识而已。 “不过咱们得给江师兄准备贺礼了。”方澄笑着说道。 大家把视线重新投到了那张榜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江瑾文。 此次县试的案首。 “你跟瑾文差不多大吧?这人跟人还真是不能比啊。”方式谷看着儿子感叹道。 瞧瞧人家的孩子多出色啊,小小年纪就考上了案首,他儿子连榜单都没上去。 方澄沉默了一下,小声嘀咕:“比我还小上一岁呢。” 但因为他进门早,他只能叫师兄。 不过江瑾文少年老成,确实很有师兄的样子,他叫师兄倒是叫的心甘情愿的。 “不过爹,我也没拿你跟别人的爹比,你就别拿我跟江师兄比了。” 方澄不平的说道:“江师兄他爹还二十岁就考中了举人呢,你能吗?” 那是什么人啊,那是天才! 父子俩都是天才。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感觉江师兄二十岁的时候说不定也能考上举人了。 方式谷老脸一红,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头:“小兔崽子你还教训起你爹来了?” “行了,没考中就没考中吧,家里还一堆的事情要忙活呢,你娘也在等着消息呢,我就先带你两个妹妹回去了。” 方式谷摆了摆手说道。 “瑾文这考上了案首是不是得摆酒席啊?咱们准备了贺礼到时候去吃席送过去?”正想走,方式谷又想到了这一茬了。 按照他们现在跟江瑾文的关系2,如果江家要摆酒席的话,应该是会请他们去的。 “不摆。” 方澄摇了摇头:“江师兄都没来看榜,刚刚是打发了下人来看的,可见他对这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我跟知简之前都问过他了,觉得他考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江瑾文的语气说道:“县试过了算不得什么,等哪天我过了院试再说摆酒席的事吧。” 方梨:...... 院试过了就是秀才了。 真是好凡尔赛一人。 “我县试都不一定能过呢,他就跟我说院试了,给我气的当时都想揍他了!”方澄磨了磨牙。 当然没敢真揍。 “所以贺礼咱们私下里准备好了,哪天我见到了再拿给他就是了。” “行,那这事你自己去办吧,如果钱不够了的话再跟我和你娘说。”方式谷点了点头。 既然不打算大办,这事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等之后江瑾文真的考过了院试,他和妻子再另外备礼去贺喜。 跟儿子说完,方式谷就匆匆忙忙的往回赶了,家里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安排呢。 现在天气暖和了,他去问过几个有移栽树木经验的老农,说移栽树要等到四月份移栽。 那也就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他不光要看着新宅那边,还要找人先把山上的地开出来,到时候再移栽乌桕树。 土豆和玉米也打算直接种在山上了,女儿说土豆玉米可以在山地种的,正好可以一起安排了。 这算起来可有不少事要忙活的,时间紧迫的很。 晚上刘春丽回来,方式谷跟她说了方澄和谢知简没考中,江瑾文考了个案首的事儿。 刘春丽倒是也没多失望,现在家里日子越来越好,钱越挣越多,儿子有没有考上她也没那么看重了。 不过倒是对江瑾文考中了案首的事情上了心。 夜里躺下后,在被窝里悄悄跟丈夫咬耳朵。 “老方,瑾文这孩子出息,人咱们接触了那么久,性格也挺不错的,见谁都一脸的笑。” “家里的情况也简单,他这一房就他这么一个孩子。” “你说咱们把阿桃说给他怎么样?” 第三百八十一章:生意不能做了 方式谷原本眼睛都快闭上了,听到她这话被惊的直接清醒了:“啥?” “这怎么就扯到这上头去了?阿桃还小呢,就算是要说亲,也是该先给阿澄说才对,哪就轮到她了?” “你那么激动干啥啊?” 刘春丽扯了一下被子,被子都被他一激动给蹬掉了。 “我是觉得瑾文这孩子挺不错的,就想到这了。” “也不是说就要早出嫁,只是这遇到了好的了,咱可以定下来,等过上个几年孩子大了,再说成亲的事儿。” “阿澄那不是还没遇到中意的好姑娘嘛,我自然就没先说他了。” “再说了,咱们家阿桃也是个漂亮姑娘,手也巧,识文断字算数都会,难不成还配他不得了?” 自己家的闺女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优秀的,但这就不是孩子优不优秀的问题。 方式谷翻了个身,把脸对向她:“你觉得瑾文这孩子不错,那肯定有的是人觉得他不错的。” “这次他考中了案首,这么小年纪的县案首,以后进士不说,但举人肯定是没得跑了的。” “开平县内那些个大户,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哪就轮得上咱们家这小门小户的了?” 他叹了口气:“而且我们自个的闺女我们知道,阿桃是个没啥心眼的实诚孩子,哪应付得来那高门大户的规矩的?” “瑾文他们家人口虽然还算简单,但里面的事儿可不一定算的上简单的,上次他那个书童安福说了一些话,我忘记跟你说了。” 他这段时间太忙了,这又是别人家的事儿,他也没多放在心上,就没跟刘春丽提过。 但是现在刘春丽起了这个心思,那就必须得说一下了。 他把当时安福说过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 “江家祖上出过尚书,人家是真正有底蕴的大户,瑾文他祖父应该也是对他能抱着重新振兴江家的期望的,对他施加的压力很大。” “如今瑾文考中了县案首,后面压力只会更大的。” “他又是长孙,日后是要掌管整个江家的。你说这样的人家,要给孩子娶媳妇的话,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媳妇?” 那定是一个能掌家顶事,甚至还能对江瑾文以后的仕途有利的大家小姐。 刘春丽听完彻底的打消了心里这个念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这不是咱们俩私下说说嘛。” “我之前也不知道江家里头居然是这样的,毕竟外人都说江老太爷仁善,又说江家家风也好,和旁的大户不一样。” “瑾文这孩子跟我们家也熟的很,之前孩子们也跟他出去玩过,我看阿桃对他态度也挺好的。” “所以我才起了这个心思,毕竟想给女儿找一个好郎君可比给儿子找一个好姑娘难多了。” “这看到还不错的,自然是要快点下手才是,哪知道居然是这样的。” “孩子们都还小呢,倒也不急的,这事主要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 方式谷拍了拍她:“咱们家这三个那是一个比一个主意大,真要给她们说亲事啊,还是得看她们自己中意了才好。” “至于你说阿桃对瑾文态度好,那丫头但凡看到个长得好看的,态度都不会差,真要说中意了喜欢了,那可不一定。” “还记得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离咱们家不远的有个行商有一年带着孩子,租赁了屋子在那,那家的小子有一副好模样,漂亮的跟个姑娘似的。” “阿桃就天天跑过去找人家玩,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掏给人家,后来人搬走了,还难过了好些天呢。” 刘春丽失笑:“她就是这么个性子。” 随即又发愁起来:“所以我才愁啊,瑾文这孩子已经很出挑了,这往外站出去就没见过相貌有比他还好的。” “真要等阿桃自己去挑一个中意的郎君,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还真能找到吗?” “看缘分吧,缘分如果到了那挡也挡不住的。实在不行找不到中意的,那就留在家里,咱们反而不用操心那么多了。”方式谷心态倒是好的很。 反正天大地大没有命大,现在都活下来了,那就好好活着就行了。 其余的就看缘分,想的太多,那就是给自己自寻烦恼。 方桃还不知道爹娘居然开始操心起她的亲事了,她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秋娘跟着陈大金他们一走,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做刺绣的活,她们手上的活又多了起来了。 她的清闲日子又到头了。 家里每个人都忙的团团转,只期盼着新宅子快点盖好能搬进去,再多添上一些人好分担家里的活。 四月初一,原本按照以前摆摊的情况来看的话,今天应该是个忙碌的日子。 刘春丽还把梅子带了去给她打下手,但是刚过了中午,两个人却又回来了。 方梨听到驴车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跑出去确认,正好对上刘春丽阴沉的脸。 “娘,这是怎么了?”方桃也跑了出来,看刘春丽这脸色,有些好奇的问道。 刘春丽摆了摆手:“进去说吧。” 方式谷这会儿正在家里吃午饭,他忙活着忘了时间,这才这个时间点回来吃饭,没想到他回来了,刘春丽也回来了。 看样子好像还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匆匆忙忙的扒完碗里的饭,跟着孩子们一起进了屋。 “咱们家在慈心寺的生意最近应该是做不成了。” 刘春丽一坐下来就抛下了一个大雷。 “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好端端的就做不了了?”方式谷闻言顿时急了。 “对啊娘,咱们现在手上还攒了不少货呢,这要是做不了了的话,岂不是全都要打水漂了嘛。”方桃拉着妹妹坐到了刘春丽的身边。 刘春丽:“还记得去年我说的那买铺子的事吧?” 三人都点了点头,当时差点就买了,还是拉着田、谢两家一起。 “是这上面出啥问题了?”方式谷问道。 去年刘春丽说要买铺子的时候,大家就觉得不太靠谱的。 不过只是铺子出问题了的话,怎么就牵扯到自家的生意不能做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骗了把大的 “之前你们都说那铺子不靠谱,咱们也就没买,后来看有不少人都去买了,好些就是和咱们一起摆摊的那些商贩,我这心里还有点可惜来着,觉得可能错过了一个大便宜。” “但现在看确实是你们是对的。” “自开春后,跟寺里买了铺子的人就一直去打听什么时候开始盖房子,但不是说人手还没找好,就是说不是良辰吉日不适合动工什么的。” “各种各样推脱的理由,拖了好久都没见盖,还是上个月眼看着大家伙都要闹起来了,这才说要动工的事情。” “可偏巧又遇上了下雨,又说下雨不好动工,但也给明了时间了说这个月初一就动工的。” “今日可不下雨了,天气好着呢,可一直等到太阳都老大了还是没见动工。” “然后不知道是谁来报信说慈心寺不认账,根本就没打算再盖铺子,就这么闹了起来,这一闹才知道,许诺的那些个铺子也就十几间而已,但却卖了有百来户人家。” “大家都是相信慈心寺才敢买的,哪知道会是这样,之前也都交了一多半的定金了,对于大部分人家而言,可都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汗钱啊!” 刘春丽一想到之前她也打算买的,还跟田、谢两家都说了,打算跟着一起买,这心里就后怕的很。 这要是真的买了,不仅亏了自家的钱,还亏了别人打的钱,那她真是午夜梦回都得爬起来扇自己两巴掌了。 “那慈心寺是怎么说的?之前是说五十两一间,就算只交了一半的定金,可上百户人家,那也是两三千两银子了啊。”方式谷一脸震惊。 他当时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小心起见这才没有去买这铺子,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可不止呢,跟每个人说的价钱都不一样,跟我说的是五十两是最低的了,其他的人有七八十两的,还有几个一百两的。” “交的定金也不一样,有的是交一半,有的是交了六成、八成的,还有一些家里钱没那么紧张的直接全给了。” “真算起来哪只两三千两,得五千两往上了。”刘春丽说道。 “之前给我说这事的那个和尚已经找不到人了,慈心寺里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老和尚,还有一些年纪不大,根本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小和尚。” “其余的和尚连同主持都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报官了。” “这么大个案子,是县令大人带人来的,把慈心寺给围了。” “那边现在乱着呢,那些被骗了钱的人家把自己的亲朋好友都给叫上了,还拿了家伙,要慈心寺给个交代。” “我怕再待下去要是动起手来会伤到我们,就赶紧带着梅子回来了。” “期房果然不靠谱啊。”方梨小声嘀咕。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没心思听她的话。 方式谷皱起了眉头:“慈心寺的产业挺多的,听说在城里面也有铺子,山下也有那么多的铺子,还有田地也多着呢。” “而且这么些年慈心寺的香火一直很旺盛,那些个和尚可比一般的小地主都富裕的多。” “现在闹成这样,但真要赔钱的话,应该还是能赔的起的。” 他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慈心寺一直声望很高,香火又旺盛,那些和尚日子过的滋润着呢。 干嘛想不开闹这么一出,还卷款直接跑路了。 继续在慈心寺过他们那悠闲日子不好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愿能赔的起吧,那些家里有点家底的还好,亏了这笔钱虽有点损伤,但也不至于缓不过来。” “但是有一些可是掏空了家底或者借钱来买这个铺子的,都想着慈心寺生意好,这铺子也不贵,买到就是赚到,之后总能赚回来,甚至赚更多的。” “跟咱们同样摆摊的几户人家就是这样的。” 刘春丽摇了摇头:“去年你们劝了我之后,我也拿那话去劝过他们的,但是没一个人放在心上,可能还觉得我阻了人家的发财路吧。” “大家都是嘴上说着不买,瞒得很好,怕别人会争,背地里却不光自己买了,还拉着亲朋好友一起。” “这才让那些和尚骗了把大的,坑了那么多的人。” 她面露不忿,唾了一口:“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我看就这些和尚最可恶!” 之前她们摆摊时就是接连的送好处,一个个都贪心着呢。 “不过就算慈心寺把钱给还了,闹成这样,名声也都全坏了,日后哪还会有什么香火啊。” “所以我才说咱们家在慈心寺的生意应该是做不成了。” 不光是她们家,所有在慈心寺山下摆摊的商贩,这生意怕是都要做不成了。 “做不成就做不成了吧,至于剩下来的货,后面看看去城里卖能不能卖掉。”方梨开口说道。 “阿梨说的对,正好家里也忙着呢。咱们家新宅子这两日就要完工了,等搬进去了,到时候还要接爹娘过来住,给爹请大夫。” “还要移栽乌桕树,种土豆、玉米、辣椒那些,这样一算,可全是事儿。”方式谷也跟着宽慰道。 “而且咱家年前做的那些蜡烛,最近那几个行商来了开平县都争着抢着要的,都给卖掉了,挣了不少钱了。” 家底又丰厚了不少,现在没了这个生意,他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这好歹也是个进项,原本都挺稳定的了,这突然没了,我总归是有点舍不得的。” 刘春丽的神情还是有点恹恹的,对这个摊位她付出的应该是全家人最多的。 后面摆摊大多数都是她一个人去摆的,都已经成习惯了。 她也很喜欢卖这些小玩意儿,一天下来不管挣多挣少的,心里都挺满足的。 现在没了,自然是伤心的。 方式谷几人见状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劝是劝不来的,等过上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郑家闹剧 慈心寺这个案子是个大案,没多久就闹的人尽皆知了。 对于这个香火格外旺盛,很多人都非常信服的寺庙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人第一时间都是不相信。 毕竟慈心寺产业多,香火旺,按理来说是不怎么缺钱的,怎么会有和尚做出这样的事情。 朱春就是不信者之一,听到了村里人议论,晚上吃完晚饭还特意跑过来方家跟刘春丽求证。 直到刘春丽把事情大致跟她说了一遍后,她这才不得不信。 “哎哟,我还在慈心寺给我两个女儿供奉着长明灯呢,这出了这样的事了,还能供奉吗?”朱春拍着大腿说道。 “慈心寺唯一留下来的那个老和尚,就是咱们之前在供奉长明灯那个殿堂看到过的那个。听说今儿个官兵上去的时候,那老和尚还在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念经呢。”刘春丽说道。 那老和尚她虽然见的不多,但是印象还挺深的。 平日里也不见他去别处走动,只待在那个殿堂里守着。 还是方梨在那儿供奉了一盏长明灯,时不时的会过去送灯油,才遇到过几次那个老和尚。 “那他倒是挺尽责的。”朱春感叹了一句。 但还是忧心她供奉的那两盏长明灯,也不知道官府最后会怎么处置那些和尚。 “实在不行就把灯给请回来,自己供奉好了。咱们求神拜佛,信的是神佛,又不是那些和尚。” “至于那往生经,你都念了多少遍了,早就自己都会念了,不供奉在慈心寺也可以的。”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也对,这放家里头,我自己看着反而方便。” 朱春觉得她这主意不错。 经过了这么一遭后,她也不太信得过慈心寺的那些和尚了,与其去给那些和尚白送香火钱,还不如自己管这事算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外面好像喧闹了起来。 她们这边也没啥人来,谢家人走了之后就更显冷清了,另外离的最近的也只有郑家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起身往外走去。 方桃和方梨、田甜在后面当跟屁虫。 出门一看,还真是郑家的方向,这会儿郑家院子外面已经有好些人在看热闹了。 距离隔着有点远,只听到那边吵吵闹闹的,动静不小,但是具体在说什么却是不知道的。 朱春想要看热闹的心思起来了,连忙拉着刘春丽凑了过去。 凑近了看才发现是郑老太正在跟儿媳撕扯着,郑老头和她儿子在那拉架,郑家的孩子们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原来是婆媳大战啊。 朱春心里嘀咕着,为了确定到底是在闹什么,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跟她相熟的妇人凑了过去:“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就慈心寺那事儿你知道的吧?听说是陈氏和郑跛子夫妻两个也买了那铺子,给交了定金了的,现在那些和尚跑了,官府也不知道能不能帮着把钱给要回来。” “这郑家就闹腾起来了。”那妇人跟她解释道。 郑三丫她爹脚跛了之后,村里人就给他起了个郑跛子的外号来。 “咱们村除了郑家,还有村长家和另外一家也买了,都付了定金的,现在这几家都在闹腾着呢。” 旁边人听到她的话,也跟着凑了过来。 “之前都瞒着的,没想到这一个个的家底倒是挺厚的,那慈心寺的铺子卖的再便宜也要好几十两的。”有人酸道。 “别的我不知道,这郑家的钱可不全是自个的,一多半都是借来的。” “都想着那铺子盖好了后,租出去就有钱了,不用多久就能把钱给还上了呗,哪能想到那些和尚直接卷钱跑了啊!” 周边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朱春和刘春丽她们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朱春拍了拍心口压了压惊,还好当初她没跟着买这铺子,不然现在哭爹喊娘的人就得有她了。 “这铺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定下的,当时我也回来跟你们说了,你们都同意了这才去交了定金。” “现在出了事儿,就全怪我一个人身上了,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陈氏头发散乱着,浑身狼狈的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郑老太这会儿也打累了,抚着胸口喘着粗气,满眼怨毒的看着她:“我呸!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跑来说什么你娘家兄弟得到了消息,把那慈心寺的铺子夸成花了,我们会同意吗?” “四十两啊!整整四十两,我跟你爹的棺材本都搭里头去了啊!” 郑老太说到此处,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除了相信慈心寺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看着方家在那慈心寺下面摆摊,生意红火的很,就想着在那买个铺子以后租金肯定不少,不会愁租的,不用多长时间,投进去的钱就能挣回来,还能挣更多。 一听价钱也不是特别贵,算起来都算便宜的了,哪还有半点犹豫,借钱都把定金给了。 还直接给了八成的定金,生怕到嘴的肥羊就这么跑了。 至于剩下的二十两尾款,她都已经跟人借好了,只等着慈心寺交房了。 哪知道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我儿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啊,这么些年了就给我们老郑家添了一个儿子,屁用都没有,我早就该让我儿休了你!” “也就没有现在这事了!” “我的钱啊,老天爷,你降下道雷劈死她吧,我的钱啊......” 郑老太哭着哭着也软倒在了地上。 郑老头和郑跛子都没说话,两个人脸色稀烂的站在一旁。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又不止我们一家上当的,现在官府都管了这事了,那慈心寺有钱着呢,肯定能把我们的钱给退回来的。”陈氏听到她又翻旧账,还说要休了她,心里急了起来。 “最好是!要是这钱要不回来了,老娘我不活了,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郑老太想到确实已经报了官了,这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来,也没哭的那么绝望了。 看外面来围观看热闹的人那么多,丢人都丢尽了,连忙拍拍屁股爬了起来。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 “再看老娘拿粪泼你们!” 这事儿还真是她能干得出来的,围观的人一听都纷纷散了,生怕触了这个霉头。 第三百八十四章:粮食 最近几日村里的气氛都有点压抑,不止是郑家借钱了,还有另外一户人家也借了钱去买铺子,唯一没有借钱的就只有村长家了。 但村长家也不是什么大户,好几十两银子都不知道是攒了多少年的存款,一下子打了水漂,什么都没捞着,也难受着呢。 那些给郑家还有另外一户人家借钱的也都急了,生怕他们会因此赖账不还了,一个个的都上门去要账。 每天村里都要闹腾个几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县衙又颁布了新的征兵令。 这个消息还是方澄连夜跑回来告知的。 谢家去了京城还没回来,便只叫上了田家的人一起,方澄快速的把又要征兵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这消息是小师兄告诉我的,应该就是这两日,县衙的人就会来村里了。”方澄神色凝重的说道。 赵承明去了原户籍参加县试,也就这几天才回来的,一回来就给他带了这么大个消息。 “那这次还能用钱抵吗?”朱春连忙问道,声音都不由打着颤。 刚子没了消息,她只剩下强子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他上战场的。 “不能。” 方澄摇了头,见大家脸色都是一白,连忙把未尽之言说完:“但小师兄跟我说,边关战事不定,粮草消耗的很快。” “不能用钱抵,但是如果能献出大量的粮食的话,还是可以有个例外。” 刘春丽闻言终于松了口气:“粮食的话咱家有的,去年收成不错,我们也没有往外卖粮食,一直留着自己吃的,要多少粮食?” 上次刘庆才来采买粮食也是去外面买的,并没有拿她们家的。 想到此处她不由又想到了那些往外卖了不少粮食的人家,现在又要征兵的话,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但当时谁又能想到呢。 去年收成不错,在刘庆才来之前,有余粮的人家就把粮食都给卖出去了好些给粮商了,只留了给自家人吃用的。 “对啊,要多少?”朱春也连忙跟着问道。 她在心里盘算着,要是不够的话,就拿出银子来去城里买上一些。 只要能不让儿子上战场,钱花了就花了。 “想要抵掉兵役的话,一个人得要二十石。”方澄叹了口气,把数目给报了出来。 “这么多?!” 朱春险些当场跳了起来。 哪怕去年收成不错,两家也没有一家有那么多的存粮的,还是得去城里买才行了。 “对,我问过了,这事儿赵县令也不能完全做主的,是看虎威军那边的态度的。” “跟南楚的战事一直不停歇,自然是缺人的,想要躲过去,只能给足够多的粮食才行。” “今天回来之前,我把几个粮食铺子都跑了一遍,现在粟米一石是九百文,二十石的话就是十八两银子。” “我手上的钱不够,问江师兄借了一些,在几个粮铺直接定下了一百石的粮食,除了粟米外,精粮也定了不少,全部送到了小院,现在都放在小院里。” “以防万一,还问江师兄借了两个护院在那看守着。”方澄轻声说道。 旱灾和瘟疫没了后,后面收成也不错,粮食的价格就开始回落了,虽然没有之前没有天灾时那么低,但是价格也不算特别高了。 “这怎么买了这么多?可是还有什么事吗?”方式谷知道自己儿子不是那种轻率的性子,会买那么多的粮食肯定是事出有因的。 “征兵消息放出来后,能用粮食抵兵役的事情大家肯定也就知道了。到时候粮价肯定会疯狂的上涨,除去咱们两家用来抵兵役的粮食,剩下的那些是留着预防万一的。”方澄解释道。 天灾人祸都会导致粮价的浮动,现在边关战事吃紧,首当其冲的就是苍州了。 虎威军要粮食,也是从苍州这边调。 而粮商要从其它地方运来粮食也是需要时间的,到时候粮价的波动肯定会很大。 而那些粮商说不定还会趁此机会大赚一笔。 方澄和江瑾文却是不愿意赚这个钱的,君子用财取之有道,而这样的财完全是发百姓的难财的,他们不愿也不屑去赚。 买的粮食也是为了保全自身的,不是为了后面抛售出去的。 “反正粮食放个几年都放不坏的,咱们手里有粮,这心才不慌嘛。” 大家都是饿过肚子的,自然是知道粮食的重要性的。 “阿澄说的对,只要手上有粮食,不管边关打的天翻地覆,最后如何,咱们都能保全自己就行了。”方式谷点了点头。 他明白儿子此举的意图。 万一边关战事有变化,虎威军败了的话,到时候如果手上没粮食,那是想买都买不到了。 多攒点粮是应该的。 “还好阿澄机灵,把我们家的也考虑到了,一起买了,不然等咱们知道消息再去买,别人也知道了消息,这粮价肯定会涨。”朱春感激的看着方澄。 “我是把咱们三家的都买了的,如果知简他们回来了有需要,也能匀出来给他们。”方澄解释道。 不然他也不至于一下子买那么多。 “明日咱们就进城去把粮食给拉回来,免得夜长梦多。”方式谷说道。 田家两口子都点了点头。 开春后田家新买了一头牛用来耕地,然后不管要拉什么东西或者出行的话,也都能派上用场了。 免得不管干点啥都要去问方、谢两家借驴和借骡子。 如今刚好能管用,两辆车轮流拉也能快一些。 在田家人走后,方梨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出了一百两交给方澄,让他把借江瑾文的钱给还了。 “原本爹娘还说后天的日子不错,咱们可以搬新宅了,现在要忙着把粮食给运回来,是不是又不能搬了?”方桃小声问道。 新宅那边已经完工有两日了,但是打的柜子和门窗都刷了油漆,就想着散散味道再搬进去的,定的时间就是后天。 第三百八十五章:拿不回来了 “咱们人就先搬了。等征兵这事儿完了之后再搬,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现在就搬的话,万一过两天征兵的人来了,一看他们家住的宅子挺大的,又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还不如就在此先将就一下,也就一两日的时间了。 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确实不急于一时。 “新宅那边地方大,等咱们搬过去了,梅子以后就跟着阿桃,另外再给阿澄挑个书童,给阿梨也挑个年纪相仿的贴身丫鬟,洒扫干活的妇人也得再挑一个。” “再挑几个男丁,可以充作护院。”刘春丽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来。 “阿澄和阿梨有什么要求的也可以先说一下,既然明天要进城运粮食,可以顺便去牙行看看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如果有合适的,也可以定下来。” “要个机灵点的就行了,其余的我没什么要求。”方澄说道。 “娘您看着挑就行了,我相信你的眼光。”方梨就更没有什么要求了。 上次去看过了在牙行买人的场面,她也懒得再去一次,这事直接交给刘春丽解决就好。 一家人把事情说完了,这才散了。 第二天两家轮流去运粮,才把方澄买来的粮食给全部运回来。 刘春丽也去牙行挑了人,只先跟牙婆打个招呼把人留下,只等搬新宅了再接回来。 因为上次去她那买过梅子她们,也算熟客,牙婆便满口应了下来,没做为难。 四月初五一大早云水村就热闹了起来,是官府来征兵了。 刘春丽打发了洪大姐去看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回来报信。 她们家的粮食都已经早早备好放在了一旁,二十石,不敢少半点。 田家也是一样。 面对这样的情况,朱春都没心思去凑热闹了,只抱着田甜过来了方家忐忑的等待。 洪大姐是在半个时辰后回来的,而那时,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也已经到了前面的郑家。 “怎么样?是二十石没有变吧?”刘春丽连忙拉过她问道。 虽然对方澄带回来的消息还是能信得过的,但她就怕个万一,万一这临到头了又出什么变故,粮食都不管用了,那就完了。 洪大姐气都没喘匀,听她问连连点头:“就是二十石,已经打听清楚了,但是村里没几户人家给的起的。” “我跟着走了一路,也就两户人家说要给粮食,但是家里的粮食不够,正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买呢,让那些官兵稍微宽限了些时间。” “这次连村长家都没给粮食了,现在正闹腾着看要出哪个人去服役呢。” 不光是村长家在闹,几乎家家都在闹,整个村子都没什么安生的,大家哭爹喊娘的,但是仅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最终肯定还是要做决定,要有人做出牺牲。 朱春叹了口气:“村长家才上了那么个大当,把家底都掏空了,不然这次也不至于凑不出来这二十石粮食的。” 他们家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不过听到确实还是二十石粮食,大家都松了口气没有变故就好。 官兵来的很快,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为难,见两家都能给出粮食,还不用等,可以直接带走的,临走时,脸上甚至都带了些笑。 下午时就传出了郑家要卖地的消息来,慈心寺的案子还没有结论,钱要不回来,借别人的钱都还不上。 这个节骨眼上征兵,还只能用粮食抵,家里的粮食不够就只能去买。 可家里已经没有钱了,如今除了卖地没有其它的办法。 郑三丫听到征兵的消息跟鱼馆告了假跑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整个家里都死气沉沉的,爷奶爹娘唉声叹气,妹妹们和弟弟都不敢说话。 “我回来之前去粮铺去问过了,粟米一贯二百文一石,二十石的话,得要二十二两银子。” “咱家应该是能拿得出来这个钱的吧?”郑三丫开了口,试探着问他们。 她还不知道家里因为买慈心寺的铺子没钱了的事情。 只想着爷奶和爹娘都抠门的要死,家里有差不多三十亩地,每年还是有不少结余的,再加上之前大姐、二姐出嫁也要了不少聘礼的,她也一直有交钱,这个钱应该还是有的。 陈氏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家里原本是有三十多两的存款的,但是都拿去买铺子了,不然肯定是能把这兵役给躲过去的。 “你问问你娘!都是她干的好事!” 郑老太阴沉着脸,嘴角耷拉着,更显刻薄。 郑跛子想着这个女儿现在在挣钱,也有了耐心跟她解释了,把慈心寺铺子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把郑三丫惊的目瞪口呆。 “哎哟老天爷啊,我的命咋那么苦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脚都跛了那些官差还要抓了他去啊!” 郑老太拍着大腿哭的撕心裂肺,这是真伤心了。 不是郑二丫出嫁时,假惺惺的抹眼泪哭嫁了。 郑三丫环视了一遍家里人:“这钱要不回来。” “怎么就要不回来了?不是已经报官了,官府会处置吗?这么多的人被骗啊!官府就不管了?” “那慈心寺的和尚有钱啊,不是说有上百亩的地,还有慈心寺那座山头,还有下面的铺子,还有那么多的香火钱,他们给卖了,全部给卖了不就行了嘛!”陈氏现在整个人都敏感的很,听到她这话,跟疯了一样抓着郑三丫的手,尖声问道。 郑三丫被她抓的生疼,皱着眉头把她的手给甩开:“我是听鱼馆里的客人说的,慈心寺那些和尚把慈心寺所有的田地早就已经卖掉了。” “卖给了城里开赌坊的,如今已经不是慈心寺的地了。还寺里的香火钱,也都被带走了。” “至于剩下的那个山头也不值什么钱的,慈心寺的名声坏了,以后肯定没了香火。” “就这么个山头,别人还嫌晦气呢,卖都不一定能卖出去。” “那么多人被骗钱又能如何呢?官府已经发了通缉令,但是什么时候能抓到这些和尚都不一定。” 所以这钱差不多就是打水漂了。 “啊!” 郑老太听完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陈氏被打击的双眼通红,只一个劲的说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三百八十六章: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爹,咋办啊?我不想去军队,我这样的上了战场肯定是第一个死的,我不想死啊爹!”郑跛子这会儿也彻底的慌了神了。 郑老头虽然都当爷爷了,但其实也才刚五十岁而已。 郑家符合征兵年龄的男丁就两个,一个是郑跛子,另外一个就是郑老头了。 “你不去难不成还想让你老子去?!”郑老头怒道。 谁都没去管倒在地上昏了过去的郑老太,还是郑三丫看不下去了,上前去把人扶进了房间躺着。 “咱们去借钱,去买粮,对,买粮就好了!”郑跛子对上父亲愤怒的眼神,心虚的瑟缩了一下脖子。 “还上哪借去?之前要买那铺子,咱们把能借的人都借了,现在谁还会借给咱们?” “大丫家里的那个婆母不是好说话的,给咱借了一次不可能再借第二次了,至于二丫,那就是个白眼狼,心硬着呢!” “其余人就更不可能借了!” 郑三丫在屋里听到阿爷的话,跑了出来问道:“你们去找大姐和二姐了?” 郑跛子这会儿一腔怒气正没地发,看她跑出来,理直气壮道:“她们是老子的女儿,是我养大的,怎么就不能找了?” “爹,这不还有一个嘛,隔壁莲花村的陈家上次托人来说过,看上这丫头了,愿意出十两银子的聘礼,把她亲事给定了,咱们就能解决一半了!”郑跛子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他慌乱之下也管不得之前说的要留着这丫头多待几年,可以慢慢要钱的事了。 一个月四百文,一年下来也才四两多银子,赚够十两银子,至少得要两年多呢。 现在急着用钱,一锤子买卖一下子就有十两了。 至于要钱的事情,等底下两个丫头大了,也送去城里干活不就得了。 郑跛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红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郑三丫一番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郑三丫在鱼馆待了一段时间,虽然辛苦,但是每天都能吃饱饭,现在长了些肉,也长开了许多,看着已经比村里好些姑娘都要出挑了。 郑老头的视线也投了过来,他在权衡怎么做比较值得。 郑三丫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恐惧的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一颗心如坠冰窖,把她对这个家最后一点温情给全部冻上,然后碾碎。 她听到征兵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往家里赶,还去特意打听了现在的粮价,就是想着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 可能是从她开始赚钱了后,家里人对她好了许多,她开始贪恋这一点点的温暖。 哪怕只是一些口头上的关心和问候,都让她受宠若惊。 但那些虚幻的表象,被如今残酷的现实彻底的扎碎。 他们根本就没有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完全没把她当人看,只是为着利益给了她一点好脸色而已。 是她蠢,才会觉得有所改变。 “为什么不能卖地?”她听到自己问。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家里有那么多的地为什么不能卖地?以前你们卖大姐、二姐,她们成亲了都要被你们骚扰,过的不安生,在婆家因为你们受了多少委屈?” “现在一出事你们就要卖我是吧?陈家是吧?你们尽管试试看,你们敢同意这门亲事,我就敢搅黄!” “我闹的所有人都不安生,都不好过,我看谁还有那个胆子娶我!” 她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妥协了。 “啪!”的一声,郑跛子重重地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反了天了你!我是你老子,我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 郑三丫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脸颊痛的发麻,耳朵里满是嗡鸣。 她抬起眼睛,一双眼睛里是能溢出来的怨恨。 郑三丫直接转身跑去了灶房,找到了菜刀,跑出来不要命的挥舞着:“我不嫁!谁都不能让我随便嫁人!” 郑跛子腿脚不好,一下子抓不到她。 郑老头则是顾忌着她手上的菜刀,怕这丫头真不管不顾的砍过来伤了自己。 一时间两人都近不了她的身,只眼睁睁着看着郑三丫挥舞着那把菜刀跑了出去。 等追出去时,已经不见了郑三丫的踪影。 郑四丫和郑五丫缩在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切,瑟瑟发抖。 以往每次郑三丫回来都要说些酸话的两个人,这会儿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有全身心的恐惧。 郑家父子俩以为郑三丫跑回去了鱼馆,急急忙忙地跑进城却根本找不到郑三丫的人。 眼看着再不买粮的话,这兵役躲不过去只能被抓走了。 郑家父子俩没法子了,这才放出话来要卖地。 但现在这节骨眼上,家家户户钱都紧张,他们要卖的急,根本就没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最后郑家要卖的地还是被朱春给买下了,一共买了六亩,都是中上等的田地。 因为卖的急,这田地买下来还便宜了一些,给朱春省了差不多快二两银子。 两家快速的谈好后,紧赶慢赶的在衙门关门之前跑去过了契。 郑家有了银子去买粮食,这才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次的兵役。 等到朱春揣着地契回来跟刘春丽说这事的时候,方梨她们才知道中午的时候郑三丫有回来过。 村里人都说郑三丫疯了,挥舞着刀要砍自己亲爹和祖父,忤逆不孝。 朱春想起郑家父子俩阴沉的脸,不由有些为这个小姑娘担忧:“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郑跛子和他爹去鱼馆找人没找到,被鱼馆的人赶出来了,说三丫跟李娘子告了假走后就没再回来。” “她除了家里,也就鱼馆这个落脚地了,没去鱼馆,那能去哪呢?” 今天村里到处都在闹腾,之前她们也有隐约听到郑家好像有些动静,但是隔着一段距离,听也听不真切。 最近这几天,为着慈心寺铺子的事儿,郑家婆媳俩天天都在闹,她们都习惯了,也就没多想。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郑三丫回来了。 “那是个老实孩子,不被逼到绝处了,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都动刀了,还不知道郑家又干什么缺德事了。”刘春了皱起了眉头。 第三百八十七章:忤逆 方梨是在晚上见到的郑三丫。 当时她们一家人都已经准备睡觉了,后门传来了敲门声,洪大姐去开的门,发现外面站的是郑三丫连忙禀报给刘春丽她们。 “方叔、婶子,对不住,我也不想这么晚打扰你们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上哪去了......” 郑三丫看把所有人都惊动了起来,一看到人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 刘春丽看她肿的老高的脸,还有破了的嘴角,怜惜的拉过了她的手:“不打扰,能看到你好好的来找我们,我这心也放下了。” 今日听到她发疯忤逆祖父和父亲的事,后面还不见了人影,她都怕这孩子想不开做傻事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今天跑哪里去了?” 郑三丫把今日家里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我怕他们找到鱼馆去给李娘子添麻烦,影响鱼馆的生意,跑去了山里躲了一天的。” “但天黑了后我实在害怕,不敢再待下去了,这才过来。” 全村上下也只有方家对她散发过善意。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这么走到了方家。 刘春丽吩咐洪大姐去给她下碗面,都这么晚了,肯定连晚饭都没吃。 “那今儿晚上你就跟阿桃和阿梨一起睡吧,她们那儿还是睡得下的。”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对啊三丫姐,你跟我们睡,宽敞着呢,再加你一个都绰绰有余的。”方桃跟着搭话。 方梨也对她点了点头。 郑三丫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连忙低头擦干眼泪,闷闷的答应了下来。 “三丫姐,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李娘子那边的活你还干吗?”方梨看向她问道。 “我明天就回去鱼馆,他们今天去找过了,没找到,这两日应该就不会再去了,还是能安生几天的。”郑三丫轻声说道。 “但如果你爹娘私下里还是把那桩亲事给定下来了的话,就是现在他们不去闹了,之后你也很难躲掉啊。”方桃有些担忧。 今天都闹成这样了,这事郑老头和郑跛子还真干的出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定下了,逼着郑三丫嫁的话,这事连官府都掺和不了。 “他们敢定我就敢搅黄,我说到做到!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郑三丫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她又激动了起来,刘春丽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到那个地步,真这样的话,你以后名声也坏了,见拿捏不住你了,你爹娘要是上衙门去,以忤逆罪告你的话,那才是真的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大晋重孝道,忤逆不孝属于十恶重罪之一。 恶逆指殴打或谋杀祖父母、父母、叔伯等至亲亲属,若是上告,基本就是死刑,甚至可能是凌迟处死。 不孝的范围就广了,咒骂或告发祖父母、父母,祖父母、父母在世时分家或赡养不周,居丧期间婚嫁作乐,都属于不孝。 大多处于徒刑和流放,情节严重者,也可能处死。 方式谷出声把犯忤逆罪的下场给说了一遍:“以前我在茶楼就有听说过一则父母把儿子告上衙门的事,儿子不孝不赡养父母,还多有言语咒骂,最终被判处了十年徒刑。” “但其实是那对父母偏心小儿子,什么好的都给了小儿子,分家把家中田地也都给了小儿子。” “养老却要大儿子来养,大儿子不忿自是不愿意,最终就被父母给告到了衙门里去。” “忤逆可是重罪。” 要是别的父母倒是不一定会这么干,但郑家的人却不好说了,他们家压根没把几个女儿当人看。 如果眼看这个女儿不能再给他们带来一丁点利益,反而让他们丢人,忤逆他们,说不定真会这么干。 郑三丫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目露恐惧:“那......那我今天还拿了刀吓他们......”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只是不想就那么被他们给卖了,我连要嫁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就只要钱。” “我要怎么办啊,我不想这样,我好不容易过的好一点了,我还在努力的攒钱,想要今年能自己赁个房子到时候就不用再住在杂物间了,我只是想要过平静一点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她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处于了崩溃的边缘了。 “只要你没跟他们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也不至于就告到衙门去的。”方梨看她哭的可怜连忙说道。 百姓对衙门都带着天然的敬畏,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一般来说都不至于闹到衙门里去。 “要不然就只能把你涨工钱的事情给说出来,先把钱给他们一些,服个软,让他们觉得你之后还能挣更多的钱,暂时就不说亲事的事了。” “把人给稳住了,你再自己挑个满意的人,嫁了出去后,就彻底的管不着你了。”刘春说了这么一个缓兵之计。 就是这样的话,就只能郑三丫再委屈一段时间了,找个如意郎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们都想把三丫姐卖了哎,还要给钱,这也太憋屈了吧。”方桃光是想想都有点接受不了。 郑三丫也接受不了。 她憋屈了十几年了,可今日闹开了后,她反而不想再让自己这么憋屈下去了。 “我把鱼馆的活给辞了,另外再找个活吧。我爹娘他们也就是在家里胆子大,去了城里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开平县那么大,他们就算想要找到我也是需要时间的。”她擦了把眼泪冷静了下来。 在鱼馆待的这半年时间,她也不是白待的,性子较起以前要坚强了许多。 “就是有点可惜了,如果继续在鱼馆做下去,说不定李娘子就要收你为徒了。”方桃轻叹了一声。 但也觉得目前只有这么个办法了。 “没什么可惜的,说不定李娘子本来也不想收我为徒呢?”郑三丫自嘲道。 “可你哪怕重新找了个活干,长时间找不到你人的话,如果你爹娘报官,只要你还在开平县,就能找到你的人。” “能躲多长时间呢?顶多也就一个月。”方梨不是故意泼冷水。 她说的是事实,田家找不到刚子最后就是报官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只不过是因为刚子不在开平县了而已。 不然不至于找不到人的。 “一个月的时间够了。”郑三丫咬咬牙。 只要能有时间给她另找出路,一个月就一个月。 第三百八十八章:这下是真要喜极而泣了 说着话的功夫,洪大姐已经把面给做好了,端了过来给郑三丫吃。 郑三丫也是真的饿了,见状没有再推拒,只默默的吃完,在心里记住方家的情。 “天也不早了,去洗漱一下睡了吧,明儿我让你方叔送你进城,坐车去免得被你家里人发现了。”刘春丽这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比较好的解决法子,见她吃完了便说道。 郑三丫听到免得被家里人发现的话,这才把推辞的话给咽了下去。 “麻烦方叔了。” “没事儿,快去吧。”方式谷笑着摆了摆手。 就是跑一趟而已,算不得麻烦。 方梨和方桃已经洗漱过了,先回了房等郑三丫。 “要不然还有个办法,我们给衡玉写封信,看看她那边方不方便让三丫姐过去,可以签个活契去周家干活,周家是官宦人家,到时候郑家想找都找不到人了。” “而且让衡玉帮忙的话,应该就不用再为户籍和路引犯难了。”方梨偷偷跟方桃咬耳朵。 她刚刚没说出来这话是因为这事八字没一撇,主要还是要看江衡玉方不方便,如果人家那边不方便的话,说了也白说。 现在边关战事吃紧,周家那边也不一定愿意管这件事。 “也行,咱们写封信问问吧,之前衡玉也见过三丫姐的,如果成了咱们再和三丫姐说,没成的话,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了。”方桃点了点头。 两人把事给说了,等郑三丫进来也没有提过这事儿。 第二日一大早方式谷就把郑三丫给送进了城。 把郑三丫送进城后的第二日,却听说郑家老太太被气的中风了,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 郑家现在乱着,倒是一时之间没人再管郑三丫去哪了。 四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方家定在了今日搬家。 因为征兵的事情刚过去不久,村里一片愁云惨淡,方家搬家便也没准备大摆。 只请了田家人,两家一起摆了两桌热闹了一番,算做乔迁之喜,方家一家就搬去了山下的新宅。 新宅很大,但却没有完全按照方梨画出来的那个设计图盖的。 她画的那可以瞭望的塔楼一个都没盖,墙也有她画的那么高,只比之前的院墙高了一些。 方梨有问过方式谷为什么,方式谷说不符合朝廷的规制,他们就是普通百姓,要是弄的那么张扬,万一被眼红的人给报到衙门去,那是要吃官司的。 所以方梨的设计图也就实现了一半而已,没有太多的花样,房屋还是看起来很朴实,屋子也没有特别多。 但比起之前还是要好很多了。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房间和小院子。 前院的荷塘已经种上了从隔壁村买来的荷花,方澄要的观赏的竹子已经种好了,方桃院子里的桃树是直接从之前的家里移栽过来的,还加种了几棵小的。 还有梨树和橙子树也都分别移栽到了方梨和方桃的院子里。 方梨之前在那边种的花,也全部搬了过来。 她要准备用空间里的花再扦插一些,现在地够大了,能让她折腾了。 至于辣椒和西瓜,到时候也是打算用山上开的地去种的。 搬好了家,当天刘春丽和方式谷就去城里把上次挑好的下人给接了来。 男丁一共四个,一个跟方澄差不多大,十四岁,还有三个,一个十八,一个二十,一个二十一,都是成年的男丁。 看着身板都不是很壮实,但刘春丽说这已经是挑的比较壮实一些的了。 以前吃不好,自然就不长肉。 这三个人以后可以当护院,还有干山上的活计。 另外还有一个妇人,叫桂娘,以后跟洪大姐一起干家里的琐事还有做饭。 给方梨挑的贴身丫鬟,今年十岁,比方梨还大些,但也长的很是瘦弱,看着倒像是方梨还大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方梨看着指派到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轻声问道。 “奴婢没有名字。”小姑娘有点怯生生的,低着脑袋连头都没敢抬。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奴婢听三小姐的。” 方梨想了想,看到院子里的荷塘:“二姐的丫鬟叫梅子,那你就叫莲子吧。” “谢三小姐赐名!”莲子有些高兴的说道,顿时要跪下去给她磕头。 方梨连忙阻止了:“倒也不用这么跪来跪去的。” “那你就叫松子吧。”方澄听到妹妹的话,便看向自己的书童说道。 他这书童的原名字实在是难听,叫狗屎...... 虽然名字糙一点也没啥,但是这也有点太糙了。 松子也高兴的应了下来。 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后,刘春丽就给九峰山那边去了信,让刘振东安排人送刘守财和黄素娥下山。 上次刘庆才来给了她们另外一个送信的渠道,倒是不用再去麻烦田正镖局里的兄弟了。 搬完家的当天晚上方梨在新房子里睡的很好,终于不用一觉醒来就看到二姐一只腿压在她身上了,简直喜极而泣。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照例先翻了一遍垃圾桶。 如今她能在垃圾桶找到的有用东西越来越少了,上次找到的让她觉得比较有用的,还是过年的时候翻到的一套茶具。 是玻璃的。 在这个时代拿出来绝对是能卖出很高价钱的东西。 但是因为太珍贵了,她到现在都没敢拿出来,一直好好的藏在空间。 今天翻着翻着她却突然眼睛一亮。 是红薯! 是她盼了多久,终于给盼来的红薯。 不多,一共就四个,有点发芽了。 应该也就是这个原因,才会被扔了的。 这下她真的是要喜极而泣了。 红薯土豆都有了,好日子在跟她招手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姥姥、姥爷 三天之后,方梨终于见到了姥姥、姥爷。 老两口比起她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许多,皱纹横生,满头银发,明明还不到六十岁,却跟方梨以前在现代看到过的七八十岁的老人差不多。 逃难路上各种重大打击,哪怕后来安稳了下来,却也要跟着担心刘振东他们的安危,提心吊胆,从没有一刻是真的放下心来。 人遭受过的苦难总是会显现到脸上的。 刘春丽抱着父母痛哭出声,老两口也满脸都是泪,在场的人都被感染的红了眼眶。 方梨也克制不住的开始掉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跟你爹如今能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开心,可别再哭了。” 还是黄素娥最先缓了过来,擦干了眼泪,轻抚女儿的背。 “我之前一直找不到你们的时候,我差点都要以为......” 话未说完,刘春丽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未尽之言大家都懂,老两口又何不是如此呢,她们也差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女儿一家了。 “好在老天有眼,还是让咱们见到了。”黄素娥轻叹了一声。 “爹、娘,以后你们就在我们这儿好好住下,让我和丽娘好好孝敬你们。”方式谷上前一步说道。 “对,还有爹的嗓子,待会我就让人去城里请大夫来,给好好看看。”刘春丽看向一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的父亲,连忙说道。 黄素娥点了点头:“我也一直想着这事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 “肯定能的!姥爷吉人自有天相。”方梨凑过来仰着头说道。 黄素娥摸了摸她的脑袋,把一旁的方桃也拉了过来:“咱们阿桃和阿梨都长大了,姥姥都好久没看到过你们了。” “姥姥您以后天天都能看到我和阿梨了,可别嫌烦才好。”方桃笑道。 “哪会嫌烦啊,我巴不得呢!” 黄素娥也露出笑来:“今儿阿澄不在家啊?” “他回去读书去了,前几日搬家跟王举人告了假,回来了一天,一般都是月底或者月初的时候休沐再回来,不然平日里都在城里读书的。”方式谷答道。 “阿澄也懂事了,我记得他以前可满脑子就是想着玩的,如今居然这么用功了。”黄素娥感慨道。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成算的。今年参加县试没考上,表面看着好好的,可每日里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是在意这事的。”刘春丽说道。 “如今你们这日子过的好,孩子们也都听话懂事,我跟你爹看着也就放心了。” 黄素娥看着这气派的新宅子笑着说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之前信上刘春丽和方式谷说出花来,她跟老头子也只敢信一半的,如今真看到了,才知道所言非虚。 这日子何止是过的不错啊,可比以前在天山县时都要过的好了。 以前哪有这条件的,还能买下人伺候的。 “行了,别站在这了,咱们带爹娘去看看给她们安排的屋子去吧。”方式谷看向她们说道。 “对对对,我这太高兴了,一直傻站在这了。”刘春丽上前挽住母亲的手,领着她们往前走。 “您和爹的屋子就在我们住的地方旁边,有个什么事招呼一声就是了,家里也有下人,待会我让她们过来给您和爹见礼,让您认认脸。” “至于庆才也有给他安排了客房,让他住,以后要是别的孩子们下山来玩,也尽管住着去,这新宅盖的够大,屋子也挺多的,完全够住的。” 刘春丽一边走一边说。 方桃和方梨落在后面跟着,旁边是跟着一起走的刘庆才。 “大表哥,你这次来要待多久啊?不会又要马上走吧?”方桃问道。 刘庆才摇了摇头:“我不走了,我爹说让我跟带来的那两个兄弟就先留下保护你们,免得出什么事。” “我们这儿能出什么事啊?而且家里人如今也多了,安全着呢!”方桃笑眯眯的,不是很在意。 方梨却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大表哥,可是边关的战事有什么变化?” 刘庆才有点惊讶她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敏锐,他明明也没说什么。 想了想还是说道:“虎威军治军很严,倒是没打探到多少消息,不过最近两次都吃了败仗,军报传了出去自然就瞒不住了。” “我爹也是有点担心而已,如果真有事的,到时候咱们就立马回九峰山去。” “至少九峰山要比这里安全一些。” 这些话他原本是打算待会跟姑姑和姑父说的,但方梨既然问了出来,他便只能说了。 前面的人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方式谷转头问道:“情况很不好吗?” “具体情况不知道,但是早做准备,我留着也就是预防个万一嘛。”刘庆才笑了笑。 见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担忧起来,原本的好气氛都受了影响,刘庆才连忙加了一句:“这也不一定,咱们就别太担心了。” “哪怕苍裕关真破了,咱们得到了消息赶紧往九峰山跑就是了,这里离苍裕关还是有些距离的,南楚的军队就算打进来,也没那么快能到的。” “庆才说的对,也别太担心了,虎威军还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刘春丽笑了一下,但眼底的担忧却没有散去。 刘庆才后面找补的话,大家虽然听进去了一些,却也没完全放下心来。 但两国交战的大事,哪怕知道了一些消息,她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只能尽早做点预防而已。 带老两口看完了房间,把东西安置下来后,方式谷就吩咐了人去城里去请大夫。 刘春丽则是去吩咐灶房那边今天晚上的晚餐准备丰盛一些,好不容易团聚,自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方梨有些担忧之后的情况,想了一番后,还是重新又给江衡玉去写了一封信。 自然不是开门见山的问她边关的情况,只问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问她和她哥哥过的好不好,跟她娘如今的生活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麻烦之类的,旁敲侧击的话。 写完了这封信,便让方式谷去请大夫的那个小厮顺道把信带去城里寄走。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听的出来什么,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她心里又没底。 第三百九十章:死讯 “咋样啊大夫,我爹这嗓子还能治吗?”刘春丽看老大夫放下了诊脉的手,连忙着急的问道。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胡子花白的老大夫。 老大夫站起身来,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有些歉意的答道:“老太爷的这嗓子耽搁的太久了,老夫医术不精,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敢说一定能治好。” “只能尽力一试,先开药调理一番,如果还是没有丝毫好转的话,那老夫也没法子了。” 刘春丽心里一沉,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您有几成把握?” “不足三成。”老大夫叹了口气。 “但凡你们早个一年半载的找我,说不定还能有个五六成的把握。” 如今的话他也只敢说有三成把握了。 “那如果吃药调理的话,要多久能看到效果?”方式谷跟着问道。 “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一年半载,这个说不好的。”老大夫答道。 “老夫在这上面并不是很擅长,只能说先开些药调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还是另寻一位擅治嗓子的大夫比较好。” 但开平县这个小地方,坐馆的大夫医术都差不多,也不见得有别人就比他医术好的,能治的。 方式谷他们也都是打听过了的,这才请了他来。 夫妻俩闻言对视了一眼,刘春丽开口道:“那还劳烦您先开药吧。” 先调理着,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一直不治的好。 “之前你爹也有偷偷下山,去找大夫看过,陆陆续续的开了些药吃的,却没什么好转,我这心里啊,早就有预料了。”黄素娥见女儿女婿脸色都不太好看,出言安慰道。 刘守财也跟着点了点头。 见他想说话,方梨去找了笔墨纸砚来放到了他面前,给他研墨。 她记得姥爷还是识一些字,也会写的,虽然不是写的很好,但是靠笔来交流应该是可以的。 刘守财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拿起笔来写道:“我都这把年纪了,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能不能治好嗓子也没那么重要。” 这次下山来女儿家,主要也是想来看看她们过的如何。 对于能治好自己的嗓子,他是没抱太大的希望的。 他有些字不太会写,缺胳膊少腿,还歪歪扭扭的,大家仔细辨别了一下,结合语境,半是看半是猜的,看出来了他写的是什么。 “哪不重要了?很重要。”刘春丽反驳道。 “大夫不都说有三成把握嘛,那还是有点机会的。实在不行,咱们以后给您找其他的大夫看,去京城,找御医看!” 她想起去了京城治病的平安,除了身体上的问题外,也是嗓子有问题。 如果平安能治好的话,她爹肯定也是能治好的。 刘守财摇了摇头,他们现在连户籍都没有,去什么京城啊,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嘛。 得给孩子们添大麻烦的。 但顾忌着有大夫还在,就没再写下去,把笔给了大夫,让他开药方。 黄素娥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拍了拍女儿安抚道:“好了好了,说不定这就给治好了呢,就不用去什么京城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刘春丽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下去她怕老两口自己心里也难受。 方式谷去喊了人送大夫回去,顺便去抓药。 天气渐暖,,一家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乌桕树还没移栽完,又要开始种土豆、玉米、辣椒、西红柿,还有方梨新得到的红薯,再加上方梨还一直在扦插她的花。 好在现在人手多了,虽然忙的团团转,但是还是忙的过来的。 四月下旬,朱春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郑老太死了。 “不是只是中风吗?这怎么才过去没多久就死了?”刘春丽是真的有点惊讶了,那老太太之前身子骨看着很是硬朗的,还能蹦跶着跟人吵架,去给别人家门前泼粪啊。 “郑家卖了田地后得的钱都买了粮食,之前欠下的那些钱可都没还完的,郑老头和郑跛子两个又不是啥出息的,也找不到什么活干。” “下头一个镇上的大户家里要办喜事,要几个干粗活的妇人帮几天工,陈氏这段时间在郑家不是被打就是被骂的,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让她得了这个活。” “所以这几天都不在家,她不在家,伺候那老婆子的就只剩下她两个孙女了。” “那两丫头年纪也不大,那家里一堆的活都是给她们干的,还要伺候她们那弟弟,对那老婆子自然就不是很尽心了。” “然后昨儿晚上那老婆子好像是憋的急了要如厕,又叫不醒别人,挣扎起来结果摔到了地上。” “也是巧了,刚好她床头放着晚上吃饭没收走的碗,被她碰倒了摔碎了掉地上,她脑袋刚好摔到了那堆瓷片上,划拉到了脖子了。”朱春说到这里都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好像被摔的是她一样。 “我们家离的比较远,就是听到了一点动静也不算大。” “今儿听郑家旁边的那两户说昨儿听郑老太喊了好一阵,听着很是凄惨。但最近这段时间郑家天天闹,以为又怎么吵起来了,过去劝吧,平白惹一身臊,就没当回事儿。” “结果今儿早上起来,就听到郑家传来一声尖叫,郑家那四丫头叫嚷着她阿奶死了。” “大家听到动静这才过去看,然后就看到郑老太倒在那堆瓷片上,屋子里都是血,身下都是屎尿。” “郑家那四丫头是过去给她阿奶送早饭的,结果就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被吓坏了,一直没回魂呢。” 朱春面露不忍:“虽然这老婆子挺讨嫌的吧,但是听到她死的这么惨,我这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一辈子为了儿子为了孙子拼死拼活的,这临了了生病了,没一个人拿她当回事的。”刘春丽也叹了一声。 她就不信郑老太叫了那么久,自家人没一个听到的。 不过就是不想管而已。 或者她再想的恶毒一些,那郑家父子,觉得她中风动弹不得了,是个拖累了,就这么当不知道,让她自生自灭。 第三百九十一章:成亲了? “可不是嘛。” 朱春摆了摆手:“就是上次郑家那三丫头跑出去了一直没回来,也找不到人的,如今她阿奶没了,如果再不归家的话,怕是不太好了。” 这可是亲祖母,人生大事不过生死二字,人都没了,如果都不归家的话,可就是坐实了不孝了。 可若是回来,有了之前的教训,郑三丫再想跑出去可就难了。 方梨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上次方式谷送郑三丫去城里时,她悄悄给她塞了二两银子,怕她辞掉了鱼馆的活手上不宽裕的话,再出什么事。 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前些日子她有让去给姥爷抓药的小厮去鱼馆打听,郑三丫已经不在鱼馆了,可到底在哪里也打听不出来。 现在她们家也不知道郑三丫到底在哪里了,郑三丫也一直没有和她们联系过。 她原本想着江衡玉那边能不能帮上忙,可是一直没收到江衡玉的回信,这事也就不好安排。 “人不在这儿,这也不一定听到了消息。”刘春丽说道。 这也是唯一可以用的借口了。 田大嫂走后,刘春丽想了想,还是去叫了小厮阿福来,让去城里找找郑三丫如今在何处,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的话可以去找方澄,让他帮忙找人问问。 方澄认识一些城里到处溜达的半大孩子,找人要快一些。 她不是要把人给找回来,只不过是怕那孩子又心软,到时候跑回来,那可就彻底跑不掉了。 还是先知会一声,劝劝她,让她心里能有个底。 “娘,要是实在不行,不如让三丫姐去九峰山吧。”方梨在刘春丽吩咐好后,犹豫了一下,出声说道。 “你当我没想过啊,可在这山下好歹是正经的良民,进了山可就是没有回头路了。”刘春丽轻声说道。 “你大舅舅他们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未来如何还不知道,如何能保证三丫过去就能过的好,咱们可能是好心,却也有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这虽然也是个解决办法,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的,至少如今还没到这地步。” 这也是方梨犹豫的点,所以她之前才想求助江衡玉。 “先把人找到了,看看她自己想要怎么做吧,如果她又对家里人心软了,还是跑回来了的话,那咱们再如何也帮不了她了。”刘春丽说道。 都到了这地步还是心软的话,她如果把人送到九峰山,她也放不下心。 刘振东他们现在干的可是会掉脑袋的事儿,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总不能因为可怜这孩子,想帮她一把,就陷自己亲人的安危于不顾的。 ...................... 开平县城内。 阿福到处打听询问,找到了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怕再耽搁下去没法回去交差了,算着时间这会儿方澄应该也下学了,便往小院赶去。 他预料的时间倒是不错,刚到小院,便见方澄带着松子走了过来。 “阿福?你今日怎么进城了?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方澄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有些惊讶的快步上前。 “见过大少爷!”阿福连忙行礼。 方澄见他脸色不是很急切,应该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便开了院门:“进来说。” 进去之后,阿福才把刘春丽交代他的事给说了一遍。 “小的今儿个找了一下午了,实在是找不到人,没了法子才来找少爷您的。”阿福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无妨。” 方澄听到郑家的事就忍不住皱眉,可能是吓到他了,赶紧摆手说道。 他转头看向松子:“你去巷子里找虎子,给些钱,让他找他那些兄弟们去打听打听,若是找到人了,可以再多给一些。” “是。”松子连忙答应下来。 他陪着方澄在城里念书这段时间,也跟这巷子里的人混熟了,知道该如何找人,还有给多少钱才能让那些孩子办事儿。 “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会把人给找到的,你回去跟我娘复命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待会儿城门得关了。”方澄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主要是小院也没多余的地方给人住了,谢知简虽然不在,去了京城,但他也不会贸然让人去住他的屋子的。 松子都是在他房里另摆了一张床,隔开了睡的。 阿福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回去了。 虎子的效率倒是很快,在第二日方澄下学回来时,就有了郑三丫的消息。 “云酥坊?她在那里做活?”方澄看向虎子又确认了一遍。 云酥坊是城里一家颇有点名气的糕点铺子,他之前每次回去还会给两个妹妹去买上一些他们家的糕点,带回去给妹妹们吃。 倒是没想到郑三丫离开鱼馆后去了那里,他都有些对这姑娘刮目相看了,还真有点本事。 “不是做活。” 虎子却连连摇头否认了他这话。 “前些日子云酥坊的少东家大婚,新娘就是这位姑娘。” 方澄刚喝进口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连忙给自己顺了顺气,呛的他脸都红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你说什么?!” 成亲了? 郑三丫跟人成亲了?! “你确定你找到的这个人是我说的那个郑三丫吗?”方澄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虎子不满的看了他一眼:“阿澄哥,你不要质疑我的本事好不好?我虎子办事啥时候出过差错了?” 不然他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回头客了。 “我费了挺大力气去打听的,这郑三丫虽然从鱼馆辞了工,但是她以前在鱼馆的时候有个大娘可怜她,对她挺好的,两个人一直有来往。” “我有个兄弟就是在鱼馆那边跑的,打听到了这事儿,也是巧了,今儿个跟着那大娘走了一圈,发现她中午的时候去了一趟云酥坊。” “我那兄弟看跟她见面的那姑娘跟你们描述的郑三丫长的差不多,凑近了一些去听就听到那大娘叫她三丫,不过郑三丫立马就纠正了,说让她以后别叫她这个名字了。” “她有了个新名字,叫啥朝阳,对,就是这个名字!” “那大娘走的时候郑三丫还给了她几包糕点,给她乐的不行,绝对错不了就是你要找的人,不信的话,你去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要是不是的话,我重新给你找,你也不用给我钱了!”虎子拍胸膛保证道。 第三百九十二章:我想要自己去做这个决定 方澄是真的不信。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嫁人成亲了,而且还改了名字,这不管怎么听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方澄决定亲自去看一下,看看云酥坊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三丫。 正好也是月底了,到了休沐的时候了,他有时间过去。 第二日他去云酥坊去买糕点,却没有在铺子里看到郑三丫,给他打包糕点的是一个年纪挺大的妇人。 他挑来挑去磨蹭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人,只能付了钱,拿起买好的糕点让松子拿着,就走了出去。 没看到人就走的话,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他想了想便往铺子旁边的巷子里走去,这当街的铺子大多都是一样的布局,前头是铺子,后头就是住人的院子,他想去后面看看碰碰运气。 走到后面溜达了两圈倒是有看到了云酥坊后面院子的后门,但是紧闭着,并没有人出来。 正当他准备走时,后门却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道人影。 正是许久没见过的郑三丫。 她盘着妇人发髻,发髻上簪着一根金钗,身上穿的衣裳料子也换成了细棉布,一抬手,手腕上还有个玉镯子。 要不是五官长的一样的话,方澄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了。 郑三丫抿了抿唇,手下意识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裳,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到了方澄的面前。 “阿澄哥,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吧。” 方澄刚刚进铺子里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只是在铺子里不好说话,她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能出来,便耽误到了现在。 如果来的人是郑家的人,她肯定直接躲过去了,不出来了。 可来的是方澄...... 方家对她有大恩,无论如何她都要来见一面,把一些事情给说清楚的。 “好,我记得这不远处有个茶楼,去那说吧。”方澄点了点头应下。 一同走去茶楼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方澄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怎么说,才能让她觉得不冒犯。 他毕竟不是两个妹妹,有些话以他的身份也不太好问。 到茶楼后,松子连忙走去前面跟掌柜的要了个包间,然后三人上了楼去。 门关上后,松子守在了外面。 “我前几日得到了家里的消息,你阿奶去世了。”方澄想来想去,还是说了这个本来就要告诉她的消息。 郑三丫愣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也没问怎么就突然人没了。 她笑了一下:“郑家的事情,以后与我无关了。” 那一家子人不管是谁,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了。 她在鱼馆这半年每个月都有给家里钱,从小到大吃最少的东西,干最多的活,她对得起所有人。 “阿澄哥,我嫁人了。” “我知道。”方澄皱起了眉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但还没等他开口,郑三丫就自己把事情给说了出来:“前些日子我回了鱼馆,去跟李娘子辞工。” “李娘子对我很失望,她说原本以为我是一直能在鱼馆干下去的,她甚至有想过收我为徒的。” “可是在她问我要不要当她徒弟,以后她会护着我不让我家里人再来骚扰我时,我却犹豫了。” “李娘子对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反而让我的那些破事去打扰她。” “我家里人是什么德行我很清楚,就像以前下田的时候,吸到人腿上的蚂蟥,只要见了血就很难甩开了。” “所以我拒绝了她,还是从鱼馆辞了工。” “我拿着我攒下来的钱和阿梨给我的银子,去找了个客栈暂时住下来。” “原本我是想着再去找个活干的,可是我又怕我找到了活之后还是干不久就会再被我爹和我阿爷找到,到时候还是一样的,我还是逃不掉。” “我就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真正的可以过我自己的日子,过我想要过的日子。” “我想,除非我把我自己卖了,卖到大户人家,签的死契,这样我就可以完全摆脱了我家里人。” “可是我自己把自己卖了的话,又跟我爹他们把我卖了有什么区别呢?还是一样的结果的。” “然后我就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我这半年在鱼馆干活,有个总是去鱼馆吃东西的老丈,是在城里开糕点铺子的。” “家里很是殷实,还和城里另外一个大户是同族。” “这老丈最大的烦恼就是他膝下只有一子,还是年过三十才得了那么一个儿子,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可娘胎里先天的带着不足,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大夫说可能活不过二十,老丈就想着赶紧给他娶个媳妇,一是冲喜,二是传宗接代,不过老丈要求的比较苛刻,他特意找人算了八字,要跟他儿子相合的八字。” “倒是有两个符合他要求八字相合的姑娘,可是人家知道他儿子是个病秧子后,就不愿意把自己女儿给嫁过来了。” “这事就这么拖了下来,恰巧,当时我听别人说起那老丈想给儿子娶媳妇的八字是什么样的,跟我的八字是一样的。” “所以你就嫁了过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一个丈夫,可能会毁了你后半辈子?你完全可以再跟我们说......” 方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三丫给打断了:“我不想再找你们了,我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次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想要自己去做这个决定!” 郑三丫深吸了一口气:“那天晚上我在你们家时,阿桃和阿梨以为我去吃面去了,在房间里说要找那位江家小姐帮忙,我听到了,但是我没出声。” “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就当郑三丫死了吧 “我不想给人当奴婢。” 郑三丫看着方澄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她仰着头,用力的攥紧了自己的裙子,好似在维系着自己最后的自尊,不愿意在这个自己之前有过一些好感的少年郎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之前跟你们去荷塘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跟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位江家小姐,穿着最好的衣裳,戴着最好的首饰,很漂亮,哪怕过了那么久了,我都还能清楚的记得当时她的样子。” “后来我无数次想过,为什么我就不能是那个样子呢?” “为什么我生来就不被喜欢,要被人作践,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都那么的艰难。” “为什么我就不能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有奴仆可以使唤,什么都不用自己干,为什么我就不能呢?!” 她几乎是吼着说出的这句话,双眼通红,眼里全是不忿。 “我一点都不想给人当奴婢,不管是签死契还是签活契。” 她更不愿去给江衡玉当奴婢,那个跟方桃、方梨是朋友的江家小姐,她却要做她的奴婢,以后她再见方桃和方梨,都要比她们低了一头。 所以她到了城里后,这么久了,做了这么大的决定,也完全没有给方梨她们送过任何消息。 她感激方家人,也是真心把方桃和方梨当朋友的,可是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几乎是又一次的提醒着她们的差距。 谁都不是生来就卑贱的。 方梨她们以为对她好的,给她谋划的未来,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方澄愣在了原地,良久,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那天阿梨和阿桃到底说了一些什么,但是以我对她们的了解,她们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帮你。” “我知道。” 郑三丫仰头把泪意给逼了回去。 “我知道她们是想为我好,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嫁给刘良安是隐瞒了身份的。” 刘良安是云酥坊少东家的名字。 “我去找了你那位师兄,莫师兄。” 莫书山他娘很喜欢鱼馆的吃食,时不时的就来买了带回去,遇到她在鱼馆后,打过几次招呼,两人也就熟悉了不少。 “我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起名字,便让他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朝阳。” “初生的太阳,代表着一切重新开始,我很喜欢。” “然后又去城北那边找了个家里条件不好,儿子生了重病的大娘,给了她一两银子,让她陪我演了一出戏。” “一出为了救儿子不得不卖掉女儿给儿子治病的戏,说她之前偶然听到了云酥坊要给少东家娶妻的要求,我跟刘良安的八字正好相合,便找了过来。” 方澄神色复杂:“不打听清楚的话,别人也不能信吧。” “你说的对,不过城北那地方乱的很,人也多,想打听清楚别人家的底细可没那么容易,只要我嫁进了刘家,事情成了后,哪怕他们以后知道了我的底细,知道我骗了他们,也没办法了。” “而且我八字也不是假的,当年给我娘接生的稳婆可以作证,我特意去找了她来作证的,这才让刘家人信了这番说辞。” “并且因为我那娘急需用钱,就以二十两银子的价钱把我卖给了刘家,匆匆忙忙的选了个吉日成了亲。” 至于那二十两银子,为了不让那大娘反水,她分了一半给她。 “那大娘的夫家姓吴,以后我就是吴朝阳了,可不再是什么郑三丫。” 对于‘郑’这个姓氏她也没有半点留恋的,既然要改,那就彻彻底底的改了,与以前完全不沾边了。 “而且刘家身后有靠山,就是以后暴露了,郑家人再找上门来也没事,可闹不过他们的。” 方澄叹了口气:“撒了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的。” 不说别的,鱼馆知道她底细的人就不少,他也是因为鱼馆的人才找到的郑三丫。 还有那个跟着她一起骗人的大娘,之后难保不会为了钱,再拿这个把柄来拿捏她。 “我不在乎。” 吴朝阳甩了甩袖子,露出腕子上的玉镯:“我能过一天好日子是一天,至少我现在挺好的,也挺开心的。” 以后暴露了就暴露了,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再回去那个家更差了。 “莫师兄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 “他不知道。” 那个人满眼都是自己的画,要不是她和方澄认识的话,都不一定会帮她这个忙。 “他给我取名字,我给了他钱的,这就是一桩交易而已。” 跟他去卖画赚钱没有什么两样。 吴朝阳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递了过去:“这是上次阿梨给我的二两银子,你替我还给她吧。” “我应该不会再见她了。” “以后我应该也很少会出门,不用再来找我了。” 方澄接过了那个钱袋,他不收的话,以她的性子应该会直接放旁边留下。 吴朝阳转身往外走,在开门之前说道:“今天我们就当没见过。” “至于郑三丫,你们就当她死了吧。” 说完之后她打开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澄打开那钱袋子,里面装的却不是银子,而是金子。 二两银子变成了二两金子,数目翻了十倍。 方澄合上了钱袋,轻叹了一声,也跟着走了出去。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松子看他出来了,连忙问道。 “回家。” 今日的这些事情,他得跟家里人说一下。 免得娘和妹妹们还在为‘郑三丫’担心。 以后或许,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了,免得她们要是找了过去,还会给对方添乱,让她暴露了底细。 ........................................... 第三百九十四章: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方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今日方式谷去找来了一些鱼苗,正在往前院的荷塘投放,大家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方梨看方澄归家,跑过去迎接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松子手上大包小包的提了好多封糕点。 “大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糕点啊?家里还有好些呢,吃不完的。”方梨问道。 “没事儿,慢慢吃,总能吃完的。”方澄笑了笑。 “你去叫娘和阿桃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方式谷正在忙着呢,他一向也不管这些事儿,方澄便打算先跟她们把今日的事情给说了。 方梨看他神情有些奇怪,想起阿福回来复命说找郑三丫的事情被方澄给接了下来的事儿,她大概有些猜出来,方澄即将要说的话跟郑三丫有关。 于是她也不看鱼苗了,去找了刘春丽和方桃,几人一起去了方澄的院子。 方澄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今日吴朝阳说的话,他也给复述了出来。 “既然她觉得这样比较好,那咱们就当不知道这事吧。”刘春丽听完沉默良久,最终说道。 可能在外人看来,那刘良安身子不好,是个病秧子,并非良配。 但以现在吴朝阳的处境来看,那是她奋力向上能抓到的最好的姻缘,也是她的救命稻草。 刘春丽听完就走了。 黄素娥和刘守财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如今来到方家,让她们日日在家里待着,做让别人伺候的老夫人、老太爷,两人都是不愿意的。 所以商量过后,老两口准备把老本行给拾掇起来,开豆腐坊卖豆腐。 不能去城里卖,那就在村里做了,之后挑着出去叫卖也是不错的。 等把名声做起来了,不用再跑,以后别人也自然会找上门来。 正好溪边的之前住的房子如今空置着也没有别的用处,刘春丽和方式谷就由着老两口折腾了。 最近都在忙着这事儿,还去买了要用的东西来。 这会儿刘春丽就是急着过去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这是她让我给你的,说是还你上次给她的钱。”方澄把那个钱袋给拿了出来,递给了方梨。 方梨接了过来打开,看到里面的金子,心情有点复杂:“我给的是二两银子的。” “可能这样做能让她心里好受点吧,我就没还回去了。”方澄说道。 方梨低着脑袋,有点蔫吧,她想起刚刚方澄复述的吴朝阳说的话,声音闷闷的问道:“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当时想给江衡玉写信,想让吴朝阳过去,是想帮她躲过她家里人。 而且江衡玉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如果吴朝阳过去的话,是绝对不会苛待她的。 做上两年攒了钱,好好的学一门本事,也就有了立身之本了。 这跟她以前让她去鱼馆是一样的,都是找了个工作,赚钱自立,然后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以前所受的教育,也是让她独立自主,从小到大的遭遇也让她明白了,靠别人都是虚妄的,凡事只能靠自己。 可这些都只是她的想法,并不是之前的郑三丫的想法。 “我好像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方澄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不过人各有志而已。” 他看着妹妹蔫吧了模样,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她把这些想法,都跟你和阿桃说了的话,你们还会想去找江衡玉帮忙吗?” 方桃和方梨立马摇头。 “从始至终,她到底想要什么,对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打算,都从未与你们说过,那如何能要求你们能知道她的想法呢?”方澄反问道。 或许就跟吴朝阳自己说的一样,她从始至终在面对方桃和方梨的时候,虽然心里感激,但却是自卑,甚至心里还藏着忌妒的。 所以对方桃和方梨她从来就没有完全的信任过,自然不会把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和打算和盘托出。 而今日会把所有的事情给说出来,也不过是算准了他们家里人的性格,如果她没说的话,阿桃和阿梨还以为她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苦衷,到时候贸然找过去,会打乱她的计划。 反而说出来了,不管是他还是阿桃、阿梨和娘,都不会再去打扰她了,只会当这件事情不知道。 以前方澄对吴朝阳的印象,只有偶尔见到时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可今日却多了‘聪明’二字。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知道如何利用自己身边的资源,去给自己谋出路。 以她今日的表现,不由让他合理怀疑之前她在方桃和方梨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真的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吗? 方梨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你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给她想为她好的事情,并不是你们的错。”方澄叹了口气。 他看着在这种算计人心的事情上格外单纯的两个妹妹:“阿梨,你不是自以为是,你是太自负了。” “你总是以为自己是聪明的那一个,其实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你没发现,从咱们搬到云水村,从她接近你开始,一直都是她在得到好处吗?” 打猪草赚钱,方梨和方桃还有刘春丽因为觉得她可怜,所以一直时不时的给她吃的。 再到故意跟到荷塘村,后面阿梨就央求他帮忙给‘郑三丫’找活计,以她们为跳板到了城里的鱼馆。 再到上次回来一趟,也是阿梨给了她银子,才让她之后的计划能实施成功的。 “她今日说的轻巧,说是偶然听到鱼馆里的人议论刘掌柜要给儿子寻一个八字相合的儿媳妇,还是去跟李娘子辞工后才起了这个心思的。” “可我今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我特意去查过了,那刘掌柜要给儿子说亲有什么要求的事情,只有城里一个媒婆知道。” “刘掌柜最忌讳别人说他儿子身体不好,不是长寿之像,又如何会去外面瞎嚷嚷的人尽皆知呢?” “而那个媒婆的好友就是鱼馆里一直与她交好的一个大娘,整个鱼馆也只有那个大娘知道刘掌柜给儿子娶媳妇的要求。” “也不是她说的那样找了个大娘演戏就成功的骗过了刘掌柜和刘家人,这其中出了大力气作担保的就是那个媒婆,她应该事后给了那个媒婆不少钱的。” “不然好歹也是开铺子做生意的人家,能那么轻易的就被蒙骗过去吗?不是早早的就有了·这个打算,全部都算计好了,做好了准备的话,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那么恰好的让她嫁了过去吗?” 人家又不是傻的,随便过来一个人都能相信。 那媒婆混迹在三教九流之中,人脉广,帮着作假,这才能蒙混过关。 第三百九十五章:江家的八卦 方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在回忆自己与之前的‘郑三丫’相处的过程,好像是每次见她,她不是在被弟弟妹妹们刁难,就是遇到其它的事情。 倒也没有在她面前诉苦过,只是看着她的处境,她心软了,便想帮她一把。 方澄说她自负是没有说错的,但这份自负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多聪明,而是因为觉得自己有远超于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见识。 而且她也从来没对之前的郑三丫设防过,对方有没有包藏祸心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不管她有没有算计我,她也没对我做过什么坏事,我想帮她是我自己的事,哪怕是我自作多情了也没关系,我也没有损失什么。” 方梨抬起头来,眼睛里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只有释然:“我相信她没有对我有个恶意,这样就够了。” 至少她是真的帮到过她的。 能看到一个深陷泥潭的人,走出了不一样的路,那她之前的帮助就没有白费不是吗? 不过她之前是把对方当成了朋友的,这以后做不了朋友了,那就当陌生人吧。 互不打扰,她祝她能像新取的那个名字一样,拥有崭新的未来。 方桃还满脸的怀疑人生的表情,她看向方澄:“三......吴朝阳不是那样的人吧?她人挺好的啊。” “虽然阿梨给了她钱,但是她每次打猪草都是多多的打,从来没有偷懒过。” “还有在鱼馆干活她发了工钱就给我和阿梨买吃的,还买的都是贵的。” “我们又不是傻子,如果她真的不是啥好人的话,我们肯定是知道的啊。” 方澄无奈的说道:“我不是说她是坏人的意思,我只是让你们俩多长点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呢。” 他是愿意相信吴朝阳的本性不坏的,她就是想脱离现在的环境,想要过好日子而已。 但是她跟方桃和方梨的关系却并不纯粹,掺杂着利用。 这应该也是她如今想要跟她们划清界限,不再联系的原因之一。 她自己也觉得跟方桃、方梨不能做纯粹的朋友,友谊这个东西,一旦掺杂了一些其它的东西的话,就变的不是那个味道了。 方桃懒得听他讲大道理:“随便吧,反正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 方澄直接把两人给赶了出去,他要温书了。 五月初,一通忙活后,溪边宅子那边成功的被老两口改成了豆腐磨坊。 方式谷还另外又去买了一头骡子来,之前的驴就留给老两口拉磨了。 卖豆腐算不得什么赚钱的生意,值钱吗老两口卖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发什么财,辛辛苦苦一辈子也就是养大了孩子,宅子都是祖上留下来的。 如今自然也是一样,一天下来能赚个几十文钱就不错了。 只当给老两口打发时间了。 过了那么久了,方梨也终于收到了江衡玉的回信。 信是送到了城里的小院的,松子收到信后就跑回来了一趟,把信交给了方梨。 方梨收了信,却见他还没走,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大哥还有什么事儿?” “少爷让小的跟二小姐、三小姐说一声,城里的江家要办喜事了,少爷说,这消息您可能想要传给江家小姐。”松子低着头答道。 “办喜事?办什么喜事?”方梨问道。 怎么还说话只说一半的吊她胃口。 “江老爷要成亲,娶城里另一个大户郑家守寡归家的二小姐,日子就定在了这个月十八。”松子说道。 “等一下!是衡玉她爹要成亲?”方梨瞪大了眼睛。 当初不是说要给那什么花姨娘扶正嘛? 松子点了点头:“是的。” 要是别的事情方梨还真不一定会跟江衡玉说,但是有关她渣爹的八卦,方梨还是觉得可以跟她说一下的。 她肯定乐意看江家的热闹。 “你跟我细说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最近江家可有闹腾?” 松子见她果然感兴趣,立马把打听来的说了出来:“那郑家小姐今年二十有六,丧夫有三年了,有个儿子在亡夫那边,她回了家没带来。” “郑家是做粮食生意的,可有钱着呢,这郑二小姐虽然是二嫁了,但听郑家放出消息到时候会陪嫁的铺子、田庄各类的都少不了,最近城里都在议论这事儿。” “江家倒是没闹腾什么,只听说江家大少爷好像病了,请了大夫去。” 江家大少爷? 那不就是花姨娘生的那个儿子吗? 方梨直觉这里头肯定有事情。 之前花姨娘那么嘚瑟,都以为江夫人的位置是她囊中之物了,没想到江衡玉的娘走了之后,还是轮不到她,她一番算计还是落了空。 筹谋了半辈子,都得不到这个正妻之位,都不知道会怎么闹腾呢。 只不过江家封锁消息倒是封锁的好,可能也是顾忌着那位郑家二小姐,倒是没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的。 见松子也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方梨这才让他走人。 然后屁颠颠跑去找了方桃,拉着她去房里一起看江衡玉的回信。 拆信之前,她先把自己刚刚听到的八卦跟方桃分享了一遍。 这才动手拆开了信。 江衡玉写了满满的三张信纸,信封里面还有两颗小东西。 方梨拿出来一看,这好像是......贝壳? 不对,好像是花甲壳。 这丫头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她连忙打开信纸看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六章:江衡玉的回信 “阿桃姐姐、阿梨,你们给我写的信我都有收到了,只是我最近事忙,一直没有时间来给你们回信。” “我在周家当然过的好啦,毕竟我之前就是在周家长大的,阿娘最近在忙着让我和哥哥改姓,跟她姓,入周家族谱,所以我以后就不叫江衡玉了,叫周衡玉!” “之前你们给我带的那个叫辣椒酱的东西,我外祖父很喜欢吃,说辣起来很够劲,他有时忙起来没时间去吃饭,拿着辣椒酱就馒头都能吃上好些。” “所以我厚颜拜托你们能不能再给我捎上一罐?之前的那些都已经被我外祖父吃完了,我都没得吃了。” “你们信中写你们已经搬到了新宅子里了,真好,可惜我暂时是没办法去做客了,不然等到夏日,我们还可以一起去赏荷。” “我在周家虽然一切都好,但大人们都很忙,我哥和表姐她们也很忙,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无所事事,都没人陪着我一起玩了。” “每到这时候,我就格外的想念你们,阿梨总是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还会说我没听过的故事,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了。” 周衡玉这信的字迹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像是偶尔想起了什么又来写上几笔,东扯西扯,想到什么写什么,跟她的性子一样跳脱。 方梨含笑继续看下去: “最近家里的气氛都很凝重,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问了,她们也都不说。” “我收到了你们让我帮郑三丫的信了,可是现在家里现在的这个情况,我也不好去跟长辈们提。” “如果是我娘在家的话,我还可以跟她讲,可是不知道她去忙什么了,我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她了。” “等我娘回来了,我再跟她说这件事情,她肯定愿意帮忙的。” “若是实在等不及了,你们就去寄信的那个铺子,找掌柜的,让他收下郑三丫先在铺子里帮工,躲着些她家里人,这样也是个办法。” “我娘回来了后,我再想办法把她给接过来。” “对了,这信里面的两个贝壳是我表哥给我的,听说是从一个行商手上得到的,是海里的东西,咱们这儿都没有。” “我看着挺新奇的,就选了两个比较好看的寄给你们,你们一人一个。” 方梨看着放在旁边的那两个花甲壳哭笑不得。 好一个贝壳,敢情被骗的不止是周衡玉一个人。 “外祖母得知了我收到了几次信,找了我过去告诫,说现在正是战事紧张的时期,不让我多跟别人通信。” “所以这可能是我能唯一一封寄过来给你们的信了,我得写长一点。” “当然你们以后还是可以给我寄的,只是我不能寄了而已。” “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也可以与我说的,我说话算话,能帮忙的一定会帮!” 她后面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生活中的琐事,方梨看完却捕捉到了一个要点,边关的战事紧张了起来了。 她去找了笔墨纸砚来给江衡玉回信,既然她说她外祖母不让她通信了,那她寄过去的信肯定也是会被检查的。 所以多余打探的话她也没说,只说了一些自家的近况,告诉了她不用再操心郑三丫的事情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阿梨,这个也是贝壳吗?怎么跟你之前给我的那个长的不太像啊?”方桃拿过旁边放着的那两个花甲壳,左看右看。 “没有你给我的好看。” 她点评道。 前段时间方梨在垃圾桶捡到了一个破碎的鱼缸,混着那些玻璃碎片有一些贝壳、海螺、海星,应该是用来造景的。 方梨给捡了出来后,便拿了出来给大家挑。 如今家里也没那么缺钱了,她也就没想着拿去卖了。 方桃和刘春丽还有黄素娥一人挑了两三个,剩下的方梨还放在空间里没拿出来,她打算有时间了拿那些小个的做耳环出来。 听方桃提起这事,这会儿室内也只有她们两个人,方梨就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彩色的小贝壳,还有一个粉色的小海螺,准备待会装到信封里去。 “衡玉可能是被人骗了,不过咱们不要拆穿,免得她难受,这也是她一片心意嘛。”方梨笑了笑。 人家一得到好东西就给她们送来了,不管东西是真是假,心意难得。 “你说的对。” 方桃点头赞同:“这仔细再看看......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方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写好了信,晾干信纸后,方梨这才把拿出来的贝壳和海螺给装了进去。 然后叫了莲子来,让她去找阿福过来。 阿福是几个小厮里面最机灵的,如今家里跑腿的活计一般都让他去干。 没一会儿阿福就跑了过来,因为偶尔要他跑腿,所以最近他都在后院开荒,给方梨种花用。 “这封信还是送到那个铺子去,还有这些东西。” 方梨把刚找出来的两罐子辣椒酱也一并给了阿福。 这些辣椒酱都是没籽的辣椒做的,因为籽都被她留着种了。 做成了辣酱的只有这两罐子了,其余的都是干辣椒,不会做辣菜的送了也没用。 “还有,送完了之后去几个粮铺打听一下粮价再回来。”方梨嘱咐道。 阿福应了下来,带上东西就麻溜的走了。 “打听粮价干啥啊?上次大哥买了那么多的两世欢,都不知道能吃到什么时候去了,之前因为征兵的事粮价上涨的厉害。”方桃说道。 “又过去一段时间了,可能会有所回落呢,咱们是用不到那么多,可大舅舅他们是用得到的。”方梨答道。 那些粮商从外地运粮也该运过来了。 如果粮价降下来了,就可以给大舅舅他们报信,可以重新买粮食了。 上次筹备的粮食,据大表哥说,顶多能吃到七八月份的,可吃不到秋收。 方桃闻言这才没有多问。 第三百九十七章:至少心安 与此同时,已经到了京城有半个多月了的谢知简一行人,终于等到了那位御医去自己的医馆坐诊,带平安顺利的见到了那位御医,看了诊。 “她这身体亏损的有些厉害,若要完全与正常人无异是难了,不过好好按照老夫的方子调养个几年,身子会比普通孩子弱上一些,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 “还好你们如今来的也不算晚,孩子还小,能有的治,若是年纪大了,可就不好治了。”老御医看诊完这才跟谢知金二人说了情况。 谢知简面色一松,哪怕他如今已很能藏住自己的情绪了,听到这话也不由高兴的喜形于色。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谢谢大夫!”陈大金也高兴的不行,连忙道谢,脸都兴奋的有些红了。 “说实话,我们之前也看了不少大夫了,开过好些调养的方子,这孩子差不多就是泡在药罐子里长这么大的。” “而且每次稍微见点风就得发热,一到冬天,是连门都不敢出的。” “我之前......” 之前他都一度以为这孩子可能养不活了。 陈大金有些哽咽了起来。 秋娘抱着平安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她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用脸贴了贴她有些冰凉的小脸蛋。 真好,日后平安是真的能平平安安的了。 “你们把之前那些大夫开的方子给我看一下。”老御医说道。 谢知简都有带来的,连忙打开了包袱翻出了之前开过的药方交给了他。 “都是些温补的方子,真算起来也不算错的,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所以才会这样。但这孩子并不是先天不足,是后面亏空太多导致的,如果是先天不足的话,你们就是带我这儿来,我也不敢就说能治的。”老御医摸着胡子笑了笑。 “大人,那她的嗓子可也能治?这孩子嗓子坏了,到现在都不会说话呢。”陈大金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御医点了点头:“不是难事。” 陈大金与谢知简高兴的对视了一眼,然后问道:“那这需要多长时间能治好呢?不瞒您说,我们不是这京城人士,是外地来的,听闻了您的名声,这才带着孩子进京来求医的,如今已经在此耽搁半个多月了。” 这京城吃喝贵,住宿也贵,花钱如流水。 而且最主要的是,田正他们的镖队应该这两日就要返程了,如果还要耽搁很长时间的话,之后要回去就只能再另想办法,又得花不少钱去。 “治嗓子的会快一些,一两个月就能见到成效,如果你们比较急的话,后续就按照我的方子去抓药,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差不多就能痊愈了。” “可调理身体这事却是急不得的,得慢慢来,而且我也得定期看情况把脉后,再调整用药方子。” “治病,是最急不得的事情。”老御医严肃了脸色认真说道。 陈大金心里一沉,耽搁这么久的话,他们要如何在这京城里活下去啊。 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我们知道的,大人,我们治,劳烦您先给我妹妹开方子吧。”谢知简看向老御医说道。 他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妹妹治病,只要能把平安给治好了,不管要花多少钱,要耗费多少时间他都要治的。 老御医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也罢,老夫看看能不能尽量加快一些速度吧,日后你们要复诊的话,直接过来跟药童说了,他会来告知我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陈大金喜极而泣。 有老御医这句话,他们之后要再来的话,能省不少事了。 老御医摆了摆手:“倒也不必急着道谢,老夫也不是时时都有空的,就算是提前说了,也得等我空下来才行的。” 他领着太医院的职,平日里还是得先紧着那些贵人治的。 今日也不过是一时心软,看那小姑娘跟自己的小孙女差不多的年纪,却是这么个模样,这才应了下来。 陈大金和谢知简还是一叠声的道谢,人家能多说这句话就已经很好了。 从医馆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开了药方买了药再加上诊费,这一趟就花了十来两银子了。 几人往这段时间住着的客栈走去,气氛有些凝重。 他们住在外城区很偏远的一个客栈,因为比较便宜,从这边走过去,至少要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知简,平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咱们都耽搁在这里也不是事儿,我想了一下,要不然你跟着你田三伯先回去。” “你学业不能落下,还得去陈举人那上课呢,我带着秋娘和铁山在这陪平安治病。” “家里的地日后收成,你就去找你方叔,让他帮忙雇些人来帮忙收了,如果到年底我们都还回不去的话,明年就把地给佃租出去。” “我和铁山在京城也能另外再找个活计,可以一边干活一边陪平安治病。这段时间的花销实在是太大了,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 “我怕我们都留在这儿耽搁下去的话,加上治病要花的钱,咱们撑不了多久的。”陈大金想了很久,终于看向谢知简开了口。 治好平安很重要,可知简日后是要跟他爹一样考科举的,如果被耽搁了,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谢知简停下了脚步:“我们给方叔和婶子写封信,把家里的事暂时交付给他们吧,我还是留在这儿和你们一起。” 陈大金皱起了眉头,不赞同道:“可你要读书的!” “我在京城也能读书,书我都带来了,耽搁一年半载的没事的。您不是一直说我年纪还小吗?哪怕耽搁了一年,我后面一样可以追上去的。” 谢知简难得固执了起来:“陈叔,我不想跟你还有妹妹分开。我只有你们了,如果让我一个人回去了,看不到你们,不知道你们会遇到什么事,是否平安,我肯定每日都在担惊受怕。” “就算是回去了,我也一样读不进书,还不如留在这儿和你们一起,这样至少我心安。” 第三百九十八章:种子质量变差 “可京城花销实在是大,我前些日子就怕要一直耽搁下去,咱们住客栈贵的很,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就去打听了一番现在咱们住的客栈附近的房子赁钱多少。” “找了好几个牙人打听,大大小小看了不少了,够给咱们这些人能住的小院子,一个月的赁钱也得至少三四两银子了。”陈大金叹了口气。 他们现在住的那客栈算便宜的,可一间下房,一晚上也得一百六十文,他们开了两间,又住的久,好说歹说,才让那掌柜的同意按照一百五十文一间的价钱收,两间房一天下来就是三百文了。 再加上吃喝,只吃最朴素的饭食,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花了六两多银子了。 “如果咱们赁上个半年,那至少要二十两银子,再加上咱们这一群人吃喝用度,不说多了,就往上再加个十两银子应该是要的。” “刚刚给平安开了药,大夫说吃上六天,再来复诊,重新开药方。今日的诊费加药费共是十五两多银钱,五天就要一次的话,你算算咱们这手上的钱还能撑多久啊?”陈大金给他一笔一笔的算账。 要不是有之前跟方家借的那一百两银子的话,不消多久,他们就没钱再在这京“”城待下去了。 “所以我才让你回去,这少一个人少一点开销,而且你回去也能读书,这样岂不是更好一些?” “赁房子就算是我不在也一样要赁的,而且我在京城,也可以去找个抄书的活来干,能解决我自己的吃喝的。” 谢知简想起他们当时要走的前一个晚上,方梨抱着个木匣子,跟做贼似的悄摸的来了家里找他。 匣子一打开,里面装的是两个个实心的金铤,一个金铤是十两,两个就是二十两,换算成银子的话,能换成两百两银子。 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钱,当时看到了,下意识的就是连忙把匣子给合上,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她一脸做贼的样子了。 要是他身怀这么一笔巨款,也不一定能淡定。 “穷家富路,我爹娘说给陈伯借了一百两,但我想了想,京城开销很大,到时候平安治病肯定也要不少钱的。” “如果到时候钱不够的话,你们在京城那么远,我们再想帮也帮不了了,所以这些你就收下吧。” 还没等他出言拒绝,她又立马说道:“这是我的私房钱,不跟我爹娘说也没事的,如果你到时候用不到的话,回来了再还给我就是了!” 小姑娘说完把匣子往他手上一塞,转身就跑了。 发髻上粉色的发带,随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飞舞,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 他指甲下意识的收缩,只触摸到了坚硬又冰凉的木匣子。 他原本是不打算动那两个金铤的,来了京城后一直随身带着,生怕丢了。 可现在听陈大金算完了账,按照他们现在的花钱速度,要治好平安的话,他可能还是得用上那两个金铤了。 这个发现让他无力极了。 不管是这笔钱,还是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都是他短时间内根本偿还不了的。 “陈叔,您就别劝我了,我意已决,多说无益。” 谢知简垂下了头,丢下这句话,就大步往前走去。 ............................... 天渐渐的热了起来,转眼就是七月。 方梨在山上种下的西瓜也都开始成熟了。 今年收获的瓜比起去年要多了许多,第一个瓜自然是自家人先吃的,新宅子里挖了井,在井水里湃过后,一切开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清爽甜味。 夏日的晚上,一家人一人一张躺椅,拿着个大蒲扇,躺在躺椅上一边扇风一边看方梨在桌子上开那个西瓜。 园子里熏了艾草,没什么蚊子,只有稀稀拉拉的蝉鸣声。 月朗星疏,只点了几盏灯笼,也足够亮堂了。 “好了!吃瓜啦!” 方梨放下了手上的刀,满意的看着桌上一个个小三角形。 大家刚吃完晚饭不久,其实还不太饿。 但是闻到空气中那股味道,只觉口齿生津,感觉还是能再吃一些的。 老两口去年没吃过,还是第一次吃上这被大家夸赞的墨玉瓜。 “果然好吃,清甜的很,这么热的天,吃上一块,都凉快了!”黄素娥笑道。 女儿一家有些奇遇,得到了不少稀罕东西,她也跟着享福了。 刘守财也连忙跟着点头。 刘庆才今日不在,最近他又筹备到了一些粮食,去九峰山送粮食去了。 当时西瓜只熟了几个,方梨找了三个比较熟的挑了出来让他带上送到九峰山去,给两个舅舅一家尝尝鲜。 “我怎么吃着感觉没有去年的甜呢?”方桃啃完一块后,小声嘀咕道。 方梨听闻愣了一下,她咂摸了一下,好像是没去年的甜了。 这种子不会用上个几代还会越变越差吧? 方梨想起她以前看到过类似的说法,现代大多数的种子都是杂交出来的,如果留种再用的话,种子的质量就会下降。 她现在种的也不过第二代而已,就已经没那么甜了。 再继续留种种下去的话,可能不光是没那么甜了,产量也会变少,还会出现其它的基因问题,有虫害之类的。 那就不能这么持续用下去了。 不过还好她到了夏天后,又陆陆续续的在垃圾桶里捡到过一些吃过的西瓜残留下来的西瓜籽,被她给留了下来。 现在还攒着放在一边,这些种子不行了的话,到时候再用新的就好了。 不过这样的话,现在她收获的这些瓜就可以往外卖了。 她看向今日休沐回来的方澄:“大哥,你帮我找一下江师兄呗,我有个新的生意要和他做!” “什么生意?”方澄咽下嘴里的瓜,抬起了头。 “这个生意。”方梨举了一下她手上还没啃完的西瓜。 她的这些西瓜想要卖出高价钱,打入上层阶级里,以她家现在的社会地位想要干成这件事情还是太难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给江瑾文分一些利,让他去促成这件事情。 以江家的地位的话,想要办成这件事可比她要容易多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分几成利 “这个什么墨玉瓜,地里还有多少啊?”方澄把手上的瓜给啃完后,擦了把嘴问道。 “都种在山上以前开好的地里,差不多种了一亩多地,如今只熟了第一批,今日去摘瓜的时候,我大概数了一下应该有百来个了。” “再过上一段时间,应该还能收个两批吧,你就按照三百个估算应该是有的。”方梨想了想说道。 “价格呢?怎么定价?”方澄继续问道。 他得问清楚了才好去跟江瑾文说,如果生意太小,能收获的利益太小的话,人家不一定愿意操这个心。 “去年我给衡玉送过一个瓜,跟她说了这瓜是外邦传过来的,如今不管是咱们大晋还是南楚和东秦都是没有的,大哥你说我要卖多少钱合适?”方梨凑近了他,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问道。 还是征求一下土著的意见吧,免得她定价定的太离谱了。 方澄沉默了一下,脸上只差写着:你可真能编,这几个大字了。 不过他一想到这东西真实的来历,突然又觉得这么编好像也不过分了。 “我到时候拿个瓜去找江师兄,看看他怎么说吧,这个价钱到底要怎么定,你们俩之后商量着来。”他想了想说道。 “就是你想好了,找江师兄的话,要给他分多少利吗?” 方梨竖起了四根手指:“四成?” 看方澄没说话,她有些无奈的说道:“真不是我抠啊,这跟纸牌又不一样,这瓜是我们出的,我们种的,他帮忙卖出,一转手能挣四成已经很多了好吧。” 再多的话,她还不如自己想办法了,就是麻烦一些要去造势,还要找行商卖到别的地方去。 开平县的富贵人家是有数的,好几百个瓜呢,如果价格定的比较高的话,不一定能全部卖的完的。 “我不是觉得少了,我是觉得多了。”方澄看着自己的实诚妹子,把她的手指往下掰了两根。 “在商言商,如果能谈到两成就尽量两成,实在谈不到的话,那就三成好了,四成有些太多了。” 方梨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还是你黑一点。” 她果然还有的修炼。 方澄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看着他,不由汗毛一竖,连忙看向爹娘正色保证道:“爹、娘,我就是帮阿梨一个忙,这做大哥的帮她参考参考,绝对不会耽误我的学业的!”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跟你爹又不是要骂你。”刘春丽莫名其妙的说道。 “我知道你有分寸的。” 方澄自从县试没考上后,比以前更用功了,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和方式谷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父母,不至于这么点小事就上纲上线的。 “你娘说的对,吃瓜吃瓜,还有好些呢。”方式谷附和道。 方澄松了口气,他这不是之前被他爹给吓怕了嘛,就怕他们一听到他又开始做这些事情,又得挨骂了。 方桃挨着方梨在旁边看戏偷笑。 方澄看向她,想起什么来:“上次田三伯回来后给你们找了一位武师,你们学的怎么样了?” 方桃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回去,垮下了肩膀。 田正忙着跑镖挣钱,教她们习武也没时间,只有过年那会儿学了,后面又落下了。 现在家里下人多了,方梨和方桃大多数时间只要动动嘴就好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忙活的团团转了。 所以方梨就想把之前学的半吊子武功继续学下去,能学到真正可以给她防身的地步。 所以在田正上次从京城回来,带回了谢知简他们暂时不回来了平安的病有的治,要继续在京城治病的信后,方梨就去找了他,他在镖局干活,肯定认识一些会武的人,看能不能出钱请来给她们当武师。 田正还真给她们推荐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她们新拜的武师信连,叫连回清,是田正他们镖局总镖头的女儿。 今年二十八岁,从小跟着她爹习武,听田正说,她的身手是整个镖局中数一数二的。 以前没成亲时也有跟着镖队跑镖,后来跟镖局里的一个镖师成了亲,多年前一起跑镖时遇到了危险,她丈夫为了救她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跑过镖了,也没再嫁人,只留在镖局做一些后勤的活计。 可她每日习武的习惯并没有落下,还是会时不时的跟镖局里的兄弟比试,田正之前有跟她打过,也不是她的对手。 想着方桃和方梨都是姑娘家,若是找个男人来,不太方便不说,可能还不一定能下得了狠手练她们。 而连回清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所以他就试着去找连回清,问她有没有这个想法来做做老师。 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的,连回清在镖局里沉默寡言,一露面就是跟人打架,看起来很不好说话,也很不好相处。 没想到她听到是给两个小姑娘教武功,居然答应了下来。 就在前些日子来了方家,行过拜师礼后,正式的成为了方桃和方梨的老师。 连回清为人严厉,方桃和方梨两个这段时间在她手下可谓是过的苦不堪言,也就这两天身体稍微适应一些了,才不像之前那样,一天下来都不想动弹了,更别说来这里吃什么瓜了。 现在一提起她,方桃就害怕。 以前田正教她们的时候,她受不住了,说几句好听话,撒个娇,田正心一软就放过她了。 可在连回清面前,如果她受不住还撒娇的话,只会得到连老师加倍的训练。 还有力气说软话撒娇,那就是练的还不够狠。 几次下来,方桃别再说跟她撒娇了,连话都不敢再在她面前多说了。 “学的挺好的,连老师说我们基础没打好,不太牢固,还得好好打打基础,锻炼一下筋骨,再跟着她正式的学武功。”方梨见方桃没说话,便笑着答道。 她想要学武,并且是真的厉害的武功,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再苦再累,也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对了,还有半边瓜我没切呢,待会我送一些去连老师那儿。” 原本是叫了连回清一起来吃的,但被连回清拒绝了。 第四百章:学笛子 方梨提着瓜屁颠颠的跑去前院,莲子提着灯笼跟在她身边给她照明。 连回清住的房间是在前院的一间客房,怕她尴尬,特意跟刘庆才住的客房给隔开了的,刚好是在尽头,这边只住了她一个人。 如今天热,方梨走到的时候,看连回清正敞开着窗户,坐在窗边低着头好像在擦拭什么东西。 走近了看,她才发现她手上拿着的是一管笛子,她擦的入迷,连她走近了都没发现。 “老师!”方梨凑上前来打招呼。 连回清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这才收起了警惕的眼神。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我来给老师送瓜呀!” 方梨把自己提着的食盒从窗户给她递了过去:“可重死我了,提了一路呢,这瓜很好吃的。” 连回清接了过来,无奈道:“我都说了我不吃,晚食过后我不喜欢再吃东西。” “您尝尝嘛,我没给您拿太多的,这瓜吃进肚子里就是水,跑两趟茅厕就没了。”方梨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连回清一直以为自己就够粗俗的了,没想到这收个徒弟,比她还粗俗些。 倒是合她胃口。 “行吧,那我待会尝尝被你夸的天花乱坠的瓜,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方梨这才笑了起来,她目光投向被她刚刚放到了桌上的笛子,好奇问道:“老师,您还会吹笛子啊?这个能不能也教教我?我还挺想学的。” 乐器她倒是也会,不过会的是钢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国内的古典乐器她倒是没学过,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什么琵琶、古筝、笛子、箫啊,都挺不错的。 现在没那么忙,也不用再怎么为生计烦恼了,她是真的挺感兴趣,想要学一样乐器的。 连回清愣了一下,视线投到桌上放着的笛子时,目光柔和了下来。 “这是你师公的遗物,我会吹笛也是他教的,他那人,好酒,喜乐,每次我们出去跑镖时,闲得无聊了,他便会拿出笛子来为我吹奏一曲。”连回清目露追忆之色。 “对不起,我不知道......” 方梨听她提起亡夫来,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无妨。他走了已经有八年了,再多的伤痛,也早就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淡化的差不多了。”连回清笑了笑。 如果是刚开始的那两年,她还是会忍不住伤心,不愿跟人多提。 但是在多年之后再提起,她虽然心中还是会有些涩意,但更多想起的,是与故人从前美好的经历。 “师公应该是个很浪漫的人。”方梨听她描述的那个没见过的师公,只不过三言两语就让她觉得那应该是个很好的人,不然也不会让连回清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念念不忘。 “浪漫?如果他还活着,听你这么说他,他肯定会很高兴。” 连回清拿起了笛子转了转:“你如果想学的话,我也不介意给你多教一样,只要你能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可不要因为学了这个,就对练武不上心了。” 方梨眼睛一亮,连忙保证:“那绝对不会的!” “你想要学的话,总得先去买一管笛子来吧,不然也不好教的。”连回清说道。 “我知道了老师,我明天就去买,您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方梨听了她的保证,这才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连回清看着她的背影勾起了唇角,打开食盒的盖子,拿了一块西瓜出来吃了起来。 “果然很甜。” .............................. 方梨说好了明日去买笛子,第二天跟着连回清早上练了一会儿后,就准备去找方澄陪她一起去城里。 方桃看妹妹居然准备跑路了,垮着个脸问连回清:“老师,为什么阿梨可以走,我还要在这练啊?” “我昨晚答应了她让她去买笛子,教她学笛。”连回清拿起棍子敲了一下小姑娘也准备跑路的腿。 “学笛?那我也学,我也去!”方桃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你不用去,阿梨给你二姐也买一管笛子,我一起教了。” “好嘞!”方梨点头答应了下来。 方桃绝望了:“为什么我不能去啊?” “那就问问你自己了,我教是一样教的,但你学的可差了阿梨一大截呢,不用功些追上去,可别想偷懒。”连回清摆了摆手,示意方梨快走,可别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二姐要得红眼病了。 “二姐,你加油,我肯定给你选一管好看的笛子回来。”方梨笑嘻嘻的说完就麻溜的跑了。 方桃羡慕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咬牙坚持。 不就是练武嘛,妹妹可以,她也一定可以! “大哥大哥!走吧,咱们进城去!” 方梨人还没进院子,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方澄放下手上的书,从书房走了出来时,就看到方梨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进城?” “对啊,昨晚不是说了嘛,跟江师兄做生意啊。我想着这事宜早不宜迟,咱们早点去找他,他也可以早做安排不是嘛。”方梨站定看向他说道。 主要是她刚好要去买笛子,那就可以一起去把事情办了,免得到时候还得再多跑一趟。 “我才回来的,明日休息结束了,我回去了再去找行不行?”方澄看她想一出是一出,尽能折腾他了。 “生意谈好了,我给你分钱。” 方梨想了想,竖起了一根手指:“一成利。” 方澄:...... “行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也能使哥跑腿。 看在钱的份上,方澄麻溜的去收拾了东西,叫上松子,然后去喊了阿福驾车,带上方梨和莲子,几人往城里而去。 第四百零一章:她还是太老实了 “咱们这么贸然找过去也不太好,松子你跑一趟江家,先去问问今日江师兄在不在家。” 入了城后,方澄想了想,还是看向松子吩咐道。 “咱们要去江家拜访啊?不能把人给约出来吗?”方梨问道。 去这样的大户人家拜访,又是一堆的规矩,方梨有些懒得应付。 “也是,那就约去广聚楼吧,我陪你买完了笛子再过去,刚好可以吃午饭了。”方澄看她不乐意,便改了说法。 方梨这才点头。 松子下了车后,兄妹俩去城里仅有的两家乐器坊逛了一圈。 两家的价格都差不多,方梨初学,便也没准备买太好的,瞅着顺眼的,给自己和方桃一人挑了一管竹笛买了下来。 但只是最便宜的竹笛,她看上的也要二两多银子,两管笛子买下来花了她五两银子。 学习乐器,真是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个很烧钱的爱好啊。 方梨想起自己以前挣了点钱后,为了学钢琴,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钱,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心疼。 买完了笛子包好后,兄妹俩这才去了广聚楼。 到广聚楼时,还没下车呢,就看到松子等在门口了。 “江师兄过来了?”方澄下了车后,招手让松子过来问道。 “江少爷在楼上的包间等着了。”松子答道。 方澄点了点头,带着妹妹上了楼。 “让师兄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阿梨想要习乐,学笛子,我刚陪她去乐器店转悠了一下,买了笛子这才过来。”一进门,方澄就连忙致歉。 “我也才刚到,阿梨居然对笛子感兴趣?”江瑾文有些好奇。 “我觉得吹笛子是件很风雅的事情。”方梨笑道。 “确实风雅,不过你现在人都还没比笛子高多少,可算不得风雅。”方澄吐槽道。 方梨年岁还不大,她自己偷偷比划过,应该有个一米二左右了,按照她现在的年纪,还有的长呢,这个身高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不过她还是想要以后高一些,最好有一米六五以上,听到方澄这么说,就忍不住瞪他。 江瑾文闻言摇头失笑,看着他们兄妹俩的样子又忍不住有些羡慕。 他没有兄弟姐妹,堂弟和堂妹因为大人们总是拿他与之比较,感情也不是很好。 每次看到方桃和方梨,他都觉得如果他也有个妹妹的话,应该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我刚点了一些菜了,你们可还要加一些什么?叫小二再来一趟?”江瑾文把他刚刚点的菜大致说了一遍。 “挺多的了,不用加了吧。”方梨摆了摆手。 她不挑食,什么都吃,而且广聚楼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方澄也没什么想加的。 “还是先说正事吧。” 方梨看外面阿福抱着西瓜上来了,连忙说道。 “好。”江瑾文点了点头。 方梨招手让阿福把瓜给抱了过来放到了江瑾文的面前。 “这个......” 江瑾文皱起了眉头:“我以前好像在哪看到过,是西瓜吧?” 应该是去乡下哪个庄子看庄子里的农户种过,他好奇还要了一个,切开瓜瓤是白的,寡淡无味。 不过那瓜的个头不大,比起面前的这个西瓜,要小的多。 “此西瓜非彼西瓜,我称这个叫墨玉瓜。”方梨抬出她高大上的名字来。 方澄在旁边吩咐松子去找酒楼借一把刀来切西瓜。 “松子去找我说你们要跟我谈生意,说的可是这个生意?”江瑾文问道。 “正是,你待会尝过了就知道了。”方澄接了话。 等松子借了刀来,方澄接了过来上手切开了瓜。 看到切开的瓜不是他印象中的白色瓜瓤,江瑾文这才惊讶了起来。 “在菜上来之前,先尝尝吧,今日热的很,刚好解解暑。”方梨招呼道,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分了一块。 她们一路带过来,热气蒸腾的,这瓜吃着没有昨晚用井水湃过的清爽了,但也挺不错的。 一口下去,暑气顿消。 江瑾文吃完了一块就停了手,到了此时,他才终于对这桩生意有了兴趣。 一种前所未有,从未见过的新奇水果,卖给那些高门大户,不管是用来送礼,还是办宴会待客,都是很有脸面的事情,也能彰显身份。 而对于不差钱的贵族而言,要的就是这样能彰显身份的东西,就跟他之前弄的那种高档纸牌一样。 他们要的,就是个与众不同。 甚至他再大胆一些的话,这东西甚至可以献给那些内监,送到宫里面去。 江瑾文正了脸色,看向他们兄妹二人:“这生意你们想如何做?” 方梨放下啃完的瓜皮:“我们出瓜,你出人脉和渠道去售卖,最后得手的利益咱们再分。” 方澄连忙接过了话:“二八分,江师兄你两成,我们八成。如何定价,也全看你。” 江瑾文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师弟,你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 “咱们谁跟谁啊,你是我师兄,那就是我亲兄弟!”方澄面不改色,完全不觉得自己黑。 “这东西光在开平县卖有些可惜了,往京城那样的富贵地方去卖,才能真的赚钱。” “可若是要保证这墨玉瓜完好无损的到达京城的话,我不光要出人脉,还得组建运输的车队,一路上得用冰镇着,免得坏。” “还得小心别震碎了,这上头我要付出的成本就会大肆增加。” “在开平县卖出去的,我可以按照你说的那样,咱们二八分成,可卖去别的地方的,至少得给我四成,我才能跟你们做这桩生意。”江瑾文说道。 他要的价不算高了,毕竟要运到别的地方他费时费力,成本可不小。 不过他也可以借着这东西去发展更多的人脉。 日后他是要走仕途的,这东西稀罕,能有这样的机会跟京城的达官贵人打好交道,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方梨跟方澄对视了一眼,她没什么意见,江瑾文说的也在理。 “那师兄,你打算如何定价?”方澄没先答应下来。 “这可是打外域过来的东西,一路上不知道损毁了多少,才到了咱们大晋,可珍贵的很。” “听闻那岭南的荔枝南楚之前卖给咱们大晋人时,价格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两一斤,而且很多运到这边来时都是坏的,但也照样多的是人买。” “并且一斤难求。” “就是做成了荔枝煎,价格也一样不菲。” “这墨玉瓜比起那荔枝来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江瑾文语不惊人死不休。 方梨:...... 这卖的哪是瓜啊,是金子吧? 她还是太老实了。 这些土著一个比一个黑! 第四百零二章:稀罕物 方澄认同的点头:“论稀有的话,这墨玉瓜还在荔枝之上,毕竟荔枝大家还是听说过的,富贵人家就是没吃过荔枝,大多也吃过荔枝煎。” “可这墨玉瓜,却是第一次出现的在所有人面前的。” 方梨明白了:“所以江师兄你还是要先往京城卖,在京城有了名声之后,再往其它地方卖?” 开平县这里他说的只拿两成,可还要轮到最后卖,也不一定会卖出去几个瓜的。 “没错。” “这墨玉瓜,你们如今能有多少?”江瑾文问道。 方梨把之前跟方澄预测过的数字说了,反正只会多不会少。 “荔枝昂贵是因为只能在南方之地载种,可这墨玉瓜既然你们能在这儿栽种,想来在大晋别的地方也一样能载种。” “这稀罕也就能稀罕今年一年的,我看这瓜里有瓜籽,人家大可把籽取出,到时候自己种出来的。”江瑾文轻声说道。 所以跟纸牌一样,要挣钱,就只能今年好好的坑一笔那些注重身份的达官贵人的钱了。 方梨想起方桃说的今年的瓜没有去年的甜了的话,双手托腮神秘的说道:“那可不一定哦。” 就算买了瓜,留下了籽,等别人明年种出来,会是个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呢,可不一定能种出和今年一样的瓜来。 江瑾文闻言挑了下眉,莫非这东西要种出来,还有其它的门道? “扯远了,快说定价吧,也是按斤算?”方澄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不。” 江瑾文摇了摇头:“这价钱可不是我去定的。待运到了京城,我自有法子让那些人求着我来买,价高者得。” 要不是方澄相信他的为人的话,都要以为他故意这么说,日后不好算钱了。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对江瑾文的信誉(黑心度)还是有信心的,于是都点了头。 她们倒是要看看,最后这瓜能被京城的那些人炒出什么样的天价来。 “那明日我就让人摘一批瓜先送到你家去?”方梨问道。 江瑾文另外给了她一个地址:“这是江家的仓库,运这里去吧。” “第一批不用运太多了,就五十个吧。” “其余的你们吃掉或者送人都行,反正就是烂地里都别卖出去。” 方梨:...... 五十个瓜一路运到京城去,加上损耗的话,能留下一半应该都不错了。 他这真是打算往天价去炒了。 “既然决定合作,那一切都听江师兄你的。” 反正也是给她赚钱。 第二天方梨就让人去地里摘了瓜,铺上稻草防震,又打了木架子固定,车一路行驶的也很是缓慢,这才把她挑出来的五十个品相最好的西瓜给送到了江家的仓库去。 把瓜给送完,她就直接不管了,后面是江瑾文要操心的事情了。 她回去继续自己的每日练武(被虐)以及学吹笛子的日常,至于其它的也熟了的瓜,也不至于吃不完。 给田家送了几个,给陈举人那送几个,再给江衡玉那儿捎几个去,还给了方澄几个让他送给自己的同窗,九峰山那边也不能落下,送的最多。 因为江瑾文这次是要去京城的,她还特意找了方式谷和刘春丽,写了信,再捎带了两身刘春丽给平安做的衣裳,给谢知简做的鞋子,让江瑾文到时候顺便送过去。 之前田正回来时有说过谢知简他们在京城佃租的房子在哪。 西瓜就不送了,运输成本太高,多加上去还可能会破坏江瑾文的计划。 .............................. 近日,京城里新出现了一样稀罕物,名墨玉瓜。 听说是打外域传过来的,一路上历经波折被运送到了京城,还被宫里的内监献给了圣上。 圣上尝过后颇为喜爱,接连夸赞,原本因为夏日胃口有些消减,吃了这瓜都好了许多。 不过这瓜运到京城的并不多,给宫里送去了五个,圣上只给受宠的几个妃嫔和皇子公主赏了一些,再无多的。 除了宫里的那五个外,京城的贵人中,也就只有两个亲王和几个世家各得了一个,可见这瓜有多珍贵。 豪门大户得了这消息后,无一不铆足了劲去找那运瓜来京城的外域商人,想要重金再求一个,却都一无所获,那外域商人也再不见了踪迹。 只听闻再过一段时间,还会再运一些来京城,届时再卖给诸位贵人。 而这消息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时,江瑾文正坐在谢知简赁的那个逼仄的小院子里,手上捧着外面那被传的已经价值千金的墨玉瓜啃的香甜。 陈大金和铁山闲不住,找了零活去做,如今家里只有谢知简和秋娘、平安。 谢知简看着江瑾文如今这个样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师兄你这样子要是让开平县那些爱慕你的姑娘们看到了,绝对会碎掉一片芳心。” 在外翩翩公子,在这突然就变成了接地气的地主家的儿子。 自从江衡远考上县案首后,江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不过都被江老爷子以孩子要学业为重,暂时不考虑终身大事给拒绝了。 “这东西吃起来确实不太雅观,可若要切成小块,再拿叉子叉着吃的话,好像又没那么过瘾了。”江瑾文扔掉瓜皮,笑着说道。 之前他看方澄和方梨这么吃,就觉得很是爽快,也就跟着这么一起吃了。 “反正这儿又没外人,难不成我在你这里待着,还得端着架子不成?” “我这儿简陋,委屈师兄了。”谢知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为了省钱,他不得不找了一个偏远又逼仄的院子住。 “这有何委屈的,赶路找不到地方住时,随便找个破庙都能将就一晚,我可没那么金贵。” “我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你可有什么东西要我捎带给方家的?”江瑾文问道。 谢知简有些惊讶:“这么快?” 江瑾文指了一下没吃完的瓜:“这不是得赶着回去给那些贵人们送这墨玉瓜来嘛。” 他定金都收了好多户人家的了。 “外面传言这墨玉瓜已经价值千金了,既然如此,师兄何必还拿来我这儿,白白浪费了一个。”谢知简叹气说道。 这瓜他去年就有尝过,是方梨送了一些切好的给他,不止是他,家里人除了不能吃寒凉之物的平安外都是吃过的。 不过他当时实在是没想到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瓜,居然能值那么多钱。 第四百零三章:秋千 “你这脑子真是全都拿去读书了。” 江瑾文有些无奈:“物以稀为贵,我既然要让它卖出高价,给捧到天上去,自然就只有那些最上头的人能吃到才行。” “若是人人都能吃到的话,那还值什么钱?” “我实话跟你说,我这次运过来的瓜,完好无损能卖出去的,足足有三十个,可加上宫里的,我一共也就给出去了十二个。” “而且这十二个,我都分文不收。” 要不是同门师弟的话,江瑾文还真不一定会跟他说这些话。 “可到今日为止,我却已经收到了将近千两金子了。” 谢知简虽然对做生意不怎么感兴趣,但并不是蠢人,听江瑾文说完,他立马就意识到了,比起江瑾文收到的这千两金子,更值钱的是他借着这个由头跟这京城里最顶尖的那些门户都打上了交道。 “而这千两金子,不过是定金而已,等后面再运瓜来,我还能收到一笔尾款。” “后面也不会运多,还是只有这京城里最顶尖的那些门阀大族才能买到。”江瑾文说道。 谢知简并不在意他跑这么一遭会赚到多少钱,太过庞大的数字听在他耳中变只成为了一串数字。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这瓜我去年就吃过了,是方家人偶然得到的。” “师兄能从中谋取的好处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还请不要亏待了她们。” 他怕方家人辛苦忙碌了一场,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江瑾文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看向忽然就竖起了全身尖刺似的谢知简,神色冷然:“我若真有那样的念头,今日便不会来找你,与你说起这些了。” “是我唐突了,还望师兄见谅。”谢知简站起身来,冲他拱手行礼。 他知道自己刚刚那番揣测有些过分,如果江瑾文真是品行不端的人,方家也不会与他做这桩生意了。 “方叔和婶子与亲叔婶也无二,阿澄哥和阿桃姐还有阿梨,与我而言也同手足,是以刚刚一时情急......” 江瑾文摆了摆手:“我知你与她们家关系非同一般,此事就此作罢。” 不过有了谢知简刚刚那话出来,两人一时也无其它话说了。 谢知简去拿了他早就给方家人写好的信,还有给方家人的礼物交给了江瑾文,江瑾文便告辞了。 出了那方小院子,又走了一段小路,江瑾文才走到他停在外面的马车。 上了车后,见江瑾文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安福这才鼓起勇气问道:“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原本少爷是打算在谢少爷这儿待上一段时间,师兄弟俩再说说话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江瑾文很少发脾气,一向都是温和待人。 刚刚谢知简的那话确实有些过分了,差不多是指着人鼻子质疑江瑾文的人品有问题了,拿别人的东西给他的仕途铺路了。 哪怕江瑾文只是想让这样东西的利益最大化,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双赢的局面。 可被谢知简这么一说,倒真是显得他不够君子了。 江瑾文看向车里放着的谢知简准备好的给方家的礼物:“京城哪家的衣裳料子最出名?” 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好看的衣裳和料子吧? “啊?”安福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连忙把他这段时间无所事事打听出来的一些见闻给说了出来。 .................................. 而此时在家的方梨,正在折腾着要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一个秋千。 方式谷不会做什么木工,这上面刘守财的手还巧一些,所以是刘守财做主要的,其余人给他打下手。 方桃见了也觉得有意思,来凑个热闹给她那里也做一个。 一群人正讨论着,却见到朱春风风火火的跟着阿福走了过来。 “正好都在啊,那我也不用一个个的去通知了。” 朱春站定了脚步,神采飞扬的,脸上都是高兴:“我家强子要准备定亲了!” “啊?这啥时候的事啊?”刘春丽放下了手上方梨说的要绑在秋千上的假花,快步走了过来。 “这小子上次休息回来跟我和他爹说他看上了个姑娘,有了之前的那教训,我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就赶紧跟他打听是谁家的姑娘。” “他说是广聚楼如今大厨的闺女,广聚楼一共三个厨子,那姑娘的爹就是其中之一,姓严。” “这严大厨有两个儿子,但闺女就这么一个,可疼的紧。” “他说他们茶楼东家去年不知道打哪得到了个新鲜茶点方子,很是好吃,这姑娘好吃因着这茶点,来茶楼来的勤。” “这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不过他之前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不管是家里还是他现在这条件,都没啥出挑的,就一直没跟我们说。” “可最近他听说那姑娘家里要准备给她议亲了,他这才急了,去寻了那姑娘,人家也是对他有意的,他这才回来与我们说。” “我这些天细细的去打听了一番,那姑娘家里虽然养的娇气,但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性子,乐乐呵呵的。” “我就觉得挺不错的,娇气就娇气吧,只要这性子好就行,反正嫁过来了,我也不要她干啥活。” “就是我们家现在比起严家来,肯定是没那么殷实,我打算找媒人去提亲,过来找你们拿个主意,要开出啥样的条件,人家才能答应这门亲事。”朱春把事情的原委给说了。 也就是还没定亲,只是打算好了要去提亲。 “咱们里面说去。”刘春丽拉了她的手往里头走,这外面忙着做那秋千,待会还要去方桃院子里做,不好说话。 第四百零四章:强子的亲事 “爹,你们忙啊,我跟二姐也先进去了。” 方梨拍了拍手,拉上方桃,麻溜地跟了上去。 “那姑娘一直都住在城里,真要和强子成亲了的话,那你们岂不是还要去城里另外给他们买房子?”刘春丽拉着朱春一边走一边问道。 如今强子也在城里干活,日后小两口成亲了的话,那肯定是住城里更方便的,总不能成亲了,还让强子住茶楼的大通铺吧? “这事儿我跟他爹商量过了,买宅子我们家还真没那么多的钱,总不能拿他三叔的钱去给他们俩买房子住。” “他三叔的钱是想留着买地,日后给妞妞攒着的。” “所以要是成亲了想住城里的话,那就先租个屋子,等过上几年,强子自己攒点钱,再加上我们两口子挣的,也够给他去买个宅子住了。”朱春小声说道。 “这样也行,就是怕女方那边会有意见,人家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在城里住的,她爹是大酒楼的大厨,那挣的钱肯定不少的。”刘春丽点了点头说道。 “我现在就是担心这个,所以就想提亲的时候把一切都说清楚了,给足了诚意了,如果对方还是不同意的话,那就另说,至少咱诚意给足了不是?” “要是按照村里娶媳妇的话,给个二三两的聘钱再加上些其它的,也就差不多了。” “你说她这儿我给多少合适啊?”朱春问道。 “当初我嫁给阿梨她爹时,他也一样什么都没有,我爹娘就是看中了他为人了,当时提亲他家里帮不上什么忙,他把自己攒下的所有钱都给拿上了,上了我家来拜访。” “就把钱往我爹娘面前一·放,还说以后他挣的钱都让我管,我想住城里就在我家旁边找个房子租下来,以后攒够了钱再买。” “各种赌咒发誓,以后一定会对我好。” “我爹娘当时虽然对他态度也不是很好,但是转过头来却跟我说他确实是个实诚人,是真心待我的。” “然后我爹和大哥、二哥又去细细的打听了他平日里的为人,除了他家里有些糟心事外,他这个人是没啥问题的,又见我是真的想嫁给他的,我爹娘就答应了下来。”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我娘跟我说的话。” “她说,家里条件千好万好的,不如人好,这日子是自己要去过的,只有那个跟你相伴一生的人好,那就是真的好。” “所以她一开始虽然觉得老方不是最好的选择,在见过了他,了解了他的为人后,却觉得这不失为一桩好姻缘了。” “后面我们一家人住的房子,就在我娘家旁边,也是我爹娘买的,这么多年,我爹娘想见我走几步就能到了,我还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里吃饭,跟没出嫁时也没多大的差别。”刘春丽温声说起了她以前跟方式谷的旧事。 “我今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今日强子与那严姑娘的处境,就与我当年跟老方差不多。” “真正心疼女儿的人家,比起女儿嫁的如何高的门楣,家里有多少银钱,更为看重的其实是要嫁的那个人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值得自家姑娘托付终身的人。” “所以啊,你与田大哥如何琢磨怎么有诚意,还不如让强子自己去他未来丈人、丈母娘、大舅子、二舅子面前使使力。” “让他们知道他是个可靠的,以后一定会对严姑娘好的,能让严姑娘托付终身的人,那才是最重要的。” “等他去表现过了,你们作为亲家,再拿出你们的诚意来,表明了以后也会对他们的女儿好,不是那种会苛待人的人家,只要严家是真心为女儿打算的,那这亲事至少就有了八成把握了。” 朱春若有所思,她也是因为自家2如今比起严家来,条件要差许多,这才有些诚惶诚恐了。 听了刘春丽这一席话后,她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你说的对,这小两口过日子,最主要的还是看他们两个。” 她心里也有了主意,咬了咬牙:“那这聘钱我就出十两银子,算是个十全十美,另外再备上两头羊,两坛酒,两匹细棉布,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何止差不多,这条件就是放到城里去,那也是很够看的了,这么重的聘礼可不是轻易能置办下的。”刘春丽说道。 她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别人嫁女娶媳妇的,在城里就算比起乡下地头娶媳妇要给的聘礼高些,但也很少有这么高的。 这样的聘礼,那得是家里条件很好的人家才能给的出了。 以田家现在的条件,已经是能给出的最好的诚意了,只要表明了出去,那严家人一听便知田家有多看重这门亲事了。 “这要不是我现在跟强子他爹杀猪挣了些钱,说实话,这聘礼要搁去年那都绝对拿不出来的。”朱春叹了口气。 “也还好是今年这孩子才有动静。” “下了聘,把亲事定下了,就是成亲,不是在年底也是在明年去了,也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够置办一场体面的亲事了。” 要是去年强子说要娶严家姑娘,那她跟田进是完全不敢应下来的。 “得了,在你这儿说了一通后,我这心里有底多了,待会我就跟他爹进城去找强子去说去,把这事好好合计合计,等事成了再来与你们报喜!” “我们可等着强子的喜酒喝了。”刘春丽笑着说道。 “借你吉言了!” 朱春高高兴兴的说完,又一风似的走了。 在朱春走后,方桃托着腮突然蹦出来一句:“强子哥要成亲了的话,春桃该伤心了。” 方梨一脸懵逼:“啊?” 这关春桃啥事啊?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 方桃在村里也没什么交好的姑娘,除了之前的吴朝阳以外,另外一个比较说的来的就是春桃了。 这两人名字相似,喜好也相似的很,都是臭美的性子,之前郑二丫出嫁时一见如故,后来一直都有来往,相处的还不错。 春桃倒是个挺有分寸的性子,跟方桃交好,却也没有经常来方家,平日里跟方桃相处也是有来有往的,并不是那样占便宜的人。 方梨跟她不算熟,但也不讨厌这姑娘。 可她还记得之前她跟她娘不是看上的是她大哥方澄吗? 这什么时候转换了目标变成强子了? 第四百零五章:亲事成了 刘春丽也把目光投向了方桃:“你这又是说的什么混话?” “哎呀,前段时间就是咱们搬家的时候春桃还跟我说呢,说她不喜欢我哥了,看上强子了,觉得他踏实能干又本分,田大伯和田大娘看着也挺好相处的,这嫁过去后肯定能过好日子,说等过段时间她娘要去探探田大娘的口风呢。”方桃如实说道。 没想到还没等赖嫂子出马,强子这却马上要跟别人定亲了。 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事儿,人家跟她说是把她当朋友,信得过她,所以她一直好好的藏在肚子里,连最亲近的妹妹都没说起过。 要不是今日听到强子准备定亲了的话,她也不会把这事给说出来的。 现在在她看来这事反正是吹了,那说不说的也没所谓的,她也没跟别人说,只跟娘和妹妹说,也不会传出去的。 “我看她伤心确实会伤心,但是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伤心。”方梨沉默了一下说道。 春桃家的条件也不错,她跟她娘的眼光都高,所以亲事一直没定下来。 之前是一直等着方家这边松嘴,还觉得跟方澄是有点希望的。 可在她们家盖了新宅子,搬了家,眼见着这差距实在是有点太大了,这母女俩都是有分寸也有自知之明的,可能觉得攀不上了,就又把目光投向了田家。 刚子走了后,田家就只有强子一个儿子了,田正又只有一个女儿,这在村里人看来,以后田正挣的钱,还有田进和朱春两口子挣的钱都会是强子的。 田家之前那么迅速的买了郑家卖的地,这可不就成了这云水村未婚姑娘们眼中的香饽饽了嘛。 要说春桃真喜欢强子那不一定,她应该就是觉得田家的条件还不错,是个好选择,这才会跟方桃说这件事的。 说不定还希望方桃之前把事情给说了出去,让朱春知道,毕竟两家人关系好,她也好探探田家是个什么想法。 就是没想到方桃这人嘴还是挺紧的,别说跟朱春去说了,就是自家人她也是瞒到现在看着没必要瞒了才说出来的。 “不管是啥样的伤心,那总归是伤心的嘛。”方桃为她的好朋友叹了口气。 她心里不是不知道春桃有些心眼子,但她觉得只要人不坏,也没伤害她,人家想要过好一点那也没什么错的。 这就跟吴朝阳是一样的,姑娘家想要过的好一些可比儿郎要难多了,那多为自己打算,也是应该的。 方梨在这上面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只要没伤天害理,没有以伤害别人为代价,就跟高红梅那样似的,她都是能理解的。 “你还是别操心这些了,赖嫂子可是做媒婆的,这十里八乡有哪些好儿郎她门清的很,一直没给春桃定下来,肯定是有打算的,可轮不到你去操心。”刘春丽无奈的说道。 赖嫂子有打算吗? 她真没什么打算。 没有去找朱春探口风是因为她因为之前高红梅的事情心虚,高红梅撺掇着田家大儿子跑了的事儿,这村里人都知道。 这门亲还是一开始她说给田家的,这才有了后面高红梅与刚子之间有接触,后面发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当初她对高红梅是个啥情况并不清楚,但是她确确实实的是收了高红梅的钱,为她说好话的。 哪怕媒婆嘴里没几句真话,可她也没想到直接把人好好一儿子给弄没了啊。 这让她为数不多的良心有点痛了起来,见到了田家人就忍不住心虚气短。 所以哪怕觉得强子的条件挺不错的,如果要再给女儿选一个未来郎君的话,强子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她也一拖再拖一直没有去找过朱春。 实在是没那个脸。 没想到这拖着拖着,就拖到了听到强子定亲的事了! 没错,强子跟严家的亲事顺利的定了下来了。 强子按照前辈(方式谷)的经验,好生去了未来老丈人、丈母娘、两个舅子面前表了诚心,再加上田家准备的很有诚意的聘礼,严家没有犹豫多久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开春。 婚事定了下来后,以朱春的性子那就不是能瞒得住的,特别是她未来儿媳妇家里条件好,可拿得出手了,那恨不得炫耀的所有人都知道。 一吐之前在刚子婚事上被挖苦讽刺的郁气,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番。 赖嫂子一听到了这消息,回家后就看到女儿坐在那哭。 也没出声儿,就咬着嘴默默的流眼泪。 这事儿也确实是因为她耽误了的,赖嫂子看着女儿到底是有些愧疚的:“哎哟,我的心肝啊,你可别哭了,这哭的娘都跟着心疼起来了。” 春桃看向她:“方家不成就不成了,人家现在那条件不是咱能攀上的,我知道,我认了。” “可这田家也不成了,我就那么差吗?” “这挑来挑去没一个像样的,我这马上就十六了,亲事还没定下来,到明年十七了,再拖下去就要拖成老姑娘了。” “娘,你总说不急不急,可再不急的话,我还有什么能选的啊?那都是别人选剩下的了!” 春桃想起这事她还跟方桃说过,这脸上就不由火辣辣的。 之前她娘跟方家探口风,方家人肯定都是知道的,现在又多了这桩事,还是没成,她最近都不敢再去找方桃玩了。 她也是要脸的。 “我哪知道那田家动作那么快啊,再说了,你没听到那田强定亲的人家是哪家啊,人家亲爹是在广聚楼那样的大酒楼做大厨的,一家子都住城里,家里比起田家都要好。” “这亲事是田家高攀了的,我要真去提了,田家还能舍了人家选你啊?那岂不是更没脸了?”赖嫂子掏出帕子来给她擦眼泪。 “这段时间我说成了好几桩亲事,挣了不少钱,你前些日子不是说在城里铺子看上了一根银簪子嘛,娘给你买,可别哭了啊祖宗。” “不成就不成,娘给你找更好的!” 第四百零六章:你自个上上心 “那倒是能真有更好的才成啊,这十里八乡与我年龄相近的,但凡是家里条件好些,自个也不错的,那都早早的定了下来了。”春桃听到她娘答应给她买簪子,这才哭的没那么厉害了。 不过想起自己的亲事来,又忍不住开始发愁。 要是搁前两年她还没那么愁,可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她还是没定下来,眼见着村里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定下来了,就她还没定下来,一向爱掐尖出头的她如今都不咋爱去村里溜达了。 要是见着了那些看不得她好的人,难免会说些酸话,偏偏她还没什么底气去反驳。 她娘是做媒婆的,从小到大她最知道姑娘家下半辈子想过的好的话,那未来选的夫婿不管是人品、相貌还是家世都不能差,这样日子才能过的好的。 可知道归知道,想要挑一个样样都如意的可没那么容易的。 真要特别好的,她心里也知道轮不到她的。 比如方澄那种,之前他家里还没那么好的时候可以想想,如今却是连想她都不敢多想了,想的多了,把眼光给养挑了,她就更难找了。 “我再给你去周边几个镇上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赖嫂子说起女儿的婚事来也发愁。 这嫁女儿跟娶媳妇又不一样,之前给大儿子娶媳妇时她可没操过那么多的心,想找个好姑娘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可给女儿找夫家,她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怕因为没选好,日后日子过的差了。 “你不是跟方家那个方桃的关系挺好的嘛,她们家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听说在城里也认识不少人,有人脉的。” “你多去她那儿转转,看看你丽婶子那儿有没有合适的人,方桃年纪还小呢,她大哥都还没定下来,肯定轮不到她的。” 她倒是也想跟刘春丽打好交道的,可刘春丽也不爱串门子,唯一交好的也就田家那个朱春了,偏她还把人得罪了,想拉关系都不好去拉。 春桃低着头不说话,刚出了田家这事儿,她现在有点拉不下脸来。 赖嫂子拍了拍她手:“娘给你操心,你自个也上上心,要不是方家那儿我不好去,我就去了。” “你嫂子那老实巴交的性子,连话都不咋爱说,让她去就更行不通了,这事儿还是得靠你自个。”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当初给大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就不敢再找太要强的,怕闹腾,找了个老实姑娘。 老实媳妇也挺好的,就是她现在就想着等她年纪大了,她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原本是想传给儿媳妇的,继续做媒婆。 现在看来根本传不出去,还是得以后给小儿子娶媳妇再找个机灵点的才行。 “我知道了。”春桃虽然这会儿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她好生收拾了一番,拿出自己给嫂子肚子里孩子在做的衣裳,又带上了一些吃食,这才跑去了方家找方桃。 方桃和方梨正跟连回清练的身体都快散架了,见梅子带了她来,方桃立马眼睛一亮。 “老师,咱们今儿就到这吧,我朋友来找我了。”方桃看向连回清可怜巴巴的说道。 连回清看她和方梨这会儿也快到极限了,便点了头:“去吧,下午记得过来学笛子,你们俩吹出来的声音难听得如今黑炭都不愿意过来这边了,还需勤学苦练。” 之前练武的时候黑炭日日都会跑过来凑热闹,就趴在一边看她们受虐。 但自从方桃和方梨开始学吹笛子后,黑炭来过两次后就再也不来了。 难听的狗都受不住。 “知道啦,谢谢老师!”方桃一蹦三尺高,高兴的应了下来。 方梨接过莲子递给她的手帕擦了擦汗,这才准备跟上她们一起走。 连回清却叫住了她:“明后日我都不在,你二姐那儿你多盯着些,别我不在就让她偷懒。” 连回清每个月也是有两天的假期的,正好明后两天她休假了。 方梨看了一眼,已经高高兴兴地拉着春桃跑了,像是生怕有人追她似的方桃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老师,我肯定会看好二姐。” 练武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是需要长久的坚持才行的,她心里有数。 “行了,玩去吧。”连回清摆了摆手。 方梨一向不怎么要她操心。 方梨这才带着莲子追着方桃而去。 等到方桃院子时,方桃已经坐在她新做好的秋千上荡了起来,春桃搬了把椅子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手上的衣裳。 “春桃姐。”方梨跟她打了个招呼。 春桃以前找方桃玩大多数时候不是拉方桃去她家,就是两人在村里边晃悠,在方家的次数很少。 每次来的时候方梨也在忙其它的事情,真算起来,这还是今年第一次她跑来跟她们一起。 春桃笑了笑:“你来的正好,我刚跟阿桃说起我嫂子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我就想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套衣裳,想做样式新奇些的,阿桃说这上面你主意最多了,你可能帮我想想?” 方梨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料子,颜色是块白色的,还有些粉色的布头。 她有了主意:“可以做个小兔子样式的,这些粉色的布头可以用来做耳朵。” 她大致说了一下样式,春桃也是从小就跟着做针线活的,听她说完就懂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粉色的布头还正好可以用上,真是多谢你了阿梨。”春桃听她说完也觉得不错。 做出来给小孩子穿一定很可爱。 正好这会儿梅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的盘子上放着几串紫红色的葡萄。 “这葡萄是春桃带过来的,我刚让梅子去洗了拿过来吃。”方桃站起身去接了葡萄过来,放在了旁边摆放着茶水的矮几上。 “我爹前些年弄来了些野葡萄种在我家院子里,前两年结出来的果子都很是酸涩,只有今年的比较甜,不过现在熟的也不多,我就拿过来给你们吃个新鲜。”春桃解释道。 “种葡萄倒是很不错,咱们家还有块空地没种东西呢,我原本就想着再种些什么,不如就种葡萄好了。”方梨想着以后每年结葡萄了不光可以吃还可以酿酒,就觉得很是不错。 “随你折腾去了,你到时候去跟爹说。” 方桃撸起袖子开始吃,果然如春桃所说还挺甜的。 “莲子,你和梅子去把我早上让湃在井水里的墨玉瓜捞出来吧,切一些送过来。”方梨怕不够吃,转头看向莲子说道。 莲子答应下来,拉着梅子走了。 这夏日吃瓜最好不过,待会肯定也会给她和梅子分的。 第四百零七章: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春桃看着她们姐妹俩,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桃跟她年纪相差不大,还好说这些私房话,可方梨在她看来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她就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踌躇了好一会,等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准备开口时,却见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来。 “松子?你今儿怎么回来了?”方梨看到了人有些惊讶。 “见过二小姐、三小姐。” 松子行了个礼后才答道:“是江少爷从京城回来了,今儿过来拜访,小的就随着一道来了,待会在走。” “江师兄回来啦!” 方梨眼睛一亮,‘腾’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财神爷给她送钱来了! “江少爷带回来了好些东西,还有谢少爷捎带来的东西和信,这会儿正在前院呢。”松子说道。 “我爹带着人上山施肥去了,娘和姥姥、姥爷她们在豆腐坊那边,松子你跑过去一趟说一声,我跟二姐先出去见他去。”方梨想了想说道。 既然上了门来,还特意等在了前院,肯定是要拜访一下长辈的。 不过她们跟江师兄都那么熟了,还是先去见见比较好。 “那阿桃、阿梨,我就先回去了。”春桃见她们家来了外客,好像还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识趣的提了告辞。 方梨待会应该还要跟江瑾文谈生意,方桃便也没留她,让梅子送她出去。 出了江家门后,春桃看了一眼那马车和候在车旁边的一个书童总觉得有些眼熟,走了一段路后才想起,之前付家出事时,她有跟着她娘去看过热闹,当时那江家少爷的马车好像就是这一辆,书童也是同一个人。 再想起刚刚松子来报时也是说的江少爷,那应该就是她知道的那个江少爷了。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那付家人可不是好招惹的,之前她娘都总说让她离付家人远一点。 之前的事情虽然过去很久了,付家也一直没见什么动静,但心里一定记恨着呢。 江家他们惹不起,说不定会对方家做什么。 她心中暗想下次见了方桃得提醒她一下,至少让那江家少爷低调些,这么跑上门来,被付家人知道了,肯定就知道她们两家关系匪浅了。 另一边,方梨拉着方桃跑到了前院,就见江瑾文这会儿正站在前院的池子旁,看池子里的荷花。 安福先看到了她们,连忙跟江瑾文说了一声。 双方见了礼后,江瑾文看着她们笑道:“去年夏天我们还是去的荷塘村赏荷,没想到今年就在你们的新家也看到荷花了。” “这都开剩了,没剩下几支了,就是去荷塘村买来的移栽过来的。”方梨回道。 “江师兄,你这一路可还顺利?”方梨仰着脑袋期待的问道。 江瑾文知道她关心的是什么,便也没卖关子:“顺利的很。” “进去屋子里说吧。”方桃觉得这马上肯定要说钱的事情了,连忙拉了一把妹妹。 三人去了里面的会客厅,正好这会儿茶水也上了上来。 江瑾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挑了下眉:“这是末丽花?” 他还是第一次在别人家喝到的待客茶是花茶。 “我们家的人都不太喜欢喝茶,这还是我弄的,她们应该是没找到可以待客用的茶叶,这才用了这个。”方梨解释道。 她觉得茉莉花茶喝起来香香的,再加上一些蜂蜜就很好喝了,所以弄了一些用来泡茶喝。 家里也没什么外人来,倒是忘记置办待客的茶叶了。 “不好喝吗?” “挺好的,喝起来还不错。”江瑾文放下了茶盏。 “这次去京城挺顺利的,接下来直接分批次运墨玉瓜去京城就行了,我就不用去了。” “现在还不确定最终会卖出去多少,所以还不适合算账,等夏天过完,把账收齐了,再给你算分红的钱,给你看账本。”江瑾文说起了正事。 “没事儿,我不急的。”方梨摆了摆手。 只要知道卖的还不错,她也就放心了。 她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那能先告诉我大概卖出去是个什么价格吗?也好让我心里有点底。” 江瑾文眼中浮起笑意,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赚的只会比之前的纸牌多,不会少的。” 方梨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像偷到油的小老鼠似的,贼兮兮的。 发财啦,又发财啦! “你们搬新宅,我之前也没来贺,这次去京城就置办了一些京城时兴的东西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 江瑾文示意安福让人把东西给抬了进来。 方梨和方桃终于知道松子说的他带了很多东西来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几大箱子往这一放,简直要闪瞎了她们的眼了。 来人把箱子一一打开,江瑾文便给她们一一介绍:“这箱子里装的是京城很有名的罗浮春,我记得阿澄说过方叔挺喜欢喝酒的,就买了一些。” 这只是一些吗? 方梨看着那箱子里那么多坛酒,感觉她爹和姥爷看到了绝对能开心死了。 “不过之前倒是不知道你们家不怎么喝茶,所以还买了一些茶叶,不喝的话,用来待客也不错的。”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京城如今最时兴的料子,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就都挑了一些,还有成衣也买了一些,都是往大了买的,如果穿着不合身的话,稍微修改一下就行了。” “这些是糕点蜜饯,还有一些小玩意儿,九连环、投壶之类的,你们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玩。” 方梨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这么财大气粗的吗兄弟? 第四百零八章:可能是退步了吧 “这也有点太多了吧......”方桃弱弱的开口。 哪怕她不是什么很有见识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了,更别说还拿了那么多来。 也没见谁家给人贺喜这么送礼的啊,又不是抬聘礼。 “我这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看到一些还不错的东西就都买了些,给家中长辈亲人也带了不少,这些都是分过了的,不多的,也没费什么钱。”江瑾文笑着说道。 “再说了,我看知简给你们也准备了不少礼物让我捎带过来,怎么他能送得,我就送不得了?” 他抬了抬眼,赶在方梨开口之前又加了一句。 方梨硬生生的把要拒绝的话给咽了下去,总不能说和他关系没有和谢家那么好吧? 她挤出一个笑来:“那就多谢江师兄了。” 能这么大手笔的送礼的话,那这次的西瓜肯定给他也挣了不少钱,可能除了钱还有些别的,这些礼物或许还带着一些补偿心理的。 那就收下吧,推来推去的也不好看。 正说着话,就见刘春丽她们匆匆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屋子的东西也给吓了一跳。 “这......这咋这么多啊?”刘春丽扫视了一圈,见都是好东西,不由有些狐疑起来。 不会这小子真看上阿桃,来送聘礼来了吧? 但这架势也不像啊。 江瑾文给几位长辈见了礼,含笑回道:“咱们合作生意嘛,此次生意做的不错,晚辈想着也没什么别的好答谢的,在京城时看到了一些还不错的东西,就略置办了些薄礼。” “对了,还有一物。”他对安福招了招手,安福又捧过来一个小匣子。 “我之前听阿澄提起过他外祖父嗓子出了一些问题,跟他细细打听过症状,还与阿澄要了之前吃过的药方。此次上京,我见到了那位给知简小妹治病的御医,把症状与他说了一番,请他出手给开了一些药。” “那位御医说没亲眼见到病人他也不好出手,不过听我描述的症状和看了之前的药方,还是给我开了一些药来,是比较温和的。” “这些药能吃上一个多月,如果一个多月后有好转的话,那就说明是对症的,届时再与我说,我让我家上京城的商队帮忙再去讨药即可。”江瑾文给她们解释道。 刘春丽和黄素娥文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地上放着的那些箱子了。 “这让婶子怎么谢你才好呢,可真是辛苦你了,这出去一趟还惦记着我们的事儿......”刘春丽听到是御医开的药,顿时激动的不行。 刘守财也吃了好些时间的药了,可这嗓子一直没什么好转,这礼才是真的送到他心坎上了。 “阿澄是我同门师弟,如今我与你们合作做生意,关系又更亲近了一些,刘阿爷算起来也是我的长辈,做晚辈的给长辈操心是应该的。” “只要这药能治后刘阿爷的嗓子就好,算不得什么辛苦的。”江瑾文把那木匣子放到了刘春丽的手上。 “那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今儿就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我亲自下厨!”刘春丽高兴的不得了,这会儿看江瑾文比亲儿子还亲。 “娘,娘!还是算了吧,我看就让洪大娘做挺好的。”方梨连忙阻止。 她娘做饭也不是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吃下去就是一个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进入了肚子里,绝对没什么美食体验感。 现在家里一直都是洪大姐掌厨了,她做的饭好吃太多了。 刘春丽点了点她的脑袋:“怎么?这嘴被养刁了,都吃不惯我做的了是吧?” “没有!我就是怕您累着了。”方梨半点不带心虚的。 “好了,还是我去吧。” 黄素娥笑了笑,看着那一匣子药,又看了看江瑾文:“有心了孩子,我替我家老头子谢谢你,他现在说不了话,心意是领了的。” 刘守财在旁边点头。 “您客气了。”江瑾文连忙说道。 方梨这下不制止了,姥姥做饭还是挺好吃的。 “还有知简哥也捎了信和礼物回来的。”方梨把刚刚给她的信拿了出来,然后指了指江瑾文最后让人给拿进来的那个包裹。 “你先收着吧,知简的信咱们晚点看。”刘春丽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叫了人来把这一屋子的东西给收到库房去。 方澄不在,方桃和方梨也没什么话好跟江瑾文聊的,正在心里祈祷着方式谷早点回来招待他,就听到江瑾文看向她们俩问:“上次见到阿梨,她说你们两个在学笛子,学的如何了?” 方桃:...... 方梨:...... 还不如不问! “才开始学呢,还不太会。”方梨有些心虚的转了转眼睛。 这样应该就不会让她们俩来个现场表演了吧? “是吗?我虽然不会吹笛子,但是会古琴和箫,在音律上面还是有些研究,不如吹给我听听?”江瑾文看她躲闪的样子,眼中含笑故意说道。 方桃瞬间就把妹妹卖了:“阿梨吹的比我好听一些,我吹的太难听了,就不给你听了,让她吹,我去给她拿笛子去!” 说完她拔腿就跑,生怕方梨再把她给拖下水。 方梨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江师兄真要听啊?” 江瑾文点了点头。 那还说什么呢,待会你小子别跑,难听不死你! 方梨走出去拿了些鱼食,和江瑾文给池子里的鱼喂食,等着方桃拿笛子来。 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他一些京城里的事儿,她没去过京城,好歹也是这个封建皇朝的首都啊,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江瑾文便挑了一些他遇到的趣事说了出来,还有京城的人文地貌。 这有文化的人说起一些小事来都能说的很是有趣,方梨听的津津有味的,感觉跟免费去了一趟茶馆听书了。 等到方桃拿了笛子来后。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江瑾文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魔音贯耳,硬生生被折磨了半个多时辰,还是梅子跑过来说可以去吃饭了,方梨这才停了下来。 江瑾文面色有些白,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委婉的说道:“阿梨,你要不另选一样乐器学呢?” 这笛子好像真的有点不太适合。 “不要,我就喜欢笛子。”方梨果断摇头,她就喜欢征服一些她驾驭不了的东西。 江瑾文沉默了一下,直接转身:“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说罢就落荒而逃,生怕她又拿起笛子吹起来。 看着前方江瑾文略显狼狈的背影,方桃默默的把堵在耳朵里的布团给拿了出来:“还好我早有准备。” “你之前吹的也没今天这么难听吧?” 方梨笑眯眯的,眨巴着大眼睛:“没有啊,可能是退步了吧。” 第四百零九章:刘庆荣 下午江瑾文走了后,大家才看了谢知简写的信。 信上说平安的身体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现在看着明显好一些了,他们现在在京城也过的不错。 陈大金和铁山会经常找一些零活做,他也接了一些抄书的活补贴家用。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今年过年应该是回不来了,到时候秋收还得劳烦方家帮忙雇人,多费心。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开春应该就能回来,到时候春种还是能赶上的。 信看完了后,再打开那个大包裹,里面有两套秋娘给方桃和方梨做的衣服鞋子,另外就是一些京城特有的小玩意儿和吃食,零零散散的装了不少。 “京城花销大,他还惦记着给咱们捎什么礼物啊,又不是不知道情况,就是不送,我们也都知道的。”刘春丽看完后说道。 “到底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嘛。”黄素娥看着倒是挺满意的。 她跟谢知简没接触过,跟谢家人也不熟,不过现在看来女儿和女婿倒是没看错人,是个好孩子。 “他信上说要明年才能回,我原本以为年底就能回来的,这么一算的话,又得多上个几个月了,也不知道钱够不够花。” “当初我们要盖宅子,我和老方手上也拿不出太多的钱来,就借了一百两给他们,可平安那孩子看病花费应该挺多的,我怕他们收上的钱不够了。”刘春丽有些担忧。 “这就不用担心啦,钱肯定是够的。”方梨在一旁突然开口说道。 见大家都看向了她,她这才把当初给谢知简送了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他们走的时候,我怕他们钱不够,偷偷给知简哥塞了两锭金子,一共二十两呢。” “那京城大夫也不是抢钱的吧,这么多钱肯定够了的。”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呢,害我在这白担心。”刘春丽忍不住敲了她一记。 方梨缩了缩脖子:“我给忘了嘛。” 她天天都很忙的好不好,而且也就盖新宅的时候花了些钱,平日里也没太大花钱的地方,自然就没把这事儿多放在心上。 要不是今日听到刘春丽担心谢知简的钱不够花的话,她也不会想起这一茬的。 果然,这人一有钱就变的大方起来了,二十两金子她都能没那么放在心上了。 刘春丽听她说了谢知简手上还有钱的事情,这才放下心来。 不然她这脑子里都要脑补出来到时候谢家没钱回来,一路乞讨回家的大戏来了。 又接连运了两批瓜让江瑾文运到京城去后,八月中秋前,刘庆才下了山回了方家。 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来的,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刘庆荣。 刘庆荣是方梨二舅舅的长子,今年十六岁,之前第一次遇到田正知道了方家消息的就是他。 刘家人长的都高壮,不过刘庆荣不像刘庆才那样满身的腱子肉,往哪一站跟座铁塔似的,瞅着就吓人。 刘庆荣是精瘦型的,长的也秀气许多,是个单眼皮小帅哥。 不过可能是在山上做了那么长时间山匪,方梨现在看他觉得比起之前来,要多了一股子匪气。 “小阿梨这么盯着我看干啥?是不是你二哥我又英俊了不少?”刘庆荣伸手摸了一把方梨的脑袋,笑得一脸的嘚瑟。 方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变,跟以前一样臭屁。 “英俊没看出来,黑了不少倒是真的。”方桃吐槽道。 以前刘庆荣很是白净的,天生的,刘家同辈人中就属他皮肤最白了。 现在却肉眼可见的黑了,皮肤变成了小麦色。 “我这叫男子气概!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刘庆荣没好气道。 “行了你们几个别斗嘴了,庆荣这次下山来能多住一段时间吧?瞧这瘦的,在姑姑家给你好好补补。”刘春丽拍了拍二侄子的手臂心疼的说道。 “我在山上待着可无聊了,就想着下山来姑姑你这儿玩玩呢。” “我爹娘说阿爷和阿奶在这,过中秋了,一家来一个人陪长辈过中秋,就打发了我来,住个十天半个月肯定不成问题的。”刘庆荣笑道。 “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新宅子有屋子给你住!”方式谷也跟着说道。 “那我可不客气了!” 刘庆荣一来,整个方家都热闹了不少。 这小子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是嚷嚷着要上山打鸟打兔子,就是要去溪里捉螃蟹捉鱼。 刘庆才不陪他闹腾,要继续去筹粮食去,方澄过完中秋就回城读书去了,刘庆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带着两个表妹开始到处溜达。 “二表哥,你这样真能捉到鱼吗?” 方梨和方桃一人抱着个小鱼篓子,排排坐在案边,看着刘庆荣挽着裤脚在水里扑腾。 现在这鱼篓子里还一条鱼都没有呢。 “小瞧我了不是?我在山上,捉鱼可是第一,去年年夜饭吃的鱼都是我去捉来的!”刘庆荣见被她们看轻了,不服气的说道。 只不过这山下的鱼好像比山上的鱼聪明一些,没那么好捉而已。 “行行行,信你了。” 方梨哄小孩似的摆了摆手,然后拿出了她放在腰上的笛子。 “你现在要吹吗?”方桃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没必要这么刻苦吧?老师这会儿又不在。” “我要一雪前耻。” 方梨拿出了前世高考的劲来,发誓一定要把这笛子给学好了。 方桃不说话了,熟练的拿出自己放身上带着的布团,给塞到了耳朵里。 “阿桃!阿梨!” 方梨还没吹上呢,就看见不远处春桃在跟她们俩招手,朝她们跑了过来。 第四百一十章:捉鱼 春桃跑了过来后才看到溪里边居然还有一个人,刚刚她从那边拐角处跑来没有看到。 “春桃姐,你这是从哪来的?”方梨抬头问道。 春桃站定了后跟着她们一起坐到了岸边,放下了手上的篮子说道:“我嫂子不是快生了嘛,我娘给请了王稳婆接生,这些日子家里攒了不少鸡蛋让我给她送了过去,到时候她给我嫂子接生也能更尽心一些。” “王稳婆家住那一块儿,从这儿绕小路过去快一些,我刚送完准备回家呢,就看到你们了,这才过来跟你们打招呼。” 春桃伸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片房子,方梨对那儿有些印象,确实是从这边走会快一些。 “怪不得。” 方桃点了点头,然后指向还溪水里认真扑腾的刘庆荣:“那是我二表哥,最近在我家小住。” “他说他能在溪里抓住鱼,硬是拉着我和阿梨过来。” “这溪里面的鱼早就被村里人给抓光了,就留下些小的和那种最聪明不好抓的,他能抓住才怪呢!”方桃小声说道。 春桃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溪里面的鱼确实如方桃说的一般,早就不知道被村里人扒拉过多少遍了。 好歹也是肉啊,家家户户都缺肉吃,打鱼主意的人可不少的。 她顺着看了过去,正巧这会儿刘庆荣突然抬起了头来,举起了手上刚抓住的一条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抓住了!” 春桃猝不及防的跟他对视上,慌乱了一下,连忙低下了头。 方梨鼓掌捧场:“二表哥真厉害!” 跟哄小孩似的。 刘庆荣走了过来把那条鱼放进了方梨拿着的篓子里面,方桃探头看了一眼:“二表哥,这么小的鱼都不够咱们塞牙缝呢,可不够一个菜哦。” 这鱼看着也就她二指宽。 “你等着吧,我肯定还能再抓到的。”刘庆荣说道。 他刚刚沉迷在抓鱼,连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还是抬起头来时才发现多了一个姑娘,这会儿走过来了,总得打个招呼。 便问两个表妹:“这位是?” “哦,差点忘记介绍了,这是我们村里的春桃,跟我是好朋友,春桃,这是我二表哥刘庆荣,他比我们都大,你也跟着叫哥好了。”方桃拉过春桃给他们介绍。 “庆荣哥好。”春桃这会儿才抬起了头,目光下意识的打量起眼前人来。 少年穿着很简单的粗布麻衣,头发高高的束起,挽着袖子裤脚,明明是村里很普通常见的装扮,却被他穿出了一种不羁感。 而且他长的比村里大多数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都要高大,只看结实的手臂线条,就知道身板很结实。 刘庆荣看向她勾起了唇角:“既然都叫我一声哥了,看来我今天得多捉一些鱼了,不然可不够你们三个人分的。” “你就吹吧你。”方桃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没事的,我就不用了。”春桃赶紧摆手。 刘庆荣挥了挥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往水里去了。 自从捉到了第一只后,后面他捉起来就顺遂多了,不到半个时辰,方梨和方桃的篓子里就装了好些鱼了。 “你们二表哥可真厉害。”春桃看着装的越来越多的鱼,不由惊叹道。 “是比以前厉害多了。”方桃小声嘀咕道。 看来这当了那么久的山匪也不是白当的。 “什么以前?”春桃问道。 “二表哥一直都很厉害,我二姐乱说的。”方梨找补道。 可不能让人知道刘家人在做山匪的事情。 “说起来你们舅舅家是做什么的?哪里人士?之前也没听阿桃提起过。”春桃看着那边的刘庆荣有些好奇起来。 “做生意的,粮食生意,就到处捣腾一些粮食。” 方梨怕方桃说错话,赶紧抢答:“不过离我们这儿比较远了,在林西县。” 这也是刘庆才在外行走筹备粮食的说法。 “二表哥也不会在我们家待很久的,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回去了,此次过来我们家,也是一起过中秋而已。”方梨看向她继续说道。 所以妹子你别动啥不该动的心思啊,没结果的! 舅舅们还在山上当山匪呢,现在两个表哥的婚事家里都没说起过,应该也是想看看日后会有什么转机,能去掉了这山匪身份,从良了之后再从长计议。 但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去了,算起来可不是良配,可别误人姑娘姻缘了。 “这样啊。”春桃闻言收回了目光,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叉。 林西县太远了,那可不行,她爹娘不让她远嫁的。 真要出什么事儿,想跑回娘家都难跑。 她刚起了的那点心思瞬间就被自己给亲手掐灭了。 “我出来已经挺久了,家里还有些活没干呢,我还是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春桃站起了身。 “那这个你拿去,晚上给你们家也添个菜!”方桃把她那一篓子鱼塞到了春桃的手上。 不等春桃拒绝,她又继续说道:“正好抓太多了也吃不完的,刚刚二表哥都说了给你也添个菜嘛,你就拿着吧。” “对啊春桃姐,小鱼可以油炸着吃,把骨头都炸酥脆了,可好吃了。”方梨跟着附和道。 春桃都被她说馋了,不再扭捏接了下来:“好吧,那你们待会替我谢谢你们二表哥,等我嫂子生了,请你们吃红鸡蛋!” 村里人生孩子,都有用红纸染些红鸡蛋发给别人沾沾喜气的习惯。 “好啊。”方桃和方梨点了点头。 等刘庆荣又捉了一些鱼过来时,就看到少了个人了。 “这怎么走了?”他把鱼塞到方梨的篓子还有一点的缝隙里。 “回家了啊,咱们也该回家了,这么多够吃了的。”方梨把篓子塞到他手上。 太重了,她懒得提了。 “好吧,我还说给她也分一些呢。”刘庆荣说道。 方桃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没看到我手上的篓子没有了吗?已经给了她了。” “行了,回家吧,我要吃油炸小鱼干!” 方梨蹦蹦跳跳的跑到了最前面。 第四百一十一章:调令 秋收之时,方澄回了家。 今年家里还要帮谢家秋收,再加上自家的东西,乌桕子也要到成熟时期了,事情不少,可有的忙了。 他特意跟老师告了假,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地方。 除了回来帮忙,他还带回了江瑾文给他的之前夏日卖墨玉瓜的分成,账本也给了他一份。 一回来他便去找了方梨,把下人都屏退了后,才把带回来的匣子郑重的交到了方梨手上。 方梨看他神色那么紧张,害得她都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过这匣子拿着也没多重啊? 她打开了匣子,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不像之前是直接给的金子,这次里面装的全都是银票,厚厚的一沓。 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面额,她全部给拿了出来,一张一张的开始数。 一遍数完她还以为自己数错了,连忙又数了一遍,重新确认了数额之后忍不住手一抖,差点不争气的把匣子给碰掉了。 “大哥......我没数错吧?”方梨声音都下意识的放低了起来,她终于知道方澄为什么神色那么严肃,还屏退了下人,关上了门窗后才给了她了。 “一共三十八张啊......” 这可是三千八百两银子啊! 她确认自己卖出去的是瓜不是金子啊。 “没数错,我都已经数了好几遍了,还跟江师兄确认了两遍,他给我的那本账册我也翻了好几遍了,没有问题。” “确实该是这个数字,没有错的,他已经把属于他的那一份给拿走了。”方澄点了点头说道。 “这京城人的钱可真好赚啊,有钱人是真多。”方梨忍不住感叹道。 “墨玉瓜被江师兄献给了内监,被皇上亲口夸赞后,京中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一瓜难求,价格也被炒的越来越高。” “虽然后面陆续运进京城的瓜多了不少,可去掉损耗后,也不到两百个,也是不够分的。” “现在拿到的这个钱,还是江师兄有意收敛了的,免得利益太大,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几千两银子虽然多,但还是不被那些真正的贵人放在眼里的。” “可再高的话,就容易弄巧成拙了,毕竟现在的江家落魄了,真出什么事,可护不住的。” “现在这样刚刚好,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也没太多人放在心上。”方澄轻声解释道。 方梨想了想,又把匣子给推到了方澄面前:“大哥,这笔钱,你分批给我去钱庄换成现银或者金子吧,还有我答应给你一成的,你把那一成拿走,你读书要用的花费也不少的。” “你要换成现钱?那可有点多啊。”方澄有些惊讶。 也就是因为太多了,这次江瑾文给的才是银票。 方梨对这轻飘飘的纸张没什么实感,这又不是在现代,她能相信得了银行。 现在世道可乱着呢,谁知道那些钱庄靠不靠谱,万一以后真出什么问题的话,这些银票可就变成废纸一堆了。 那岂不是辛辛苦苦白忙活一场嘛,还是真真实实的黄金白银拿在手上能让她安心一些,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朝代,这才是硬通货。 “所以最好是金子,换成金子的话,三百多两也没有很多的,我好藏一些。”方梨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经历过以前逃难的事情后,比起银票,确实是黄金白银更让人安心。 方澄知道自己妹妹身上有些奇异之处,若是换成黄金的话,她应该有办法能藏。 “行,那就听你的,给换成黄金。数额太多,我自己去的话可能有些麻烦,到时候还是让江师兄帮忙吧,他跟那些钱庄打交道比较多。”方澄答应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事,我待会也要跟爹娘讲的。” “赵县令收到了调令,升迁了,马上就要离开开平县了,今年秋收咱们还能沾谢家的光免去赋税,明年新县令到来,可就不好再这样做了。” “谢举人亡故了的事,到时候应该也要去官府登记过,免得被人捉住把柄。” “那新来的县令是什么样的人咱们也不清楚,万一是个不好相与的,闹出这样的事来,只怕老师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这是大事儿,也是他此次急急忙忙赶回来要跟家里人说明的最重要的事情。 “这么突然?”方梨惊讶的问道。 不过她现在手上有钱了,就是不靠谢家多交赋税也没关系了,此事影响大一点的还是谢、田两家。 “也不算突然吧,赵县令一直在活动着想要调离开平县,哪怕是平调,调到其它好一点的地方也比开平县强。” “之前小师兄就有在我们面前透过一些,如今不过是彻底的定了下来而已,还是升迁,该恭贺他才是。”方澄笑了笑。 不过赵县令在时,他们还能扯扯虎皮,狐假虎威一番。 赵县令真被调走了,可就不好说了。 “按照以往朝廷调任的话一般应该是春季前往赴任,可此次赵县令要去赴任的那个官职原本的官员,因病亡故了,所以马上就要动身前去了。” “至于开平县这边,县里事务应该会交由县丞先代管,直到明年新任县令到来即可。” “此番跟小师兄一别,还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次相见了,过几日江师兄会在广聚楼设送别宴,我再去好好相送一番吧。” 方梨跟赵承明算起来也不熟,只是见过几面。 不过看方澄伤感,她还是安慰道:“没事的,等你们都考上了举人,去京城参加秋闱时,自会有重逢之时的。” 方澄被她逗笑了:“你倒是看得起你哥我。” 连个秀才都还没考上呢,就举人秋闱了。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就实现了呢?”方梨笑道。 被她插科打诨一番,方澄暂时倒是抛却了伤感了。 妹妹说的对,只要他能不断往上走的话,终有重逢之日的。 而且他也必须快点成长起来才行,不然就要被师兄他们甩的越来越远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知足常乐 晚上等一家人聚齐了吃晚饭时,方澄把赵县令升迁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保险起见,方式谷是想今年就老老实实的交税的。 可谢知简他们还没回来,谢举人亡故了的事情就算要登记,也该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去官府去登记,还轮不到他们去办这件事情。 所以这事只能暂时作罢,只等明年谢知简他们归家时,再去把这事给办了。 比起此事来,目前更让方式谷兴奋的事情是女儿今年新拿出来的那个叫红薯的粮食收成了。 因为种子不多,哪怕可以剪苗移栽,数量也有限的很,只种了差不多两三分地的。 可就是这么一点地,收获的红薯一称却有五百多斤快六百斤了,可以想见若是大量种植的话,最后的收成能有多惊人。 不管是红薯还是土豆和玉米,收成的时候方式谷连家中下人都没让他们插手,只拉着自家人好好的忙活了一阵全部给收了。 全部收完了后的当日,哪怕累的全身乏力,他整个人却是亢奋的,完全睡不着。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便直接坐了起来。 刘春丽原本都睡着了,被他这动静闹的又醒了过来,气的一脚把人踹下了炕:“睡不着你就换个房间睡去!” 累都要累死了,还在这闹腾。 方式谷拍了拍屁股起来,也不恼:“丽娘,我这心里不踏实,要不你起来跟我说说话吧?” “你不踏实个什么劲啊?今年收成不是挺好的嘛。”刘春丽睁开了眼。 看他脸色正经,这才去找了衣服披着爬了起来。 但眼神却是明晃晃的写着:你最好给老娘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太好了,我这才不踏实的。”方式谷叹了口气。 “我原本想着等那土豆红薯的种子多了后,咱们就献上去给朝廷,赵县令之前帮过咱们,这功绩给他的话,我这心里也踏实,而且他应该也不至于把功劳全部给昧下。” “但他现在升迁了,咱们这县令要换个人做了,是个啥样的人咱也不知道。” “咱们家就是小老百姓,儿子现在也没出息,不认识啥当官的人,这就是想往上献都不知道要怎么弄去。” “那两样东西献上去,是能让很多人都吃饱肚子的,换成那说书人口中说的,这功德都能羽化飞升做神仙了。” “那是真正的宝贝,咱们家人微言轻的,如果没有个靠山,贸然行事,到时候别说功劳了,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收成时连下人都信不过,累死累活的也要让自家人去干的原因。 刘春丽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脑子里的困意都瞬间消散了。 “以前我总是庆幸阿梨得神仙庇佑,咱们一家人才有如今的日子。可现在想来,这福祸相依,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就是福也会变成祸了。” “我现在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要不把孩子们都叫起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吧?” 关于方梨得到了神仙庇佑的事情,也就她们一家人知道,是半点不敢往外说的,她连自己爹娘都不敢吐露半点,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好了,原本是你睡不着,现在大家都要跟着睡不着了。”刘春丽也不披什么衣服了,直接把衣服给穿好了,然后去点了灯。 “这要是没个合适的主意拿出来的话,可别说今日了,我以后都难睡个安稳觉了。” 方式谷也是没了办法。 夫妻俩去把孩子们叫了起来,方梨是最后一个被叫醒的,索性就在她这里说了。 这大半夜的被叫醒,方梨还以为又跟以前一样,有贼进来了呢,可给她一惊。 直到方式谷把他的那些担忧和顾虑说了,她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跟你爹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了,这宝贝好是好,可真拿在手上,没本事护住的话,那就成了烫手山芋了。”刘春丽坐到了她的身边来说道。 “要不然咱们就趁着赵大人还没启程,先献上去吧?”方澄想了想说道。 赵县令还有几日才走,如果现在献上去的话,还是有时间的。 他也在任上,还能算他的功绩。 “这样急急忙忙的,人马上也要走了,之后是个什么样子,咱们可找人都难找的很,这样不妥。”方式谷不是没想过这么干,可若是赵县令还在开平县倒是好说,可他马上就要走了的。 “那就等大哥金榜题名之时,新科进士要面见陛下的,直接献出来给陛下。”方桃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 方式谷凉凉的看了儿子一眼:“你觉得你爹我有生之年真的能等到那一日吗?” 方澄:...... 好端端的站着就被骂了的感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咋办嘛?总不能拿着个宝贝还当没有吧?”方桃无奈的说道。 “给大舅舅和二舅舅送去吧。”方梨看向大家说道。 “咱们本来也是想用力给舅舅他们求个恩典,能重新有个良籍身份。” “土豆和红薯种植都不怎么挑地方,九峰山地多,还缺粮食,咱们送一部分种子过去,告诉他们该怎么种植。” “等之后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让舅舅他们献给朝廷。” “大舅舅、二舅舅咱们都信得过,也不怕他们会吞了这功劳,不让咱们沾半点光,给他们才是最好的。” “玉米就先不给了,那是咱们要留着挣钱的。”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已经想过了,这样泼天的功劳不管让谁献上去,都难保别人不会起贪心,卸磨杀驴。 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家人最可靠了。 九峰山情况特殊,如果主动跟朝廷投诚,再献上这样功在社稷的宝贝,刘家所有人才能真正的安全。 方式谷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阿梨说的对,此事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好的。” “这事还得我亲自去一趟九峰山,跟大哥、二哥说清楚了才行。” “阿梨,以后咱们也别再求神仙要什么东西了,这过满则亏,咱们家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爹娘也不想要什么大富大贵的,只要你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才是最重要的。” “这宝贝再好,咱们也得有命拿才是,以咱们家的身份,拿着宝贝,便如稚童抱金砖,得到的不一定是富贵,更多的是危险。” 方式谷想了想,还是看向女儿认真的说道。 “你爹说的对,以后啊,咱们大家也都别提什么神仙了,就当没有这回事儿,跟以前在天山县一样,好好的过日子就行。”刘春丽附和道。 “我知道了。”方梨点了点头。 其实就她那垃圾桶的小金手指,也拿不出什么更多更好的东西了。 以后她也不会再拿出什么出格的东西显现在人前,就当一个随身空间好了。 方澄和方桃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知足常乐,现在的生活她们都已经很满足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变故 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方式谷就没有再拖沓。 秋收完了后,他带上了差不多一半的红薯土豆,跟着九峰山下山买粮的队伍去了九峰山。 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赵县令一家也离开了开平县。 方家却还没有真正的闲下来,之前方式谷带着人采摘回来的乌桕子,还要做成蜡烛售卖。 这东西涉及到蜡烛方子,方梨只让下人做了最费力气的搓乌桕子的步骤,其余的重要步骤都是自家人去完成做好的。 至于售卖渠道,有去年合作过的行商,如今再联系起来售卖不是难事。 忙碌着忙碌着,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 方式谷从九峰山回来时的第二天,天空飘起了雪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晚上一家人便围坐在了一起吃起了火锅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正吃的热闹呢,方梨夹了一筷子羊肉还没下下去,突然听到了阿福带着惊恐的喊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阿福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跑的鞋掉了一只都没发现,脸上满是害怕。 “怎么了这是?慢慢说。”方式谷问道。 阿福站定了之后腿都打着颤,他声音发抖的说道:“来了......来了好多官兵,到村口了。村里的春桃来报信,说是冲咱们这儿来的!” 方梨筷子一松,筷子连带着羊肉一起落入了红彤彤的锅中,不见了踪影。 “官兵?怎么回事?!”方式谷被惊的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小的也不知道,刚刚春桃跑过来说的,说完她就跑了。小的把大门给关了,就赶紧跑过来报信来了......”阿福皱着一张脸都要哭出来了。 “阿福,你从后门绕出去,进城去找我哥!快!”方梨听到人已经围过来了,也顾不得再问什么了,连忙吩咐道。 她们家后门连着山,哪怕官兵来围宅子,要围也是围不过去,可以直接跑。 阿福听罢,强打起精神来,撒腿就跑。 大少爷在城里读书,肯定还不知道,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有办法。 “梅子、莲子,你们带着我爹娘去后山躲起来。”刘春丽也冷静了下来,转头吩咐候在一旁的梅子和莲子。 方式谷已经连忙跑进了房里,去找攒好的钱,方桃也反应过来往她自己的院子跑去。 “那你们怎么办啊?”黄素娥这会被吓的六神无主,握着女儿的手不知道怎么办。 “你和爹好好的,先别管我们,如果我们被抓走了,你们就往九峰山跑,去找大哥他们!”刘春丽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官兵围了她们家,但是爹娘是没有户籍的,如果被抓住了,只会罪加一等。 到时候更难收场。 “听丽娘的。”刘守财有些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他的嗓子治了一段时间后,虽然现在说话还是有点艰难,但好歹也是能说话了的。 “走!快走!”刘春丽抓着黄素娥的手放到了年纪大些的梅子手上。 方梨心跳的很快,事情太猝不及防了,她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就大祸临头了。 不过至少方澄不在这儿,那就还有希望,再不济还有九峰山的舅舅他们。 “阿梨,这些钱你给收着放你那。”方式谷找出了个匣子塞到了方梨手上。 现在家里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方梨之前那个让神仙赐东西的地方,不止放一个碗的大小了,可以放下不少东西了。 最重要的东西放她身上才最保险。 方桃也气喘吁吁的抱着个匣子跑了过来,塞到了妹妹怀里。 方梨心念一动,直接把两个匣子都给收了进去。 几乎是她刚收好匣子,外面就吵闹了起来。 火把照亮了漆黑的夜晚,整个宅子都亮堂了起来。 方梨以最快的速度找来了几人的披风和靴子,让大家换上。 换好后,刘春丽一手拉住一个女儿:“不要害怕,爹娘在呢。” 方式谷抬脚走出了房门,不过一会儿功夫,脚步声响起,十来个官兵走进了院子。 “给我拿下!”领头的士兵是个生面孔,不是方式谷以前见过的那些,只听他一声怒喝,其余官兵就直接围了过来要上手捆人。 方式谷连忙跑到那领头士兵身边,直接塞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到他手上:“官爷,小的一家本本分分的,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这大冷的天,如此大张旗鼓的?” 那士兵握到手上沉甸甸的银子,举了下手,原本要捆人的官兵没再上前。 方桃白着一张脸,紧紧的握住刘春丽的手。 哪怕以前见过不少风浪了,可还是第一次跟官兵对上,他们身上都佩戴了佩剑的,吓人的很。 刘春丽和方梨倒是勉强能镇定,可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有人举报你们匿田逃税,县丞大人下令捉拿你等去官府问话。”领头的官兵扫了他一眼说道。 匿田逃税? 方式谷心中一沉。 如果是别的倒还好说,此事却是真的。 谢举人已经身死,他们家附在谢家名下的田地没有交税。 原是想着等谢知简他们回来了,就能解决此事。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了变故。 不过赵县令前脚刚走,这才没多久就被人报上了衙门,这举报之人肯定是在暗中盯了他们家许久了。 会是谁呢? 第四百一十四章:暗中的毒蛇 他脑中闪过付老大的脸,他们家结仇最深的也就这一家人了。 “这真是祸从天降了,小的肯定是被人陷害了的,哪敢干这样的事啊!”他面上自然是半点都不会承认的。 “是不是的,你们自去见了县丞大人再说!”领头的官兵没了耐心。 “那是那是,小的这就随各位官爷走一趟,不过此事是误会,之前赵大人在时都是知道的,内眷胆小,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咱们跟着走就是了,还请不要动粗。”方式谷拱手说道。 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在袖子里的钱袋塞到了领头官兵手上:“一些心意,给各位官爷喝酒。” 钱袋里他塞了也有二十两银子。 这次真是亏大发了,少交的那点税哪值那么多的银钱。 可再是肉疼,该给的钱还是得给的。 小鬼难缠,只有哄好了这些人,才不至于让他们一家人受太多的罪。 领头的官兵掂量了一下钱袋的重量,脸色缓和了下来。 赵县令跟这家人有旧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能认识赵大人,难免就不会还有其他的人脉,此次去也不一定就会真有什么事。 收了钱,卖个好还是可以的。 “我自是相信方老爷不是这样的人的,但这既然报上了衙门,咱们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那是那是,我也不能让你们难做的,咱们这就走。”方式谷见他们不再要动手捆人,这才松了口气。 领头的官兵一挥手,转身往外走去。 方式谷和刘春丽带着两个女儿被围在中间,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走。 刚刚得到消息时他是有起过直接跑路去九峰山的念头的,不过只是一想就放下了。 良民的身份得来不易,不好轻易抛掉。 而且还有老两口在,现在天寒地冻的,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官府的官兵,要是跑了再被追上抓起来,罪加一等,又被暴露了老两口不是良民的事情,那才是真完了。 所以与其跑路,还不如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怎么样,还有方澄在城里。 不管是陈举人还是江家,说不定都能使上些力的。 走到门口时,才发现不光她们一家人,除了阿福、梅子和莲子外,所有的下人也被押到了这里,连回清也在里面。 “官爷,就算是匿田,按照我大晋律法,也是抄没财产再加劳役与罚款,不至于要带上我这些奴仆吧?”方式谷站定脚步说道。 “还有这位是我家请来给两位小女教学的夫子,是城中威武镖局总镖头的女儿,并不是我家人的。” 领头的官兵看在那几十两银子的份上,抬了抬手:“无关人等不用押走。” 威武镖局也是有些门路的,不好得罪。 而且匿田罪确实如方式谷所说没有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不过要是方式谷不曾给好处的话,带着一起去也无人敢说什么就是了。 连回清担忧的看向她们,方梨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连回清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没什么事的,好好待在家里,关紧门户,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刘春丽看向家中下人吩咐道。 官兵上门可不是小事,她不说些什么定一下他们的心的话,等回来不知道会怎样呢。 “我替你们看好家。”连回清开口说道。 有她这话在,刘春丽也松了口气,郑重的对她行了个礼道谢。 “行了,走吧!”领头的官兵给了时间了,不再耽搁,大步走了出去上了马。 方家是押着的犯人,没捆绑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自然是不会再有什么车坐的,只能跟在后面走。 还好刚刚出门的时候,几人都披上了披风挡风,也拿了靴子换上,这会儿倒是不怕被冷到。 走了没多久,却见从另一条路上又来了一队官兵。 方梨偏头看去,只见那边被押着过来的是田家人。 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也是,三家是一起做的这事,如今谢家人都不在,想抓也抓不到,她们家被抓了,田家也是逃不掉的。 田家人应该也是给了好处了,和她们一样是跟着走,没有被捆上。 不过应该没有事先得到通知,穿的都是家常的衣裳,没有很厚。 两方汇合后,大家也不敢多说什么。 方式谷看着被田正抱在怀里冻的发抖的妞妞,连忙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盖到了她身上去。 田正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大人还能捱,可孩子要是这么跟着冻一路的话,肯定是会被冻出病来的。 这么大的动静,哪怕天色已晚,村里的家家户户还是被惊动了,都亮着灯。 不敢出来看,也躲在家里在门缝里偷偷看。 田进夫妻俩一向好面子,这会儿被看的连头都不敢抬了。 哪怕外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跟官兵走了这么一遭,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方梨突然转头看向了一处墙角,那里站着个人,是个男人。 借着有些昏暗的光线,方梨认出来了那是付老大,付金顺。 方式谷和刘春丽也跟着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付金顺见被发现了也不躲,只看着她们一家人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来。 刘春丽跟看到脏东西似的把头给扭了回来,也不让方桃和方梨看了。 方梨顺从的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的杀意。 付金顺就像暗处一直藏着的毒蛇,只待有机会就跑出来,恶狠狠的咬上一口。 跟付家的事太久了,久到她们没有了之前那样的防备,这才有今日的祸事。 待此次身退之后,必须得把此人给料理了才行。 舒服日子过久了,方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走过这么长的路了,走了不到一半她就感觉自己的脚开始痛了起来。 脸也被风刮的生疼,身上已经没有了多少热乎气。 田家人冻的脸都白了,刘春丽拉着朱春,借着自己的披风给她一起挡风。 方桃也和方梨紧紧的依偎在一起,相互扶着往前走。 方梨有一种又回到了以前逃难时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 第四百一十五章:只能看阿澄的了 这大晚上的也不可能升堂审判此案,是以方、田两家人被押送进城后,直接就被下了大狱。 好在两家人之前都有给了银钱,给安排的牢房不是里面最差的。 可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垫着的稻草是干爽的。 “没想到这辈子咱们还有下大狱的一天。” 在官兵走后,方式谷才开了口。 这谁能想到呢。 方梨也从未想过的,她就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过地牢的样子,这现实里的地牢却比起电视剧里那些远要更糟糕。 哪怕她们待着的这间牢房已经是位置靠前一些的,里头垫着的稻草也是干爽的,可空气中还是有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气味。 外头点着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根本照不清多少地方,也没有窗户。 “那官兵说咱是啥匿田罪,我这对这些也不太清楚,老方,这不会有啥大事吧?”田进忐忑不安的看向方式谷。 “按照我朝律例,如有发现匿田逃税,会罚没所有田产,还会按照情况严重程度加以罚款和增加劳役。”方式谷看向他们解释道。 朱春闻言反而松了口气了:“只要不要命就行。” 今天官兵上门围住她们家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也不知道这罪名判下来会是个什么结果,一路上连一家人被押到菜市口砍头的样子都在脑子里想到了。 “我只是跟你们解释犯了这个罪会是什么结果,反正咱们又没有匿田,咱们可是老实本分守法的百姓,这跟咱无关的。” “只要明日县丞大人查清楚了,咱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方式谷义正言辞的说道。 大家一惊,什么没有,他们真有啊! 随即就看到方式谷在使眼色,想起外面守着的官兵,刘春丽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咱们不要慌。” “反正没有干过就是没有干过,大人肯定会还咱们清白的。” 就是真有也是万万不能认的,如今她们被关在这儿,就只能看方澄的了。 这罪名要是定下来了,她们这两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可就要全部被充公了,说不定还要面临巨额罚款。 而且也会影响到方澄考科举。 所以在方澄想到办法救她们出去之前,此事得咬死了不能认下。 田家人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想到自家的地要被罚没,还要被罚钱,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不认了。 说了此话后,方式谷招手让大家围了过来到角落里,这才压低了声音说话:“我们跟着官兵走之前,交代了家里的下人去找阿澄求救。” “就算赵大人走了,如果有陈举人和阿澄的同窗师兄们帮忙的话,应该也是问题不大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罪,那县丞可是要长久在此为官的,城里大户的面子肯定是得给的。” “就是难免此次要出点血了。” “出血就出血吧,这罪名可不能给落下来,强子过完年可是要成亲的,若是亲家知道我们犯了事儿,这亲说不定可就结不成了。” “还有咱妞妞以后也会受影响,无论如何都不能认的。”朱春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不光是为了家里的田产和钱,此事还关系着孩子们的以后。 “爹,既然晚上不能升堂,为啥要晚上去抓咱们啊?这不是更不方便嘛。”方梨出声提醒道。 不过有田家人在,她也不好说的太明白了。 方式谷听到女儿的话,顿时反应了过来,心里一沉。 “只怕那付老大使了什么手段,让县丞大人看上了咱们这点东西了。” 付金顺来报官肯定不是晚上来报的,拖到晚上来抓他们,那就只能先把他们关着下大狱。 甚至都不用用上什么刑,只要这几日都拖着不审理此案的话,那他们就要一直被关在这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心惊胆战的捱上几天,但凡是些心性不太行的,出去时就得被逼的要崩溃了。 “现在咱们只能看阿澄的了。”方式谷叹了口气。 “逃难路上再难咱们都熬过来了,现在也一样能行的。”刘春丽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 再苦再难也是比以前要强的。 ..................................... 一大早天才刚亮,方澄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让松子去开了门后,就看到阿福形容狼狈,双眼都是红血丝的被松子搀扶着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方澄被吓了一跳。 阿福一看到方澄激动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小的可算是见到您了大少爷!”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尽量保持平静的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昨晚上老爷、夫人和两位小姐就被官兵抓走了,老爷让小的进城来找您,可是大晚上的城门关了,小的进不来啊,就这么在城外等了一个晚上,天一亮开了城门了,小的就赶紧跑来找您了。” 他这会儿腿被冻的都有些走不动道了。 方澄听他说完,被吓的脸都白了下来,连忙追问道:“可知道是什么罪名把人给抓走的?” “小的后面返回去问了连夫子,连夫子说是啥匿田罪,小的也不明白是个啥罪。”阿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答道。 他躲在一旁后面看到没抓走家里的下人才敢偷偷又跑回去问的,就是怕来找了方澄也说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匿田罪..... 方澄心里一松。 他刚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刘家人在九峰山落草为寇的事情被发现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 只是匿田罪的话,至少性命无碍的。 “阿福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吧,松子,咱们现在就去找江师兄!” 方澄也顾不得吃早饭了,赶紧去披上披风就带着松子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陈举人除了教书外不怎么理事,此事求上门去,老师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反而江家人脉更广,在这开平县的底蕴更深,所以他只犹豫了一下,就决定去找江瑾文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应对之策 方澄到江家时,正好赶上江瑾文准备出门去陈举人那儿读书。 看他神情不对劲,便吩咐了安福去找陈举人给他们两个告个假,他与方澄直接进了马车说话。 方澄不敢有半点耽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了之前有借着谢家规避交税的事情都给说了。 “知简还在京城没回来,不然的话在知道赵大人要走时,就该把此事给了结的,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出了问题。” “还请江师兄助我一次,此恩方澄必定铭记于心,没齿难忘!”方澄郑重的拱手弯腰行礼。 爹娘和两个妹妹如今还在牢狱之中,每多过一段时间,他们遭罪就越多。 江瑾文伸手扶了他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皱眉想了一下:“你们家可有得罪什么人?” 方澄对此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真正交恶狠了的就只有付家了,就是之前强占了山下那块地盖房子的付家,那付家老大是个心思深的。” “不过事情过了很久了,一直没见他们再做什么,便有所松懈了。” “晚上去拿人,应该不止付家人的原因,应该是他们说了什么,让郑县丞看上你们家一些东西了。”江瑾文说道。 “你再想想。” 方澄眉心跳了一下,与江瑾文对视了一眼:“莫非是墨玉瓜......” 墨玉瓜虽然在开平县没怎么卖,可名声已经传出来了的。 如果是付家人发现了墨玉瓜是从方家出来的,并把此事报给了郑县丞,郑县丞看中了这其中的利益,那可就麻烦了。 “应该不是。” “墨玉瓜所牵扯的利益太大,如果是为了墨玉瓜,郑县丞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拿人,还是用的匿田罪这个并不是很严重的罪名。”江瑾文摇了摇头。 “而且运瓜时,我也确认过了,再是小心不过,没有人发现墨玉瓜是出自开平县。” 墨玉瓜在夏天时卖出了那样的高价的,打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不然也不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师兄说的对,墨玉瓜也只有高门大户中知道其珍贵,消息并不在平民百姓中流通,那付家人哪怕就是见到了,也只会以为是那种普通的西瓜,不会想到这上面的。” 方澄想了想,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若说我们家还有其它东西能招人眼的话,那就只有蜡烛了。” 之前他有找过江瑾文,想与其合作,但是江瑾文觉得产量太低不值得大动干戈。 可江瑾文看不上,不代表郑县丞会看不上。 他记得开平县的县丞是主簿升上去的,只是秀才出身,虽然在开平县经营了多年,可论起家底来肯定也是比不上高门大户的。 蜡烛生意是一门能长久做的生意,利益也很是可观了。 江瑾文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为的此事了。” “匿田的事情好办,你家田地不多吧?” “不算多,就二十几亩地,田家也就五亩地。”方澄答道。 原本是想继续买的,可是离的近的人家没有卖地的,就一直没有合适的地能买下。 太远的,暂时又懒得折腾。 “那就好,我去找一下我小叔,他是秀才,按照律例,是有五十亩地的免税田的,把你们家和田家的地先依附到他那儿去。” “至于谢家的,等明年知简回来了再说吧。”江瑾文说道。 临时挂靠,郑县丞肯定会发现不对,可就是发现不对了,他也不会敢跟江家杠上的。 “至于蜡烛生意的事儿,待会我们二人拟个假契,就说这生意是我江家在做的。” “正好之前那几个与你们家做生意的行商也是我介绍的,与我相熟,倒不难解释。” 方澄闻言,连忙拱手道谢:“此事多谢师兄了。” 江瑾文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真要谢我的话,以后有什么好生意想着我就是了。” “你知道的,我这人俗气的很,就爱那些黄白之物。” “师兄的话我记下了。”方澄这一次却没像之前那样与他说笑,而是郑重的应了下来。 这事若是没有江瑾文的话,哪怕能逃了命来,可家中所有产业怕是都要搭上,献给那位郑县丞才能脱身了。 两人说罢后,江瑾文先去找了他小叔,许下了一些好处后,才得以让他小叔答应帮他这个忙。 折腾了一个上午,才算是把事情给落定下来。 方澄让松子去县衙打听了,今日县衙并没有处理什么案子,可见是如他们猜测那般,就是拖着先把人关着吓唬人。 毕竟匿田罪论起来是不难判的,也用不上动刑,真上刑了,反而是郑县丞被人抓住了把柄了。 ....................... 郑家。 郑县丞上午去了县衙处理了一些公务后,下午就回了家,正悠哉悠哉的跟小妾温存呢,就见一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禀报:“大人,江家大少爷求见。” 他呈上拜帖。 郑县丞皱起了眉头:“大江家那个江家?” 小厮连忙答是。 “说我不在!”郑县丞扫了一眼那拜帖,咬了咬牙说道。 他事先有打听过那方家的背景,知道他们家儿子在陈举人那儿读书,跟城中一些大户子孙是同窗,有些交情。 原以为就是要来求情,应该也是走陈举人的门路。 但那老东西又没什么背景,给他几分面子都是他尊老了,到时候嘴上应和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了。 却没想到来的是江瑾文。 也不知道那方家是怎么说动这位来的。 不管怎么说动的,他是不打算见了的,能拖就拖,真等那方家人熬不住,把东西都交了,到时候再放人就是了。 江家如今在官场也没人了,虽有些人脉,他不愿意跟江家对上,江家也不至于为了外人就与他正面对上。 那对谁都没好处的。 “江大少爷还说若是您不见他的话,那给沈尚书的举荐信您应该也是不想要了的。”小厮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等一下!” 郑县丞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小厮就踹了一脚:“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呐?!” 六部尚书哪个姓沈来着? 他在心里想了一遍后,才想起礼部尚书姓沈。 没办法,那种大人物离他这种小喽啰实在是太遥远了,见都没见过。 不管是哪部的尚书,那都是他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如今居然有这么个机会放在了眼前...... “请江大少爷去会客厅,奉上好茶,我马上就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一去不返 小厮应下便快速的离去。 郑县丞正想去换衣服,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下额头,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等他贴身小厮进来后,他才压低声音说道:“快去地牢找老曹,让他别折腾了。” 蜡烛生意再是眼馋挣钱,那也比不了他的前程重要。 就是不知道江家那小子说的是真是假。 江家都落魄那么久了,居然还能跟礼部尚书牵上线。 他目光闪了闪:“要是一个时辰内我没让人过去放人,再让老曹接着来。” 等他先试探一番真假再说。 若江家小子真有这门路,还愿意为了这方家给他用这门路的话,那蜡烛生意舍了就舍了吧。 但要是扯大旗来诓他的,可不能就让这到嘴了的肥肉就这么丢了。 “是,小的明白!” ..................... 地牢。 “娘,他们把爹带走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啊?”方桃抓着刘春丽的手颤抖着问她。 今日早上突然来了几个人,说要审讯犯人,二话不说就要拖着她们走。 方式谷和刘春丽把身上仅剩下来的十几两银子都塞给了他们,又跪着好一番求情,最终只带走了方式谷,其余的人留了下来。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了,还不见把人给带回来,刘春丽母女三人都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没事的,你爹不是说了嘛,咱们这不是啥大罪,不会用刑的,应该就是审问匿田的事情。”刘春丽拉着两个女儿的手轻声安抚道,但声音却没多少底气。 方梨看着外面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牢狱,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不知道外面大哥有没有想到办法来救她们。 刚刚那群人来者不善,各个都凶神恶煞的,过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是怎么对爹的。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她拍了拍方桃,给她使了个眼神。 然后爬起身跑到了被锁着的门口,用力的摇晃大门:“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我姐姐发病了,人快不行了!” 方桃闻言,明白了妹妹的用意,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装晕。 刘春丽也反应了过来,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逼出了眼泪,然后开始哭嚎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你要是出了事儿,为娘也不活了!” 田家人被她们这一番操作给惊呆了,还是朱春最先反应过来,跟着围了过去开始哭。 “来人啊!我们根本就没犯事,你们不明不白的把我们给抓来了,若是闹出人命来,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我大哥是城里陈举人的学生,他的同窗师兄们都是城里大户的子孙,这么冤枉我们,县丞大人不怕我们一状告出去吗?” “要是我姐姐有个好歹,我们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去京城去喊冤,去敲登闻鼓去!” 方梨豁出去了。 如方式谷所说,哪怕是匿田也罪不至死,郑县丞若是草菅人命判了冤假错案,他就得小心他的官帽了。 这开平县还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方式谷已经被带出去太久了,哪怕她相信他一向能屈能伸,会见机行事,如今也担忧起来。 不论如何都得看到人才行,就是真出什么问题,也要一家人在一起! “吵什么吵?!” 方梨一通嚷嚷还是管用的,两个配着佩刀的衙役走了过来。 “我姐姐从小就身体不好,昨天被吓了一通就病了,晕了过去一直不醒,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嚷嚷的。”方梨在他们过来之前揉红了自己的眼睛,这会儿看起来被吓的要哭不哭的。 “官爷,我爹说了我们家没犯事儿,是冤枉的,哪怕就是犯事了,判决没下来,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我可怜的孩子啊!”刘春丽抱着方桃哭,原本是假装的,可想到一去不回的方式谷,担心他的情绪上了头后,假哭也变成真哭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倒是挺能说啊,县丞大人没提审你们之前,你们哪都不能去!”领头的衙役恶狠狠的看了方梨一眼,哪怕心里是有点怕方梨刚刚说的话,这会儿也不敢松口。 上头没命令,他们要是放了人,那才是真要倒霉了。 “那为什么还不提审?我看你们就是想草菅人命!”方梨完全没被他吓住,这会儿要是怂了,那就白闹了。 “反了你了!”那衙役抽出了佩刀。 “给老子闭嘴!” 田甜被这动静吓的身子一抖,窝在田正的怀里捂着嘴哭了起来。 “你不能做主就去找县丞大人,要提审就快点提审,我们本来就没问题,他若是闹出人命来,我倒是看看他这官还保不保得住!”方梨被那刀反射出来的光线刺的眼睛眨了一下,眼中下意识的涌出泪来,却梗着脖子半点不退。 “我看她说的好像是真的,那边那小丫头一动不动的,咱们去禀报了上面给请个大夫来吧。”另外一个衙役看她明明很害怕还是半点不退缩的样子,心里信了几分。 要不是亲人出了事情,被逼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哪有这么大的胆子看到刀都不退缩的。 “还有我爹,已经被你们的人带出去半个多时辰了,这到底是问话还是滥用私刑?若是我爹出了什么问题,待我们出去后,定要上告的。”方梨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看向他们说道。 那领头的衙役听到‘滥用私刑’四个字时目光闪了闪,方梨心里一沉。 “你在这看着,别又闹什么幺蛾子,我去跟曹哥说一声。”领头的衙役警告的扫视了一圈牢房里的众人后,这才看向另外一个衙役说道。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第四百一十八章:滥用私刑 “怎么?这骨头倒是挺硬的啊,还不肯交代是吧?” 一个额角带疤的中年男人坐在主座,冷眼看着旁边的人把方式谷接连按入旁边的水缸之中,每次在被逼到绝处快窒息时又再把人给提起来。 方式谷头脑发胀的厉害,一双眼睛全是红血丝,瘫软在地一言不发。 “我曹哥问你话呢,别装死!”旁边一个胖衙役伸脚踹了方式谷一脚。 方式谷恍若未觉,只躺在原地。 “我没多少耐心跟你耗了,你要是再不说的话,那接下来遭罪的可就不只是你自己了。” 叫曹哥的男人不耐的揉了揉额角。 一直没动静的方式谷听到这话,才终于有了反应:“我不知道......咳咳......不知道你们要问的是什么,匿田是根本没有的事情。” “你们这样滥用私刑,是想屈打成招吗?” “私刑?”老曹嗤笑了一声。 “我哪有动刑啊?你有受伤吗?没有吧?” “这不让人受伤却能让你遭罪的手段我还多得很,保证你们之后还是能全须全尾的出去的,但要是自个吓疯了,那总不能赖到我们身上来吧?” “你也别装傻,你们方家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发迹了,靠的可不是摆摊卖那些小物件吧?” “你把那蜡烛秘方给交出来,县丞大人肯定会把你们一家人给好好的放出去的,那什么匿田的事儿,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你说就你们这样的人揣着这么个宝贝不撒手,那也保不住啊。” “我看你这个人也是那种识趣的人,可别为了钱真把命给搭上了,不值当!” 方式谷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今天这些人来的时候他就心里有所猜测了,后面说是提审,但旁敲侧击问的都是一些跟匿田无关的事情。 他左扯右扯的扯了好一会儿,实在扯不下去了被这个姓曹的衙役看出来了,这才开始翻脸。 比起钱当然是命更重要一些,可他现在赌的就是郑县丞不敢闹大,要是闹出人命来了,他也不好收场。 所以他只要能熬住了,遭点罪也没什么,蜡烛生意不能就这么丢了。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听到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传言,我要是真有这样的宝贝,我们家哪至于还是现在这样啊?” “那是真没有啊官爷,这没有的东西你让我交代我也交代不出来啊不是?” 方式谷刚说完就看老曹皱起了眉,他怕这些人又要做什么,这能少遭点罪就少遭点罪,只盼着儿子能给力一些,快点来救他们了。 于是连忙跟着说道:“要说真有什么赚钱的生意,那也是我那儿子跟城里江家少爷是同窗,有些交情。” “人家赚钱带着我们家喝了点汤而已,那高门大户的手指缝里漏出些东西就够我们这小老百姓受用的了。” “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是听命行事,要是觉得好处不够,你放我们一马就说问不出来,等出去了,我再筹些钱来,就是把地给卖了,也给您多些好处,这样可好?” 老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了挥手:“看来方老爷是还没想明白,那就让他清醒清醒想明白了。” “上沙袋吧。” 他咧嘴笑了一下,像是生怕方式谷不知道这沙袋的厉害之处,还给他解释:“这平常人啊还真不一定能用上这手段,你也算是有福了。” “知道这沙袋是什么样的吗?” “熟牛皮装沙,重达两斤,用这玩意儿往屁股上招呼,能做到表面无伤,内里却血肉撕裂,骨骼碎裂。” “轻些的就是及时治了,也可能会瘫痪,重些的那就等着死吧。” 方式谷眼皮子跳了一下,只听他描述都觉得自己的屁股开始痛了起来。 正想着实在不行就写个假方子出来糊弄过去,就见一个衙役快步走了过来,附耳到老曹耳边说了些什么。 老曹不耐的嗤了一声:“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那衙役闻言踌躇了一下,想起那小丫头嚷嚷的那些话,又小声的跟他重复了一遍那些话。 “曹哥,要不放那女人带着那小丫头出去找大夫吧,不然要是耽搁了,这有个万一,就是咱得担责了。” 给郑县丞办事可以,卖命不行啊。 这家人要真是完全没啥背景的,那怎么办都无所谓,可之前跟赵县令有旧就是个祸根在那了,又跟江家扯上了关系,再折腾下去,别到时候郑县丞没啥事儿,把他们这些干活的给推出去挡刀子了。 “反正还留着人在这儿,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老曹想了一下,到底心里有些顾忌,摆了摆手算是答应了下来。 想着他说的那些话,又有点犹豫起来,这真要用上沙袋把人给折腾废了的话,可就结下大仇了。 还没等他想到要如何处置这烫手山芋,又有人来了。 是郑县丞的人,来让他住手的。 这倒是不用他再继续纠结了。 .................... 方梨在地牢里忐忑不安的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见到刚刚走的衙役去而复返。 并且直接打开了牢房的大门,走了进来。 “可是能放我们出去了?”朱春激动的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们是冤枉的嘛!” “你把这小丫头带上随我们出去找大夫去,其余人不许走!”那衙役伸手指向了刘春丽。 刘春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了小女儿。 “娘,您先带姐姐出去找大夫去,这可耽搁不得。”方梨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急切的说道。 能出去一个是一个,至少出去了还能去打探一下到底如何了,也可以想办法跟方澄联系上。 “那我就先走了,你跟着你田大伯和田大娘,等你爹回来。” 刘春丽也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要是被衙役发现不对劲之前就白闹腾了。 她让朱春帮忙,让她背上了装晕的方桃,然后跟着那两个衙役走了出去。 第四百一十九章:周旋 郑家。 江瑾文与方澄坐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见郑县丞带着满脸的笑走了进来。 “这好端端的,不知道什么风把瑾文你给吹来了?”他喊的亲热,哪怕江瑾文跟他也没见过几次。 “我这师弟一家昨晚突然被县衙的人给抓捕入狱了,说是匿田,但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们家的田地之前是附在我江家的,您也知道我小叔是秀才,按照律法是有五十亩的免税田的。” “此事就是个误会,此次登门拜访,就是想跟郑大人您说清楚,把这误会给解开了,也好让我师弟能与家人团聚。”江瑾文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说道,并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他。 郑县丞只当不知道,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东西看了看,一边看一边在心中腹诽:这造假都不认真点,尽糊弄人了。 不过他真正关心的也不是这事儿,如果江瑾文真认识沈尚书,还能搭上线的话,就是给他一张白纸,他都认。 “原来是这样,坐,都坐,这就是你那位师弟吧?这陈举人收的徒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日后前程不一般呐。” 郑县丞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江瑾文给他的东西被他随手就搁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说到前程,我记得瑾文你可是今年的县案首,明年我可等着拿个小三元的的,到时候定去讨杯喜酒喝。” 江瑾文暗骂一声老狐狸,话茬都这么明晃晃的递过去了,还给他转移话题。 “今年能得县案首已经是侥幸,哪还敢肖想小三元的,郑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应和道。 “若不是如今家中的担子落在了我的身上,比起科举,我倒是更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那江老太爷定是头一个不答应的!”郑县丞笑道。 他都等着对方先开口,免得落了下乘。 江瑾文却不耐烦再跟他这么绕来绕去了,直言道:“既然郑大人已经看过了,想来这个误会已经解开了,不如下令放了我师弟和那被无辜牵连的一家人,让他们团聚吧?他们心里也定会感念大人您的恩德的。” “这是真是假,还是得查验过才能明确不是?此事不急。” 郑县丞摆了摆手,见他没了耐心,便也不继续扯了。 “刚听下人来报,说瑾文提起了沈尚书,可是礼部尚书沈大人?” “没错。我爹当年进京赶考时与沈尚书有些渊源,当时的沈伯父还未升任尚书,只是个微末小官,没想到多年过去已经是一部尚书了。” “我前些日子因着家中生意上京了一趟,偶然与沈伯父遇见,叙起当年旧事,后来沈伯父母亲过寿时,小子还有幸去给老夫人贺寿走了一遭。”江瑾文轻声说道。 这话他说的半真半假,沈尚书跟他爹有些旧情是真的,可那么多年过去了,又不是什么至交好友,谁还会把一个死人当回事啊。 此次会再跟沈家攀上关系,还是因为那墨玉瓜。 沈老夫人寿辰之时,他奉上的贺礼就是墨玉瓜,这才能混进了沈家的宴会。 此事也不怕郑县丞去打听,都是能打听出来一二跟他所说的差不多的。 不过以郑县丞的本事,那还真不一定能打听得到。 郑县丞听他应下了这话,还一口一个‘沈伯父’说的煞有其事的,观他神情也不似作伪,心里信了五分。 毕竟这想要造假也造不出来的,真要不认识的话,还要给他写举荐信,那又该如何圆呢? 但他今日必须要句准话才行,不然人可不是那么好放的。 “原来如此,当年你爹也是咱们开平县了不得的一代英才啊,只可惜英年早逝,不然如今在官场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想不到沈大人也是如此顾念旧情之人。” 江瑾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再接话,说多错多,话到此处,双方的位置就已经逆转了。 现在该郑县丞求他了,如果他一直上赶着,反而显得话不够真。 郑县丞看他端着架子,一脸提及亡父很是哀伤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心里痒痒,先沉不住了气。 “沈大人对瑾文你如此亲近,那日后瑾文高中之后,定是会官运亨通,前途无量啊。” 要是没有机遇的话,他这辈子可能就在这个位置上老死了,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就这么放任溜走了。 “大人言重了,沈伯父对小子不过就是有几分对晚辈的爱护而已,小子已经是感激不尽,哪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江瑾文放下了茶盏:“时辰也不早了,既然大人说要查实了才好,不如现下就升堂审理此案?” 郑县丞沉默不语,一双三角眼定定的看向了他。 江瑾文不闪不避,也不在意失礼了,回视了过去。 郑县丞面皮抖动了一下,还是扯出了个笑来,终于是打了直球:“不知瑾文说的举荐信一事可否与伯父好生说说?” 他话只说了一半,目光扫过一旁的方澄却没再说下去。 江瑾文会意:“阿澄,劳烦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要与郑大人说。” 这老狐狸要对他这个后生说软话的话,可不想让外人瞧见了。 方澄虽然心急,但知道现在不是急的时候,只能耐住性子,答应了下来,跟着室内的所有仆从都退了出去。 他靠在外面的柱子上,强忍住踱步的冲动,只看着不远处的屋子,数着上面的瓦片打发时间和缓解心理的焦躁。 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后的门终于开了。 郑县丞与江瑾文一同走了出来,两人面上均带着笑意,看起来谈的不错。 他看到江瑾文幅度很小的冲他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事是谈成了。 “郑伯父别送了,就到这吧,我们自行出去就好。”江瑾文拱手行礼说道。 “你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瑾文可得记着答应伯父的事啊!”郑县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 随即招了一个小厮来,吩咐他带着他们去牢狱放人去。 第四百二十章:只怕是个开头而已 去牢狱的路上时,方澄上了车才看向江瑾文小声说道:“师兄,那沈尚书这么好的一条路子,你就这么递给他了的话,也太可惜了。” 好好经营着,等到以后江瑾文入官场为官了,说不定能用到的。 可现在却为了他家里的事,把这个机会拱手送人,方澄不由有些愧疚起来。 “放心吧,只是先稳住他而已。”江瑾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许些好处出来的话,这老狐狸不会松嘴的。” “匿田罪不过是个由头,把人抓来了,如果你们家不把那蜡烛生意拱手送他,轻易脱不了身。” “可能不止蜡烛,你们家现在置办下来的那些产业和田家的田地,这老东西应该是打算都顺手捞了。” “之前赵大人在,有赵大人压着一头,他不敢干什么过分的事情。” “如今新县令还未来上任,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肯定是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捞上一笔的。” “只怕你们家只是个开头而已。”他叹了口气。 不过他能保下的也就方家了,如今还是个白身,管不了太多的事情。 真要把那老东西给惹急了,正面对上了,他江家也讨不了什么好的。 “开平县本就处在边境位置,百姓的日子也没多好过,偏遇上了这么个贪官,只盼明年新来上任的县令是个好官吧,不然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方澄听完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慢到根本护不住家人。 若不是求了江瑾文出手相助的话,此次与他们家便是一个大劫,前两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所有一切,也不过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此次既然谈妥了,至少短时间内这老东西不会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明年新官上任,咱们再看吧。”江瑾文轻声说道。 马车快速的行驶,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两人先后下了车,郑家派来的那个小厮这会儿也跑着赶了上来,拿出了郑县丞的手信让守卫看过后这才放行。 “小的这就去带人上来,这腌臜地别脏了公子的脚了。”那小厮对着江瑾文点头哈腰的,很是恭敬。 “无妨。”江瑾文快步走了进去,方澄紧随其后。 越走两人的眉头就皱的越深,方澄脚步越来越快,险些绷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一想到父母和两个妹妹在这样的地方被关了一天,他心中对付家人和郑县丞的恨意就忍不住开始翻涌,不报此仇,他枉为人子和兄长! 走了一段路后,终于在火光的照明下他看到了其中一间牢房里蹲在角落蜷缩着的方梨。 “是阿澄!是阿澄来救我们了!”朱春听到脚步声,连忙抬头看去,正好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方澄。 方梨闻言抬起头来,麻溜地爬了起来,然后跑到了牢房门口去。 “开门!”江瑾文冷声吩咐道。 “阿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爹娘和阿桃呢?”方澄扫视了一圈,只在牢房里看到了田家人,并没有看到方式谷和刘春丽还有方桃,不由急了。 “今天早上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过来说要提审,把爹给带走了,二姐和娘出去找大夫去了。”方梨隔着牢房的门说道。 有衙役过来开了锁,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找大夫?怎么了?可是病了?”方澄忙问道。 “二姐晕倒了。”方梨跑了出来对他使了个眼色。 方澄反应过来,应该是装的,这才放下了心。 他转身看向江瑾文:“师兄,我爹他.....” 说是提审,可这么久都没把人送回来,这不由让他有些担心。 江瑾文看向跟着的几个衙役和那个郑家小厮:“去把人给我请过来。” “是是是,您稍等。” 那几人答应下来便马上走了。 方梨见状,脑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方澄一低头就看到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脸上和衣服都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挂着几根稻草,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伸手把那几根稻草给拿了下来:“吓坏了吧?没事了,咱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方梨点了点头,原本不想哭的,可是一听到他出言安慰,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方梨一向坚强,之前在逃难时摔破了头,后面那么艰难的走下来,方澄都没见她哭过。 现在突然看她哭成这样,顿时心疼的不行,把人提溜着前后打量了一遍,看到没什么明显的伤痕血迹这才放心,他差点要以为这些人对她这么大点的孩子都用上刑了。 江瑾文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给她,声音下意识的放轻了许多,像是生怕吓到了她:“莫哭了,没事了啊。” 方梨接过帕子胡乱的擦了几下脸,看大家都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没那么娇气的,但可能是在这具身体里待久了,她现在越来越像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不管是行为还是说话,都渐渐的改变了许多。 也慢慢的真的把方家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在逃难时她刚穿越还有所戒备,方家人于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而已,还是穿越到了这么一个朝代,朝不保夕的。 要不是知道穿回去自己应该也是没命了的话,她是真想自杀一下试试看看能不能回去的。 所以她对这个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当时的方家人于她而言,顶多就算是被强行绑定的要一起活下去的逃难队友而已。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时日长了,他们也都是真心待她,慢慢的她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方梨’,把他们看做成自己的亲人了。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理智上她知道有方澄在外面想办法,应该是不会有大问题的,肯定还是能出去的。 可在方式谷被带走后,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始担心焦灼了起来,甚至开始痛恨起来自己日子过的太安逸,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才让大家陷入这样的境地。 这段时间她一直处于这种后悔和担忧的情绪中,以至于一听到方澄的安慰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一章:将永无宁日 “好了,我没事了,咱们出去外面等爹出来吧。”方梨擦干了眼泪,露出个笑来。 “行。”方澄看她不再哭了,也松了口气,他是真不太会哄人的。 这会儿他才想到田家人,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见除了精神状态不太好以外都没什么问题这才领着大家往门口走去。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待了那么久,一出来看到外面刺眼阳光,方梨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眼睛里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这才看到方式谷脚步虚浮的慢慢走了出来,而且衣服湿哒哒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爹!” 方澄和方梨连忙跑了过去,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 “他们......” 方澄一脸气愤,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式谷打断了:“我没事儿,你们娘和阿桃呢?”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怕儿子气愤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要是被那郑县丞知道了,又得是一桩祸事了。 方梨把刚刚跟方澄说过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父女对视了一眼,方式谷便知道她们耍的小聪明了。 想起当时那姓曹的原本要用其它手段的,突然来了人说了什么就不再继续了,应该就是她们这边闹腾了,让他有所顾忌这才没动手了。 “方叔放心,我已经让安福去找她们去了,待找到了人就送她们回去。”江瑾文在一旁说道。 “瑾文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方式谷抖着手想要对江瑾文行礼感谢。 江瑾文连忙上前制止:“您客气了,不必如此的,真要感谢的话,下次我再去蹭饭,您给我的那一份备上就行了。” “您看起来情况不太好,要不然我让人去给您请个大夫吧?” “不用了,没什么事的。”方式谷摇头说道。 就是呛水太多次,每次都在那种濒死之际再被扯回来,来来回回的被压着溺水那么多次,他这会儿才这个样子。 真要说有什么伤,那倒是没有的。 “那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把你们送回去后我再走。”江瑾文叹了口气,请他们去了车上。 田家人紧随其后,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便只让女眷上去了,田正和田进跟着马车走。 待到了小院后,看他们家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江瑾文便告辞离开了。 人走了之后,方梨才想起来自己手上一直攥着江瑾文的帕子没还给他,不过被她擦的脏兮兮的,也不好还了。 等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他好了。 “不是说提审吗?这怎么把人给折腾成这样了?”方澄扶着方式谷去坐下后问道。 “这些衙门里的人想要折腾人那不是有的是手段嘛,你大舅舅以前就是衙门的,我也听他说过一些,没想到有朝一日倒让我自个领教到了。”方式谷苦笑了一下,把呛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还好阿梨机灵,不是有人过来,让那姓曹的衙役有了忌惮,再给折腾一阵,我这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了。” “他们这是滥用私刑!”方澄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今日没有及时赶过去的话,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咱们这小老百姓要是跟那当官的硬碰硬,那哪能碰的过啊。” “就是动刑了,这在开平县这小地方,你就是想讨个公道都没处讨去。”方式谷叹了口气。 他一向是圆滑与人交好的性子,轻易不得罪人,就是吃点亏也不会与人结成仇。 但那付家是个例外,那都打头上来了还不反抗的话,那就不是圆滑了,是窝囊。 田家人在旁边听的心惊不已,没想到这犯的不是大事儿也一样可能会丢了性命。 “这经过了这事啊,我以后是再不敢想什么逃税的事儿了,还是本本分分的,好好交税吧,说白了,要是咱自己挑不出错来,也不至于着了道了。”朱春感叹道。 为了省那点钱,结果差点把命给搭上那就不值当了。 方式谷知道此次田家算是无妄之灾受了他们家的牵连了·,心中不由有些愧疚,只想着等明年强子成亲,到时候随礼随多一些弥补一二了。 “好在咱们这身子骨都还不错,冻了一晚上也没啥事,都没得风寒,就是肚子饿了,那牢房里的东西可真不是人吃的。”田正说道。 今儿早上就给了几碗稀的能照人的粥水,将就着喝了几口,这会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们这灶房应该是有粮食的,大家都饿了,我去做饭去!”朱春站起身来。 “那我给你打下手。”田进也跟着站了起来。 田进想了想:“刚刚进来都没跨火盆去晦气,我去准备个火盆,咱们都重新跨一遍,去去晦气!” 正好这会儿阿福去给方式谷找了干爽的衣裳来了,让他去换上。 这一路回来,哪怕披着披风,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方澄看他这样子还是不放心,打发了松子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别真出什么问题了就不好了。 松子刚走,刘春丽和方桃就被送回来了。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刘春丽和方桃看着方式谷那虚弱的惨样,都忍不住直掉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都好好的呢,没啥事的。”方式谷安慰道。 “我都快担心死了,跟阿桃出来后一直有人跟着,想找机会找阿澄也没找到,还好安福找了过来说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帮天杀的手段如此阴毒,把人给折腾成了这样。”刘春丽擦了一把眼泪,心里恨的不行。 “这事就是那付金顺暗中搞的鬼,我们被押送出村的时候我都看到他了。”方梨说道。 可能是觉得攀上了张县丞万无一失了,她们家这次肯定死定了,也就一点都不遮掩,就急着来看她们落魄的样子。 “此人不除,以后我们将永无宁日。”方澄的眼神狠厉了起来。 第四百二十二章:诬告 “要去找舅舅他们帮忙吗?大舅舅他们是山匪,干这事儿肯定比咱们方便。”方桃提议道。 “咱们能自己解决,最好自己解决吧,大舅舅他们如果下山怕是也不方便。”方澄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在他看来,刘家一家现在不是良民,缩在九峰山不出来招摇还好,可若是跑出来了,万一引起了虎威军的注意,那才是得不偿失了。 “阿澄说的对,此事还是咱们自己解决吧,别去麻烦你们舅舅了。”方式谷想了一下,也觉得由刘家人出手不妥。 “但刚出了此事,但凡付家人出现什么事情,怕是第一时间就会被人往咱们头上想了。那郑县丞如今虽然是放过了咱们,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他抓住了把柄,难免不会又以此再来做文章。”刘春丽皱眉说道。 她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两全之策,如果动手动了付家人,到时候怕不好收场。 “要不然还是从长计议,看看日后有没有下手的机会吧。”她想了想说道。 “那也太憋屈了吧。”方桃扁了扁嘴。 方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其实不用咱们咋动手,不是有个现成的罪名嘛。” “什么罪名?” 大家都看向了她。 “诬告啊,咱们家和田家都没罪,既然平平安安的出来了就证实了郑县丞已经查清楚了,没咱们的事了。” “但我记得以前听书说过,按照大晋律法,诬告人者,各反坐。” “也就是他诬告咱们什么罪名,就会被反坐什么罪名,得到什么惩罚,如果是诬告多人的话,更会加重惩罚,我记得没错吧?”方梨看向方式谷和方澄问道。 方式谷一拍额头:“我真是脑子昏了,居然忘了这一茬了。” 方澄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没错。” 不过可能是以前逃难时直来直往杀来杀去的多了,现在想起报复,第一时间居然没有想到律法,而是直接动手了。 他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怎么自己没跟着去当山匪,思维却跟山匪差不多了? “咱们可是守法公民,干嘛喊打喊杀的?”方梨摊了摊手说道。 方式谷、刘春丽、方澄、方桃:...... 草率了。 “那郑县丞不是正好要捞一笔嘛,捞谁的不是捞,那就去捞付家的吧。”方梨笑了笑。 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这诬告反坐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会是个什么判法?”刘春丽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是诬告了咱们和田家两家,如果按照以前赵县令的做法,应该就是罚没原本咱们两家原本该罚没的那些数额,不够的话就欠上,以后慢慢还给县衙。” “但郑县丞就不好说了,他这次没在咱们身上捞到什么,肯定会把这笔账算付家头上了,而且他如果想要走江师兄的那条路子的话,说不定还会判得更重,算作对江师兄的道歉和投名状。”方澄想了想说道。 “爹、娘,既然有了章程,我现在就去跑一趟县衙,这诬告的罪名得给那付金顺坐实了!” 说完他便起了身匆忙走了出去,刚好朱春这会儿做好饭了,看他要出门便喊道:“阿澄,你不吃饭了?这是要上哪去?” “不吃了,我不饿,你们先吃吧!”方澄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刘春丽出来便把事情给大致解释了一遍,隐瞒了郑县丞动手是看中蜡烛生意的事情。 “原来是那老杂种搞得鬼!” 朱春唾了一口:“我说呢,这好端端的谁会干这破事来告咱们了。” 这次有惊无险是因为方家人认识那位江家公子,不然不死也要脱层皮了,一想到昨儿遭的罪,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付金顺。 “此事你们家也是受了我们的牵连,不然也不会遇到这事了。”刘春丽拉过她的手歉意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之前我们贪那免税的便宜,也就不会受这牵连了。反正也没啥事儿,走吧,吃饭去!”朱春对此倒是没太多怨言。 这也好端端出来了不是。 总不能以前有好处的时候就巴巴的凑上去,这一遇到事了就急着撇清关系,觉得人家连累了自己,没这道理。 “等一下!我这火盆弄好了,还是先跨一下火盆再吃饭吧,去去晦气。”田正指着院子里放着的那个大火盆说道。 “对对对,老三说的对,这是正事儿,去去晦气,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可不能把这晦气带到过年去。”朱春闻言急忙推着刘春丽往火盆走去。 “我先打个样儿!” 田正去抱了田甜,父女俩一起从火盆上跨了过去,田甜觉得新奇,搂着她爹的脖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孩清脆的笑声让大家的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笑来。 大家一个接一个的跨过了火盆,方梨的腿不够长,方式谷怕她被火燎着了自己,也是抱着她跨过去的。 跨完了火盆,大家这才去吃饭去。 昨晚有田家人在,方梨也不好偷偷从空间里拿食物出来给大家吃,只能跟着一起挨饿。 好在时间也不是很长,倒是也受得住。 不过饿到现在也是饿得不行了,一上了饭桌,就没有一个人再开口,全都在埋头苦干,吃的格外的香。 饭吃到一半,松子就带着请来的大夫回来了。 给方式谷把了脉并无大碍,但还是开了两副驱寒的药吃着,免得后面再发热。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方澄才回来。 两家代步的车昨日都没跟着一起来,他去雇了两辆车送她们所有人回去。 “走吧,正好咱们现在回村,还能装上官兵去付家拿人的大戏!”方澄一挥手说道。 大家闻言,顿时一刻也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车。 不亲眼得见仇人落难,那怎么能痛快? 第四百二十三章:报应 云水村。 方田两家人几乎是跟官兵前后脚一起进的村子。 昨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整个云水村都传遍了,没想到今儿下午又来了官兵。 天气冷了后,家家户户都在家猫冬,正是闲着的时候,这一看又有热闹瞧,虽然不敢出来光明正大的看,但躲在门缝里悄悄的看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刚看到官兵进来,后面紧跟着又来了两辆马车。 为了证明清白,一进村,两家人都是把窗户给打开了,能让外人看到里面坐着的是她们的。 而且特意让车夫放慢了速度,原本跑着的马车变成了走着前行。 村口住着的几户人家一见是她们两家人,顿时就坐不住了,有个大娘直接打开了大门看向刘春丽她们问道:“丽娘,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昨儿闹腾着都说你们被官兵给抓走了,可吓死人了!” 她开了个头后,其余人家也纷纷开了门,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对啊,我听人说你们家犯了啥匿田罪?” 交税粮的时候都是一起交的,方、谢、田三家人没交税粮村里人都是知道的,但是都以为他们跟那位县令大人有些亲戚关系,攀上了人家,这才给免税的。 对此虽然有不少人暗暗妒忌,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哪想到昨儿个突然就来了官兵把人给抓走了。 “这匿田罪是不是要罚没田产的?” “那你们家的田地是不是都要没了?” “那些官兵是来接管你们的田产的吗?” 朱春被这些话气了个倒仰,直接走了出来坐到车头去:“你们听谁胡咧咧的?根本就没有的事儿!” “这全是那付金顺诬告,好端端的让县丞大人误会了我们,这才有了这么一遭事儿!” “这诬告是要被反坐的,刚刚那些官兵就是要去付家拿人的。” 她嗓门一向大,这会儿还特意提高了声音,让远近的人都听到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居然是付老大干的事。” “这确实是那鳖孙能干出来的事儿,之前付老三和付老四不是因为去偷人家东西没命了嘛,肯定就是早早的记恨上了。” “可不止了,还有他们家之前强占了人家江家的地,那些地不是卖给方家了嘛,后面方家起了新宅子,我不止一次听到付老太咒骂人家的。” “这种阴险小人最是可恨了,面上跟你好好的,说不计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反咬一口,要了你的命!” 朱春看说的差不多了,还了她们两家人的清白,这才坐了回去,让车夫驾车快点追上前面已经没影了的官兵。 “不跟你们说了,老娘我要先去痛打落水狗!这不安好心的,终是有报应了!”朱春痛快的说道。 官兵的速度很快,等她们的马车到了付家时,付金顺已经被绑起来了。 付家的新房子是今年才盖的,但盖的可不如之前那么气派,也没那么多间了,一共也就三间,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人。 院子也很是狭小,没围什么围墙,只简易的围了个篱笆,她们坐在马车上看过去可以一览无余。 因为有方、田两家人过来,村里的其他人就也没那么怕了,都跟着过来看热闹来了。 “大人、大人,这是不是弄错了,郑大人不是那么跟我说的啊!”付金顺见动真格的了,真给他绑了,这会儿才真急了。 为首的那个官兵还是昨日去方家拿人的那个,闻言皱起了眉头:“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可别嚷嚷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旁边的官差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块脏兮兮的布,团吧团吧,直接塞到了付金顺的嘴里去。 “付金顺状告方式谷、田进匿田,经郑大人查实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儿!乃是诬告!” “按照大晋律法,诬告反坐,现判付金顺杖八十,付家田地共计三十八亩全部罚没,并处以罚款五百两,以儆效尤!”为首的官差扫视了一圈朗声说道。 付金顺闻言在地上不断的挣扎着,嘴里‘呜呜呜’的叫着,目眦欲裂,但却半点挣脱不开。 他目光扫到外面马车上的方家人,一双眼睛满是怨恨的光,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眼眶来。 想起他昨晚的笑,方式谷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来。 风水轮流转,可别急着得意啊。 付家人听到田地全部要被罚没,还有五百两的罚款,顿时哭爹喊娘乱成了一片,付老太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可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去管她。 “五百两啊,我上哪去弄五百两啊!” 付家老二付金和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几欲昏厥。 完了,全完了...... 田地没了,还有那么多的钱,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官爷,我们这小老百姓哪有那么多的钱啊,您行行好......” 他膝行着上前,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可不管你们上哪去弄五百两,反正你们今儿个得把钱给交出来。”为首的官兵掀了掀眼皮,然后伸手拔出了佩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今日带来了十来号的官兵,见状纷纷抽出了佩刀,白花花的一片,映照着付家人惨白的脸。 那官兵稍微压了压刀柄,付金和的脖子上便是一痛,出现了一道血痕。 他两股战战,竟是就这么被吓尿了。 周边的官兵闻到空气中的尿骚味,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快点!拿钱!” 这做派比起兵,倒是更像匪了。 “拿拿拿,听不到官爷的话吗?快拿啊!” 付金和被吓的不行,生怕那刀子就真的落下来,连忙看向其他人说道。 他这一辈,老三、老四没了,如今老大眼看着也得完蛋,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再反抗,连忙进去翻箱倒柜的把能找到的钱财都给翻了出来。 “就只有这么多了,官爷......”付金顺的大儿子捧着所有的钱,瑟瑟发抖的捧到了官兵的面前。 那官兵扫了一眼他捧着的那个箱子,里面大多都是铜板,只有两个银锭和一些散碎银子,还有一些妇人的首饰。 往多了算都不一定有个三十两的。 他嗤了一声,就这么点可不够拿回去给郑县丞交差的。 “听不懂人话吗?五百两,老子管你们想什么办法,天黑前给我凑上来,不然有一个算一个,都押送去县衙的大牢去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行了,咱们回去吧。”刘春丽扭过了头懒得再看了。 付家会是个什么结局,后面打听就知道,只要如今看到了付金顺被抓了,心里就安心了。 再继续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折腾了那么久,也该回去休息了。 方梨看着付家院子里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有察觉到她视线看过来的都是满眼的愤恨。 压着五百两的巨额债款,付家想要翻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付金顺去牢房里走上一遭,挨上八十大板,也不可能再留下命来。 郑县丞怕他在外面乱说话,更不可能让他留下命来。 付家闹的个家破人亡。 可偏偏是这样,方梨反而不能安心。 已经把人给逼到绝处了,除了被抓的付金顺外,其余的人可还会在这村子里。 这些留下来的,跟她们家有着仇的付家人,才是最大的隐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被逼到绝处的人,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付金顺的事情,她不能容许再出现第二次了。 她垂下了眼睛,若有所思。 马车滚动,离开了付家,然后与田家分开后,各回了各家。 方家的下人等了一天一夜,终于见到主家所有人都平安无事的归家了,全都来了门口迎接。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不过是个误会,该干嘛干嘛去!”刘春丽下了车扫视了一圈,摆了摆手说道。 家中大部分下人都在这了,只有两人没在,梅子和莲子。 想起黄素娥和刘守财两人当时是跟着她们俩去后山躲着的,现在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她不由有些忧心。 “老师。”方梨和方桃下了车后先跟在一旁等着的连回清打了个招呼。 连回清看了看两个小孩,见没什么问题,这才点了头:“没事就好。” “让老师挂心了,昨晚我们走后,家里没再出什么乱子吧?”方梨问道。 连回清摇了摇头:“你们家挑的人倒是都不错,都是本分人,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些慌乱,可也没闹出什么事来。” 她看刘春丽皱着眉头,大概猜到刘春丽在担心什么:“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在家里,昨晚你们跟着官兵走后,梅子和莲子就带着他们回来了。” 刚刚虽然听到了动静,但是也不敢出来迎接,由梅子和莲子陪着在里面呢。 刘春丽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对上连回清的眼神,总觉得她似乎猜到了些什么,手下意识的收紧,刘家人的身份可不是能暴露的。 连回清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方梨和方桃:“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不能耽搁了练功。” 方桃小脸一垮,没想到都这样了都躲不过连老师的魔爪。 “我们知道了老师。”方梨乖乖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 连回清冲后面的方式谷和方澄点头示意了一下,算做打了招呼,这才大步离去。 她性子冷淡,来了方家,平日里也就跟方梨和方桃交流的比较多,对其他人一向都是不假辞色的。 “先进去吧,爹娘还等着呢。”方式谷揽过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妻子一起往里面走去。 方澄则是转头叮嘱了松子和安福去把租来的马车还回去,提上了今日大夫给方式谷开的药,这才跟着一起进去。 走了一段距离,看身边没有其他的外人了后,刘春丽才开口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连夫子知道了些什么,她不会是看出了爹娘他们不对劲了吧?” 方式谷脚步一顿:“应该不会吧,爹娘平日里也很是小心的,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过大哥、二哥他们。” “就算她心里会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想到是这么回事的,你不要太忧心了。” 刘春丽抚了抚胸口:“可能是因为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有些草木皆兵了。” “老师和别人不一样的。”方梨开口说道。 她看向爹娘,神情认真:“我相信她。哪怕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肯定也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连回清虽然看起来性子冷淡,但其实是个很好相处,也非常认真负责的老师。 之前上课时,她偶尔会提起以前押镖时的一些见闻和事情,能从她说话做事中看出她是个很正派,有情有义之人。 因为亡夫的舍命搭救,她再未另嫁他人,并且这么多年对之前的公婆也当做亲生父母一般去孝敬。 对待镖局里的兄弟,她不吝啬指教分享自己的武功,不敝帚自珍,希望所有人都能在以后遇到危险时能多一分胜算和活路。 而对她和方桃虽然看起来很严厉,说一不二,却也会应下她想要学笛子这个和武功完全不相干的要求,会在方桃肌肉拉伤时默默给她准备好药放到她的窗台上。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所接触到的那个连老师不是会对她和自己家人不利的人。 方桃也跟着说道:“我也觉得不会的,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老师不会对我和阿梨不好的,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方式谷点了点头:“好了,爹、娘知道了,也就是猜测一二,我们也是相信连夫子的。” 就是不相信连回清,他们也相信自己两个女儿的话的。 此事就此揭过,一家人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黄素娥和刘守财,两个老人等在廊下,梅子和莲子陪在他们身边。 “爹、娘!” “姥姥、姥爷!” 几人连忙跑了过去。 黄素娥拉着女儿的手左右看看,热泪盈眶:“没事了啊?” “放心吧,没事了,让您和爹担心了。”刘春丽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黄素娥连连点头,刘守财也跟着点头。 不过就是一天一夜而已,两个老人看起来都憔悴了许多。 “我跟你爹昨儿晚上回来后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又不敢跑出去找,怕给你们添麻烦。”黄素娥拉着女儿的手一边走一边说。 “是我们不好,让您和爹一把年纪了还要跟着操心。”方式谷歉意的说道。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守财有些艰难的问道。 第四百二十五章:人家算计你的时候那可没手软 方式谷把事情大致的给说了一遍。 “那付金顺自食恶果被官府的人给抓了,这事就算是了结了,放心吧,咱们都不会有事的。”刘春丽安抚两位老人。 刘守财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好像有些顾忌没说出来。 方梨看了一眼跟着的梅子和莲子,明白过来,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两块碎银子,给一人塞了一块。 “昨晚上你们做的很好,辛苦你们了。” 梅子和莲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行礼说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谢谢三小姐。” 方桃和方梨都不是不好伺候的人,平日里自己吃什么都会给她们一份,过节的时候也会有赏钱,但这还是方梨第一次给那么多的钱给她们。 那碎银子,至少有个半两了。 “做的好了就该奖赏的。” 方梨笑了笑:“梅子,你去灶房找你娘,今儿晚上的饭食给准备丰盛些。” “莲子,你去我房里找出上次我没用完的那三尺青色细棉布给春桃姐姐送去,替我们谢谢她昨日来报信。” 把两人给支开了后,一家人也进了方式谷和刘春丽的院子,跟着进了屋。 刘守财笑着摸了摸小外孙女的头,然后去把门给关上了。 “丽娘说了结了,我......我看未必。” 把门关上后他才开了口。 黄素娥跟他几十年的夫妻了,瞬间就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 看他说的艰难,便摆了摆手:“你别说了,我来说吧,这嗓子没好全就别逞能了。” “你爹的意思我明白,这付金顺解决了,那付家人呢?” “付家还有个老二吧?除了老二,他们四兄弟的妻子、孩子加一起也是一大堆的人。” “付家如今被逼到了绝境,跟你们算是结了死仇了,只解决了付金顺一个人,这事可不算完。” “你们要是放任那些人不管的话,日后难保不会再出现像昨晚的事!” 方梨在心里给姥姥、姥爷点了个赞,倒是省了她口舌了。 “孩子们还小不知事就算了,你们俩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懂事儿?”黄素娥叹气道。 “也是一路逃难过来的,不狠点心会是什么下场你们能不知道吗?” “以前在九峰山上的时候,我总说老大有时候戾气太重,杀戮太过了,这心太狠了,但我现在却觉得你们俩要是有你们大哥一半的心狠,也就不至于被人这么算计了。” 方式谷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此事是付金顺做的,其他人到底是无辜的,如果就为了别被报复那一点可能性,就下狠手的话......” 他确实是有些狠不下那个心。 逃难路上杀人是逼不得已,为了活命没有办法,可说白了他骨子里是个读书人,讲究的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人家算计你的时候那可没手软啊,女婿!”老太太拍了拍桌子。 “你们一家人去牢狱里走了一遭,遭了这么大的罪,甚至连跟你们家交好的田家都被牵连了跟着进去了。” “如果这次不是有阿澄那个同窗师兄仗义帮忙的话,会是个什么后果你们想过吗?” “九峰山那么远,我跟你们爹两把老骨头想要去求救一时半会儿都去不了。” “那个郑县丞不是个好东西,要的不止是你们家的蜡烛生意,是要你们的全部身家,但如果什么背景都没有的话,你们把全部身家拱手送人了就会放过你们了吗?” “我告诉你,不会!” “这当官的想要悄悄的弄死几个人那简直太简单了,而且开平县是边境之地,山高皇帝远的,别人也管不着。” “反而留着你们性命的话,他才要担心哪日你们复起了会对他不利,那牢房好进可不好出的。” “你大哥以前就是在县衙干活的,什么样的脏事我们没听过?” “这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的命,那就是他们那些当官的一句话而已。” “那个付金顺不知道郑县丞是什么人吗?他就是太清楚了。” “到时候你们全家连带着田家都没命了,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有对你们心软吗?有对这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心软吗?” “留着一堆祸根在那,日后才有你好受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夫妻俩被她的这一番话说的抬不起头来。 “昨晚上出事时我就已经找了庆才留下的那个人去九峰山报信去了,算算时间,明天人应该就会来了。” “此事你们不要管了,既然你们下不了那个狠心的话,就让庆才动手吧。”黄素娥做了决定。 “也不光是因为心软下不了手的缘故,此事让大哥他们动手,我和老方怕被虎威军察觉,到时候反而带累了九峰山,让大哥他们难办。”刘春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边关都打翻天了,自顾不暇,可没心思管九峰山。”黄素娥摆了摆手。 她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曾经因为想过太平日子,所以对两个儿子落草为寇之事颇有些想法,觉得不是长远之路。 但昨晚经历了女儿这么一遭后,一晚上没睡反而想清楚了。 那种任人宰割的日子她也过够了。 她年纪大了没有了那个胆气,可孩子们还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当山匪就当山匪吧,至少日子过的逍遥自在,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用受什么憋屈气。 刘春丽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想说话,方梨却开了口:“今日我们去看了付家人落难,付金顺诬告自食恶果,付家人便知道是我们报复回去了。” “不会有人再联想到后面他们出事也是我们动的手,再联想到舅舅他们身上的。” “被五百两银子的外债逼的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吗?” 方梨抬起了头,在室内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一双眼睛却清亮的有些瘆人。 特别是这样的话从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在场的几个大人都不由愣了愣。 “阿梨,今日你提出让付金顺自食恶果,诬告反坐时是不是就想到后面的事情了?”方式谷问道。 第四百二十六章:晚间叙话 “对。” 方梨轻轻的点了点头:“直接动手的话,就太容易被怀疑了。反而这样,才能最先洗掉我们身上的嫌疑。” 她可不想因为报复烂人而把自家人给搭进去,那就不值当了。 在看到方式谷浑身湿漉漉虚弱的被人搀扶出牢房大门时,她心中翻腾的杀意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放过付家人。 对付恶人没必要心软,也没必要讲什么道德法律。 她如今平静的生活来之不易,不容许任何人去毁掉! 黄素娥叹了口气,拉着她到自己的身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瞪了方式谷和刘春丽一眼:“你们两个不争气的,连阿梨都不如!” “看的还不如一个孩子清楚,还要孩子来为你们操心,真是虚长了这么大把年纪。” 方梨身上竖起来的尖刺和翻涌的戾气,就这么被老太太温暖的手心给抚平了。 她心里其实有点怕她说出这些话来,爹娘和大哥、二姐会觉得她太残忍了,不再是他们心目中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和妹妹,然后因此和家人出现了隔阂。 所以她今日说起诬告反坐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要不是刚刚听到黄素娥说起这些话,她可能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只会在刘庆才他们来时,再偷偷找他们帮忙,把事情给解决。 她过于看重这来之不易的亲情,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出现什么事情让它破碎。 “是我们当爹娘的不够称职。”方式谷看女儿低下了头,有些心疼的说道。 他不是蠢人,只看女儿现在的表现就知道她心里大概想了什么。 “那我们听爹娘和阿梨的,此事不圆满解决的话,确实不能心安。”刘春丽过来拉起女儿的手,看着她垂下去了的小脑袋,有些难受起来。 她蹲下了身子,直视女儿的眼睛:“下次有什么话,阿梨直接跟我们说就是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有爹娘和哥哥姐姐为你分担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担。” “你还小呢。” 这个年纪就该躲在大人们的身后快快乐乐的,而不是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去揽。 方梨对上她含着鼓励的双眼,不由眼眶一红,扑过去搂住了她的脖子,把脑袋埋进娘亲温暖的脖颈上,闷闷的“嗯”了一声。 晚上睡觉时,已经许久没有再睡在一起的姐妹俩又睡到了一起。 是方桃抱着自己的枕头,耍无赖进了方梨的房间,然后跟她躺到了一起。 “你今天在城里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话给说完啊?”方桃蹭到妹妹的身边,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方梨这会儿情绪已经过去了,也不想再把自己的那点敏感小情绪说出来,直接把眼睛一闭:“没什么,我困了,咱们快睡吧!” “你不说我也知道。”方桃小声嘀咕。 “阿梨,你不要想那么多嘛,想太多会长不高的。” 方梨:......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长不高了! “我们是家人啊,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笑话你的。” “因为......” “我可是你姐姐啊。” 方梨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被子,又慢慢的松开,很久以后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以前在现代时她看过一个说法,没有安全感的人睡觉的时候都喜欢蜷缩着抱着被子睡。 她脑子里浮现这个说法,然后慢慢的睡了过去。 另外一边,刘春丽和方式谷也没有睡,夫妻俩都在想今日黄素娥和方梨说的话。 “你还记得之前平安被李家苛待,然后知简报复回去的事吗?”刘春丽突然提起这一茬来。 方式谷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当然记得,要不是有那一遭的话,平安的身子骨也不会那么差,说不定也不用跑去京城去求医了。” “我当时知道知简报复回去的做法后,很是吃惊,觉得他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深沉了,表面按下,背后却报复。” “虽然待他的态度没变,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现在想来,刀没落到自己身上都是不觉得疼的。他小小年纪就要顶立门户,仅剩下的亲人就只有平安了,平安出事情,他当然会愤怒,也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今日听到阿梨的那些话时我就想到了知简,在你被人带走一去不复返时,阿梨的心情应该和之前的知简差不多吧?” 刘春丽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这件往事。 时过境迁,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后再重新回想起,她才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自己去经历一遍后才能真的理解。 “等知简回来了,咱们也待他再好些吧。”方式谷叹了口气。 “其实今日听到阿梨说那些话,我反而是有些欣慰的。” “这孩子太早熟,也太懂事了,以前很多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跟咱们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似的。”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路上时出了那样的事情,差点被卖掉,她心里有些不安全感,也就不如以前对咱们那么依赖了。” 为此他一直都心怀愧疚,之前的那件事情,其实主要的根源是在他,如果他能早点断舍掉那本就没有什么的亲情,也不至于让女儿遭了那么大的罪,险些把命给搭上。 “但今日我却没有那种感觉了,她开始对我们重新信任起来了,这是一件好事。” “娘今日说的对,咱们太心软了的话,最后跟着受伤的就只有咱们在意的亲人,所以以后学着心硬一些吧。” 刘春丽转身抱住了他,轻声道:“好。” 而在方澄的院子里,书房的烛光一直亮到了深夜,在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时,才终于熄灭。 方澄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头扎在了炕上。 睡梦中都还是陈举人拿着戒尺敲他的脑袋,骂他是个榆木疙瘩,这么简单的题居然又做错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了结 第二日差人去打听了后才知道昨日付家那边最终是怎么收场的。 付家东拼西凑把家底都给掏空了,到处借了一圈却借不到什么钱,最终也不过是凑了不到四十两的银子。 眼看着是付家人是真的被榨干了,没有多余的钱了,县衙来的那些人把付老二和付家几个男丁揍了一顿这才押送着付金顺扬长而去。 但欠下来的那些钱却不不会就此作罢,如今还不起那就以后慢慢还,儿子还完孙子还,总有一日能还上这笔债的。 村里人如今都知道付家被逼到山穷水尽了,怕他们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如今遇到付家人都绕道走。 刘庆才和刘庆荣二人是在第二天上午就来的,两人均是风尘仆仆,满脸憔悴,一看就是拼了命的赶路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了方家。 黄素娥和刘春丽见了,忙让下人去准备饭食送过来。 “姑姑,你们没事了啊?”刘庆荣扫视了一圈,看大家都在,连方澄今日都难得的在家,有些懵。 “没事了没事了。”刘春丽拉着他们俩坐下,把事情经过大致的说了一遍。 “那就好,昨天阿贵跑上山报信时可给我们吓坏了,原本爹和二叔都准备亲自过来了,还是被山上兄弟拦着怕出事情,这才没来,让我们两个带着人来了。”刘庆才听完这才放心。 阿贵就是之前被他留在方家保护她们的那个人,方家出事后是他第一时间跑回去九峰山报信的。 “让你们跟着担心了,没啥事了,待会你派个人回去给你爹他们报信,好让他们能放心。”刘春丽看他们俩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这一路上可能都没闭过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歉意说道。 “你们带了多少人过来?”黄素娥问道。 虽然刚刚开门时只看到他们两个人,但是来救人的话,肯定是不可能就他们两个人来的,其他人应该是跟以前一样被安排在别处了。 “带了一百二十人。”刘庆才回道。 “我们来的路上都做好了劫狱的准备了,肯定是要多带些人的,不然咋劫啊。”刘庆荣看了看大家小声说道。 现在看来是白折腾了,根本就用不上这么些人。 黄素娥点了点头:“那人手够了。” “啊?” “啥够了?”刘庆荣抬头看向他阿奶,更懵了。 “你们先吃饭,吃了饭好好睡一觉,等你们起来了再说,反正这要动手也是要晚上动手去了。”黄素娥摆了摆手。 她这说话说半截,更吊人胃口。 但刘庆荣不敢反驳,还是乖乖的先去吃饭了。 等一觉睡到了天都要黑了,爬起来又刚好接着吃晚饭。 黄素娥这才找了他们兄弟两个把事情跟他们说了。 “这事儿你们干小心一些,这山下毕竟不比山上,可以明着让你们折腾,最好伪装成他们自杀的,能做到吗?”黄素娥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这简单,都不用找那些兄弟过来出手了,反而闹腾太过惹人注意,我跟大哥两个人去下个毒就能解决了。” 刘庆荣掏吧掏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这还是上次打另外一个山头那个寨子时我得到的,砒霜。”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东西的?”黄素娥看了看他手上的纸包。 她这孙子身上的匪气真是越来越足了,都不像半道落草为寇的,更像是从小就干这行的一样。 刘庆荣嘿嘿一笑:“有备无患嘛。” “大哥,你觉得我这主意咋样?” 刘庆才点了点头没有意见,欠下了那么多的钱,一时想不开全家吃毒药自杀了,还是挺逼真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事交给你们俩了,别给办砸了。”黄素娥叮嘱道。 “阿奶你就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了!” ................... 付家全家都没了的事情是直到十日之后才被人发现的。 天气冷了,大家都窝在家里猫冬不出门,再加上付家刚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绕着付家走,生怕被他们缠上要借钱。 因此哪怕多日未见到付家人,也没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十日后,付家旁边的一户邻居家捣了个家里的耗子窝,没想到居然在耗子窝里看到了一根人的手指,还有几只死老鼠,顿时被吓的不行,嚷嚷了出去。 周边的几户人家都被惊动了,就付家完全没有动静,再一联想起最近好像都没看到付家有什么烟火气,也没听到过什么声音,之前付金顺刚被抓走时,付家可是天天都在闹腾的。 越想越不对劲,去敲了付家门也没人开门,几个胆子大点的男人强行破门而入,终于发现了付家全家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只不过是因为天气冷,才没闻到什么味道。 这么多人死了可不是小事儿,村长连忙去县城报了官,官府派人带着仵作来验了尸体,验出了全部都是中毒死的,砒霜中毒。 想起之前付家欠了官府五百两银子还不上的事情,几乎是所有人都断定了付家是想不开,不想再为了还钱遭罪,所以就这么自杀了。 郑县丞怕此事又牵连到他身上来,便也没多查,跟着草草定了是畏罪自杀,就此结案,就这么把此事给揭过去了。 至于付金顺,早在之前被拉到官府打了那八十大板后,第二日便咽了气,拖去了乱葬岗,便了结了。 而付家人的尸体,还是付家周边住着的那几户嫌弃晦气,怕后面尸体腐烂影响到自己,组织了人给就地掩埋的, 付家才盖好不久的新房子,也成了村里的禁地。 付家这些年做下的缺德事不少,付家四兄弟可谓是云水村一霸,之前付家快速发家,成了村里的的几个富户之一,风光不已,没想到如今却是这么个下场。 村里人大多都觉得是恶有恶报,坏事做多了遭天谴了,倒是没人多想此事还有别的蹊跷。 就是有个别聪明的察觉到有些蹊跷之处,跟付家又没什么交情,也不会多去声张。 此事便就此作罢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除夕来人 天越来越冷了,已经是年底,大雪接连下了好些天,外面积雪很厚。 黄素娥觉得现在再回九峰山不太方便,便让刘庆才和刘庆荣今年留在方家过年算了。 至于随着他们下山的那一百多号人,大部分人都被刘庆才遣返回去了。 但因为才发生了付家的事情,便还是留下了三十来号人没走,如果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没有人手了。 转眼就是除夕。 方家今年人多,又是在新宅过的第一个新年,因此刘春丽准备的也比往日要丰盛的多。 鸡鸭鱼猪肉羊肉各种做法都有,还有刘庆荣和刘庆才闲不住去山里打来的一些野物,搬了最大的圆桌子出来,弄了满满一大桌的年夜饭。 方梨都能想到后面几天吃剩菜的样子了。 家里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红灯笼,门口贴了新的春联,所有的窗户上还贴了方梨带着人做的窗花,一派喜气洋洋。 刘春丽和方式谷给家里的下人发完了新年红包后,这边桌子不用人伺候,就打发了她们也去吃年夜饭,夫妻俩这才落了座。 没想到才吃了一半,就看到阿福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方式谷放下筷子问道。 方梨看着这熟悉至极的场景,都有点ptsd了。 不止是她,其余人也都立马转头看向了阿福。 还好还好,这才的阿福看起来没上次那么慌张,也没那么狼狈。 “江少爷来了!”阿福看大家都看着他,咽了咽口水答道。 他也不想现在来煞风景啊,他饭也没吃完呢。 “江师兄?”方澄有些惊讶。 这大过年的除夕夜呢,怎么来了? “快把人给请进来,刚好一起吃了。”刘春丽也摸不准这个时间江瑾文跑过来做什么。 “婶子,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 外面传来了江瑾文的声音,随即就看到他快步的走了进来,整个人笼罩在雪白的狐皮大氅内,衬的更是面如冠玉。 不过他此时面色严肃,不见半点笑意,进来后拱手对几位长辈行了个礼后,才开口:“晚辈失礼了。” “实在是有紧急事情要说,这才在此时上门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方式谷看他神情严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江瑾文神色复杂:“苍裕关,破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刘春丽面色发白,急忙追问道:“此事可当真?” “当真。” 江瑾文认真点头:“此事开平县内的大户差不多应该都知道了,如今都在收拾行囊,准备逃离开平县。” “我家也在收拾,再有一个时辰就会上路,此事发生的过于紧急,我怕下人来说说不清楚,这才特意来跑这一趟。” “原本这天寒地冻两军休战已久,可不知为何又,突然打起来了,虎威军节节败退,然后苍裕关就被攻破了。” “我们得到这消息时,苍裕关关破已经过去了一日,想来如今南楚大军已经长驱直入苍州地界,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开平县。”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望方叔和婶子快些准备好,咱们一起上路,有我江家的家丁护卫在,也可保你们一路无虞。” 方式谷此时被这个消息冲击的手脚都开始有些发麻,他看向江瑾文问道:“可这逃能逃去哪里啊?我们户籍都在开平县,又没有路引。” “去京城。老师也会跟我们一起走,而且我之前通了一些门路,想要在京城安定下来应该不是难事。”江瑾文答道。 既然要逃,那肯定是把此事都有考虑到了的。 说到此处,他看了方梨一眼,算起来还得亏了这小丫头弄出来的那纸牌和墨玉瓜,才让他多了几条退路,如今要举家迁往京城也不算什么难事。 方家众人面色凝重,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们才刚安定下来短短几年时间,置办下来的田产、家业都是来之不易的,如果要逃离开平县,就等于要放弃自己现在攒下来的一切,又要重新从头开始。 方式谷和刘春丽更在意的却是刘家人,刘家人都在九峰山,不可能就这么离去的。 她们也不可能就这么抛下好不容易寻到的亲人,就这么离去。 “瑾文,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你让我们一家人商量一下该如何做可好?”方式谷沉默了一会后,看向江瑾文说道。 “举家搬迁不是易事,我理解。” 江瑾文点了点头:“不过我家会在一个时辰后启程,届时应该会路过云水村外面的官道,我会在那里等你们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后如果你们没来的话......” 那他也只能启程走人了。 此次前往京城不光事关他自己,更是事关整个江家,还有他其余的亲朋好友。 “我们明白的,你能在第一时间就跑过来告诉我们这件事,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方式谷连忙说道。 江瑾文叹了口气,拱手道:“家中还有许多事要我去忙,既然如此,晚辈就先告辞了。” 他不知道方家在顾虑什么,苍裕关关破,大军来了开平县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战乱时最是危险,很可能就把命搭上了。 可这事他也勉强不得,最终还是要方家人自己做决定的。 临走之前,他还是劝了一句:“还请各位三思而后行,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护着你们去京城安定住下,我还是能做到的。” 他很喜欢方家,因为这里有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慈爱开明的父母,乖巧懂事的妹妹,是他在自己家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每次来方家他都感觉很放松,有的时候都会忍不住产生一直住在他们家的念头。 他也不止一次的羡慕过方澄有那么好的家人,这是比起物质权势更难能可贵的东西。 所以,他还是想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还能跟以前一样来往,他来吃婶子做的不是那么好吃的菜,跟方叔下棋,跟阿澄探讨学问,听阿梨吹的难听至极的笛声,看着她们姐妹俩笑闹。 那些都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方澄动了动嘴角,最终走到了江瑾文的面前说道:“师兄,我送你出去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那就赌一把 江瑾文垂下了眼睛,没再出声,跟随着方澄的脚步一起出了门。 师兄弟俩人一直走到大门口时都没说话,直到把人送出了门要上马车时,江瑾文才回头看向方澄说道:“我说话算话,一个时辰后会在官道上等你们两刻钟。” 说完他没等方澄反应便快速的上了车,关上了车门,马车扬长而去。 方澄看着马车的影子不见了后,转头吩咐阿福:“去田家请田大伯他们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很急。” “是,小的这就去。”阿福不敢耽搁,他刚刚也听到了江瑾文的话的,这可是事关着性命的大事啊。 年夜饭不吃就不吃了。 方澄加快了脚步回到屋子里时,看大家都沉默的坐在那里,桌上丰盛的饭食都还没吃掉多少,但已经再没有一个人愿意动筷子。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刘庆荣:“二表哥呢?” “我让他去叫人连夜赶回山上告诉我爹他们苍裕关关破的事情了。”刘庆才出声说道。 “姑姑、姑父,我知道你们是顾虑着我们,刚刚才没有答应那位江少爷要跟他们一起走的事情。” “苍裕关破的事情我爹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甚至预料的更早一些,没想到虎威军居然还坚持了挺久,直到现在才被攻破。” “但我爹具体是什么打算他也没跟我们说过,可能也就我娘知道他是个什么打算了,我也不敢跟你们保证什么。” “其实跟那位江少爷去京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你们还能过太平日子,阿澄明年不是还要准备再考的吗?” “真要跟我们去九峰山,那可就没回头路了。” 黄素娥和刘守财都没说话,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她们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要看方式谷和刘春丽自己的决定。 去京城确实是如刘庆才所说是太平日子,至少跟着江家,有这个靠山在,日子应该还是能过的。 而且谢家人都还在京城,过去了的话还可以直接跟他们汇合。 刘春丽现在心乱如麻,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决定了。 但是时间不等人,如果要走的话,还要收拾行囊,必须得马上做决定了。 方式谷叹了口气:“爹、娘,你们先带庆才出去收拾行李吧,不管是去京城还是去九峰山都是要收拾的。你们让我们一家人再商量商量,这事情发生的突然,我得想想。”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我和你们爹都不会有意见的。” 黄素娥最后说了一句,三人这才出去。 “去京城,还是去九峰山?”方式谷在人走后,这才看向大家问道。 “你们先说吧,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了。”刘春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不管是去哪,这些田地,宅子和后面的山都是带不走的,就得这么打水漂了。 “逃了一次又一次,到底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啊......” 她以为已经安定下来了,能好好过日子了,却又是这么个结果,这让她几乎提不起什么心力了。 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 方梨现在也有一种自己游戏都要打通关了,结果又给她打回新手村的感觉,便也没有说话。 “我听爹娘的,你们去哪我就去哪。”方桃左右看看,第一个开了口。 “不能去京城。”方澄抿了抿唇,有些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做下这个决定,对他这个一直抱着要科举的人来说,是格外艰难的,但却不得不做。 “苍裕关破,下一个关卡就是九峰山了,也是南楚攻入咱们大晋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道防线不保的话,南楚大军便可直指大晋京城。” “而大舅舅和二舅舅就在九峰山,他们会成为这个战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如果我们去了京城,再被人知道了咱们的关系的话,我们一家人只会成为那些掌权者手上的棋子,成为威胁两个舅舅的筹码。” “哪怕其实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逃难后,户籍更换,更难探查,如果跟大舅舅和二舅舅断绝关系,说不定还是可以继续过咱们的日子。” “那绝对不可能!”刘春丽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话。 跟刘家断绝关系的话都出来了,刘春丽原本颓下去的精神都被儿子这话给重新激活了起来。 “所以说嘛,我们绝对不可能去京城的。”方澄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我赞同大哥的话。”方梨也开了口。 “不光是会成为对弈的棋子,还有就是,我不想再过东躲西藏,总是被人轻易的决定生死的日子了。” “去九峰山赌一把,说不定能给咱们全家赌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呢?” 从穿越来后,她一直在逃。 安定下来后就是做生意也谨小慎微,不敢太过张扬惹人耳目,可还是因为蜡烛的事情招来了祸端,一家人被关进了监狱,只能寄希望于外人来救。 她不想再逃了。 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之前那种仓皇无助的处境。 在这个世界,她想要过她的太平日子,那就只有站得更高一些,再高些,在别人不敢再动她动她的家人时,她才能过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赌一把吧,赌一把大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头:“行,那咱们家就去九峰山!” “去收拾行李吧。” 不跟江家走,他们今晚也得尽早上路,得赶在南楚大军或者虎威军过来之前,快点赶往九峰山跟刘振东他们汇合才行。 做好了决定,一家人就出门准备去告诉黄素娥他们。 但刚出门就看到了阿福带着田家人快步走了过来。 “我刚刚回来时,让阿福去田家请田大伯他们了。”方澄解释道。 方式谷一拍脑袋:“还是你周到,不然我这突然听到这事险些都给忘记要去通知他们了。” “丽娘、老方,这到底是出啥事了?”朱春隔着老远一看到他们就立马出声问道。 第四百三十章:山高水长,一路平安 待到人近前来,方式谷和刘春丽打发了几个小的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叫田家人进了门,把事情快速的说了一遍。 田家所有人听完都齐齐的愣住,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这......这......这咋就破了呢?咋就破了呢?咋就破了呢?!”朱春捂着胸口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直接撅过去,刘春丽连忙扶住了她。 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的,听着她凄厉至极的一声声问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啊......” “好不容易盖了房子,买了地,有了营生,强子马上就要成亲了,日子越来越好了,怎么就又要逃啊?” “怎么就又要逃了啊?!” 是啊,怎么就又要逃了,安生日子才过了没几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前因为天灾逃,如今却又要因为战乱逃。 普通人想要过安生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朱春靠在刘春丽的身上痛哭出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回想起之前逃难路上的艰辛和没了的亲人,她现在想起又要接着逃,整个人的精神都有点崩溃了。 “方叔,这事.....” 做得了准吗? 强子话说到一半,对上方式谷红着的眼睛,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没有人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的,如果不是真的的话,也不必在除夕夜把他们一家人叫过来说这件事了。 “瑾文说苍裕关破的消息他得到时已经过去一天时间了,没了苍裕关的阻拦,南楚大军乘胜追击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到开平县来。” “所以得马上收拾行囊启程才行。”方式谷说道。 “我们跟那江家少爷也不熟,人家会愿意带上我们吗?”田进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另想起一处来,看向了田正:“也不知道你们镖局知道这事了没有?要不咱们跟着镖局一起走吧?” 田正在镖局干了那么久了,也早就混熟了,算起来那边都是更相熟,也更能信得过的人。 江家虽然家大业大,跟着一起走的还多是大户,可能会更加安全,但是要跟着江家走的话,就又得麻烦方家帮忙去说好话,之后路上肯定也多要做小伏低,毕竟大户人家的规矩多。 那毕竟是方家的人脉关系,人家也是看在方家的面子上会捎带上他们。 之前他们家欠方、谢两家的人情颇多,他实在是不想又继续欠人情下去了。 “刚刚老方说城内的大户差不多都知道了的话,那镖局应该也已经知晓了,不过咱们家在村里,就是要通知我也没那么快。”田正想了想说道。 镖局接触三教九流的人颇多,也有自己的人脉和路子,论起来可能还比一些大户要更消息灵通一些的。 “那咱们也回去收拾了东西,直接去官道上等着,如果镖局收到了消息出城的话,咱们肯定能遇上的。”田进立马说道。 “这开平县要逃的人应该都是往京城地界逃的,到时候咱们还是可以同路的,遇到什么事也可以互相帮衬,只是我们跟着镖局走就是了。” 朱春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就是再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了。 听到丈夫说的话,她没再多言,跟着镖局走确实要比跟着江家走好一些,免得方家人还要为着她们又要去求人。 “也罢,你们如果跟着镖局会更自在些就跟着镖局走吧。”方式谷点了点头。 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硬凑到一起去的话,说不定还会更麻烦一些。 他跟刘春丽对视了一眼,见刘春丽点了点头,才接着继续说下去:“不过这次我们怕是不能一路同行了,我们不去京城。” “不去京城?那你们上哪去啊?”朱春左右看了看他们夫妻两个,惊讶问道。 “去九峰山。” 这次是刘春丽开的口。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着你们了,之前托田三哥寻到了我大哥、二哥他们,一直跟你们说的是他们在林西县安定了下来,在那里生活。” “其实不是的,他们没有我们那么幸运,能成功的落户下来,有了新户籍,当时被逼到了绝处,没了法子,便带着所有人去了九峰山,在山上定居了下来。” “九峰山上?” 朱春瞪大了眼睛:“那不是......” 山匪吗? 之前来这儿的时候还遇到过,险些就着了那些山匪的道了。 刘春丽点了点头:“对,九峰山。不过他们并没有打家劫舍,只不过是一群被逼到没地方去的普通百姓,寻了个地方苟且偷生罢了。 “但毕竟是没有户籍的,也是真的上了山,如果被官府知道了,是杀头的大罪,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说过。” “我和老方也不可能抛下他们自己上京城去的,所以我们并没有打算去京城,而是打算直接去九峰山。” “这些话我说了出来后,还望大家暂时不要往外传。”她郑重说道。 少一些人知道,还是少一些风险的。 田家几人连忙应了下来,都被这接连两个大消息震惊的不轻。 “那到了九峰山,你叫上你娘家人一起下山来,咱们一起走不就是了?正好这苍州马上沦陷了,大家都是脱离了原户籍逃难的人,只要咱们不说,没人知道的。” “到时候去了京城,好好安定下来,就忘了这事儿,重新来过呗。”朱春想了想说道。 “对啊,苍裕关都破了,九峰山离的那么近肯定也是不安全了的,还不如大家一起上京城去比较好。”田进也点头附和道。 “我大哥、二哥那儿的人不少·,都是跟着他们出生入死过来的,他们抛却不下,我也不好勉强他们。” “放心吧,九峰山那么大,之前官府剿匪都没成功过,我们只要好好的躲着不出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刘春丽勉强笑了笑说道。 田正听出来了一些端倪,见兄嫂还想说什么,便率先出言打断了他们的话:“既然如此,那确实是没办法的事了,弟妹说的对,九峰山那么大,只要好好藏着,肯定是安全的。” “那我们就赶紧回去收拾行李了。” 方式谷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拱手行了一礼:“此次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了,山高水长,愿诸位一路平安,保重!” 屋内的气氛低迷了下去,突如其来的离别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之前一路逃难到安定下来,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三家人一直都在一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处的跟亲人没什么两样了。 原本都以为大家会在这个小村子长久的生活下去,安居乐业。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却又有了变故。 第四百三十一章:走出去都给我丢人现眼 朱春红着眼眶拉着刘春丽不撒手,原本止住了的泪水又有要出来了的趋势了。 “这就要分开了我还怪不习惯的,这到了京城我找谁听我说话跟我唠嗑啊,还有几个孩子我这都看了那么久了,一下子就见不到了......” 刘春丽拉着她的手笑了笑:“没事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肯定还能再见的。” “再说了,京城不是还有知简他们在嘛,你们到了之后就去找他们去,还是可以继续做邻居,也许过上一段时间,我们就去京城找你们去了呢?”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可得记住了,到时候来找我们。”朱春抹了把眼泪说道。 刘春丽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随身的荷包解了下来塞到了她的怀里:“穷家富路,这一路上你们肯定能用到的。” “你这是干啥啊?我们有钱的,之前赚的钱都还没来得及花出去多少,都攒着呢!”朱春连忙推拒。 “就当是给强子随的礼金了,这孩子成亲,我们应该是没机会再看到了,是我和老方的一点心意,可别推辞了。”刘春丽难得的强硬起来。 她们家现在不怎么缺钱,上了九峰山,应该就更花不到什么钱了。 可田家要去京城安定下来的话,要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提到强子的亲事,朱春这才没再推拒。 她一拍大腿,看向儿子:“这事儿亲家应该还不知道吧?咱们就这么走了......” 那儿子的亲事岂不是就这么又泡汤了? 这可不行! “方叔,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这儿有马,能不能借我一匹,我现在跑进城去去找严家人报个信儿!”强子也跟着急了。 他原本是打算过完年就要成亲了的。 “去吧,不过你会骑马吗?” 强子:...... 他不会。 急糊涂了。 “还是驾车去吧,直接把人给接出来得了,今天大户都急着出城逃难,城门应该不会关,不过你们也得快着些,别耽搁了时间,到时候谁都走不了了。”方式谷叮嘱道。 强子连忙应了下来,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田家人也不敢再耽搁下去,当即告辞回去了。 方梨收拾东西收拾的脑子疼,屋子里都是她精心准备的,有特意让人打的沙发,还有她让人做的各种抱枕,她定做出来可以照全身的铜镜。 梳妆台、柜子、摇椅、茶几,都是她自己画出来让做出来的,全是她的心头好,一个也舍不得的。 可是这些又占地方又重的东西肯定是带不走了的,只能留下来了,给她可惜的不行。 最让她舍不得的还是她之前好不容易给种出来的那满园子的花啊,她都没没用上呢,就要这么舍弃了。 她一边收拾一边叹气,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 倒是莲子手脚麻利收拾的很快,把她的衣服已经全部给打包好了。 方梨扫视了一圈,啥都带不走,贵重的已经被她放在自己的空间了,想来想去还是仓库里的粮食和她的各类种子比较重要。 于是跑了出去招呼人去打包粮食去了。 好在上次刘庆才带的人多,马也有好多匹,粮食这些肯定还是能运到山上去的。 刚招呼好人,就看到一道身影风似的飘到了她的面前。 是连回清。 “老师?您怎么来了?我还正想着找个人去城里给您报信,通知您呢,现在看来是不用了。”方梨眼睛一亮,屁颠颠的凑到了她面前。 “看来你们家也已经得到消息了。”连回清看了看这灯火通明的宅子和忙碌的人群,松了口气。 她紧赶慢赶,撇下了家里的事跑过来,就是怕方家还没得到消息。 方梨点了点头:“是我大哥的师兄来与我们说的,他也刚走不久。” “老师你们是打算去京城吗?”她有点低落了下来。 如果连回清去了京城的话,应该很久很久都不能再见到她了。 “威远镖局在京城有个分舵,是我大伯管着的,不过经营的一般,所以我们才会来了苍州,此次没地方去了,我爹他们也只能去京城了。”连回清说道。 方梨眨巴着大眼睛,一时间没听明白她的话。 连回清有些无奈,直接把话说开了:“我要是跟着我爹走了,就你跟阿桃这三脚猫的功夫,走出去都给我丢人现眼,可别说是我徒弟!” “那您的意思是......”方梨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知道你们家应该是有别的路子,你那两个表哥我也见过几次,不似常人。我跟着你们一起吧,你跟阿桃可还没出师呢。”连回清双手抱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方梨乐的一下子扑上去搂住了她的腰,高兴地直蹦跶:“真的吗?太好了!” “真的。” 连回清勾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瓜。 她这辈子不打算再成亲。 也只收了这两个徒弟,她很喜欢。 如果跟着镖局一起去京城的话,又要恢复以前那样喝酒打架的日子,无趣的很,还不如教教两个小徒弟来的有意思。 来之前她已经跟她爹说过了,以她的功夫不管去哪都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她爹那边也还有兄嫂在,哪怕她不在也没事的。 而之前的公婆一家也会跟着镖局一起走,她也已无后顾之忧了。 她还得看着两个小徒弟学好功夫和笛子呢,免得以后辱没了她和亡夫的名声! 第四百三十二章:能躲哪去 方梨兴奋过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她怀里退了出来。 “我们是打算去九峰山的,我大舅舅和二舅舅都在九峰山。” 既然要一起走了,那也就没必要再瞒着了。 连回清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惊讶。 “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方梨小声问道。 “算是吧,你那两个表哥下盘沉稳,应该是学过点功夫的,只是不算深。这周边会武功的人不多,该知道的,镖局都知道,他们两个却是我从未见过,也在镖局查不到任何信息的人。” “这思来想去,还有不知道的地方有这样的人的,那应该就是九峰山了。”连回清答道。 方梨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她:“老师,你们那是正经镖局吗?” 咋消息这么灵通的? 连回清:...... 她曲指敲了方梨脑门一记:“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镖局就是吃这碗饭的,自然是得消息灵通些。” 方梨捂住了自己的头,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她一定要快点长高才行,不然谁都可以对她动手动脚的,当小萝卜丁也太惨了些! 方梨跑去跟家里人说了一声连回清要跟着她们一起走的事情,方式谷和刘春丽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拒绝,多个武功高的人一起去,反而是个助力,自然是不会往外推拒的。 方桃把自己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让梅子在给她收尾,在方梨说完了连回清要一起去后,她偷偷拉了妹妹去一旁去咬耳朵。 “我想跑去跟春桃说一声这事儿,让她们家也早做准备,免得军队过来了,想跑都来不及跑了。” 如今这村里面,春桃算是她唯一的朋友了,上次她们家出事,还得亏了春桃听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跑过来给她们家通风报信呢。 她心里记着她这个人情。 “行,你去吧,不过得快些了。”方梨点了点头。 这么收拾一通,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时辰了,这时间耽搁的越久,风险就越大。 还是得快点动身才行。 “那舅舅家的事情我能说嘛?万一我说我们要去京城的话,她们家要跟着怎么办?江师兄那边咱们都没去,总不好又麻烦他多带人一起走了。”方桃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她担忧的事情。 大户人家都有车马,行驶速度也会快许多,硬要跟上去的话,又没有代步车子,是很难跟上的。 总不好让江家来看她面子上迁就的,她脸还没那么大。 可跟着她们去前途未卜的九峰山的话,以后出什么事又成了自家的责任了,她们自己心里都没底呢,可不敢乱带人。 “你只用把这消息说了,其余的不用多说,要是问起的话,你就说咱们去京城吧,她们家如果想逃,待会大路上应该多的是人逃,跟着那些人一起走就是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成。” 方桃也想不出什么招了,总不能真把人带着跟她们去九峰山,真要逃的话跟着一起走就是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跟着田家一起跟着镖局走,也是安全的。 田家人虽然气之前刚子的事,对赖嫂子看不顺眼,但真到关乎性命时,也不至于真计较这件事情,毕竟那事说到底也不能全怪到赖嫂子身上去。 跟着一起走,可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也不会赶人的。 方桃想明白了,便匆匆跑走了。 这会儿赖家已经吃过年夜饭了,正在守岁呢。 听到有人敲门,还是方桃的声音,春桃赶紧去披了一件衣裳,跑出去院子打开了门。 “阿桃?这么晚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可冷死人了。” 春桃拉过方桃的手,拉着她进了屋子。 这天寒地冻的,方桃跑了一路后,手都凉了个彻底,进了屋才回了温。 看赖家人都在,她打过招呼后也不拖延,直接快速的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这消息是城里江家递过来的,绝对可信,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赶紧做准备,不管是逃还是躲都行。” “这两军交战总是会有伤亡的,那可吓人的紧。” “如果要走的话,就快点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去官道,官道上会有很多大户逃跑的,随便跟上一家,或者跟着镖局一起走都行的。” “我话尽于此,家里还等着我走呢,就先告辞了。” 方桃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都没等人反应过来,转身塞了把匕首到春桃手上:“这个你拿着防身。” 然后就快速的跑走了。 春桃拿着塞到她手上的那把匕首有些愣神,心里有许多的疑惑,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她想要叫住方桃再问问,可等她回过神来,跑出去时,外面已经没了方桃的身影。 “这不会是真的吧?”赖嫂子把女儿拉回了屋,皱眉问道。 “阿桃不会乱说的,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真的。”春桃握紧了匕首说道。 “这可咋办呐?真要逃啊?那咱们的房子、地都不要了吗?” “对啊,你嫂子都还没出月子呢,孩子还那么小,这外面这么冷,咋赶路啊?” 她听到自己爹和大哥惊慌的询问声,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她嫂子上个月生了个小侄子,如今离满月还有三天。 这样的天气大人在外待久了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和一个刚生产完不久还没缓过来的妇人了。 她只看向一向最有主意的赖嫂子:“娘,您说咋办,我们都听您的。” 家里的大事一向都是赖嫂子拿主意的。 可她也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儿,这可是关乎全家性命的。 “咱们拖家带口的怎么跑?跑不了的,那些大户都有车马,有奴仆伺候,咱家啥都没有,只有个破板车,那都得人拉。” “要是有个牲口,跟着跑就跑了,可啥都没有,可别没遇到战乱死,反而死路上了。” “死这儿至少还死在家里,不会成为孤魂野鬼!”赖嫂子叹了口气。 “再说了,这大人物们不管怎么打,那总要有百姓,要有人种地,咱们好好躲着,躲到战乱平息了,再继续过日子就是了,不跑。” 她做下了决定。 “可躲哪去呢?”春桃迷茫的问道。 “收拾收拾,躲山里去。你爹以前砍柴有在山里搭过棚子放柴火的,咱们去拾掇一下,可以将就将就躲个几天,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赖嫂子沉声说道。 第四百三十三章:祸从口出 另外一边,朱春回到家后才打开刘春丽给她的那个荷包。 原本她是拿着觉得重量不算重,应该也就二三两银子左右,才接了下来,没想到一打开,里面装的却不是银子,而是金子。 顿时把她吓了一跳。 “这也太多了,就是给强子做礼金,也用不上这么多啊!” “不行,我得还给她去!” 村里人给礼金给个几十文都算多的了,如果是二三两银子,想着去京城花销不少,她厚着脸皮收了就收了,金子却不一样了。 “你这还回去,丽娘也不会收的,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拿着就拿着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花这个钱,以后再见到了咱们再还礼还回去。” “那阿澄年纪也没比强子小多少,过上两年肯定也是要说亲了的,到时候再还礼还回去吧。”田进拉住了她劝道。 朱春皱起了眉头:“这一分开,日后还能不能再见都不知道,这想还也没法还啊,这礼太重了些。” “拿着吧,这去了京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咱们没了田地,又得重新开始,没那么容易的。”田进叹了口气。 “你拉不下这个脸,我拉的下,总得为以后想想。” 又要逃走他心里是半点底都没有,一想到日后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田产和房子也跟着要没了,这心里就难受的紧。 “丽娘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上面,这才给了这么多的钱给咱们的。” 朱春心里难受极了。 扫视一圈,看着自家这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房子,还有屋子里布置好的一切,一想到好多都是带不走的,越想越难受。 “你说,咱们要不也跟丽娘她们一样躲山上去躲一段时间咋样?躲到战事平息了,咱们再回来,那咱们置办下来的这些家业,也都还在,不用又重头来过。” “京城多远啊,那天子脚下,干啥都贵,就咱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点家底儿,就是加上老三的那份,怕是都不一定能买得下一个够咱们住的院子。” “而且咱们也就会点杀猪的手艺,去了京城那都不够看的,强子也不一定能再找到合适的活干,没了田产,难不成又继续让老三去跑镖啊?” “原本都说明年就不跑了的,攒了些钱好好过日子了,跑镖多危险啊。” 刚刚在方家的时候她脑子都是糊涂的,什么都没细想,稀里糊涂的就又回来了,说要收拾东西了。 这会儿冷静下来后,越说越觉得不去京城要好些了。 田正刚收拾了一些东西,正准备过来看看兄嫂这儿要如何收拾,就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在田进开口之前,他大步走了进来,先开了口:“我觉得大嫂说的有道理。” “就算是南楚大军打过来了,那两军交战也没有殃及百姓的道理。” “而且我也有听过一些行商说起南楚的事情,南楚赋税不如咱们大晋重,百姓的日子要过的宽松许多。” “就算......就算苍州真的沦陷了,被南楚占了去,咱们的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啊,反正不管上头的天是啥样的,又碍不着咱小老百姓。” 田进被他这一番话说的心惊肉跳的,连忙跑去把门给关上了,震惊的看向弟弟:“你疯了?” 妄议朝政那可是要杀头的! 而且还是说敌国的好话,真要被人听到了,卖国贼的名头就得扣身上了。 “苍裕关都破了,有何说不得的?”田正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些年大晋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之前旱灾、瘟疫,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是把灾民给解决了,然后说没事了。” “咱们一家人背井离乡,四处逃窜,就是来了这苍州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朝廷却接连增税、征兵,要不是咱们家靠着方家和谢家,有了别的门路赚了钱,到如今怕是都还在为果腹烦恼。” “如今却又要跟着逃,京城我去过,上头的达官显贵过的自然过的是顶好的日子,可底下的百姓过的日子还不一定有咱家过的好。” “柴米油盐酱醋茶,均是价格高昂,劳作一日,赚的钱也不过将将够吃用而已,贫民窟里每日都有因为各种各样事情死去的百姓,草席一裹往城外的乱葬岗一扔,就算完事了。” “那些当官的人眼里看不到这些,看到的只有表面的太平盛世,都觉得还好着呢,其实内里早就烂得生蛆了!” 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了,一直藏着,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说出来的。 可看到过的听到过的,总是会在心里留下痕迹的,那些痕迹越来越深,早就已经牢牢的刻进了他的心底。 “这两年我到处跑镖,看到大家因为赋税太重而卖儿卖女,跟以前在逃难时遇到过的差不多,明明没有天灾了,可是日子还是越来越难过了。” “我就知道,大晋......” 快完了。 “住嘴!”田进厉声喝止了他。 “你不记得以前咱们亲眼看到过的事了吗?” 年少时随父母进城买东西,看到许多人围在菜市口,过去了后才发现是要杀一个刑犯。 问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却只是喝醉了酒不小心在家中抱怨了一句朝廷又加赋税,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听说南楚的百姓日子过的要好得多。 被邻居听见报了上去后,便判了斩首示众。 当时还年少的他不明白,只深深的记住了一句话叫做:祸从口出。 所以哪怕后面年景越来越差,这日子也越过越差,再到背井离乡逃难,家破人亡,他也不敢有半点怨言,从不敢出口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他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不敢怨。 “我就是记得,现在才不愿意再去京城了。”田正看着兄长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第四百三十四章:反对无效 “我刚刚在方家的时候就想说了,与其去京城,还不如跟方家一样在山上躲一段时间,等战事平息了再下山来。” “咱们家粮食都没卖过,之前还买了不少,存下来的粮食带着,够咱们所有人吃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的。” “而且此次也不是光咱们上山,还怕有危险,是跟着方家一起上山去,比起去京城,说不定更安全一些。”田正继续说道。 “可九峰山是什么地方啊,那可是都是山匪,咱们进了山,就是跟那些山匪一伙的了,真要等战事平息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那些山匪了!”田进还是不同意。 “这风险太大了,而且强子也马上要成亲了,严家这个亲家挺不错的,那新媳妇我们不都挺满意的嘛,这真要上那九峰山去,严家这亲事怕是就做不成了。” 这一点确实也是刚刚田正没在方家开口说这些话的最大原因,一个侄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就剩下这么一个了,好不容易谈好的亲事如果又告吹的话,实在有点对不起孩子了。 “咱们跟九峰山的山匪可不一样,咱们有户籍啊!” 朱春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战事停了,咱们拿着户籍下山就是了,也不说是投靠山匪去了不就行了嘛,就说随便找了个地方躲着,正好你们也都会些拳脚功夫,不怕山里的野兽。” “这么说也是说的通的啊。” “至于亲家那边,等亲家来了,我跟他们说去!” “只要有道理,好好说,肯定是能说的通的。” “可是......” 田进话没说完,直接被朱春抬手打断了:“行了,别可是了,这事儿既然我跟老三的想法是一样的,二对一,你就听我们的就成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田甜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拉了拉田进的袖子,仰头比了个三根手指:“大伯,是三对一,还有我。” 田进只觉得自己脑仁疼。 “爹,我没算错吧?这可是阿梨姐姐教我的。”田甜看向田正问道。 这两年田家大人忙的时候,田甜大多数时间都被放到了方家,刘春丽有时间就会教她刺绣,识字、算数则是方桃和方梨教的。 “没算错,走吧,咱们收拾东西去。”田正笑了笑,拉着女儿的手继续收拾行囊去了。 只留下反对无效的田进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后,没办法的妥协,跟着一起去收拾行囊。 .................. 方家这边,因为如今家里人挺多的,收拾起来便也很快。 主要还是粮食比较多,方家之前收成的粮食都没卖过,而且因为粮价波动厉害的原因,之前还囤积了不少粮食。 还有此次一走不知道何时回来去了,便把谢家那边的存粮和遗留下来的东西也都收拾了一起带走。 装车后,把牲口都用上了才勉强够拉上。 “牲口不够用,只能走着去了。”方式谷全部检查了一遍后。 “这天寒地冻的,走着可要遭罪了,我们倒是没事儿,可爹娘年纪大了,肯定是不能走的。”刘春丽皱眉说道。 “强子不是还没回来嘛,他借走了一辆马车,也可以拉一些人的。” “你带着爹娘和孩子们,还有梅子、莲子这两个年纪小的丫头一起坐车。”方式谷想了想说道。 “你这身子顶得住吗?”刘春丽有点担心。 “顶得住的,放心吧,我穿厚点。”方式谷笑了笑。 “又不是之前一清二白的时候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又伸腿给她看脚上的鹿皮靴子。 “暖和着呢!” 刘春丽被他逗笑了:“行吧,听你的,要是受不住了,就来车上躲躲,多拉个人还是拉的下的,别逞强。” 还好九峰山不算特别远,虽然这大雪封山,赶路有些艰难,但比起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还是要容易一些了的。 “姑姑、姑父,差不多都装车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刘庆才走了过来问道。 “再等一会儿吧,等强子回来还了马车再走,不然你阿爷阿奶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能跟着咱们一起走路。”方式谷答道。 算算时间,距离江瑾文走时已经过去有一个多时辰了。 强子去城里,跑的快的话,完全够一个来回了,就是不知道为何人还没来。 “爹,我想了想,还是去官道上去跟江师兄说一声,如果遇到老师了,与他告个别,免得江师兄一直等在那儿。”方澄跑过来说道。 他的东西也收拾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遗漏后,还是觉得该去跟江瑾文再说一声才是。 算算时间,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等在官道上了。 方式谷看强子还没来还马车,便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骑马去吧,这样快一些。” 还没启程,就没有早早的给马套车,这会儿还是可以给方澄用的。 方澄骑马还是跟两个表哥学的,马术不算很好,但自己骑马出门还是能做到了的。 “好!”方澄答应下来。 方梨在一旁听到了,想到什么,在怀里掏吧掏吧,掏出张帕子给了方澄:“大哥,你帮我把这个帕子还给江师兄,上次给他弄脏了一直没还他。” 刚刚江瑾文来的时候,因为刚得知苍裕关关破的事情,太过震惊之下,她也忘记此事了。 方澄接了过来,往怀里一塞,然后去拉走了一匹马,套上马鞍,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去。 云水村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车马静静的伫立在那没有动弹。 江老太爷推开车窗,皱眉看向外面的随从:“去问问瑾文,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动身?” “是!” 随从答应下来,连忙跑到最前面站在路旁,看着另外一条下面的岔路,眺望着什么的江瑾文的身边,把江老太爷的话转述了一遍。 “少爷,已经差不多有两刻钟了,人还是没来,应该不会再来了。”安福小心翼翼的觑着江瑾文的脸色说道。 可江瑾文脸上一片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非常熟悉他的安福,才在他的眉宇中看出一丝忧虑。 “再等等。”江瑾文说道。 他看着云水村的方向,今夜的月色还不错,在积雪的映照下,能勉强视物,但云水村太远,远到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了,可是还是觉得方家此次做下的决定不够明智,所以想要再等等,说不定他们又改变了主意了。 安福看了一眼旁边江老太爷的随从,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黑暗中,方澄纵马踏雪而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话别 “江师兄!” 方澄从马上下来拱手行礼。 江瑾文看了看他身后,见除了他外再无其他人了,心中便有了答案。 “刚刚还说,若是再没人来的话,就该启程了。” 方澄歉意道:“实在对不住了师兄,此次我们一家不打算去京城了。” “没必要跟我道歉,未来的路要如何走,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任何人都不能勉强,我只是提供了另外一条路给你们,就是不走,也不是错。”江瑾文摇了摇头。 “此次去京城,诸位师兄都与你一道吗?老师可在?”方澄问道。 “除了莫师兄外,都会一道走。莫师兄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如今天寒地冻的,此去京城怕出意外,莫师兄说就是打到开平县来,也不至于为难到他头上去,仔细思量过便没走了。”江瑾文答道。 莫书山是个比较轴的性子,做了决定后,任谁去劝都没用了。 “老师和师母在那辆马车上,你若是有话对他老人家说,就快去吧。” 他指了指后面的一辆马车。 方澄大步走了过去,在车外恭敬行礼:“老师,弟子方澄特来拜别老师,愿老师此去一路平安顺遂。” “日后弟子不能再服侍在老师跟前,还望老师保重身体!” “起来吧。”马车内传来一声叹息。 陈举人打开了车门,看向外面的方澄:“你跟你莫师兄一样,都是主意大的。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说了也无用。” “此次苍裕关破,若是苍州失守,日后我们师徒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相见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我没教你多长时间,为师只愿你能记住我往日教诲,专心学业。” 对于方澄这个和谢知简最后进门的弟子,原本一开始他确实是有部分看在赵县令的面上,顺带给收下的。 但这孩子虽天赋不算很好,但好在肯努力,能用功,人也机灵,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所以他对这个弟子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可如今却要留在了这苍州地界,不愿进京,虽然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惋惜的。 方澄眼眶一热,离别的愁绪涌上了心头,他面向陈举人,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陈举人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回去了马车关上了门。 方澄又与其他的师兄一一拜别,这才回到江瑾文的面前。 “我明年应该是参加不了县试了,但是师兄你还有很好的未来,希望有一天我能听到师兄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可别说这样的丧气话,我在京城等你。”江瑾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方澄只笑了笑,没说话,想起方梨给他的东西,他拿了出来塞进了江瑾文的手上:“阿梨让我还给你的。”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翻身上马:“走了,江师兄,若是有缘,我相信我们有再见的那一天的!” 江瑾文看着那马跑远,然后把帕子收进了怀里,转头看向安福吩咐道:“我们也走吧,告诉车队,现在启程。” ............. 田家人等的心焦不已,眼看着就到方式谷说的时间了,还是没见强子回来,正要忍不住让田进沿着去城里的路找找去时,终于见到了强子驾着马车回来。 强子一跳下车就被他娘给拍了一下:“怎么去了那么久?你方叔他们可都还等着你还车呢!” 朱春往他身后瞧了瞧,发现除了他就没其他人了,不由问道:“亲家他们呢?不是让你去报信吗?这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你别急,说不定人家在官道上等着咱们呢。”田进劝道。 强子话都没来得及说,正要开口,后面马车的车门打开了,严慧儿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向朱春和田进打招呼:“伯父、伯母,我跟着来了。” 朱春惊讶不已,但还是下意识的上前扶了她一把,让她跳下马车。 这丫头虎的不行,胆子也大,别给摔了。 “你爹娘呢?这到底咋回事啊?” “我爹娘不想走,他们说在开平县待了一辈子了,祖祖辈辈都是这儿的人,就算是南楚人打来了,日子该咋过就咋过,不关咱们的事儿。” “强子跟我劝了好一会儿,都没劝动。”严慧儿说道。 “那......那......”那你咋跟过来了? 朱春结结巴巴的都不知道该咋问了。 这到底还没成亲行过大礼啊。 “我把嫁妆带来啦!” 严慧儿推开马车门,露出里面大包小包的东西:“本来马上就要成亲了的,日子都定好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我爹娘也早就认可强子了。” “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想过了,如果我跟爹娘不走的话,那我跟强子的婚事肯定就没戏了。” “我不想那样,反正去京城又不是以后就没办法回来了,所以我就跟我爹娘说,我先过来,成亲行礼的事儿后面再补上不就行了,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此话一出,她娘操起扫帚满院子的追着要抽她。 骂她没脸没皮,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 会拖到现在才来,是因为她跟强子两人在那赌咒发誓的说了不知道多少好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终于让她爹娘答应了下来,放了她跟强子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出发 朱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样你爹娘也能同意?” “难道伯母、伯父你们会对我不好吗?”严慧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那指定不会!”朱春赶紧否认。 好不容易给儿子娶到个媳妇,没把人供起来都不错了,哪还会对她不好。 她看着严慧儿又有些感动,这姑娘虽然虎了点儿,但是这对强子的心意是实打实的。 出了这样的大事儿,还能不悔婚,直接带着嫁妆就过来了,这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啊。 还是对她们家和强子都很信任,才敢这样行事的。 她上前拉过严慧儿的手:“伯母指定把你当亲闺女待,要是强子对你不好,你跟我说,我大嘴巴子抽他!” “那倒不用,强子对我也挺好的。”严慧儿连忙说道。 “快搬东西下来吧,这马车不是借的别人家的嘛,得赶紧给人还回去才行!” 她指向马车转移了话题。 其实她爹娘会同意她这个离谱的要求,除了对田家人的人品挺放心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虽然他们嘴上硬的很,说南楚打来就打来了,可是心里都是没底的。 战乱的可怕,就是没见过也听过。 她留在开平县反而不如跟着田家人一起走安全。 就算是侥幸活下命来,再想找一个田家这样,样样都挺合她心意的人家也是很难的事情了。 京城远是远了点,但是天子脚下,那肯定是安全的,田家有本事去京城,肯定也是有点家底的。 喜欢强子是一回事。 可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也是有认真考量过了的。 “对对对,快搬下来,搬牛车上去。”朱春不敢再耽搁,招呼了几个人去搬。 她们家就只有一辆牛车,把家里的粮食都给装上去后,就已经挺重了,其余的东西都是捡轻便的拿,重物一样都没拿。 实在放不下了的,就准备了背篓,打算一人背上一些,背着走。 之前逃难都逃出经验来了,熟练的很。 “对了,咱们不去京城了。”朱春想起来这件事情强子还不知道呢,他和严慧儿都以为他们是要去京城的。 “啊?这咋不去京城了?那咱收拾东西去哪啊?”强子没想到他只出去没多久,家里就改变了想法了。 田正接过了话头,解释了一遍,把利害也说清楚了。 “咱们跟你方叔上九峰山,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强子整个人都懵了,他跟严慧儿还有严家说的都是去京城的,这突然就变成去九峰山当山匪了,他老丈人和丈母娘知道了,不会拿着菜刀追着他砍吧? “九峰山离这儿近,有个啥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慧儿就是担心家里人了,也好打听,以后要是战事平息了,咱们再下山来,就能继续跟严家恢复走动了,也不像京城那样离得远,多好啊。” 朱春一看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连忙看向严慧儿找补道。 严慧儿刚听到这个消息也有点懵,主要是她好不容易才做好了跟着去京城的心理准备的,没想到倒是白准备了。 如今听朱春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九峰山是要近许多,等战事平息了,说不定还是能再见到家里人的。 想到此处她反而高兴了起来。 没想到田家居然还有在九峰山当山匪的人脉,这路子虽然野得很,但是只要能活命,野点就野点吧。 那方家她也听强子说过挺多次的,帮了田家挺多的,就是强子的活都是方家帮忙找的。 田家与她们情谊深厚,想来人品应该也是能信的过的。 “伯母说的对,而且咱们都是良民,有户籍的,等战事平息了下山就是了。”严慧儿点头认同道。 见她没意见,接受的很顺畅,朱春和强子都松了口气。 把东西收拾完了后,一家人这才去拉着车,背着东西去方家。 方家这会儿也等的挺心焦的,原本以为来还车应该也是强子一个人来,毕竟大家都得急着赶路呢。 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田家的一大家子,外加一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 “这咋回事啊?你们这咋都过来了?”刘春丽走上前来问道。 “我们又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去京城了,跟你们一起走,可以吗?”朱春有些忐忑的问道。 她担心她突然变卦,方家这边会不方便,毕竟她们也是去投奔刘春丽娘家兄弟的。 “一起走当然可以,但是你们可都想清楚了,九峰山是什么情况,真的能接受吗?”刘春丽没想到她们回去一趟反而改变了主意。 她之前没主动邀请田家一起去九峰山,就是觉得她们会顾忌九峰山山匪的身份,而且前途未卜。 “都想明白了的,我们商量了很久,比起去京城那样的富贵地方讨生活,还不如就在九峰山待着,等战事平息了再下来就是了。” “到时候屋子和田产也都还在,不至于打了水漂。”朱春郑重的点了点头。 刘春丽确认了她们是真的要跟她们去九峰山,也明白了要承担的后果,这才终于点了头。 一边招呼着大家上马车,一边问她怎么严慧儿居然也跟着来了。 朱春就把事情给大致的说了一遍。 刘春丽听的惊讶:“这姑娘胆子倒是挺大的。” 在这样的关头能做下这样的决定,她设身处地的想,若是换成年轻时的她都不一定敢这么做。 “你带着妞妞和慧儿也一起坐车吧,让他们这些大男人走路,别冻着了。”刘春丽招呼道。 因为连回清来的时候是骑着马来的,又多了个牲口拉车。 车厢不够,还是用的之前的摊车拉上了,把东西清空了,坐人也是能坐下不少人的。 家中女眷都能坐上去了,不用走路。 到时候在路上,大家行走的太累了的话,也可以轮流上车休息一下再赶路,会方便一些。 方梨这会儿已经招呼人把炭盆搬上了车,还有她早早准备好取暖的汤婆子也一并带上了车,这样简单布置一下,穿的又厚实,立马就不冷了。 等大家上来之后,人一多,挤在一起就更暖和了。 等方澄回来后,把最后一辆拉东西的车给套上后,便要正式启程了。 方式谷走在最后给大门落了锁。 抬头看着这座他们住了还不到一年的新宅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了。 花了那么多钱盖的,都还没住回本呢。 第四百三十七章:还不如发挥一下最后的作用 这么多的人,还有车马,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刚好又是在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守岁,因此惊动了村子里不少的人。 被人问起,方家人也没瞒着,把事情给说了出来,他们此次是要去投奔刘春丽的娘家去了。 至于信还是不信,就只看别人自己怎么想了,提醒一下,有个准备,说不定还能在战乱中保下命来。 一时之间,整个云水村都热闹了起来,人心惶惶。 方梨趴在车窗旁,看着一路从家里到村口,再出了村,把云水村甩到了后面。 灯火没有了,人声渐渐也消失了,只余下大家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四周也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提着灯笼照明。 虽然在云水村也没有待了很久,可毕竟是来这个时代第一个安家的地方,如今走了,方梨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迷了下来。 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一直开着窗反而冷,她把窗户给关上,只留了一丝缝隙透气。 “庆才,你之前带来的那些人还没过来吗?”外面方式谷一边走一边看向刘庆才问道。 两人都穿的很厚实,脸上都被蒙起来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等咱们上了官道,再汇合就是了,姑父你放心吧,没问题的。”刘庆才答道。 见他心里有数,方式谷才没再问,只埋头继续赶路。 九峰山虽然不算远,但是晚上赶路,还是外面冰天雪地,路不好走的情况下,为了安全起见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太快的。 出发的时候差不多是戌时末,刘春丽大概的估摸着时间,算着差不多已经到子时后了,才搂着两个女儿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方梨一直在打瞌睡,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懵了一下,继而清醒了过来。 是啊,又是一年了。 “没想到今年守岁居然是这么个情况。”黄素娥听到女儿的话,也醒了过来,轻叹了一声。 老人家觉浅,在车上也很难睡着,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稍微听到些动静,老两口就都醒了。 “但愿今年真的能快乐吧。” “一定会的。”刘春丽拉住母亲的手认真说道。 “娘,今年是蛇年了吧?”方梨抬头问道。 “对,是蛇年了。” 方梨爬起来,从怀里掏吧掏吧,掏出几根手绳来,编的是灵蛇的样式,给刘春丽、黄素娥、刘守财和方桃一人发了一根。 “这是我之前拿摆摊剩下的材料做的,姥姥、姥爷,娘、二姐,新年快乐!” 黄素娥看着被塞到手上的这个小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梨这手可真是巧,这做的还挺好看的。” “那是!外面肯定买不到的。”方梨嘻嘻笑道。 “正好,我也有。” 方桃也清醒过来了,去翻自己随身带上车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堆荷包来。 给大家都拿了一个,只有料子的颜色不同,图案都是一样的,也是绣的灵蛇。 花样还是方梨给她画的。 被姐妹俩这么一闹腾,倒是真有几分过年的欢乐了。 大人们也把原本准备好了的,明天要给大家发的红包给拿了出来。 方梨收下了红包和礼物后,这才揣着这些东西,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赶了一晚上的路,一直到天开始亮了起来,大家才停下来歇息,烧火做饭。 天亮了之后,官道上碾压过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车轴印子就清晰了起来。 还好她们是在开平县的大队伍走之后出发的,这官道被他们先走了一遍开路后,倒是好走了不少,也方便了许多。 一顿饭匆匆忙忙的吃完,稍作休整,便又开始接着赶路。 也不知道南楚的大军何时会过来,所有人都不敢耽搁时间,生怕耽搁太久,到时候再出事。 除了老两口被劝着继续在车上之外,其余之前在车上的人都下了车,换了一批昨夜赶路的人进去车上休息,如此往复几次,轮流休息的情况下,倒是还能撑得住可以继续往前走。 只是牲口实在累的不行了,等到再一次天黑之后,便找了个积雪没那么深的地方给清理出来,拿带着的干柴烧了火,大家取暖休整。 在这边所有人拼命赶路时,边关虎威军节节败退,而南楚大军乘胜追击,紧追不舍。 “前面是开平县了吧?” 一个骑着马在最前面的将领,看着不远处的城池沉声问道。 “对,若是再退,咱们便只能退居九峰山后了。” 落后他一些的另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回道。 “开平县城墙不够高,常驻县兵不过百数,若是退在开平县再与南楚军队对上,咱们胜算不大。” 何止是胜算不大,可以说是毫无胜算了。 接连惨败后,军中将士死伤惨重,如今可以说都没了士气,只知道仓皇逃窜,只求活下命来。 甚至还有好些逃兵,已经不知去向。 如今已经算是最坏的情况了。 “我知道。”为首的将领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但跟丧家之犬一般被追击了那么久,将士们如今身心俱疲,粮草也已经不够了。” “此次吃了败仗,朝廷还不知会如何追责,粮草能不能拨的下来都不可知,就是退到九峰山,没有粮草,咱们吃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缰绳,面色转厉:“传我命令,前往开平县征集粮草,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冯将军!”他身后的将领震惊的看向他。 说是征集粮草,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 没有朝廷命令,强行征集百姓粮草,那不就是强抢吗? “还请冯将军三思,咱们虎威军的军令......” “军令?别跟老子再扯什么军令!”冯将军扭头看向他,直接抽出了佩剑搭到了他脖子上。 “咱们若是不拿,等南楚那帮鳖孙来了,便宜了他们吗?” “这开平县左右是保不住了,还不如发挥一下最后的作用!” 第四百三十八章:如此贪官 开平县,郑家。 已经是深夜,郑家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郑县丞来来回回地在书房不知道走了多少圈,越走心越烦。 开平县的大户都得到了的消息,他不可能没得到。 不过跟那些大户不一样的是,他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商户地主能抛弃掉攒下来的家业逃跑,他却是不能逃的。 反正不管上头的天怎么变,就是换了一个主了,他在开平县经营多年,届时就算要接手开平县,也暂时不会去动他这个小官。 到时候他再活络一下关系,照样继续当他的官。 但若是他也跟着逃,朝廷治罪下来,他可能就没命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之前江瑾文许给他的那条路子他都还没用上就这么没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抓住那方家人捞了一笔再说呢。 城中大户是昨晚走的,他当时就派了人去了云水村,还想顺带能捞上一笔,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方家已经是人走宅空。 白跑了一趟。 哪怕他心里想的再明白,可如今每多等上一会儿,他心里就会更慌一会儿。 不管是虎威军还是南楚大军都还没到,就像悬在脖子上的刀刃,迟迟没落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下来,或者被拿开。 所以他从昨晚开始就没睡着过了,今晚亦是如此。 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人!大人!” 他正迈着步子又开始走新的一圈时,外面传来了他贴身小厮的声音,给他吓了一跳。 “大声嚷嚷什么?有话就说!” 他烦着呢。 “刚刚得到消息,说城外来人了!很多人,是军队!”小厮气都没喘匀就连忙禀报道。 “军队?”郑县丞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握紧了手。 “对!军队,看旗帜是虎威军!” “虎威军来了,那就是南楚大军也快来了,虎威军不会是要进城来,在咱们这儿发展成战场吧?”郑县丞喃喃自语,越想越怕,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然后看向小厮吩咐道:“去库房把我之前准备好的那箱金子给拿出来。” 不管是什么人,他就不信没有钱买不通的,只要打通了门路,此次不一定是他的灾难,说不定还是机遇。 如今虎威军的总兵他可是有打听过的,那可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皇上年迈,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到时候太子继位就是新君。 这位国舅爷就算是吃了败仗又如何,只要推几个替死鬼出去,照样能平步青云。 他只要打通了这位的路子,可比江瑾文说的那路子还靠谱一些。 富贵险中求,不赌上一把,怎么知道就没有富贵了? 郑县丞冷静了下来,慌乱逐渐被疯狂和兴奋替代,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京官,把之前压在他头上的人全部都踩到了脚下的样子。 连忙去收拾了一下,带上拿了金子的小厮就准备亲自出城去迎接去。 可还没等他出城呢,刚打开自家的大门,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随即一群提着刀的士兵就出现在郑县丞的面前。 为首之人甲胄血迹斑斑,手中提着的刀还在滴血。 他看向站在那像是被吓傻了的郑县丞,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官服,笑了一下,一双通红的眼睛在火光下像是吃人的野兽。 “郑县丞是吧?” 声音响起,郑县丞这才回过神来,一张脸被吓的煞白。 他辨认了一下为首之人的装扮,确认了这就是他原本想见的那位国舅爷,抖着往前走了几步便跪了下去,连忙行礼:“下官郑守仁参见冯将军!” 冯远高高在上的看着他并未说话,驱使着身下的骏马绕着郑守仁走了一圈。 感受着身旁的马蹄声和传过来阵阵剧烈的血腥味,郑守仁抖如筛糠,险些跪都跪不住了。 但还是强行鼓起勇气说道:“下官......下官备了一些薄礼献给冯将军,还望冯将军笑纳!” 他扯了一下抖的比他还厉害的小厮,小厮回过神来,连忙把抱着的木箱子给打开,露出了里面整整一箱子的金元宝。 个个都是五十两大小的,粗略一算至少有二三十个。 “有心了。”冯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取走了身边人的弓箭。 郑守仁刚扬起笑准备抬头,一支利箭直直的射了过来,插到了那木箱子上,射了个对穿,直接把那小厮的手掌给扎透了。 小厮惨叫一声,痛苦的捂着手掌在地上打滚,一箱子的金子散落了一地,滚的到处都是。 郑守仁瞳孔紧锁,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后便听到了一阵大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不敢抬头看,只勉强又跪了起来,哆哆嗦嗦的问:“不知......不知下官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将军,还请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莫跟小人计较。” “若......若是觉得不够,下官......下官再为您取......” 他话音一落,又一支箭射了出来,直接插着他的官帽射了出去,只差一点点就正中脑袋。 马上的人像猫戏老鼠一般,就那么高高在上的坐在那儿,讥讽的笑着看他。 “你一个县丞,一年俸禄也不过百两,这么多的金子,就是把你卖了都不一定能有吧?” “如此贪官,大家说,该如何处置?” “回将军,这样的人,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不是说这位国舅爷不管财宝还是美人都来者不拒吗? 这怎么跟他打听来的完全不一样啊! 郑守仁被吓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这会儿满脑子只想活命,跪在那拼命磕头:“将军明鉴啊,下官夫人是商贾出身,会做些生意赚钱,下官的这些钱都来的光明正大,绝对没有贪污啊!” “下官献上这些钱财,完全是想着将军镇守边关辛苦,劳苦功高,心中敬佩将军,这才如此。” “若是将军不喜,下官再寻其她东西替代,无论将军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下官就是!” 第四百三十九章:草菅人命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取来吗?” 冯远坐在马背上,手上还拿着弓,随手从旁边人的箭篓里取了一支箭出来,在那里比划着,好像在琢磨怎么射才能射的更准一些。 “是是是,不管将军想要什么,下官一定尽力为将军取来!” 郑守仁被吓得冷汗直冒,匍匐在地连忙答道,生怕对方手上的箭矢下一刻就射到了他脖子上。 “将士们粮草不够,郑大人既然如此深明大义,还请带路领我们去县衙的粮仓吧。”冯远笑了一下,声音突然转为柔和。 “粮仓......”郑守仁咽了一下口水,若是开了粮仓给冯远的话,他日后事发如何与朝廷交代啊? “郑大人?” 但还不等他深想,冯远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郑守仁被吓的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连忙道:“下官这就为将军带路!”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先活下去才是正理。 要是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成了空了。 只是他错估了这位国舅爷的脾性,没想到如此不好相与。 此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强打起精神爬了起来,都顾不得去捡自己被射掉的官帽,弓着身子往前走给冯远一行人带路。 冯远给身边的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后,这才驱马跟了上去。 郑守仁没发现这一行人中有几个人脱离了队伍,只埋头前行着为人带路。 但越走却越心惊,到处都是打杀声与求饶声,火光滔天不知道从何传来,已经照亮了开平县的半边天。 都说虎威军军纪严明,可如今看到的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军队,真是那传言中的虎威军吗? 他不敢细想,只觉自己也被那些传言给骗了,不然也不会走这一步。 早早知道消息,哪怕不能逃到京城去,找个深山老林躲着也可暂时无虞,何必来蹚这浑水,如今进退两难。 明明害怕的不行,郑守仁的步伐却迈得更快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县衙的仓库。 守卫见是他亲自前来,不敢相阻,只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群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仓库。 “给我搬!”冯远满意的扫视了一圈这满满当当的仓库,挥手吩咐道。 郑守仁窝窝囊囊的瞄了几眼,最终还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的退到了外面眼不见为净。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突然跑到了郑守仁的身边问道。 如果方式谷在这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便是当日在地牢折磨他的那个老曹。 “不该问的别问,你怎么跑这来了?”郑守仁挺直了背,端起手,又重新摆起当官的架子来。 “城里乱做了一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那么多的兵来,到处烧杀抢掠,小的怕您这儿有什么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就连忙过来寻您,刚刚在路上遇到了您,就偷摸的跟来了。”老曹小声回道。 郑守仁面色一黑,那他刚刚的窝囊样就全被人看到了。 “人手不够,里面还有几袋子东西,郑大人,就劳烦你跟你的人进去帮忙搬一下了。”冯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看向郑守仁似笑非笑的说道。 郑守仁闻言身体一僵,这是把他当小厮用了啊。 可迎上冯远的眼神还是立马低下了头来,憋屈的应了下来。 招呼了守卫还有老曹一起进去帮忙。 可等他们举着火把走到最里面时,照亮了一看,却并没有再见到什么东西,这仓库都已经被搬空了。 “这啥也没有啊,搬什么?”老曹多嘟囔了一句。 郑守仁突然一激灵,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仓库的大门正在缓缓合上。 “将军!我们还没出去啊将军,别关门啊!” 郑守仁声嘶力竭的喊着,发了疯似的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大门已经紧紧的合上了。 “开平县粮仓失火,县丞郑守仁畏罪自尽了!” 冯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郑守仁目眦欲裂:“本官是朝廷命官!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样草菅人命栽赃诬陷,可是杀头的大罪!” “冯远!你就不怕圣上怪罪下来吗?” “冯将军,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给你磕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放我出去啊!快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冯远,你草菅人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和求饶还有咒骂从火海中传了出来,冯远充耳不闻,大步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给我看严实了,确认烧了个一干二净了再离开!” “是!” 冯远勾起了嘴角,目露嘲讽:“蠢货,我想要什么,直接去拿就是了,还轮的着等你献上来?” 一个士兵从不远处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拱手行礼:“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该拿的都拿走了,开平县所有官员皆已处理干净!” “知道了。” 冯远摆了摆手,在人走之前,突然又给叫住:“开平县是个什么情况日后回去后该怎么说知道的吧?” “南楚大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开平县是遭受了南楚人的毒手,才会变成这样,我等死守却损伤惨重,已经尽力。”那士兵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的答道。 冯远满意的点头:“要是有那不长眼的再说些什么,也一并处理了吧。” “记住了,此次咱们会战败,是因为周永崇暗中通敌南楚,带领了大批虎威军临阵倒戈。” “我等因他之故,这才战败。” “属下记住了!”士兵恭敬应下。 冯远这才摆手让他离开。 他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火海,一双眼睛被火光映照出嗜血的光芒:“传我命令,天亮之后便离开,不得耽搁!” “到了九峰山再驻扎下来。” “是!” 有人领命跑开。 “九峰山啊......” 他皱起了眉头。 那山上的各路山匪,还是桩麻烦事。 需得细细思量。 第四百四十章:上山 进入九峰山后,由刘庆才带路,跟着七绕八绕的,绕的人脑袋都晕了,爬了不知道多久后才终于到了一座山的山顶上,看到了人烟。 正值早饭时间,不远处一座座屋子错落有致,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而低头往下看去,却是白茫茫的一片,好似云海都被踩在了脚下,看不分明。 “都小心一些,山路狭窄,不好行走,现在这时候又正是雾气最盛的时候,很难视物,可别踩空了,要是掉落山崖,神仙都救不回来!” 这不知道是方梨第几次听到刘庆才这么叮嘱大家了。 山路确实狭窄,一辆马车就可以占满,人群被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大家根本不敢有半点放松,全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如刘庆才所说的那样,一脚踏空。 那可就是粉身碎骨了,拼都拼不回来。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说官府拿九峰山的山匪没办法了,这样的地势,想打也打不上来啊。”方梨趴在窗沿上忍不住感叹道。 越往上走,地势就越是险峻,不是对此了如指掌,熟门熟路的人,还真不敢轻易行走。 官府若是派兵打过来,军队都过不来。 这地方真是得天独厚,易守难攻。 “这儿叫雷霆崖,往前再走一段路,会看到一处险峻的崖壁呈黑色的,听说以前被雷给劈过,生生给劈开了,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九峰山中地势最为险峻的就是这雷霆崖了,当年我们能来此安家下来,还是从一个山匪帮派手上给抢过来的。” “那些人盘踞在雷霆崖已经有百年,经历了好几代人了,以前是周边几个县最为头疼的一帮山匪。” “这雷霆崖易守难攻,别的山匪就是眼红这地盘,想要强抢也很难抢过来。”刘庆才听到了方梨的话,笑了笑朗声解释道。 众人都听的心惊不已。 “大表哥,那你们是怎么抢下来的啊?”方桃好奇的问道。 那些山匪能在此盘踞百年,都不被人打下来,可见是个很大的一个团伙。 而刘家之前就算聚集了不少人,那也大多数都是本分的百姓,哪能跟这些山匪比较,而且论起对地势的了解,也定不如人家。 但这样的一个地方,却被刘家人给打下来了,如何能不让人好奇。 “此事说来话长。刚开始我们来九峰山的时候,是另外在一个地方搭了棚子,简易的安定了下来,后面经过了几次打斗后,人聚集得越来越多了。” “当时我们就打算从之前打下来的两个山寨中任意选一个作为以后安家的地方,但是我爹却把目标投向了雷霆崖,他觉得这儿才是最好的。” “那些山匪能在此盘踞百年,可见是个好地方,哪怕日后真被朝廷清算,咱们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朝廷就是想打也难以打得下来的。” “后来也不知道我爹用的什么办法,好像策反了这雷霆崖的一个人,里应外合之下,这才把雷霆崖给拿了下来。” 说起此事来,刘庆才神色中都是对自己父亲的崇拜与自豪。 “雷霆崖因为之前被长久的经营了上百年,房子、兵器、耕地都有,我们接手过来后也省事了许多。” “不过是因为接收的人太多了,哪怕有再继续开荒,一时半会儿的还是做不到完全的自给自足,这才因为缺粮而不断下山去采买粮食。” 来了这里之后方式谷和刘春丽才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刘家人不愿意下山从良,放不下寨子里的人是一部分原因。 可在这样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还正好是在两国交战最激烈的时候,机遇都摆到了眼前了,就这么放过的话实在是不甘心。 就算是有个什么变故,以雷霆崖的现状,好好经营下去完全能做到自给自足,就是朝廷派兵攻上来也拿他们没办法。 偏安一隅,不用再看人脸色,被人踩到脚底下过活,谁又能说这不是一条好的路呢? 刘庆才还在继续说着之前他们遇到的一些事情。 那些屋舍看着挺近,走起来却很是遥远,就这么沿着山路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得见了刘庆才说的那块黑色的崖壁,上面刻着‘雷霆崖’三个大字。 再往前走了一些,路变得宽敞了起来,旁边都是被开垦出来的梯田。 如今这时节自然是被覆盖了皑皑白雪,但是一路上去,看着也很是好看。 刘振东早就带着一群人等在了此处,见人过来后,连忙迎接了上去。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方式谷和刘春丽看到来人笑着打招呼。 方澄和方桃、方梨兄妹三人,也跟着看向大家叫人。 方梨看着这一大群人,认的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除了已经见过了的刘庆才和刘庆荣外。 刘家大房还有一个表姐比方桃大一岁,叫刘庆棠。 一个比方梨小几个月的表弟,叫刘庆德。 二房则是有一个比方梨大两岁的表姐,叫刘庆莲。 还好虽然几年不见,但是长相变化也不会太大,方梨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还是能把人都给认出来的。 “庆才让人先跑上来报信后,我就赶紧通知了大家一起过来,这么久了,可算是跟你们见上面了。”刘振东看着妹妹、妹夫,还有几个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身份不方便下山去,怕给她们添麻烦,不然早就跑下山去了。 “是啊,这么久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也算是终于能团聚了。”杨枝华也跟着说道。 “我看他们脸色憔悴,这一路上赶路肯定辛苦了,不是已经叫人安排好了饭食了嘛,咱们过去了后,边吃边说吧。”刘振南看所有人都是一副强打起精神来的样子,方式谷眼下青黑一片,眼中都是红血丝,便提议道。 “对对对,这外面说话也冷的很,有什么话,咱们进去了慢慢说。”他的妻子周霞附和道。 刘春丽的视线扫过刘振南左边空荡荡的袖子,哪怕早就知道了此事,这会儿也忍不住心下酸涩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听二哥、二嫂的,咱们进去了慢慢说。” 第四百四十一章:那可就看他们的诚意了 刘振东先吩咐了他带来的人,去把方家带来的粮食给卸下放到仓库去。 然后带着刘春丽她们一边往准备好了吃食的大堂走去,一边说:“山上的屋子紧缺,因为人越来越多了,也就没有多余的房子。” “不过之前想着庆才他们都大了,也不好厚此薄彼就给大的盖,不给小的盖,所以给孩子们都盖了房子。” “这段时间我让孩子们另外找人挤挤去,这空出来的五间屋子就给你们大家安置,暂时将就一下,等开春了,化冻了后,咱们再另外给你们起房子。” 事情发生的突然,他也没有准备,还是刚刚得知了消息后,紧急想了一下,也就这五间屋子可以空出来住人了,这才这么安排。 “没事儿,屋子够宽敞的话,也够住了,之后再说吧。”刘春丽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也不可能凭空给她们变出屋子来,有个安置的地方先住着就成了。 刘振东领着她们进了屋子,暖气扑面而来,驱走了身上的寒气。 里面摆着好几张桌子,都已经放满了饭菜了。 “大家一路辛苦了,就在此稍作休息,好好吃上一顿,待会再去安置吧。”刘振东面向大家笑着说道。 大家连忙拱手道谢。 方式谷正想坐下来,被刘振东拍了一下:“咱们去里边吃去,这里坐不下了。” 方式谷算了一下人数,还真是坐不下了,这才跟着刘振东继续往里走,去了里面的屋子。 方梨怕连回清被落在一旁不自在,想了想应该也没什么不能让她听到的话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便去拉了她一起跟了上去。 刘振东说是坐不下了,其实主要是想要一家人好好说说话,不然也不会安排在这里,寨子里又不是没有更大的会客吃饭的地方。 在方刘两家人都进去了后,严慧儿这才敢开口跟强子小声嘀咕:“这山匪跟我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你想的啥样?”强子一边问一边给家里人都倒了一杯热茶暖暖身子,他们一家人刚好坐了一个桌子。 “那戏文里不都说山匪凶神恶煞的,还长的三头六臂的,小时候我娘还总拿九峰山的山匪吓唬我,说我不睡觉,九峰山的山匪就会把我给抓去吃掉。”严慧儿看了看四周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朱春刚进口的热茶险些一口喷了出来,咽下去后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严慧儿坐她旁边,赶紧伸手给她拍了好一阵的背,这才缓过来。 “那不一样,这是你丽婶子的娘家人,以前也就是跟咱一样的普通人而已,只不过是被天灾逼得没法子了这才上山来的。” “而且也从没干过啥坏事,反而杀了不少以前作恶的山匪,这叫那啥为民......为民除害了。”朱春无奈说道。 “你可别在外面瞎说话啊,咱们是来投奔人家的,你看人家还好吃好喝的招待咱们,可别说讨打的话。” 她看着这虎了吧唧的姑娘,心里忍不住感叹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了,强子这机灵心眼子多的,最后反而就找了个这么单纯的孩子。 “我知道的娘,我就是觉得那个大当家看着不像啥坏人,看着挺正派的。”严慧儿笑道。 赶路的第二天,严慧儿就直接改口叫娘了。 当时给朱春吓了一跳,想她当年嫁过来田家,改口都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的,这姑娘说改就改了,完全不当回事。 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后来想着都到这份上了,也就差没办婚礼了,人都跟着来了,改口就改口吧,迟早的事儿。 “这地方别的不说,看着倒是挺安全的,我这一路上跟着上来都被绕晕了,再想让我找到路原路下去,我都不一定能找到了。”田进说道。 之前他一路上还担心的很,觉得来上山可能没有去京城好,但上来了之后反而安心了不少。 都不一定找的路上来,还想要来打他们的话,那就更难了。 “吃饭吧,先吃饭,待会还要收拾东西安置下来呢,可还有得忙。”朱春摆了摆手说道。 里间这会儿方式谷和刘春丽已经把事情给大致的跟刘振东他们说了一遍了。 刘庆才让人先跑上来报信的时候就已经把苍裕关关破的事情说过了,所以刘振东这会儿也没什么意外的。 “我之前以为春夏季之时,虎威军可能就挡不住了,后面却又坚持了下来,没想到居然是在冬日破了关。” 大晋不比南楚气候温暖,大晋地处北方,哪怕是苍州这样接近南楚的地方,到了冬日,也冷的很。 这样冷的天气打仗,可不是件容易事。 之前与南楚对战多年,到了冬日都默认了休战,可没有再战的,此次倒是出了个意外。 “苍裕关关破后,直到九峰山都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做关隘,能挡住南楚大军的,我怕他们的下一步就是九峰山了,大哥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方式谷担忧说道。 “我知道。这准备,从我来了这里后就一直在做了,你们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刘振东点了点头。 “虎威军不想再继续战败的话,必然是要主动来寻我们的。” “如今这九峰山,成气候的山匪差不多都被我灭了个遍了,只剩下小猫三两只,都是人数不过百的,后来的,占据的也不是什么好位置。” “论起对九峰山的地势熟悉的,没有再比我们雷霆崖更熟悉的了。” “若是要设置关卡,布局对抗南楚大军,也没有比我们更好的人选了。” “大哥的意思是,等着虎威军主动派人过来,招安?”刘春丽问道。 刘振东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笑道:“招安,可就得看他们的诚意了。” “我们处于中间,谁的诚意足,自然就转向谁。” 也不用跟他说什么家国大义,他对大晋可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第四百四十二章: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如果朝廷真的打算招安我们的话,到时候还得好好谈谈条件才是,咱们寨子里那么多的兄弟,可都是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不给大家谋个好未来,还不如在这山上逍遥自在。”刘振南开口说道。 方梨一边吃饭一边听大人们说话,听他们说到此处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放到了桌上。 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看向两个舅舅说道:“虎威军有位周威将军,我跟二姐与他外孙女认识,是我们的好友。” “之前她说若是以后遇到难事可以拿这块玉佩去虎威军寻她,但我想我们也没啥要求上门的事情了。” “我听她所言,她外祖父应该是个正派人,不是那等难打交道的。” “大舅舅,这玉佩给您,您或许能用的上。” 这玉佩她和方桃一人有一块,是江衡玉给她们的。 说起来,她们已经与江衡玉失联许久了,还不知道她如今情况如何了。 “周威将军?” 刘振东有些讶异的看了那玉佩一眼,神色一动想起来了什么。 “你们认识的他的外孙女的母亲可是叫周卿如?” 方梨摇了摇头:“我并不知她母亲名讳,但她之前有提起过,她外祖父只有她母亲这一个女儿的,是嫁给了开平县的江家,之前和离了。” 方梨听刘振东这么说,不由有些好奇:“大舅舅可是认识衡玉她母亲?” 说起来当初与江家兄妹认识就是在九峰山遇到山匪,后来江衡玉的母亲被山匪掳走上山,很久都了无音讯。 可江家兄妹看起来却并不着急,之后江衡玉她娘回家了后,也有提起这事,但从江衡玉的神情中看,还是有所隐瞒的。 原本她也没有那么好奇别人的私事,不过现在听刘振东的语气,倒好像与江衡玉她娘认识的样子,她这才好奇了起来。 “那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 刘振东听完她的描述,确认了下来。 “此事说来话长,不知道庆才他们有没有与你们提起过有关于雷霆崖的事情?” “有,在路上的时候,庆才说这雷霆崖之前占据在此的山匪都已经发展了有上百年了,历经了有几代人了。”刘春丽答道。 “当初这雷霆崖下山抢了一个过路的商队,带回来了一个女人,给他们大当家当压寨夫人,这个人便是周卿如。” “当时雷霆崖还办得挺热闹的,九峰山稍微有点规模的山匪都有得到了消息,想与雷霆崖交好的还备了贺礼送去,我也随大流送了贺礼过来。” “以我们当时的情况,根本就不被雷霆崖放在眼里,还是特意备了厚礼前来交好,才给了一张帖子,让我们来参加婚宴,但也只准我随身再带一个人。” “上来参加婚宴不能带兵器,也就完全断绝了趁机寻事的可能性。” “之前雷霆崖的大当家挺稀罕她的,还跟我们一通炫耀,说她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夫人。” “这山上不比山下,成婚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酒过三巡,大当家就把人给带出来给大家看。” “周卿如穿着一身红嫁衣,看着文文弱弱,仿佛已经认命了的样子,还跟着一起调笑。” “但我以前不是学过些功夫嘛,在县衙那样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也有点看人的本事,我当时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人不太对劲。” “她会武功,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文弱。” “当时我就觉得,这说不定是个契机,是个拿下雷霆崖的契机。”刘振东回忆起这件往事,缓缓道来。 “庆才说的你策反了一个雷霆崖的人,后面跟你们里应外合才拿下来了雷霆崖,这个人就是她?”方式谷想起刘庆才说的话问道。 刘振东点了点头:“不错。” “在宴席散去之前,我想办法给她递了个消息,然后见了她一面。” “这女人是个狠人,知道我发现了她不对劲,刚开始见面就想灭口,当时是下了死手的,我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还好我带着的跟我一起去的张峰身手也不错,我们两个加一起,二对一,这才把她给制服。” “我看出她应该是想对付雷霆崖,便提出了与她合作,得手之后可以对半瓜分利益。” “她同意了,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想着的不过是拿下雷霆崖后,我和我手下的所有人都有钱有粮能活下去了。” “后面有她做内应,在雷霆崖大当家母亲过寿辰的时候,她下药药倒了雷霆崖一大半的人,我这才能带人以最小的代价攻下雷霆崖,占了九峰山所有山头中最好的一个位置,也跟着接手了雷霆崖所有的东西。” “有关于雷霆崖的一切东西她都没要,并且后面在我们吞并九峰山其他势力时,其中也有她暗中帮忙的一些功劳。” “多次合作后,我才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父亲是虎威军的一个将领,后面顺藤摸瓜的查过,知道她夫家是开平县人士。” “她什么都不要的话,所求为何?”刘春丽皱起了眉头。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攻下了雷霆崖,还几次三番的帮刘振东拿下其他势力,却什么都不要,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当时也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说等时机到了,我自然就知道了。”刘振东说道。 “事到如今,我大概也猜出来了一些。” “虎威军不敌南楚大军一事,她与她父亲周威将军怕是早有预料。” “苍裕关若是被攻破,九峰山便是第二道最为重要的防线,可九峰山被山匪占据,并且这些山匪还不止一股,各个山头都有不少,各自占山为王,也不是一体的。” “若是要剿匪拿下九峰山,各个击破所有势力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把这些原本分散的势力被逼到一处去,一致对外,再想对付可难办的很。” “就算是拉拢招安,该招哪一支,还是全都招了,这都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所以才会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为的就是后面给虎威军留退路,我之前承了周卿如的情,若是虎威军来招安,派的是她来的话,看在她的面上,多少还是要好说话一些的。” “她所说的时机,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扶持一个新势力把其余的势力都给吞并了,再要对付,也就只用对付这一支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不就是从头再来嘛 “她就不怕养虎为患吗?”方梨小声嘀咕道。 吞并了所有势力后,刘振东他们这一支势力也在迅速的扩张,壮大。 又占据了雷霆崖这么好的位置,如果谈不拢,刘振动生了异心,虎威军面临南楚大军这个大敌,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也拿雷霆崖这些人没办法的。 不过她看了看刘振东,觉得周卿如当时肯定也是考察过了,看出来了刘振动与其他山匪不同,本性不恶,这才敢如此行事。 毕竟她就一个人,想要把所有山匪都灭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扶持一个新势力,借力打力,才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那也比九峰山势力众多,一起去给虎威军添乱要得好了。” 刘振东笑了笑,看着方梨有些新奇,不过短短几年不见,这个丫头倒是越来越机灵了。 小小年纪,却早熟的很,轻易的就能想到一些大人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的事情。 “几次合作下来,对双方的性格与人品肯定也有大致的了解了,比起死守雷霆崖,继续当山匪,不管是我还是我手下的这些人,都更倾向于从良好好的重新来过。” “虽然之前是有她的帮忙我才能顺利拿下雷霆崖,但是一码归一码,我欠她人情算我自己的,可不会因此就轻易答应对我们大家不好的条件的。” “所以,这个玉佩阿梨你就收回去吧。” “这个局布下了那么久,如今要来验收成果的时候,只要虎威军退至九峰山后,她应该就会主动的来联系我了,倒是用不着我主动的去找她。” “现阶段你们该想的事情还是好好的安置下来,咱们吃好,睡好,等着虎威军的到来就行了。” “反正不管如何,这雷霆崖都是绝对安全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听完,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既然刘振东与虎威军的人早就有联系,那之后从良的事情至少就稳了一半了。 饭吃完后,刘振东和刘振南还要去忙其它的事情,虎威军可能马上就要来了,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安排布置,就是山上的巡防就得重新安排的更严密才行。 老两口到底年纪大了,这么不分昼夜的赶路过来,哪怕一直是坐在车上的,也累的不行了,吃完了饭便先去歇下了。 去腾出来的屋子安置,是杨枝华和周霞带着她们去的。 那五间屋子,有三间是刘振东他们一家人住的院子里的,还有两间是刘振南一家人住的院子里的。 不过两家比邻而居,就隔着一个篱笆而已。 “现在只能先将就一下了,丽娘你看要如何安排?”杨枝华领着她们看了一圈后问道。 方家的人可不少,除了她们一家人外,还有个连回清,另外家中下人也有不少。 “我看屋子挺大的,我与阿桃、阿梨还有连老师一起住一个屋子吧。”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老方跟阿澄一起,庆才他们也不用去另外找地方跟别人挤了,还是可以一起住的。” 刘春丽说完后,视线投到了田家人身上。 正想说话,朱春就先开了口:“我们家有一间屋子先住着就成了,这也挺宽敞的,中间拉个帘子隔开,我跟妞妞和慧儿住里面,强子他们住外面就是了。” 方家下人还有不少呢,那可不能男女混住,会出问题的。 她们这边是一家人,先这样将就一些就是了。 “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刘春丽看向了严慧儿,这姑娘毕竟还没过门呢。 “不然你们三个过来跟我们一道挤挤?” 严慧儿对刘春丽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再如何她现在还是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这还没过门呢,跟公爹和三叔一个屋子,哪怕有帘子隔着,这到底也不方便,她心里是不乐意的。 不过现在就这么个条件,她也不敢提要求,寄人篱下,总不好太不懂事了。 “那还不如这样,我们仨跟梅子、莲子她们一起住,另外的人再住两间屋子应该是住得下的。” “你们那儿加上连老师已经挺多人了的,算起来还不如莲子她们这边宽松呢。”朱春也意识到了不太方便。 她这下意识的把严慧儿当自家人了,就没多想。 她也知道这话刘春丽肯定是不好意思开口说的,免得说把她们跟下人混为一谈。 但她也不在意这点,这样安排才是最合理的。 屋子不够,只能这样先将就着来了。 “那只能先这样了,要是你们那边挤的话,让妞妞或者慧儿过来都是可以的。”刘春丽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分配办法了,只能点了头。 “这匆忙之下只能先委屈你们了,待化冻了后,我定马上让人给你们盖新屋子住。”杨枝华拉着刘春丽的手歉意的说道。 山上接连接收了不少人,屋子都被住满了。 她们两家住的这儿已经算是山上最好的屋子了,是之前雷霆崖大当家住的,原本两个院子是一起的。 她们搬过来后,想着孩子们都大了,这才用篱笆给隔开。 “没事儿,有个地方住就行了,之后再说吧。”刘春丽笑了笑,并不计较这点小事。 她们突然到来,还是在这样的时节,总不能还要求别人尽善尽美的。 这都是新房子,屋子也挺大的,还是够住了的。 方梨拉着方桃和连回清去了她们的那间屋子,连回清直接把她的包裹放到了最外面的炕头。 “我睡外面吧,你们睡里面。” 她和刘春丽并不是很熟,一个睡炕头一个睡炕尾,让方桃和方梨夹在中间,这样还稍微好一些。 “唉,我的大院子就这么没了,还没住多久呢。”方桃叹了口气,想念起自己的大院子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自家时,条件可比现在好多了。 “以后会有更大的院子的。”方梨安慰道。 不就是从头再来嘛,她不怕! 第四百四十四章:练武 大致的收拾完了后,方梨几人倒头就睡。 这两日不分昼夜的赶路,就没有一个人精神是好的,好不容易到了安全的地方,不用再担心了,吃完了饭,第一时间就是补觉。 好好的休整了一日后,方梨和方桃就被连回清拉着继续练武了。 可能是因为雷霆崖地势比较高的原因,在这山上待着可比山下要冷的多。 一大早被拉起来练武,原本脑子还不太清醒的姐妹俩,被寒风一吹,瞬间就清醒了。 连回清皱起眉头看向穿的圆滚滚,被厚衣服包裹住的姐妹俩:“把披风和外衣脱了,穿这么厚如何动弹?” 方桃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看向她:“冷啊,老师,这儿比山下冷多了。”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她还有勇气脱掉外衣,穿轻便一些,可在这儿被寒风一吹,那是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给埋衣服里了。 “动起来就暖和了。”连回清说道。 她一身单薄的劲装,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依旧站得挺拔,像是丝毫察觉不到冷一般。 方梨咬了咬牙,还是把衣服给脱了,交给一旁候着的莲子手上去。 她也想有一天像老师这样,一看就有高人风范,不管严寒酷暑,皆是面不改色。 妹妹都把衣服脱了,方桃只能跟着脱,一把披风拿开,她就打了个寒颤,再把外面的袄子脱了后,身上就只穿着平日里在有地龙的屋子里穿着的衣裳了,就是秋日会穿的那种。 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以前刘春丽都不会特意去看连回清是如何教方梨和方桃的,不过现在这院子不大,连回清训练两个孩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了。 她看着方桃在那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些心疼,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说道:“连老师,要不然多少还是穿一件吧,我怕她们冻病了可就不好了。” “夫人,您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病的。”连回清坚持道。 “穿的太厚重了,不好动弹的,反而事倍功半。” “可是......” 刘春丽还要再劝两句,话没说完就被方梨给打断了。 “娘,我们没事的,之前也是这么练的,只不过是因为山上稍微冷一些,刚开始有点不适应而已,慢慢适应了就好了。” 慈母多败儿啊,可别再劝了,再劝下去,她都怕二姐又要坚持不住了。 见方梨都如此说了,刘春丽这才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了梅子去准备姜汤,等两人练好了,就立马端上来去去寒气。 田正见她们练的热闹,左右也是闲着无事,便拎着田甜一起过来练了。 他舍不得女儿冻着,便没让她穿太少。 田甜往那一杵,跟个小萝卜似的。 另一间屋子里,方澄手捧着书看,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方式谷便劝他:“你要不然也跟妹妹们一样出去多动弹动弹吧,别整日里在这屋子里看书了,现在打成这样,啥时候能再让你考都不一定了。” 他现在算是看开了,与其指望儿子科考成才,还不如指望大舅子一人得道,他们这些人跟着升天。 所以他现在是半点不催方澄看书了,比起看书,还不如锻炼锻炼,有个好身体更强。 方澄摇了摇头:“我身体好着呢,没事的,爹,以前老师就说过,我天资不如江师兄和知简,但勤能补拙。” “如今不能时时去向老师和各位师兄们请教了,我若是还不努力一些,只怕不知道何时才有出头之日了。” “大晋和南楚不管怎么打,以后是个什么结果,那肯定也是要读书人的,所以我现在做好准备,日后有机会了,才能不至于又让机会旁落。” 他很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方式谷听他这么说,目光有些复杂,又有些欣慰:“你长大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没再多说什么。 杨枝华和周霞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也带着孩子们跑出来看。 “这是干啥啊?阿桃和阿梨还练武啊?”杨枝华走到了刘春丽身边问道。 之前刘庆才和刘庆荣回来虽有说过一些方家的事情,但是方桃和方梨练武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小事,便没跟家里人说过。 昨日她看到连回清时也没多想,还以为跟田家一样是方式谷和刘春丽的朋友,能带上来的,肯定都是信得过的。 “是啊,现在这世道乱,孩子们若是有武艺防身的话,总是好一些的。连老师之前是镖师,身手很不错的。”刘春丽轻声解释道。 杨枝华和周霞闻言不由都有些意外,以前的刘春丽都是觉得让女儿学她刺绣的手艺,日后有手艺傍身,再找个合适的郎君,就好了。 可从不会想或者同意女儿如此离经叛道的。 “这以后有她们大舅舅和二舅舅护着,倒也不至于再有什么危险了。”周霞笑着说道。 “这姑娘家,学好针线手艺,灶上功夫,若是再能识些字就很不错了。” “打打杀杀是男人们的事情,这练武可是辛苦事儿,还容易长得粗壮了,那可不好看了。” 刘春丽虽然是觉得练武辛苦,也心疼女儿,但是却从未想过要阻止的。 以前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与其想着靠别人,还是不如自己行比较好,毕竟谁都不能时时的护着她们的,凡事都有个万一。 学好了武艺,哪怕再遇到危险,那也不会怕了。 她皱了皱眉头,也不想与二嫂争辩,以前她就知道二嫂是个再传统不过的妇人。 男主外女主内,是她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 以前还在天山县时,有些时候她都是让方式谷做家务活,被她撞见过几次后,便私下里来劝她。 说男人在外辛苦干活赚钱就很不容易了,何必回家来还要他来干,这样不体贴,容易夫妻失和。 她自然是知道二嫂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只不过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劝她,是自认为对她好的事情。 但她心里面的不舒服确实切切实实的,类似这样的事情多了后,她对这位二嫂就是敬而远之了,远不如跟大嫂杨枝华亲近。 只不过她以为这都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了,一家人都被逼的上山落草为寇了,今时不同往日,二嫂应该也会转变了些想法和性子才对。 如今看来,却是变化不大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三七开 杨枝华察觉到了刘春丽神色不太对,连忙打圆场:“阿桃和阿梨的针线活是丽娘手把手教的,那肯定是差不了的,如今咱们这情况也不比以前了,多学点东西傍身总是好的。” “这山上不也多的是跟着跑上跑下的姑娘嘛,遇着事了也是能扛事的,不比那些男人差什么。” “会在外面跟着跑的,那都是家里没有可以扛事的男人的,是没办法才这样的,哪能跟咱们家比啊?”周霞不认同的说道。 她摸了摸跟着出来站在她身边的女儿的头:“反正我们家莲儿可不能这样,姑娘家还是文静些好。” 刘庆莲看了看方桃和方梨,乖顺的低下了头。 朱春原本是不想插话的,毕竟她是个外人,如今还是来投奔了刘家,算是寄人篱下,总得收敛一些。 但她听着这话,怎么听心里都不得劲,便开了口:“这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阿桃和阿梨这样也挺好的。” 刘春丽见周霞皱了眉头,怕她心里对朱春有意见,人家毕竟是帮她们说话的。 便看向周霞说道:“莲儿挺好的,乖巧文静,是二嫂教的好。” “但这孩子不管是长成花,还是长成树,只要她们自己活的开心,肆意,那便是最好的。” “我对三个孩子一向不会太规训她们要如何如何做,只要她们自己愿意,做什么都行。” “以前逃难时,我常常懊悔,若是我年幼时不是去学了刺绣,而是跟大哥一样,学了些武功傍身的话,也不至于跑的那么艰难,不知道多少次都差点丢了性命。” “所以现在有这个条件了,我总是希望孩子们能有点保命的手段。” “大嫂说得对,咱们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前了,等南楚大军打过来,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就更不清楚了。” “还是有点傍身的本事,才是最为要紧的。” “姑姑说得对,我之前就想让我爹教我学武来着,但是我爹太忙了,总是找不到人,我想学都没办法学呢。”刘庆棠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个表妹。 “这位连老师还收徒吗?我也想学。” 杨枝华闻言并没有阻止,比起周霞的说法,她还是更认同刘春丽所说的。 女儿也是大姑娘了,她想学什么,完全可以放手让她自己去学。 “那你得自己问连老师了,这我可插不了手,之前她也是见过了阿桃和阿梨,觉得合她的眼缘,这才给收下了的。”刘春丽笑了笑。 见话题就这么被带了过去,也没人赞同她说的话,周霞抿起了唇。 说了一句要带着女儿继续去做衣裳,就拉着女儿回屋去了。 连回清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相隔也不算远,刘春丽她们那边说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听到刘庆棠的话后,她转头看了过去,直言道:“你年岁大了,现在习武,可学不出什么名堂了。” “可我比起阿桃也才大了一岁啊。”刘庆棠没想到她这个年纪居然都会被人说一句年岁大了,她都还没及笄呢。 “所以我也常跟阿桃说,她年纪比阿梨大,根骨不如阿梨,如果再不用功一些的话,以后走出去可别说是我的徒弟。”连回清转头看向又准备偷懒的方桃。 方桃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她之前就知道的,连老师主要是看上了阿梨,她不过是跟着一起捎带的。 但是她还是希望不要捎带上她的,她是真的不喜欢练武啊。 以前看着田正很厉害,她也想那么厉害,但是练武的苦那是半点不提啊,这也太痛苦了。 但是她要是半途而废的话,她也拉不下来那个脸,所以就一直咬牙跟着一起坚持着了,完全是因为有方梨这个对照组在一旁激励着,她不得不努力一些。 “好吧。”刘庆棠有些丧气。 在她身边的刘庆德眼睛一亮,跑到了连回清身边:“那我呢?我年纪不大啊,我跟阿梨同一年的!” 方梨忙里偷闲的回了一句:“你比我小,得叫姐姐!别一口一个阿梨的。” 这臭小子从小就没大没小,从来没叫过她姐姐。 刘庆德对她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期待的看向连回清。 “我不收男徒弟。”连回清瞄了他一眼,一句话把他的期待给打回去了。 刘庆德鼓起了脸,回去跟他姐姐一起在那哀怨的看着连回清。 田正在一旁咳了咳,给自己找点存在感:“我收男徒弟,要不然你跟我学怎么样?” 这都上山了,他还是想跟刘家人搞好关系的。 刘庆德抬起头来:“你跟连老师谁更厉害啊?” 连回清跟着看向田正,在她的目光下,田正实在是没那个勇气说违心话。 但是在刘庆德期待的目光下,又不好说自己不如人。 只能干笑了两声,模棱两可的说道:“我跟连老师三七开吧。” 刘庆德眼睛一亮,默认了他是那个七。 连回清捏了捏拳头:“我也好久没怎么活动筋骨了,闲着无事,不如跟我切磋一下如何?” 在她徒弟面前,还想压她一头吹牛,那可不行。 田正沉默了一下,颤颤巍巍道:“别打脸行吗?” 连回清已经一拳头挥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刻钟,方梨和方桃都不练了,跟大家一起在那儿看着连回清单方面完虐田正。 田正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只勉强护住了他的脸。 田甜捂着眼睛,从指头缝里看她爹的惨状,时不时的‘嘶’一声,跟打在她身上似的。 “这就是三七分吗?”刘庆德目瞪口呆。 “田三伯三,连老师七。”方梨友情为他解说。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不过目前看来,田三伯应该连三都是不一定有的了。”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连回清出手的,老师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四百四十六章:训练 “好身手!”刘振东喝彩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振东和刘振南带着刘庆才和刘庆荣回来了,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在田正实在招架不住开始求饶,连回清这才放过了他。 一刻钟下来不过衣角微脏,汗都没冒出来多少。 “昨日倒是不知道丽娘你们居然带了这么一个高手回来啊。”刘振东笑着走了过来。 刘春丽有些无奈:“其实我也是才知道连老师身手这么好。” 她之前以为可能也就比田正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没想到居然是完虐的程度。 “算不得什么高手,只不过之前跟人打得多了,有些经验而已。”连回清淡淡回道。 “连老师真是谦虚了,说实话,你这样的身手,放眼我们整个雷霆崖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刘振东笑道。 “要真说能跟你比上一二的,应该就是我之前遇到过的那位周威将军的女儿,周卿如,应该与你不相上下。” 连回清抬了抬眼,倒是真对这个人有了点兴趣,昨日听到她的名字和做下的那些事情,也不过是听了就罢。 她就是跟着徒弟来的,继续教徒弟而已,对于其它的东西并不想多掺和进去。 不过她现在倒是觉得,若是有机会见到那位周卿如的话,可以与之切磋一二,试试是不是真如刘振东所说的那样厉害。 “我有个不情之请,我们雷霆崖现在人虽然不少,但是身手还算不错的实在是没有几个,所有想请连老师帮忙训练一下,不知道是否可以?”刘振东刚刚看完后心里就冒出来这个想法。 对于他现在来说,但凡看到可用的人才,都是想请来帮帮忙的。 现在他看连回清简直就跟看个香饽饽一样。 “当然,连老师是我妹妹请来给两个孩子教授武功的,我知道我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了,连老师若是有什么顾虑也大可说出来。” “或者我这边再给您一样开工钱,您有什么要求大可说出来,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办到!”刘振东保证道。 “倒不是钱的问题。”连回清摇头道。 她不缺钱。 她以前跑镖赚了不少钱,连带着她亡夫那份都在她手上,她物欲不高,除了给家里人一些钱,也就是买酒会多花一些。 来了方家以后,方家出手挺大方的,给她的束脩不少,也完全够她花了。 “我跟着来这里,不过是想要继续教授阿桃和阿梨而已,与其它事情无关。” “大当家说的那些我也不感兴趣,其实田正的身手也算不错的了,要不你们找他如何?” 众人的目光投向鼻青脸肿的田正。 田正:...... 都说不要打脸了! 刘振东把目光收了回来,叹了口气:“连老师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昨日我们在餐桌上所说的那些话,当时也没有避着您,想必您也清楚,日后的雷霆崖必然不会再如现在这般,是个草台班子。” “若是虎威军招安的话,日后说不定还会并入虎威军。” “若是连老师能训练好我手底下的人,日后说不定也能跟上战场上打仗的那些将军一样,手下有自己的队伍,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徐徐诱之,这番说辞若是说给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打动对方。 可偏偏连回清不是这样的人。 连回清笑了笑:“比起大当家所说的这些,我更想等以后把我这两个小徒弟教出师了后,提着剑,带壶酒,仗剑走天涯。” “那岂不是更为潇洒肆意?”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颓废了许多年,一直在镖局浑浑噩噩的做些帮闲的活度日。 但可能是在方桃和方梨这两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她很久没有再看到过的活力,她突然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些想法。 年少时,她的梦想就是当一个仗剑天涯的大侠,走南闯北,行侠仗义。 这个想法,其实从未有变过。 她不喜约束,更不想负担起什么责任。 身上多了两个徒弟的责任就已经够了,可不想再给自己揽更多的活了。 方梨仰头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目光中都是崇拜。 连回清这样的人,她只在电视剧和武侠里见过,是那种最为纯粹,却也最为执拗之人。 她既然说了不想,那便是真的不想,怕是任凭刘振东把嘴皮子给磨破了都不一定能成功。 除非有另外一个可能性。 “大舅舅,我刚刚听大舅母跟二舅母说起这山上有许多跟着一起跑上跑下,不输男子的姑娘,您说让老师训练大家,何不直接组建一支全是女子的队伍,来让老师训练呢。” “至于其他的人,有您和二舅舅在,其实也不一定要老师的。”方梨仰头说道。 连回清有些无奈的看向她:“你倒是会给我找事干。” “您这样的高手天天光守着我和二姐,这不是浪费了嘛。”方梨眨了眨眼睛。 “再说了,这是提升雷霆崖整体实力的,我和二姐还没那么快出师呢,也不用您怎么操心,就动动嘴皮子。” “以后不想干了,等我和二姐出师了,我们接着就是了,那也不耽搁您仗剑走天涯呀。” “大舅舅,您说是不是?”方梨看向刘振东。 刘振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点头道:“阿梨说得对,连老师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不过您也不是现在就走,就如阿梨所说,我给您另外开一份工钱,日后您不想干了,就等于是辞工而已。” “您想走的话,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拦着您的。” 是他想岔了,对于连回清这样的人而言,自由才是最重要的,任何能牵绊住她脚步的,只会被她视为绊脚石。 只有随时可以抽离的关系,于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连回清的面色果然有所松动,她看着方梨说道:“你可别是觉得让我忙起来后,就没时间管你们两个了吧?” “绝对没有!”方梨连忙说道。 “我和二姐也可以跟着一起继续训练啊,绝对不会偷懒的!” 其实很想偷懒的方桃,默默的把自己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便如阿梨所说这么办吧,劳烦大当家把人给组织好了之后再与我说。” “但我得事先说好,我之前就是个跑镖的,教阿桃和阿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可没有把握一下子就能训练好很多人的。” “最终的成效如何我也不敢保证,大当家不要期望太高才是。”连回清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她不想到时候看到成果不好的话,刘振东觉得她没有用心。 “那是自然,连老师愿意帮忙,我便再感激不过了。”刘振东连忙保证。 第四百四十七章:盔甲 方梨摸着下巴想起自己以前在现代时见识过的各种军事化训练方法,觉得可以照葫芦画瓢。 这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军训她经历过,托信息发达的福,一些军事化训练相关的短视频也刷到过不少。 若是连回清不会训练的话,她完全可以帮着在后面出招的。 只是跟刘振东出招她还是有点不敢的,刘振东这个人粗中有细,其实是个很精明的人。 说多错多,糊弄家里人的那一套用来糊弄他可不一定能糊弄的过去。 毕竟之前是在逃难路上,所有人都快死了,濒死之际她用那套说法实打实的救了所有人的命,再加上又是至亲,家里人才会信她的说辞。 而她那个小小金手指,也就以前有点用,对雷霆崖现在这情况可就管不了什么用了。 而且大舅舅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比起自家人,到底还是隔着一层的。 所以哪怕做什么,她都要小心着来,不敢暴露出太多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见识和脑子。 刘振东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上午跟连回清说好,下午就已经把人给召集齐了,把名单给连回清送了过来,只待明日就可以开展训练。 田正的身手虽然不如连回清,但是在雷霆崖也能算得上上乘,正好田正自己也有意,于是也被刘振东给征用了。 田家的其他人,田进被田正拉着一起,不让他闲着。 强子之前在茶楼跑上跑下的,对一些杂活干得很不错,正好山上也缺他这样的人,所以也安排好了活干。 朱春闲着无事干,便也报名了连回清的训练小队。 她力气大,杀猪刀都能挥得虎虎生风,算起来还是整个女子训练小队中比较厉害的了。 整个田家只有严慧儿一个人闲了下来,她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 只对吃食感兴趣,偏偏山上物质比较匮乏,很多东西都没有,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方家这边,方澄继续抱着他的书看,两耳不闻窗外事。 方式谷这个账房也被刘振东给征用了,山匪堆里最缺会识字算账的人了,雷霆崖之前的旧账一团乱,全数交给方式谷后,也算是重新再就业了。 家里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被派上了相应的活干。 方梨和方桃则是要跟着连回清一起训练。 刘春丽听刘振东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唯独她闲着没啥事干,不乐意了:“就没啥我能干的活吗?” “我这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来,你跟你大嫂、二嫂她们一起,看着点爹娘就成了,这闲着还不好啊?”刘振东笑道。 “其实我觉得娘您倒是有件事情可以干。”方梨挪到大人们的身边。 “什么事情?”刘春丽问道。 天天让她闲着什么都不干,她还真闲不住。 “大舅舅,你们有盔甲吗?”方梨问道。 “那自然是没有的,盔甲这样的东西那都是军队中将领才会有的,普通士兵都很多没有盔甲的。”刘振东如实说道。 一山头的山匪,哪还有盔甲那样的好东西。 “没有的话可以做啊,你们肯定有人会打猎,会炮制皮子的,做不了铁甲、铜甲,做皮甲总是可以的。” “身上多一层防护,这真要打上了,无异于多一条命在身上了。”方梨拍手提议道。 “山上肯定还有许多像我娘和大舅母、二舅母这样的,对老师的训练小队不感兴趣的姑娘和妇人,这些人别的不说,普通的针线活肯定是会做的。” “给召集到一起去,给大家做防护的用具,也能多一层保障不是吗?” 刘振东眼睛一亮,呼噜了一把方梨的脑袋:“你这丫头脑子倒是真活络!” “我爱看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书,还喜欢听人讲故事,以前听说这打仗的事儿,那大将军都有盔甲护体,就想到这儿来了。”方梨笑道。 “皮子倒是有,不过那上好的皮甲,都是用比较厚实的牛皮做的,我们这山上打的猎物的皮子可远不如这般厚实。”刘振东继续说道。 朝廷有律令,不能宰杀耕牛,若是耕牛老死还得上报了官府才能处置。 是以牛皮很是稀少,牛皮制成的皮甲就更是稀少了。 “聊胜于无嘛,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多少也算个防护,给做厚实一些,心口位置处,若是有铁片和铜片的话,给加上护住,还是可以的。”方梨说道。 “山上倒是真有一个以前是做铁匠的,阿梨这主意不错,我可以让他把一些暂时用不着的锅具给融了,做成能护住心口的甲片,加到皮甲中去!”刘振东抚掌而笑。 “丽娘,此事就交由你了,你待会去找你大嫂去,让她带着你去家家户户搜集可以用的皮子去,用来做皮甲。” 刘振东说完便火急火燎的走了,准备去找那铁匠去说做护住心口铁片的事情。 方梨看向刘春丽笑:“这下子谁也不用闲着了。” “这活确实不错,我到时候给你们几个也都做一副,真要遇着危险了,也能起点保护的作用。”刘春丽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道。 “其实我还有个主意,就是比较费钱。”方梨轻声说道。 她看刘春丽和方桃还有连回清都围了过来面露疑惑后,这才继续说道:“咱们手上的铜钱其实也挺多的,咱们自家人完全可以把这些铜钱都给融了,然后做一身铜甲出来嘛。” “就是给别人用不了这个主意了。” 要过年时,方式谷和刘春丽就去换了两大箱子的铜钱,准备用来打赏下人,还有如果有村里小孩来拜年就给点。 再加上要采买不少东西,都是要用铜钱比较方便。 不过除夕都没过完就匆匆忙忙的逃跑上了山,那些铜钱可都没怎么用到过的。 第四百四十八章:训练计划 “私熔铜钱可是违法的......”刘春丽下意识的说道。 民间私自熔炼铜钱,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当山匪就不是违法的了吗?”方梨小声问道。 这守法公民的道德底线还有待降低啊。 刘春丽:...... 杀头的事情好像已经在干了。 “那两箱子的铜钱看着多,其实也只有二十来贯而已,要想给咱们这些人都做一副铜甲,肯定是不够的。”刘春丽大致算了一下数量。 孩子们个子小倒是用的不多,可大人要用的那就多了。 “就只做上半身护住重要部位的,我跟大哥和二姐也有一些铜钱的,虽然不算太多,但加一起的话,应该还是勉强够用的。”方梨想了想说道。 “我这里也有一些,可以给你们用上,盔甲就不用给我做了,我有贴身的皮甲,是牛皮制成的,跟了我好些年了,以前救过我性命,还是顶用的。”连回清看了看她们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那倒是可以。” “大舅舅走的太急了,我话都没说完呢,除了盔甲,还有头盔啊,脑袋也是很重要的保护区域的。” “咱们材料不够,但山上应该也是有会做木工的人的,我看这屋子里的家具好些都是新打的。” “头盔可以用木头做,重是重了点,但也算个防护,为了保命,也别管什么美丑了。”方梨继续说道。 “这事儿我待会再与他说去,这虎威军与南楚大军也不知道何时会来,他心急也正常。”刘春丽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心里都是没底的,哪怕知道刘振东与虎威军里面的人认识,可就怕再出现什么变故,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是来了,有九峰山挡着,南楚那边应该也不会那么快进攻的,咱们还是有时间的。” 方梨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这冰天雪地的,能攻破苍裕关,南楚那边应该都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了。 虎威军一退再退,退到了这九峰山后,南楚再想轻易拿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为了减少伤亡,定是要从长计议的。 真要打,她预计也是得到开春以后,天气稍微暖和一些,没那么难熬了。 大军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养精蓄锐后了,再一举进攻,胜算才会大许多,也能减少许多没必要的伤亡。 所以至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让雷霆崖的人开始积蓄实力。 “但愿吧,这仗一直打下去,苦的也只有百姓而已。”刘春丽不懂战事,她所想的也只有让大家都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而已。 “老师,对于明日开始的训练,您是如何打算的?”方梨安排好了一处后,便开始考虑起了另外一处来。 这个队伍训练好了,也将会是一大战力。 连回清把刘振东给她的名单拿了出来展开:“人数其实不算太多,一共四十八人,加上我们三个也才五十一人。” “不过我以前也就是跟镖局里的兄弟切磋,考较一下他们的功夫,指点一二。” “这对于要训练这么多人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头绪,要按照训练你和阿桃的法子的话,实在是太慢了,武功底子要打好,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的。” “按照现在这么紧迫的情况来看,肯定是不适合的。” 她都有点后悔因为方梨跟着劝,就接下来了这个烂摊子了。 实在是给她找了个难题。 方梨自然是知道按照连回清教她们的办法的话,面对比较多的人数,底子又参差不齐的,是很难有什么成效的。 “女子在打斗时的优势是灵巧,轻便,不可以蛮力抗之,而是要取巧。” “所以我其实有个主意的,老师您就主要训练她们的速度和一些简单的应对的身法,然后再教授射击。” “箭术,比起那些要看重打基础的武功来,是更容易速成的。” “如果南楚大军是要开春后进攻的话,那至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些时间,按照我说的这个办法,可够老师把这些人给训练出来,成为助力?”方梨含笑问道。 连回清闻言原本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你这丫头还真有些办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可行的。” “不过箭术也不是那么容易练的,想要拉弓射箭,力气便一定要锻炼上来。” “别人的情况我不清楚,但你和阿桃如今的力气还是太小了一些,这段时间就抓紧训练这方面的吧。” “我知道的老师。”方梨认真点头。 方桃也正色起来:“我一定......尽量不给老师您丢脸!” 连回清勾起了唇角:“训练速度和力气,负重跑步算是个很不错的法子,那从明日开始,你们早起就往身上绑上石头或者沙袋,沿着整个雷霆崖的山头跑。” “第一天跑两圈,之后每加两天,就多加一圈,到五圈为止。” 方桃:...... “能少点吗?” 虽然她还没仔细逛过整个雷霆崖,但是来了之后也出去大致走过看过的,整个山头的房子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另外还有许多开垦出来的梯田,和大片大片的山林,这就是什么都不拿的情况下跑上个一圈怕是都至少要一个时辰左右了。 如今还要负重去跑,那跑上一圈的时间怕是至少要增加半个时辰,两圈下来,按照快了算,也得三个时辰。 之后还依次增加,这完成后,不得去掉半条命啊? “我已经给你们少了,不然按照我的要求,从第一天我就得要求你们三圈开始了。” “如果还在山下,我自然不会如此逼你们,会让你们慢慢成长,但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那就得另外换一套训练法子了。” “放心,我会陪着你们一起跑的。” “第一个周期的十天跑下来,不说脱胎换骨,至少你们的耐力、速度和力量都会有所增加。” “十天之后再加负重的重量,继续下一个十天周期,如此之后,我再教你们箭术和基本的对敌闪避身法。” “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能有所成效了。”连回清敲定好了训练方法,便要去找笔给记录下来。 训练跟上了,吃食上也得跟上才行,此事她还得去找刘振东申请一下。 不然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下来,吃不饱的话,可容易出问题的。 方桃往方梨身上一倒,有气无力的抱着妹妹嚎:“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仙丹,能让我一下子变成绝世高手的啊!” 方梨拍了拍她的背:“有的话,给我也来一颗。” 方桃:...... 第四百四十九章:开始训练 第二天一大早刚吃完了早饭,连回清就直接带着方桃和方梨还有朱春去了刘振东跟她说的,今日聚集了那张名单里所有人的演武场。 集合的时间是卯时四刻,天都还是完全黑着的,只靠着月光和地上积雪映照下照明。 演武场聚集来的女子年纪并不统一,十几岁的姑娘是最多的,但还有几个看着应该是二三十岁往上的。 冬日的早晨格外的冷,被寒风一吹,所有人差不多都是一副弓腰塌背的模样,冻的瑟瑟发抖。 连回清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状况。 “你们三个入列,先点名,清点人数。”连回清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记着所有人名字的名单。 方梨三人这才把手上提着的灯笼放到了一边去,小跑着站到了人群之中去。 看到三张陌生的面孔,一群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起了她们的身份来。 最近上了山的陌生人,只有大当家的妹妹一家和她们的朋友,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人便是了。 她们有听刘振东说起过,此次来训练她们的老师,原本是他妹妹给两个外甥女请的武夫子,打量了方梨和方桃的模样年龄,大致就猜出了她们俩就是大当家的外甥女了。 她们两个,算是这一大群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了。 “你们穿得这么少,不冷吗?”站在方梨身边的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姑娘小声问道。 方桃和方梨都是一身简单的劲装,连帽子都没戴,看着就很是单薄。 朱春穿的也不厚,但是比起她们两个人还是要厚一些的,穿的是比较方便行动的常服。 “动起来就不冷了。”方梨回道。 她和方桃的手脚上都已经各绑了一个一斤左右的沙袋了,一路走到练武场,虽然走的不快,但是浑身已经热了起来了。 “肃静!”连回清沉声喝道。 原本窸窸窣窣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在我开始点名!”她看向手上的纸张。 “方桃!” “到!”方桃没想到最先叫的是她的名字,愣了一下,这才高声应道。 连回清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了下去,全部念完,并没有人缺席,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一来看到这些人懒懒散散的样子,她都担心是刘振东把人给强征过来的,其实她们心里并不愿意。 若真是这样,她也没必要强人所难。 不过现在见没人缺席,她心里还是好受了一些。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心想来此训练的,如果不想的话,现在便可离开,我事先跟你们说好,想要学有所成,定然要付出最大的努力,如果不是真心实意,完全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连回清扫视了一圈说道。 “老师,您放心,我们都是自愿来这里的。雷霆崖给了我们安身之所,能让我们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所以我们也想多出一份力,像寨子里的那些男人一样,可以保护大家,好好的守护我们的家园!”一个站在最前面一排,看着二十来岁的妇人大声说道。 “是啊,我们都是自愿来这里的!”其余人也都跟着回道。 “我爹娘都死了,要不是之前大当家心善收留了我,我就要被人卖到腌臜地去了,如今只要能用得上我,让我能好好的报答大当家,报答咱们山寨,要我干啥都愿意!” “我男人死了,如今只有一双年纪不大的儿女,还有已经年迈的婆母,雷霆崖给了我第二个家,所以我想学好本事,也能保护好她们。” “我就是不服,凭啥我哥他们能保护大家,我就不行,总是要我躲在后面,我也想要变成很厉害的人,能让他们站后头去!” 连回清看着她们,听着一个个说起自己要来此的初衷,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这儿后的第一个笑容。 “好!既然大家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变强的,那我不说让你们脱胎换骨,至少经过我训练后,我能做到让你们再面对敌人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能自保,也能保护你们想要保护的人!” “所有人听我号令,现在开始做热身动作。” 连回清把方梨昨天后面教给她的热身动作教给大家。 “有效的拉伸,可以防止你们后面拉伤。” 习武之人自然是知道运动前需要拉伸的,但是她的那些动作没有方梨教给她的这些简单好学。 对于这些什么基础都没有的人,还是这些动作好一些。 拉伸完了后,她才看向大家说道:“今日你们的训练任务是,沿着整个雷霆崖跑上两圈,跑完之后如果觉得自己还有余力的话,可以再适当的加上一圈,跑完之后方可回去吃饭!” 方桃和方梨落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跑去,方桃艰难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哀怨的看向连回清:“老师,为什么只有我和阿梨需要负重啊?你都没让她们负重,这不公平。” “我昨晚又想了一下,你跟阿梨跟着我训练了已经有半年多了,是有底子在了的。” “而且你们平日里吃的饭食也好,身体底子也好,她们这些人却与你们不同,她们没习过武,身体底子也不如你们。” “若是从一开始太过激烈,反而弄巧成拙,所以第一日还是轻快一些,给她们一些适应的时间,到后面再慢慢开始增加负重吧。”连回清倒是没有逃避这个问题,而是看向方桃,认真的回答道。 “真要说起公平的话,这世间的事情又有什么都是公平的呢?” 方桃看向跑在最后面的几个人,她们是里面最为消瘦的人,衣服穿的也不是很厚实。 她没再控诉不公平,轻声道:“我知道了老师。” 她抬脚往前跑去。 第四百五十章:虎威军来了 方梨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以前读书时期跑八百米的时候了,前世的她不怎么爱运动,跑个八百米都可费劲了。 现在她腿上、手上加一起有四斤的负重,在寒冬冷风中跑着并不平坦的道路,气喘如牛。 跑到天慢慢亮了起来,太阳开始升起后,一圈都还没有跑完,前方的道路好像开始无限延长,根本看不到尽头。 方桃拖着沉重的脚步,跑在她的身侧,头发已经被汗给打湿。 因为负重的原因,她们俩落在了最后面。 连回清无情的抛弃了她们,陪着前面的那些人跑去了。 方梨只能不停的在脑中幻想着自己变成绝世高手,一出手就横扫一片人,谁也打不过的样子。 给自己想美了,这才能继续往前跑去。 为了让方桃不要放弃,她还给她设置了一个奖励机制,每多跑两刻钟,就给她掰一小块巧克力。 这巧克力是她之前在垃圾桶刷新到的,整整一大箱,齁甜齁甜的,她不太喜欢,方桃却喜欢的不行。 所以这已经成为她吊在方桃眼前的胡萝卜了,刚好也可以用巧克力补充体力。 两圈跑完,重新回到练武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大家都已经来齐了,她们俩是最后到的,所有人都是气喘吁吁,双腿发软的样子。 连回清扫视了一圈,重新点了一遍名,确认了人来齐了之后,交代了她们明日也要开始像方桃和方梨一样准备沙袋,这才解散。 方桃一听解散,就想把手上的沙袋给卸下来,连回清赶紧走了过来制止了她:“继续戴着,之后吃饭睡觉都得戴着,等你们什么时候完全适应了这东西,已经不被影响了后.....” “就可以卸下来了?”方桃抢答道。 “就可以再增加重量了。”连回清一脸‘你是不是脑子跑发昏了,在做白日梦’的表情。 ‘好学生’方梨完全没有意见,也有可能是她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 姐妹俩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正好赶上了能吃晚饭。 这两天吃晚饭大家都是一起在最大的那个堂屋一起吃的,今日摆好了饭菜却不见刘振东他们几个男人的影子。 方梨拉了拉刘春丽的袖子,轻声问道:“娘,爹和大舅舅他们呢?” “你大舅舅把之前积压下来的一团乱账全都交给了你爹,可有你爹忙的了,待会让人给他送点吃的去就行了。”刘春丽答道。 “至于你大舅舅他们......” 她把视线投向杨枝华,用眼神询问。 杨枝华刚落座,就听到了她们母女的对话。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抬头看向大家说道:“守在山下的探子来报,在十里开外看到了虎威军的军旗,虎威军大军已经往九峰山来了。” “收到消息后,你大舅舅他们去商量应对之策,还有检查山上各处设好的关卡与巡逻队伍有没有错漏之处去了。” 在虎威军派人上山之前,这段时间,怕是雷霆崖的所有人,都要睡不好觉了。 “只看到了虎威军?南楚大军还没来吧?”刘春丽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吃不下饭了。 “放心吧,只有虎威军,南楚大军想要追上来应该也没有那么快的,毕竟他们对苍州的地形可没有虎威军熟悉。”杨枝华回道。 “咱们的人会随时注意着山下的动向,有什么事会及时来上报的,大家也不用太担心了。” 她这个消息一说出来,饭桌上的气氛都跟着沉重了起来。 “吃饭吧,不管如何,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黄素娥先发了话。 方桃是个心大的,反正天塌了还有长辈们顶着。 今天跑了一天了,累死累活的,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黄素娥一发话,她端起饭碗就开吃,这会儿连手上的沙袋都感觉没那么重了,满脑子都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今日的晚饭主食是馒头,一个个的白馒头都有成人巴掌大小的,以前方桃和方梨顶多吃两个,再吃点菜也就差不多了。 今天却一个接着一个拿,把一桌子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慢点吃,别噎着了,吃太多可得小心积食。”刘春丽看着两个女儿这惊人的饭量,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汤,让她们俩能顺顺。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福。”黄素娥怜爱的看着两个孩子。 “今天饿了一天了,又那么大的训练量,我现在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方梨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身上的疲惫好像随着摄入食物,慢慢得到了一些缓解。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去犁地了。”杨枝华笑道。 饭桌上的气氛也因为姐妹俩的这番表现有了缓和。 “我觉得比犁地还累。”方桃吃得两眼呆滞,一副灵魂出窍的状态。 “还好昨儿个大哥来问我要不要让莲儿也去的时候,我给拒绝了,这也太吓人了一些,一天到晚绑着沙袋不能卸下来,还沿着雷霆崖跑步。” “这雷霆崖多大啊,什么都不拿的去走上一圈都够累得慌了。”周霞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儿。 刘庆莲穿着家常的裙子,梳着发髻,还簪了头花,看着漂漂亮亮的。 吃饭也是慢条斯理的,看着很是文雅。 完全不像方梨和方桃,打扮的跟男孩子似的,灰头土脸的。 这会儿跟恶狗扑食似的,吃的狼吞虎咽。 要让她女儿变成这样,她可不愿意。 “这姑娘家折腾成这样多累啊,吃得多了,以后腰都得变宽,可得长不少肉。” “那长得也是肌肉!”方梨抽空从饭桌上抬起头来回了一句。 以前她可想练出腹肌了,奈何总是半途而废,现在终于可以实现她的小心愿了。 变壮了多好啊,谁要是敢跟她对上,她一拳抡起一个。 “鸡肉?”周霞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鸡肉上。 以为她是想吃鸡肉了,从摆在她面前的鸡肉碗里夹了个鸡腿放到了方梨碗里。 方梨也没解释,啃鸡腿啃的喷香。 方桃倒是有些担心自己以后真的身材变形,不漂亮了。 她这人是最爱打扮自己,看重样貌的,一时间筷子都停了下来,有点犹豫要不要再夹面前的红烧肉。 这肉看着就很肥啊。 方梨看她纠结的样子,夹了块肉放她碗里:“放心吧,胖不了,顶多变壮实一些,你看老师就不胖啊。” 连回清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在男人中还是在女人中,都算个子比较高挑的了。 但身形修长挺拔,不算特别壮硕,却能看出是很有力量感的那种身材。 跟方式谷这种人比较文弱的人站一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是不一样的,很是出挑。 第四百五十一章:南楚大军到来 连回清没有和她们一起吃饭,有邀请过她一起,但是她觉得她们一家人吃饭,她一个外人凑进来多少有些不合适。 邀请了两次都被拒绝了后,就随她了,把饭菜让人给她送过去,单独去吃。 方桃想了一下连回清的模样,虽然跟她以前觉得好看的女子模样不太一致,但是却不能否认连回清是好看的,只是是另外一种好看。 她想如果自己变成老师那样子的话,她也是能接受的。 想罢,她没有顾忌的把那块诱人的红烧肉放进了嘴里,吃的一脸满足。 刘春丽看着她们姐妹俩这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想到什么,她看向坐在杨枝华身边的刘庆棠:“昨儿个棠儿不是也说想跟着连老师习武吗?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去?” “她就是昨日看连老师厉害,才起了心思,不过后面知道连老师要压着大家沿着雷霆崖跑步,还要加沙袋负重后就退缩了。”杨枝华没好气的摇头说道。 刘庆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以前逃难的时候我可跑够了,还要让我跑,我是做不到了,还是阿桃和阿梨厉害能吃苦。” 想要变得厉害要吃那么多的苦的话,那她还是缩在后面让大家保护吧。 跟着姑姑和娘她们做针线活,管理一些内务也不错的。 “阿梨性子坚毅我是知道的,不过阿桃这次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以前哪能想到她那么爱娇爱俏的性子,居然能吃得下这个苦来啊。”刘春丽感叹道。 自己的女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她一度以为方桃会坚持不下去的。 杨枝华对此也比较意外:“阿桃长大了,懂事了,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方桃听到都在夸她,顿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仰起脸有些得意的笑弯了双眼。 雷霆崖接下来的两日都在往山下派人去打探消息,只知道虎威军暂时在林西驻扎了下来,山下多了军队巡逻,布置关卡放哨。 但却一直没有派人来雷霆崖,不知道是在想如何能招安雷霆崖,还是在观望着什么。 刘振东这两日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焦灼的等待着,急得嘴角长了好几个燎泡。 两日过后,山下的探子来报,在离九峰山二十里地的地方,看到了南楚的军旗,南楚大军紧随其后,已经来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刘振东就叫来了山上管事的所有人,来商量对策。 方桃和方梨原本操练了一天,累的不行了,听到有人来找方式谷和刘春丽、方澄去参加这一次的紧急会议,两个吃瓜吃习惯了的人,硬是凑过去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雷霆崖惯常议事的大堂,刘振东坐在主座上,下面位置有限,大人们还能捞个位子坐,方梨她们这些小孩就只能在一旁站着了。 “不久之前,咱们在山下的探子来报,在二十里外的地方,发现了南楚大军的军旗。南楚大军这会儿来了,不知道会不会马上开战,而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收到虎威军那边的任何消息。”刘振东扫视了一圈,见人来齐后,让人关闭了大门,这才开口说道。 “这虎威军什么意思?不会是并不想招安咱们吧?”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壮汉皱起眉开口问道。 他也是雷霆崖身手最好的几个人之一,现在是个小队的管事。 “说不定只是刚驻扎下来,还没想好如何与咱们说吧,倒也不必如此心急,咱们总得给人家一些时间不是?”另有一人说道。 “都两天了,想啥要想那么久的?我看他们怕是想的不是招安,而是咋拿捏咱们,攻下咱雷霆崖呢!” “对啊,磨磨唧唧的,等得老子心烦!” “如今南楚大军来了,虎威军要是再没人来的话,咱们直接投去南楚得了,干他丫的!” “那毕竟是异国之人,咱们投过去可不一定会有啥好的,万一给咱用完就丢,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大晋就是啥好的了?狗屁官府就知道涨税,乱七八糟的交一大堆,供着他们那些坐在高位上的贵人,咱们倒是被逼的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 “这就是从根子上已经都烂了,这虎威军倒是传得神乎其神的,还不是败了,让人南楚破了苍裕关,如今都打到家门口来了!” “我看咱们就好好的守着咱们雷霆崖就是了,管他们要咋打,两败俱伤咱们就趁机捞点好处,反正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在这山上也碍不着他们什么。” “怕就怕的是,他们分出个胜负之后,就得来料理咱们了,那到时候再想投诚可就什么都晚了。” “那人家啥话头都没递,总不能咱们自己个巴巴的凑上去吧?凑上去那可就更落不到什么好了。” 屋子里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吵成了一片。 闹哄哄的吵得人脑子疼。 张峰看着刘振东紧皱的眉头,抬手示意:“都安静一点儿,咱们听听大当家咋说。” “对,咱们都听大当家的!” 屋子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消失。 刘振东轻叹了口气,其实他这会儿心里也是没底的,可听着所有人吵了一番也听不出头绪来。 他是大当家,那就必须拿出个章程来才行的,谁慌他都不能慌。 “探子来报南楚那边的军队来的人看起来不多,就一两千人,应该是先行队到了,大军还没有到来,或者就是在其余的地方补给物资粮草那些。” “要打的话还是没那么快能打起来,不过虎威军那边收到了消息后就会紧迫起来,我们顶多再等他们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之后还没消息来,咱们就另做准备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地势图 “大当家,您说的另做准备的意思是?”张峰试探性的问道。 难不成真要投敌去南楚不成? 刘振东目光冷冽了下来:“既然打不起来,那咱们就给他们添一把火,等他们真的对上开始交锋了,才能知道咱们这些人在九峰山这一块的重要性!” 九峰山的地势特殊,不是他们这样深入山中的山匪,外人对这边的地形根本就不了解,百姓也不敢轻易入深山。 朝廷就是要派探子打探清楚九峰山的具体情况,没个几年深入的去查,也不会弄的明白。 而与南楚的战事迫在眉睫,可不会再给他们时间去慢慢探查了。 就是真要探查,以他们对九峰山的了解,想要捣乱也是轻而易举的。 刘振东摸了一下放在他手边的一卷图纸,这是整个九峰山的地势图。 这地势图,是他们这几年打下了各个比较大的匪徒寨子后,汇聚而成的,又有重新去探查过是否如实,就在这几日才算是彻底的绘制完成。 可以说,这是他们在九峰山的立足之本。 九峰山可不止是有山匪,还有许多是他们这些山匪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 “咱们大家都知道,有关于九峰山的几大禁地,虎啸山,奇峰岭,雾林......这些地方,咱们都不敢轻易踏足,但是大家也就知道个大致的地方,却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地形。” “今日我叫大家来,就是想让大家安心,我手上的这份卷轴,就是咱们九峰山的具体地势图,虽说不是完全的完善,可我敢说这是咱们整个大晋都独一份的!” “虎威军如今设的关卡可没有这些地方的,可见也是对此很是忌惮,暂时不敢轻易踏足,但咱们有这份地势图在,那咱们就有了最大的优势!” “所以都不要着急,咱们只要好好的待在这儿,等着他们来求咱们!”刘振东沉声说道。 这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的事情,如今终于是收了尾。 就算虎威军再不派人来,他晚上也终于是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话,顿时都舒展了眉头,原本沉重的气氛也一扫而空,松快了许多。 “太好了,有了这东西,我看那虎威军还怎么跟咱们傲!”刚刚那个络腮胡大汉放声大笑起来。 “虽说咱们如今有了这东西,有了倚仗,但是该如何还是如何,最近这段时间,劳烦大家都辛苦一些,守好了咱们雷霆崖的大门,不要让任何探子有机会进来!”刘振东抬了抬手。 “是!”一众人齐声回道。 刘振东这才摆手散场,让大家陆续离开。 在所有人都走了后,只剩下自家人了,刘振东这才叹了口气。 方式谷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大哥手握如此重要的东西,缘何还叹气?” “有个消息我没说,我有让人打探过虎威军的情况,想着能不能寻到周卿如或者周威将军,或者其他的周家人也成,可是完全没有打探到周家的消息。” “虎威军驻扎在林西县,军中将领都住进了城,林西县咱们之前去得多了,一直有安插暗哨,打探起消息来,可比他们在军队中要方便多了。” “如今虎威军的统帅,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冯远,出身世家大族,我对此人了解不多。” “但是他自去了林西县后,所住府邸夜夜笙歌,城中大户的好东西一箱接着一箱的送了进去,他都来者不拒。” “听说有个大户性子比较直,出言顶撞了他两句,第二日就被发现吊死在家中,要说没有他的手笔,我是不信的。” “依照如今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可并不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我现在担心的是,哪怕虎威军主动来招揽咱们,只怕也不是诚心的。” “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最为看重阶级之分,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怕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怕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了,虎威军还没动静的原因,人家怕是打心底里就看不起我们,哪还能拉得下身段来主动的来招揽咱们啊?”刘振东苦笑着把这个消息缓缓道来。 “自打虎威军来了之后,雷霆崖就有些人心不稳了,这人多了,各有各的心思。” “我今日把人召集过来,说了地势图的事情,也是为了稳定人心。” “这紧要关头可出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了。” 如今的雷霆崖早就不是当初他刚拉起的那个小小的草台班子了,山上可用的男丁就有上千人,再加上他们各自的家眷,还有收留了的一些老弱妇孺,人数已经快到三千了。 这么多的人,安置下来了后,要吃要喝,要不是之前打下的那些山寨,经过多年的积累,底子都很是厚实的话,他是真运转不开了。 可他大致是有算过的,按照他现在积攒下来的东西,如果不想步以前那些山贼的后尘,也去抢劫的话,顶多能够他坚持三年。 所以必须从良,走到阳光底下去,投靠了一方势力后,虽然不如现在这般偏居一隅跟个土皇帝似的,但至少能让所有人都有未来,能好好的活下去。 “之前那位周卿如周小姐我也有见过两次,她那人看着倒是正派的,她的孩子还与阿梨她们是朋友,想来人品是不差的。” “若是要投诚,咱们还是由周家人接收比较好,不然依你所说的那位冯将军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杨枝华皱眉说道。 “按理说虎威军的将领都已经去了林西县安顿,周威将军的级别肯定是够了的,可我们的人居然在林西县没找到任何一个周家人的踪迹,也没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所以我这心里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周家人在之前苍裕关的战役中出了意外......”刘振东轻声说道。 在场几人心中都是一凛,刘振南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除非虎威军换主帅,否则,他们已经不是咱们最好的选择了。” 冯远是太子的亲舅舅,如今皇帝年事已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驾崩,到时候太子继位,冯远就是国舅爷。 他们投了诚后,除非去捧冯远的臭脚,放下尊严去捧着他,不然只怕鸟尽弓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事还需再观望观望,虎威军不行,南楚那边也不一定就能行。”刘振东的手指下意识的敲了敲桌面。 “南楚大军过来的消息,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虎威军肯定也知道了,我既然说了给他们三天时间就给三天时间。” “只看这三日虎威军会不会有动静吧。” 第四百五十三章:雾林 “若是还没有动静呢?”一直没开口的刘春丽问道。 刘振东展开了他手上的卷轴,给他们指了一个地方:“这里叫雾林,其实从这儿也是有路能进入九峰山,然后直达崇州地界。” “可此处,常年雾气笼罩,一丈开外都视物不清,林中毒蛇虫蚁各种猛兽都有。” “最中心的位置还有一大片的沼泽地,若是一不小心陷入进去,很难能有命在。” “而除了这些外,林中生长了一种奇特的花,花香浓郁,却有毒。” “不是什么重毒,只是闻到了后会身体发软,闻得多了就会陷入昏迷。” “所以这是整个九峰山最大的禁地,百姓不敢入,山匪也同样不敢进。” “以前有些商队怕被山匪抓住,就铤而走险,闯入了雾林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虎威军那边如今对此还没设防,如果南楚大军来了,怕是巴不得他们步入这片禁地。那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让南楚大军损失惨重了。” 刘庆才惊讶的看着地势图上记载的路线:“连这地方都有记录啊?居然还知道的如此详细,大家都只知道雾林不能进,进了就出不来了,附近村庄的村民还说林中是居住了妖怪,这才常年笼罩着雾气的。” 大家都不知道雾林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因为就没人完整的走过这条路。 他原本以为这地势图应该只有其它的一些禁地的大致路线,毕竟其它的一些禁地,也就是猛兽,地势险峻难以通行这些。 虽然探查起来也很难,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探查不了的。 这雾林只是他爹说出来振奋人心,滥竽充数的。 现在听他说的煞有其事的,居然是真的。 “雾林不是没有人走出来的,多年来就只有一个人。那人当初也是跟着商队铤而走险过雾林,不过他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进入雾林后他就察觉到了那花香不对劲,让所有人蒙上了脸,阻挡那味道,虽然不能完全挡住,但不至于走着走着就昏睡过去了,只是身上有些发软,还是能坚持的。” “商队借助着他驱赶虫蚁的药物慢慢探路,走了一半后遇上了沼泽地,整个商队一下子没了一多半的人。” “剩下的那些人慌不择路的继续往前跑,终于走过了那片花香弥漫的地方后,以为马上就要过去了,却遇到了熊瞎子。” “因为还剩下一些人,那熊瞎子吃饱了后,就没再继续攻击那位大夫,这才让他一个人逃出了雾林。” “后面他去了苍州后继续开医馆,没再跟任何人提起这段经历,直到后来喝醉酒不小心说出了这段经历。” “当时在场的人只当他吹牛,并不信。但其中一个人是九峰山其中一个寨子大当家的亲戚,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把此事报给了那个大当家。” “然后这位大夫就被山贼捉了去,严刑拷打之下,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还绘制了地势图。”刘振东解释道。 “屈打成招出来的东西,可信度大吗?万一他想要故意报复,说了假消息呢?”刘庆荣问道。 “他并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有妻有子,当时孙子孙女都有了,人丁还算兴旺。” “如果他不据实说的话,那些山贼不会放过他的家人,以此为要挟,这雾林的图至少能信鸽七八分的。” “只是因为听到里面这么危险,又没有什么好处,这消息得了之后就被那个山寨放在一旁一直没用过了。” “后来咱们攻下来后,我这才得到了这份图纸和其中的具体消息。”刘振东说道。 “这其中太过凶险,我也不好让咱们山上的兄弟去冒险探查,所以这是唯一一条没有探查过的路线。” “不过也不用探查,我只要把这个消息递给了南楚,哪怕只能信七八分,你们说,南楚会不会愿意冒这个险呢?” 这根本就不用想,肯定是愿意的。 打仗要牺牲的人只会更多,若是有个捷径可走,只用派出一支小队去探查清楚,就可以横穿九峰山直达崇州,傻子才不愿意。 “但这条路队对于商队,对与山匪和百姓凶险,可对于有的是人的军队,只要不断的拿命去填,总能用人命填出一条路来。”方梨仰起了头,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嘴上说的却是最为残酷的现实。 “以大舅舅说的虎威军如今统帅的性格,他应该会这么做。” 底层士兵的性命,在这种上位者的眼里跟鸡鸭没什么区别。 刘振东摸了摸她的脑袋,心惊这孩子的早慧和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阿梨说的没错,所以我说了,给虎威军三天的时间。” “三天时间不够他们填出一条路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慢慢探查,可没有那么容易的。” “特别是明知道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后,底下的那些将士,谁又真的愿意去呢?” “不要小瞧了底下小人物,有时候他们不一定能抗令,但左右推脱还是可以的,那就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而浪费的这些时间,便是我们的机会。” “当然,我说的这个办法,是在确定了虎威军不能合作后的情况下,咱们再去执行的。” “如今,我还愿意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就看他们珍不珍惜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不识好歹 散会回去后方桃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方梨挽着她的手落在最后面,小声问道:“二姐,你怎么了?” “大舅舅说打听不到周家的消息,说可能周家出了意外,我有点担心衡玉的情况,她不是回了她外祖家嘛,如果周家出了意外的话,她肯定也会被牵累的。”方桃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只是如今咱们在山上,夹在虎威军和南楚大军的中间,都自顾不暇了,我就是想找她,打听一下她是否平安都做不到。” 她垂下了脑袋,丧气的很。 对于战事她其实听的似懂非懂,那些事情是大人们该去操心的。 她只听到了周家可能出了意外,便担忧起了很久没有音讯的周衡玉来。 “完全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方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方桃惊讶的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 “上战场的只有衡玉的舅舅和外祖父,其余的家眷是不用上战场的。所以如果周家的两位将军是战死沙场了的话,周家的其她家眷肯定还是在的,会随着大军退居到林西县安置。” “但是如今大舅舅的人在林西县,却完全打听不到周家的消息,就很反常了。”方梨轻声说道。 “对啊,那样的话衡玉也应该会在林西县才对啊。”方桃一想也发现了不对劲。 “而且哪怕是那位虎威军的统帅,贵为皇亲国戚,也不可能轻易的把两位将领及其家眷都悄无声息的给除掉的。” “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周家全家,投敌南楚了。” “林西县自然就打听不到她们的任何消息了。”方梨把自己心里的猜测给说了出来。 刚刚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也是担心周衡玉,可是听到居然任何一个周家人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到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管是周衡玉口中的娘亲,还是刘振东嘴里的周卿如,那个女人都是一个很聪明也厉害的人。 周家如果出事,不至于全部消失不见。 刚经历过苍裕关的战役,而且苦守多年一直没事的苍裕关却突然被破,稍微一联想,就让她联想到了这上面来。 刘振东不可能没联想到这上面来,他没说出来,可能是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不敢确定。 还有就是周家为何会投敌,这其中的动机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毕竟周家两代都在虎威军,为大晋皇朝效力,忠心肯定是有的。 按照打听来的有关周家的一切,也表明了他们人品是不错的,家风很正。 所以为何会干出投敌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但方梨推算过了其它的可能性,还是投敌的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不然不可能周家一家人全部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的。 至于其中有什么隐情,总有一日会知晓的。 她这会儿说出来也是为了让方桃安心,周衡玉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方桃捂住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倒也不必这么惊讶,咱们雷霆崖现在不也想过投敌的事情嘛。”方梨笑了笑。 说不好听的,她们现在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跑。 “那不一样啊,周家是虎威军的人,咱们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什么身份,这投敌的分量也是不一样的。”方桃放下了手,也跟她一样的小声说道。 她又不傻,这点区别还是知道的。 “这凡事不是为了利,就是为了情,总是逃不开这两点的。” 方梨看向前面走着的大人们,就像她们这些人会不管不顾的来投奔雷霆崖,除了亲情外,也还有想要搏一把的利益在的。 “好了,现在你可以暂时把心放下了吧,衡玉不会有事的。” “比起这个来,咱们眼下还是好好训练,努力变强,才是最紧要的。” 她有时候都希望时间能按下加速键,这样她就能快点长大了。 也能快点变强了。 方桃鼓起了嘴,担忧散去后,身体的疲惫渐渐的冒了上来。 今天训练了一天,还跑过来听大人们说话,可把她累坏了。 刘振东没等完三天,在第二天时,雷霆崖就来了客人。 来自虎威军。 送来了一封冯远的亲笔信。 刘振东收了信后,派人送了送信人下山,然后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的看完。 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刘振南观他神色不对,凑过来跟着一起看,看完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这人什么意思?说是招安,什么实际点的东西都没有,全都是空口白话,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给这点东西打发咱们,咱们就该感恩戴德的去跪谢他了!”刘振南气道。 什么如果答应招安,跟虎威军合作布防好九峰山,日后朝廷一定会感念他们的功德。 百姓和虎威军将士也一定会记得他们。 尽是些没用的空话,什么东西都没许诺,连最基本的让雷霆崖所有人换成良籍的话都没说。 要不是说这是冯远的亲笔信的话,他都想直接把这信扯过来撕了,塞灶膛里引火去了。 刘振东直接把信交给其他人传阅了一遍,得知虎威军派人上山来后,他就让人去把所有人给叫了过来。 “我可去他的!自己被南楚打了个屁滚尿流,滚到咱们这儿来了,还那么傲呢?”张峰一向脾气不错,看完后都忍不住气得红了脸。 “人家觉得咱们是山匪,给点好脸,咱们就该巴巴的凑上去捧他们的臭脚了。”大胡子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大当家,如今等到虎威军的消息了,却是这么个态度,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刘庆才看向他爹,拱手问道。 刘振东皱着眉头,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是下了决定。 “把雾林的消息透给南楚那边吧,咱们再看看南楚的态度。” 既然冯远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机会已经给过了,是他自己不珍惜。 “是!” 一众人齐声应下。 第四百五十五章:一片焦土 开平县。 周衡玉没想到她再次回到开平县时,居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城门开着,无人看守。 听说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才终于被扑灭。 但整个开平县的房屋已经被烧掉了有半数多,入目所及之处,尽是残垣断壁,一片焦土。 连县衙都没有例外,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街道上以前她逛过的铺子,吃过的餐馆,不是被烧没了,就是紧闭着大门。 她沉默着跟着母亲的步伐继续往前走,路上也再无遇见过什么人。 直到路过一个地方时,她才脚步微微顿了顿,抬头看向面前的废墟,原本应该是一座两层小楼。 外面还挂着一块很是气派的牌匾,上面该是‘广聚楼’三个大字的。 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酒楼没有了,迎来送往的小二没有了,食客也没有了。 好像她以前的那些记忆,都是她做的一场梦而已,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衡玉,愣着干什么?继续往前走吧。”周衡远轻轻拍了一下妹妹,唤回了她飘远了的思绪。 她突然就有点不敢再往前走了,再继续往前而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看到江家了。 虽然她对江家人没什么好感,也不喜欢他们,但却也是她血脉关系上的亲人,她怕她继续往前走,会面对她不想面对的情景。 “哥,你说爹和祖父、祖母他们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她犹豫着还是仰起了头问周衡远。 周卿如一直没等到两个孩子跟上来,便折返了回来,刚好听到了女儿的问话。 不等周衡远开口,她看向女儿说道:“这你就放心吧,祸害遗千年,你爹那个人大本事没有,小聪明还是有一些的。” “这开平县的大户都差不多跑了个一干二净了,他应该也得到了消息,带着你们祖父母她们跑到京城去了。”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瓜,温和的问道:“怎么了,你可是担心他们?” 不得不说,听了周卿如的话后,周衡玉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听到母亲这么问她,怕她觉得自己还想着江家人,便连忙摆手否认:“没有!” “我只是......” 她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觉得好像如果听到他们全都死了的消息,也不会怎么开心。” 她爹和祖父母是挺讨厌的,还辜负了娘,辜负了她和哥哥,从来没有真正疼爱过她们。 但她觉得,就当个陌生人就是了。 倒也没想着让他们一下子就全死了。 “我知道的。”周卿如点了点头。 “咱们衡玉其实心最软了,这一点跟你外祖父挺像的,我说一说软话,求一求他,他就不计较我以前干过的荒唐事了。” “有慈心不是坏事,本来你爹和祖父母也没对你做过什么坏事,就是没像别人家的长辈一样,那么疼你。” “所以你不想他们都死了也是正常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两个孩子中,衡玉要比衡远心软,她一向是知道的。 这孩子从小就心善,不管对谁都能掏心窝子,哪怕别人辜负了她,也不愿意有什么坏心眼。 伤心一阵,气恼一阵,也就过了,继续乐呵呵的。 反而衡远有些随了他爹冷漠的一面,哪怕之前回了江家,对他这个男丁,江家还是挺看重的,并不如对他妹妹那般敷衍。 不说事事周全,也是给了江家少爷的待遇的。 但如今哪怕知道了开平县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江家人是死是活,他是完全不在意的。 有的时候她觉得他这样的性子也不错,至少比起他妹妹来,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可有的时候,又心惊他这份凉薄。 “娘,我讨厌打仗,开平县都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了,明明我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周衡玉垂下了脑袋,闷闷不乐的说道。 “娘也不喜欢,只是有的战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新生。”周卿如轻叹了一口气。 周衡玉不是很能听懂,确定了江家人没有什么事后,她就想起自己的好朋友来了。 “娘,您能不能借我一支您的亲兵,我之前不是跟您说我有两个好朋友在开平县嘛,开平县里面都变成这样了,还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了,我想去找她们去。”她抬头眼巴巴的看向周卿如。 周卿如皱起了眉头:“现在不是太平时候,离开了我们身边会不安全的,还是等事情平息,全部都探查过了你再去吧。” “可是我不去的话不会安心的,她们家如今也算有钱了的,万一也被盯上了......”说到此处,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跟方桃和方梨很久没有联系了,不去亲眼看了,确定一下她们是否安全的话,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那么担心。”周衡远插嘴道。 “她们不是跟堂兄关系很好吗?江家都逃了,他们关系亲近,定是会去通知一起走的。” “你现在去看也不一定能找到人,说不定这会儿人家都已经往京城去了。” 周衡玉是关心则乱,他置身事外反而看得清楚一些·。 周衡玉理智回笼,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 “万一呢?万一她们舍不得产业没走呢,我还是觉得不稳妥,娘您就借我一些人吧,有您的人跟着保护我的话,一定会没事的。”她扯着周卿如的袖子撒娇。 周卿如被她磨得烦了,想着她说的那个地方离城里也不算远,有人跟着一起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这才答应了下来。 去指了一队身手不错的人跟着她一起去。 “我如今事忙,也不能时时看顾着你,你自己注意分寸,小心着些。如果发现不对的话,就赶紧回来。” “如今开平县已经被咱们尽数接管了,在城内是安全的。”周卿如叮嘱道。 “知道啦!”周衡玉点头如捣蒜。 周卿如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衡远你陪着你妹妹一起去,看着她些。” 原本不打算去的周衡远只能应了下来。 兄妹俩跟进城的大队伍分开,带着人往城门口而去。 “衡玉?” 走到一半周衡玉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的扭头顺着声音望去。 第四百五十六章:何其残忍 只见不远处的墙角站着一个荆钗布裙,梳着妇人头的女子。 是吴朝阳。 倒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衡玉挑了下眉头,只看着她不说话,也没应她。 虽然之前方桃和方梨给她写的信上说的并不是很详细,只说郑三丫嫁了人了,去了城里,不用再为她打算那些事情了,轻轻的揭了过去。 但可能是因为自家的糟心事看多了,她在这上面还是有几分敏锐的,结合之前的信件,还有以前相处的情景,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 这姑娘,应该是拿方桃姐妹俩当跳板,另攀高枝去了。 方桃和方梨既然没同她计较,她自然也不会同她计较,只是对她也没什么好感罢了。 这会儿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她只觉得有些讽刺。 她是方桃和方梨的朋友,跟她可不算朋友,这是以为她不知道具体内情,还能当没事人一样与她打招呼吗? 吴朝阳对上她的目光,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总觉得周衡玉不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但是她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脸惊喜地跑上前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呢!” “你回开平县了啊?” 周衡玉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表情没什么变化,疏离又客气:“有事吗?” “倒......倒也没什么事,只是突然遇到你了,就想上前来打个招呼,咱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吴朝阳干笑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气势不落下去,又伸手别了别头发。 既然遇到了,周衡玉倒是觉得可以从她这儿打探一下方家如今还在不在开平县的事情。 “你最近有见过阿桃姐姐和阿梨吗?她们可还住在云水村?”她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事吴朝阳还真知道。 她连忙答道:“她们一家人都往京城去了,走了好些天了。你是要找她们吗?那可不巧了。” “你怎么知道的?”周衡玉虽然心里知道这可能是真的,应该就与江瑾文他们同路走的,但是对吴朝阳如何打听来的却心存疑虑。 “你不是嫁到了城里来,跟娘家人没有来往了吗?还能清楚云水村的事情啊?” 吴朝阳身子一僵,好似面皮瞬间被人揭了去,她心存的那一丝侥幸还是落了空,周衡玉居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前些天虎威军进城,烧杀抢掠,城中有些家底的人家都遭了难,被抢钱财还是好的。”吴朝阳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出了声。 周衡玉没打断他,静静的听着她慢慢说下去。 “但凡有所不从的,直接就被丢进了火海,他们就在那看着别人在火海中求救,痛苦嘶吼,哈哈大笑,或者就是被砍断了四肢慢慢折磨致死,轻些的就是一刀杀了。”吴朝阳面露恐惧,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我家也被人闯了进来,公婆为了让我和丈夫能逃出命来......” 她声音哽咽了起来,一双眼睛也红了起来:“他们留下来了断后,被那些人杀了。” “我丈夫身体不好,逃不了太远,我是带着他躲在一户很久没人住的人家的地窖里,躲了一天一夜,才敢出来。” “出来后发现那些人都已经走了,这才拖着我丈夫回了家。” “一回去,就看到了爹娘的尸体躺在院子里。” “那些畜生!畜生!连年纪那么大的老人都不愿意放过,我们招谁惹谁了,只是想好好的过日子而已,我只是想好好的过日子......”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如今的虎威军早就不是以前的虎威军了,冯远那个小人根本就不会带军,扰乱军纪军规,反而让一些渣滓身居高位,真是该死!”周衡玉身边的杏香听完,皱起眉头,怒声道。 周衡玉叹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擦一下吧。” 吴朝阳接了过来,擦干了眼泪,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了过来。 “我公婆虽然是为了给我丈夫冲喜,才让我进的门,但是他们都是好人。” “我在家里那么多年,从来不会有人关心我冷不冷,饿不饿,他们会在天开始转凉时就给我做新衣,会问我喜欢吃什么,然后给我买来。” “家里的家务活也从来没让我干过,说话永远都是带着笑的,好声好气的,她们真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这些事情,刘家这样的好人家,如果不是刘良安身子不好的话,她是根本攀不上的。 她嫁进来之前,是抱着能混一天富贵日子是一天的想法,以后被拆穿了也已经嫁进来了,也不会太差。 可是刘家却并不是她想的龙潭虎穴,刘家家庭简单,夫妻两个加一个儿子,夫妻俩感情也挺好的,一辈子也就只有儿子是个病秧子这么一个不顺的事情了。 刘良安身体虽然不好,但是在父母的影响下也不是那种暴躁易怒的性子,反而是个很温和的人。 刚开始娶了她,还总觉得对不住她,耽误了她一个身体健全的好姑娘,想尽办法的讨她开心。 她之前见方澄时戴的首饰,全都是他给买来的。 这么大手大脚的给新媳妇花钱,刘家老两口也是乐呵呵的,从来不多说什么。 在刘家这段时间的日子,是她这辈子过过的最顺畅,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 “我其实运气不错的,以前认识了阿桃和阿梨,有她们的帮助,我后面才好过。” “后来又遇到了刘家这么一户好人家,招摇撞骗,却撞出来了一桩好姻缘。”、 她惨笑了一声:“可能是骗来的东西,终究是有隐患的,可是老天爷真要看我不顺眼,把我收了啊,干嘛让两个老人这么大年纪了反而不得善终!” 她之前每天虽然过的很开心,但是心里一直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生怕郑家人找了过来,她所有的一切就都灰飞烟灭了。 刘家人越好,她就越担心,越舍不得。 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醒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老两口是永远不会知道她隐瞒下来的这个秘密,可是她却一点也不高兴,也没有为此感到庆幸。 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苦。 如果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的话,她还可以摒弃了良心,只有利用。 可是她明明已经拥有过了,却突然被剥夺了,何其残忍? 第四百五十七章:有所求 周衡玉看了看她,目光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你如今,过得如何?” 刚刚吴朝阳主动的叫住了她,要不是她说破的话,还是会努力借着之前认识的那一点交情与她搭话。 如果不是对她有所求的话,不会如此。 她看穿了这一点,但还是开了口主动问起。 娘亲说她心软,或许她是真的有点太心软了吧。 要是刚刚伪装好了来接近她,吴朝阳还敢慢慢说出自己的所求,装装可怜,赚取同情心,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了。 可是现在对上周衡玉略带怜悯的目光,不知为何,喉咙好似突然哽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周衡玉也不催她,只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想起家中躺着的丈夫,吴朝阳还是咬牙把话说了出来:“我丈夫身体不好,一回去看到父母凄惨的死状,当时就晕了过去,后面发起了高热。” “家里的下人也被杀了,吃的、穿的、用的,还有钱财都被洗劫一空,什么都没留下,也就剩下房子还留着,没被城里的大火波及,这才让我们能有个容身之处。” “当时跑的匆忙,我身上也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一匣子之前置办下来的首饰。” “拿去当铺给当了后,给爹娘操办了后事,又买了一些吃食就没剩下多少了。” “还是之前常来给我丈夫瞧病的大夫看我们可怜,免去了诊费,只收了一些药材钱,这才勉强给他吊住了性命。” “可是他的身体一向不好,如今突然遭了这么大的祸事,打击太大了,药肯定是不能停的......” 而之前买来的药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她手上也没多少钱,又要管两个人的吃喝,还要买药的话肯定是不够了的。 所以昨日她悄悄的返回了云水村,想厚着脸皮去找方家人借点钱,至少能暂时把刘良安的命给吊住了。 一回村却打听到了方家人早就已经跑了的消息,听说是跟着城里的大户一起跑到京城去了。 郑家那边肯定是不可能给她借钱了的,她也不想再去找那些人,说不定钱不一定能借到,还白得一顿羞辱。 回了城后,她又去找了鱼馆,想找李娘子,但鱼馆被大火波及到,烧了一干二净。 李娘子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整个人看着很是憔悴,还要照顾因为受到打击也病了的父亲,看起来比起她也没好多少,她根本就开不了那个口。 其余相熟的一些人,因为这场突来横祸,各个都不好过,各有各的难处,也是没借到。 今日她上街来,是想拿着手上仅剩下来的一些钱,再去一趟医馆,买两副药来,好歹也能再撑个几日的。 没想到正好就遇到了南楚大军进城,她偷偷的躲在暗处,看着那些穿着甲胄的将士进了城后下了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好似在讨论开平县为何会变成这样。 因为之前的事情,她如今对这些军队怕得很,看了两眼就想离开。 却在人群的后面看到了几张眼熟的面孔,正是周衡远和周衡玉兄妹俩。 而且两人被簇拥着,看着身份很是不一般的样子。 她以前只知道周衡玉是江家的小姐,而江家只是一个商户而已,应该早就逃了,没想到会再遇到她。 虽然想不明白为何周衡玉身份大变,但她却看到了一个机会。 只要厚着脸皮上前来套套近乎,这位大小姐看她可怜,手指缝随便漏出来一些,都够她暂时度过难关了的。 所以才有刚刚她跑过来的跟周衡玉套近乎的一幕。 周衡玉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明白了过来:“你是想找我借钱?” 吴朝阳豁出去了,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刘家是开糕点铺子的,之前生意一直都很是不错。” “也就是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办法了才关了门,但是铺子还在,没有被烧掉。” “家里的糕点方子我丈夫都知道,之前爹娘也有教了我一点,等之后好了,我就继续开铺子,肯定能把你的钱给还上的。” “我可以签借条,立字据!” 真的说出来了后,反而容易了,她的背重新挺直了起来,一字一句都说的很坚定。 刘家是有家底的,钱财那些被抢了没有了,但是房子和铺子还在,糕点方子也都还有,假以时日,她努努力,肯定还是能重新把铺子给开起来的。 “哪个糕点铺子?”周衡玉问道。 “云酥坊。” 周衡玉有些惊讶,这个糕点铺子的糕点挺好吃的,她以前还在开平县时,倒是经常差人去买来。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家糕点铺子是城中大户刘家的一个旁支开的,如今城中的大户都逃了,你们没跟着一起逃?” 好歹也是同族,肯定会去说一声的。 吴朝阳叹了口气,神色哀伤:“当时主家那边是有派人来跟爹娘说此事的,让我们跟着一起走。” “但是爹娘放不下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产业,若是去了京城,就得重新来过,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老两口的年纪大了,我丈夫身体又不好,万一在路上折腾出什么意外来,情况反而更糟糕。” “还不如就好好的在家待着。” “他们都说这两军交战,也不会伤及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 “虎威军进城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是自己人,虎威军又护卫边关多年,自然不会对我们不利,也就没起什么防备心。” “等发现不对劲时,外面已经是打杀声一片,火光冲天,院子外面响起了很大的脚步声。” “下人们被吓得躲了起来,爹娘没办法,只能先留下应付,好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哪知道......”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第四百五十八章:太过单纯 “方家都去了京城的事情你确定吗?”周衡玉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吴朝阳把眼泪擦掉,把她回村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家走的时候没有刻意隐瞒,还跟村里人说了虎威军战败的事情,所以村里人差不多都是知道的。” “之前虎威军不仅仅对城里下了手,周边几个村子的也被抢掉了口粮,杀了不少人的,云水村因为听了方家的话,大多数的人都跑去了深山躲着了,或者去投奔住得比较偏远的亲戚去了。” “只有一些比较固执的人没走,还留在了村里,算是损失最小的一个村子了。” “虎威军走后,山里躲着的人听到消息,便有不少人下了山回了村子看情况,我昨日去的时候遇到了挺多人的,都是一样的说辞,所以此事绝对错不了的。” 也就是郑家人也不在村子里,躲出去了,她知道后,才敢露面去多找了几个人打听消息。 只不过她稍微留了个心眼,没说村里人看了情况后,被吓的又躲去了山里。 怕南楚大军来了也是这么个德行,好不容易躲过了一次,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的。 她现在不知道周衡玉的底细,有求于她是真的,但是南楚大军是个什么情况她又不清楚,所以不敢说太多村里的事情。 怕给村里人惹出麻烦来。 周衡玉点了点头,然后取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钱袋,递给了她:“我只带着这么多了,够了吗?不够的话,我就让我哥给我一点。” 一直在后面当背景板的周衡远听到这话,眉心跳了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吴朝阳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些金瓜子,更多的是碎银子,掂量着重量大概是有十两左右的。 但是加上金子肯定就不止了,加一起至少是二三十两银子了。 她没想到周衡玉如此大方,这些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算是救命钱了。 她小心的收起了钱袋,连忙点头:“够了的,绝对够了!” 刘良安的身体是个无底洞,但这么多的钱,也够她为他买药看病个一年半载的了。 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她完全可以重新振作起来,把云酥坊继续开起来的。 她看向周衡玉郑重道谢:“谢谢,等我赚钱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要不咱们现在去立字据......” “不用立了。”周衡玉打断了她的话。 “我帮你这一把没有想着求什么回报的,就当是买你给我消息的钱了吧。” 吴朝阳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她逃回城里时,方梨偷偷给她塞钱的画面。 当时的方梨是不是也从来没想过要她有什么回报的。 可她...... 她主动说了不再来往,不要再来打扰她,后面也真的再没了来往,直到她们走了,离开了开平县,她都不知道。 “之前阿梨和阿桃姐姐给我写信让我帮你,后面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听你刚刚说的话我也大概猜出来了缘由。” “你为自己打算没有错,可是我觉得你没有真心的把她们当成朋友过,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说,让她们为你白白操心,最后反而成了过错。” “我没有要教训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为她们鸣不平而已,一番真心错付。” “不过你现在也得到你想要的了,希望你能挺过这次的难关,好好对待对你真心的人,不要再辜负别人了。” 周衡玉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去。 只留愣在原地的吴朝阳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了,这才踉跄的往家里的方向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着她。 “她说的话有多少真有多少假你都不知道,就在这乱发善心。”周衡远走在妹妹的身边,一边走一边说道。 “如果是假的,那就说明她没有遭遇大难,这是好事,如果是真的,我雪中送炭,救了她,也是好事。” “左右都是好事啊,而且那笔钱对我而言也不多,就像我说的那样当买消息了嘛,还不用咱们出城去白跑一趟了。”周衡玉摊了摊手并不在意。 “什么时候被人卖了,你还得给人数钱呢。这姑娘一开始就心思不纯,之前第一次见到时去赏荷,我就看出来了她对方澄有意,故意凑上来的。” “现在证明我也没看错,确实是个有手段的。”周衡远冷笑了一下。 周衡玉皱了眉头,不喜欢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去点评别人,有种说风凉话的感觉。 “她的事情我大致也知道一些,生在那样的家里,无人为她着想,就是有心机有手段去为自己谋算也不是错。” “我也只觉得她辜负了阿桃姐姐和阿梨的真心,在这上面有错而已。” “换位处之,我不一定有她做得好。” 周衡远停下了脚步,只觉得她过于单纯,不管看谁都是好人,实在是让人操心。 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匹赤血宝马从他们面前飞奔而过,两人抬头看去时,只看到了少年肆意翻飞的衣角,很快就消失在了她们面前。 周衡远轻嗤了一声,挥了挥袖子,弹走面前飞舞的灰尘:“虞将军怎么回事,也不好好管教管教这臭小子,居然当街纵马。” “可能是出了什么紧要的事情吧,他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性子。”周衡玉收回了视线说道。 “你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尽为他说话。”周衡远懒得再与她说下去了,直接甩袖快步离去。 周衡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他不高兴了。 看向杏香问道:“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吗?” 杏香摇了摇头:“半点错没有,我觉得小姐你越来越会说话了,说的都是我想说的。” 她凑到周衡玉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我觉得少爷就是嫉妒虞少爷,这才处处看人家不顺眼,总找茬。” “之前不是还一直眼馋人家那匹汗血宝马吗?” 周衡玉想了想,没好气道:“还天天在那说我拎不清呢,我看他也没多拎得清!” 第四百五十九章:偶遇 云水村。 去山上躲了许久的赖嫂子突然带着女儿春桃回了村,如今村里只有几个年岁比较大,腿脚不便,侥幸逃过一劫的老人了。 见她们娘俩突然回来,隔壁与她们家关系不错的老婆子打开了门,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咋这时候回来了?这城里又来了军队,这次好像是那啥南楚的军,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是不是和之前那帮畜生一样,可别撞上了到时候讨不了好的!” 她神色着急得很。 家中的年轻人都带着孩子去山上躲着去了,她一个老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天寒地冻的去了得给孩子拖后腿,就留了下来。 上次能逃过一劫,还是躲在柴房里,那些兵来了,匆匆忙忙的翻了一遍,见没啥值钱的东西就走人了。 “那帮杀千刀的,连我家带不走的那些口粮都给拿走了,还好我还藏了一袋子在柴房,不然怕是都得饿死了。” “家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看见啥摔啥,我当时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啊。”老人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上次的事来,一双浑浊的眼中都是惊恐。 “所以你们还回来干啥啊,快去山里躲着去,别听到点啥动静就下来看,危险着呢,小心把命给看没了!” 赖嫂子知道她是好心,苦着一张脸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那儿媳妇不是刚生了孩子不久,月子都没坐完就跟着上山了嘛,这天冷的很,给冻得得了风寒了,如今发了高热。” “我不下山来去找大夫开两副药来,她这命怕是就得交代在山上了。” “我听人说现在也没那么吓人了,这才下山来,想着拼一下,至少别让人给病没了不是?” “既然下山了,总是得来家里看看的。” 老人闻言,面上的愁苦之色更浓了,唉声叹气的一个劲的骂虎威军。 “那也该让你家那口子或者你家老大下山来啊,咋让你们娘俩来冒险啊,要是有点啥事,他们大男人的也好跑一些的。” 赖嫂子目光闪了一下,只道:“山上人多,儿媳妇病着,孙子也小,总得有两个得力点的人看顾着,免得被人欺负了去。” “您是知道我的,这要是遇着啥事了,我溜的比谁都快。” 老人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一个劲的让她们快去快回,可别耽搁了,然后就转身回了家,把门给栓好。 赖嫂子带着女儿进了自家院子后,看着这满屋狼藉,连椅子腿都被摔断了,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控制不住的破口大骂起来,各种污糟话不绝于耳。 春桃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咱们是来干正事的,别骂了。” 山上冷得很,又只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哪怕加固了后,也比不得家里暖和,嫂子又是生产完没多久,身子虚弱,所以她们家一天到晚的根本不敢断了火,免得冻出病来。 之前走的匆忙,家里积攒下来的柴只带走了差不多一半,烧了一些日子就没剩下多少了。 于是她们只能去雪地里找湿柴来,在火边烤干了再烧。 昨日她和赖嫂子出去找柴火,却在一条小道上遇到了几个人,其中领头的那个,虽然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方桃和方梨的二表哥,刘庆荣。 她当即抛下了柴火,跑了上去打招呼,跟他问起来了方家如何了,他们不是去京城了吗,怎么他又会回来这里。 刘庆荣突然见到她也被吓了一跳,他都刻意的找小路走了,就是怕被人发现踪迹,没想到居然还是遇到了人。 想起她之前给方家通风报信,方桃和方梨逃跑时也不忘了她,便知她们关系很是要好。 这姑娘还是个挺聪明的人,糊弄是不好糊弄过去了的。 他想了想就计从心来,觉得可以把大伯交代给他的差事,借着春桃的手做了。 不管是他还是手下兄弟,如今都是不敢轻易进城的,怕被识破出现意外。 反而是春桃她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南楚大军应该不会那么设防。 于是撒了个谎,说他们在九峰山时遇到了山匪,差点没逃出命来,后来被追着进了一个林子,那些山匪反而不追了。 他偷听到那些山匪说,那个林子叫雾林,里面危机重重,人进去了就没有出来过的,所以那些山匪不敢冒险。 还听他们说,连过了九峰山的虎威军如今都不敢轻易在雾林布防。 九峰山所有山头的山匪中,只有雷霆崖的大当家之前好像得了一份雾林的地形图,知道怎么过去。 他们被困在雾林进退两难,那林子里好像还有瘴气,有不少人都中了瘴气了,不好移动。 所以他是带着人准备悄悄的进城去找大夫,给开了药,好回去救人性命。 因为方桃和方梨的关系,他又是两人的亲表哥,春桃便没有多怀疑,听到方家人遇难,她也跟着焦急不已。 刘庆荣又唉声叹气的言语引诱了一番,说现在两军正是打仗的时候,他们几个大男人进城只怕会容易被当成探子,但是为了亲人的性命,也不得不去冒这个险了。 春桃刚听了这么个大消息,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嘴快说了一句,她去进城找大夫帮他们。 但是说完就后悔了,她虽然担心方家人,可是如今进城肯定也是很危险的,那就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了。 她年纪轻轻的还不想死,她也没那么善心到可以为了朋友不顾自己性命的地步。 赖嫂子在旁边听她话这么快,她拦都没来得及拦,急的马上就要出言帮忙找理由推拒。 刘庆荣看春桃神色就知道她后悔了,而且还有一个赖嫂子,于是博完同情后,便直接掏出了三锭十两一个的金子来,言明买完药后,剩下的钱就全部归她们所有了。 赖嫂子做了一辈子的媒,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这换成银子可是三百两啊! 就是买了药,也至少能剩下个两百多两的。 她赚到自己进棺材,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于是牙一咬,心一狠,把钱接了过来,决定了帮他们这个忙(挣这笔钱)! 第四百六十章:那要不跟我也好好说说呗 “记住,一定要去城北的四珍堂,找陈大夫,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说了,他知道如何解瘴气之毒!” 春桃脑海中回想起当时刘庆荣最后跟她说的话,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娘,虽然我也很想救阿桃和阿梨她们,可是刚刚听婆婆说的那么危险,咱们这次去城里不会有啥事吧?” “其实婆婆说的也对,让爹或者大哥去的话,应该还会安全一些。”她小声说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赖嫂子拉住女儿,看她这不争气的样儿白了她一眼。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你娘我活了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有了这笔钱,日后安稳了,咱们可以买好些良田,佃租出去。” “然后再给你买个丫鬟,咱们也跟那地主夫人小姐似的,多气派啊!” “就是再给你说亲事也好说了,娘给你备上多多的嫁妆,保管这好儿郎都上门来求娶,定给你寻个如意姻缘,咱们下半辈子那可都不用愁了!” 赖嫂子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美好愿景给逗得直乐,觉得好日子已经在跟她招手了。 “而且咱也不光是为了赚钱,这不也还是为了救人嘛,是在做好事儿,冒险一些没什么的。” “至于你爹和你大哥,一个窝囊,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他们能干成啥事啊,可别把事给干毁了。” “好好在山上看孩子就是了。” “可虎威军都靠不住,反而对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动手,那南楚大军说不定更凶残呢?”春桃还是心有顾虑,觉得她娘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了。 赖嫂子悄声道:“你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啊,听说南楚大军前些日子就有一支队伍过来了的,只是大军没到而已。” “那支队伍过来后,人家安安分分的,啥坏事也没干。” “真要跟虎威军那些畜生一样的话,那不得早就动手了?那我也就不会应下来了。” “你当你娘我这么多年都是吃干饭的啊?别的话不说,在打听消息这方面就没啥人能比得过我的。” “我是知道了这些,考量过了,觉得没那么危险才答应下来的。” 春桃想起就是在山上藏着,她娘也闲不住,要到处走走看看的去找村里人说话,没想到什么消息都打听出来了。 她有些无奈:“那之前我刚答应下来的时候,你看起来还想阻止的样子。” 赖嫂子瞪眼:“那没好处的活能干啊?就是你们关系再好,那也不能够!” 春桃哑口无言,她娘确实是这样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她彻底的被说服了。 以前她总是想过好日子,想着能因为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摆在面前有了这么多的钱,把事情给干了之后,她们靠着自己就能过好日子了。 赖嫂子把家里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虽然重要的东西都给带走了,可看着自家被砸成这样子,她还是心疼不已。 刚刚跟隔壁老婆子说的顺带来家里看看的话是真的,离开那么久了,总是放心不下的。 只儿媳妇生病的事情是她想的由头,去城里好找大夫的由头。 “行了行了,咱们也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得耽搁咱们进城了。”赖嫂子看完了后心堵得慌,拉着女儿直接走人,连大门也不锁了。 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些破烂东西,也没人会要。 赖嫂子虽然嘴上说的厉害,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杵南楚军队的,因此想了想还是不敢走官道。 她对这十里八乡的都熟悉的很,经常转悠,所以知道一条去城里的小道,便带着女儿走了那小道。 大冬天的,路上都是雪湿滑的很,不好走。 母女俩走了一半路后就停了下来歇歇脚,水囊里的热水都冷透了,勉强灌下了两口,又塞了两口带着的饼子充饥。 赖嫂子怕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边吃一边把刘庆荣的话给大致的复述了一遍。 “我没有说错吧?不然待会找到那陈大夫咱还得再说一遍的,可别说错了。” 春桃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干巴巴的饼子:“没有错,我记着也是这样的。” “是吗?那要不跟我也好好说说呗,那什么雾林真能穿过九峰山啊?” 春桃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了一道好听的男声从她们娘俩的头顶响起。 娘两个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转头望去。 她们快走到这条小道的尽头了,正是交叉的地方,她们是蹲在一处斜坡下面暂时歇脚的,斜坡上面是另外一条路,爬上去再走一段距离后,就能到官道上,可以进城了。 如今这上面的一条路上有四个骑着马一身甲胄,看着像是军中士兵的装扮的男人正低头看向她们,不知道在上面听了多久了。 如今的路上还有不少积雪,倒是掩盖了一些2马蹄声,她们两人刚刚说话又说的入迷,这才没注意到居然有人过来了。 说话的那个是领头的一个看着个头比其他几人矮上许多,年纪并不大的少年郎。 他身上的盔甲是银白色的,也与其他几人不同,头上戴着的头盔把头脸都给包住了,看不清具体模样,只露出了一双清澈的桃花眼来。 赖嫂子一看他们的打扮就大致猜到了应该是南楚大军的人,顿时被吓的大冷的天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护着女儿到身后,也不敢多看。 只弯下了腰讨好的笑道:“我跟我女儿说着玩的,军爷别当真,别当真,呵呵。” 她话音刚落,那少年郎身边的一个男人就抽出了佩刀,银白色的刀在雪地的映照下,反射出来的光芒刺眼的很。 赖嫂子被吓的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春桃想着她们刚刚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对南楚大军不利的话,她们进城也是为了救人的。 便努力大起胆子,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我们也是听人说的,说那雾林能横穿九峰山,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听说危险的很,我朋友她们只是进入了一小段路就中了瘴气的毒了,我们是为了救人,这才想进城去。” “若......若是军爷不让我们进,那我们不进就是了。” 对不住了阿桃、阿梨,她不能为了钱连命都不要啊! 母女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可怜极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好了不止一丁半点啊 “把刀收起来!” 虞尧抬了抬手,他身侧那个拔刀了的男人闻言便又把刀给收了回去。 “大娘,您别怕,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突然听到这么个消息有些惊讶而已,您好好与我们说说,这雾林的事情你们是从何处得知的?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人是谁?人现在又在何处?” “想清楚了,好好说,若此事经过确认是真的,不仅不会没事,我还会向上禀报,犒赏您呢。” 他语速不快,听起来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很是温和。 赖嫂子搂着女儿,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少年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 春桃抓着她的手紧了紧,示意她不要把刘庆荣他们给抖落出来,本来这事没给人家办好,要是还给人带去了危险,那就是她们的过错了。 虽然这人现在看着倒是好说话的样子,但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万一说了就翻脸,也未可知。 赖嫂子强撑出一点笑来:“该说的我们娘俩刚刚都说了,您也听了去了,我们就是帮同村的人一点忙而已,其余的也都不知道了。” “既然是帮忙买药,那你们买了药后是要去哪里给他们呢?”虞尧问道。 “她们是在九峰山,自然是去九峰山了。”赖嫂子垂下了眼睛,随口扯道。 见她不说实话,虞尧便不再问了,反正她们刚刚也已经透露出来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要去城里找四珍堂的陈大夫。 那里,或许就是个突破口。 “此事事关重大,我先去禀报给母亲,你们带上这两人,押送进城,给我看好了!”他调转了马头,看向跟着的几个士兵吩咐道。 “是!” 几人连忙应下。 汗血宝马已经飞驰而去,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赖嫂子咽了咽口水,倒是想拉着女儿跑,可是那几个士兵已经围了过来挡住了母女两个的退路。 春桃怕的发抖,之前听说过的虎威军进城干的各种事迹全部浮现在脑海中,只怕待会儿她和娘就要身首异处了。 这会儿格外的后悔贪图那些钱财来冒这个险,现在是有命拿没命花了。 ...................... 雷霆崖。 刘振东看完刚收到的消息,原本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把手上的纸张凑近烛台,火苗‘嗤啦’往上,卷走了纸张,再落地便是一片灰烬。 杨枝华洗漱完进房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走上前来问道:“这么晚了,是什么消息?” “鱼已经咬钩了。” 好些天了,这还是刘振东头一次有了点笑模样。 前些天虎威军送了冯远的亲笔信上山后,因为雷霆崖这边一直没给回复,虎威军又来了一次人。 但是还没靠近雷霆崖,就直接被雷霆崖的人发现,直接回了话去说他们心不诚,把人给赶走了。 那冯远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得知雷霆崖撅了他的面子,完全不接招后,还派了一支精兵来试探。 雷霆崖的人虽然武器比不过对方,但胜在对雷霆崖熟悉,又早就设防,所以这一次的试探,以虎威军损伤过半,雷霆崖小有损伤收了场。 自此之后到如今又过去了两天,虎威军再没有了动静,也从这短暂的摩擦中算是看清了雷霆崖不是好惹的。 “你是说南楚那边?”杨枝华轻声问道。 她知道此事前些日子就已经交代下去了,还是让刘庆荣去亲自办的。 刘振东点了点头:“庆荣这孩子是个机灵的,如今开平县已经被南楚大军接管,他也不好明着去,只能走小道悄悄的去。” “原本是打算悄悄进城找我们的之前安插在开平县的暗桩,再想办法把消息给传播出去。”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反而让这消息以另外一种形式传到了南楚那边。” 他把那信上所说的事情大致跟妻子说了一遍。 杨枝华皱起了眉头:“那母女二人没出什么事吧?” 她们没跟南楚大军接触过,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万一也是凶残嗜杀之人,那赖嫂子和春桃只怕是落不了好了。 她叹了口气:“你说她们是云水村之人,那姑娘还是阿桃和阿梨的朋友,他不该把无辜之人给牵扯进来的。” “此事若是被阿桃和阿梨知道了......” 刘振东握住了妻子的手轻声安抚道:“放心吧,没事儿。” “南楚的人找到了咱们的暗桩后,便知道了这是咱们特意给他们放出去的消息,是有合作之意。” “所以那母女二人很快就被放走了,还顺带让她们给庆荣捎了消息。” 他压低了声音:“南楚那边给出来的条件是,我们若是主动投诚,奉出雾林的地势图,便许我们雷霆崖上下所有人良民户籍。” “并封我为正六品的昭武校尉,我手下的人自行归置成一支队伍,由我统领。” 杨枝华猛然抬起了头,又惊又喜:“若是这样,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了。” 比起虎威军那边好的可不止是一丁半点啊。 “但前提是,我此次能成功的帮南楚赢下九峰山的战役,这话才能真的作数。” “若是输了,或者不能赢下的话,那一切也都还是空话。”刘振东说道。 人家也不是傻子,没得到真正的好处,要想收编这么多的人,还封他官职,哪是如此容易之事? “我们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虎威军那边不行,就只有南楚这一条路可走,也不知道南楚这些人是否可信。”杨枝华轻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消息。” “周威将军投向了南楚,如今周家所有人都在开平县。”刘振东把未尽的话给说完。 第四百六十二章:狮子大开口 “周威及其子周永崇都是虎威军数得着的将领,他们投了敌,这就不难解释苍裕关战役为何会败,苍裕关被破了。” “把两员大将逼到了敌营,也不知道那冯远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干出了这样自损八百的事情来。” “他若不是皇亲国戚,虎威军主帅的位置哪轮得到这样一个人坐啊。”刘振东轻叹一声。 杨枝华想起之前冯远写的亲笔信:“我们与此人接触不多,却也见识到了其狂妄自大,刚愎自用,还有睚眦必报的性子。” “周家的两位将军在他手底下做事,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夹板气呢,忍不下去也属正常。” “无论如何,周家选择了南楚,大晋失了苍州,已经是元气大伤。”刘振东盯着跳动的烛火。 “若是我们与南楚合作,攻破九峰山,拿下崇州,之后便是一片坦途,可剑指大晋京城。” “而我们作为这其中的关键,以现在南楚给出来的条件,还差了一点,需得再加码才是。” 谈条件的机会只此一次,真的投诚了之后,那就得听上头人的吩咐了,再想升职那就得在战场上拼命才行。 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这官职,低了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杨枝华问道。 要是按照她的想法,是觉得这官职不低了,南楚给的条件已经很是不错了。 刘振东笑了笑:“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现在她们可要比咱们急,不抓住机会,岂不是白白错失良机?” .................... 开平县。 虞瑾放下手上的信纸,被气笑了:“他还真能狮子大开口啊!” “信上说什么了,您如此生气?”周卿如站在下首问道。 雷霆崖的消息刚送过来,正好她们正在商量事宜,军中将领都在,虞瑾便当着大家的面拆开了信件看了起来。 虞瑾揉了揉额角:“你自己看吧,他要我向朝廷讨个恩典,给他封侯!” 周卿如差点左脚拌右脚给自己摔了,好容易稳住了脚步走了过去拿过了信纸,快速扫了一遍,发现还真如虞瑾所说,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周家投诚,还是原本就有官职的,那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还不知足,我看他是想直接骑我们所有人的头上来!”虞瑾怒道。 “他一个山匪也没正经领过什么官职,想来是对这其中的事情不太清楚,随便说的,您别生气。”周卿如找补道。 但以她之前跟刘振东打的交道来看,这厮就是趁机给自己抬价的。 “苍裕关一战磨了那么久才终于攻破,我军损伤也是重大。” “陛下命我们乘胜追击,想一鼓作气直逼大晋京城,可以我对九峰山的了解,想要攻破并不是容易事。” “若是要慢慢耗下去,怕又得要个几年不得停歇了。” “如此长的时间,不管是百姓还是朝廷和将士们,都是耗不起的。”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或许是此战决胜的关键了。” “雾林我也是有听说过的,以往去的商队也好,百姓和山匪也罢,但凡是闯进去了,就是有去无回。” “我之前到九峰山那么长的时间,都不敢轻易涉足此处禁地。” “咱们是可以慢慢探寻过去,但不知道要多少条人命才能填,而虎威军那边定也是在找机会布防,就怕咱们钻这个空子。” “所以时间定是不能拖了,不早点招安雷霆崖,机会便会稍纵即逝啊!” 她拱手把其中利害一一说明。 左侧的一个蓄须中年将领听完,冷哼了一声:“周将军莫不是与此贼认识,故意为他说好话吧?” 周卿如去过九峰山一段时间的事情并没有隐瞒过,此时她为雷霆崖说话,难免不会有人多想。 “我军损伤惨重,北晋损伤只会更大,那雾林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军十万将士,难不成还闯不过去了?” “此贼野心过大,就是招安,只怕也是不服管教,贼心不死,还会影响到我军军纪。”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将领也皱起了眉头说道。 “陈将军莫要信口雌黄!”周卿如看向蓄须的中年将领冷下了脸。 “我所出之言,句句皆是为了我军将士和百姓考量,就算是有十万将士,难不成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能以最小的代价闯过去,减少损伤,何乐而不为?” “陛下命我等剑指北晋皇城可不是件容易事,打了那么久了,我们不想打了,大晋应该也不想打了。” “我看再磨上一段时间,北晋便会派使臣奉上东西求和了,那样岂不是更好,大家也都能休养生息了。”站在末端一个揣着手,没穿甲胄,而是穿着长袍的清瘦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不管是直接冲过去,还是招安雷霆崖有了地势图再过去,其实他都不怎么看好。 打了那么久了,他觉得北晋求饶派出使臣来谈和的可能性更大。 见好就收,北晋割地赔款,先慢慢休养生息是最好的。 “敌弱我强,好好休养生息,等咱们缓过来了再战也不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都打到此处了,机会难得,咱们休养生息,难不成敌军就不是在休养生息?”周卿如皱起了眉。 长袍男人嗤笑了一声:“周将军,您也别一口一个敌军的,之前您可是那边的。” 周卿如气得胸口起伏不停,她周家战前投敌,南楚得了好,如今反倒成了攻讦她的把柄了。 “好了!都别吵了。”虞瑾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长袍男人:“李大人,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元帅的意思?” 李时隐低下头拱手道:“下官也只是谈论一些拙见,虞将军莫要见怪。” 虞瑾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元帅在苍裕关一战中身受重伤,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清醒。” “他晕过去之前,抓着我的手说,他毕生之愿,便是能让我大楚一统天下,还万民之太平,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退!” “我知道你们都不服我,觉得我是个女人,却踩在了尔等的头上,但既然如今元帅重伤不能参与战事。” “我身为副元帅,就该统管全军!” “末将/下官不敢!” 一众人连忙低下了头拱手作揖。 “别再让我听见任何劝退,影响士气的话了。”虞瑾敲了敲桌子。 做出了决定:“给雷霆崖去信,若是能打赢这场仗,我定亲自替他向陛下邀功,请封他刘振东为正五品宁远将军!”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若是还看不上,那就直接闯那雾林看看,也不是不行。 第四百六十三章:她觉得委屈 新的信件快马加鞭的送往了雷霆崖。 此次是来自南楚大军兵马副元帅虞瑾的亲笔信,还带上了官印,郑重的向他许了诺。 看完了之后,刘振东这次没有再继续摆谱了。 都到这份上了,再摆谱就不合适了。 所以为表诚意,他写了一封感恩道德的回信后,连同雾林的地势图以及要注意的事项一起给了过去。 这么重要的信件,为防止出现意外,此次刘振东是让刘庆才亲自去送的。 而此时在开平县郊外的山上当了几天野人的刘庆荣,也终于收到了让他回去的命令。 刘庆荣看完了信后,想了想,吩咐了手下人在原地等他,而他快步往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差不多跑了半刻钟的功夫,终于在一处半山腰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搭着的简易棚子。 春桃拿着个陶罐,蹲在一处干净的雪旁,正在小心翼翼地把干净的雪放到陶罐里面去。 山上的活水都被冻住了,她们家喝水便只能融雪化水,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正是要用水的时候。 她干活干得认真,突然冷不丁的一个栗子从上头掉了下来,砸到了她的脑袋。 她被砸的痛呼了一声,捂住了脑袋抬头看去,只见离她不过几丈远的一棵高树上,刘庆荣像只猴似的挂在上面。 栗子就是他扔的。 刘庆荣见自己被发现了,露出个笑来,正想打招呼,就看春桃翻了个白眼,直接扭身往回走去。 “哎,你怎么不理我啊?”刘庆荣从树上跳了下来,快步跟上了前面姑娘的步伐。 “是我刚刚砸疼你了吗?对不起啊。” “我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 春桃停下了脚步,再走就要到棚子了,她不想让家里人看到刘庆荣。 于是转过了身去,看向他认真的问道:“你跟我说阿桃和阿梨中了瘴气的事情是骗我的对不对?” 她不是傻子。 那天被那几个人给抓住,她跟她娘两个人都以为小命不保了,怕死了。 结果被押送到城里后,被关在一个房间关了一个晚上,也有好好的给她们送吃食,第二天一大早突然就放了她们俩离开了,什么都没再问了。 她们俩被吓破了胆,直接跑来了山上,更不敢回家去了。 但这两天她反复的想了想,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说的那些话怎么就引起了南楚大军的注意了呢? 而且那个人还说‘事关重大’。 不管是她知道的方家,还是方桃和方梨跟她透露过的刘家,那都是普通人家。 她们有何本事能让军队引起注意的? 现在看到了刘庆荣,就更是证明了她的猜测,此事就是刘庆荣骗她的。 不然方家的人危在旦夕,他怎么不去九峰山,反而还在这里转悠?看起来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其实刘庆荣给了她们那么大一笔钱,她们却没把事情给办好,这两天她和赖嫂子都是想找机会把钱还给刘庆荣的。 要生气也该是刘庆荣生气,轮不到她生气。 可是想起那日一直不敢合眼,跟赖嫂子两个人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遭的罪,还有被骗和被戏弄的委屈,她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刘庆荣被她突然这么直白的戳穿,有些尴尬:“她们是没事儿......” “你等一下。”春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快步走到了棚子里去。 等了没一会儿,她就折返了回来,把之前刘庆荣给她们的那三锭金子塞到了刘庆荣的怀里。 “你让我们办的事情,我们没办成,这钱还给你,你可以走了。” 说完便直接转身准备回去,一套动作下来,果断利索,不带半点犹豫的。 刘庆荣一急,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人给拉了回来:“完成了的,不用还给我!” 春桃看向他抓住自己的手,用力的挣脱开来:“你干什么?!” 刘庆荣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不过因为皮肤太黑了倒是不太能看出来。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想跟你说,你和婶子帮我把事情给办完了的,这钱是你们应得的,拿回去吧。” 他想把钱塞给春桃,春桃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刘庆荣倒是不怕她再往外泄露什么,引来危险了,对上她不信任的表情,只能把事情给大致解释了一遍。 包括了自己的来路,和方家人如今在雷霆崖的事情。 春桃听完心神剧震,完全没想到这里头居然牵扯了这么多,跟做梦似的。 又是山匪又是打仗的,娘哎,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里姑娘啊! “现下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说谎了吧?实在是此事我不好提前透露的。” 春桃回过神来,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向了他:“其实就是你不信任我跟我娘,怕我们提前跟南楚大军泄露了此事,给你们带来了危险,阻碍你的计划吧?” “还有怕我们知道了内情就不敢再去冒险做此事,于是先卖惨,后利诱。” 刘庆荣无话可说,事实确实如此,可说穿了,就有点难听了。 春桃抿了抿唇,眼眶红了起来。 她觉得委屈。 她是有很多小心思没错,可是她对方桃和方梨姐妹俩是真心的,听到了她们遇难,她担心了很久很久。 在刘庆荣没来之前,她都还在担心。 刘庆荣不该利用她对方桃和方梨的情谊,以此完成他的计划。 “我知道了,你走吧。”她眨了眨眼睛,把眼泪给逼回去。 正想回去,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到刘庆荣身边,从他手上把那三锭金子给拿走了。 “这是我们该得的!” 她们确实还是阴差阳错的帮他完成了这个计划。 第四百六十四章:你得罪我得罪大发了 刘庆荣看着她拿着东西,快步的回了棚子后,这才转身离去。 棚子内,赖嫂子看着女儿去而复返,又把那三锭金子给拿回来了,有些意外。 “这咋咱们没办成事儿,也给钱呐?” 天上还有这掉馅饼的好事儿? 春桃把事情大致的给说了一遍,把钱交给了赖嫂子,让她收好。 春桃她爹是个胆小的,听到这又是山匪又是南楚大军的,给吓得不行,弱弱的道:“这山匪可是招惹不得,还是把钱给还回去吧,别有命拿没命花啊......” “我之前可听说那九峰山的山匪杀了不少过路的人,凶残的很呢!” 春桃她大哥和嫂子也是刚知道,那天春桃和赖嫂子下山说去家里看看,实则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拿了这好大一笔钱回来。 这些天,娘俩是没透露过半点口风的。 不过夫妻两个都是老实人,家里一直都是赖嫂子掌家的,对此并不敢多说什么。 年纪更小的春桃她弟弟听到这些接触不到的,威风的事情,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恨不得自己也能参与到这样的大事之中去。 “闭嘴吧你!”赖嫂子瞪了丈夫一眼。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胆子比老鼠都小。” “再咋凶残,这次我跟春桃两个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没有咱们还不一定成事呢!” “既然说咱们该拿,那拿着就是了。” 她完全没了心理负担。 “看样子这马上又得打仗了,我跟春桃被押着去城里一趟也没受啥磋磨,还给了我们俩饭吃,我倒是觉得这南楚大军比起那虎威军要仁义一些的。” “这马上就要开春了,家里一堆的事儿呢,天天在这山上躲着也不是办法,我看咱们还是下山去该干啥干啥吧。” “那打仗......”春桃她爹小心翼翼的开口。 赖嫂子翻了个白眼:“打呗,他们打他们的,难不成咱还不过日子了?” “咱这次可是帮了忙的,咋样也不会对咱们动手的。” 有了今天这消息,她倒是彻底的安下心来了。 这山上待着吃不好睡不好的,要不是实在害怕,谁愿意这大冷的天在山上躲着啊,还是下山去了为好。 她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女儿,有些无奈:“你也是个不争气的,既然知道了这事了,那些九峰山的山匪肯定是要被招安了的,那说不定之后摇身一变就变当官的了。” “你好歹也把人给请过来坐一会儿,喝点水,套套近乎也好啊!” “原以为你是个机灵的,可千万别学了你爹跟你哥这性子,我看着就烦!” 春桃只垂着脑袋不说话。 突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她脑子都是懵的,自然是一下子没想到那么多的。 ...................... 九峰山,雷霆崖。 刘庆荣一脚刚踏进自家院子,突然不知道从哪一鞭子甩向了他后背,带着破空的风声。 还好他反应够快,赶紧往旁边一闪身躲过了。 刚躲过这一鞭子,下一鞭子又甩了过来了。 刘庆荣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到的就是把鞭子挥舞的虎虎生威的方桃,满脸怒色的追着他跑。 “这是干啥啊?阿桃,我没得罪你吧?咋好端端的突然跟我动起手来了?” 刘庆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顾着躲闪方桃的鞭子和她说话,没注意到自己跑着跑着,前面突然不知道是谁伸了脚过来,他一个刹车不及,直接被绊倒了,摔了个大马趴。 努力抬头望去,正好看到方梨施施然的收回了自己的脚。 方桃跑了过来,双手叉腰的瞪着他:“没得罪我?你得罪我得罪大发了!” “我问你,你办事就办事,好端端的把春桃姐牵扯进来干啥?”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她去给你送这么重要的消息,万一南楚那边的人也跟虎威军一样,是不讲道理,乱杀人的,她跟赖大娘怕是命都得没了!” 她越说越气,刚刚还是装模作样的吓唬人,这会儿真是一鞭子抽到了刘庆荣身上了。 不过冬天穿的厚实,抽到身上刘庆荣倒是没真觉得有什么痛,还不如他摔的这一下痛呢。 方梨蹲了下来,看向他:“二表哥,昨日大舅娘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不相信来着,但是现在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真的了。” 此事牵扯到了云水村的人,杨枝华便还是把事情的原委都与她们说了个清楚。 也包括了如今已经答应了南楚那边招安的事情,以及她们给出来的条件。 刘庆荣为了把事情办成,不想自己手下的兄弟有所损伤,便用了这个于他而言损伤最小的办法。 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春桃和赖嫂子看中了钱财,被利诱所致,但是她们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和危险,只以为是帮个小忙,冒险一下。 若是知道这其中牵扯这么多,以春桃谨慎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会答应的。 南楚那边的情况所有人事先都不清楚,哪怕是周家投了过去,也不能证明南楚大军上下就都是好的。 万一刚好遇到的就是跟虎威军那边差不多的人呢? 那春桃和赖嫂子哪怕因为怀揣着这个大消息,能保得住命来,也定会遭受不少的折磨的。 “雾林的路如今是南楚那边唯一一条能以最小的代价,穿过九峰山的路,就是为了这条路,他们也不会对春桃她们母女如何的。”刘庆荣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泥土。 “我是考量过了,觉得危险并不是很大,这才会让她们去,而且给了三十两的金子,这么多的钱,我就是随便找个人给我卖命都成。” “哼,既然没危险,那你怎么不自己去?不让你手底下的兄弟去?”方桃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手底下人的命就是命,春桃和赖大娘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真的觉得她完全是为了钱去的,干嘛还要扯谎说我跟阿梨出了事情?” 钱是一部分,但是能让春桃真正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担心她们俩真的等着那救命的药。 方桃现在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都不敢想要是春桃她们真的因为此事丢了性命,或者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她得有多愧疚。 第四百六十五章:快变天了 “我只是为了避免没必要的牺牲,若是雷霆崖的人被南楚那边抓去,免不了刑讯逼供他们是不是知道雾林的具体内情。” “但她们母女俩就是开平县的人,这只要稍微调查一番便能确定,她们去,要比我们去更合适一些。”刘庆荣辩白道。 “那你也可以跟她们说明了情况,让人家自己决定要不要去,要是她们是自己决定要去的,那我不会有什么意见,可你不该拿我和阿梨遇到了意外,等着救命的药这样的事情来诓骗人家。” “你说的这些也只是猜测,凡事都有万一,现在是没出什么事,可要真出事了呢?” “我们不仅朋友做不成了,还得背负着一辈子的愧疚!”方桃很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但此时她看着刘庆荣却觉得很失望。 她印象中的二表哥不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把无辜之人诓骗牵扯进来本就是不对的。 刘庆荣还想辩解什么,方桃已经不想听了,直接握着鞭子转头就走。 她的这个新武器是二舅舅找来给她的,为的就是给儿子赔礼道歉。 “我真没那个意思的阿梨,你跟阿桃说一下,劝劝她。”刘庆荣看向方梨说道。 方梨摊了摊手:“我劝不了,除非春桃姐姐自己不计较了,不然你别想让我二姐跟着别计较。” 她倒是对刘庆荣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没太多的意外,跟一身正气,做事直来直去的大表哥不同。 他其实是刘家全家匪气最重的,以前在天山县时,她就记得刘庆荣是整个巷子的孩子王,同龄的孩子见了他都叫他大哥。 他也讲义气,有点什么好吃的也愿意拿出来给大家分。 但对不是他亲人和朋友的人,他做事一向是在边缘位置,亦正亦邪,如果不是刘家家风正的话,还真是容易会误入歧途。 来了九峰山,接触的人多了杂了后,自然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的。 春桃不过是他见过不多,也不是很熟识的一个人,自然是比不上他身边兄弟重要的。 她看向刘庆荣郑重的说道:“二表哥,这次是没真出什么事,事情还阴差阳错的办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不过我希望不会有下次了,你对外人如何,我们不管,但至少别对我们身边的人,用上你那些算计。” 刘庆荣愣怔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方梨走了后,刘庆荣看向自己划破了的手,甩了甩,这才往自家院子里走去,一进来就看到他娘手上拿着个药瓶正等着他呢。 上下扫了他一眼后,还有些意外:“阿桃和阿梨到底是小姑娘,心软,这打得也不重啊。” 刘庆荣:...... 这是亲娘吗? “行了行了,你也别皱着一张脸了,这么大个人了,就这么点伤,自己收拾吧。”周霞把那药瓶塞给了儿子,拉上跟着出来看热闹的女儿进屋去了。 还得看着女儿学刺绣呢。 方桃气鼓鼓的回去,还没等她坐下呢,连回清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说道:“你这鞭子甩得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倒是白瞎了。” “别休息了,我教你一套鞭法,好好学学。” 方桃嘴一扁:“今天不是训练完了吗老师?而且我手上脚上都还有沙袋呢,行动受阻才这样的,不然我肯定好好的抽他一顿!” 天天跑步,如今她们的负重也跟着越加越多,手脚加一起,每天负重已经有十二斤,连睡觉都不能拿下来。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今日规定的训练圈数已经跑完了,到她们的休息时间了,结果她居然要开始加练! 早知道就不要二舅舅给她的这个鞭子了。 “阿梨年纪小一些,等她选好了自己想学的武器,我自也有功法教给她。”连回清拎起她就走。 方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并没有就歇了下来。 她去找了方澄练字,手上有沙袋,正好能让她的手更稳。 她毛笔字写的不好,如今每日除了训练外,就是来练字了。 在山上待着,她如今倒是有点与世隔绝,闭关修炼的感觉了。 满脑子的赚钱计划,如今根本没有半点能实施的地方,只有沉下心来,好好练武读书。 倒是比起以前在山下,要操心的事情少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大舅舅很靠谱,有什么事情他都能自己拿主意,就不用她操心了。 方澄看她过来,便把之前买到的字帖拿给了她,让她继续练,他则是继续抱着书看。 “很快就要再打仗了,雷霆崖被招安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能下山回家了?”方澄问妹妹,昨日大舅舅和大舅母说的那些话他也有在一旁听的。 山上虽然清静又与世隔绝,但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家,还是有诸多的不便。 “大舅舅没说呢,应该要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之后,咱们才能走的,山下可比山上要危险。”方梨一边取出自己的笔墨纸砚,一边说道。 “也不知道江师兄和老师他们,还有知简如今在京城怎么样了。”方澄叹了口气。 “若是九峰山被攻破了的话,后面的城池可就要好拿下的多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再见到他们了。”方梨安慰他。 “但愿吧,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才好。”方澄看向窗外。 积雪已经开始渐渐融化,最近的天气也慢慢暖和了一些,再有不久,便要开春了。 万物复苏之际,只怕这个皇朝,也要跟着变天了。 第二日一早,刘振东收到密信,南楚大军已经集结了人马,马上便要朝九峰山过来,准备走雾林的路子。 刘振东收到消息后,派人去了雾林入口处探查了一番,得知了虎威军已经在那外围布置好了岗哨和关卡防护。 来回巡护的士兵有五六百人,比起其它的关卡都要多,可见虎威军对此地的看重,也怕南楚会铤而走险,走了这条路子。 第四百六十六章:又是新的一天 是夜。 雷霆崖今日晚上灯火通明,练武场中,差不多集结了雷霆崖除了老幼外的所有人。 刘振东身披大氅,里面穿着做的不伦不类的盔甲,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所有人。 在人都来齐了,议论声也渐渐消失了后,这才开了口:“今日我召集大家过来,是为了何事,想必你们也都清楚。” “没错,如今咱们不再是这九峰山的山匪了,从今日起,咱们所有人便是南楚金戈军中的一员了!” “金戈军的兵马副元帅虞瑾已经向朝廷请旨,会让我们雷霆崖所有人都恢复良籍。” “而我们自成一队,依旧由我带领,待此战过后,论功行赏,不管是官职,还是钱财,只要立了功便就都有了!” “从今往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行走,我答应你们,只要有我刘振东一口肉吃,就有你们所有人的一口汤喝!” “兄弟们,咱们在这山上蛰伏几年,为的不就是让自己,让亲人,都过上太平日子,过上好日子吗?”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你们愿不愿意与我一起,立下战功,共享荣华?!” “愿意!!!” 所有人振臂高呼,狂热的看向站在高台上的刘振东。 他们有的是以前九峰山其它寨子的山匪,但更多的却是刘振东这几年慢慢招揽来的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原本以为都要活不下去了,是刘振东给了他们再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好!所有人听我号令,咱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清扫掉虎威军留在雾林的巡逻队,彻底的打开雾林的口子。” “一队、二队跟我一起正面突袭,张峰带领三队四队在外围清扫漏网之鱼。” “五队把持好各条路,防止有人去通风报信。” “其余人留守雷霆崖,保护好咱们在雷霆崖的家人,护好咱们的家!”刘振东涨红了脸,沉声说道。 关于如何突袭的作战路线,他这段时间早已经跟雷霆崖所有的管事一遍遍商量制定过了,这些安排也早就已经交代了下去。 如今不过是再说一遍,让所有人再确认一遍。 “此次不能一同前去的人也莫要有意见,咱们的后方布防也格外重要,所有人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日后有的是机会再立战功!” “是!!!” 方梨和她们这一支由连回清带领的女子队伍站在后面的位置,她们训练时间还不够长,而且弓箭不足的情况下,练习都要分批次的去练习。 如今这第一战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留守在后方,保护好在山上的所有人。 “可真是不得劲,要是我能跟着一块去,我拿着杀猪刀都能砍死几个去。那帮畜生简直就不是人!”朱春看着一队队的人渐渐跟着离去,唾了一口说道。 虎威军在开平县干的那些事情如今山上所有人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 她得知这一消息时,既庆幸自己一家人跟着方家人一起先跑了,没有受到波及。 又忍不住担心还在开平县没走的亲家一家人,严慧儿得知这一消息后,急得都想跑下山回去看看具体情况了。 只不过现在战事不停,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万一下了山出了点啥意外,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好说歹说的,才把人给拦了下来。 但这几天原本挺乐天的一姑娘,也变得整日愁眉苦脸了起来,干啥都提不起劲。 就是今日这么大的事儿,她都没跟着一块来看看。 “你们才练了多久啊?还没学会走呢,可别先想着跑了。”连回清转头看向大家说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命是自个的,只有这么一次,没有学会本事之前,都给我好好的待着,别逞强去添乱!” 原本也跟着有些蠢蠢欲动的一众人闻言,纷纷垂下了头来,不敢再多说什么。 朱春也不敢再吭声了。 人渐渐的都走完了,各司其职开始忙活了起来。 她们并没有领到什么确切的任务,连回清挥了挥手示意解散,不过今天晚上是谁也别想再睡着了。 方桃和方梨跟在连回清的身后往回家的方向走。 方梨看连回清一直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老师可是在担心去了京城的家人?” 镖局里的所有人都去了京城,如今可还是大晋的人,她们却已经倒戈南楚。 哪怕连回清不上战场,这一点也是改变不掉的了。 “等事情平息了,我看看能不能去信过去,与我爹联系上吧。”连回清沉默了一下说道。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这话便已经证实了方梨的猜测。 “只要您不上战场,不会有什么事的。”方梨安慰道。 连回清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这一夜,整个雷霆崖无人能安睡。 山下到底如何了也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所有人只能默默的等待。 方梨坐在悬崖边的一颗大石头上,看着天边慢慢的亮了起来,朝阳从云海之中渐渐升起,微风吹动她的发丝,有些痒。 好像跟之前无数个平常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她拿出自己的笛子,轻轻的吹了起来。 如今的她已经能完整的吹出一首简单的曲子了,每次练武太累后,练习吹笛,便是她的消遣项目。 只要坐在这大石头上,眺望着天际,看着起伏的云海,她的心情就会渐渐的平静下来。、 “捷报!捷报!!!” “金戈军已过雾林,与咱们的人汇合后直接去了林西县,打了虎威军一个措手不及,虎威军只留了一小部分人苦守,其余人逃了,如今林西县已被攻破!!!” 来的人一路跑一路重复的喊,嗓子都喊劈了都半点不在意,整个雷霆崖的上空都是他兴奋的叫喊声。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听到这话,一声接着一声兴奋的叫喊声响彻云霄,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方梨刚好吹完她的曲子,放下了笛子,看着天边的朝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又是新的一天。 第四百六十七章:等 方梨回到家里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提心吊胆的担心了一个晚上,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如今终于是尘埃落定了,大家都兴奋的不行。 “跑哪去了?一直没看到你人。”刘春丽看她回来了,过来拉过她的手笑道。 “你大舅舅他们成功了,现在林西县已经被拿下了。” “我刚刚就在外面,都已经听到了。”方梨笑道。 “娘,那我们是不是能回家?”方桃开心的问道。 “此事还是得等你舅舅他们回来,问问他们的意见再说。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了。”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能回去了就好,这马上就要开春了,正好春种呢,不然地就得被耽误了。”朱春听到她们说话,走了过来搭话。 严慧儿闻言也凑了过来急道:“娘,那我能不能先下山去?我实在是担心我爹娘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没看到人之前,我这心都放不下来。” “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这样吧,让强子陪你一道走,有他在你身边也能安心一些。”朱春说道。 严慧儿惊喜不已:“娘您答应了?” 朱春拉过她的手,点了点头:“答应了,这肯定得答应,之前不答应是怕山下有危险,毕竟正是要紧的时候。” “现在没啥事了,就是打仗,也离得远了,我也担心亲家他们的情况,你跟强子去看了,咱们都能安心。” “等到开春,春种后,咱们就按照之前选定的日子,正式的给你和强子完礼才是!” “那我现在就去把行李给收拾了!”严慧儿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听她答应了下来,一刻都不想再耽搁了,说跑就跑。 朱春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意淡了一些。 “这咋了?两个孩子先走了,还舍不得了?”刘春丽笑问道。 朱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就是现在看着慧儿跟强子挺好的,就想起刚子了。” “无论如何,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么久了,半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了哪里,现在打仗闹的这么乱,我这心慌的很......” 哪怕是见不到了,之前气归气,她还是想要他平平安安的。 “刚子之前跟着田三哥学了一些拳脚功夫,身手比起强子都要好的,他那么大人了,肯定能保护好自己,你就别操心了。” “再说了,咱们也没跑远,应该马上就要回去了,他若是想要回来的话,完全能找回来的。”刘春丽安慰道。 朱春点了点头,没有消息,就当是好消息吧。 “大嫂,如果咱们真要下山的话,你们要不要也跟着一起下山?不是说会给良民户籍吗?在这山上住着,总不如在山下方便。”刘春丽看向一旁的杨枝华问道。 杨枝华愣了一下,她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是在山上已经住习惯了,就没多想,还有一个就是对刘振东他们到底会不会成功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便还没想到那么长远的地方去。 周霞却是眼睛一亮,赶紧接话道:“那肯定是要下山去的呀!不说别的,孩子们都大了,庆才和庆荣可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之前在这山上住着我也就没多想,如果能下山去的话,定是要给两个孩子好好相看一番了。” 最主要的是,雷霆崖收留的大多都是之前遇难的,在天灾人祸下走到绝路的人,男多女少,和刘庆才还有刘庆荣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根本就没有几个。 仅有的那几个,不是家里如今负担比较重,根本没想着这么早嫁人的,就是已经有婚约了的,或者根本跟那两小子看不对眼的。 所以哪怕她有心,也无力啊。 “现在想这些还是早了点,等战事真正平息了再说吧。”杨枝华倒是对儿子的婚事不急。 如今已经正式的加入了金戈军,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比起婚事,还是抓住机会比较重要。 周霞还想说什么,黄素娥走了出来,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振东他们刚在前面拼命呢,现在林西县虽然拿下来了,后面应该还是要一鼓作气的。” “咱们在后方别给他们添乱才是正理,其余的以后再说!” 周霞顿时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了。 正说着话,就见刘振南大步走了回来。 他的手不方便上战场,所以是一直在后方管理着人员调动,稳定大后方的。 “咋样?回来报信的人是咋说的,咱们如今要干啥啊?咱们的人损伤大吗?”黄素娥看到儿子,迎了上去一叠声的问道。 刘振南面色不是很好,叹了口气说道:“有二十几个兄弟受了重伤,轻伤的有百来人,死了八十多个兄弟。” “如今咱们是金戈军的人了,大哥还得听上面的吩咐再安排。” 哪怕知道战争总是会有伤亡的,而且他们是突袭,还有借着了解地形的优势,这个伤亡人数已经算是很少的。 毕竟虎威军在雾林那边可是留了五六百人巡护,不可能完全没有损伤就能平安拿下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难受的。 原本喜气洋洋的院子,也因为他的这一番话冷却了下来。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现在都先别多动弹,好好在山上待着吧,等虞副总兵请的旨意下来了,一切都落实了,咱们再下山。”刘振南继续说道。 “这之前都答应了的事情,总不能因为如今已经成功了,她们就过河拆桥吧?”杨枝华皱眉说道。 “那应该是不至于的。” “但谨慎行事总是没错的,雷霆崖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上了战场的兄弟的家眷,咱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刘振南说道。 “那接下来可还要打?”黄素娥问道。 “打肯定是要打的,但绝对不是现在。金戈军一路过来,一鼓作气拿下九峰山和林西县,伤亡也不少。” “而且将士们也已经很累了,需要时间休整一番。” “如今天气也还没完全回暖,不好赶路,应该是要等上一段时间,大军才会再次出发的。” “我回来交代一声,也是为了让你们安心,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我安排呢,就先走了。” 刘振南匆匆忙忙的回来一趟,又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封赏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快速的飞向朝堂,金戈军在林西县休整的第七日,朝廷封赏的圣旨便下了下来。 虞瑾没有食言,刘振东被封为五品宁远将军,赏金千两。 他手底下的人各个论功行赏,但凡是有立下战功的,都有了封赏。 雷霆崖战死的人,也给了丰厚的抚恤金。 刘振东接了旨后,哪怕一向镇定如他,也不免喜形于色。 告别了所有与贺喜之人,他带上几个心腹,怀揣着刚接下来的圣旨,带着赏金,快马加鞭往雷霆崖而去。 “爹!娘!” 到了雷霆崖后,他直奔家中而去,还未进院门便大声的喊了起来。 “回来了?”黄素娥和刘守财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一身戎装,胡子拉碴的刘振东,黄素娥险些都不敢认。 自从战胜的消息传回来后,军中事务繁忙,刘振东分身乏术,只让刘庆才和刘庆荣回来过一趟,这还是他战后头一次回来。 “这衣裳威风!”黄素娥拍了拍他的甲胄。 “这是虞将军给我的,之前丽娘她们给我做的那身,上次打斗中损坏了不少,我给收起来了。”刘振东笑道。 “不说这个了,给您和爹看样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了明黄色,绣着金龙图案的圣旨。 黄素娥和刘守财同时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跪下去。 “这这这......” 刘守财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又不是来宣旨的,可别跪了。”刘振东赶紧阻拦他们俩,真要让两个老人跪下去了,他得折寿了。 “这是皇上下的圣旨,封了我为五品宁远将军,赏金千两。金子可就在后面呢!” 他指了一下后面几个人抬着的箱子。 哪怕之前刘振东已经跟她们打过招呼了,说虞瑾会向朝廷给他讨封赏,这封赏真的下来了,老两口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感觉跟做梦似的。 “真的啊?五品那是多大的官呐,有县太爷大吗?”刘守财抓着儿子的手激动的问道。 “有的有的,县令是七品,之前丽娘她们跟咱说过的!”黄素娥乐的见牙不见眼。、 “咱家这次是真的改换门庭了!” 刘守财‘嗷’的一声就对着天山县的方向跪了下去:“列祖列宗在上,咱们刘家改换门庭了!” 刘家是开豆腐作坊的,真论起社会地位,还比不上有地的农民。 以前在天山县时,老两口一开始是想让两个儿子读书识字,若是能考个秀才,那都是烧高香了。 但不管是刘振东还是刘振南,都不是读书的料,读了几年私塾,却读不出什么名堂,反而把家底读了个一干二净,吃饭都困难。 黄素娥便不让他们俩读了,后来兄弟俩长大了,刘振南继续忙活着豆腐作坊,跟着打豆腐、卖豆腐。 刘振东脑子比他活,为人更机灵圆滑,自己想办法进了县衙当衙役,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 后来等刘春丽成亲,才有余钱给她在自家附近又置办了一个院子。 这样的日子其实已经很是不错了,粗茶淡饭,平顺安乐。 可刘守财心里还是存着一些能改变他们阶层的想法,儿子不行就扶孙子,还是想让他们走科举的路子,哪知道后面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被逼到绝路,落草为寇。 他都已经完全绝了这个想法了,只想着能活下去就好了。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居然真的等到了这一日了。 看着伏地痛哭出声的刘守财,刘振东和黄素娥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都过去了,以后儿子好好孝敬您和娘,让你们过好日子。”刘振东哑着嗓子说道。 黄素娥擦干了眼泪,缓了过来后,连忙说道:“叫人去找一下丽娘她们去,这么大的好事儿,得让大家伙都知道才行!” 雷霆崖死了那么多的人,还伤了好一些人,光是办后事就办了许久。 还有两个年纪大的老人得知孩子没了,伤心过度病倒了。 杨枝华她们都出去给那些人家帮忙去了,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方桃和方梨这会儿还在演武场训练。 今儿个家里就只有她们两个老家伙。 “行,我这就叫人去喊去。”刘振东答应了下来,然后招呼人先把金子给搬到了屋里去后再去叫人。 晚上吃晚饭时,所有人才齐聚一堂。 这样的喜事,要是搁以前总得好生庆祝一番的,但是雷霆崖刚没了那么多的人,不宜欢庆。 只一家人聚一起,互相知道了就是了。 这段时间桌上的菜都不见荤腥了。 “天气变暖,马上就要开春了,开春后,大军就会正式启程北上,届时我跟庆才、庆荣都不在家了,这家中事宜就只能让二弟你多看顾着一些了。”刘振东一边吃一边看向刘振南说道。 他们家里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有什么话,很多时候都是饭桌上就给说完了。 “你们尽管放心去,这家里就交给我了,放心就是!”刘振南笑了笑。 他本来功夫就没刘振东好,没了一只手后,如今也就只能在后面帮着做一些杂事了。 不过他从小就没有什么大的梦想,以前就想着好好的经营豆腐坊,养活了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就是了。 如今看见刘振东得势了,还当了官,也没有什么不平之意,只满心满眼的都是为他高兴。 而且此次他们这些在后面帮忙的人,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刘振东花了自己的钱去犒赏手底下的人。 “大哥,那你们是还要在这山上住着,还是同我们一起下山去?”刘春丽问道。 “那肯定是要下山去的,你大哥如今好歹也是个官了,哪还有再住山上的道理?”黄素娥笑道。 “那就先住我们家,反正地方宽敞,还有之前的旧院子在,住得下的。先将就一段时间,你们再个宽敞的新宅子!”方式谷连忙说道。 “不错,之前在山下住着,我跟你们娘还能做做豆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这在山上,反而做不了这些,没意思的很。”刘守财也跟着说道。 他的嗓子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药,如今也好了大半了,只是声音有些嘶哑难听,却不耽误他说话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怕是不能这样 大家讨论的热闹,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规划起山下的生活来。 都想着还跟以前在天山县一样,比邻而居,可以互相走动来往,没什么两样。 刘振东却一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筷子看向大家说道:“怕是不能这样了。” “我去问过了虞将军,如今在外打仗,一切从简,也没个章程。” “但之后等战事停歇后,班师回朝,回京述职再另外等安排。” “啥意思啊?你说明白点。”黄素娥皱眉问道。 “意思就是,咱们之后还是得去京城才行。”刘振东直接说了出来。 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 “那现在不是还在打仗嘛,你们想把大晋给打下来,那都不知道得啥时候去了,着什么急啊,咱们就在开平县住着不就是了。” “之后要去京城的话再说,反正现在不用去,我跟你爹在这儿,跟你妹妹一起,还过得自在,真去了那天子脚下,都不知道干啥了。”黄素娥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了,都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呢,又要分开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 “是啊大哥,开平县挺好的,咱们就跟丽娘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这要是离得那么远了,以后见一面可都难了。”刘振南也跟着说道。 “我如何不知道这些,但是我现在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有些事情就不能全凭心意去做了。” “雷霆崖上下说白了都是山匪,而且咱们之前还是晋人,哪怕如今已经被招安归顺,也少不了人拿这事做文章。” “雷霆崖的所有人都得下山,去除安排的就是开平县。” “开平县上次被虎威军洗劫一通,杀人无数,又跑了许多人,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也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所以只有开平县可去。” “你们所有人要是都齐聚开平县,别人难免不会多心,我还在拉帮结派,有不轨之心。”刘振东把事情摊开了说。 哪怕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雷霆崖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山匪,都是一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可别人是不知道的,难免就会有猜忌。 “去了京城,可以让上面的人安心,也可以打消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 “我们家没有根基,唯一算得上相熟的人,也就只有周家。” “但他们也是与咱们一样,之前是晋人,到现在为止,军中都有不少议论周将军他们的。” “觉得她们投敌卖国,哪怕受益的是金戈军,可回过头来,却也成了不被信任的由头。” 大家沉默了下来,刘振东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黄素娥和刘守财两个人皱着一张脸,舍不得离开女儿,但又不想让儿子为难,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我也不是让你们马上就去的,先去小妹那儿住个几个月或者半年的,都没问题,之后再走也可以,只是想要长久的留在开平县是不可能的。”刘振东看大家神色都不太好,继续说道。 “陛下给我赏了那么多的金子,虽然我花了一些犒赏下面的人了,但应该也够咱们去京城买个大宅子,再买些下人了。” “好好过日子,安置下来后,丽娘她们以后要是过来一起住也是可以的。” 方梨左右看了看,原本大人们说话她也不好插嘴,但是他们好像都忘记一件事情了。 “大舅舅,去年秋收,我爹不是送了土豆和红薯过来吗?这两样东西,咱们可都还没献给朝廷呢。” “等献给朝廷后,我们家说不定也会去京城去的。”方梨看向刘振东说道。 刘振东愣了一下,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主要是方式谷说的那个收成的数字,实在是有点太过匪夷所思了,他其实心里不怎么信的,也就没太放在心上了。 后来这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直接就把此事给抛之脑后了。 “对啊,爹娘,你们到时候先去,安置好了,说不定等今年秋收之时,我们就会去京城,分开也分开不了太长时间的。”刘春丽拉过黄素娥的手,安抚老娘。 “那京城多少人想去都还去不了呢,多大的好事啊,以后您可就是老夫人了,给你买几个丫鬟婆子伺候,多大的排场啊,想想就气派的很!” 黄素娥被她逗的绷不住了脸,露出了些笑:“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大哥不是说你们可以先下山跟我住一段时间再走嘛,也不急于这一时的,等到年中再走,这样一算也没分开多少时间的。”刘春丽看她面色缓和了,也露出了笑来。 大哥得了朝廷封赏,做了官了,她只有为他高兴的,毕竟她们家也能跟着沾光。 以后就不用再想着攀附谁的关系,求个倚仗,也不会再出现之前郑县丞的事了。 父母亲人去了京城,那也是去过好日子去享福的。 之前那么多的苦难都熬过来了,这样的好日子可是来之不易的。 “好吧,那就听你们的,不过这事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咱们明儿个收拾了东西了,还是先下山去你那去。”黄素娥点了点头。 刘守财闻言也跟着点了头。 周霞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一直没说话,听到此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两口要是不想走的话,她们一家人就是想跟着去京城那都是不行的。 毕竟是刘振东得了封赏,如今有官身了,刘振南可还是白身。 虽然没分家,她们也是能跟着沾光的,但难免还是低了一头,要靠着刘振东的。 下山去开平县也不错,可她还是更想去京城那富贵地去瞧瞧去,不说别的,就是儿女亲事就能更上一层楼去。 两个孩子都要到适婚的年纪了,她这当娘的,难免要多为他们想一些的。 比起要去京城过什么富贵日子,杨枝华更为在意的却是刘振东和刘庆才马上就要跟着大军继续北上。 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哪怕这父子俩身手都还算不错,她也怕出个意外。 富贵那都是要用命去换来的。 所以一顿饭下来她也没说话,吃的心不在焉的,眉头就没松开来过。 只有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马上要下山去迎接新生活,话语中都是兴奋与激动,屋子里都是她们的声音。 第四百七十章:离别 因为雷霆崖所有人都要下山去,一下子上上下下的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有一些年纪大点,看着之前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田地,执拗的不想离去。 去了山下虽然变成良民了,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没有田地,还要交赋税,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 哪怕之前刘振东从自己的赏金里,拨出来了不少发给大家,再加上以前的存粮,和剩下的一些钱财,他也都全部分发了下去。 不说多的,手头上的那些钱财和存粮,够他们活个一两年,重新开始的了。 可临了了,还是有不少人不想动,他只能带着人一家一家的去劝,说明了其中利害。 都已经被招安了若是还不下山的话,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可都要打水漂了,继续在山上当山匪,之后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朝廷可是转过头来就得收拾他们了。 方家这边也在收拾东西,来山上也没多久时间,之前带来的一些东西,很多都没拆开过,只是存放在屋子里面。 如今要收拾起来反而方便,只把最近用的一些东西,打包带走就好了。 “之前来的时候,我都做好了,要在这山上也盖房子,长久安家的准备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回家去了。”刘春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叹道。 反而像是上山来游玩了一番。 “这山上也好,可我还是挂念着咱们山下的家,也不知道咱们这么久不在,又经历了之前的乱子,家里咋样了。”方式谷抬头说道。 家里的田地,还有后面的山,在他看来,那才是他们一家人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马上就要春种了,不光是咱们家的田地,还有知简那边的,咱们都得操心。” “还有阿梨的那些粮种也得种下去,她之前弄出来的那些花,这算起来,一样一样的可都是事呢!” 夫妻两个说着话的功夫,方澄和方桃、方梨三人已经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了。 方梨凑到连回清那里去,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连回清的东西不多,几身衣裳,一支笛子,一把佩剑,就算完事了。 “连老师!” 方梨刚凑过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连回清。 连回清把东西一放,拨开方梨大步走了出去,方梨屁颠颠的紧随其后。 走出去一看,发现来的都是之前跟她一起训练的那些人。 她们受连回清教导,原本是要跟着方桃和方梨一起叫老师的,但连回清不同意。 她正式认下的,之前喝过拜师茶的,只有方桃姐妹二人,可不想再多给自己找这么好几十个的包袱了。 于是,后面各退一步,大家就叫她连老师了。 “大当家说,金戈军那边让我们一起过去,听说金戈军有一支全是女子的队伍,大当家到时候安排我们去那里。” “连老师,听说您和阿桃、阿梨都不打算与我们一同前去,马上就要下山去了,此次一别,不知道何时才会再相见了。” “这是我之前在山里捡的一些山货,给您带来了,您收着慢慢吃。”、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叫银子。 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逃难,后面被刘振东他们接到了寨子里安定下来的。 所有人中她的天资是最好的,天生了比别人都要大的力气,所以连回清对她印象比较深刻。 银子把一麻袋重重的山货往连回清的脚边一放。 “可不能再叫大当家了,得叫刘将军了!”另外一个姑娘笑着接话道。 “对对对,得叫将军了!” “连老师,这是我给您做的剑穗,我手艺不咋好,应该没有阿桃给您做的那个好看,但您可以换着佩戴,也能新鲜新鲜。” “还有我的,这是我之前去山里打了兔子,我攒了好久的皮毛给做的围脖,您给收着!” “这是我做的一些熏肉......” “我给您做了一双鞋子!”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的往连回清的脚边放东西,很快就码得跟一座小山似的。 连回清看着她们,目光柔和了下来:“你们不必如此,我受刘将军所托教你们,他也是给了我钱的。” “而且我也没教你们多久,还没教会你们多少真正的本事,就要匆忙分开了,实在是受之有愧。” “您教了我们挺多的啊,您教了我们怎么射箭,还有一些近身搏斗的技巧,还告诉了我们该如何使用刀剑,怎么才能更好的保护好自己。”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或许以后我们在战场上能保下命来的话,都得靠您教的这些呢!”一个叫红果的姑娘大声说道。 “对啊,您不让我们叫您老师,可是您在我们心里就是老师。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换过来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我爹娘都没了,以后再想孝敬您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您就收下吧。”银子看向连回清认真的说道。 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劝自己收下,连回清终于点了头。 她看向大家:“可别说什么不会有机会的这种话,你们都给我好好的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真要想找我了,就去开平县找就是了,只要我还有能教的,我就还教你们!” 一众人听着她的话,离别的情绪蔓延上来,不免有些感伤。 但却没有一个人哭,只大声应下了她的话。 连回清怕自己再说些什么会失态,摆了摆手:“都回去收拾行李去吧,记着我的话,都给我好好活着。” 说完她便大步地走进了屋子里,什么东西都顾不上拿了。 但大家却还没走,一个个从身上掏出来了一些小玩意儿给了方桃和方梨。 “不是说喜欢我用草编的蚂蚱嘛,我给你编了个大的,这次编的是个小鸟儿,你拿着。”红果把一个草编的小鸟儿塞到方梨的手上,笑着说道。 其余人给她塞的要么是自己做的荷包,要么是自己攒下来的糖块、果子之类的。 方梨眼眶一热,原本压制下去的泪意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你们等一下!” 方梨和方桃抱着满怀的东西跑了回去,放下后就去找自己收好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些小玩意儿。 头绳、手串,还有各种各样的零嘴。 找出来后,拿出去给大家都分了一些。 她们这段时间一起训练,一起受虐,早就混熟了,如今要走,都很是舍不得。 可总是要分开的,金戈军马上也要启程了须得快些收拾好了下山去才是。 所以也不敢耽搁太久,又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告辞离开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你想去就去吧 另外一间屋子里,田家的气氛这会儿却有点凝重。 田进一边收东西,一边唉声叹气的。 田正听的有些无奈:“大哥,你就别再叹气了,这都叹了多久了,至于吗?” “上次你跟着跑了一趟,得了一些赏银就很不错了,干啥还要跟着一起去啊,那上战场是啥好事不成?” “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弟弟了,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之后就是死了那都没法跟爹娘交代了。”田进放下手上的东西,皱着眉头说道。 前些日子去偷袭虎威军时,田正是跟着一起去了的。 但刘振东想着他到底也不是他手底下的人,比不上跟他日日一起的兄弟有默契,所以是安排在外围接应的,也没那么危险。 他后面虽然也算是立了一些功劳,但是在外围是比不上里面冲杀的功劳大的,所以只得到了一些赏银。 后面林西县被拿下了后,田正也有回来过的,只说林西县那边忙,他去搭把手,便又去了。 田进和朱春就也没多想,刘家收留了她们,去帮帮忙是应该的。 哪知道这跟着刘振东再回来时,他却说之后要跟着金戈军一起北上了。 无论田进和朱春怎么劝,他都咬死了不松嘴的。 “不至于的,我身手还可以,之前跑镖也遇到过不少危险,不都一直平安无事吗?”田正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那能一样吗?你这可是要上战场啊!” “咱们回去后,有田地也有存粮和存款了,好好过日子不就成了?而且强子马上也要成亲了,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还有妞妞,她才六岁,你之前去跑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她了,就怕自己有个什么意外,妞妞就没人管了,你现在就能放心的下了?” “之前想着法的咱们躲兵役,如今你反倒是要自己送过去了,你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啊?”田进越说越生气,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收拾了。 田正看了一眼旁边跟着朱春在收拾自己的小东西的女儿,目光柔和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上次跟着他们一起下山去,跟着他们一起拼命时,看着上一刻还在与我说笑的人,下一刻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我就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有的兄弟跟我说自己的家里人,说自己的亲人,还说自己想要多立战功给家里人撑腰的,但更多的人说,希望不要再打仗了,希望天下太平。” “百姓远离战火,能安安心心,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他们说南楚的政令,大哥你能想到吗?南楚那边的赋税,算起来,收的还没有咱们之前交的一半多。” “南楚的朝堂很多都是寒门子弟,他们不论出身,只要是真正的有能力,能真正的为百姓做事的,便能被录用。” “还能立女户,女人也能当官,金戈军如今的副总兵便是个女人。” “他们说了好多好多,他们嘴里的南楚,是我以前完全不敢想的朝廷能有的样子。” “我后面一整夜都没睡觉,我想了好久好久,如果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人,那安安生生的回去种地,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可是我会武功,我习过武,比起那些上战场的,很多年岁比我小很多,还没成亲的孩子,我是有一些能力的。” “所以我也想出一份力,推翻了大晋这从根子上就烂了的朝廷,以战止战,让更多的人跟咱们一样,都能过上太平的好日子!”田正看着他,目光坚定的说道。 田进愣在了原地,没想到他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朱春牵着田甜走了过来。 田正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瓜:“我之前去跑镖,去拼命,是想多攒点钱,日后给妞妞,有个兜底的。” “但我现在知道了南楚可以立女户,对姑娘家没有那么多的限制,而且也有你和大嫂在,就是我不在身边,她也能过好的。” “我就想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有立下战功,真搏了个官身出来,那对妞妞,还有对强子他们日后也都是有好处的。” “难不成你们还会对妞妞不好啊?”他玩笑着问道。 “那指定不会!” 不等田进说话,朱春立马开口说道。 她现在的观念比起以前都改变了许多,以前刚来开平县时,她还想着姑娘家有兄弟撑腰就是了,也不用学太多。 现在再回想起来,都跟上辈子的事似的。 “其实......”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家里人最终还是开了口:“其实我听着那些话都想去试试了,想去看看那位能当副总兵的女将军长啥样,多厉害一人啊。” “而且这段时间我跟着连老师训练,她还教了我一套刀法,我可以用杀猪刀挥这套刀法。” “结果根本就没用上,想想都可惜的很。” 但是吧,田正要去了,她如果也跟着去了的话,又多少放心不下家里。 连强子成亲的婚礼都还没办呢,所以犹豫着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还是算了。 田进听到她这话,被吓得险些直接跳了起来,顿时对田正要走的事也没意见了。 “老三好歹还有点功夫,你那才学了多久啊,舞着把杀猪刀就想上战场,也太能耐了吧你?” 朱春翻了个白眼:“你急什么急?我也没说我真要去,论起来你还不如我呢。” “算了,跟你说话费劲的很,老三你别管他了,收拾东西去,妞妞我给你带着,你想去就去吧!” 第四百七十二章:下山 田正蹲了下来,平视女儿懵懂的双眼:“爹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妞妞在家里要听大娘和大伯的话,好好的跟着你丽婶婶学针线,还有学爹之前教给你的那些功夫。”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你阿桃姐姐和阿梨姐姐,等爹赚了军功回来,你想要什么,爹都答应你!” 田甜对田正时不时就要出去的事情已经习惯了,听他这么说,也只以为他跟以前去跑镖一样,要出去一段时间后就回来,然后给她买新衣裳和好吃的。 她乖乖的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我知道啦爹爹!” 田正心一软,险些就要不想走了。 这两年他跑镖跟女儿聚少离多,如今怕是要离得更久了,要等战事真正的平息下来,田甜怕是都要长成大姑娘了。 强子在一旁看着,他刚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看田正眼眶都红了,便出言安慰道:“三叔,您放心吧,家里除了我爹娘外,还有我跟慧儿呢。” “绝对不会让妞妞受到任何伤害的!” 田正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家里很多事情以后都要靠你。” 他大哥有的时候还真不如强子可靠。 “这次走的匆忙,你成亲的时候我也不在,不过你们俩的贺礼三叔早早就备下了,让你爹娘拿着呢,等你们成亲时,就会给你们的。” “三叔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提起自己的婚事来,强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朱春看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之前你跟着慧儿一起下山去找她爹娘,虽说她家里人都没出啥事儿,但是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屋子也被烧了。” “如今正是忙乱的时候呢,你不在山下陪着帮忙,反而又跑回来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没眼力见。” 强子为自己喊冤:“那不是伯父和伯娘让我回来的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屋子虽然烧掉了,但是他们现在暂时住在伯娘的娘家,只等开春了,就重新盖房子。” “现在我在那儿待着也帮不上啥忙的,总不能我这个还不是正经女婿的,也跟着一起住伯娘的娘家吧?” “咱们家上次来山上带了那么多的东西,如今要回去了,又得拉回去的,我不来的话,你们肯定忙不过来的。” 之前严家虽然没跟着一起跑,但是听了他们家给的消息后也多长了个心眼,带着一家老小和比较贵重的东西去了严慧儿她在乡下的外家避难去了。 严慧儿她外家是个小地主,不过离开平县很是遥远,过去的山路七弯八绕的,去一趟很是不容易,之前虎威军来去匆匆,也没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搜寻物资,便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只是城里之前花了大价钱置办下来的院子遭殃了,刚好被大火给波及到了,烧了个一干二净的。 但只要人没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金戈军打了胜仗后,他跟严慧儿匆匆忙忙的回去,一开始看着被烧光了的家里,还找不到严家一家人,两人都给吓坏了。 还是旁边的邻居跟他们说了严家人的去处,两人又跑去了严慧儿的外家去,这才把人给找到。 强子也不好在那多留,便留下了带下山的百来斤粮食,好歹也能暂时解决了严家一家人的口粮,这才又跑了回来。 朱春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了,要是田正不走的话,那肯定是能忙的过来的,可是田正要走了,就她们夫妻两人,还带着个妞妞,赶路确实是不太好赶了,多个人也多份力。 “我就是怕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严家屋子都没了,你和慧儿的亲事可别又推迟了。” 强子跟严慧儿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三月下旬,正是开春最忙的一段时间过后的日子。 如今已经是二月下旬了,算起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那指定不会的,我来的时候慧儿她娘还问我咱家成亲的东西都备得如何了,不像是要推迟的意思。”强子立马说道。 “还是娘您事先让我扛下山的那些粮食起了作用,伯父和伯娘见了那些粮食后,态度比起之前对我都更好了。” 严家去避难走得匆忙,家里的存粮拿了一半,并没有全部拿走。 一大家子人吃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强子带过去的粮食正好救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这不管发生啥事了,手里有粮食都是最重要的。”朱春说道。 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所以之前上山,哪怕带那么多的粮食过来很不容易,她还是全部都给带了。 手里有粮,这心里才不慌。 ............................... 收拾完了之后,两方人下了山,一方往北先去了林西县与金戈军集合,一方往南朝着开平县而去。 冰雪已化,昨日下了一场小雨,路很是泥泞。 雷霆崖的大多数马匹都充了军,金戈军补了钱财给刘振东后,刘振东发给了寨子里的人,给大家多添了一些家底。 只留下了两匹年纪比较大的老马,给了刘振南拉东西。 所以此次回去,没有多余的马匹拉车,大家不是拉着板车,就是挑着担子,里面装的都是自己的家当。 方家倒是有车装了些东西,但是之前千辛万苦拉上山的粮食,如今又得千辛万苦的拉下来。 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就没有消耗掉多少,刘振东也不至于拿妹妹的东西去做人情,所以怎么拉上去的,如今还得怎么拉回去。 好在这次不用那么急着赶路了,可以慢慢来,家里的下人们一起拉了几板车的粮食。 两位老人去挤着东西坐在了马车上,被颠的难受了再下来走动走动,多少也能轻松一些。 方梨脚上穿着的是一双之前在垃圾桶里捡到的雨靴,尺码大了一点点,但是里面袜子塞厚一些也能穿。 外面稍微伪装了一下,就是一双普通的靴子,但是穿着可比普通靴子防水的多,走在这样泥泞的地里也不算难受。 不过她这样的雨靴捡到的不多,一共也就三双,就她和方桃还有刘春丽穿了。 方式谷和方澄穿的则是她之前捡到的皮鞋改造的鞋子,比起布鞋来还是防水许多,也没有穿木屐那么沉重,而且类似的鞋子她有很多,就是穿坏了,她也不心疼。 她们一家人走得倒还算轻松,别的人为了不弄脏鞋子,大多穿的都是木屐,比较沉重,沾了土了,还得停下来刮一刮,很是费事。 如此一来,赶路的时间就被大大的拖长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大惊喜 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天黑后,只能找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干爽的地方暂时歇脚了。 刘春丽和方式谷先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塑料袋,再铺了一层油布,算是勉强收拾出来一个晚上能睡的地方了。 其余人则是先用自己带来的干爽的柴烧了火,再把找来的湿柴放到一边等着火给烤干了再烧。 雷霆崖下来的人不少,但都是之前苦惯了的人,应对这样的情况适应的很快,倒是不用刘振南再多操心了。 山上的年轻人都去了军队,跟着一道要去开平县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如今刘振东不在,他自然而然的要多操心。 得把人平平安安的给带到了,安定下来才行。 刘振南巡视了一圈,看着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在忙着,没什么他要帮忙的,这才回了自家这边来。 方家的下人们手脚麻利的很,这会儿已经把饭食给弄出来了。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晚饭就煮了一大锅肉粥,一人喝上一碗,也能暖暖身子。 要是还不够,便有之前做好的包子,现在这天气带上了赶路放个几天都不会坏,这会儿也给热上了,马上就能吃。 刘振南在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一勺水,洗干净了手,这才过来接了碗粥。 这林子里就有一条小溪,洗用的生水都是刚刚让人过去打来的。 “二哥,这么好些人呢,去了开平县到底要如何安排可有个章程的?之前大哥不是说开平县留下来的官员都被虎威军给杀完了吗?县令之前也被调任走了,如今的开平县说是个空壳子都不为过了。”刘春丽喝完了一碗粥后,又拿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问道。 “大哥说此事已经上报给朝廷了,不日便有新县令过来上任,不过在此之前,就得我们操心一二了。”刘振南一口气喝完了粥后,这才开口说道。 刘春丽皱起了眉:“这要如何操心?” “大哥跟虞副总兵举荐了个人。” 刘振南看向了方式谷:“开平县如今百废待兴,另外再找人来主持大局也没有那么容易,所以让妹夫先代任县丞之职。” 方式谷一口热粥刚下喉,闻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在那呛得满脸通红,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二哥,你没听错吧,确定说的是我?那虞副总兵也应该没那么容易答应吧,我之前就是个账房啊!” 刘振南点了点头:“确定是你。”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方式谷:“这是虞副总兵的亲笔信,她答应了。大哥说一个小小的县丞,虞副总兵还是能做的了这个主的。” “他帮忙打开了九峰山的口子,给金戈军省下了多大的力气,只给了他一个五品官打发了。” “一·听到现在开平县的官员都被杀完了,其余的人大多也都跑了,城里根本就没什么可用之人,他觉得来了机会,就去找了虞副总兵,给你讨来了这个差事。” “你好歹也是读过书,识字的,还做了那么多年的账房,应该也是能当的。” 这是应该的事吗? 方式谷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还真的跟着鸡犬升天了? “拿着啊!愣着干啥?”刘春丽先反应过来,上手接过了那封信往方式谷怀里一塞。 “你可别说什么干不了的话啊,大哥好不容易给你求来的差事,就是干不了,你也得给我硬着头皮干!” “之前那个贪官郑县丞,不也是个草包,他都能干,没得你就不能干了。” 刘春丽看向方式谷两眼冒光,这突然来了个大机遇,方式谷无论如何都得给她拿住了,可别耽误了她当官太太。 “我接,我肯定接。”方式谷双手捧着那封信,魂都还没完全回过来呢,就立马答道。 “大哥说了,趁现在县令还没过来,你好好的把事情给安排好了,等县令来了,这一县衙的人都是你的人,你这临时县丞,也变成真的县丞了。” “可别辜负了大哥的这番苦心啊。”刘振南看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这大哥咋也不早点跟我说啊,咱们明儿个就得到开平县了,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了。”方式谷整个人都是懵的。 “虞副总兵之前一直没答应,大哥都以为没戏了,还是真的一下子找不到什么可用之人了,今儿个早上咱们都准备启程了,才临时送了信过来的。” “大哥便先跟我交代了一番,让我到时候再跟你说,这一路上赶路也没找到机会,这会儿停下来了,我才好与你说此事。”刘振南垂下了眼回道。 其实一开始刘振东是向虞瑾举荐的刘振南,他想着弟弟不能跟着他一起去军营,便给他谋个差事。 但虞瑾不可能答应让一个身有残疾之人去做这件事情的,刘振南退而求其次,这才把这差事求给了方式谷。 他没给弟弟求下来这差事,心里挺不得劲的,得到了信后,怕自己带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来,便先跟刘振南说了这件事情,让他之后告诉方式谷。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了,难为大哥一直想着我,还为我谋划,我这会儿却连当面跟他道谢都不能够。”方式谷感动的说道。 做了一县县丞,他们家也就跟着转换了阶级,身后还有刘振东做靠山,至少在开平县这个小地方,完全够他们一家人混得开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太后监国 “都是一家人,有好事自然是想着你的。” 刘振南笑了笑:“只要你好好的待丽娘和孩子们,就不枉费大哥花的这番心思了。” 刘振东会为方式谷求来这个差事,说到底还是为了妹妹和几个孩子,方式谷有了官身,她们也会跟着受益。 “就是大哥、二哥不说,我也会好好待丽娘和孩子们的。”方式谷正色道。 刘振南便也没再多说敲打的话了,他们夫妻俩成亲了十几年,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方式谷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据虞副总兵的人说,开平县如今能给你用的上的人,也就只有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衙役了,名字已经记了下来,也在给你的那封信里面。” “到时候你直接去找他们,至少也能有几个可以差遣的人。” “另外要用的那些胥吏,大哥另外给我列了一张单子,你可以比照着上面的要用的人去招募。”刘振南从怀里另外掏出了一张叠好的纸交给了方式谷。 方式谷连忙双手接过,他现在被赶鸭子上架,真是没什么头绪的。 还好刘振东想的周全先给他列好了。 刘振东之前在天山县县衙当了那么多年的衙役,对县衙的构造和情况肯定是比他这个完全的门外汉要更了解的。 方式谷展开了那张纸细细看了起来,刘春丽和方梨她们也跟着凑热闹,跟着一起看。 “六房书吏,吏房招募三到五人,户房招募五到十人,礼房招募三到四人,兵房三到五人,刑房四到六人......” 方式谷一边看一边念,除了六房的书吏,还有三班衙役,皂班、快班、壮班,共加一起也要百来号人了。 除了这些外,另外能算的上官员的还有从九品的巡检,正八品的教谕,从八品的训导,正九品的主簿。 另还有管理监狱治安的典吏,粮储管理的大使。 全部看完后,他惊讶的抬头看向刘振南:“这么多的人都没了,就只剩下几个衙役了?” “冯远事情做的绝,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干了那么多的恶事,可能还抱着之后把苍州收复回来的想法,那他做的事情就绝对不能让北晋的朝廷知道。” “所以开平县从上到下都被他的人给屠戮了个干净,仅剩下来的那几个衙役,都只能说是他们运气好,没被找到,逃过一劫。”刘振南说道。 “我就想问一句,这人都杀干净了,县衙不会什么钱都没有了吧?”方式谷弱弱的问道。 刘振南点头:“开平县一大半的房屋都被烧掉了,包括县衙,哪还有什么钱。” 方式谷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开平县的大户都逃了,城里也被烧毁了,钱也没有,人也没有,他这咋整啊。 “这要啥啥没有,我都不知道该咋做了。” “要是什么都有的话,还轮得到你一个白身来捡这么大的便宜?”刘振南毫不留情的说道。 方式谷:...... 那倒是。 不过原本以为是大便宜,现在却发现,好像是个烫手山芋。 “放心,这事情已经报上去了,等新县令到了,上面拨的款应该也下来了,到时候就没那么难了。”刘振南看他脸色实在是难看,便出言安慰道。 “你在这么艰难的境况下都把事情给办好了的话,那你这个位置才能坐稳不是?” 方梨一边啃包子,一边听他们说话,一个包子啃完后,才看向她二舅舅问道:“二舅舅,现在这情况,虞副总兵会答应给我爹这个差事,不会是想让我们自掏腰包去贴补吧?” 刘振南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大哥确实是这么跟他说的,没想到最先看出来的反而是方梨。 这丫头真是鬼精鬼精的。 “无论如何也是个正八品的官职,你爹又是个白身,若是没什么出挑的地方的话,人家哪会应下啊。” “还好是现在开平县的大户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了,不然你们家这点家底可不够跟人家去争的。” 方梨点头:“我就说嘛,就是想让咱花钱捐个官儿!” “不过也是划算了的,不然的话,等我大哥考上功名再当官,那都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方(躺着也中刀)澄:...... 他寻思他也没说话啊。 “到了开平县,如今当务之急就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安排好雷霆崖下山来的所有人,第二件事就是春耕。” “开平县下面不知道有多少村庄被抢了存粮,可能连粮种都没了,马上要春耕了,如果没有粮种的话,就会耽误春耕,耽误了春耕就会耽误收成。” “还会多很多吃不上饭的百姓,就容易生乱,如今县衙要啥啥没有的情况下,如果出了乱子可是很难镇压的。” “所以招人要快点招,也不能耽误了春耕,不然爹你这个官就做不下去了。”方梨掰着手指头算。 刘振南目露赞赏:“这确实是其中关键,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阿梨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一些的话,这官还不如让大哥去求了来让她做得了。” 方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悲愤的又抓了个包子啃了起来。 长大真的好慢啊啊啊啊! 她有些好奇的跟刘振南打听:“二舅舅,咱们大楚既然有女将军的话,那有女官吗?姑娘家也能考科举吗?” 对于南楚的事情,她之前也就只听了一些大概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不是很清楚。 如今她们也要成为南楚人了,还是要了解清楚一些比较好。 “咱们大楚如今的陛下三岁登基,因为陛下过于年幼,先帝留下遗诏,让太后垂帘听政监国。”说起国事来,刘振南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太后监国至今,已有十五年。” “自太后监国以来,大楚一直风调雨顺,国运昌盛,早些年还有一些让太后还朝陛下的声音,如今的朝堂却已经是太后的一言堂了。” “要说女官,还真有,如今的户部尚书陶大人便是位女官,其父乃是当代大儒,早年她便才名远扬。” “十二年前,太后不顾朝臣反对,让她与新科进士一起进了朝堂,从七品县令做起,一步步走到了如今一部尚书的位置。” “还有虞副总兵也是太后一手提拔出来的,除这两位最知名的外,还有四五位名声没那么大的,如今也是朝中要员了。” “只不过女子科举一事倒是还没有,几年前太后有提起过此事,御史台几位老大人以命死谏,最终还是没有推进下去,此事不了了之。” 关于南楚的事情,刘振东之前已经都有打听过,他也跟着知道了不少。 这些事情在南楚不是秘密,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地步,因此谈说也无碍。 第四百七十五章:未来想要做什么 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听着刘振南说起这些话,方家人倒是还好,之前也有听说过一些南楚可以立女户的事情。 但这消息对老两口还有周霞和一众孩子们来说,却格外的新奇。 周霞被震惊的目瞪口呆,过往几十年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都险些被这番话给震了个粉碎。 “这......这当官的女人那么多啊?” 她一直以为这当官和在外面行走都是男人的事情,她只要在家好好的料理好家里的事情,管好孩子们就是了。 没想到在这南楚,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大楚国情与北晋不同,大楚的开国皇后乃是三军统帅,这大楚的江山能打的下来,开国皇后居功至伟。” “开国之时,皇帝皇后共治天下,大楚能立女户,就是从开国之时便有的。只是后来的几代传下来反而削弱了皇后的权力,直到先帝驾崩传位给当时还年幼的陛下,由太后监国,朝中才有了女官的出现。” “除了女官外,太后还冒天下大不违,给陛下长姐,也就是长公主殿下,封了王,食邑万户。” 众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梨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都在冒小星星。 这也太牛了吧! 刘春丽点头表示赞同:“儿子都当皇帝了,女儿封王咋了?” 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都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了,肯定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最好的。 “我刚开始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也震惊了许久,毕竟在北晋,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刘振南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咱们现在是楚人了,有些事情自然是得让大家知道的。” “阿梨问我有没有姑娘家能参加科举的,现在是没有,但是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如何的。” 太后垂帘听政已经有十五年,整个朝堂都在她的把持下。 皇帝虽然已经长成,不再年幼了,但想斗过他的母亲,怕是没几个人会看好。 只看太后扶持自己的实力越来越不加以掩饰,便知她的野心,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堂上的那道帘子就会被完全的撤下。 到了那时,方梨所说的女子科举,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周霞三观都被洗了一遍,但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不会拿这么大的事情说假话的,这些不可能是编纂来骗人的。 她两眼发直的抱着自己的女儿,什么话也不说了。 洗漱完躺下来后,方梨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桃和她说回去要找春桃去道歉的事情,她都没应声。 看着妹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她伸手捅了她一下,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方桃挪了挪身子,挪得离她更近了。 大人们还在收拾东西,安排人守夜,这会儿这垫子就躺了她和刘庆棠还有刘庆莲。 刘庆棠和刘庆莲很久没赶过这么远的路了,这会儿太困了已经睡过去了。 “我在想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方梨转了过来。 “以前我就想着我要赚钱,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咱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但大舅舅当了大将军,爹马上也要做官了,咱家还有之前的那些生意可以操持,日后肯定是没那么缺钱了的。” “我就开始忍不住想,如果我不是只为了挣钱的话,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现代时她当手工博主,乐在其中,那是她喜欢做的事情。 她拍视频记录下来她做的一些小玩意,让别人也能跟着一起学。 后面开始接触做非遗,把落寞了的传统文化发扬光大,是她觉得很有意义,也值得去做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穿越的话,应该还会一直做下去的。 但是穿越了,重新活了一遍了,她之前的工作在这个时代也做不了。 今天听了刘振南说南楚这边对女孩儿没那么多的限制,她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忍不住开始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了。 “二姐,你有想过你以后做什么吗?”方梨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方桃一愣,她还真没想过。 以前爹娘只说她长大了,给她寻个好郎君嫁了,她跟在家也没什么区别,做做绣活,买买漂亮的衣裳,好好打扮自己,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的。 不管是学刺绣,还是跟妹妹一起学武,都是家里人推着她去做的,没有一个是自己的真实意愿,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老师就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说把我们俩教出师了,她就要去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做个潇洒的侠客。” “大哥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要参加科举考功名,以后当官。” “就咱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方梨还在继续说着。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刘庆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们俩吵醒了,也挪了过来加入了话题。 “我倒是有想做的事情,但是我不敢跟我爹娘说。” 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 三个人转头看去,便见刘庆棠身边又挪过来了一道身影,是刘庆莲。 难得有这种和姐妹们一起谈论事情的时候,刘庆莲大着胆子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学医,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没有大夫,大家受了伤都没人治。” “还有我爹的手被砍掉的时候,发了高热,差点人就没了,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是个大夫就好了,这样就能救他们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静观其变 “学医?”方梨惊讶了一瞬,没有想到一向不声不响很是内向的小表姐,居然心里还藏着这样的梦想。 “学医好啊,我之前都没见过女大夫。如果庆莲姐姐你成为了个厉害的大夫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女子讳疾忌医了。”方梨用手撑起了自己的身子,看向刘庆莲鼓励道。 不管是她记忆中的天山县,还是一路走到现在到了开平县安定下来后,那些坐诊的大夫都是男子。 唯一跟医术有些相关的,就是产婆了。 可民间的产婆也没经过什么专门的训练,凭借的都是自己过往接生的经验,并不懂什么医术的。 若是寻常的病症,倒是不分男女,可妇道人家的一些隐私病症,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宣扬出口,也不敢轻易去找大夫来看。 发作了就忍着,小病忍成了大病,耽误了病情,到危及性命。 “对啊对啊,能治病救人可太厉害了,就是不知道要去哪里给你寻老师,让你学才好。”方桃也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迷茫,赞同道。 原本说话语气还有些忐忑的刘庆莲,听到她们都表示了赞同,眼睛一亮,几乎是有些急切的看向她们:“你们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只不过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学医可是件辛苦事,得熬得住才行。”方梨说道。 她以前有个学临床医学的高中同学,读的是5+3八年制的,她被砸死穿越的时候,她那个同学都还没有毕业。 而且刚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她直接暴瘦了二十多斤,原本一个圆乎乎的小姑娘,再次见到的时候,已经跟她认识的一些网红博主是差不多的体重了。 就是因为要给一些小动物开膛破肚,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下什么饭。 学医很难也很苦,所以她很佩服她有这样的毅力,但是也得先跟刘庆莲说清楚,别把这行当想的太美好。 “我不怕辛苦的,但我爹娘应该不会同意让我去学。”刘庆莲小声说道。 刘庆棠眼珠子转了转,给她出主意:“现在是不同意,等咱们之后去了京城,我再想办法偷偷给你找机会去学,给你打掩护,等你真的学会了,他们就是不同意也没招了。” 主打一个先斩后奏。 “庆棠姐姐说的对,京城都有女官了,说不定也有女医呢,肯定能找到机会的。”方梨也跟着安慰她。 “你至少还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已经很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啥呢,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方桃仰头看着星空叹了口气。 “慢慢想吧,人也不一定都要有梦想,就是没什么想做的,躺平享受生活也挺好的。”方梨说着说着已经有了困意。 反正她年纪还小呢,自己未来到底要做什么,她可以慢慢的去想,总会找到答案的。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会儿,眼见着大人们快收拾完了要过来了,这才没再继续说话,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路上的水气渐消,路没有那么泥泞了,比起昨日要好走许多。 一众人加快了速度,在下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开平县。 因为方式谷接了县丞的职位,雷霆崖这么好些人都要先安排,大家就没有先去云水村,而是直接进了城。 距离之前虎威军放火烧城已经过去了挺长时间了,但是进了城,看着萧条的街道,还有随处可见的残垣断壁,大家还是有些恍惚。 开平县虽然只是个小城,但是之前还是挺热闹的,百姓安居乐业,过着还算太平的日子。 可如今街道上根本就没见有几个人了,城门也没有士兵把守,跟她们记忆中的那个开平县完全不一样。 方式谷拿出那封给他的信,找出里面记录了仅剩下的几个衙役的名字和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然后招手叫来了家里的几个下人,让他们按照地址去找人去,直接去县衙集合。 吩咐了下去后,这才领着大家往县衙走去。 一路走来,越走越沉默。 有些地方已经在修复了,但是更多的都是烧过的痕迹,也没见到有几个人,也没几家开着的铺子。 走到县衙后,这地方更是惨不忍睹,原本还算气派的县衙,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什么都没剩下了。 方式谷的眉头紧拧着,喃喃自语:“我这上哪去把人给安排好啊......” 雷霆崖跟着下来的人家可是有好几百户的,如今跟在后面拖着一大堆的东西,浩浩荡荡的。 刚刚进城的时候,看到他们这阵仗,有些看到的百姓都马上跑开了,开了门的铺子也赶紧把门给合上了。 “城中大户都差不多跑完了,好些人家里的田地可不少,如今人不在了,正好可以空出来安置。” “就是没有房屋,只能让大家暂且将就一下,安排好了地方后,再慢慢盖房子吧。”方梨小声的给他出主意。 方式谷眼睛一亮,对啊,城里那些跑了的大户家中田地可都不少。 如今人跑了,那可就成了没主的了,刚好可以给人安排了。 只是具体有哪些地方,还得细细调查清楚,如果之前是有佃农的,也得跟人家说好,这也是桩麻烦事,今日想要安排好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父女俩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车响起的声音。 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快速的行驶过来,马车后面还跟着十来个骑着马,穿着甲胄的士兵。 “这城里还有兵?”方式谷捅了刘振南一下问道。 不是说只有几个剩下来的衙役了吗?这又是上哪来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咱们静观其变吧,反正你手上有虞副总兵给的亲笔信,名正言顺着呢,别慌。”刘振南看着那辆马车也皱了皱眉头。 他大哥也没跟他说过这事啊。 “对对对,我是名正言顺的。”方式谷挺起了胸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有个官样。 马车在他们的身前停了下来。 第四百七十七章:来帮忙 马车刚一停稳,周衡玉就迫不及待的掀开了帘子,然后跳了下来。 周衡远紧随其后。 “方叔、丽婶婶!” 她先跟两位长辈打了招呼行了礼,这才跟方桃和方梨打招呼。 “衡玉?你怎么在这啊?”方梨和方桃惊讶地跑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她的手。 “我舅舅和我娘在金戈军,我外祖父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如今就在开平县养伤,我外祖母和舅母她们也都在这儿,我跟我哥便也留在这了。”周衡玉答道。 “自从知道你们在九峰山,被金戈军招安了以后,我就想去九峰山去找你们去,可是我娘不让我去,怕我给大家添乱。” “还说你们之后肯定会回来的,我只要在这儿好好等着就行了,我就在城门口那边安排了人,只要一看见你们来了就去给我报信,这样我就能最快的赶过来跟你们见面了。” “怪不得你来的这么快。你外祖父受伤了?严重吗?”方梨还是才知道周家具体的消息,之前只知道周家投敌,却不知道周威将军居然在战场上受了伤。 “之前还挺吓人的,不过已经熬过来了,如今好好的养着,没有大碍的,外祖父年纪大了,日后应该是不会再上战场了。”周衡玉说道。 “那就好,只要没事就好。”方桃闻言松了口气。 回了方梨的话,周衡玉看向了方式谷:“我娘给我传了急信来,说方叔您日后就是这开平县的县丞了,如今开平县百废待兴,县衙什么都没有,我就带了人过来给您帮帮忙。” “这些人都是我娘的亲兵,留在这儿保护我和哥哥的,方叔您现在手下无人可用的话,尽管差遣她们帮忙。” 方式谷感激的一拱手:“我正为这事烦心呢,真是太感谢周将军了。” “还有这个。”周衡玉撒开了方桃和方梨的手,然后拿过了杏香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方式谷。 “这些天我跟哥哥闲着无事,便在此统计了开平县逃走的所有大户,名单在这里面了,他们手底下有什么产业也均记录在册。” “还有城内的伤亡人数,以及下属村庄、镇子的伤亡人数,和被抢了粮食,如今没有粮种春耕的百姓,也全部记录在册。” “还好虎威军急着赶路,所以波及到的只有周边的村庄和镇子,人数还不算特别多,今年没有粮种的话,去跟亲戚朋友借一下还是能缓过去。” “只是城里城外死的、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只怕会有不少耕地无人播种,如今看到你们带了那么多的人来,此事应该也是能解决了。”周衡玉有条不紊的把一系列事情一一说来。 方式谷看着这个跟自己两个女儿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眼中难掩震惊之色,他所发愁的这些事情居然已经被她们解决了一大半了。 这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能独当一面,考虑的如此周全,实在是不一般啊。 “这册子里全部都记录的详细了,哪些村子可以安排人过去,方叔您直接翻阅一遍就行,您带来的这些人都可以安排得下去的。”周衡玉接着说道。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方式谷原本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 “我们闲着没事干,看着原本熟悉的地方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就想力所能及的帮一点小忙,待新任的官员到了,也不至于焦头烂额,好接手一些。”周衡玉笑着说道。 “这是大楚律法,方叔您也得全部看过了解清楚才是,与北晋的律法有许多差异之处的。”周衡远另外拿了一沓册子给了方式谷,补充了妹妹没说完的地方。 “如今您急着安排九峰山带来的这些人,应该没有时间细细的看过,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大楚律法中,官田佃租于百姓耕种,收的是五分的租子,不是六分。” 那些大户逃走了之后,多了很多没主的田地,这些田地一律都要充公作为官田。 北晋律法,百姓佃租官府的田地,是官得六分,民得四分,但在南楚,却是与民五五分的。 雷霆崖带下来的这些人都没有自己的田地,一开始只能佃租官田,所以周衡远第一时间说的就是此事。 “并且念在此次情况特殊的份上,我娘向上面禀报过了,新收来的这些官田,第一年佃租出去,可再少两成的租子,也就是只要交三成的租子就行了。” 如今的开平县,死了太多人,又跑了很多人,下面的百姓很多糊口的粮食都被抢走了,如果不多让点利的话,只怕这官田都不够人来种了。 “如此甚好。”方式谷闻言很是松了一口气。 大家的日子都过的不容易,能少两成的租子,已经是少了许多了。 “衡玉,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方梨看着成长了许多的周衡玉感叹道。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能理清楚那么多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对啊,好厉害!”方桃新奇的看着她,刚刚的周衡玉说话的时候好像在发光。 周衡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之前一回来看到开平县变成这样子,我心里很是不好受,所以就想着多少能帮忙做点什么,我还是想要这个城市恢复以前的那个样子才好。” “我看你们这大包小包的,还没回过家吧?天色不早了,要不还是先回去安置了,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再聚的。” 刘春丽她们原本也是想着方式谷这个新上任的县丞,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所以大家才一股脑的都跟了过来。 现在看到有周衡玉和周衡远帮忙整理的那些册子,已经有了头绪,也是想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安置了。 “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等我们收拾好了,下次你再过来找我们玩,或者你给我们一个地址,我们去找你也行。”方梨点了点头说道。 周衡玉跟她们说了一个地址。 刘振南和方澄还有强子留下来了帮忙,其余人便调转了车头,往云水村的方向去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这宅子敞亮 出城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等一行人到了云水村,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看着不远处笼罩在夕阳余晖下的村庄,一行人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个笑来。 怕云水村的人认不出来其她的人,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来,刘春丽和朱春走到了最前面。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原本看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大群人,被之前的变故吓怕了的村民们,第一时间就是把门给关上,直到在缝隙中认出来了外面是方、田两家的人,这才把门给打开。 “丽娘,你们不是去京城去了吗?这咋回来了?”有个大娘探出个头来惊讶问道。 方家和田家跟着城里大户去了京城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村里人都知道的。 按理说去了京城的话,现在正是在打仗的时候,是不可能回来的。 她也是再三确认过了确实是刘春丽她们,这才敢打开门来的。 “没去京城,我们是进山里躲了一阵子,现在看着没啥事了,就下山来了。”刘春丽笑了笑,并没有细说。 “这样啊,现在确实是没啥事了,也是看山下太平了,原本躲出去的村里人最近才都回来了。你们家方账房呢?咋没见他人啊?”那大娘扫视了一圈,不见方家和田家的男人,生怕是不是出了啥意外,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在城里办些事情,晚点就回来了。” “不跟你说了哈,我这娘家人也都跟着一起来了,这天也不早了,得赶紧回去了安置了。”刘春丽摆了摆手,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往里走去,时不时的就有人探出脑袋来打招呼,问些话。 在大家的话语中,刘春丽她们也了解了,云水村因为提前知道了消息大多数人都跑了躲起来了,所以村里并没有什么伤亡,只损失了一些财物。 到了分岔路口,朱春牵着妞妞和田进拉着东西先回去了自家。 刘春丽则带着刘家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后才终于看到了自家熟悉的大门。 但门上原本拴着的铁锁却不翼而飞了,大门敞开着,能依稀看出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切。 刘春丽皱起了眉头,跟两个女儿快步走了进去一看,里面正对着的堂屋的大门也是敞开着的,桌椅被踢的乱七八糟的。 墙上,门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脚印。 不用再往里去看,都知道是个啥样子了。 “这帮杀千刀的,连乡下地方都没放过,弄成这个样子!”黄素娥后一步进来看到这个样子,忍不住咒骂道。 这宅子刚盖起来时,她就来一起住了,眼见着好好的宅子被糟践成这样,实在是不能不气。 “好歹是没跟城里一样被烧掉,损坏些东西也没事的,贵重东西我们之前都搬走了的。”刘春丽轻叹了口气,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她抬手叫了梅子她们来,吩咐她们先把屋子里收拾一遍,再把东西一一归置好。 家里的客房住下杨枝华和周霞两家人稍微有些拥挤,刘庆棠和刘庆莲两人便一个去和方桃住,一个去和方梨住,年纪最小的刘庆德便搬去和方澄去住,这样便能住得开了。 连回清不掺和她们一家人的事情,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自己的东西,熟门熟路的回自己的那间屋子去了。 “这宅子盖得敞亮。”杨枝华一行人一边听着刘春丽的安排,一边先跟着她四处转了转,了解一下各处地方。 一路走过来,走了许久都没到头,虽然到处都被破坏的脏兮兮的,却也能看出之前是花了不少钱去置办下来的。 她们之前住在山上时,哪怕刘振东是雷霆崖的大当家,但是因为收留的人太多了,处处都要花钱,她们过的还是比较节俭的。 住的地方也就是普通的农家院子,可比不得方家这样的青砖绿瓦宽敞的宅子。 “这宅子要住得久些的,肯定得盖得合心意,够住才行的,就像如今大嫂你们来了,也才好有地方去安排你们住下不是?”刘春丽笑道。 “确实,这真要过的舒心一些,还是得在山下,咱们在山上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周霞一边走一边看,很是有些羡慕。 之前她们在山上的时候还担心刘春丽一家人在山下过得不好,这真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担心纯属多余,她们还过得不如人家呢。 “也不知道等咱们去了京城,能不能置办得起这么大的宅子来。” “我们这都是自己瞎琢磨,随便弄的,可比不上人家那高门大院的宅子的。大哥如今也是有官身了,又有那些赏金在,等你们去了京城,定是能置办得起一处体面的大宅子的。”刘春丽连忙说道。 说到赏金的事情,杨枝华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你大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把雷霆崖的所有人都当自己的责任担着,如今下了山,大家马上要重新开始,缺钱缺粮。” “他那些赏金,花了一大半出去散给下头的人了。” “京城房价都不知道有多高去了,还有这么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想置办起个大宅子怕是不容易的,置办个小宅子,够咱们住就行了,还是得省着一些花的。” 此事算是她最近比较烦恼的事情了,可是刘振东把钱散出去给下头的人,她也不好阻拦。 都是一起拼命闯过来的人,有过命的交情。 下了山没有田地,没有住处,什么都要花钱的。 总不能她们一家人如今当了官,得了好处,让之前跟着她们的人过的还不如在山上吧。 心疼归心疼的,这钱还是得花。 只是想着日后一大家子去了京城那样的地方,不管什么都是要花钱的,这心里就没底。 “之前听你跟妹夫说在做生意,如今咱们下了山来了,嫂子就想问一句你们是做的什么生意,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也说一声,多少也能让我们有个进项。” “不然光靠着你大哥和两个侄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我们在后头什么都不干,这心里也不安生。” “是啊,总不好坐吃山空的,还是得寻个事干才行。”周霞也连忙附和道。 她以前倒是很是羡慕那些大家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用干的日子。 可如今倒是真有机会让她这么活了,她倒还真做不到就这么享受。 毕竟自家一穷二白一路苦过来的,那些赏金也是拼了性命得来的,最好是留着做家底,日后若出个什么事,也能有个底兜着。 其余一家人的吃用,还是得另外想想办法才行。 第四百七十九章:香饽饽 “咱们去了京城,丽娘在这里,就是她有个啥生意,咱们也掺和不上啊。”黄素娥怕女儿为难,也不希望一家人因为钱的事情闹的不愉快,连忙插嘴道。 “再说了,我之前可是问过振东的,他现在有俸禄,一年有二三百两呢,还发粮食和布匹,再加上庆才和庆荣的,肯定是够咱们花用的了。” 具体是多少她也有点记不清了,刘振东说了一大堆,反正就是待遇很好。 “以前在天山县,咱家豆腐坊一个月下来也就能挣个三四两银子的,加上振东衙门领的,也就有个六七两的样子,还不是养活了一大家子人,过得好好的。” “如今他们挣的多了,哪就还不够用了,别操心那么多。” 刘春丽拍了拍黄素娥的手,还是看向两位嫂嫂开了口:“我们家做的生意之前爹娘都是知道的,就是去寺庙外摆了个小摊,卖些手串、团扇、香囊这样的小玩意儿,这些挣钱其实也不算多,后来出了事儿,就没再摆了。” “另外一桩生意,如今也不怕说给两位嫂嫂知道,是咱们偶然得到了一个做蜡烛的方子,做蜡烛售卖,这也是桩不错的生意。” “不过我们人手有限,能做出来的量不算多,之前认识了几个行商,把蜡烛卖给他们,再由他们去售卖也能挣上一些。” “不过如今经过了战乱后,只怕想再联系到那几个行商都不容易了,再想挣钱的话,还得另外寻路子才是。” “所以也不是我不答应两位嫂嫂,只是现在一切都还乱着,等理清了头绪了,我们有了新的赚钱生意,定会跟两位嫂嫂说,让你们也跟着参一份的。” 家里之前赚的钱,说白了都是靠的女儿跟神仙求来的,这也不好多说。 现在才回来,连家里都还没整理好呢,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做新的生意。 只是话也没说死,若是有赚钱的路子,拉拔自家人一下还是可以的,互相扶持,才能走的长远。 “是我太心急了,丽娘你莫怪。”杨枝华眼含歉意的说道。 “没事的,一家人嘛,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刘春丽笑了笑。 领着大家把宅子给逛完了,认了路了,大家这才分散开来去忙活起来。 方梨回到自己的屋子,看着她被糟践的完全不能用的沙发抱枕那些,在心里把虎威军那帮强盗骂了八百遍。 一番收拾下来,天都黑了还没收拾完。 灶房那边做好了晚饭,她去吃了晚饭后,又接着回来收拾,一直忙活到半夜,才算是大致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好了。 实在是累的不行了,洗洗睡下,一夜无梦。 方式谷他们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来,县衙现在要啥啥没有,要忙的事情有很多,一时半会儿的便也顾不上家里了。 把雷霆崖的人都给安排好了后,又急急忙忙的开始招人。 只是现在连县衙都没钱重新盖,得等着新任的县令带着朝廷拨下来的钱款到任了,才有钱重建县衙。 所以方式谷招人,只能空口白牙的画大饼。 第一个招来的,便是强子。 茶肆的东家跑了,茶肆也被烧了,他如今没了活干,之前还发愁呢,毕竟城里现在就没几家开着的铺子,想找个活干也难得很。 没想到突然得知能去县衙当个衙役,顿时给朱春和田进两口子乐得不行了,也不让强子再操心家里春耕的事情了,直接就把人给方式谷给送了去差遣。 其余的人手只能慢慢的去招了,好在虽然城里死了不少人,但是下面的村镇人还是没有减少太多的。 消息一放出去,来的人络绎不绝,毕竟在县衙里干活还是不可多得的好事的。 与此同时,方式谷当了县丞,并且他大舅子当了将军的事情也传了开来,方家都还没完全收拾完呢,门槛就差点被踏破了。 方梨和方桃跟着连回清训练完,正准备去吃午饭呢,走在路上,就看到梅子领着几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妇人往会客厅走。 这两天来的人太多了,家里人手不够,梅子和莲子都暂时被刘春丽给借了去。 “这都是今天来的第几波了?”方梨无奈道。 突然就感觉自家一下子变成香饽饽了,谁都想凑上来啃一口。 “不知道,但娘应该快烦死了,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给透露出去的,我们回来的时候,娘都不敢跟村里人多说的。”方桃摊了摊手说道。 “雷霆崖下来了那么多的人,都是知道这些事情的,难免就有些管不住嘴的,说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而然就传开了。”方梨说道。 这事也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而且爹当了县丞,日后娘少不了一些跟别人来往应酬的,适应适应也好。” 开平县的大户都跑得差不多了,只还有一些守着田地不愿意跑的地主,算是现在开平县能数得着的人物了,其余的都是些小商贩和村里也算说过几句话,有点面子交情的人了。 “我想去找春桃都不太好去了,这一出去就得被人给围上,跑都没法跑。”方桃叹了口气。 昨天她就想出去找春桃,一出门就被那些大娘婶子给围住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回来的。 “等过上几天,大家习惯了,应该就好些了。” 姐妹俩正说着话,就见莲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见到了她们俩才停下脚步行了个礼:“二小姐、三小姐,春桃姑娘来找你们了。” 第四百八十章:春桃所求 方桃回到自己院子时,春桃正坐在外间喝茶,神色看起来有些忐忑。 “春桃姐,我刚还跟阿梨说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过来了。”方桃走在前面,高兴的跟她打招呼。 春桃见她们俩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想行礼,方桃拉了她一把,惊讶问:“你这是干啥?一段时间没见,还与我生疏了不成?” “我听村里说方叔如今是县丞大人了......”春桃讷讷道。 原本相熟交好的姐妹身份一下子就变成了官家小姐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照葫芦画瓢的想起以前她娘去给一些大户人家做媒,跟她说起过要如何如何行礼的事情,便那么做了。 “那又如何?我爹就算是当官了,我还是我啊,又没有改变什么。”方桃拉着她去坐下。 反倒是严肃了脸色,郑重其事地给她行了个礼:“我上次得知二表哥诓骗你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和赖大娘因为我们受累。” 春桃刚被她压着坐下,一看她的举动被吓的险些跳了起来,听完她的话后,连忙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本来也是我娘想挣那份钱,我们才答应了下来,你二表哥给了我们那么多的钱,我娘可开心了许久呢!” “你真不在意了吗?那是我二表哥自己干出来的事,我事先都不知道的,只要你心里不见怪我就好了。”方桃松了口气坐到了她身边。 “我跟我娘也没出什么事,被抓进城,人家也只是把我们关起来,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真不在意了。”春桃看她待自己的态度如初,也放松了下来。 “我娘还说如今太平了,到时候再去置办些田地,这日子也就好过了。” 她也就是刚知道自己被骗时生气了一下,后面想想自己也拿了那么多的钱,就当冒险赚了笔钱,不仅不吃亏,反而是赚了,便没再生气了。 就是刚开始气也是气刘庆荣骗她,不至于气到方桃的头上来的。 “那就好,不然我这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心里过意不去呢。”方桃拉着她的手高兴道。 “我们刚回来,家里乱糟糟的,这两天也忙得很,到处都是人打探我们家的事情,我就没来得及去找你。” “我都听说了,阿桃,你舅舅真进了金戈军做了大将军啊?”春桃好奇的问道。 她比起村里人还是知道得多一些的,毕竟之前雷霆崖的投诚一事,也算是经过了她和赖嫂子的手凑成的。 “我也弄不清楚是多大的官,反正比我爹的官大,也比咱们之前县太爷的官大,说起来,这事儿还多亏了你跟赖大娘呢,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方桃笑着说道。 春桃瞪大了眼睛:“比县太爷都大,那是很大的官了!” 毕竟在她的眼里,县太爷就是很大的官了,管着一县的百姓,威风得不得了。 “我倒是没多大感觉,我大舅舅和大表哥、二表哥都跟着大军继续北上打仗去了,这福还没享到呢,先得卖命。”方桃摊了摊手。 哪怕心里清楚不管是自家还是刘家,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对方桃而言却没多大的实感,还是跟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 就是来讨好她们家的人好像变多了,也是刘春丽该去操心的事情,暂时跟她没关系。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方梨带着莲子走了进来。 方梨刚刚去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跟着连回清训练了一上午,她衣裳都被汗浸透了,不换了她难受,所以刚才没跟着一起过来。 莲子则是去沏了茶,还拿了一些茶点过来,把东西呈上后,她就带着托盘退了出去。 方梨坐在旁边一边吃糕点,一边听她们俩说话。 两人来回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拉着家常。 但是方梨看春桃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她咽下嘴里的糕点,直接打了个直球:“春桃姐,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春桃尴尬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她娘交代她的事情给说了出来:“我听说方叔如今在招衙役,就想过来问问看我大哥可不可以,我大哥你们也见过的,他干活有把子力气,人也老实的。” 她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更多夸奖的词来。 她大哥说好听点是老实,说难听的就是木讷,又没有什么眼力见。 但她娘看到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又跟方家的关系还不错,便想着能把儿子塞县衙去,每个月都有俸禄拿,便动了心思。 然后就要她过来跟方桃她们说说,看看能不能讨到个机会。 毕竟要招的衙役可不少,这说不定还是能有个机会的。 “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回去跟我娘说去。”她怕方桃不好拒绝她而为难,又连忙加了一句。 方桃跟妹妹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说道:“这事我还得问问我爹娘才行,如果可以的话,我过两天就去找你说。” 县衙现在确实很缺人,用生不如用熟,此事她跟她爹提的话不说十成把握,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她爹是能答应下来的。 因为现在要招的人确实是有些多的。 春桃闻言松了口气:“好,真的是麻烦你了,我娘让我过来说这件事,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如果你为难的话,不跟方叔说也没事的。” 不过至少有方桃这句话,她也好回去交差了。 方桃笑了笑:“我爹刚做这个官,最近上门的人不少,差不多都是为着这些事情来的,所以我也不好一下子就答应了你。” 她转移了话题:“春桃姐,那笔钱是你跟你娘一起挣的,你也得多为自己想想才是。” 春桃她娘是挺疼她的,但是真要比起来的话,肯定还是两个儿子在她心里重一些。 那笔钱是春桃跟着她冒险一起挣的,但是真要分起来的话,三锭金子怕是都不一定能给春桃分上一锭的。 春桃呼吸一滞,方桃的话确实说到了她心里比较在意的部分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我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了 她娘说到时候寻摸着看看有没有人卖田地的,之前被虎威军抢走了粮食的人家也不少,今年要想再过下去,难免会卖地的,到时候可以买来。 还说了要花钱把家里的屋顶换成瓦片的,再给小弟盖一间新屋子,等小弟日后要娶亲了,也不用再操心另外盖了。 还说要送小弟去读书识字,再给家里每个人都置办一身新衣裳。 又让她来方家给大哥讨活计。 什么都打算好了的。 她也有,说家里其他人有一身新衣裳就够了,给她做三身,两身常穿的,再有一身就是嫁衣了。 再给她打一对银镯子,一对银耳环,一根银簪子,给她当嫁妆压箱底 另外箱子、柜子、梳妆台这些,如今有钱了也可以先给她打上。 这样一份嫁妆,放在这乡下人家里,已经算得上格外的体面,都能比得上一些地主家小姐的了。 她刚开始听她娘说这些话时,心里也是开心的,可是后面却越想越不得劲。 心里难免的开始计算起来,三身衣裳,应该就是用细棉布做了,顶天了算不会超过二两银子的。 那些首饰,打得重些应该有个三十两银子的,可打得轻些的,可能也就二十两银子左右。 箱子、柜子、梳妆台那些,加上木料,应该要个十两银子。 可就是这么一算,也没到五十两银子,就可以把她的嫁妆给全部置办好了。 一共三百两银子,真正能花到她身上的却没到五十两银子。 明明是她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去跟着拼命挣来的,却只能得到这么多。 哪怕努力的说服自己,她娘是觉得挣钱了应该全家都能受益,她心里还是不平衡。 她叹了口气,把她娘打算给她置办的东西大致说了一遍。 “你们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这嫁妆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的,可是我却觉得少,其实也不是觉得少。” “如果我们没得到这笔钱,我娘拼了命的给我置办了这么多的嫁妆的话,我一定会很感动很高兴的。” 她也有点说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感受,反正就是觉得憋闷的很。 所以她娘让她来给大哥求个差事,她心里也是不太乐意的,见了方桃也一直没说出口。 “不贪心啊!”方桃和方梨异口同声的说道。 方桃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能花在春桃身上有一锭金子呢,这么一听倒是她高估了。 “我二表哥也是因为见过你,相信你的为人,才把这事交给你们去办的,说白了,能挣这个钱,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不说给你分一半,这三锭金子,给你分一锭金子总是不过分的吧?结果就给了这么一点。” “也不光是为了钱,我就是觉得从小到大,每次都这样,明明我爹和大哥什么都没做,但是总是他们得到的更多。”春桃细细的说着自己的感受。 “我娘做媒养家糊口,攒下来的钱都给我大哥盖房子娶媳妇了,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是紧着他们吃,因为他们要干重活,要下地。” “我总是觉得我计较得太多了,一家人不该计较那么多,可是我又忍不住不去计较。” “我知道我娘已经很疼我了,比起村里其她的姑娘,我过得已经很好了,我会有新衣服穿,我娘赚钱高兴了,还会给我买好吃的,买头花戴,这都是村里其她姑娘没有的。” “但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因为跟姑娘比,你过得好,却不是真正的好,真正过得好的,其实是每家每户像你大哥那样的儿子啊。”方梨戳破了她心里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这些你求之不得,只有你娘高兴了的时候才会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对你大哥那些人而言,却是平常的,不用说就能得到的。” 春桃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方梨和方桃会说她这样想是不对的,太自私了,还是得想着家里人才是,没想到方梨居然会这么说。 以另外一种角度,让她直面了她不舒服的地方。 “你是愿意要几件新衣服,还是跟你小弟那样,可以被家里人送去读书识字呢?”方梨问道。 “当然是去读书识字!”春桃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就答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的肩膀又垮了下去:“我娘送小弟去读书识字,是想让他考功名,或者因为识字日后可以去城里谋个好差事,比起苦哈哈的种地要轻松一些。” “但是我读书识字又能有什么用呢?多花钱不说,也没啥好处,真算起来,好像还没几身新衣服实在。” “谁说没有用的!”方桃反驳道。 她把她之前听刘振南说的朝廷女官的事情说给了春桃听,还有南楚是可以立女户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咱们现在不该叫南楚了,该叫大楚,我们如今都是大楚的子民了,所以也可以享受跟大楚子民一样的待遇。” 春桃愣愣的:“可是这也没有会收女学生的夫子啊......” 方梨对上她迷茫的双眼,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就站了起来,激动的拉着方桃的手说道:“二姐,我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了!” “啊?”方桃一脸懵,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在听春桃说话,她的思维一下子就跳跃到了这里。 “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回去了!”方梨兴奋地跑了出去,要回去把自己现在的想法全部都给记录下来。 既然她穿越了一场,如今还遇到了一个算起来比较开明的朝代,那为什么她不能大胆一些,也做一回最先的开创者呢? 在现代时她录视频做手工,通过网络,隔着电子屏幕传递给了别人,让别人了解一件东西的制作过程,从而能学会。 现在没有了网络,但是她可以面对面的教授别人去学会这些东西啊! 她要努力赚钱,开更多的铺子,然后设置教学点,去教会那些没有出路,不知道做什么的姑娘家去学她的手艺,教会了后还可以去她的铺子里工作,一条龙的解决她们的困境。 同时也可以达到给自己输送人才的良性循环。 她可以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面对吴朝阳那样的事情时,只能看她寄希望于嫁人重新开始,而是真正的给她们立足于世的机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方梨一边跑一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眼睛都好像在发光,心脏‘砰砰’直跳,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第四百八十二章:计划 方梨跑回自己的房间,找了笔墨纸砚出来,然后把纸张铺平。 一边研磨一边在脑子里琢磨她的赚钱大计。 开平县刚经历过战乱,像之前做的那些小玩意如今是不适合再在开平县做了的,而且有钱的大户差不多都跑掉了,剩下的都是没有那么大消费能力的人群。 百姓真正所需要的还是比较实用的,能解决温饱的东西,她之前那一套,只能用于南楚如今经济比较好的城池去,在苍州这个地界已经不适宜了。 蜡烛的话需要乌桕子,现在也不是采摘的时节了,之前倒是还有一些存下来没卖出去的,但是剩下的也不多。 蜡烛要重新开始动工,就只能等到秋季。 而在秋季之前,她得再买上几座山头,去寻觅更多的乌桕子树移栽过来,只有达到了一定的数量,能长远的供应到她一整年的蜡烛售卖货源了,她才能大肆的开始操办蜡烛工厂。 这样算下来,她的蜡烛工厂想要开办成功的话,没有个五六年,是完成不了了,只能徐徐图之。 方梨提笔写下蜡烛两个字,然后在后面写下了之后要办的事情。 买了山头除了种乌桕子外,还可以用来种花。 鲜花可以做的东西那就多了去了,而且鲜花要广泛种植可以采摘到派上用场,速度可比乌桕子快多了。 她空间里可以扦插的花不够的话,她还可以去别处采买花种或者移栽。 不过术业有专攻,她不是专业的花匠,在培育鲜花这上面的功夫还是不太到家,还需花些钱财去请上两个花匠来帮她专门培育花才行。 方梨想了想,提笔记下此事,把它例在了蜡烛的上头,鲜花有个两三年应该就能达到她想要的规模,开始大肆的制作售卖。 甚至她之前扦插的那些花,今年就能开花派上用场了,只不过如今数量太少,只能给她做实验,先试试。 当前她可以做的生意共有三件,开平县的大户都跑走后,原本的两家大酒楼也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人跑了,酒楼也开不下去了。 她不会做菜,但是她吃过的新奇东西够多,可以出主意。 而且她目前倒是有个现成的大厨可以聘请,就是严慧儿她爹严大厨,人家之前可是正经的大酒楼的厨子,如今没了活干,她完全可以把人请过来继续做。 另外还有一个厨子,是二舅母她亲大哥。 二舅母她爹以前也是厨子,二舅母的好手艺就是继承的她父亲。 之前逃难,周家一家也是跟着一起逃的,不过周家老两口都没活下来,如今的周家就只剩下周霞她大哥周力夫妻俩带着一对孩子。 周力胆子不大,之前在雷霆崖也都是在后面缩着做一些后勤工作。 如今雷霆崖大多数的年轻人都跟着刘振东上了战场,他却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下了山。 隔壁荷塘村死了不少人,方式谷便把他们一家的户籍落到了荷塘村了。 方梨没吃过他做的菜,但是不管是记忆中,还是之前在雷霆崖时,都有吃过周霞做的菜。 很好吃,在没有多少调料的情况下,也能最大程度发挥好食物的本味,不输方梨以前在现代的一些网红餐厅吃的。 如果不是刘振南一家人应该会跟杨枝华她们一起去京城的话,方梨都有点想拉她入伙了,这手艺绝对可行的。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拉周力入伙了。 有了两位大厨,这酒楼也就成了一半了。 另外要的一些二厨、跑堂之类的,她可以学之前鱼馆的模式,招一些手脚麻利的大娘婶子,如果能招到手艺不错的女厨师的话,厨子也可以再加一位。 方梨仔细的记录了下来。 另两件,一件就是继续做头花、手串、簪子、扇子这样的小东西,先成立一个小作坊,请了人来,可以让她娘和二姐帮忙管理以及教授。 之后拿到南边去销售,还没有涉足过的地方,只要够新奇,又不断的有新品,还是有赚头的,毕竟这桩生意是她之前已经实施过了的。 最后一件事,就得靠连回清了,她要成立一个商队。 带着北地特有的一些东西再加上她的那些小玩意儿,和剩下没做完的乌桕子继续做一批蜡烛,让商队南下。 赚钱只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给她打探消息,探查她如今还没涉及过的地方。 待到今年秋日,她便准备献上土豆和红薯,给自己在南楚打出一条路来,日后做生意才不至于是个人都能欺负到她的头上来。 也只有这样,她在明年,才能大肆的用玉米这个好东西去捞钱。 一一记下来了之后,方梨大致算了一下,又觉得手头开始紧起来了。 这桩桩件件都是要花钱的地方,而且前期并不能给她赚多少钱,得投入进去,真正看到收益还需要一段时间。 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富婆呢,马上就又要回到赤贫状态了。 好在如今方式谷做了官了,也是有俸禄的,不管如何有个人托底,不至于让一家人吃不上饭了,她才敢如此大操大办。 记录完了后,方梨叠吧叠吧,直接放到了空间里去。 事要一件一件的办,现在她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酒楼的事儿,方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往前面的会客厅走去。 这两日家中客人络绎不绝,杨枝华有意想要跟着刘春丽学学如何接待外客,免得之后到了京城,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带着女儿还有周霞母女俩都跟着刘春丽一起接待客人。 老两口则是跟着刘振南去找雷霆崖下来的那些人去了,一家家的看过去可都有安置好了,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也是忙得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 “梅子,今天没有人了吧?”刘春丽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梅子送完了客人回来了,放下手中的茶盏长舒了一口气。 “娘,是我!”方梨快步走了进来,跟大家一一的打了招呼。 “你跟你二姐跟连老师训练完了?”刘春丽看到是她有些惊讶。 “都已经中午了啊,老师放我们休息去吃饭。”方梨答道。 不过她一兴奋根本没想起来去吃就是了,还好刚刚在方桃那儿吃了几块糕点垫了垫肚子,这会儿倒是没感觉到饿。 第四百八十三章:上头的忌讳 刘春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才恍然:“这忙着忙着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她松了口气:“这马上就下午了,应该是不会再有人来登门了吧。” “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们有重要的事情!”方梨不太关心到底有哪些人来攀关系,反正衙门里要招的人是她爹该操心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刘庆棠好奇的问道。 “前两日大舅母和二舅母不是问我娘有什么生意可以做嘛,我想到了一门生意。”方梨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如今城里百废待兴,大户们跑了后,很多铺子都不开了,两家最大的酒楼也不开了,但是开平县作为经过九峰山前往崇州的必经之路,之前来往的行商、旅人都不少。” “林西县已经被打了下来,九峰山这最重要的防线一破,崇州的其它城池想要被咱们大楚拿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届时,这经济自然会回升,在城里,不管是酒楼还是客栈的生意也自然会回来,说不定还会更好。” 方梨结合现在的战事给她们分析,主要还是想拉投资,她要铺的摊子有点大,这里能拉投资省一点钱是一点,同时也能拉拔一下自家人。 不然关起门来只跟自家人说就是了,没必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啥是经济?”刘庆棠第一个开口问道。 方梨感受到所有人的疑惑视线,发现自己说太顺,一不小心就秃噜出来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词汇。 她要是扯一通没必要的解释,她们也听不懂,索性直接绕过这个问题;“这不重要,我随便瞎说的。” “重要的是,现在城里客栈还是有两家在开着的,但是没有酒楼了啊!” 方梨一拍桌子,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却没忘记打探消息的,还是有让家里的下人把城里如今的情况和消息都说与了她听。 不然没有事实依据的话,也不敢妄下决断。 刘春丽听明白了:“你是说开酒楼?” 方梨点头如捣蒜,还是她娘了解她:“没错!就是开酒楼。” “厨子我都想好了。” 她把严大厨和周力说了一下,一个是在酒楼干了很多年掌勺的大厨,一个也是得到了做大厨的爹传授的,手艺那都是没话说的。 周霞一听可以安排她大哥去酒楼当厨子,立马眼睛一亮:“这敢情好,我大哥的手艺很不错的,虽然是比不上我爹那几十年的老厨子了,可去正经当个大厨还是可以的。” “而且他还会咱们天山县的菜,应该都是这儿没有的。” “开酒楼的话是要投入不少钱的,现在刚经历了战乱,能行吗?”杨枝华还是有些担忧。 而且她觉得方梨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想一出是一出,听听就算了,总不能还真听一个孩子的。 “丽娘,阿梨说的这事儿,你跟妹夫都知道吗?也觉得可行?” 刘春丽一看她神色就猜出来了她的想法,笑了笑说道:“大嫂,你可别小看了阿梨这小脑袋瓜,之前我们家摆摊卖那些小玩意儿的法子就是她想出来的。” “说慈心寺的香火不错,咱们可以借着慈心寺的名号卖东西,这样能事半功倍。” 她把之前方梨出的主意说了一遍:“还有那些手串,各式各样的花样,都是她想出来的,后面生意做起来了,果然不错的,要不然我们也攒不出那么多的钱来盖房子,买地的。” 方梨年纪小,很多的事情不说外人了,她和方式谷听了都觉得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想得出来的。 但是后来一想,女儿是有神仙庇佑的,脑瓜子灵活早熟也是应该的。 “这孩子聪明,那不还有说书的说有些神童七八岁就考上秀才,十几岁就考中进士的,跟文曲星转世似的,多稀奇啊,我觉得我们家阿梨就是那一类出挑的聪明孩子。”刘春丽对方梨那是加了百八十层的慈母滤镜,咋看咋好。 要是现在大楚可以让姑娘家科举了,方梨现在去参加科举马上就考中秀才回来,她都觉得是应该的。 儿子没考上那是儿子蠢,但她家阿梨可是顶顶聪明的孩子。 方梨被夸得有些脸热,干笑了两声。 “她大舅舅也说她聪明,只是这么点大的孩子,主意也太大了一些,我这一时还真有些适应不了。”杨枝华想起丈夫经常在她面前夸方梨的话,对方梨这么大点人就有这许多主意和看法也接受了一些。 这有些孩子确实就是天生聪明,她家没那运道有这样的孩子,不代表就没有的。 周霞倒是接受的很快,主要是方梨从小就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也不跟别的小孩喜欢玩,她就喜欢去茶楼听书,那么大点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她也真的听得懂,转过头来还能给别人复述。 所以她对方梨聪明这件事情是早就知道了,现在长大一些了,变得更聪明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那不还有说书的说,有神童几岁就能作诗的,跟那样的天才比,方梨脑子活络了一些,都显得不够天才了。 “不过去寺庙旁边摆摊的事情,借寺庙名声的事情还是别做了。” 杨枝华突然严肃了脸色,看向刘春丽小声说道:“之前你大哥跟我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有一件大事儿就是当今太后最是不喜怪力乱神之说,还有佛教。” “三年前便下过灭佛的命令,诛杀僧人、拆毁寺院、焚烧经像,大楚大大小小的佛寺都有受到波及。” “如今的大楚,可以说是谈佛色变也不为过,所以这样的事情以后是万不能做了,也别在家中供奉佛像,免得犯了上头的忌讳!” 第四百八十四章:想开家酒楼 几人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刘春丽当即脸色就变了,她是没供奉佛像,但是她记得朱春是有在家里给两个没了的女儿点长明灯,还供奉了佛像的。 她把此事记在心上,想着之后得找机会跟朱春说一声,长明灯倒是还好,但是得把佛像给撤了才是。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也太吓人了些。”周霞喃喃自语,她也是信佛的。 以前在天山县时,去寺里上香比刘春丽还勤快,初一十五只要是没啥事儿,都会去。 “听说是寺庙藏匿兵器,涉嫌叛乱,这才会有此令,反正你们心里记下就是了,别犯了忌讳。”杨枝华小声说道。 方梨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现代的历史书上也有类似的事件,三武一宗灭佛。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涉及到经济矛盾和政治矛盾,寺院占有大量的免税土地,大量民众为逃赋税出家或成为寺院的依附人口,导致国家的税源与兵源锐减。 而且很多寺院经营高利贷、工商业,积累了巨额财富,消耗了大量的社会资源。 就像之前的慈心寺,光是山下的那些铺子每年租金就是一大笔钱,更不用说他们名下的其余土地和生意了,还不用交税,和尚们各个都养得肥头大耳的,日子可比普通百姓好过多了。 说到慈心寺,她倒是想起了之前慈心寺那些和尚捞了一大笔钱出逃的事情了。 当时她记得有得到消息说虎威军要坚持不住了,苍裕关可能会被破,南楚会打进来。 慈心寺的那些和尚应该也是听到了类似的消息,再结合南楚的灭佛的命令,怕丢了性命,到时候鸡飞蛋打,索性就趁着这最后的关头大捞一笔,一走了之了。 只是可怜了那些上当受骗的百姓,那些钱如今是无论如何也追不回来了的。 方梨见她们都被吓住了,连忙开口把话题给拉了回来:“咱们现在也不做那生意了,不是说开酒楼嘛。” “对对对,开酒楼。”刘春丽缓过神来。 “我觉得阿梨这想法还是挺不错的,如今的开平县没有像样的酒楼了,咱们来开一家,如今这边也不打仗了,生意肯定是能慢慢恢复的。” “你打算开在哪个位置?要开多大规模的?做的菜色是如何的,心里都可有想法了?”杨枝华还是不太放心,问的更详细了一些。 方梨早有预料,她刚刚跑过来时让莲子把她的笔墨纸砚一并给带来了,这会儿招手让莲子放过来桌上。 然后根据自己的记忆,画了一幅城里大概的地形图出来。 画完之后在其中一条街道上画了个圈:“这个位置,原本此处开的是广聚楼,这位置四通八达,正处于中心位置,用来开酒楼再合适不过了,之前的广聚楼生意就很好。” “城里还有其它的酒楼的,但是我们之前每次去都是会优先选广聚楼,除了他家的菜做的不错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去这里不用再多弯弯绕绕的另找。” “吃完后,不管去往何处都很是方便。” 杨枝华一边看一边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方梨另外取了一张纸来开始画,之前画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样画多了,如今她画画都画得更好一些了,下手很稳又精准,就算不是特别的美观,也能让看的人快速的明白她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之前的广聚楼是两层的,其余城中各处的宅子商铺多是一层,两层小楼都算是比较少的。” “但是我觉得如果想要更显眼的话,咱们可以做三层。”方梨一边画一边解释。 就是做三层的话,盖房成本肯定是会增加的。 “楼下为散座,二三楼是包房雅间,越往上一层越贵,二楼的包房只要出的起价钱的都能包下来,但是三楼却只招待熟客,并且是在酒楼消费到一定数额的熟客。” 用现代话说就是尊贵的vip用户,方梨悄悄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样干人家能乐意吗?这开酒楼了,还不让人家出钱上去啊?”周霞听着心里怪没底。 “没说不让上去啊,比如说一位熟客在我们酒楼消费满了五十两银子,就能包三楼的雅间了,如果没满五十两,又是第一次来想要上三楼怎么办呢?咱们可以充值。”方梨小嘴叭叭的,早有了应对之法。 “啥是充值?”几人都是一脸懵的样子。 “充值就是,客人先在咱们酒楼交了钱了,比如一次性交了五十两,她也能上三楼的雅间了。” “而她交上来的这五十两并不是开雅间的钱,而是在咱们酒楼存了起来,咱们给她记上账,她每次来咱们酒楼吃东西消费,就直接扣她之前充值起来的钱就行了。”方梨解释道。 “娘哎,那五十两得吃上多久才能吃完啊,以前咱家这么一大家子人呢,一年下来也就花个十来两银子的。”周霞简直不敢想,这光是去酒楼吃饭能吃掉这么多钱的。 “五十两都是我往低了说的,之前我听江师兄说,北晋京城的酒楼,那些富家子弟一顿饭就能吃掉上百两银子的。” “不过咱们这是小地方嘛,就不定那么高了,要是以后咱们开了分店,去了更繁华的地方,自然就可以定更高一些的。”方梨笑道。 刘春丽给她们解释了一下江师兄是谁。 “那咱们之后去了京城,不会也那么耗钱的吧?”周霞有点被吓住了。 如果这么费钱的话,她们那点家底可不够花的啊。 “那不至于的,阿梨说的也是那些富家子弟去大酒楼吃饭,咱们平日里自己做饭吃,花用肯定是不用这许多的。”杨枝华虽没见过,但还是比周霞能稳得住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周霞抚了抚胸口。 “阿梨,你继续说。”杨枝华看向方梨。 听方梨说到现在,原本她还有些质疑的,但是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很是有主意的样子,这会儿是真的觉得这生意是能做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入股 “三层的雅间不用多,我打算只做四个,以梅兰竹菊命名,根据每个不同的雅间去布置不一样的景象。” “每一间雅间都会有专门的人伺候,并且酒楼最昂贵最珍惜的酒菜也都会优先供应给三楼雅间的客人。” “一楼大堂每日里也得有不同的表演,说书、皮影、唱曲、舞蹈、乐器,这个得慢慢招好人了再去排,力求每天都会有不同的新意。” “还有大堂的布置摆设,也得细细思量一番,得布置出新意来。” “二楼的包间不用像三楼那般用心,我打算一共做十二间,包间就以十二月份命名,每一间也得布置得雅致,根据时节来挑选相适宜的东西去调整。” “还有停车的地方,也得设置好,跑堂的伙计至少得招十二个,另外挑出其中最出色的四个去伺候三楼雅间的。” “掌柜就暂时让我娘当,要是日后忙起来了,我娘忙不过来的话,再招个合适的人。”方梨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全是想法。 要论起见过的好东西,她敢说这时代没有一个人会见过的比她更多了。 托现代网络和交通都发达的福,她到处跑着玩旅游,国内国外的景色饭店酒店见过无数,那些皇宫啊博物馆啊也都见过。 就是没在现实中见过的,也在网络上见过。 如今手头宽裕了,正好可以让她大展拳脚。 “对了,还有个最重要的,账房,我爹现在肯定是没时间帮忙了,账房的活暂时先让我大哥给顶上吧,咱们再慢慢招人。”方梨说道。 “账房我倒是有个人选,是从雷霆崖一起下来的。”杨枝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给说完了。 “是个寡妇,带着女儿来的雷霆崖,她爹以前是个童生,死去的丈夫是个秀才,以前在雷霆崖的时候帮着管一些杂事。” “之前妹夫来了后理账,很多账都是乱的,只有她做的账很是清楚。” “我想着她应该是可以做这个活的,孤儿寡母的讨生活也艰难,虽然振东之前给每家每户都发了钱财和粮食,但也是论功行赏,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干的活也没别人,这得到的东西自然也少一些的。” “现在落户后,总不能坐吃山空,我就想起她来了。” “可以啊,大舅母您推荐的人肯定信得过!”方梨眼睛一亮,她正发愁这账房的人选呢。 毕竟做账可是大事,不好轻易用生人的,总是会担心遇到的是不是可信之人。 “我听你说了这么久,如今还真有些好奇会弄出一个什么样的新奇酒楼来了。”杨枝华笑道。 “这样吧,算我一份,太多我可能拿不出来,我出三百两银子可够?” “够够够!这可太够了!”方梨唾沫都快说干了,终于说动了她,顿时给她激动得不行。 三百两银子已经很多了,大头的花销主要是在盖酒楼和里面的装潢,还有买地一事。 无主了的土地都充公了,得从官府买。 她打算不仅买下广聚楼那块地,再加上旁边两个铺子的地,这样一起,就够她盖个很是气派的大酒楼了。 都烧成一片焦土了,如今县衙又正是缺钱的时候,她盘算着全部买下来应该也就一百两左右。 盖酒楼她的预算是二百两以内,这算起来杨枝华一个人出的钱就够她办成两件大事了。 “那我出一百两。”周霞想了想说道。 她手头上的钱都是之前丈夫和儿子立功给攒下来的,虽然也是有不少的,但到底不如杨枝华手头那么宽裕。 “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这后面去了京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呢,还是得省着一些。” 要不是听方梨说的挺好的,还拉了她大哥去当厨子的话,她真不一定会出这个钱。 “那我这边是出六百两,一共加一起到公中账户是一千两银子,这笔钱应该够我们前期的投资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内里的装潢就暂时按三百两的预算去算,剩下的四百两她得算上食材,工人的工钱,炊具和餐具还有一些乱七八糟零零碎碎的。 这样一算的话,还是得省着一些花,她空间里还攒了一些东西,看看能不能花小钱办大事儿。 “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这样是不是就算我占一成,大嫂三成,你们家占六成的意思是吧?”周霞问道。 “对,是这个意思,然后盈利结算的话,咱们一年一结,经营权在我们家,你们不参与,没意见吧?”方梨一边问一边已经开始重新拿纸张出来拟契书了。 这看得多了,如今她也会拟契书了。 “没意见,这不管做啥生意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挣钱的,这道理我们都懂的。而且之后我跟你二舅母都要去京城了,这算起来都得靠你们去操心,”杨枝华点了点头。 “所以不用给我这边占三成,给我跟你二舅母一样占一成就是了,另外两成得算在你经营分利的头上,不然不公平。” 周霞不太会算这其中的事情,她是会算的。 出了钱参与进来什么都不用管坐着等着拿钱就好了,怎好算这么多的。 周霞愣了一下,想了一下杨枝华的话,也反应了过来:“瞧我这脑子,给算岔了。” 她想了想,一咬牙:“那我再加一百两吧,不然我可太占便宜了,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的。” 要出跟杨枝华一样的三百两的话她还是有点做不到的,但一点都不加,就变成她欺负小辈了。 方梨张了张嘴,刘春丽拦过了她的话头:“听你大舅母和二舅母的,这做生意自然是得一开始就得说好的,在商言商,不然还容易生分了。” 见她们三个人都坚持,方梨这才按照她们的说法继续写了下去。 刘庆棠和刘庆莲凑在她身边看她写字,佩服得不得了。 “阿梨,你这字我看着已经写的跟阿澄哥差不多好了,你可真厉害,我现在字还是写的不行呢。”刘庆棠夸道。 不光字写得好,脑子也活络,她都不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面怎么想出来那么多的主意来的。 第四百八十六章:只怕有点困难呀 “之前老师让我和二姐一直绑着沙袋生活,后面还越加越重,等卸下来后,我这手倒是越来越稳了,不光是练射箭更稳更有力,写字也是。”方梨笑着说道。 以前她的毛笔字写的不咋样的,而且又不像方澄要考科举,在读书练字上花费了大力气的,只能说能看就行。 倒是没想到因为练武,阴差阳错的,这提笔写字也慢慢的写的更好了。 “在手上绑沙袋还真有用啊,我下次也试试。”刘庆棠闻言有些心动。 说着话的时间,方梨很快就把契书给拟好了,一式三份,一家一份。 “大舅母、二舅母,你们看看。”方梨把先写好的已经晾干了的那两份交给了杨枝华和周霞。 “我都不认得几个字,还是算了吧,自家人,信得过!”周霞笑了笑。 杨枝华倒是识字的,拿了起来看了一遍,确认了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画押。 “阿梨这手字再练练,可比得过一些读书人了。” “以后有时间再练吧,我现在可忙着呢!”方梨摆了摆手。 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才行,不然一桩桩的事全堆在那儿根本忙不过来。 “是是是,我们阿梨可是个大忙人。”杨枝华闻言失笑道。 “好了,如今也签好了契书,正好这段时间我跟你二舅母都在这儿,有什么事情能差遣我们去做的尽管差遣,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咱们帮帮忙,日后可就没这么凑巧了。” “还有我和莲儿!”刘庆棠连忙凑了过来,顺便拉上了刘庆莲。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方梨正缺人用呢,一听这话立刻开始安排起来:“娘你去找爹把我刚刚圈的这块地给了解清楚了,要花多少钱买下来,有个什么章程都给办好了。” “把地给买下来后,咱们再操持盖房子的事儿。还有去找一下慧儿姐,把她爹请过来给咱当厨子的事儿,月钱和待遇,咱们都可以按照之前的广聚楼来,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刘春丽点了点头:“行!这两天我就把这事给办好,正好这两天找上门的人也不少,我得去找你爹问问意见。” “大舅母您去帮忙请那位账房娘子来,月钱的话......” 方梨想起以前方式谷做账房时的待遇,比对着开了个工钱:“刚开始就一贯五百文一个月,日后做的好了会再涨,逢年过节的也会给节礼。” 杨枝华点头应了下来。 “二舅母您就去请另外一位大厨,月钱待遇那些等我这边了解了之前广聚楼是个什么待遇后再说,但绝对不会亏待的。” “把人都招来了后,大舅母和二舅母再跟着我娘去找人盖酒楼,我之后会画个更细致一些的图纸出来,盖酒楼这件事儿就够你们暂时忙的了。”方梨全部给安排好了。 “那我们俩呢?”刘庆棠看说了半天都没说到她们的头上,连忙问道。 “你们俩等我后面另外有安排。” 方梨把东西给收了起来,撂下这句话就开溜。 一路跑到前院去找连回清。 连回清这会儿刚吃完了午饭,捧着一本游记在廊下看书呢,就看到小徒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我还没去叫你们呢,你倒是先回来了。”连回清放下了书说道。 刚回来事忙,最近连回清操练她们都没那么狠了,还是会给些空余时间让她们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这几天下午都是比较晚才过来练上一个时辰就作罢的。 “老师,我有一件事情想让您去办。”方梨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 “何事?” “您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了,也待腻味了吧,想不想去南方看看去?咱们现在可是楚人了,以前您没机会去的地方,如今可都能去了。”方梨嘻嘻笑道。 连回清掀了掀眼皮:“有话你就直说,别在我面前还七弯八绕的。” 南方的地界她以前确实是没去过的。 自她知事以来,北晋与大楚的关系就很是紧张了,边关时有摩擦,她们家的镖局也没到那么缺钱的地步,自然不会接要去南边这么危险的镖单。 以前她也只是在北晋的地界里到处跑的,方梨这么一说,倒是真让她有几分意动的。 “我想让您帮我组建一支商队,带着我们北边的货物去南边去卖,不光是卖货,更重要的是帮我打听其它地方的情况,让我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您放心,钱我肯定是会给到位的!”方梨保证道。 “跑镖和打听消息我都成,但是我不会做生意,你说的商队是要做生意的,全部交给我的话,我不一定能给你做好。”连回清想了想说道。 她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最讨厌弯弯绕绕的,要让她跟那些商人一样戴着假面去跟人打交道的话,那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所以方梨说让她出去她是很心动,但是话她还是得说明白的。 方梨皱了皱眉,她差点忘了,连老师这性子做生意怕是容易把她的招牌砸了。 “那您先别管做生意,您先给我组建商队就行,给我招一些好手,把队伍给我组建好了,月钱方面可以按照您之前在镖局时差不多算。”方梨想了想说道。 “其实,你跟阿桃可以与我一同去啊,正好在路上我也可以训练你们俩的功夫,不会耽误事儿,你这小鬼头鬼精鬼精的,在开平县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组建了商队后,一起去南边闯一闯如何?”连回清笑道。 方梨愣了一下,她想了一圈,确实没想到自己的身上。 但现在连回清一说,她确实有点心动了。 对啊,她完全可以自己去跑,一点点的组建起来自己的生意,去见识一番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也能因地制宜。 坐在原地闭门造车,可不一定就能完全做出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的。 方梨凑过去给了连回清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啊老师,我跟你一起去!” “不过这事儿我还是得跟我爹娘说清楚才行,就怕她们不放心。”方梨松开了她。 要说服方式谷和刘春丽放她出去走南闯北,只怕要有点困难呀。 第四百八十七章:创业极速版 “我可以与你一起去说,有我在你们身边,绝对可以保你们安全无虞。”连回清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小徒弟这样热情的表达感情的方式,在她松开了自己之后,才开口说话。 “我自然是相信老师的,但是这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您先帮我组建商队就是了。” 她爹娘的性子还是她了解一些,实在不行她又可以拿出她被神仙庇佑这个幌子来了,所以还是不能让连回清一道在身边的。 连回清便没再多说什么,答应了下来去帮她招人的事儿。 方梨说完就又风风火火的跑了。 跑到一半正好遇到了方桃,方桃见到她连忙把人给拉住了:“你跑哪去了?我刚把春桃送走,还想去找你呢。” 方梨站定了脚步,把要开酒楼还有组建商队的事情快速的给说了一遍。 方桃被她惊的目瞪口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咋整出这么大的事来了。” “不光是这两件事呢,我还有其它的事儿,比如组建一个作坊,做咱们之前做过的手串、香囊那些小玩意儿。” “正好在这儿遇到你了,我就在这儿把事情说了吧,咱家之前那处房子不是给姥姥、姥爷开了一段时间的豆腐作坊嘛,之后他们要去京城应该也用不上了。” “正好可以空出来给咱们用来当手工作坊,招人的话优先招之前雷霆崖的人,毕竟都是知根知底的,有大舅舅他们压在上头,还施恩过,咱们也用着放心。” “棠姐和莲姐给你打下手,你待会去找她们就是了,刚好她们对雷霆崖的人也更熟悉,知道哪些人手巧可以用的。”方梨一见面直接就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直接就是开启了一个创业极速版。 “工钱的话按照做出来的东西有多少来算钱,这个你自己合计,跟咱们之前差不多就行了,咱们呢一开始也不用招太多人,先招十个,给分配不同的东西做。” 方桃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信息,脑子有点懵,但她准确的抓住了一个重要信息:“我组建这个作坊的话,你跟老师去南方跑商不带我啊?” “不行!我也要一起去!” 休想丢下她一个人。 “没说不带你去啊,咱俩一起。商队还没影子呢,酒楼也还没盖,就算是要走,至少也得过个几个月。” “说不定到时候会跟着大舅母她们一起去京城,正好顺道。” “几个月下来,这作坊也差不多能运转起来了,到时候一并交给娘去管就行了,还有大哥在家帮忙看着,肯定是够了的。”方梨说道。 听到会带她一起,方桃这才眉开眼笑:“那就行。” “我忙着呢,要先把酒楼的布局图给画好了,等娘她们把厨子给请来了,得确定菜单,得试菜,还有酒水菜单什么的一大堆事情。” “还有马上开春了,我准备要招两个花匠给我种花,再找爹多寻摸几个山头一并买了,给移栽上乌桕树。”方梨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下来,肩膀都往下塌了几分。 她小小年纪实在是承受了太多啊! “春桃姐她刚没再说什么了吧?”她又抽空关心了一下春桃。 “没说什么了,只说我有消息了再和她说。”方桃答道。 “你可以把手工作坊的事情跟她说一下,看她要不要挣这个钱,如果要的话,名额可以给她留一个。”方梨想了想说道。 她还是想优先惠及到自己的身边人的。 “还有朱大娘那边,她是熟手了,如今刚经历了大乱,也接不到什么杀猪的活计,如果要接这个活的话,可以给她分一些。” 只不过马上就要春耕了,朱春也不一定能空出手来,反正先算她一个吧。 “行,我都记下了 。你想好到时候怎么跟爹娘说了吗?我怕爹娘不会同意咱们走的。”方桃想到能出去闯荡,这会儿兴奋的很,但是兴奋过后又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 “你别管的,到时候我去说就是了。” 方梨笑了笑,高高兴兴地跑回去画图去了。 一大家子人都被调动了起来,就是原本闲着的老两口也被重新安排了活干,给谢家的田地去找比较靠谱的佃户。 之前是有田家佃租了她们家的地种的,但是今年田正去了军队,强子去了县衙,家里就剩下田进夫妻俩带着个孩子,忙活完自家的田地就不错了,实在是没有余力再佃租别人家的田地了。 而且田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也有存款了,实在是没必要再去费这个力气。 所以之前朱春就跟方家说好了今年不佃租她们家的地了。 谢家没有人在,方家便只能先帮忙一起给管着,免得地荒在那里实在是可惜。 至于方家自己的地,则是打算留着用来种土豆、红薯,方家还有不少下人可以去指使着种地。 ......................... 刘春丽当天下午就去找了朱春说了要开酒楼,之后请严大厨来做厨子的事儿。 朱春一听这话,顿时开心得不行:“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递来了枕头了,亲家那边可正愁着呢。” “之前那一场大火把他们家给烧了个干净,如今也不好一直在亲戚家住着,一大家子人便又回了城里了,只暂时搭了个窝棚住着。” “如今天气暖和了也捱得住,正在张罗着重新盖房子。” “只是家里的东西都被烧干净了,如今全部都要重新添置,再加上盖房子,一大家子人也要吃喝,又没了活干,可给愁得不行了。” “正好这会儿也不算晚,咱们直接进城去说一声,你们家之前租的那院子不是没被烧掉嘛,屋主跑了,现在也能住,咱们要是晚上回不来了,就直接住那儿,明儿个再回来就是了。” 朱春是个急性子,一得知了这大好事儿,是半点都不想耽搁了,立马把田甜交给了田进带着,就拉着刘春丽进城去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送钱的 刘春丽和朱春到严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严家原本是有个小院子的,如今被烧掉了后,只在原本的地方上搭了个简易的窝棚,一家人挤在一起,很不像个样子。 严慧儿她娘陈菊花看到朱春过来很是热情的拉着女儿迎了上来。 “亲家!今儿个咋过来了?” 严家一开始对田家这门亲其实算不上特别满意的,强子一个茶楼跑堂的伙计,一个月挣那么点钱,田家一家子还是住在乡下的,跟她们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不过是耐不过女儿乐意,后面见过强子和田进两口子后,也觉得这家人虽然穷了点,但是看着人品还是不错的,这才松口答应了下来。 哪知道后面就打仗了,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一家人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而在这样的关头,田家给她们家送了几次粮食不说,强子也有了出息,如今去了县衙当衙役,跟着县丞大人做事,日后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这原本不是很看得上的亲事,如今再看,亲家好说话,家里也简单,人不多,女婿也有出息能养家能撑得起事,还对女儿好,真是顶好的一门亲事了。 “是有好事儿找你们,亲家公可在?”朱春满脸带笑,如今再见严家人,腰杆子都挺得更直了。 “他带着我那两个儿子去拉木头去了,还没回来呢,现在暖和些了,一直住着这窝棚也不是事儿,就想着快点把这屋子给盖起来才行。” “但这城里到处都是要重建的屋子,周边村子里这木材都跟着水涨船高加了几次价了,也不怕你笑话,他们爷几个为了省点钱就跑远了些去买,一大早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呢。”陈菊花也是个直爽的性子,有点啥一下子就秃噜出来了。 说完了话后,她才看向朱春问刘春丽的是谁:“这位是?” 她一边问一遍暗暗打量。 这妇人穿的料子都是崭新的棉布,头上还戴着银簪子,一双手上也戴着镯儿,看着应该是家境还不错的。 虽面上带笑,看着很是和气,但通身的气派倒是跟她以前见过的一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差不多。 “那可是来的不巧了,这位就是咱们新县丞的夫人,我今儿过来就是得了份好差事想找亲家公呢!”朱春很是有些得意的说道。 陈菊花一惊,手忙脚乱的就要行礼:“见过夫人,我这有眼不识泰山的,您别见怪。” 说着还不忘扯了一把一直跟着傻乐呵,没点眼力见的女儿。 “没事儿,不讲究这些。”刘春丽扶住了她。 刘春丽还没太适应自己转换了的身份,这会儿听到朱春介绍她,才有种自己居然当官太太了的感觉。 “既然人不在......” 朱春话还没说完,陈菊花就连忙接过了话茬:“有啥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桩什么差事,但是都送上门来了,哪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也没个像样的地方,她跟严慧儿去找了两把椅子来给两人坐。 椅子都还是这几天才买回来的,这会儿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算着时间这会儿应该也该回来了,慧儿,你带上你外甥去城门口迎迎去,看到你爹就让他赶紧回来,其余的让你大哥、二哥弄去。”陈菊花快速的叮嘱了一番女儿,然后才去招待朱春和刘春丽。 “夫人见谅,我家这儿现在也拿不出啥东西来招待您,实在是不好意思。”陈菊花有些忐忑的跟刘春丽说道。 这家里被烧了个干净,别说待客的茶水了,就连碗筷都是才买的,只买了够自家人数的。 “无妨。” 刘春丽笑了笑,然后快速的把要请严大厨去做厨子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等酒楼正式开张肯定还是要一段时间的,但在这之前要准备菜单和试菜,若是严大厨应下了,去试菜的话,也可以按照每日的工钱结算的。” “这敢情好啊!我家老严那手艺不是我吹,那在这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之前那广聚楼有不少食客还点名让他做呢,夫人您放心,这差事我替他应下了,啥时候去试菜啊?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陈菊花乐的见牙不见眼的。 城里的酒楼都没了,最近她们家正发愁日后该干点啥呢。 严大厨的手艺在,倒是可以自己开个小饭馆啥的,可是家里被烧没了,要盖房子,过段时间女儿要出嫁了也要不少钱。 这再想开店的话,钱就有点不凑手了。 要是不开店,城里又没啥像样的活计了,要不然就只能接点别人家办喜事请厨子的散活干了,到底不是长远之计。 没想到这正愁着呢,活就找上门来了。 “试菜的话还早着呢,只先过来与你们打声招呼,把事情给说定了,等之后要试菜了,我再叫人过来跟你们说。” “这月钱上头,咱们就还按照之前广聚楼给严大厨的待遇算,你看如何?”刘春丽问道。 “可以的,这肯定没问题!” 陈菊花满口答应下来:“正好这段时间我们家也要盖房子,过段时间还得办两家的亲事,也有得忙,过段时间好,过段时间好。” 刘春丽把事情说完了就告辞了,骡车还在外面等着。 朱春倒是还有些话要跟陈菊花说,就没跟她一起走,留在了严家等严大厨他们回来。 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方式谷还没回来,只有方澄在这里。 突然见到她来,方澄开门的时候很是惊讶。 “娘,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方澄一边问,一边去帮着把骡车给停好。 “阿梨有了些新点子,我是来给她跑腿的。” “你跟你爹把家里的下人带走了一大半来差使,我今儿个过来都找不到人驾车,如今人手不够,怕是还得再买些人。” “还有给你大舅母和二舅母那儿也得选上几个伺候的,不然日后去京城,总不能一路赶车让你二舅用他那一只手去赶的。”刘春丽说道。 去请严大厨倒不是最主要的,还是如今人手不太够了,她就想着去找之前的牙婆,再给她挑上一些人。 “等忙完这一阵子,县衙重建了,招够了人就好了。不过现在新县令还没来,爹虽然在招人,但是县衙却没有钱去重建,总不好真掏咱们自己的口袋吧?”方澄有些无奈的说道。 “掏咱们口袋可以啊,我就是来送钱的。” 刘春丽把方梨说要开酒楼的事情说了一遍。 “之前广聚楼的那一块地,还有旁边两家铺子的地如今应该都是充公了吧?我们把那地给买了,县衙就有钱去重建了。” 虽然就是左口袋转进右口袋的事情,但是这步骤还是得走一遍的,免得之后让新来的县令抓住什么把柄。 第四百八十九章:挑人 “城中的铺子一半以上都是那些逃了的大户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小商贩没逃走的,我记得广聚楼如今确实是充入官府了,但是旁边的铺子我就不太清楚了,还是得爹回来了,问问他才能知晓。”方澄想了想说道。 “开酒楼确实是可行的,如今城里一家酒楼都没有了,之后恢复了,还是能赚钱的。” “阿梨也是这么说的,她那小脑袋瓜子灵活的很,还搞得五花八门的,让我复述我也复述不出来,不过听着倒是挺不错的。”刘春丽笑道。 “你爹招人招得如何了?不用你再在这里一直帮忙了吧?” “已经有一些合适的人选了,我原本也是打算这两天就回家去了的,免得荒废了学业。”方澄说道。 他如今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了,还不如回去待着。 “休息几天也没事儿,现在你爹都当官了,你就是考不上日后这日子也差不了了。”刘春丽摆了摆手。 之前她倒是满心的望子成龙,但现在刘振东和方式谷都当官了,她就觉得方澄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了。 方澄:...... 就不能对他有点信心吗?! 母子俩吃了晚饭,一直到天黑了下来后,方式谷才回来。 刘春丽把最近家中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最主要的是有哪些人来拜访的,让方式谷看着可以用哪些人。 夫妻俩一直聊到了深夜,这才熄灯睡下。 第二日刘春丽去找了之前的牙婆,因为战乱的缘故,最近的牙行人反而多了起来。 她也不好帮杨枝华她们选人,便让牙婆明日带着人直接过去云水村的宅子,到时候再挑。 去完牙行,方式谷那边也帮她把买地的步骤走得差不多了。 开平县现在到处都是地,只愁没有人要的,因此地价也便宜得很,方式谷按照如今的市场价格算的,之前广聚楼再加上旁边两家铺子的地,一共才花了八十两,就给拿下了。 地的事情解决了后,方式谷手上有了钱,便忙活着重建县衙去了。 刘春丽则是带着方澄和朱春回了云水村,去招人盖酒楼。 杨枝华那边的账房娘子和周力都没出意外敲定下来了人选,大厨可以日后再上任,账房却是要马上就上任的。 马上就要盖酒楼,材料钱,工人的工钱,一笔笔算下来都是账。 方梨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能多个人管账,她也能松快些。 只是方式谷还没时间回来,她倒是找不到机会说想要组建商队南下的事情,反正此事还不是很急,就暂且搁置,只全身心的开始忙活盖酒楼,开手工作坊这两件事了。 “阿梨,牙婆带着人来了,娘和姥姥她们都过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可还要添置人手的?”方桃跑进妹妹的院子喊道。 方梨正在书房画酒楼的内部布置图,外观的图她昨日已经画完了,交给了刘春丽,只让她可以着手操办开始盖。 但是内部装潢要比较细致,她还得多想想,这一时半会儿的是完不成了。 听到方桃的话,她放下了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抬手示意让莲子不用再研磨了,这才走了出去。 “我这儿有莲子就够了,倒是不用再加人了。” 主要是她现在快被自己折腾穷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你不是跟我说想请花匠嘛,我昨儿听娘说,因为城中大户跑了,很多下人都被卖掉了,这些人中间有一些可是有手艺的。” “你去看看去有没有之前专门伺候花的,万一有的话,倒是不用再另外去请了,直接买了就是。”方桃过来牵住她的手说道。 听到这话,方梨倒是有些心动了。 “那行,咱们一起去瞧瞧去吧。” 到了前院,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人了,一眼看过去,怕是得有上百号。 牙婆正恭敬的立于下首,在跟刘春丽她们说些什么。 刘庆棠和刘庆莲看到她们姐妹俩过来了,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挽住了她们。 “你们俩怎么才来啊,刚刚我娘已经给我挑了一个贴身丫鬟了,给莲儿也挑了一个。”刘庆棠说道。 她之前还有些羡慕方桃和方梨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如今她也有了。 “大舅母准备挑多少人啊?”方梨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一下子来了上百号人,瞧着阵仗实在是有点大。 “阿奶阿爷屋里得有一个伺候的一个跑腿的小厮,我娘和婶婶各要一个伺候的,再加上我们俩的,还要得有一个专门做饭的婆子,二叔那儿得要一个小厮,小弟得配一个书童。”刘庆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一共得要九个!” “那是挺多的。”方梨点了点头,但也用不着来这么多人吧。 “我娘说,我们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是等去了京城也不能就叫人小瞧了去,该有的都得有才行。” “我大哥和荣哥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如果不把门楣给撑好了,怕是给他们俩说不到什么好的亲事的。”刘庆棠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如果人还不够的话,到时候到了京城再添置。” “不过养那么多的人也费钱的很,刚刚阿奶都不同意给她和阿爷那儿添人的。”刘庆莲也跟着说道。 毕竟多养一个人,不光是现在买人的时候要钱,之后吃喝穿用都是要花钱的。 第四百九十章:试菜 “大表哥和二表哥现在都还在战场上打仗呢,不急着说亲吧?”方桃听了刘庆棠的话有些惊讶。 之前只知二舅母急着给二表哥说亲,没想到大舅母也跟着急起来了。 “是阿奶说的,战场上刀剑无眼,这挺过去了就是升官发财,没挺过去的话,可能就命都没了。”说到此处刘庆棠有些低落了起来。 “所以阿奶说等到了京城,可以先帮着相看起来,若是有好姑娘就赶紧定下来了,等战事停歇,就让大表哥和二表哥赶紧成亲。” “所以我娘就说,就是为了给两个哥哥说亲,也得撑起来,不然别人该看不上咱家了。” 方梨没说话,这不管大人们如何打算的,最终还是得看本人的意见的。 “您要不再挑几个?还有好些都是会手艺的,这驾车的、缝补的、灶上功夫强的都有的。”牙婆看杨枝华她们挑好了九个人后就收了手,看样子是不打算再挑了,不由急了起来。 她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如今的开平县没几个能花得起钱买下人的,价钱一降再降,也没多少生意。 之前那些大户急着走,发卖下人,她买过来倒是也便宜,可是养了这么久了都没卖出去多少,也是要花钱的。 昨儿个知道方家要买人,还是笔大生意,今儿吃过早饭后,就把能带的都给带来了。 “可有会养花的?”方梨走过来问道。 “花?”牙婆突然听到有人讲话,连忙看了过去,见到是方梨,她之前也见过的,知道这是方家的小姐。 连忙答道:“有的有的!” 她朝着人群中喊了几个名字,出来了两个妇人和三个男人。 “这五人都是会养花的,都是之前城里的大户发卖的下人,在宅子里专门伺候花草的,您看看如何?” “我暂时要不了这么多。” 方梨看向她们五个,这大户人家出来的人比起其她人有一个很明显不同的地方,就是所有人都很恭敬的低垂着脑袋,哪怕是叫了人走出来,也是走得小碎步,速度快却不慌乱,很有规矩。 她扫了一眼杨枝华挑好了在一旁的那九个人,明显也都是大户出来的。 刘家半道起势,没有大户人家的底蕴在,杨枝华想要在面子上撑过去,自然就不能挑什么都不知道的,免得还要教,她们自己都还不怎么明白呢,想教都教不了。 方梨提了几个比较基础的种花养花的问题让这五人答,最后选了那两个妇人并一个年纪看起来有点大的中年男人,这三人对所有问题都应答如流,比起另外两个一看就经验丰富许多的。 原本她只想要两个的,但见三人都答得不错,想了想还是三个全部给留下了。 刘春丽又挑了一个擅长厨艺的妇人,准备派去灶房,免得现在家里人多了,都忙不过来,另挑了一个看着比较机灵的十几岁的姑娘,之后在她身边跑腿伺候。 如此就算全部挑完了。 其余的后续事情都交给了刘春丽解决,方梨便带着新来的三个花匠先去了后院看她之前种下来的花去了。 “如今天气还没完全回暖,花是娇贵的东西,还不好让你们动太多,先带你们来看看,知道个地方。” “今日你们待会先安置,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明日就去后山去,给我找适合种我这些花的地方,给记录好了,先把地给开出来。” “之后我是要在山上大规模的种花的。”方梨看向她们三人说道。 “是,奴婢\小的记下了!”三人连忙躬身应了下来。 交代好了后,方梨就回去继续画她的图纸。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手工作坊组建的最快,如今已经开始按照方梨的要求在做货了。 方澄回来后,方梨交给了他一个新任务,把剩下的乌桕子都给用了,做成蜡烛。 刘春丽忙着盖酒楼的事情,杨枝华和周霞给她打下手,跑上跑下的忙得脚不沾地。 方梨把内部装潢的图纸画完后,就找了两位大厨来试菜。 为了今天的试菜,她还把所有去忙的人都给叫了回来,还去请了周衡玉和周衡远过来,食材更是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鸡鸭鹅鱼羊猪兔子,但凡是能买来的都给买来了,只除了这地方不好弄来海鲜外,已经尽量齐全了。 严大厨面白无须,挺着个大肚子,可能是因为太胖了的缘故,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小,一笑起来就眯到了一起,看着跟个弥勒佛似的,很是喜庆。 周力则是与他相反,很是干瘦的一个汉子。 按理说做厨子的就没有瘦的,但是之前一路逃难,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是做土匪,他胆子小,担惊受怕的,反而越来越瘦了,现在瘦的人都有些脱相了。 两人到齐了后,各自做了五道自己的拿手好菜,方梨这才带着所有人直接去了前院。 怕在屋子里施展不开,正好现在也不算很冷了,索性就摆了桌子在院子里。 两位大厨见了礼后,有些忐忑的等在一旁等她们试菜。 方梨一样夹了一筷子尝尝,就让其她人去吃了。 她看向周力:“周大厨,这里面的哪五道菜是您做的?” “炙羊肉、豉汁鸡、火腿炖肘子、羊肉馒头,鲜笋羹,就是用的白瓷碗的这五道菜都是我做的。”周力答道。 都是些酒楼饭馆常有的菜色,周家以前就是开了个小饭馆,周力他爹以前在大酒楼做过厨子,但是这些个大菜,平日里他们那小饭馆也是不做的。 只有逢年过节,家里有余钱了,才会去买了食材来,练练手艺。 所以虽然功夫一直没落下来过,但他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严大厨,您的这五道菜可否介绍一下?”方梨看向了严大厨。 严大厨就有底气多了,拱了拱手答道:“回小姐话,我做的这五道分别是,山煮羊、红烧金蹄、珍珠豆腐、鸳鸯鸽子汤和五仁酥。” 这都是他的拿手好菜,以前也是广聚楼的招牌菜的。 方梨吃着味道确实不错,跟她以前在广聚楼吃的别无二致,周力做的菜却只给她中规中矩的感觉,像是她以前在现代随便找家饭店就能吃到的味道。 “衡玉,你觉得如何?”方梨看周衡玉尝过之后已经放下了筷子,便问道。 第四百九十一章:菜单 周衡玉和周衡远算是这里面所有人中,除方梨以外见过世面最多,吃过的东西也最多的人了。 周衡玉想了想说道:“严大厨的手艺我之前在广聚楼是尝过的,味道并无太大变化,如果你是想开一家跟广聚楼差不多的酒楼,以严大厨的手艺是完全够了的。” “但刚刚我们也有聊过,你这家酒楼的经营方式与装潢都很是新颖,如果还是这些常规的菜的话,我觉得吸引力怕是不太够,可能达不到你要的效果。” 周衡远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认同了妹妹说的话:“这些菜不管往哪去走,随便挑一家酒楼都会有的,不算新奇。” 他提了个意见:“倒是你之前给衡玉的那个叫辣酱的东西,不管做什么东西都很是不错,那应该是一味佐料吧?你手上既然有这东西,何不用此做一些菜,反而更是新奇。” 方梨招手让莲子去把她吩咐下去让灶房那边做的菜给呈了上来。 “衡远哥说的不错,我确实打算用辣椒做一些菜加进菜单里,只是这辣椒,有的人吃得惯,有的人却吃不惯。” “所以除了这些辣菜外,我还得准备一些常规的菜色供人挑选才是。”方梨笑道。 随着一道道红彤彤的菜摆上了桌,方梨一一介绍道:“这是蒜泥白肉、宫保鸡丁、酸菜鱼、麻婆豆腐,大家尝尝,两位大厨也尝尝。” 她们家的辣椒如今已经存了许多了,完全够一家酒楼的供应。 家里的厨子一直用辣椒做菜,味道如今也很不错了,只是比起方梨以前吃过的饭店来,味道还是差了一些。 所以方梨想的是还是让专门的厨子去做这些菜,可能味道会能更上一层楼。 莲子给严大厨和周力都拿了一副碗筷,给两人的碗里各夹了一样菜。 严大厨一口宫保鸡丁入口,面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辣得直喘气。 莲子早有准备,给他倒了杯水。 “这......这是何物做的?”严大厨一杯水灌下肚子,才缓了过来,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 “是我新得的一味佐料,严大厨您觉得如何?”方梨问道。 “很是新奇,让人吃了还想吃,但是刚开始吃还是有点适应不了的。”严大厨一边说着,碗里的菜已经被吃光了。 他咂吧着嘴回味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几道菜点评道:“味道虽然新奇,但是这厨子的刀工不够好,鱼肉片得有的厚有的薄,鸡丁也切得大小不一,而且这鸡丁有些炒过火了,豆腐有些咸了,鱼也不够嫩滑。” 他是专业的厨师,刚开始还有点惊奇,但很快就下意识的评判了起来。 “如果我说,我可以把这几道菜教给你呢?”方梨托着下巴问道。 “这这这......这是真的?!”严大厨的小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激动得结巴起来。 他这一身的手艺是祖传的,可以说每个厨子的菜谱那都是不传之秘,是吃饭的家伙,只会传给自己的后代,不会传给外人。 他原本是想着能得到一份新活干的,没想到居然能得到菜谱。 “自然是真的,不光是这几道菜,我还有很多其它的菜,之后也可以传给你和周大厨。” 方梨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们二人要与我签三十年的长契,我所传授的菜谱不得外传,若是发现有外传的,一道菜我按一百两银子去算,收取违约金。” 严大厨和周力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生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方梨觉得自己很是苛刻的待遇,在他们两人看来,那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三十年的长契,那就代表着他们直到老去都不会丢了饭碗,一直有活干,至于不能外传,本来就没有哪个厨子会把自己的菜谱外传,什么违约金完全不用多想,那绝对是不会违约的。 白学了手艺,还得到了一个可保终生的稳定工作,傻子才不干! 方梨把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契书给拿了出来,让莲子拿过去给两人签字画押。 签完了后,这才让莲子带着他们二人去厨房去,把这几道菜给学了,每人都给她重新做一道上来尝尝。 “阿梨,你这菜单上面到底要多少道菜啊?”周衡玉问道。 方梨从怀里掏吧掏吧,另外掏出来一张纸,上面早就例好了。 “招牌菜五道,两道常规菜,两道辣菜,另外一道菜会根据时节变化而变化。” 比如她的番茄炒蛋,这个暂时只能在她有番茄的时候卖,除非后面她有钱了可以盖大棚,做大棚蔬菜,冬天就也可以供应上了。 “前菜开胃菜六道,正菜十五道,主食五道,点心五道,酒水甜品暂定六道。” “除了点心我不打算自己做,打算去外面进了货卖以外,其余的都要你们今儿个一一试过才行。”方梨总结道。 倒也不是她不想做点心,只是贪多嚼不烂,而且这两位大厨都不是擅长做点心的,擅长的都是正菜。 所以她之后打算去找个专门做糕点的铺子暂时合作,进货摆盘售卖。 甜品这些,则是打算从自家灶房拨个人过去,比较简单的还是能做的。 而且这菜单还是她暂时拟好的,她打算后面去找莫师兄帮忙,给画一个全套的。 到时候再让两位大厨做一遍就是了。 反正在开业之前,他们都得勤加练习,把手艺给练好了才行。 周衡玉看了一眼她的单子,咽了咽口水:“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叫那么多人过来了,这全部吃下来,咱们这么些人怕是都得撑死。” “没事,吃不完还有下人嘛,但有一些两位大厨没做过的菜,得从头学起,咱们还是得尝了味道,等大家都觉得可以了,方能过关。”方梨嘻嘻笑道。 光是买食材就花了她不少钱呢,她定要把这菜单给弄好了才行。 第四百九十二章:同去京城 “那我今日是要在你这儿吃个肚圆才能回去了。”周衡玉笑道。 她想了想,还是低声把话问道:“这两位大厨你可能完全信得过的?不然我怕你把菜谱给传出去了,以后这生意做的好了,难免不会让人有二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得过二舅母和慧儿姐的为人,自然也能信得过她们的亲人。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都有考虑过的。” “如今要教的都是辣菜,其中最主要的东西是辣椒,这东西如今只有我这里有,我掌握着原材料,不往外出售,别人就是知道了方子也无济于事。”方梨自然是知道她是好心,便轻声解释道。 就是她之后要再加番茄做的菜,也是一样的,原材料掌握在她的手上,别人有方子也没用。 真有一天她不严格把控原材料,把辣椒和番茄卖出去了,那就代表她的酒楼就算是有别人模仿一样的,也撼动不了地位了。 她不介意教会两个厨子几道菜,是因为她的脑子里有许许多多的新奇东西,够她用的了。 而且就算是在现代时,那么多的饭店餐厅,很多菜谱都是在网上公开透明的,那也有做的好吃和不好吃的,不是光学会了菜谱就了事了的。 “培养一个好的厨师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很多都要从小就开始培养,家里买来的下人的手艺,也没有比得过外面的正经厨子的,所以只能教出去。” “只要我能带他们过好日子,给的比外面人给的多,那我就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背叛我的。” 周衡玉不由有些佩服的点头:“是我狭隘了。” “你刚说点心不打算自己做,我倒是想起一桩事情来。” 周衡玉把她之前在城里遇到吴朝阳的事情给简单说了一遍。 “前些日子她那铺子重新整理翻新后,已经开张了,只是如今这情景,生意算不得好,我让杏香去买了一些尝过,味道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可见那夫妻俩确实是把手艺传给了她,并没有藏私。” “你这点心如果要从外面拿货的话,用生不如用熟,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真正亲眼所见吴朝阳重新振作起来,把铺子给开了起来后,也依旧对她那个病秧子丈夫不离不弃,周衡玉倒是对她改观了不少。 方梨听完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有再听到过这个名字了,自从之前吴朝阳跟方澄说了再不来往,当不认识后,她就当真的不认识了,没想到如今却从周衡玉的口中得知了吴朝阳的近况。 “城里的糕点铺子不止一家,真要用的话,还是得好好挑选一番的,再说吧。”方梨并没有满口答应下来。 一码归一码,她不可能因为同情她的遭遇就去用她的东西的。 那对老人就算是把手艺传给她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做好,并且能比得过其它铺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还是需要慎重考虑。 周衡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方梨扯开了话题:“你们家之后是打算在开平县安定下来了吗?还是有别的打算?” “我祖父的伤虽然好了,但是身体却大不如前了,朝廷感念他之前立下的功劳,在兵部给他领了个闲职。” “我正想和你说呢,应该过两个月,等祖父的身体再养好一些了,我们就会动身前往京城了。”周衡玉说道。 “去京城啊,那可真是巧了,正好我大舅母她们也是过两个月就会去京城,到时候倒是可以结伴同行,人多,也能安全一些。”方梨有些惊讶。 她之前还以为周家是打算在开平县安定下来了呢。 “那敢情好,我们在京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若是两家能一同前去,互相也算是有个照应,我祖父祖母肯定乐意的!”周衡玉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她们如今虽然算作是楚人了,但之前毕竟是晋人,这去了京城,怕是还是跟别的高门大户隔了一层。 有刘家一起,不止能互相照应,也可抱团取暖,日后多来往走动的。 杨枝华她们也很高兴能一同前去,很是高兴的应和了下来。 “我娘说给我和我哥求了个恩典,待到了京城,我便会和我哥同去国子监求学。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是前段时间帮着救助城里城外的百姓,把事情梳理清楚,我发现我做的挺高兴的。” “所以我打算好好求学,日后也能入朝为官便好了。”周衡玉双手托腮,说起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来,双眼亮晶晶的。 “国子监?姑娘家也能去国子监吗?”方梨问道。 “以前是不能的,但是前两年长乐郡主进了国子监后,朝中就有不少官员的千金都进了国子监了,如今并不像之前那般限制女子入学了。”周衡玉解释道。 “国子监是啥?”刘庆棠好奇的问道。 方桃和刘庆莲也有些好奇,眼巴巴的看向周衡玉等着她解释。 周衡玉所说的东西是她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也不曾了解过的世界。 “就跟书院差不多,读书的地方。”周衡玉言简意赅的解释。 “那位长乐郡主就是以前的长公主现在的睿王的长女,很是受宠,听说性子顽劣,颇有些无法无天的,就算是在随便走两步都能遇到一位权贵的京城,她也是属于最顶尖那一波不能得罪的。” “你们之后去了京城若是遇到了这位,可得绕道走,免得得罪了人。”她跟刘庆棠和刘庆莲叮嘱道。 “这样的大人物,哪是我们能接触得到的。”刘庆棠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她倒是挺向往国子监的:“若是我跟莲儿也能去国子监读书就好了。” “说不定也可以去的,到时候想想办法呗。”周衡玉眨了眨眼睛笑道。 杨枝华看着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得热闹,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些笑来,听着女儿说想去国子监读书的事儿,她不免把这事给放在了心上。 想着等去了京城,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通一下门路,把几个孩子也送去那国子监读书。 不管怎么说,这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想到此处她打起精神来,专心试菜,期盼着这酒楼开得好了,赚了大钱,有分红后,之后她们在京城的日子也能过的松快一些。 第四百九十三章:新县令来了 “这要去国子监求学的话,可有什么要求?”方澄搬动自己的椅子凑了过来,加入了话题。 虽然他爹娘现在是不要求他考什么功名了,但是不蒸馒头争口气,他还是想努力一下的,一听到求学相关的话题,就忍不住凑了过来。 “跟北晋一样的。” 周衡玉但是看到旁边几双求知的眼睛,还是解释得更清楚了一些:“分为四种,一种是举监,就是在京城参加会试但落第的举人,经翰林院选拔后可以进入国子监就读。” “还有贡监,就是从各地州府县学中选出来的优秀生员可入监读书。” 怕刘庆棠她们听不明白,她又加了一句:“生员就是秀才。” “另外两种分别是荫监与例监,荫监就是凭借父祖辈的功勋或者官职而获得恩荫资格入监的官员子弟,一般得是三品官员以上的子孙。例监则是因为监生名额空缺,普通人家通过捐纳钱物而获得进监资格。” “三品啊,我爹才五品,那我们还是不够格啊。”刘庆棠垮下了肩膀。 八品芝麻官儿子的方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走捐监的路子的话,得要多少钱?” “贵倒不算很贵,三百五十两银子,但是还得加上走通门路,一层层的走关系上去的钱,那一个人至少得五百两银子了。”周衡玉说道。 “这还不贵!”刘庆棠瞪大了眼睛。 五百两啊,还只是入学的名额,若是还要加上学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这学简直上不了一点。 方澄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之前给方梨跑腿他也挣了不少,但是花出去也不少。 这只是个名额的钱,再加上读书住宿吃饭的花销...... 算了算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开平县好好读书吧,争取早日考上秀才,以后倒是可以走贡监的路子。 “这钱还不一定能花得出去呢,国子监每年招生的名额都是有限的,如果招满了的话,这钱想花都花不出去。”周衡玉摊了摊手。 要不是她娘拿之前的战功给她和哥哥求了个恩典的话,她也不一定就能去得了的。 刘庆棠和刘庆莲瞬间打消了去国子监读书的念头了。 方梨想起自己要画菜谱的事情,看向方澄问道:“大哥,你前些天在城里的时候可有去看过莫师兄了?” “去见过了,他家里的屋子也受了牵连被火烧了一大半,不过之前他听你的话,卖画赚了一些钱,如今倒是还能过活,找人重新修了屋子了。”方澄答道。 如今在开平县,同门师兄弟中就只剩下莫书山一个人了,他回了开平县后,第一时间就去了莫家看过了。 “怎么?你找他有事儿?” 方梨点了点头:“我想找他画菜谱。” “以往咱们去酒楼饭馆吃饭点单,都只有听小二报菜名的,或者就是在木牌子上做个简易的菜单,写了菜的名字。” “我想让莫师兄把我确定好的每一道菜都给画出来再标注好菜名,然后汇聚成一个书册的样式,这样客人点单的时候,只需要把菜单给客人,便能一目了然,知道自己想要吃什么了,不用光凭想象去猜。” 方澄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那我明日就找他去,正好他现在也缺活干,肯定乐意的。” “阿梨你这脑瓜子可真灵活,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呢,要是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京城的话就好了,咱们在京城也开一家酒楼,肯定能挣钱!”周衡玉有些惋惜的说道。 “京城的水太深,我可不敢轻易涉足的。”方梨笑了笑。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绝对不是现在,得过些年,她站稳脚跟了,再慢慢扩张她的商业版图。 试菜一共试了三天,才完全确定下来了菜单,并且找了莫书山来把菜谱给画好了头一册,让方梨看过确认了后再继续复刻。 三月中旬,一直没到的新县令终于来了开平县。 方式谷把手上忙活的工作交接了一大半给新县令后,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回了云水村的宅子,跟一家人团聚。 “慢点吃,不急,别给噎着了。”刘春丽看着胡子拉碴埋头干饭的方式谷有些心疼。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好好的一个人都瘦脱相了。 方式谷咽下嘴里的饭菜,这才抬起头来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都不知道我这日子是怎么过的,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重修县衙,修城墙,修毁坏的路,安抚受难的百姓,反正一脑门子的官司。” “别说吃饭了,我就是连喝水都快没时间了,盼了那么久,总算是把县令给盼来了,不然我感觉我都快要熬不住了。” 他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结果简直是把好好的人当骡子使啊,一说起这些天的辛苦来,他就忍不住给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这新县令是个啥样的人啊?看着可好相处好打交道吗?”刘春丽问道。 “新县令姓李,看着跟我年纪差不多大,我刚跟他打交道,看着人倒是挺好相处的,说话也和气。”方式谷说道。 “那便好,就怕来个不好打交道的,那他可有带夫人来?这毕竟以后是你上官,若是有带家眷来的话,我该去拜访一二的。”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听说夫人在老家伺候公婆呢,只带了个小妾来,倒是用不着你亲自去拜访。” 夫妻两个又说了一些近况后,方梨看着气氛还不错,左右看了看,这才开口:“爹、娘,之后我想和大舅母她们一起去京城。” “去京城?” 刘春丽皱了眉头:“你大舅母她们到了京城还要手忙脚乱的安置呢,可没闲工夫带你玩的,京城那么远,去一趟再回来可不容易,还是别折腾了吧。” 第四百九十四章:琉璃 “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做正经事儿。” 方梨把自己打算组建商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可这酒楼都还没开张呢,咋就又弄到要搞什么商队去了,你年纪还小呢,这一下子要跑那么远,你让我跟你爹怎么能放心得下?”刘春丽还是不同意。 这女儿就是再能耐,也还是个才九岁的半大孩子。 “这事儿我跟你娘的意见是一样的,你要是年纪再大一些,差不多跟你大哥那个年纪了,那你要干这事儿,我不会阻拦,但你现在实在是太小了。” “就算是有连老师在旁边护着你,我也放心不下。你要组建啥商队可以组建,你让连老师帮你跑去就是了,你就安心在家里待着,刚要弄那么大一酒楼,还有那手工作坊,后面还要做蜡烛,这都还不够你忙活的啊?”方式谷也差不多吃完了,放下了筷子,看向女儿严肃的说道。 “我这一开始也不打算往别的地方去跑,就打算跟着一起去京城而已,有大舅母她们在,还有周家人一起同行,安全着呢。” “而且也不是现在就去啊,酒楼下个月就可以开张了,等忙上两个月,也就步入正轨了,有您和娘看着,也出不了啥事儿。” “那手工作坊我开了,做出来的东西那就是打算往外卖的,不然就咱们开平县这情况,如今可不是卖这东西的好时机的。” “再说蜡烛,那大哥不还在家待着嘛,最近咱们买的那几个山头,先移栽了乌桕树后,也得等到秋天去了才会采摘乌桕子,那说不定我都已经回来了呢。” “我也有想过让老师去给我跑商,但是老师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根本就不会做生意的,我东西让她带出去,别到时候再给我原封不动的给带回来,那不是白折腾嘛。”方梨可怜巴巴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爹娘。 刘春丽手动把她的脑袋给转了过去:“你别拿这眼神看我,就这么看也没用,这说的再天花乱坠的,京城也不是那么好去的。” “咱们这苍州离大楚的京城可远着呢!” 具体多远她也不太清楚,便把视线投向了方式谷。 “粗略估算也有一千五百多里地了,可比咱们之前从天山县逃到这儿来都远。”方式谷一接收到妻子的眼神,就明白了过来,把话茬接了过来。 “对啊,这么远的路,哪怕你们坐马车去,怕是都得个把月的时间才能到京城,你跟着你大舅母她们去我是能放心得下,可是之后也是还要再回来的啊,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了。” “阿梨,啥事儿我跟你爹都能听你的,但就是这事吧,你还是听我跟你爹的,好好在家待着,别折腾了。”刘春丽劝道。 “你们等一下。” 方梨见说服不了她们,正好这儿也只有她们一家人在,没有外人,便直接从空间里掏了两样东西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方式谷和刘春丽一开始还没看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被烛光晃了一下,定睛一看,桌面上放着两只晶莹剔透的杯子! “这这这......”方式谷被惊得险些直接跳了起来。 刘春丽和方桃、方澄也没比他好多少,三个人瞳孔地震的看着这两个杯子,要不是以前方梨给过的惊吓加惊喜够多了,把她们的心脏承受能力给锻炼出来了的话,这会儿可能已经尖叫了。 方式谷还是有点见识的,正经过后,他抖着声音问道:“这可是琉璃杯?” 方梨点头:“对。”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大家已经能自行把来历归置到了神仙身上去了。 这玻璃杯是她从垃圾桶捡到的,就是很普通的用来喝水的杯子,也不是那种最透彻的,反而有些磨砂质感。 这么久以来,在垃圾桶捡到的玻璃很多都是碎掉了的,只有这两个杯子是完好无损的。 除了这两个杯子以外,倒是还有一些是玻璃做的,比如酱油瓶子、耗油瓶子、酸奶瓶子、汽水瓶子、啤酒瓶子这些,零零碎碎的她也捡到过不少,都给收集起来了。 收集了几年时间,除了碎了的没留着以外,到如今也收集的有百来个了。 以前她就算知道这玩意拿出来很值钱也不敢拿出来,怕怀璧其罪。 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她觉得如果去京城那样的地方的话,拿出来几个也不算很出挑了。 以前江瑾文在的时候,她也有找他旁敲侧击的问过有关于琉璃的事情。 这个时代是有琉璃的,而且在一些高门大户的达官显贵中也不算是特别罕见的东西,江家以前发达时也有,后来落寞了才被变卖掉的。 她也有找周衡玉问过,在周家也有琉璃盏,只是那是她大舅母的陪嫁之物,听她说很是宝贵,平日里都不怎么拿出来示人的,所以方梨就算是想看也看不到。 但知道了这些消息后,至少让方梨松了一口气的,这东西虽然昂贵,但也不到什么稀世珍宝的地步,反而能让她敢拿出来去卖,也不至于因为这东西就给自家招来什么祸事了。 开平县这样的边陲小城没有哪个铺子里有琉璃卖,但京城就不一定了,她拿出来也不算招摇了。 “咱们家最近买地、买人、盖酒楼花了不少钱,我之前跟着江师兄赚下来的那些钱都花掉了一大半了。” “此次去京城,除了做明面上的生意以外,我就是想把我手上的这琉璃杯给卖掉,应该能卖不少钱的。” “爹、娘,你们说这样重要的东西,如果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就完蛋了,那我不跟着一起去,我能放心给别人带着去卖吗?”方梨摊了摊手说道。 酒楼的地买下来了后,方梨顺带着让刘春丽又去买了三个山头,并两百亩地,还把之前租的那个小院子也给买下下来了,算是小阶段的完成了她做地主的梦想了。 要不是跑了那么多的大户,她就是想买,也一下子买不了这么多。 官府也是正缺钱的时候,价钱上面也还算实惠,所以就算把她的身家一下子花掉了一大半,有了这么多的地,她心里也是开心的。 不光是她们家买的多,田家也跟着一下子买了三十亩,而且还把家里的房子给翻新了一下,屋顶全部换成了瓦片的,院墙也重新垒过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松口 方式谷和刘春丽一人拿了一个杯子上手仔细的摸了摸,又看了看。 “我以前也就听说过这东西,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呢,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晶莹剔透,光可鉴人。”方式谷小心翼翼地传给了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方澄,还叮嘱道:“小心些,可别给摔了。” “这东西要让别人拿着去卖的话,确实是不放心。” 哪怕连回清是两个女儿的老师,是自己人,也是能信得过的。 可这东西确实是太昂贵了,要是有个啥万一给摔坏了,就是再好的关系,那怕是都会生嫌隙。 方梨使劲的点头:“对啊,而且我还不止有这两个杯子,还有一些呢,没拿出来,肯定是要我自己亲自看着才行的。” 她说不放心别人只是托辞,老师的为人她还是能信得过的,只是不这么说的话,方式谷和刘春丽肯定是不同意的。 见父母的态度有所松动了,方桃这才挺起胸膛郑重开口道:“爹、娘,你们不放心阿梨一个人去的话,那我跟她一起去呗,有点啥事也能互相照应着,不会有问题的。” 刘春丽摆了摆手:“有你在我才更不放心一些。” 方桃:...... “我也没那么不靠谱吧?”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那商队筹办的如何了?”方式谷看向方梨问道。 “我是打算招十个人就够了的,加上老师一共十一个,贵精不贵多。我前两天有问过老师,她有招到了三个合适的了,反正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她慢慢寻摸总能把人给凑齐的。”方梨答道。 要不是之前的发生战乱,壮丁都被朝廷招走了,之前也跑了不少人的话,也不会招人招的如此艰难了。 “我跟二姐也有一直跟着老师学功夫的,如今不说多厉害,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 方梨扫了一眼还在看杯子的方澄:“大哥现在肯定是打不过我了的。” 方澄一脸懵逼的抬起了头。 关他什么事啊?!他又没说不让她们去的话! “你大哥就是个文弱书生,他打得过谁啊?”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 但终于还是松了口:“要去也可以,但只能跟着你大舅母她们一路过去去京城去,不能给我跑别的地方去,最晚也得在年前回来,别一出去就没人管你们俩了,就无法无天了。” 方梨立马端正态度保证:“那绝对不会!” “这杯子你可快点给收起来吧,要是磕着碰着了,就卖不上价了。”方式谷把方澄和方桃手上的杯子都给拿了过来,放到了方梨的面前去。 方梨一抬手,桌面上的杯子就不见了。 不管看了多少遍,一家人看方梨这变来变去的招儿都新鲜的很,跟看变戏法似的,津津有味的恨不得让方梨给多变几遍。 “行了,都早点去睡吧,明儿个是你们强子哥成亲的日子,一大早咱们就得过去帮忙去。”刘春丽挥了挥手。 方式谷会选在这时候告假回家,也是为了明天可以去参加强子的婚礼。 小两口的婚事几经波折,终于是到了要正式成亲的日子了。 虽然她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了,就是去给田家帮忙派几个下人过去也是可以的,但是跟田家的交情到底不同,刘春丽也没真把自己当什么官太太,还是得亲自去帮帮忙才行。 三个小的这才出了门,知道她们一家人要说话,莲子她们这会儿都候在院子外面,见她们出来了,这才去提起灯笼照明,送三人各回各的院子。 说服了刘春丽和方式谷答应她出门,方梨这会儿心情很好,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门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莲子说道:“莲子,我过两个月会出趟远门去京城,这一路过去到底不是在家里那么安全,你就留在家里去伺候我娘吧。” 莲子这个小姑娘平日里沉默寡言,她不主动吩咐什么事情的话,从来不多话,方梨还是挺喜欢她的。 只是去京城的一路上不一定安全,她年纪也小,方梨怕出什么意外,想了想,还是觉得让她待在家里比较好。 莲子听到这话一惊,直挺挺地就跪了下去:“小姐,您别赶奴婢,奴婢是伺候您的,奴婢不怕不安全,让奴婢跟您一起去吧!” “哎哎哎,你先起来!”方梨听她跪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都忍不住为她感到膝盖疼。 “你年纪还小,又没出过什么远门,就算路上不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怕你到时候水土不服,万一生病了,可不是小事儿的。” 她倒是不怕自己和方桃水土不服,毕竟之前一路逃难过来跑了那么远,也没出什么问题,当时年纪还更小呢,说明她们俩的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 但是莲子还是不一样的,她就比她大两岁,还没方桃的年纪大呢,她难免要多操心一些。 莲子不知道什么水土不服,但听到方梨说她没出过什么远门,也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连忙为自己分辩道:“不会的,奴婢在伺候您之前被倒卖了好几手了,虽然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哪里的人了,但是肯定不是苍州人的。” “奴婢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险,您就让奴婢跟着您吧,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办的话,奴婢在还能给您跑跑腿呢!” 她之前也被卖过,但去过的人家没有一家有方家这么好的,有方梨对她那么好的。 方梨说要去京城,她怕到时候方梨再买了别的丫鬟伺候的话,她的位置就要被取代了。 方梨看她死活不肯起来,大有一副她不答应的话,她就长跪不起的架势,索性直接蹲了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说道:“这不是吃苦受累的事,是可能要命的事情,你可得想清楚了。” 莲子坚定点头:“奴婢想清楚了,如果有危险,奴婢还可以保护您。” 得了,方梨看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她了,摆了摆手算是答应了。 “谢小姐!”莲子高兴的说道。 这次不用方梨扶就站起来去给她打洗漱要用的水去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强子婚礼 第二天方梨起了个大早,照例跟着连回清训练了两个时辰左右,临近中午了,这跟方桃才去了田家。 刘春丽她们早就已经来了,忙活了一上午,事情也忙活得差不多了。 婚礼是在晚上举行,强子已经去接亲去了。 田家的整个院子到处都贴着‘囍’字,门口院子的灯笼也换成了大红色,一派喜气洋洋。 刚经历过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之前刚子没办婚礼的遗憾,朱春此次把强子的婚礼办得格外的隆重,去各家都借了桌椅来,从院子一直摆到了外面的路上,摆了有快二十来桌。 方桃和方梨一路走过去,遇到村里的大娘婶子笑着打招呼,笑得脸都快僵了。 到了门口,就见方澄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勉强放着笔墨纸砚和红纸,正在帮忙登记上门来贺喜的人给的礼金。 一院子都是人,闹腾的很,这会儿方澄埋头忙着登记也没注意到两个妹妹来了。 方梨扯着脑袋看了两眼,便跟方桃走开了。 方家派了不少下人过来帮忙,这会儿倒是用不着刘春丽她们再忙活什么了,一众人正坐在堂屋唠嗑。 刘春丽前些日子新买的贴身丫鬟小满候在门口,见方梨姐妹俩过来,连忙行了个礼。 “算了,这大喜的日子,你也别板着张脸了,要是待会结亲回来了,可别让人觉得你是对新媳妇有什么不满意的就不好了。” 方梨一进门就听到刘春丽轻声在劝着朱春。 朱春坐在她身边,这会儿脸色看着不太好看,听到脚步声响起,抬头一看是方桃和方梨,这才把话继续说出了口:“也没去请过他们,偏这大喜的日子厚着脸皮跑过来了,我这想赶人都不好赶。” 方梨凑到刘庆棠身边小声问道:“这是谁来了?” 居然让朱大娘这么不待见。 “一个老头儿和一个跛脚的男人,说是姓郑。”刘庆棠回道。 方梨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居然是郑老头跟郑跛子过来了。 村里的事情她和方桃之前也有听春桃提起过,之前郑家也有跟着村里人收拾了东西随大流一起跑到了山上。 只是郑跛子腿脚不好,郑老头年纪也大了,其余的都是妇孺,这东西自然就是带不完,大多数的粮食都留在了家中。 后来自然是被洗劫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大家都回村后,就听到了郑家人在那哭嚎没有粮食活不下去了的话,后面是又去卖了一亩地,去买了一些粮食来,这才把日子给继续过下去的。 村里跟她们家还有田家关系部太好的,一家是郑家,另外一家则是李家。 那李家当时没有逃,因为他们家之前那个被征兵征走了的李山,听说在虎威军混得还不错,虎威军战败逃窜到开平县后,李家一大家子包括瘫了的李山他爹都一起拉着跟着一起跑了。 这全村上下也就剩下郑家一家因为之前的事情,跟朱春不对付了。 没有想到这大喜的日子,郑家人居然腆着脸来了。 “我一想到我这好好的饭菜要让那样的人跟着一起吃,我这心里就膈应得慌。”朱春唾了一口说道。 郑家那一家子村里就没几个人待见的,经过之前郑老太惨死的事情后,大家对郑家父子俩的观感也降到了谷底。 朱春一看到他们过来都觉得晦气。 但大喜的日子也不好闹腾的难看,搅合了强子的婚礼。 对方显然也是算准了这一点,这才敢没脸没皮的带着一家老小上门来蹭饭。 “不行,反正这会儿还早,强子他们也还没来,我看着那一家人就烦,还是把人给赶走了事!”朱春压根就受不了这窝囊气,让她忍着当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等刘春丽再劝,她直接开口问刘春丽借人了:“你家那几个小厮借我一下。” “你这是要干啥啊?”刘春丽问道。 “直接把人赶走了事,要是敢闹腾,老娘打他们一顿都是我占理的!”朱春说道。 刘春丽怕这样太激进了,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方梨拉了拉袖子:“娘,把人借给朱大娘,让朱大娘去呗,他们不敢闹的。” “谁都知道那是咱家的人,他们敢跟朱大娘耍无赖,却不敢轻易跟咱们家耍无赖了的。” 全村都知道如今方家是官宦人家了,方式谷成了开平县的县丞,巴结都来不及,可不敢得罪。 郑家那一家子惯是欺软怕硬,今儿个真要让田家忍了的话,这离得比较近,难免之后不会得寸进尺。 刘春丽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这才点了头。 她总想着息事宁人,这毕竟是强子大喜之日,却忘了以前是狐假虎威,她们家要借别人的势,如今却已经成了那个虎,可以让田家来借她们家的势了。 朱春见她答应下来,道了谢后,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把人叫上,直接把赖满了一张桌子的郑家人给赶了出去。 郑老头和郑跛子正想咒骂,就见堂屋的门打开,刘春丽她们走了出来。 最终也只是嘴巴动了动,灰溜溜地离开了。 暮色四合之时,在爆竹的霹雳啪啦声响中,婚礼如期举行。 “一拜天地!” 手握红绸的一对新人恭敬跪下,对着外面的天地躬身拜下。 “二拜高堂!” 田进和朱春坐在位子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好!” 观礼的一众人欢呼着把新人送到了新房里去。 方梨跟着在那拍手,还想凑过去围观时被方式谷拎住了后脖颈,提溜到了刘春丽的身边去。 “小孩儿家家凑什么热闹,接下来是闹洞房了,可不是你能去了的。”方式谷没好气的说道。 正在蠢蠢欲动的方桃闻言,默默的把刚迈出去的脚又给收回来了。 “这姐妹俩啥热闹都喜欢凑,行了,接下来没你们什么事了,去吃席去吧。”刘春丽拍了拍两个小姑娘的脑袋瓜。 方梨讪讪的回了席上。 满室热闹中,谁也没注意到外面路上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这灯火通明的院子,眼中有泪光闪烁。 第四百九十七章:刚子回来了? 坐在最外围一圈桌子的是方家的下人,还有请来抬轿子的轿夫和敲锣打鼓的人。 田家这次席面办的还不错,有好几个荤菜,一众人正吃的热闹呢,突然看到一个面生的人。 其中一个轿夫忍不住开口问道:“兄弟,你是这家的亲戚啊?咋不进去呢?不过你也来得太晚了些,这会儿都已经礼成了,可观不了礼了。” 男人没说话。 “别管了,可能是村里人吧,没被请来的过来凑凑热闹。”同桌的人扯了一把那个轿夫,还是好好吃席吧。 “你们别说,这田家一个农户人家倒是大方,这席面都比得上以前城里一些大户娶亲给咱安排的席面了。”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农户,跟新县丞一家交好,今儿个县丞一家都过来了,还派了不少人来,喏,那边桌的都是县丞家里的下人。” “对对对,听说他们家的儿子如今还在县丞手底下做事呢,以后这前程可差不了!” “如今这开平县的大户都跑了,我看这家以后说不定就是新的大户呢,我可听说不光是他家儿子在县衙做事,这家的二老爷去了金戈军,也是号人物呢!” “我今儿个听这村里人说,原本这家是有两个儿子的,这成亲的这个是小儿子,还有个大儿子,不过那大儿子听说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好像是跟人私奔跑了。” “那脑子是不清醒,父母亲人都不要就跟人跑了,现在好了吧,倒是错过富贵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那啥,没那享福的命那就是没有。” 男人低垂着头,听到这些话后,原本要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去,默默的转身离去,消弭在了黑暗之中。 坐在稍微里面一些的桌上的阿福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拉了一下他同桌的另外一个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人便俏无声的也离开了席面。 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席面后,方家一家人这才辞别田进和朱春夫妻俩,让下人提着灯笼准备回家去。 刚出了田家的堂屋,便见阿福跑了过来行了个礼后,把刚刚吃席时在外面遇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说了一遍。 “那人长得人高马大的,看着倒是挺唬人的,小的坐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他脸,就看到他表情挺奇怪的,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好像想过来这边又不敢过来。” “就在那杵着,站了好一会儿又走了,这村里人小的不说全部都认识,也差不多都算脸熟,但这人脸生的很,小的肯定他不是村里人。” “这么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人过来了,小的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该来跟大人和夫人说一声。”阿福低声说道。 他惯是个机灵的,一发现不对劲就把这事给放在了心上。 毕竟有之前方家全家被下狱的前车之鉴在,有点风吹草动,他都得当大事对待。 刘春丽皱起了眉头与方式谷对视了一眼,猜测道:“莫不是刚子回来了?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方式谷看了一眼身后田进和朱春还在高兴的跟人说话,想了想还是摇了头:“还没确定的事呢,先别跟她们说了,万一不是,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咱们查清楚再说吧。” 他看向阿福问道:“你可看清楚他往哪去了?” “小的觉得不对劲就先自作主张让阿平那小子远远的跟着去了,阿平生的黑又瘦,这摸黑的跟过去一晃眼都瞧不见他人的,绝对发现不了!”阿福嘿嘿笑道。 阿平是跟他同时期被方家买来的小厮,生的又黑又瘦,跟个黑猴似的,跟阿福的关系不错。 方式谷被他逗笑了,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倒是机灵!这事要是确认下来了,你们俩立了功,我重重有赏!” “小的谢过大人!”阿福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并没有等到阿平回来,阿平是第二天一大早回来的,正好赶上方家人在吃早饭,就直接把人给传进来问话了。 “小的远远的跟了那大个子一路,出了村后那大个子没进城去,去了咱们隔壁的荷塘村,随便找了一家之前死了人的空屋子就进去了,一晚上没出来。” “小的怕回来了他给跑了就找不到人,就在墙角蹲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那大个子就进了城,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来了,小的看他给客栈交了钱以后去城里院子借了骡子赶紧跑了回来回禀给大人和夫人的。”阿平恭敬的答道。 之前云水村的人逃走闹出的动静不小,离得最近的荷塘村自然也是得到了消息的,但是却不如云水村的人跑走的多,还有不少人存着侥幸心理留了下来。 结果就是很多人都被虎威军给杀了,阿平说的死了人的屋子应该就是那些被虎威军杀了的一家子空下来的屋子。 方式谷看他一张黑脸都发白了,现在天气虽然暖和了不少了,但在室外守了一夜也挺遭罪的。 便和缓了语气说道:“辛苦你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去吧,去找厨房让熬一碗姜汤,去去寒气。” 刘春丽取出了一角碎银子给了小满,让小满给了阿平。 “小的谢大人和夫人赏!”阿平高兴的接过了银子,听了方式谷的话退了下去。 有赏钱就不枉费他守了一晚上。 “既然在城里住下了,到底是不是刚子,我待会进了城,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方式谷在人走后看向刘春丽说道。 他本来今日也是要回城去了的,县衙还有一大摊子的事呢,他能请下来昨日的假都已经很不错了。 “不管是不是的,你捎个信回来,也好让我知道,如果是的话,总得跟田家说一声的。”刘春丽说道。 田家夫妻俩之前找了刚子那么久,后面实在找不到放弃了,但是心里还是一直记挂着的。 不管如何,那也是她们的孩子。 “我知道的,放心吧。”方式谷点了点头。 第四百九十八章:拿人 方式谷回了城后第一时间就是带着人前往了阿平说的那个客栈。 最近开平县几家客栈的生意都不是很好,候在外面的伙计原本远远的看到有不少人过来还以为来了个大单,端着笑脸迎上去后才发现跟着骡车走动的居然是两个衙役。 这脸上的笑差点就挂不住了,连忙点头哈腰的行礼:“官爷大驾光临不知是有何事啊?”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我们大人有话要问!”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衙役挥了挥手说道。 方式谷从车里走了出来,下了车。 “让人把后门给我围住了。” 如果真是刚子的话,昨儿个没敢回去,今天他要是不把人给堵住的话,只怕那小子又要跑。 “是!”另一人领命带了两个人跑去了后门。 伙计一看这架势,还以为是要抓什么朝廷要犯呢,给吓得不行,连忙去叫了掌柜的过来。 “不知县丞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是出什么事了?如要小的们配合的您尽管吩咐!”掌柜匆匆过来,弯着腰说道。 “今日早上你们这儿可有一个住店的客人,名叫田刚,蓄须,长得很是高大,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方式谷把之前阿平给他描述的那人的装扮和长相大致说了一遍。 小二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有这么一个人,就住在一楼的大通铺,这会儿正睡着呢!” 他们这儿最近生意不好,今儿个早上来住店的也就那么一个人,方式谷一说他就想到了。 掌柜的忐忑的不安的问道:“可是这人犯了什么事了?大人,我们这事真不知道啊,来住店的客人都是要看过户籍文书的,确定了没问题才敢让人住下的。”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儿。”方式谷笑着摆了摆手。 “去把人给我叫出来吧。” 他看向另外一个衙役:“刘五,你跟着一起去。” “是!” 刚子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今天一大早来了城里客栈后,想起家里的人和事辗转反侧了许久,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这才睡了过去。 没想到还没睡过去多久了呢,突然就来了两个人直接把他从床铺上给扯了下来。 “是这人吧?没拉错吧?”刘五问道。 “错不了,这大通铺今儿个就住了他一个人呢!”小二回道。 刚子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直接被这两人一左一右的给驾着往外走去。 “哎哎哎,你们干啥呢?我这好好的住店也没犯事啊!” 刚子反应过来后不肯再走,他力气大,一下子还真给僵持住了。 “犯没犯事的,去见了我们大人再说!”刘五继续拉着他往外走。 刚子看着他身上的衙役的衣服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昨儿个他好像听说方叔当官了,这不会是他被方叔给发现了吧? 一晃神的功夫,已经直接被两人给架出去了。 方式谷等了一会儿听到了脚步声,转头看去,就见刘五和店小二拉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方式谷皱了眉,直接开口:“刚子?” 刚子听到了他的声音,站定后,这才慢慢抬起了头来,看着方式谷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大人问你话呢,老实点!”刘五拍了他一下。 刚子有些笨拙的行了个礼:“草民见过大人。” 方式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人黑瘦了许多,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是潦草,脸上还有一道很长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了额角。 刚刚刘五他们带他过来时,他也有发现他走路有点奇怪,左脚好像有点跛了。 也不知道这一年多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去?你爹娘找了你许久了。” 刚子的头又低了下去,嗫嚅着:“没脸回去......” 方式谷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之前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爹娘,昨儿个是强子的大喜之日,现在这关头,就算是你爹娘心里还气你之前干下的那些事儿,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回去吧,难不成你还真不打算认他们了?” “没有!”刚子连忙反驳道。 “我就是怕我回去反而让他们不好受,方叔,我爹娘和三叔还有强子妞妞都还好吧?” “挺好的,你三叔上战场去了,如今强子在县衙做事,前不久你家里还刚买了三十亩地,如今强子也成亲了,娶的那姑娘我也见过,是个性子爽朗的好姑娘,如今这日子过的挺好的。”方式谷说道。 “家里没有我,好像过得更好了......”刚子喃喃自语道。 “你这是什么话?要让你爹娘听到了又得伤心了,无论如何也是一家人,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回来这开平县了,我押都得把你给押回去让你爹娘见见。”方式谷听到他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刚子这事几乎都要成了田进夫妻俩的一块心病了,既然找到了人,他都得把人给送回去。 他一看到刚子这低着脑袋啥事都不说的样子就脑仁疼,这要是他儿子,他大嘴巴子都要呼上去了。 离开了这么久,一开始可以说是高红梅强行把人给带走了的,可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真想回来的话,他就不信高红梅还能把人给强押着。 说他脑子不清醒都是客气的了。 “你是自己个回去,还是我让人把你给送回去?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没功夫陪你在这耗着。”方式谷看了看天色说道。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劳烦您了方叔。”刚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做了决定。 方式谷看他这样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刘五,你看着他回了云水村田家再回来。” 他现在对刚子是没什么信任度了。 刚子还想说些什么,方式谷却已经直接转身走了。 只留刘五双手抱胸的看着他:“走吧,等你回去了我才好交差呢!” “我东西没拿。”刚子有点尴尬,伸手指了指里面。 刘五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扭扭捏捏的,快去拿吧,真不知道强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大哥,这一个娘生的,性格居然相差那么多。” 强子在县衙当差,跟他关系还不错,昨日的喜宴他也去了的,自然也听到了村里人说的那些有关于强子大哥跟人私奔跑了的闲话。 今儿个一大早跟着方式谷过来拿人,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神人,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刚子涨红了一张脸没说话,只加快了脚步回去拿东西。 第四百九十九章:刚子回家 云水村田家。 昨天办喜事田家一家人都忙到了很晚才歇下,今天便也难得的睡了懒觉,朱春日上三竿才爬起来做饭。 “娘,我来吧。”严慧儿走进了厨房想要接过朱春手上的锅铲。 朱春一扭身躲了过去,朗声笑道:“不用,你好好坐着去,哪有新媳妇刚进门就让干活的?有你爹给我打下手呢,忙得过来,好好坐着去吧,等着开饭就成!” 严慧儿便不再争了,真心实意的说道:“娘,您可真好!” 哪怕之前在雷霆崖相处了不少时间了,知道朱春的为人,但之前是她们家比田家好,如今却调换了一下,连他爹的活计都还是看着田家的面子上才得来的,但是田家人却并没有因为这种改变而改变了对待她的态度。 “好什么呀,你这嘴才是甜,妞妞应该也快醒了,你看看她去,别一不留神她又把家里的猫给抱上炕了,这抱习惯了,上次猫逮着一只老鼠也给放上了炕,我洗了半天的褥子。”朱春摆了摆手说道。 “好嘞!”严慧儿响亮的应了下来,扭身走出了灶房。 强子在院子里劈柴,他现在大多时候都在城里,这好不容易成亲请了几天假,就想着多帮家里干点活。 严慧儿过去给她递了块帕子擦汗,小夫妻两个什么话都没说,眼神却缠缠绵绵的,腻歪的很。 “强子!” 强子正想说话呢,就听到了院子外面有人拍门在喊他的名字。 “这听着声儿咋有点像刘五呢,可别是县衙那边出啥事了吧?”强子嘀咕着放下了手上的斧头,快步走了过去开了门。 “刘五,你咋来了?是不是......” 他笑着招呼,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刘五身边站着的人,眼睛不由瞪大了几分,失声道:“大哥?!” “我可算是把人给送到了,县衙还有不少事要忙呢,我就先走了。”刘五摆了摆手,转身牵了骡子。 为了快点把人给送回来,他还借了那客栈的骡车呢。 “哎,我娘在做饭呢,这马上就午时了,吃了饭再走吧!”强子反应过来,暂时没看刚子,想去拉刘五。 “不吃了,你们一家人肯定还要说话呢,我就不杵在这儿碍眼了,人是方大人让我送过来的,你要谢转头谢方大人去,走了!” 刘五爬上车,快速地跑了。 严慧儿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有些好奇的看了刚子两眼,捅了一下强子问道:“强子,这是大哥?” “对!”强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子给拉进门来。 “大哥,这是慧儿,我们昨儿个刚成的亲。”他介绍道。 “我知道,” 刚子点了点头,看向严慧儿又加了一句:“弟妹好。” “强子,谁来了?”灶房里传来了朱春的问声。 刚子踌躇着,强子用力拉都没拉动。 他转头跟灶房那边喊了一声:“爹、娘,你们多加两个菜,大哥回来了!” 灶房里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好像是锅铲摔了和碗碎裂的声音。 随即就见朱春和田进夫妻俩满脸不敢置信地跑了出来,红着眼睛看了刚子好几遍,仿佛在确认着是不是真的。 刚子终于动了脚步走到了夫妻俩跟前,膝盖一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闷声道:“爹、娘,是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这是你爹啊!你个小王八蛋一走那么久都不回来......” 朱春拍了他两巴掌,打着打着却卸了力,跟着跪了下去,抱着他痛哭出声。 “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啊.......我差点就以为......就以为你死外面......” 强子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田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嘶哑道:“回来了就好,进去说吧。” 田甜听到动静,抱着猫跑了出来,看到许久不见的刚子,手一松,怀里的猫一下子就跳了下来,不满的‘喵’了一声。 “大哥?” 好像是大哥,但是人却好像不是她之前认识的人了。 田进和强子两个把人给扶了起来走了进去堂屋,严慧儿过去牵了田甜的手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强子刚刚就发现刚子这走路不太对劲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这脚是咋回事啊?还有你脸上的这道疤,你这走了这么久了,都发生了什么啊?高红梅呢?” 听到高红梅的名字,刚子的身体就是一僵,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一切。 田进扶着朱春去椅子上坐了下来,两口子一起看向了刚子,等着他开口。 见他一直没开口,田进先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高红梅都是骗你的?她肚子里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是她之前伺候的那户人家吴家六少爷的!” “你个蠢东西把人当宝,人家算计你想让你给她养孩子,之前还对你娘跟你丽婶下了迷药,要不然也不能让她就那么跑了的!” 一说起这事来他就来气,被人耍得团团转搞成那样,最后连人都没了。 刚子震惊的抬起了头,哆嗦着嘴唇问道:“爹,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当时咱们三家人都知道,知简他们现在不在,但是你丽婶还有阿澄、阿桃、阿梨她们可都在,你要是不信,只管去方家去问她们去!”朱春缓了过来看向他说道。 她把当初方澄他们怎么调查这件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要不是怕你不相信,我们也不会想着直接当面去对峙,没想到就那么巧你正好不在,最后等我跟你丽婶醒过来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第五百章:刚子的遭遇 刚子不敢置信的愣在了原地,很久都没缓过神来。 朱春一看他这样子就来气,但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疤和跛了的脚,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咋变成这样了?还有,这么久了,怎么就一直没回家来?” 刚子跌坐在地上,见大家都看向他,抹了把脸开始讲述他跟高红梅离开后的一切。 “我那天去找管事的喝酒,就是因为要去辞工。她在城里住着的时候总是被人议论,又有高家人总是过来要钱,烦得很,就说去投奔她在长丰县的小姨,当时路引是她找关系想办法弄来的,我就没多想,答应了下来。” 田进和朱春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但是两人都忍着气没打断。 “没想到和管事的这一喝酒喝多了,我昏睡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时就已经出了城了,在一辆骡车上,正赶往长丰县,那车她说是她花钱雇来的。” “我问她为什么要走得那么急,她说早就跟车夫打好招呼了,不按时去的话,平白耽误了人家的生意也是要给银钱的,而且为了安全是跟着商队一起走的,如果不走的话,又要重新找商队,很是麻烦,我当时宿醉过后脑子疼的厉害便也没多说什么了。” “等我们去了长丰县后,先去找了她小姨,她小姨家里开了一家杂货铺子,日子过得也不算宽裕,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很小的院子里,根本就没有地方让我们容身的。” “我当时看这情况还不如待在咱开平县呢,就想回来了,可是她一路颠簸过去,动了胎气,没了法子,就去租了一个院子暂时先安顿了下来。” “她说之前她在吴家干活赚的钱,还有上头打赏下来的钱很多都没给家里,攒了下来,有好几十两呢,够我们重新开始了。” “租了院子暂时安顿下来后,她又想办法买通了官府的衙役,给我们两人落了户,落在了长丰县下头的一个村子里,我们盖了房子,又买了五亩地,日子便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她怀着身子也不好再奔波,我就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再回来跟你们说。”刚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父母,对上了田进和朱春已经难看至极的脸色。 他只能把头低了下去,继续把话给说完:“等孩子生下来,她又坐完月子后,我原本就想带着她们母女俩回来的,但是小雨却突然病了。” 他又加了一句:“小雨就是那个孩子。” “孩子还小,一生起病来很是危险,我们反反复复的守了许久才等到她痊愈。她就说要不等孩子稍微大一些,年底再回来,到时候正好又是过年,我们一起回来刚好一家团圆。” “我怕孩子出问题就答应了下来,也想着再多攒点钱,到时候好给爹娘和三叔你们买点东西带回来。” “但还没等到年底,刚过中秋,她便被诊出又怀了身孕,胎还没坐稳,大夫说最好不要奔波,便又给耽搁了下来。” 他声音低了下来,有些哽咽了起来:“哪知道后面苍裕关被破,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原本那些流氓混混也趁着乱到处抢东西欺负人,我为了保护她们母女,当时跟他们打斗起来,脸上的疤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腿也是在那时候被打伤的。” “还是后面一路逃到了城里她小姨家里,人多,一起待着才熬了过去。”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担心家里出什么问题,战事一平息下来,把伤养得差不多了,不管再说什么我都要回来了。” “一路奔波回来,哪知道昨日刚好赶上了强子成亲,我怕我突然出现,反而会破坏了强子的婚事便躲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了。” 一家人听完都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可我刚听刘五说是方叔去找的你,他还亲自送了你回来,大哥,如果方叔不带人去找你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强子直接问道。 不管刚子怎么说,当时高红梅拉他私奔,他是同意了的,也是他自己去辞工的。 只不过阴差阳错,刚好的就那么错过,不知道高红梅其实是骗他的,她想要离开开平县是因为怕自己的那些谎言被戳穿而已。 不过现在看着刚子这个样子,强子只觉得无力的很,更多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好歹人还活着就好了,这到底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护着他的大哥。 “我......” 刚子支支吾吾的:“我没脸回来。” “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我都没能在家里陪着爹娘,因为之前战乱的事情,手上的银钱也被耗费的差不多了,你成亲我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而且家里如今发达了,他没出半分力,如今回来倒像是上赶着来领好处一般,不管怎么想他都没那个脸。 “那你现在知道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知道那不是你的孩子,你有何打算?”朱春沉着脸问他。 刚子沉默了下来,大家也没催他,过了许久,他才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说道:“小雨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但是我一直都是把她当亲生的对待的,孩子是无辜的。” “至于红梅......” 他闭了闭眼睛:“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的,至少她现在肚子里怀着的那个孩子是我的。” “而且我们在长丰县安顿下来,不管是路引还是房子和田地都是她掏的钱,她可能是做错了事情,但是我相信她确实是真心的想跟我在一起,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的。” 刚刚得知高红梅干下的那些事情时,他刚开始是不敢置信还有被背叛的痛苦,可是现在缓过来后仔细想想,让他真的就那么抛开了她们母女和她肚子里还没生下来的孩子,他是做不到的。 “家里的钱都被耗尽了,我如果再跟她和离的话,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得怎么活啊,爹、娘,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她,她之前也确实干了很多的错事,还伤害了娘和丽婶。” “但......但她也是被逼急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计较了?”他有些忐忑的问道。 第五百零一章:酒楼名字 “你倒是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女人,但你都被她害成啥样了?要是你好好的在家里待着,至于遭这些罪吗?”田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鼻子骂,整张脸都被气得通红。 刚子低着头没说话。 “你的意思是你还打算回去?”朱春倒是很平静。 她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如果刚子真的就这么放弃高红梅了,她反而可能会有点失望。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刚子是一根筋,脑子也不如他弟弟聪明,不然也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了,可是他心还是好的,也是个负责任的人。 如果高红梅没有再怀孕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就此放手,但现在高红梅还怀着他的孩子,就是看在那孩子的份上,他也不可能就这么不管的。 “我来看了爹娘,知道你们过得好这就够了,过两日我就回去,算着日子她马上就要生了,我......我不能就这么不管的。”刚子看她娘没生气,便把话说了出来。 田进还想再骂,被朱春拉了一把,摇了摇头:“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别管了。” “这长丰县离咱这儿也得几百里地吧,以后怕是想见面都不容易,就这么着吧,只要不杵在我面前碍眼,我不管了!” 只要知道刚子还好好的活着,如今在那长丰县也有了自己的小家,有房子有地的,饿不死那就得了。 都那么大的人了,之前该管也都管了,事情都变成这样了,还能怎么着啊。 朱春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强子上前去把刚子给拉了起来:“起来吧大哥,这么久没见了,你在家里好好陪陪爹娘,我这过上几天就得回县衙忙了,家里事情多,有你在能搭把手也好。” 刚子看他爹别着头看起来还在生气,但也没再说不认他的话了,这才借着强子的力给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湿了的眼角:“是我不孝,不能在爹娘跟前伺候。” “强子,以后爹娘就得靠你了,等我回去后,我再凑点钱捎过来给爹娘养老。” “用不着,你爹我有手有脚的,还能动弹,家里不差你那点钱。” 田进摆了摆手,到底还是心软了:“你还是好好找个大夫看看你的脚能不能再治,算了,明儿个我带你进城去找大夫去。” “你不是说长丰县还是有她小姨在嘛,别急着回去,好好治治你的脚。” “还有再过段时间方家的酒楼就要开业了,应该有挺多事情要忙的,你方叔和婶子也为了你的事没少操心,好歹也得去帮帮忙,尽一下力。” 刚子点头答应了下来,把想回去的话给咽了下去。 朱春吃过午饭后,就带着刚子去了方家,让刚子当面跟刘春丽道歉和道谢,之前人家无辜受牵连被下了迷药,虽然没啥事儿,但是朱春心里却一直记着呢。 人家不当回事,她们不能也跟着不当回事。 两人过来的时候方梨正拉着一家人给她想酒楼的名字,如今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好名字了。 牌匾到现在都还没去打呢,再有十来天就是之前定下来开业的日子了,所以必须得把名字给想出来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八珍阁如何?”杨枝华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只想出来了这么一个。 其余人比她更不如,除了方澄想出来了一个天香楼外,没一个人出声的。 方梨握着笔杆子直叹气,失策了,这一屋子人的文化水平实在是堪忧,这么多人居然都凑不出来什么像样的名字来。 方梨把‘八珍阁’三个大字写了下来,环视众人:“可还有吗?” 方桃抬头望天,刘春丽低头看地,刘庆棠抓耳挠腮的在那跟只猴子似的。 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像是上课怕被老师点名的学渣,装作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我觉得这两名字都挺不错的,要不就从里面挑一个好了?或者阿梨你有什么想法?”黄素娥清咳了两声后问道。 方梨另外拿了一张纸,提笔写下了三个大字。 “入梦楼?”方桃凑了过来读了出来。 “这听着不太像酒楼的名字啊。” “我希望每个进入咱们酒楼的人都像进入了一场美梦,舍不得梦醒,舍不得离开。”方梨轻声说道。 就像她一样。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做了场噩梦,可到了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美梦。 在这个世界,弥补了她以前缺失的亲情,让她有了那么多真心相待的家人。 一开始她想要离开,恨不得每次醒来就到了现代,可是现在,她已经舍不得梦醒了。 “这个不错,可是要做到让客人觉得来了是做美梦,而不是做噩梦的话,那可得下点功夫了。”方澄点了点头说道。 “我都想好了,咱们定下来开业的日子不是四月十六嘛,但是按照如今酒楼那边的进度,应该在初八左右就能完工。” “然后留下个三四天布置装潢里面的东西,我打算四月十三就开始试营业。”方梨说道。 “试营业?” 大家都看了过来。 “就是试着营业的意思,试营业三天,咱们酒楼都让利打八折,第一天只招待二十人,然后每天多加十个人,吃完了之后一个一个的收集意见,不管是对菜品的还是对装潢的,表演的,都可以听听客人的意见。” “这三天时间可以根据客人的意见去改进,同时也给酒楼工作的人一个适应缓冲的时间。”方梨解释道。 “这主意好,还怪新奇的。”杨枝华笑道。 “那名字上面大家如果没有别的意见的话,就用这个了?阿澄待会好好的·给写一遍,我好找人去做牌匾。”刘春丽说道。 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小满在门外候着,听着已经商量好了,这才敲门告知朱春和刚子来了。 第五百零二章:选糕点铺子 “那没啥事了我们就先走了,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忙活呢。”杨枝华看有外人来了,怕有什么事情要跟刘春丽说,便主动开口带着大家离开了。 室内只留下了刘春丽母子几个。 朱春带着刚子进来,刘春丽也没多惊讶,之前听阿福描述就大致猜到了是他回来了,如今不过是验证了猜测而已。 朱春走在前头,一进来就捅了儿子一下示意他说话。 刚子低着头没有脸再见刘春丽,被亲娘捅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拱手深深的鞠了个躬:“婶子,对不住,之前因为我的事情让您跟着受累了。” “都过去了,起来吧。”刘春丽摆了摆手,拉着朱春过去坐了下来,便轻轻揭过了。 田家的事她也没开口多问,但是朱春不是个能藏住事的,直接竹筒倒豆子给全说出来了。 “你们酒楼不是马上就要开业了嘛,我就想着带他过来看看有没有啥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也能搭把手。”朱春说道。 春耕过了,她们家的地也佃租出去了一大半,如今没啥要忙活的事情了。 “倒也没什么事,酒楼马上就要盖好完工了,至于其它的事情也操办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开业就行了。”刘春丽笑了笑。 以前被高红梅下迷药的事情她是真不计较了,都过去多久了,不过她看朱春不干点啥,好像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的样子,仔细想了想,还真让她给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看向方梨:“阿梨,你那商队的人是不是还没招齐?” “没呢,这不是还有时间嘛,我就让老师不用那么急了。”方梨答道。 主要也是现在这节骨眼上,想招有点功夫底子在身的人一起走还真没那么好招。 “那你看你刚子哥如何?都是知根知底的,他的功夫是你田三伯教的,身手也还可以的。”刘春丽笑着说道。 方梨抿了抿嘴,她对现在这个很是糊涂又窝囊的刚子有点不待见,便委婉道:“刚刚朱大娘不是说刚子哥还要回长丰县嘛,我组建商队,之后去京城,离开的时间还是有点长的,应该不行的吧?” 刚子的身手确实是还可以,如果他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话,她倒是觉得他会是个好人选,但现在却不那么觉得了。 朱春先是一喜,随即听到方梨这么说后,想起之前刚子说的过几天就打算回去了的话,只能顺着方梨的话说了下去:“那确实是不能够了,我之前听强子说你们不是在移栽啥树嘛,他干别的事儿不行,要不就帮忙去移栽树,干点力气活还是可以的。” 刘春丽跟女儿对视了一眼,最终点了头。 “行吧,那就麻烦刚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方家最近忙得很,刘春丽也没有时间跟朱春多说什么话了,便让方澄带着刚子去跟着家里的下人去移栽乌桕树了。 方梨把酒楼的名字给确定好了,了却了一件大事儿,接下来就只有一件事情了,就是糕点的供货商还没确定下来。 城中除了吴朝阳的云酥坊外,另外留存下来还开着的还有两家糕点铺子,方梨都递去了橄榄枝,让三家按照她的要求,各做出几份她要的糕点来,等尝过了再做决定。 定下来交货的日期就是今天。 刚刚商议酒楼名字的时候,莲子就悄悄过来禀报过她,三家的主事人都已经到了,如今正在会客厅等着。 朱春和刚子都走后,刘春丽就和方梨、方桃一起前往了会客厅。 “见过夫人与两位小姐!” 等在会客厅喝茶的三个人见刘春丽她们过来,忙放下了茶盏站了起来行礼。 “三位掌柜不用多礼,都坐下吧,刚刚有些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刘春丽笑了笑,走到了主位落了座。 吴朝阳跟着另外两位掌柜一同起身,却只低垂着头不敢多看。 时隔那么久后再与刘春丽和方桃、方梨见面,她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方家摇身一变成了官宦人家,如今还要开酒楼,需要用上糕点。 刚开始接到方家递过来的消息时她还有点不敢置信,没想到经过了之前的事情后,方家居然还能不计前嫌能让她跟另外两家铺子一同竞争。 但她确实需要这个机会,战乱之后城中铺子的生意都不太好。 在大家都吃不饱饭的情况下,糕点这样只有在有余钱时才会买的东西,生意就更差了。 要不是有之前周衡玉给她的那些银钱的话,她怕是都撑不下去了。 所以无论她再是觉得无脸见到方家人,为了这桩生意,她都得硬着头皮的想办法接下这个活。 “之前我让三位掌柜做的糕点可有带来了?”刘春丽问道。 “带来的,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山药枣泥糕、茯苓膏、水晶糕和糖蒸酥都有带来了。”站在前面的胡子花白的老掌柜率先拿起了自己身边的食盒回道。 酒楼目前的菜单中菜品才是主要的,这些糕点不过是让客人能多一重选择的余地,所以只选定了四样,让这三家铺子给分别做了送来。 方梨示意让莲子去拿过来。 打开食盒,里面是用白净的瓷盘装着糕点,两层的食盒刚好装四份,摆的倒是精致好看。 因为接下来还有两家要尝,母女三人是分着吃的。 三家铺子的糕点一一呈了上来,试过之后,三人都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来到底比较中意哪一家的,吴朝阳紧张的额角都开始冒细汗了。 方梨看着三家不一样的盘子,细细思量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王氏糕点铺的这道山药枣泥糕是最好的,甜而不腻,枣泥和山药融合的很好,很是细腻。” 那位胡子花白的王老掌柜闻言,喜形于色,拱手行了个礼:“多谢小姐夸奖,老朽做了一辈子的糕点了,这山药枣泥糕该如何做,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不是老朽自夸,我这糕点就是在这苍州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方梨笑了笑:“我话还没说完呢,山药枣泥糕和茯苓糕都是你家的最好,但是水晶糕,你家的却不够透亮,云酥坊的要更好一些,糖蒸酥也不够松软,是五芳斋的要更甚一筹。” “这......那小姐的意思是?”王老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五百零三章:报丧 “你们三家我们之前也都没合作过,既然各有长处,那这四样糕点便分开供货就是了。” “不过酒楼会根据时节,每隔上三个月左右就会更新一次菜单,也就是说此次的供货单子咱们只签三个月。三个月后,诸位再各凭本事就是了。”方梨笑着说道。 只用一家供货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一家坐大很容易让甲乙双方的位置调换,只有有竞争,才是最稳定的。 他们只管争去,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到酒楼的供货就是了。 三人听完她的话都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是全然的开心。 毕竟一开始是觉得如果自己赢了是可以接下全部的供货单子的,那才是个大单子,如今这样反而变成了小单子了。 但小单子也是钱,没人会把生意往外推,特别是在生意不好做的时候,所以三人都应了下来。 方梨把早就拟好了只是没填糕点名字和店铺名字的契约给拿了出来,重新给填好了后,便交由三人签字画押。 谈好了生意后,吴朝阳刻意留在了最后没走,待另外两位掌柜都走了后,她才行至方桃和方梨面前,郑重的行了个礼。 “当初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辜负了你们的好意,事情虽然过去那么久了,但是我欠你们一个正式的道歉。” 方梨有些无奈。 今天是什么专门的道歉日吗?一个两个的都来道歉。 “我跟二姐没怪过你,要做的那些事情本来也是我们自己愿意做的,如今在商言商,我并不是因为咱们的关系要你供货,那水晶糕,你家的确实是比另外两家要好一些,这可能是云酥坊的方子与另外两家不同吧。” “不然真论起手艺来,你肯定是比不过另外两家的。供货单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以后你还能不能继续供货,就看你自己了。”方梨说道。 “我明白的,能有三个月的供货,我就已经很是感激了。”吴朝阳点了点头。 话已经说完,几人相顾无言,终究是做不到跟以前那样相处了,吴朝阳识趣的提出了告辞。 她临走前,方桃还是心软的提醒了一句:“郑家现在日子不好过,你小心些别被他们看到了,不然被赖上了,又是一桩麻烦。” 那郑家父子俩都能无赖到去吃田家的喜宴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吴朝阳如今在哪的话,肯定会赖上来的。 吴朝阳现在家里就她和她那病秧子丈夫,可没有什么靠山了,不是郑家人的对手。 “我知道的,我特意雇了驴车来的,还在门外等着呢,他们不会看到的。”吴朝阳笑着回道。 她知道今日要来云水村,自然不会完全没有防范。 方家如今来往的人多,她这车夹杂在其中,倒也不算显眼。 方桃点了点头,不再多话了。 吴朝阳出了方家的大门上了驴车后,便吩咐车夫回城,车帘子都给拉严实了,从外面看不出半分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又有车从方家那边来要出村了。” “这不是天天都有嘛,这方家也是真的发达了,咱们村好几个托了方县丞的福如今都在县衙干活呢,多风光啊!” “可不嘛,还有那手工作坊,也招了不少人去,都能挣钱。” “听说方家要开酒楼了,要招不少人呢,也不知道招满了没有,我待会问问去,看看我娘家侄子能不能去做个跑堂的。” “问什么侄子啊,你自个去不行啊,听说方家酒楼招人是不论男女的,说只要干活麻利就行。” “真的啊?那我问问去!” 吴朝阳一路出村,便一路听着村民议论方家。 当年那个没什么人待见的外来户,如今已经成了云水村实打实的大户,所有人都想着能从方家手上分一点汤喝。 是真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回了城后,给车夫付了钱。 哪怕再肉疼,她想着今日说成了一桩生意,还是转头去肉铺买了根筒骨,拎着回去打算晚上炖汤喝。 回到家中,她脸上露出了些笑,高兴地道:“夫君,我今日做了一桩生意,很快就能挣钱了!” 刘良安走了出来,男人久卧病榻,身板瘦弱,肤色很白,但眉眼端正,看着也是斯文秀气。 他看向院子里的妻子,目光柔和了下来,含着几分愧疚:“都是我这身子不好,拖累你了,不然也能去铺子里帮衬一二,倒让你一个人受累东奔西跑。” “跟我说什么拖累。” 吴朝阳快步上前去扶着他坐下,看他气色比起之前好了许多,心中欢喜:“还是得好好吃药,你如今看着好了许多了,再将养上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到我们刚成婚时的模样了。” 她刚嫁进来时,刘良安虽然病弱,但也是能出门稍微走动一下的,并没有如今这样瘦弱。 刘良安总是说他拖累她,可是她每每午夜梦回想起公婆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却忍不住想,该是她拖累了他们才对,不然公婆可能也不会惨死。 “我买了根骨头,今儿炖骨头汤喝,给你好好补补!” 说着她便要起身去灶房。 刘良安却拉住了她:“今日你不在,李娘子过来了一趟。” “李娘子?”吴朝阳一惊。 她忙着重新撑起铺子,已经许久没见过李娘子了。 “可有说是何事?” 刘良安叹了口气:“是来报丧的,她父亲没熬住,还是去世了。” 吴朝阳愣在了原地,李老掌柜她是见过的,以前身体还挺硬朗的,整日乐呵呵的。 只是经过之前虎威军进城那一番后,一病不起,李娘子几乎耗尽了家资给父亲寻医问药,年初更是把铺子都贱价给卖了,没想到居然还是没能挽回李老掌柜的性命。 第五百零四章:引荐 刘良安握住了妻子的手,他的手掌冰凉,吴朝阳却是走了一路,手心热乎乎的。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在想,如果我之后也有什么意外的话,你不要跟李娘子一样变卖铺子,那是咱家唯一的东西了。” “你攥在手里也有立身之本,日后就是要改嫁,有这份嫁妆在,也能觅得良人。” “你说什么呢!”吴朝阳皱起了眉,沉声喝道。 “大夫都说你现在身体好了不少了,只要好好的将养着就没什么事的,我今儿也谈成了一笔生意,铺子能继续维持下去了,之后也能挣钱,会越来越好的,你别想那么多。” 她用力的攥着刘良安的手,眼眶红了起来:“我承认,我刚开始嫁给你,是看上你家里好,可是到现在,我待你是不是真心,你也能看出来的。” “爹娘走了,如今这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绝对不能再出一丝一毫的意外,我承担不起。” 刘良安把话给咽了下去,揽过妻子的肩膀,把她拥入怀里:“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别哭。我肯定是会好好陪着你的。” “李娘子对我有恩,她家里也只剩下她和老掌柜了,如今老掌柜没了,只怕也忙乱着呢,汤我先给炖上,我去李家看看去,等会儿回来。” 吴朝阳缓了缓,重新抬起了头,看向丈夫说道。 “去吧,汤我来炖。”刘良安接过她手上提着的骨头。 “可你的身体......” “没事的,炖个汤而已,大夫也说偶尔也得动动,不然一直躺着,人得躺废了。”刘良安安抚她。 吴朝阳这才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李家离她家不算很远,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李家的院子被烧坏了不少,重新修葺了如今也还是能看到不少焦黑的地方,如今只余下了一间屋子,敞开着,里面摆着一口棺材。 李娘子跪坐在那,脸色苍白,神情麻木的烧纸。 “娘子,您节哀。”吴朝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死亡是沉重的,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有些轻飘飘的。 李娘子没动身,继续在那烧纸钱,良久才开了口:“很久以前我爹就给自己备好了棺材,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意外就没了,所以去寻了最好的木材,给自己打了一口好棺材。” “当时我只觉得他说丧气话,没当回事,可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而他打的那口好棺材也在大火中被烧掉了,根本就没留下来。” “现在的这口棺材,是前些日子我爹说他可能要不行了,我去新打的,差不多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银钱。” “如今铺子没了,我爹也没了,一切好像都成了一场空了。” “不是一场空的,至少我还记着您的好,还有以前鱼馆里的所有人都记着您的好,之前来鱼馆吃饭的客人也会记着您做出来的绝无仅有的美味。” “娘子,我公婆没了的时候我也很伤心,但是咱得往前看,您还年轻,只要您手艺没丢,一切都能再重新开始的!”吴朝阳蹲了下来认真的说道。 李娘子叹了一口气:“从头开始哪有那么容易啊......” 鱼馆是她爹打拼了一辈子才攒下来的,却也是说没就没了。 吴朝阳不知为何想起方家的酒楼来,提议道:“我今日谈成了一笔生意,城里要新开一家酒楼,我给她们供货,那家酒楼的东家是咱们开平县的新县丞。娘子,您手艺那么好,要不我给您引荐去酒楼做大厨如何?” “您难道就不想让咱们以前相熟的那些食客再吃到您做的鱼,吃到老掌柜传下来的手艺?” 李娘子没有说话,吴朝阳也没催,面对棺材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那就试试吧。” 过了很久,才听到李娘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 “不是还没到约定的供货时间嘛,她怎么来了?”方梨听到莲子来禀报吴朝阳过来的消息,从桌案上抬起了头问道。 她面前放着的是她找莫书山新定下来的宣传画,因为没有那么大的纸张,是用布做底画出来的,标明了试营业和正式营业的时间,还有试营业期间优惠活动。 “她带了个人,说是要引荐给小姐做酒楼的厨子。”莲子答道。 “厨子?”方梨脑子里转了一圈,思来想去,能让吴朝阳给引荐过来当厨子的人,应该就只有之前鱼馆的李娘子了。 “把人给请进来吧。” 方梨摆了摆手,把面前的画卷给收了起来。 距离试营业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天了,所有的东西都得她细细检查,实在是忙得很。 “见过三小姐。” 吴朝阳带着李娘子进来后,恭恭敬敬地给方梨行了个礼。 “不用多礼,坐吧。”方梨笑了笑。 她以前是见过李娘子的,记得她是个圆脸盘,看着有些壮实的女人,没想到再次见到,李娘子的圆脸都变尖了,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哪怕是笑着,面上都难掩愁苦之色。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归是跟之前的战乱脱不开干系的。 “我听莲子说你是来给酒楼引荐大厨,就是李娘子吧?”方梨还是问了一句,主动提起了话茬。 “是,李娘子的手艺三小姐也是吃过的,以前的鱼馆生意兴隆,就是老饕对李娘子做的鱼都说不出不好来,若她能在酒楼做厨子的话,肯定是能让酒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的!”吴朝阳坐了下来,屁股只虚虚的挨了三分之一。 “我自是知道的。” 方梨看向李娘子:“但酒楼不是鱼馆,不是光有鱼就够了的,我只吃过李娘子做的鱼,却没吃过李娘子做的其它东西。” “我也不瞒你们说,酒楼的大厨我其实早就已经找好了两位了,一直在根据我拟好的菜单练手艺,只待开业能以最好的手艺呈现给食客。” 方梨从取出她刚刚拿出来的,之前莫书山给她画好了的主菜菜单让莲子拿去给李娘子。 “这上面的菜品就是酒楼主要要做的菜品,其中食材在灶房都有,如果李娘子想要试试的话,尽管去灶房,除了那几道辣菜你暂时不用做出来以外,其余的都可以做一份出来给我试试味道。” “如果我觉得你的手艺不输我另外两位大厨的话,我可破例让你做酒楼的第三位大厨,哪怕你做其它菜品的手艺不如另外两位大厨,我看在李娘子做鱼的手艺上也可以让你进酒楼。” “但是只能做二厨打下手,只有涉及到做鱼部分时,可让李娘子您去掌勺,你看如何?” 第五百零五章:试营业 李娘子站了起来,拱手一礼:“我同意,就依小姐所言。” “我跟我父亲从小就学做菜,虽说李家祖传是做鱼,但是并不代表其余的菜就不会做了,小姐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便还是想试试这菜单上的菜。” “好,您请便。” 方梨笑着示意小莲带李娘子去灶房。 “你在这稍坐,我还有些事情要忙,等李娘子那边好了,我再让人来叫你。” 李娘子走后,方梨看向吴朝阳说道。 酒楼里的软装有一些她是让手工作坊那边去做的,她还得去看看完成的如何了,如果有要改进的地方,也得趁早改进才是。 做菜要不少时间,她也不想和吴朝阳在这面面相觑。 “好。”吴朝阳双手揪着衣服,连忙站了起来回道。 去了一趟手工作坊,把做好了的东西给收了回来,再安排了人给城里送去,方梨又去了一趟后山,看了一下三个花匠移栽和扦插的花,巡视了一下进程。 回来时李娘子已经把所有的菜都给做好了,摆了一桌。 方梨回来的正好。 她坐下来把菜全部尝了一遍,这些菜做的也不错,论手艺跟周力是不相上下的,只是比不过严大厨。 李娘子有些紧张的站在一旁,等着方梨说话。 方梨便把做辣菜和她传下来的菜谱要遵循的条件都说了一遍。 “你的手艺是可以的,不过我这条件在这摆着,如果你能答应的话,我再与你拟契约。” 李娘子跟周力还有严大厨不一样的是,她之前开了那么久的铺子,一直都是自己当老板,如今却要变成了给别人打工了,而且这契一签就是三十年。 等时限到了,她也年纪一大把干不动了,差不多是把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时间都给卖出去了。 李娘子只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我答应。” 经过了之前的战乱她也看清了一些事情,自立门户是好,但没有靠山,遇到一些事情,却是危险。 就像之前的广聚楼,背后有靠山,早早的得到了消息,要么跟着东家跑了,要么就是找了地方躲起来了,人家都比她们这些人有门路。 如果当初她们家也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她爹就不会死了。 方家不光有个方县丞,还有个在金戈军当将军的亲戚,人家也是有靠山的。 三十年就三十年,只要能让她有保障,好好的活下去,发扬她李家做鱼的手艺,让更多人吃到她的手艺,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儿。 方梨这才去让莲子拿了笔墨纸砚来,给她拟定了契约签订好。 “这几日如果娘子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来我这儿吧,你比起另外两位大厨学做那些菜要晚那么久,得更用功练好那些菜才行。”方梨说道。 李娘子答应了下来。 她已经安葬好了她父亲,如今身无牵挂,只此一人,不管在哪待着都是一样的。 ....................... 城内要新开一家大酒楼的事情,自入梦楼动工开始便被路过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 毕竟开平县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酒楼,占地之广都比得上以前的两个广聚楼了。 而且还修建了三层,离得远远的就能一眼看到,周边的其它房屋在这庞然大物的对照下,都变得渺小起来。 四月十三,这自完工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酒楼突然开门了。 门外推出来了一块大大的告示牌,上面贴着的告示花花绿绿的画了不少东西,顿时就吸引了不少来往百姓的视线。 “这试营业是啥意思?八折又是啥意思?”一个青年汉子仔细瞅了瞅上面的字后问告示栏旁边站着的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 “对啊,你们这是开张了吧?这咋招牌上的红布都还没掀开,也没敲锣打鼓燃爆竹的,这谁知道你们是要开业了啊!”另外一个大娘也问道。 那少年拱手对大家行了个礼:“还没开业呢,三天后才正式开业。这试营业的意思就是试着营业,这三天我们入梦楼每日招待的人数会有限制,今天是招待二十人,明天是三十人,后天则是四十人,待十六正式营业时才不会有人数限制。” “而在试营业的这三天,进店吃东西都打八折,这八折的意思就是我们东家只收大家八成的钱,让利两成,比如原本要十文钱的东西,这三日都只要八文钱!” “酒楼的菜色也都画在这告示栏上面了,大家可以看,并且价格也都标注了,童叟无欺。除了吃饭以外,我们酒楼这每日也会有不同的表演,今日的便是歌舞表演,请的是蝶舞轩的舞姬和歌姬,只要进店,不管多少,都能看到的。” “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啊!” 围观的人不少,他跟告示栏另外一边候着的一个妇人来回的大声说了一遍告知。 “嘿,居然还有这样的,还真是没见过。” “这红彤彤的都是啥菜啊,都没见过,看着还挺诱人的!” “蝶舞轩的舞姬和歌姬,那以前都是给专门去大户去表演的,咱们这小老百姓哪能看得着啊,这进去吃饭居然就可以免费看。” “这啥入梦楼的东家又是让利又是请舞姬歌姬的,这下这么大的血本,不会亏吧?别开没几日就得关门大吉了啊!” “你管他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咱先去看看再说,这上头的菜单不都写了价钱嘛,咱们就点那最便宜的,加上还便宜了不少,又能看表演,可划算的很呢!”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城中大户虽然都跑了,但是能在城里住的,还是有不少家境比较殷实的人家,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再加上苍州如今已经恢复了太平,最近这段时间天气暖和了起来后,城内又多了不少来往的行商小贩来做生意的,如今都闻讯而来。 第五百零六章:目不暇接 正在大家议论看热闹之际,一辆马车行驶到门前停了下来。 周衡远和周衡玉兄妹二人从车上下来,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惊讶了一瞬,便被门口候着的莲子给带了进去。 “哎哎哎,进去两个了,不是说今日只招待二十人嘛,再不抢先一步的话,怕是待会就轮不上咱们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叫嚷了一声,大家听这话觉得有道理,便纷纷往大门走去。 “好了诸位,今日人数已满,诸位想来的话,还请待明日!” 刚刚跟人群解释的少年,也就是阿福,再次笑着对人群拱手行了个礼,笑呵呵的劝说着大家不用再往里挤了。 而人群中原本叫嚷着的,话最多的几人,也无声无息的退出了人群。 周衡玉一走进来便觉眼前一亮,酒楼中间的挑高直达三楼,由上至下悬挂着很是精致的多盏鱼灯,有大有小,样式不一,一眼看去只觉是一群鱼儿朝着入门而来的客人游来。 哪怕如今是白天,并没有点灯,都觉得很是震撼,可以想见到了晚上点上灯来,会有多漂亮。 而中间圆形的舞台周围是一圈种了许多荷花莲叶的水池,池中还能看到有许多正在欢快游动着的锦鲤。 而大厅的每张桌子之间都有各种各样的屏风挡着,不妨碍看到中间的舞台场景,却又恰到好处的跟旁边的桌子相隔开来,有隐私空间。 桌子与屏风的摆放应该也是仔细研究过的,看起来与其它布景很是和谐,却各有特色。 而其余相互辉映纱幔垂坠在柱子旁边,更是给人一种飘飘欲仙如坠仙境之感。 周衡玉自认自己也是比较有见识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布置酒楼的,一时之间都只觉双眼不够用了,看哪都稀奇。 正在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时,后面的客人也陆续进店了,一看到这场景都不由发出了低呼声。 跑堂的小二们招呼着客人们入座,阿福跑到了周衡玉面前,笑着说道:“周小姐、周公子,我们小姐她们这会儿在后厨忙着没空过来,您二人有何要求只管吩咐小的就成,是坐大堂还是去二楼或者三楼?” “三小姐说了,只要是您和周公子过来,都给你们免单,不管想去何处都成的!” 周衡玉指了指前方的布景,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荷花的?” 阿福便也压低了声音小声答道:“不是真花,都是假的,是三小姐想的主意,用不同的布料给做出来,又浸了桐油防水,这离得远了看,便跟真的一样。” “还有这些鱼灯也都是三小姐画出来的样式,然后去找匠人做出来的。” “阿梨可真有主意,这弄的跟仙境似的,怪不得叫入梦楼呢,一进来就跟做梦了似的!”周衡玉笑道。 “确实不错。”周衡远眼中异彩连连。 “您要不去二楼三楼看看去,也各有各的精彩呢,二楼雅间共十二间,以十二月份命名,三楼的雅间只有四间,是以梅兰竹菊命名的,不同的雅间都有不同的景致。” “从三楼的每一间雅间的窗户往外看去都可一览咱们整个开平县,视野很好的。”阿福快声的跟她们二人介绍道。 “现在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二位要不去三楼找一间雅间落座,点好了菜之后,再过一会儿就到表演时间了,一楼今日会有歌舞表演。” “那你带我们都看看去!”周衡玉这会儿兴致大发,拉着周衡远就往楼上走去。 “下次可以带上家里人过来看看,真是有意思。” 待她把二三楼都转了一圈后,这才在三楼挑了兰字雅间落座。 这三楼的每一间雅间占地面积都很大,但真正走进来后却不觉空旷,兰字雅间以兰花命名,雅间中每一处都遍布着与兰花相关的东西。 兰花的盆栽置景,绣着兰花,题着以兰花为题的诗词的屏风,就连窗户上都雕刻着兰花。 从门口走进去几乎做到了一步一景,一直到落座坐下,都不会让人觉得乏味,只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窗户也跟别家的窗户不一样,做的很是开阔,一排全部拉开后,几乎与地面齐平,走到边缘处,让人有一种凌空在这高处的感觉,往外看去,微风拂面,很是惬意。 周衡玉落座后,阿福把菜单交给了她们二人看。 周衡玉展开后,看着上面画得惟妙惟肖的食物,还有下面标注好的价钱以及注意事项,脸上的笑意更盛。 “阿梨可真是细心,连这样细枝末节的东西都注意到了。” 比如上面的鱼会标注了是什么鱼,还有提醒要注意鱼刺,每一道辣菜都标注了如果是第一次吃的话,可能会肠胃不适拉肚子,要谨慎选择。 图文并茂,她看这菜单都看得津津有味的,全翻了一遍,又给周衡远翻了一遍后,两人这才开始点了菜。 “觉得怎么样?我听到人说你们过来了,便上来看看。”方梨提着裙子欢快的跑了进来与二人打招呼。 “好极了!”周衡玉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不过阿梨,你这么大的手笔,弄的这么好看,得花不少银钱吧,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本去了?” “其实也还好,我是花小钱办大事,我这里的装潢都是分开找人做出来的,并没有花太多的钱,而且前期投入是应该的,只要生意好,我这花出去的钱,都是能再挣回来的。”方梨笑道。 “但我看你那册子上的菜并没有比之前的广聚楼贵,跟广聚楼是差不多的价钱的。”周衡远也加入了话题。 “那是因为阿福给你们的那本菜单是面向一楼大堂的普通菜单,我还有另外一本菜单,是专门供二三楼的客人的,时间紧迫了些,莫师兄那边画不过来,还没给我画完。” “我想着试营业这三天大多数人应该也是在想着打折便宜去一楼大堂消费的,名声还没打出来,等正式营业再把那本菜单给拿出来。”方梨说道。 最近的莫书山给她加班加的都两眼乌青了,毕竟人家是真纯手工的,方梨不敢把他逼太急,正好现在也没到时机,晚上三天就晚上三天好了。 “原来是这样,不然我都怕你不赚钱。”周衡玉恍然。 “好了,要到时间了,咱们移步外间去看表演!”方梨对她们俩眨了眨眼睛。 第五百零七章:还是开店赚钱啊 雅间中间有格挡,里间是临街的景象,外间则是正对着下方的舞台,两边都有放桌子,在哪边吃都是可以的。 周衡玉听到有表演便屁颠颠的跟上了方梨的脚步,跟着她去了外间。 室内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比刚才进来的时候更为明亮了,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所有的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投向了舞台。 一群蒙着面纱的姑娘脚步翩然,轻快的从不同地方出来,然后纷纷聚集到了舞台中央。 然后随着乐声开始翩翩起舞的瞬间,四面八方突然飘出来了无数梦幻的泡泡,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周衡玉看得目不转睛,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接住了一个不断往上飘的泡泡,飘到了她的手心时骤然破碎,只觉一凉。 “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室内没有天井,之前那样的光线虽然有些昏暗但是已经很是不错了,这会儿却能做到这么亮堂,还有这个泡泡,居然能一下子弄出来这么多。” 很是梦幻,又漂亮,在舞姬的翩然舞姿的映衬下更如仙境了。 “这叫借光,我依靠了一点东西。”方梨神秘的说道。 依靠的其实是她攒了不知道多久从垃圾桶捡到的奶茶袋子,用奶茶袋子做了一个很大的反光板,借光入室,给室内像是多了个大灯泡。 不过也正好今日阳光明媚,天气很好,才有这样的好效果,天时地利人和,能好好的给她的酒楼扬名了。 “至于泡泡,我做了一些道具,让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吹,就有这个效果了。” 现在也是有孩童玩吹泡泡的游戏的,不过用的是皂角,吹出来的泡泡没有这么丰富又多的。 她用以前收集起来的各种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做出来的泡泡水,完全能吊打,还自带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你不觉得这些泡泡跟入梦楼的名字很搭吗?这梦就如泡影,梦醒了,泡影也碎了。”方梨看着她的构想如今真切的呈现在她的眼前,唇角不自觉的带了笑。 一开始她是想弄烟雾的,可是烟雾得用到干冰,理论知识她虽然都懂,但是那个制作难度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以后慢慢研究可以,但是现在想要一下子就用到的话,还是有点太难,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做泡泡比较方便又省事,也够梦幻了。 “我现在觉得,你这酒楼就算开到京城去应该都是能赚钱的。”周衡玉感叹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就想把目前的这家酒楼给开好了,一步步来,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天呢。” 下面的舞蹈已经开始接近尾声,方梨摆了摆手:“好了,菜应该上了,先去吃饭吧!” 今日的入梦楼只接了二十位客人,客人们离店之时一个个的都还依依不舍。 等出了入梦楼,看到外面街景和明媚的太阳,还真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入梦楼中的景象便被传扬了出去,一个个的越说越夸张,直把入梦楼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不知道勾起了多少人的好奇心。 “三小姐,这是今日您让小的们收集起来的意见。”阿福把一沓纸张交到了方梨的手上。 “这么多?”方梨一惊,她以为自己都做的够好了的,还能有那么多的意见不成? “其实都没什么意见,几乎每一位客人都夸好,只有两位点了辣菜却不太能吃惯的说可以改进,下次不要做那么辣了,有一点味就行了,但大多数都说辣的很够味。” “那个霞光满溢的是大家最满意的,都说好吃,很是新奇。” “您手里这一沓大多都是今日来的那一桌书生诗兴大发写下的诗句,说让小的一定要交到您的手上,来表达他们对咱们入梦楼的喜爱。”阿福恭敬的答道。 霞光满溢是方梨给西红柿炒蛋取的艺名。 开春后种下的西红柿已经能吃了,正好能上新到菜单上,这道菜也是菜单里除了辣菜外最贵的一道菜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别人没见过,够新鲜。 所以她自然要取个高大上的名字,才敢要钱嘛,其它的菜也各有各的艺名。 名字高大上,盘子要空要有意境,摆得要好看,然后一道菜卖他个几百文。 就这周衡玉还说她的菜实惠,怕她赚不到钱呢。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都有愿意为此买单的富人。 她还是手软了啊,这要是去京城开,一道菜收他个一两银子应该都不过分。 方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很是稳得住,她扫过那几个意见后,大致看了看那些书生写的诗句。 嗯,文采都一般,果然这边境小城留不下什么人才啊。 但这是人家的好评啊,可不能薄待了,还得发扬才行。 “在进门处弄一排专门挂这些诗词的地方,以后让每个进店的客人都能看到,并且可以让客人说他们喜欢哪些,收获最多夸奖的那一位,下次再来入梦楼,可以让他免费上二楼雅间,并给他打五折也就是折半价的优惠!”方梨把这一沓纸交还给了阿福。 “是!小的这就去。”阿福很是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方梨去了后厨跟几位大厨传达了一下食客的意见,又鼓励了他们一番后,这才去找今日专门过来收钱的方澄和方桃。 “你猜我们今日入账多少钱?”方桃见她过来,神秘兮兮的问道。 “你那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肯定不少吧?”方梨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半点藏不住事的。 “我原本以为你让利了两成,又限制了只接待二十人,该是赚不了多少钱的,没想到就这二十人而已,咱们一共进账有十八两二百三十文!”方桃乐滋滋的说道。 还是开店赚钱啊,之前累死累活的摆摊哪有这么赚的,这才是试营业而已。 第五百零八章:突发事件 “也算是开了个好头吧!”方梨对这个数目并不是很惊讶。 好歹也是有那么多道别人没见过的菜色的,只要有好奇心,第一次来免不得要点上一道尝尝鲜。 而菜单中也就是那几道菜的价格最贵。 “三小姐,明日咱们还要不要再找那些人去人群中起哄啊?”站在方澄身边的松子小声问道。 今儿个可得亏了那些人一激,跟着起哄,才会那么顺利的。 “不用了,今天开了个好头,只要有人进来过,体会过了,之后就不用咱们再如此去费心费力了。”方梨笑着说道。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如方梨所想,不用她们再去宣传,客人自己就上门来了,甚至方梨原本定下来的名额太少,人来得太多,还引起了一些客人的不满。 为了安抚客人,方梨看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有昨日的尝试,并没有出什么差错,没有把人拦在外面不赚钱的道理,便直接放开了,而要给的折扣还是一样的。 四月十六,入梦楼正式开业。 如今城中稍微有头脸的人物都纷纷前来捧场,就连县令大人虽然没来也送来了贺礼,一时之间,入梦楼客似云来,彻底的在开平县打出了名声。 方梨在酒楼这边跟了差不多一个月,看着稳定了后,就直接把琐事都移交给了刘春丽和方澄,去捣腾新的东西去了。 有了花匠之后,她之前在后院培养出来的那些花都全数移栽到了山上适合的地方去,包括空间里没用完的花也被她全部拿出来扦插培养,再加上从外买来的一些各种各样的花种,可以想见日后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盛开的场景了。 她之前培养的大多都是玫瑰,五六月份开花,今年能采摘出来一小批给她用上。 为了不浪费这些花,想着之后能带去京城售卖,方梨决定先把蒸馏器给陶腾出来,之后可以做玫瑰花露。 这东西会比做其它的吃食之类的更挣钱,也好保存,够高大上。 “你这画的又是个什么东西?”刘庆棠闲着无事,看天气好,跑来想找方梨去放风筝。 没想到这刚闲下来,方梨居然又开始忙起来了。 她凑过去看,几个圆滚滚看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画在纸上,她根本就看不明白。 “我以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想要做出来试试。”方梨回答的模棱两可。 蒸馏装置在古代是有的,不过这东西都是人家用来吃饭的东西,轻易不会外泄。 方梨也打算分开找人去做,拿到手了再组装,这样就不会泄露了。 刘庆棠看了两眼,看不明白,就没了兴趣,反正方梨脑子里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那你画完了没有啊?我想去放风筝,莲儿说她不想动,在那偷偷摸摸的看你给她找来的医书,阿桃又找不到去哪了。” 这段时间家中的纸笔消耗的很快,前几天方梨便进城去了如今还开着的一家书肆买纸笔,没想到在一个比较偏的书架上看到了几本基础的医学方面的书籍,想起刘庆莲想要学医,就给她买了来。 一拿回来给刘庆莲,她就乐坏了,最近完全沉浸在书里去了,不管刘庆棠怎么喊都喊不动。 “二姐应该去作坊那边去了,不是让你给她打下手嘛,你咋不去啊?”方梨手上不停,一边画一边问。 “我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啊,我过去在那杵着跟个傻子似的,还不如不去呢!”刘庆棠没好气的说道。 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就她无所事事。 “那你找庆德陪你去放风筝,他肯定乐意,我这还没忙完呢。”方梨歉意的说道。 她想要做一套比较大的蒸馏装置,思来想去比较合适的材料只有陶罐了,方便加热,也好组装。 但是开平县没有瓷窑,陶瓷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她要定做这么一套东西来,还挺费事的,现在正头疼呢,实在是没有心情陪她去放风筝。 刘庆棠垮下了肩膀:“那小子满村跑着让别人认他当老大呢。” 也没比阿梨小多少啊,这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啊,她有的时候看着阿梨都不把她当小孩看了,感觉比她还有主意更稳重。 结果一看自家弟弟,瞬间把她拉回现实,那才是这个年纪的小孩的样子,阿梨这样的才是举世罕见。 方梨也没招了,反正现在她这蒸馏装置也解决不了,便决定陪她去放风筝放松放松,没想到刚起身就见莲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小姐,表小姐,老夫人叫你们过去呢,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大事儿!” 黄素娥轻易不会叫她们的,平日里吃饭老两口知道她们忙,也都是自己吃,不会说一定要人都聚一起去。 这会儿让人来叫她们,想来应该真是什么大事。 方梨不敢耽搁,拉上刘庆棠快步往黄素娥她们住的那个院子而去。 到的时候,杨枝华和周霞都已经在了。 酒楼那边有刘春丽看着,她们俩也只在头两日的时候去凑过热闹,后面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没再去了。 几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阿梨,你那商队暂时还是先别组建了。”黄素娥见她们过来后,看向方梨直接说道。 “为什么啊?姥姥,出什么事了?”方梨有些急切地走到了老太太的身边。 已经是五月中旬,原本定下来出发的日子就是在下个月初,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商队如今都快组建的差不多了。 “刚刚周家的人来了,说林州接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发了洪水,有五六个县都被淹了。”黄素娥说道。 刘春丽和方式谷不在,家里下人有事情便是直接禀报给了老两口。 “这人都才刚送走呢。” “林州?” “咱们要去京城,不管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林州都是必经之路,如今林州洪灾严重,实在不是好的时机。” “周家的意思是再观望一段时间,看看灾情如何,咱们再做决定。”杨枝华解释道。 第五百零九章:想去筹措粮食 天灾之下,确实不能铤而走险。 “咱们早点去晚点去其实都一样,还是安全最重要!”黄素娥叹了口气说道。 “这次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跟着遭难,丢了性命了。” 她们都是经历过天灾的人,天灾之下,人力便显得格外的渺小了,那种无力感,哪怕过去了那么久,如今再想起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我知道了,姥姥。”方梨点了点头。 只是暂时不能去而已,虽然被打乱了计划,但这是谁都不想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 不过...... “我要进城一趟,去找衡玉她们。” “事情都说了,你还去做什么?”黄素娥问道。 “周家有他们的门路,我想去筹措粮食,想办法送到灾区去!”方梨看向她们坚定的说道。 “可能我的力量很渺小,可是我也想尽一份力,只要能多帮一个人,多挽救一条性命,那便是值得的。” 她不是几年前刚穿越过来,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温饱都不能解决的时候了。 这几年她努力赚钱,为的不仅仅是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也是想在有余力的时候能拉别人一把。 哪怕之前为了开酒楼还有买地花了不少钱,她如今存款也还是有不少的,去买粮食的话能买上许多的。 黄素娥目光柔和了下来,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姥姥支持你,你等一下,我这儿也有一些余钱,反正我一把老骨头这平日里也花不了多少了,能拿去救人,就当给咱们积德了!” 她起了身去内室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小匣子走了出来,塞给了方梨。 “姥姥、姥爷......” 刘守财摆了摆手:“我身上的钱都在你姥姥那儿,听她的,我们有手有脚的,以后还能挣钱的。” 方梨这才接了过来,用力的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绝对会让这些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去!” “阿梨,你先别走,算我一份。”杨枝华拍了拍方梨的脑袋,急匆匆地跑了,周霞和刘庆棠紧随其后。 过了一会儿,三人就赶了回来,一人给她塞了个荷包。 “多的我拿不出来,毕竟还得留着之后去京城的钱,但这些给你,也算个心意。”杨枝华笑着说道。 “顶多就是之后少吃点肉,日子差一点,以前又不是没过过这样的日子,你给拿着吧!”周霞一脸肉疼的把荷包塞给了她,扭过头不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多看一眼接着就后悔了。 “这是我攒下来的之前长辈们给的压岁钱,你可得收好了。”刘庆棠依依不舍的把自己的荷包给了方梨。 “我都知道的,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去!”方梨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把大家给她的都给收好了后,她这才带着莲子去找了阿平驾车,一路疾行往城里而去。 到周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周家如今住着的宅子并不是之前江家的宅子,江家的宅子早就在之前的大火中被烧了个精光了。 现在的这处宅子是一个住的比较偏僻的大户的宅子,因为偏僻反而没被火灾给波及到,保留了下来,如今周家的一大家子就住在了这里。 方梨回来了这么久,跟周衡玉也没少见面,但还是第一次来周家。 门房不认识她们,莲子报上了方家的名号,主仆俩这才被迎了进去。 周衡玉跟方家小姐交好的事情,周家上下还是都知道的。 还没走到周衡玉的院子,隔着一段距离,方梨就看到周衡玉带着杏香迎了过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周衡玉跑了过来挽住了方梨的胳膊。 “姥姥跟我说了林州洪灾的事情,我想要做些什么。” 一路上过来,方梨脑子里一时迸发出来的想法也更清晰了。 “之前我让老师给我组建商队找了一些身手好的人,到如今都已经组建的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想去京城做生意,可是现在林州那边灾情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的。”方梨话还没说完,周衡玉便接过了话茬。 “所以不管你有什么赚钱的想法,都等稳定下来后说吧。” 方梨无奈一笑:“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去赚钱,我是想送钱。” “林州洪灾,不知道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丢失性命,我想去筹措粮食,送到灾区去,施粥救治更多的人。” “去灾区?!”周衡玉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你知道这样的大灾过后,灾区会有多危险吗?就凭你现在组建的商队,那点人手,别说施粥了,真筹备到了粮食,只怕还没运到,就会遇到危险......” “我知道。” 方梨打断了她:“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我们一家人会来苍州,会来开平县,就是因为天灾的缘故。” “逃难路上,什么样的危险我都见到过,易子而食,人变得不再像人,整个世界都好像变成了人间炼狱。”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现在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哪怕我现在也算不得多厉害,也想尽一下自己的绵薄之力,多少做点什么。” “衡玉,我今天来找你,一个是想跟你了解更多林州那边的事情,另一个则是想借你们周家的门路,看看能不能帮我凑成这件事情。” “我们相识这么久,我也不多跟你说客气话,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臂,面向她,郑重的行了个礼。 周衡玉连忙拉起了她:“你这是做什么?在我面前何须这样?” 她抓着方梨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后,做下了决定:“是我想岔了,这件事我跟你一起干,我同你一起!” “我之前说自己想要当官,想要出自己的一份力,怎么好在这样的大事上还露怯了?” “走,我们一同去找我祖父去,正好在路上,我跟你细细的说一下林州的事情!” 第五百一十章:筹粮 “我们家之前确实是有一支商队,是我娘组建的,不过如今我娘上战场去打仗了,这支商队便交到了我跟我哥的手中。” “我们刚并入大楚不久,对很多地方都不太了解,便让商队出去跑商,不光是为了赚钱,也是存了打探消息的心思,林州洪灾的消息就是商队传过来的。” “不过咱们这儿距离林州路远,哪怕是快马加鞭传过来的消息,也已经过了有五六日了。只知道当时是有五六个县都被波及到,来传消息的人离开之时大雨还未停,只怕如今的情况会更加糟糕。”周衡玉拉着方梨一边走一边把大致的情况说由她听。 “咱们这儿距离林州有多远?”方梨问道。 “咱们过了苍裕关后是安州,再过了安州才是林州,走官道的话,七八百里路是有的。” “之前我们打算去京城便是要走这条路,想要更快一些的话,便可以到林州后直接转水路,坐船去京城。但是如今出了这样的灾事,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短时间内都是走不了了的。”周衡玉答道。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周家老两口的院子里,周威这会儿正好在院子里逗鸟。 “阿爷!”周衡玉喊了一声,然后拉着方梨过去见礼。 “这是我之前跟您说过的,我的好朋友阿梨,今日过来有些事情要说。” 方梨连忙行了个礼:“见过周大人!” “既然是衡玉的朋友,就别叫什么大人了,跟着衡玉一起叫阿爷就是了。”周威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好嘞,周阿爷。”方梨从善如流的改口。 “什么大事情啊?走走走,咱们进去坐下来说。”周威背着手往屋子里走去。 “阿奶呢?”周衡玉问道。 “她不耐烦跟我说话,去找你舅母去了。”周威一边走一边说道。 待进了屋子落了座后,方梨便把她的打算又给说了一遍。 周威听完皱了眉头:“你们两个小姑娘主意倒是大得很,那可不是好去的地方,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没有想闹着玩,是认真的,阿爷,之前我娘组建的那支商队,各个都是好手,阿梨那儿也有不少人,肯定能保护好我们的。” “与其天天在家闲着,为何不让我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呢?”周衡玉认真的说道。 “你才多大年纪?别操心那么多,你们想要捐钱捐粮,心是好的,这事既然与我说了,我去给你们安排就是了,没必要亲自涉险去跑那么一趟。”周威还是不同意。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是想做别的事情,我都能同意,但这事没的谈。” 方梨拉住了周衡玉的手,想了一下,看向周威说道:“周阿爷,我们可以不去最前面去,但是粮食不是那么容易筹到的,我和衡玉可以跑去筹粮,把粮食交给您,让您安排人送到灾区去,您看这样可好?” 周衡玉连忙点头:“对啊阿爷,人手有限,多些人就多份力,这样分开行事,也更方便,只要能救人就好!” 她目光恳切的看向周威。 她并不是觉得好玩没见过才想要去的,是真的想要跟着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的。 周威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如今能筹粮的地方也就只有苍州和安州,崇州那边还在打仗,也是危险,你们万不能去。” “您这是答应了?!”周衡玉开心的站了起来。 周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若是不答应,以你这丫头的性子,只怕是会偷偷的去,这样我更不放心。” “想要做好事是对的,但是一定要记得自己的安危更重要,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别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跟着操心。” “我知道的阿爷。”周衡玉凑到了老爷子跟前殷勤的给他捏肩捶背,狗腿的不行。 方梨也跟着笑。 “之前衡玉这丫头说她有个很聪明的朋友,还是个比她小几岁的小姑娘,我还不怎么信,如今见到了,倒确实是如她所说。” “以前我觉得我们家衡玉和衡远,这两个小鬼头小小年纪就一肚子的心眼,已很是了不得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周威打量了方梨一番,忍不住感叹道。 “您过誉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方梨笑了笑。 “事不宜迟,今日也不早了,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跟家里人说一声,明日就出发如何?”方梨提议道。 “行!”周衡玉连忙点头。 “你们尽管去,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安排去,放心吧,定不会让你们两个小姑娘的这份好心白费。”周威点了点周衡玉的脑袋。 “谢谢阿爷!” 事情说定了以后,两个小姑娘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天色不早了,方梨急着回去收拾东西,还要告诉刘春丽和方式谷他们,就没多留,跟周衡玉道别后,直接去了城里的院子。 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方式谷刚回来,刘春丽还在酒楼那边没回来。 直到刘春丽和方澄都回来了后,方梨这才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怕父母不同意,方梨直接赶在了她们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我回去让老师跟着我一起去,再叫上之前老师选中的那些人,还有周家的人手,又不去灾区,肯定是没问题的。”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刘春丽开口道:“没说不答应,你做事情爹娘都是能放心的,但是你说好了不去灾区的,就绝对不能去知道吗,不然可别怪我跟你爹翻脸。” 方梨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方式谷还是不太放心:“让你大哥跟着一起去。” “算了吧,大哥跟着一起去还容易给我们拖后腿,他身手还没我好呢,就好好的在家里待着帮我赚钱吧。”方梨直接拒绝。 方澄:...... 刘春丽忍不住失笑:“你没跟你二姐说这事儿,没带上她一起,只怕她会不高兴了。” 方桃忙着手工作坊的事情,今日没来城里。 “真用不上这么多人,我又不是去玩的,到时候我跟她解释,二姐肯定能理解的。” 在大局上,方桃还是不会无理取闹的,方梨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第五百一十一章:时机 这是方梨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脱离了家里人,一个人单独出远门。 昨日她在城里匆匆忙忙的吃完了晚饭,就跑了回去找到了连回清,说了要去筹粮的事情。 因为事情过于紧急,师徒俩是连夜去通知之前选好的商队成员,然后收拾好行李。 一晚上方梨就只眯了一小会儿,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和周衡玉汇合。 她这边一共是两辆马车加一辆骡车,加上连回清,一共十一号人,现在还没买到粮食之前,大家便都坐在车上,待之后买到粮食了,再用来拉粮食。 周衡玉那边跟她的人差不多,随身伺候的是杏香,另还有八个人都是周家的家奴,都是会武功的。 “我哥也跟我们一起去,阿爷答应了的,我也不好再拒绝......”周衡玉怕方梨生气她擅作主张,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毕竟方桃还有方梨的贴身丫鬟莲子,方梨都没带上。 “没事儿,多个人多份力。”方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三个孩子都年纪不大,哪怕答应了下来,两家人都不太放心,今日出发,两家的长辈除了方式谷县衙那边实在脱不开身外,其余的人都来送她们了。 刘春丽拉着女儿的手轻声叮嘱:“昨儿个给你烙了不少干饼子,还有之前做的两罐子肉酱都给带上了,干饼子能放,肉酱不好放的,得尽快吃掉,别给放坏了。还有......” 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方梨也不嫌烦,全都耐心的应了下来。 “行了,孩子是去干大事的,咱们别妨碍了她们,再说下去,这日头大了,可不好赶路了。”黄素娥拉了拉女儿。 周衡玉那边周老夫人也是拉着两个孩子一直说个没完,见她们这边不说了,这才停下。 周威看着这三个半大孩子,目光慈和:“去历练一下也好,你们舅舅在你们这年纪都提着刀跟我上战场杀敌了。” “你们尽管去,其余的事情都有我给你们担着,放心吧!” 方梨三人最后跟长辈行了个礼后,这才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一群人看着马车都要消失不见了,都舍不得离去。 “你也是心大,这么大的事情就那么答应下来了,如果昨天我在的话,无论她们说什么,都是不答应的。”周老夫人张江琴抹了抹眼角,没好气的捅了一下周威。 她这一辈子一直在送别,年轻的时候送别丈夫上战场,后来送别儿子再到女儿又到孙子孙女,只留她忐忑不安的在后方等着,祈盼着他们都能平安回来。 其实有的时候,心中的煎熬不比在战场上厮杀的亲人少。 “孩子大了,总是要出去闯荡的,而且也没跑远,如今的苍州跟安州都再是太平不过了,没什么危险,又有这么多的人护着她们,不会有事的。” “让她们出去长长见识,真正去做成一件事情,可比在家里读再多的书都要有用的。”周威笑道。 苍州以前最大的危险就是九峰山,但九峰山可是方梨外家的地盘,这土匪堆里出来的孩子,弱不了。 至于安州如今也不再打仗,就更没什么危险了。 他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敢放手让几个小辈去的。 “周老将军说的有道理,阿梨那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没人能让她吃亏的,周老夫人您就放心吧!”黄素娥拉过张江琴的手安抚道。 “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就别叫什么老夫人了,我看您应该年长我几岁,就叫您一声姐姐可好?”张江琴直接说道。 她在开平县也没什么说话的友人,如今看到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只觉得相见恨晚。 “那敢情好!我这出来一趟,还多个妹妹。”黄素娥乐了。 两个老太太三言两语之间,关系就拉近了不少,直接敲定了待会就去方家做客去。 周少夫人许心怡性子却要更内敛安静,只默默在一旁不说话,刘春丽拉着她说了不少,她也只脸上带笑的小声应和,并不多言。 “我夫人有句话说得挺对的,咱们两家这关系有些话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昨儿个阿梨和衡玉这两小丫头来找我说起这事时,我一开始是不答应的。” “不过后面一想,这其实是个好时机。”周威看向落后他一步的刘振南说道。 “晚辈愿闻其详。”刘振南低头回道。 “我们两家之前都是晋人,哪怕如今成了楚人,也如无根的浮萍,不受人待见,这日后在官场上也难免会让人猜忌,去灾区施粥救治是积德的好事儿,也是扬名的好时机。” “只要把我们两家的名号给打出去了,赢得了民心和声望,就能彻底的扎下根来。机不可失,就是花了钱财费心费力,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便是值得的。”周威看着远方,轻声说道。 刘振南神色复杂:“阿梨那孩子应该是没想那么多的,只是想着能尽一份力,救下更多的百姓而已。” 倒是他刘家跟着沾光了。 “顺势而为而已,你倒也不用想太多。” 周威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不为扬名,我周家也不是那种会看着百姓遭难袖手旁观之人,不过是两个孩子行事仅凭一腔热血,总有不周到的地方,此事我会给办好的,放心吧。” “晚辈多谢周老将军!”刘振南行了个礼。 已经跑上了官道的马车中,方梨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吧?”周衡玉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面色,见无异样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没事儿,就是鼻子痒了。”方梨摇了摇头。 “可能是长辈们惦记我了吧。” “可能是吧,昨晚我阿爷还说要去让绣娘绣一些旗帜来,说绣上我们两家的名号,到时候去赈灾时给挂上,你说这样会不会有些太招摇了?”周衡玉想起这事来,看向方梨问道。 方梨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色,面露思索,不过瞬间就明白了周威的用意。 她勾起唇角,露出个笑来:“只要是在做好事,招摇点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还能吸引更多的人跟着做好事呢?” 第五百一十二章:长丰县 “那倒也是。”周衡玉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她从怀里拿出昨晚周威给她的地图展开:“咱们先去山松县,再去长丰县,这是离咱们最近的两个县城了。” “我家这边有四辆马车,你那儿是两辆马车加一辆骡车,凑一起拉个一百石粮食应该不成问题的,这个数目,咱们在山松县应该就能完成。” “届时便由我哥带人先送粮前往安州,我阿爷给我娘那支商队传了消息了,让他们在安州等我们筹到的粮食,还有阿爷他们在开平县买到的粮食一道送过去汇合。” 方梨凑过去看她手上的地图,周威可能怕她们乱跑,只给了苍州和安州这两州的地图,上面并没有包含其它地方的。 “咱们一共要筹多少粮食啊?”周衡远开口问道。 “自然是越多越好,苍州与安州都是边境,百姓的日子过的不算很好,之前经历了战乱,只怕家家户户的余粮都不多。” “如今才刚到夏日,离秋收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想要买到足够多的粮食可不是件容易事。”方梨轻声说道。 “林州洪涝,朝廷肯定也会开仓放粮救济遭难的百姓的,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周衡远看了看她们俩,没骨头似的斜靠在了车壁上。 要不是阿爷不放心硬要他跟着一起来的话,他是不想来的。 周衡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就会说些风凉话,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阿爷让你跟着!” 方梨的手指点在长丰县上面:“不如我们到了山松县后就分头行动吧,我继续往前去长丰县,山松县就交给你们了,立个小目标,一县之中至少筹到二百石粮食如何?” “啊?咱们分开啊?”周衡玉一惊,都顾不上周衡远了。 “救灾如救火,重在一个速字,咱们快一些就能多挽救一些性命,咱们出来的匆忙,车马不够的话,去就租车送粮,反正不能耽搁了。”方梨解释道。 这又不是出来玩的,慢慢吞吞的一个个城池走过去,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分开行事,能更快一些。 “行吧,那就听你的,二百石肯定没问题,我一定完成!”周衡玉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周衡远没说话,对此不置可否,但是没说话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方梨选了长丰县是想着刚子在长丰县,之前酒楼开业后,他跟着帮忙了几天,就回了长丰县了。 有熟人好办事,刚子在长丰县待了那么久肯定是比她要熟悉的,多个人帮忙,她也能更快的筹好粮食。 刚上路的马车又没装什么东西,马匹和骡子也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一行人赶路赶得快,不过一日多的功夫就到了松山县。 方梨与周衡远、周衡玉兄妹俩告别后,约定了汇合交粮的时间,以及碰面的地点后,周衡玉又给了方梨一份地图,两方人这才分道扬镳。 进入长丰县地界后,方梨不再疾速前行,路上遇到的村子都会上前去问问有谁家有余粮要卖的。 她价钱给的高,比起城里的粮铺价格还要多一些,一路走下来还真收到了不少的粮食。 快到长丰县城时又路过了一个村庄,方梨吩咐了两个人先去城里探路,找好客栈和雇佣运粮的车子,便带着其它的人往那个村庄而去。 这会儿正是吃早饭的时间,不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看起来一片祥和,直到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哎,你们什么人啊?来我们村子干啥?!”住在村口的一户人家中,走出来一个拿着扫帚的大娘,看着他们这一行人警惕的问道。 一大早的来了这么一伙人,各个人高马大的,看起来很是不好惹的样子,要不是打头车辕上坐着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都要打算叫人了。 “大娘,我们没有恶意,林州水患,我们是奉了家主命令沿路筹粮送去林州救济百姓的商队,来此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村里可有人家有余粮的。” “只收粗粮,七百文一石!”方梨跳下了马车高声说道。 “七百文一石?!” 那大娘瞪大了眼睛,往前走了两步:“你这话可当真?你这小姑娘能做主?” 如今粮铺里的粗粮,是六百九十八文一石,但百姓要想卖给粮铺,还得被压价,顶多能卖个六百八十文一石,还得自己辛辛苦苦的背到城里去。 现在能在家门口把粮食卖掉不说,每石算下来还能多挣个二十文的。 大娘心里直犯嘀咕,却忍不住想起自家还有几石的余粮,卖出去能多挣好些钱,都够给家里买上好些肉补补身子了。 方梨有些无奈,这年纪太小了就是有这一点不好,一路筹粮,但凡是她开口说话,别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了连回清。 “自然当真。您家有多余的粮食的话,尽管拿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连回清走到了方梨的身边直接打开了一个匣子,露出了里面一串串的铜钱来。 她虽然一身劲装看起来也不太好惹的样子,但也是个女人,同为女人,大娘对她的防备心是没有商队里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重的。 听她这么说,又看到她手上实打实的钱,大娘顿时眉开眼笑,把扫把一扔:“你等着,我这就去让人给你们拿来!” “当家的,你去跟村长说一声,有人来村里高价收粮,粗粮给七百文一石!” 虽然觉得连回清的模样看起来能信得过,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觉得去跟村长说一声比较好,真要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敢惹她们一村子的人的。 平静的农家院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不同的问询声和脚步声响起,方梨听得忍不住无奈一笑:“衡玉那边带着的人都是武婢,应该会比咱们顺利一点。” “那也不一定,这对陌生人,确实是看到女人孩子防备心没那么重,可却也更容易招惹一些宵小,觉得好招惹。”连回清双手抱胸靠在车辕上说道。 她以前行走江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哪怕如今的苍州刚经了战乱平定下来,已经算是挺安全的了,但是这不长眼的混混,可是不管在哪里都会有。 方梨一愣,这么一想也确实如此,但愿周衡玉那边也能顺利吧。 第五百一十三章:另有办法 周衡玉不太顺利。 她面色铁青的看着杏香把一个想要偷袭她的宵小给扔了出去,然后三下五除二把人给绑了起来。 “这都多少次了?我们看起来就这么好惹吗?”周衡玉看着绑起来的这十来个人,气得上前踹了一脚。 刚跟方梨分开的第一天,她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带着人去山松县下面的村镇收粮。 第一个村子还好,很是顺利的收了一批粮食。 但到了第二个,收了粮食给了钱,还没走出村呢,那一村子的人瞬间变脸,拿着锄头镰刀把她们给围了,让交出钱财和粮食。 要不是她身边的这些武婢都是实打实的功夫,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只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然后有了这一开头之后,后面接二连三的遇到了不少这样的事情,更有一些胡搅蛮缠的,在粮食里面掺沙石,一被揭穿了还倒打一耙,说是她们掺的,硬要她们收下那些粮食。 更不用说其它的发霉了的,长虫了的,一个个的都把她当傻子耍。 今天刚收了一个村子的粮食,走出村没多久,就又遇到了这些混混来偷袭。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早知如此,应该问阿爷借一些他的亲兵带着的,现在你知道为何阿爷不让你去灾区了吧?这还在苍州呢,就遇到了这么多不长眼的,要是去了灾区,情况只会更坏。”周衡远说道。 周衡玉不服气:“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再带更多的人像什么样子。” “我们跟阿梨约定的是最多在此待三日时间,就得去长丰县与她汇合,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但是筹到的粮食还不足一百石,二百石粮食只怕是完不成了。”周衡远看向妹妹说道。 一个村一个村的跑,家里有余粮的村民是少数,一个村下来收到最多的一次,也就只有十二石,大多时候都是只有几石,还得处理遇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大的拖慢了进度。 “实在不行,就去粮铺买得了,以咱们现在出的价钱其实比起粮铺卖的还贵些。要不是阿梨说谷贱伤农,咱们多出点钱收百姓的粮食,就当做好事了,总比买赚差价的商贾的要好,我是真不愿意这样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跑了。” “咱们是觉得在做好事,人家把咱当肥羊,当冤大头,一个个的就想下黑手。”说到这,周衡玉不解气的又去踹了那个领头人几脚。 “也不光是做好事,昨日我就偷偷去粮铺问过了,城内的几个粮铺都不肯卖多的,买个十来石还好,我一说要买上二三十石,就瞬间警惕起来,不肯卖了。” “怕是以为是同行,非要刨根问底的,要说出是哪里人,买来做什么的。哪怕我把事情给说清楚了,人家直接坐地起价,每石粮食都上涨一定的价钱,真是平白受气。”周衡远回道。 反正左也受气,右也受气,这些人抓了还能打一顿出气,总比受那些粮商的气要强。 周衡玉只觉得自己脑瓜子疼,原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她有钱又愿意出高价,没道理还买不到粮食的,没想到还真那么难买。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吩咐道:“杏香,把这些贼人押送到县衙去报官!” “既然不让多买,那就分散买,咱们这么多人呢,分开去不同铺子,一次不买多,买个几石就走,这样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如果还买不够的话,咱们再找一些村子收一些,二百石粮食也不算多,我就不信我在明天之前筹不出来了!” 她骨子里的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了,既然已经说定了的事情,她们这边还是她跟周衡远两个人,没道理还比不过方梨一个人的。 ................... 方梨这边正在有条不紊的排着队收粮,这个村子可能是因为离县城不算很远的缘故,还算富庶,不过一会儿功夫,居然已经有十几个人提着粮食排队了。 “加上这会儿收的这些,咱们已经收了差不多一百五十石了。”连回清看着那边称粮食,把钱给人结清后,跟方梨说道。 “今日收满二百石应该不成问题。” “二百石是我给衡玉定下的,咱们既然有空余时间,自然是多多益善,我的目标是至少一千石!”方梨说道。 “一千石?那可不是容易事儿,百姓们的余粮也不多的,咱们跑了那么多个村子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么一点点的收,可要不少时间才能收到了。”连回清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收村民的粮食,咱们一路过来,也打听了不少事情。长丰县并不像咱们开平县那样,大户们得到了消息,马上就跑了。” “他们这儿离苍裕关更近,根本没时间跑,大户们都留下来了,那些大户和地主才是我的目标,每个大户都是会有存粮的。”方梨轻声解释道。 她从进入长丰县的地界后,每到一个村子收粮,都会打听一番长丰县各个大户的情况,到如今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那些人可不好打交道的,想从他们手上买来粮食,可比这么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跑的收散粮更麻烦。”连回清不太看好。 她最怕的就是跟那些满肚子心眼的人打交道了。 “不好打交道也得打交道,我有法子的。”方梨笑了笑。 “什么法子?” “等咱们进城了,我再与老师您说。”方梨卖了个关子。 “行吧,既然你有办法,那你干嘛不跟衡玉那丫头说啊?这样她在那边也能多筹到些粮食来。”连回清好奇问道。 “山松县的情况跟咱们开平县差不多,可没有留下那么多的大户的,我说了也没用,便没说了。”方梨解释道。 “阿梨?” 她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叫她的名字。 第五百一十四章:不是高红梅 方梨转头看去,有些惊讶:“刚子哥?你怎么在这啊?” 算起来也就一个月没见而已,但是刚子整个人比起之前更憔悴了,之前在云水村养了一段时间,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也长肉了。 如今却是双颊瘦到都凹陷了下去,瘦骨嶙峋的,也不知道又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就住在这个村子。”他手上提着一袋子粮食,见方梨的视线扫到袋子上,他有点尴尬,想藏又不好藏。 干笑了两声说道:“我听村里人说有人在村口收粮食,价钱给的高,就拿了一些来卖,没想到收粮食的人居然是你,你咋来这儿收粮食了?婶子她们也来了吗?” 方梨便把林州水患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我原本想着今日进城安置下来后,再让人去寻你呢,没想到倒是刚好遇上了。”方梨笑道。 “你有事要我做?什么事,你直说就是,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刚子连忙说道。 方梨扫了一眼听到她们说话都把视线投了过来的村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上我家去,就在里头,没多远,走上几步就到了。”刚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明白了过来。 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田刚,你跟这位小姐认识啊?”刚刚第一个来卖粮的那个大娘一脸八卦的问道。 田家这两口子搬到她们村后,也就说在城里有个姨娘是亲戚,可没听说过还有别的亲戚啊。 其余人听到她问话,也跟着都看了过来。 “啊?昂......”刚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愣愣的回了一声。 “正好也收得差不多了,老师您陪我走一趟,其余人留在这守着粮食吧。”方梨想了想吩咐道。 “是!”其余人立马应了下来。 刚子提着那袋粮食,动了动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招呼着方梨两人跟上他往村里面走。 见方梨她们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那大娘闹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一路沉默地跟着刚子往里走了差不多半刻钟后,终于在一个院子外面停了下来。 院子的围墙修建的很高,倒是有点像方家以前刚到云水村时的那个宅子的院墙,从外面根本窥探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刚子推开虚掩着的院门,招呼她们俩进去。 院子里面只有三间屋子,但是都盖得挺阔气的,屋顶也是用的瓦片,并不同别的人家是茅草。 猪圈、鸡圈都有,里面养着两头猪和好些鸡,牲口棚子那边还有一头牛。 这打眼一看,刚子的日子过的应该还算不错的,高红梅肯定是下了不少本钱去置办这些的。 那刚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方梨心里有些疑惑。 还不等她细问,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一道孩童的哭声,随即一道变成了两道,一起嚎哭了起来,伴随着女人轻声哄着的声音。 刚子顾不得再招呼方梨和连回清,大步走了进去。 方梨和连回清对视了一眼,也没计较,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么快就回来了?卖粮的人不多吗?真是七百文一石卖的......” 里面传来一道女人的问询声,但马上就戛然而止了,应该是看到了刚子手上提回来的粮袋。 粮食放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子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没卖,孩子咋又哭了?” “还能为啥哭,这么点孩子,没奶吃能不哭嘛?就是哄都哄不过来!” 方梨刚踏进门,看清炕上抱着孩子的女人的脸后,脚步一顿。 刚刚在外面听着声音时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听着不像是高红梅的声音,但之前跟高红梅也没见过几次,又过去这么久了,她记错了也不一定。 没想到现在走进来一看,那个坐在炕上抱着孩子在哄的女人的脸,还真不是高红梅。 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她从未见过的女人的脸。 “这谁啊?” “刚子哥这谁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付青狐疑的扫了两眼方梨和连回清,估摸着连回清和方梨的年纪也不像是刚子的老情人和女儿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刚子挠了下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方梨解释,只能转移了话题:“阿梨,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嘛,咱们先说事吧,我这事说来话长,之后再跟你解释,你回去后别跟我爹娘讲。” 方梨想翻白眼,谁想管他的糟心事啊,要不是他刚好在长丰县,想着这事他能帮的上忙的话,她是真不愿意来找刚子的。 “你的事情你自己跟田大伯和朱大娘讲,我管不着。” 付青听着她们的对话,明白了过来,敢情这是刚子老家的人啊。 她把孩子给小心的放下,直白的道:“有啥不好说的啊?高红梅她有脸干,你还没脸说了?” “她生下孩子去给人当奶娘,当着当着就当人床上去了,丈夫也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腆着脸给人当小妾去了,就这么点事儿,这全村上下都知道了,你就是不说,人家待会去村里晃悠一圈,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刚子被臊的一张脸涨红:“你在孩子面前乱说啥啊?!” 付青不理他,继续对方梨和连回清说道:“你们也别误会,我不是他姘头,我也看不上他这样的。” “只不过那不要脸的刚好是我表妹,我娘身体不好,被她气病了,我两个嫂子一个怀着孩子,一个要带孩子,我娘就求到了我头上,让我来帮着带带这俩可怜孩子。” “这孩子还小呢,没人帮着,怕是都活不下去了,真是造孽,我就跟我儿子白天过来帮忙,我儿子去打水去了待会就来,我们娘俩帮到下午就回去了。” “喏,他提着那袋子粮想去换钱,就是为了给这孩子去买羊奶的。” 付青快言快语,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讲明白了,方梨和连回清就这么被喂了一个大瓜。 第五百一十五章:事情居然这么巧的吗 方梨眨了眨眼睛,把这个大瓜给消耗了下去,然后看向刚子问道:“刚子哥,那你是跟她和离了吗?” 刚子抹了把脸,既然被付青给说开了,他便也不再隐瞒了:“我们两人本来就没什么正经婚书,分开就分开了,用不着和离。” “我回去一趟知道了她骗我的事情,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计较了,可想起她之前干的那些事情,我这心里还是堵得慌,回来就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也没说要跟她分开的话。” “是她自己想岔了,觉得我回去了那么久,一直没回来,以为我这次回来是想跟她彻底分开。” 因为方家酒楼开业,他留下来帮忙,便在开平县耽搁了得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再加上路上来回的时间,出去了差不多有两个月。 “她知道我这次回去,只要见到了我爹娘她们,她之前干下的那些事情肯定就瞒不住了,所以一直担心着,因此动了胎气,我出门没多久就早产了。” “等我从开平县回来后,孩子都满月了,她也出了月子,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去找了个给大户人家做奶娘的活,直接过去了那户人家,只扔下了两个孩子给我。” 接下来的话他吞吐着有些说不下去,毕竟被绿了两次,哪怕他对高红梅有再多的情谊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付青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们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让她给找着了,孩子一扔就不管了,不就是看准了我娘心软,愿意给她收拾这烂摊子嘛。” “刚开始我们还真以为她是想去赚钱,毕竟去给人家大户人家当奶娘一个月能挣不少钱的,但是她这一去就没回来过,连个信都没给家里捎过。” “我就去那户人家去找她,还没找到人呢,就被个婆子啐了一口,说她奶孩子奶着奶着奶到她家老爷床上去了,那些骂人的糟污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回来说了这件事儿这傻子还不信呢,还是高红梅应该知道了我过去找过她,然后自己回来了。” “整个人穿金戴银的,看着富贵的很,身边还多了个丫鬟伺候,过来扔下袋银子,跟这傻子说了分开,说她已经是那户人家的姨娘了,让我们以后不要再去找她,孩子她也不要了,然后就走了。” “既然有给银子,还卖什么粮食啊?”方梨问道。 “还不是这傻子轴得很,说那是她的脏钱,说什么都不给用,我们一家人真是上辈子欠了她们的!”付青说起这事就来气。 就没见过蠢成这样的,人家都把他给踹了,他倒是觉得不用那钱他就高尚了。 方梨:...... 她脑壳疼。 “刚子哥,你就算自己不想用,你也得为两个孩子想想吧?你都说了小的这个是早产,如今又没有人喂奶了,别给孩子耽误了。” “还有这位......” “我姓付,你叫我付嫂子就行!”付青接话道。 “还有这位付嫂子跟她们一家子,人家热心给你跑上跑下的,还过来帮你看孩子,总不能半点表示都没有吧?”方梨心累的劝道。 “我都不指望他有啥表示的,高红梅给他那袋子银子我看过,应该有个二三十两的,他拿出那钱去买个下人看顾着这两个孩子,我也能省心了。”付青没好气的说道。 “还没个半大孩子懂事!” 刚子低着头不说话。 方梨看了看炕上的两个孩子,到底是有些心软,看向刚子说了重话:“你要是真觉得她给的是脏钱,不屑用,那你如今住的这屋子,外面的那些牲口,还有我听朱大娘说的,置办下来的田地,可都是她花的钱。” “那些钱不也是她之前找那刘家少爷要的?” 刚子攥紧了拳头,吓得付青下意识的离他更远了一些。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前朱大娘她们怎么劝你都劝不住,既然你已经走了,那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你得为她们负责。” “不用那份钱并不会让别人觉得你有多高尚,只会觉得你傻!” 方梨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既然不能负责,那就别生啊,把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却说不管就不管了,当成了累赘,有没有想过孩子的感受?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要是真担不起这个责任,还不如把她们送给有能力抚养的人家去。” “我以前虽然觉得你这人做事挺轴的,脑子也不灵光,但是我还是相信朱大娘和田大伯的,觉得她们教出来的你,无论如何至少是有担当,心也是善良的,可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刚子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么大的人了,被个半大孩子骂得抬不起头来。 可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好像也被她骂得清醒一点了,他看向炕上的两个孩子,眼眶一热,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知道了阿梨,你别说了。我就是为了两个孩子,也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方梨气得转过身去平息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也不看刚子,而是看向了付青:“付嫂子,你知道卢家吗?” “卢家?”付青神色有点奇怪。 “这咱们县的人谁不知道啊,是咱们县最大的地主了,家中良田千亩,如今当家的家主还是个举人老爷。” 她顿了一下,才狐疑的看向方梨:“我刚才没说高红梅去的就是卢家吧?” 她从头到尾的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确认了她确实没有提过高红梅是去的哪家当奶娘,看向方梨的神情就更奇怪了。 难不成她们提前去打听过了这事儿?那也说不通啊。 方梨愣住了,事情居然这么巧的吗? “我找卢家是为了买粮,跟高红梅没什么关系。”方梨解释道。 第五百一十六章:缺个人带路 “这样啊,找卢家买粮那确实是可以,卢家的地多,听说有好几个粮仓呢,肯定有不少存粮的。”付青说道。 她想了想还是把话给说完了:“高红梅去卢家当奶娘,就是卢家如今的当家人妾室生了孩子,这不是正头夫人生孩子挑奶娘讲究的比较多,高红梅这才能去当上的。” “那卢老爷是个举人,年岁也不算大,才三十来岁,就是风流了些,好几房妾室了。” “这样啊,行,那我知道了。”方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提出了告辞。 “来都来了,要不还是吃了饭再走吧?”刚子回过神来挽留道。 方梨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刚子讷讷道:“你刚刚说可能要我帮忙是什么忙啊?这也没说。” 方梨叹气:“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你这儿可暂时脱不开身。” 她本来是想让刚子陪着她跑买粮的事情,毕竟他在这儿比较熟悉,也不用她到处问路耽搁时间了。 “娘,我把水给挑来了!接下来要干啥?” 正说着话,外面一道响亮的男声响起,随即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少年快步跑了进来。 看到屋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他脚步一顿,笑容收敛了起来。 “这是你刚子哥老家的人......”付青介绍道。 说到一半想起方梨还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便转头看向了她。 “我叫方梨,这是我的老师,姓连。”方梨点了点头说道。 “我叫八斤!”八斤挠了挠头笑呵呵的说道。 “八斤?” 这名字倒是有些奇怪。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有八斤,可胖了,我爹娘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八斤骄傲的一挺胸膛说道。 “那你娘生你的时候可遭了不少罪。”方梨说道。 胎儿太大,遭罪的只会是产妇,这么重的孩子就是在现代都算重的了,更别说在缺衣少食的古代了,医疗条件也不够好。 八斤愣在了原地,这还是第一次他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时会有人这么说,大多数人都会跟着调侃一句‘可真是个大胖小子’。 付青听到这话,看向方梨的眼神更亲近了一些。 “阿梨,我这儿没事的,你有啥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刚子听她们说完话了,这才开口说道。 方梨便把事情给说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原本是想着在这长丰县只有跟刚子哥你相熟,便想来找你的。现在既然是这么一个情况的话,我到时候直接去城里找人问问就是了。”方梨说道。 付青听完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阿梨,你找人领路给钱吗?”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太急切了,找补道:“我就是那么一问,你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事的。” “当然给钱,哪有白差使人的?跟我跑一天我给六十文。”方梨并不在意,直接说道。 “哎呀,那可比给人盖房子都挣得多了!” 付青一拍手,然后拉过了自己儿子:“你看我家八斤咋样?这孩子机灵的很,这长丰县他从小跑到大的,再熟悉不过了!” 说完她还拉踩了刚子一把:“肯定比刚子这个半道来的更熟!” 八斤连忙顺着他娘的话推荐自己:“我以前就在城里给别人跑腿干一些活的,下面的镇上也去过,你找我准没错!” “那也行,不过我可是要立马就跟着我走的。”方梨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付家人能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后,不求回报来给刚子帮忙,这人品就差不了。 不然就以高红梅做的那些事情,付家直接不认这门亲戚了,也没人会觉得她们有做错的。 “走,马上就走。” 付青直接把儿子推到了她们两人的身边:“这儿也没啥事用得着你了,有我就够了,你跟着人家好好干!” 没人问过刚子的意见,几人直接就把事情给敲定了。 刚子一直到把方梨几人送出门,脑袋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不等他再多想,付青已经指使起人来:“你去把孩子的尿片和衣裳给洗了,还有拿那钱快些去买羊奶去,这吃米汤可不是事的。” 之前有八斤在还好,也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都知道她是来帮忙的。 但现在儿子走了,那就得把人给支使出去干活去才行了。 不然哪怕她比刚子大不少,也是半点看不上这人的,被人知道了也难解释。 方梨三人回到村口时,商队的人早已经把粮食给抬上了车。 看她们回来了,这才收回松散的样子,恭敬的打了招呼。 “行了,咱们直接进城去吧,这几天辛苦大家了,进城后咱们吃顿热乎的好的!”方梨笑着说道。 “好嘞,谢谢小姐!”大家齐声应道。 “对了,这是八斤,接下来会是给咱们带路买粮食的人。”方梨让开身体,露出站在她身后的八斤介绍道。 八斤看大家对方梨的态度恭敬,也跟着恭敬了不少,随着他们一起叫起了小姐,不敢跟她娘一样随着刚子叫方梨阿梨了。 车上都装满了粮食了,再坐不下人,大家只能步行前进。 八斤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带路。 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才终于到了长丰县县城。 之前派出去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个在城门口等着,看到她们一行人过来,连忙跑了过来跟方梨汇报: “小姐,我跟大洪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在城里的找好了客栈开好了房,那客栈有仓库可以暂时给咱们放粮食,一切都已经谈妥了。” “大洪去找可以雇的车去了,我就在这儿等您过来,带大家过去客栈。” “行,我知道了。”方梨点了点头。 他们大多都有佩戴武器,进城之时难免被重点盘查,好在路引那些都没有问题,多盘查了几道还是被放进了城。 方梨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长丰县没有像开平县那样经历过大火,如今没有战事太平了后,城内人来人往,倒是看起来挺热闹的。 第五百一十七章:什么办法 定下来的客栈是在稍微偏远一些的地方,一行人七绕八绕的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走到。 方梨让人把车上的粮食给卸了下来,搬到跟客栈租好的仓库里去,又安排了两个人守着。 这才回去了大堂去,把客栈的招牌菜都给点了一遍。 八斤见她们要吃饭,有些不好意思:“小姐,要不换我先去仓库那守着去吧?” 他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先蹭顿饭实在是没那个脸。 “不用,待会我们这边吃好了,会换人过去的。”方梨摇了摇头。 “你别跟我客气,吃了饭就得干活了,可不是白吃的。” 八斤还想说什么,方梨已经不搭理他了,开始埋头干饭。 这几天风餐露宿的,吃的都是干巴巴的饼子,这会儿能吃口热乎饭,哪怕味道很是一般,都让她有一种重新活过来了的感觉。 刚刚在城门口等着的那个汉子阿铁拉过了八斤去他们那一桌坐下:“小姐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做就是了,话别那么多。” 八斤这才没再推拒,顺着他的力道落了座。 方梨她们这一行人看着实在是有点奇怪,一大群人都听方梨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的,他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便问道:“大哥,小姐是什么来头啊?你们对她这样顺从的。” 他是没想到就田刚那样的性子,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物。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小姐带着你干活应该也是信得过的,小姐她爹是县丞老爷,亲舅舅是金戈军里头的大将军,可是了不得的很。”阿铁小声回道。 “不过我们对小姐顺服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她们家厉害,我们这里的人有些以前是在连家镖局里做事的,连家对我们不薄,连小姐以前还救过我等的性命,她认可的人,我们自然也认可。” “还有些则是受过小姐舅舅的恩惠的,都是过命的交情。而且你别看小姐年纪小,就小看了她去,她有本事着呢,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有这样聪明的。” 八斤听得津津有味,看向方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尊敬。 “你小子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出来找活干也挺了不得的嘛,我家那小子应该跟你差不多的年纪,还不着调的很呢!”另外一个汉子笑着搭话道。 八斤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脑袋:“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爹以前做重活的时候伤了身子,如今也干不了什么活,家里都靠我娘和我外祖她们接济。” “我如今长大了,能多出一份力,我娘也就能少累一些。” “也是不容易,不过至少现在咱们苍州太平了,这日子也肯定会越过越好的。”那汉子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这边说的热闹,方梨和连回清单独一个桌,两人倒是清静。 连回清看向埋头干饭的方梨小声问道:“你不是说有办法买粮吗?咱们去找卢家,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一下子给咱们卖那么多粮食的?” 方梨说要筹上千石粮食,如今只筹了一百来石,可还差着远呢。 方梨咽下嘴里的馒头:“还能有啥办法,扯虎皮狐假虎威呗。” 她三两口把馒头给吃完了,拍了拍手从自己放在身边的包袱里取出一沓帖子来。 “喏,这上面只空着拜访人的名号,其余的都写上了。” 这可是她在出发前连夜准备的呢。 连回清接过一看,疑惑看向她:“你这上面说咱们是粮商,跟咱们扯什么虎皮有什么关系啊?” 方梨凑到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连回清看向她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现在想来,你们这全家还真就阿桃一个最为纯良了。” 方梨嘿嘿一笑:“我就当老师您夸我了,这事情只要能办成就好,不要那么在意用什么手段嘛。” 吃完了饭后,方梨叫来了八斤跟另外几个人,把事情给吩咐下去后,直接回了她的天字号客房倒头就睡,打算好好补补这几天缺了睡眠。 ..................... 长丰县最大的酒楼珍味楼外。 八斤换掉了他身上原本那身全是布丁的衣裳,换成了一身细棉布的衣裳,稍微拾掇了一下,一打扮,看起来倒是挺像个样子了。 阿铁同样也是如此,而且腰间挂着块玉佩,头发束了冠,再把肚子一挺,看起来倒是挺富态的。 酒楼跑堂的伙计看到来人,连忙殷勤的把人往里面领。 阿铁昂首挺胸,学着以前见过的一些地主老爷的样子,鼻孔朝天,不屑的打量了这酒楼一番。 “无趣,真是无趣,你们珍味楼还说是长丰县最大的酒楼呢,这看着真是连人家入梦楼的一半都比不上,给人提鞋都不配!” 八斤撇了撇嘴也跟着应和:“老爷说的对,这也没几间酒楼比得过入梦楼了。” 跑堂的伙计原本秉着来者是客不多计较的想法,倒是没想到这主仆俩越说越过分,把那劳什子的入梦楼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而他们这珍味楼直接被贬到了脚底下去。 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客官您说的入梦楼是哪里的啊?小的倒是没听说过我们长丰县有这么一个酒楼的。” 阿铁余光瞅着他刚刚那一番话已经有不少人听到,并且投了眼神过来了,也不说话,给八斤使了个眼神。 八斤连忙接过了话茬:“我跟我们家老爷刚从开平县过来,这入梦是开平县的新开的酒楼,那酒楼白天不似你们这儿这么昏暗,还要点灯的,没有天井依旧如置身室外那么明亮。” “各色鲜花环绕,酒楼还有乐师和舞姬,舞姬一起舞便似天外飞来的仙子一般,如梦似幻。” 他又把方梨教给他的那些书生作的诗给背出来了两首,把入梦楼夸了又夸。 “我可听说开平县之前被虎威军给烧了,居然还有这样酒楼?你们别是编的吧?”一个坐在旁边的客人高声问道。 别的质疑声也接连响起,八斤状似恼怒一般也不由加大了声音:“怎么可能会是编的?我家老爷是从南方过来的粮商,什么样的好东西好酒楼没见过,哪会说瞎话骗你们这些人的?要不是听说金戈军马上就要在苍州大肆征粮了......” “住嘴!”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阿铁厉声打断。 第五百一十八章:远超预期 “金戈军要征粮?你们这是哪来的消息啊?” 一听到这话后在场的人都坐不住了,好几个已经站了起来往这两人围了过来。 “这小子瞎说的,诸位别当真,别当真。”阿铁连忙找补道。 然后也不坐下来吃饭了,拉上八斤就快步往门口走去。 他要是顺着问话说下去了别人都还不一定信,偏这样遮遮掩掩的最是可疑,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征粮可不是小事情。 偏阿铁跟八斤两人滑溜的很,一出了珍味楼的门,就窜到人群中消失不见了,酒楼里追出来的人想追都追不上。 阿铁拉着八斤不知道跑了多少条街,绕了几条巷子,才终于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气,再无半分刚刚在珍味楼时装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行啊你小子,挺机灵的,演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儿!”阿铁缓过气来,拍了拍八斤的肩膀夸道。 “铁哥你也很厉害啊,看着真像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大户人家的老爷。”八斤嘿嘿笑道。 “行了,咱俩也别互相吹捧了,咱这算是把小姐交代的差事给办妥了吧?”阿铁站直了身子靠在了一旁的墙上。 八斤回忆了一下方梨给他们交代好的说辞,还有要如何演的,确认了没有遗漏,便点了点头:“没漏的了,我可是反复背了好久呢,不然那么些词儿还真是背不下来。” “铁哥,那咱俩现在是回去客栈跟小姐禀报吗?” 阿铁摇了摇头:“做戏做全套的,小姐跟我说了,让咱俩另外去寻个客栈去安置下来再给她传个消息就成。” “不是说了是粮商嘛,咱们继续去把小姐给咱们安排好的粮食拿去卖了。” “铁哥,我有点弄不明白了,小姐让咱们演这么一出是干啥啊?”八斤问道。 “小姐说放鱼饵好钓鱼,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我也不怎么明白,但是小姐的话自然有小姐的用意的,我们只要给办好就行了,其余的就别管了。”阿铁摆了摆手。 .................... 方梨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她推开窗一看,正是日落时分,还没完全黑下来。 好好的睡了一觉,她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又重新恢复了活力了。 推开门还没往外走呢,就见隔壁房的连回清也推开了房门。 “我听到你这儿有动静,就知道你醒了。”连回清说道。 方梨看了一眼这薄薄的木质墙体,确实是隔不了什么音。 “阿铁和八斤那边如何了?”方梨直接窜到了连回清的房间里来。 “正要跟你说呢,事情都办妥了。”连回清顺手把房门给关上。 “其余人也按照你的吩咐去了不同场合散播了金戈军要征粮的消息了。” “那就行,那咱们就等着鱼儿上钩了。”方梨伸了个懒腰。 金戈军若是要征粮,那必然会先向地主大户这些存粮多的下手,而刚经历了之前的战乱,苍州才稳定下来,并入了南楚,对这个全新的朝廷,这些大户如今了解也不多,只要是上头开了口了,那就不可能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先把存粮卖了换成钱财拿在手上最好,到时候就算是要征粮了,意思意思给一点,大体上挑不出错来就是了,这手上没粮了,再怎么逼那也是逼不出来的了 。 “阿梨,咱们是知道这金戈军要征粮的消息是假的,可若是金戈军真要征粮了的话,那咱们这样岂不是弄巧成拙了?”连回清皱眉问道。 她想了一下午,还是觉得有不妥帖的地方在的。 “前几天我们家才刚得到了消息,金戈军已经把崇州给完全拿下来了,就是真要征粮,那也是就近原则先征崇州的,崇州跟苍州隔着个九峰山山脉呢,路途那么遥远,何必舍近求远?” “这消息还没传出来,要不是我大舅舅他们在军营,我们也没那么快知道,要等到苍州这边的人都知道了可还需要些时间。” “咱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在他们还不知道崇州已经被完全拿下来的消息之前散播这个消息,哪怕不是全信,保险起见也至少会信一半,反正把粮食给卖出去一些换了钱拿在手上又没损失。” “毕竟凡事都有万一不是吗?那咱们主动递上去的那些要买粮食的帖子,就成了钩子,勾着他们上钩来。”方梨轻声解释道。 “走吧老师,咱们下去吃晚饭去,睡了一天,我都饿了!” 她推开了房门蹦蹦跳跳地跑下了楼,看起来就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 连回清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摇头失笑道:“可真是个小狐狸。” 不过一天时间,长丰县的大户就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知道了金戈军要征粮的事情。 对于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消息,各户人家的家主自然是不会全信,连忙派了人去调查消息的来源,确认消息的真假。 可消息传于市井之中,谁也说不清源头到底在何处,就是想找都找不到,让人无从下手,一夜过去,均是一无所获。 倒是多了一条有两个小地主得到了这消息后,就立马开仓卖了一些粮食出来给粮商。 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各家各户都是有些坐不住了,第二天一天时间,方梨安排手底下的人乔装打扮成不同的粮商,从这些人的手中收下了他们卖出去的粮食。 而到了这时,唯一还坐得住没跟着一起卖粮的,就只剩下长丰县最大的大户,卢家了。 是夜,方梨检查了仓库摆放着的粮食后,和连回清锁上了仓库的大门。 “已经有一千八百多石了,远超预期,你今儿早上让人去下面镇上另外租了宅院时我原本还有疑虑,这会儿是心服口服了。”连回清忍不住感叹道。 论起耍心眼子,她还真比不过自己这个小徒弟了。 “我跟老师您说一千石是怕说再多吓到老师而已。”方梨笑了笑。 “可还有最大的一条鱼没上钩呢,帖子可都已经送去卢家了?” 站在她身后的八斤连忙答道:“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去卢家了,用的是林州沈家的名号。” “那就好,明天咱们就去会一会这位卢举人吧!” 第五百一十九章:帖子 卢家。 卢大少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卢举人的书房,连礼都顾不得行了,把刚刚收到的帖子放到了卢举人的面前。 “父亲!您看这帖子......” 卢举人抬眼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卢大少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连忙跪了下去,拱手道:“是儿子失礼了,父亲勿怪。” “起来吧。”卢举人放下了手中的书,拿起了那封帖子看了起来。 “林州沈家?哪个沈家?” 苍州刚并入南楚,他对南楚的世家大族都不甚了解,更别提一个林州当地的大户了。 “儿子刚接到这帖子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那来人说,他们沈家二老爷是户部侍郎,族中光是举人就有四个,还有个五老爷在做知州的。”卢大少答道。 原本还安稳坐着的卢举人‘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向儿子:“此话可当真?你可有查验过来人身份?这沈家的人来咱们这小地方作甚?” “他说林州洪灾,如今灾情严重,沈侍郎是陛下派去赈灾的,只是如今林州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好,就是要调粮食也没办法调,所以就派出了族中子弟外出筹赈灾粮运往林州。” “他便跟自家小姐来了咱们苍州筹粮,途径咱们长丰县,听闻咱们卢家是长丰县的大户,存粮定是不少,小姐便派了他给咱家送了帖子来,想跟咱家买粮。” “父亲,这两日不是听闻金戈军要征粮吗?咱们何不先把粮食卖给了这沈小姐,这样既能卖沈家一个好,之后金戈军再征粮咱们再说也有个由头,岂不是一举两得?”卢大少有些兴奋的说道。 卢举人皱起了眉头:“你知道什么,那消息不过是空穴来风,查不到出处,可算不得准的。” 他坐了下去,又拿着那帖子细细的看了起来。 “是官府会用的剡藤纸没有错,这寻常人家根本就买不到,哪怕是我想买一些来都不容易,却就这么用来做帖子送人,可真是大手笔了。” 他又凑近闻了闻墨香:“墨香浓郁,应是最上等的集锦墨。” “就是这字迹差了些风骨,有点糟践这么好的东西了。” “来的那小厮说,他家小姐为表诚心,这是小姐亲手写的,听他言语,他家小姐年岁应该不大。”卢大少小声说道。 卢举人皱起的眉头松了开:“如果年岁尚小的话,这字也还算不错了。” “父亲的意思这帖子没什么问题?”卢大少问道。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那来人说他家小姐可有说是哪个小姐?还有这沈家人都没人了吗,怎么派个小姑娘来做这么大的事情?”卢举人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清除,但是这帖子已经让他信了几分了。 而且林州水患的事情还未完全传开,他也是这两日才偶然得到了这消息的。 有这消息佐证,至少能信个五六分了,而且人家是来买粮的,又不是做其它事情,倒也没必要骗人。 “爹,您忘了吗,南楚不似北晋,可还有好些女官呢。我听他说他家小姐是沈侍郎的嫡女,沈侍郎发妻早逝一直未再娶,这位小姐是沈侍郎这个当爹的亲手带大的,还说是郡主伴读,此次水患她便跟父亲一起来了。” “既然来了便也想出一份力,这才亲自来办筹粮的事情。”卢大少说道。 卢举人纠正他的说法:“可别再在外面说什么南楚了,是大楚,咱们如今也是楚人!” “儿子谨记!” “那人呢?来送帖子的人可还在外面?传来让我见见。”卢举人听他说的这般详细,这些事情还真不是轻易能得知的,疑虑又消减了些许。 卢大少苦笑了一下:“那小厮说他家小姐明日巳时左右就会来咱们这儿,让咱们恭候就是了,说完就走了。” “这还送什么帖子啊,这就是来通知咱们的。”卢举人没好气的说道。 说完之后反而笑了起来:“这大家奴的作派倒还真是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很。” 他心中的疑虑被彻底的消除了。 “通知府里上下,明日我要会见贵客,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可别在外人面前丢脸。”他叫了自己的贴身小厮进来吩咐道。 “是!”小厮领命跑了出去。 “若真能跟这沈家牵上线,你爹我也能多一条路走了。” 近些年他屡试不第,都要死心拿钱财疏通门路换个官做了,没想到钱送出去不少却一直没音信。 好不容易有点音信了,苍裕关被破了,南楚打进来了,苍州并入南楚,他变成了楚人。 之前花的那些通门路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而南楚这边他根本就不熟,想拜个庙门都不知道庙门朝哪开,可给他愁坏了。 “天无绝人之路啊,这机会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恭喜父亲,咱们卢家此次只要抓住了机会,定能飞黄腾达!”卢大少笑道。 卢举人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也我争气些,明年下场好歹也给我考个秀才回来。”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 从仓库回到房间后,方梨把她抄下来的沈家背景情况重新拿了出来,给所有人人手一份,让他们再给她背一遍,都能背齐全了再把资料还给她。 “从现在开始,咱们都是沈家人了知道吗?我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沐禾,你们随便给自己另外取个名字换上,如果有人找你们套话的话,把嘴巴闭紧了,不该说的都别说。” “当然如果有人给你们塞钱打听消息,你们可以把钱给收了,再按照刚刚背下来的那些,随便透露几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出去就是了,钱收了算你们自己的。” “咱们要冒充的可不是小人物,谁要是说漏嘴了,那咱们所有人怕是都别想活着离开长丰县了,可都听清楚了?”方梨看向所有人告诫道。 第五百二十章:顺手的事儿 “听清楚了!”众人严肃了脸色齐声应道。 “好了,那就这样吧,大家早点去休息。”方梨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解散了。 “八斤,你留一下。” 正要跟着出去的八斤闻言停下了脚步,留了下来。 待人都走了,室内只剩下方梨和连回清、八斤三人后,方梨这才开口:“八斤,你明日就别跟着一起去了。” 八斤听到她这话一下就急了,正想说话,方梨却已经语速很快的把自己要说的话接着说完了。 “你毕竟是这长丰县的人,万一日后要是被卢家发现了,可没地方躲。这两日你跟着跑上跑下的,也出了不少力,我这就把工钱给你结了,你回家找你娘去吧。” 今日去卢家送帖子主要初面交涉之人是阿洪,八斤只是帮忙带路,并没有被卢家人看到。 方梨说完就把早给他准备好了的工钱给他拿了出来放到了他的面前。 八斤没接,闷声闷气道:“买的那身新衣裳就花了不少钱了,小姐也不肯让我去成衣铺子给退了,那就当我工钱吧,这钱我不能收。” “我也没帮多少忙,都是些轻省活儿,能得一身新衣裳已经是我赚大发了。” “虽然不是什么体力活,但是你帮忙干的那些活都是要担风险的,这钱就拿着吧,回去也能给你弟弟妹妹们买些吃食。”方梨笑了笑,还是把钱塞到了他的手上。 这小子人机灵的很,她教的那些话,他学的比阿铁那个老江湖还快,要不是年纪还小,方梨都想把他给招揽进自己的商队了。 “还有,这两日做的事情你不要向别人透露半句,包括家里人。” 八斤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说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们要做的事情你也大致都听到了,如果我们走后你做下的事情让这长丰县的那些大户知道了的话,那可是犯了众怒,会牵连到你一家人的。” 毕竟因为她散播的金戈军征粮的消息,后面买下来的那些粮食可是趁机给压了不少价给拿下的,她能让利给挣钱不容易的普通百姓,可对这些大户却不会有点半点手软的,多省一些是一些,省下来的钱也够她多买些粮食捐给更需要的人了。 她相信八斤是聪明人,她事情了结了一走了之,也不会有人为了这么点事情跑去开平县她的地盘去找她的麻烦的,可八斤一家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如果不瞒好的话,只会给自家招来祸患。 八斤走后,连回清这才看向方梨问道:“你之前只跟我说了散播金戈军征粮的事情,怎么这又多了一出啊?” “来都来了嘛,顺手的事儿!”方梨把那些纸张给好好的收了起来。 “那毕竟是个举人,你这真能瞒得过?” “老师,您就放心吧。我送出去的帖子,那墨是之前江师兄给我从京城带来的好货色,开平县想要买都买不到,至于纸则是用的我爹的,是官府的东西,还真就怕他没见识呢,他要是有见识,自然就能看出来不凡,这一关是没问题的。” “我要是去安州那边用这个法子或许行不通,那些大户对朝廷官员或许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也能知道个大概,可这里是苍州。” “苍州才并入大楚多久啊,他家里又没有入朝为官的,怕是对官场事情还一概不知呢。我也没骗他啊,去赈灾的确实是沈侍郎,他也确实有这么一个女儿,这些消息都是真实的,都是周老将军告诉我的。” “就算他要旁敲侧击官场的其它事情,之前大舅舅给了大舅母一个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京城大小官员的情况,为的是让大舅母她们去了京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我也跟着看了,全都背的滚瓜烂熟的。” “反正糊弄卢家人肯定是够了的。”方梨解释道。 “你可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卢家,那人可是见过你的。”连回清说道。 方梨自然也想到了高红梅这个不确定因素:“她可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刚子哥回去一趟,只怕我家的情况她早就在刚子哥那里打听得差不多了。” 她可不信以田刚那个脑子能有什么事瞒得过高红梅的,人家玩他跟玩傻子似的。 “她会弃掉刚子哥,另外攀了个高枝,除了因为知道自己事情暴露后,怕刚子哥先下手抛弃她以外,只怕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我家如今不同往日了。” “怕我们会记恨她之前下药的事情,伺机报复,这才那么急切的另寻高枝。” “她进入卢家可还没多久呢,只怕脚跟都还没站稳。老师你说她要是发现我了,是会第一时间捅破我的谎言呢?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以此为把柄向我要挟不再计较她之前干下的那点破事呢?” 连回清沉默了。 以她从方家人还有其她人口中了解到的这个高红梅,只会选方梨说的第二种选择。 卢举人可不是田刚那么好糊弄的,她若是主动戳穿,方梨可能是讨不了好了,但是她这个直接撞破了卢举人被骗的团团转的妾室,说不定也会因为卢举人恼羞成怒而直接失宠。 这样两败俱伤得不偿失的选择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 “所以啊老师,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咱们不会失败,只会成功,您明天也不用多开口,就趾高气昂的站在我的身边,扮演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家武婢就是了。”方梨把东西收拾完了,拍了拍手,送连回清走出了她的房间。 虽然面对大家方梨都很有信心的样子,但其实她内心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把人都送走了后,她自己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要携带的武器,还有把从卢家出城的最快几条路线都给再背了一遍,确认了没有差池后,她这才歇下。 第五百二十一章:试探 次日一早,方梨吃完了早饭,收拾好了自己,便坐着雇来的马车往卢家而去。 卢举人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上赶着,到底还拘着身份没有出去迎接,而是派了卢大少出来在门口迎接。 “这已经到巳时了吧?”卢大少看向自己的贴身小厮问道。 “是的少爷,刚到巳时。”小厮回道。 “那人怎么还没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随即就看到了一辆马车缓缓朝卢宅驶来。 卢大少看到了跟着车一起走动的一个人,正是昨日他见过的那个小厮,谨慎一震,连忙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脸上也挂起了笑来。 马车在门口停下,一众人连忙迎接了上去。 先下车的是连回清。 卢大少愣了一下,不是说沈家小姐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吗? 连回清下了马车,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差把‘倨傲’这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车帘重新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女孩一张瓷白的小脸来。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月牙似的眉下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圆而清亮,一探出头来便扬起了一个笑来,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让人看之心喜。 “你是卢家人?” 卢大少听到少女清透的声音响起,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在下卢嘉信,卢家如今的家主是我的父亲。” “原来是卢大少爷。”方梨搭着连回清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沈沐禾的年纪比她大两岁,为了能更像这个年纪的姑娘,方梨在鞋里垫了点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走路却不是那么舒适了。 “我的来意,昨日我的人应该已经同你们说了吧?” “自是说了,家父知道小姐今日要来,很是欢喜,一大早就让在下在此候着等着小姐的到来。” 卢嘉信连忙答道,他伸手作邀请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沈小姐里面请。” 方梨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去,态度悠然,倒不似客人,更像是主人家一般。 她今日穿的也不似卢嘉信见过的那些大家小姐,衣裳看起来更像是男子的服饰,很是简洁干练,但却能看出料子不俗,针脚细密,刺绣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 腰间挂着的玉佩色泽莹润,只一打眼便知是好东西。 头发上也没太多装饰,只简单束了起来。 要不是卢嘉信一看到她时,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伪装,看着便知道是姑娘家,他都要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出游了。 不过想起南楚国情与北晋不同,对女子约束没那么多,他也只能逼着自己适应‘沈小姐’这别具一格的打扮了。 “这园子当时我爹是还是特意找了去过南方的匠人所建,沈小姐瞧着,与你们南方的园子差别可大?”卢嘉信领着人往里走时,特意绕了一下了路,从一个园子里进去,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主仆二人的神色。 连回清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方梨听了他的话,便瞅了几眼:“过于粗犷了些,不够精巧。” 她语调平平,但是卢嘉信莫名听出来了一股瞧不上的味道。 他呼吸一滞,原本挺直的脊背又弯下去了几分。 这高门贵族的小姐,见过的好东西多,也难怪会瞧不上他们家这园子了。 “前些年太后娘娘给长乐郡主赐了个园子,叫流玉园,是长乐郡主出生那一年便开始着手修建的,我跟着去过几次。” “匠人们门、窗、洞为框架去取景色,春夏秋冬,各有不同,每次去了我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有不一样的收获,可以说是一步一景。”方梨轻声说道。 流玉园是资料中有的,这些描述就是她编的了,反正这园林不就这样嘛,什么颐和园、拙政园她又不是没去过。 论起见识来,还唬不住一个古人了? 卢嘉信听的心驰神往,拱手道:“倒是在下班门弄斧了。” 他想起他爹让他试探的那些话来,虽然这会儿他心里对方梨的身份已经没有疑虑了,但这身边还有他爹的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听闻沈小姐是长乐郡主的伴读?” 方梨勾唇笑了一下,眼神微凉:“怎么?是本小姐看起来不像是会读书的人吗?” 卢嘉信被她这一眼看得脑门冒汗,怕得罪了她,不敢再说更多试探的话了,连忙行礼致歉。 接下来一路到会客厅,他都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逢迎,气氛倒是还不错。 到了会客厅,方梨只虚虚的抬起了手,接到儿子眼神示意的卢举人便立马让她不必多礼了,半点不敢拿乔。 寒暄过后,卢举人步入正题:“不知此次沈小姐想从我卢家买多少粮食?” 方梨也端正了神色:“父亲让我筹粮救灾,自然是越多越好,毕竟事关林州百姓安危,多一点粮食也能多救一些百姓。” “这是自然,沈大人为国为民,我也很是敬佩。不过沈小姐也得给我个具体数目才是,这才好让我着手安排啊。”卢举人说道。 “三千石,卢举人意下如何?”方梨问道。 卢举人胡子抖动了一下,他卢家再是家大业大,三千石粮食,也差不多快把他卢家的存粮给掏空了。 但想到这背后的沈侍郎,卢举人咬咬牙,还是决定卖这个好:“粮食自然是没问题,不过三千石粮食也不是小数目,我若是拿出来,也得需向族人有个交代才是。” 方梨放下了茶盏:“卢举人有话直说就是,我也不是白拿你粮食,我找你卢家,是来买粮。” “三千石粮食,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卢家若是不愿的话,我自可去找别的愿意卖粮的人家去。” 她话一说完,就作势起身一走。 卢举人原本是想拿乔要点实际好处,没想到这一开口,方梨就直接掀桌要走了。 他顿时急了,连忙起身拦道:“沈小姐莫恼,我也没说不卖粮啊!” “既然是要卖,何时能交粮,要价几何,还请卢举人拿出个章程来。”方梨皮笑肉不笑。 第五百二十二章:目瞪口呆 见方梨并不打算收什么好处,实打实的说买粮就是买粮,卢举人怕惹恼了她,那就真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只得顺着她的话坐下重新谈了价格。 卢举人有意卖好,方梨也乐得能占些便宜,反正她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不是白拿的,那就没什么问题。 至于中间用什么手段,那就只能说是各看本事了。 最终谈下来的价格比方梨去收了城中那些散户的粮食价格还要再低上一些,城中大肆出粮,方梨买的又多,平均价格是在六百五十文一石左右。 而跟卢家最终谈定下来的价格是六百三十文一石。 方梨不愿意多耽搁,言明了是去救灾的,情况紧急,当即便让卢举人带着她的人去开仓运粮。 卢举人碍于她的身份也不好再拖,既然都说好了,便索性做事爽快一些,也能留个好印象。 从谈好到取粮,不过半天的功夫就全部交易完成。 卢举人看着一袋袋粮食装上了车,看向方梨问道:“沈小姐不检查一下吗?” “我信得过卢举人的为人。”方梨笑了笑。 卢举人原本憋闷的心情,也因为她这句话松快了一些,好歹不是白费功夫就好。 “那此次沈小姐是打算运着这些粮食直接回林州了?我长丰县虽比不得南方富庶,但也有与南方不同的景致,运粮的事沈小姐何不交由下人去做,多在长丰县留些时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可好?”卢举人还是有点不甘心什么好处都没要到,就这么把人给放走,出言试探道。 “救灾如救火,是慢不得的。多谢卢举人的一番好意,只是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去买粮,实在是不好多留了。” 方梨给他画了个大饼:“此次行事匆忙,若日后卢举人与卢大少爷有空去林州做客,再由我沈家作东,好生多谢二位此次的相助之谊。” 卢举人这才露了个笑来:“沈小姐花钱买粮,算起来还是我卢家赚了钱了,可算不上什么相助之谊,但有沈小姐这句话,日后我也能厚着脸皮带犬子上门叨扰了。” 方梨笑了笑,又顺着他的话给他画了几张大饼。 反正粮食到手了,她也不介意说些好听话哄一下,提供一下情绪价值的。 所有粮食装车完毕后,她与卢家父子告别后,麻溜的上了马车,带着自己的人溜了。 连回清从车帘缝隙中看着已经看不到卢家父子的身影后,这才松了口气,可快憋死她了。 “下次你再有这样的事情可别叫我了,这干亏心事我见着人都心虚。” 还好没让她说什么话,不然保准会露馅。 倒是方梨这说话做事老成的很,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她是那沈家小姐了,别说唬住了卢举人他们了,就连她都给唬住了。 “这怎么能叫亏心事呢?我又不是没给钱,我好好的给钱了,人家愿意卖粮,那就是正当生意。”方梨笑眯眯的说道。 “刚刚来看粮食的时候,咱们的人来报,说衡玉她们已经到了,如今正在与咱们相约好的城外官道向南十里处等着咱们。”连回清说起了正经事来。 “算算时间也该是今日到的,就是不知道她那边如何了。”方梨说了那么久的话,嘴巴都干了,拿起水囊灌了起来。 “她们那边无论怎么样,有咱们这边这么多的粮食,也是够了的。你应该不会还要买了吧?”连回清问道。 “我就是想买,也没钱买了啊。”方梨放下水囊没好气的说道。 “您真当我是什么巨富啊,几千石的粮食说拿下就拿下的,要不是有家里人给我添了不少钱,这么些粮食我还真买不下来。” 做好事归做好事,但是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全部家底都给搭进去的,还是要留些应急,能拿出一大半来买粮,已经是她善心大发了。 现在想起,她都觉得肉疼的很。 “咱们不买粮了,但是也不用急着回去,把粮食交给周家安排好的人南下,咱们去其他几个县城走走去。” “我不是把这段时间手工作坊做出来的东西都给带上了嘛,正好可以顺便给卖掉,给我回回血。”方梨往后一瘫,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连回清听不懂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词语,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了的。 她撩开车帘往外又看了一遍,在还没出长丰县之前,她这心就还没完全放下来。 刚刚是糊弄过去了,但是万一那父子俩又发现不对劲了呢? 周衡玉和周衡远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辆接着一辆拉货的车驶来,看着那些车上堆积起来的粮食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一直到方梨的车到了她们的面前,跳下了车走过来,两人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这是多少石粮食啊?”周衡玉有些愣愣的问道。 “四千八百二十石,加上你那里的两百石,已经凑足了五千石了。”方梨答道。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三天时间而已,我筹个两百石都费心费力的不行,你居然筹到了这么多!”周衡玉原本还在为自己完成了约定好的任务沾沾自喜,心中猜测方梨会不会还没完成,不然也不会一直等到现在才来了。 可没想到人家不仅完成了,而且还比她和她哥两个人一起筹来的粮食不知道多出了多少。 “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吧,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离开,去跟你家安排好的那些人把这些粮食给交接了再说。” “不然咱们这么多的粮食,万一有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了想要劫掠,又是一桩麻烦。”方梨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但她却不敢有半点耽搁。 拉上周衡玉和周衡远上了车,让队伍的人稍作休整就重新出发了。 一直到出了长丰县后,方梨这才把事情的原委给如实说了。 “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周衡玉简直被她这一通操作刷新了认知。 她让手底下不同的人分散去购粮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发现,又要惹出麻烦,结果方梨尽干了些不要命的事儿。 “那卢家是长丰县的头等大户,你这一个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端倪,脱身都不好脱身的。”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全身而退了嘛,不然真要以咱们之前那挨家挨户的速度去筹粮,那得拖延到什么时候去?” “只要能加快速度,一举成功,那便是好法子,冒险一点也没什么的。” 方梨虽然胆子大,但是并不莽撞,她是想好了一切,确定了这事情至少有个七八成的成功率了这才去干的。 第五百二十三章:回家 “那倒是,不过也只有你胆子这么大敢这么做,换我是不敢的。”周衡玉看向方梨的双眼亮晶晶的,都是崇拜。 哪怕方梨年纪比她还要小上许多,但是很多时候周衡玉都觉得,方梨说话做事都比她要更成熟稳重,倒衬得她像年纪小的妹妹了。 “把粮食送到后,我打算去苍州其它县城逛逛,正事忙完了,我打算把我带出来的之前让我家手工作坊做出来的那些东西给卖掉,也能有点进账。”方梨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你买了那么多粮食,别是没钱了吧?”周衡玉问道。 方梨也不瞒她,点头道:“可不是嘛,所以啊,接下来就得好好赚钱了。” “你们呢?是如何打算的?” 周衡玉看了看她事不关己的哥哥,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去继续筹粮吧,阿梨你筹了那么多,我就这么一点,到时候赈灾旗帜上还要挂咱们三家的姓呢。”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而且我多筹一些粮运过去,能多救一些百姓是一些嘛。” 她是不敢像方梨那么大胆,但是一步一步来,也是照样可以买到的,现在有了这么一大批粮食先运过去,她慢慢来也没事了。 “那行,那咱们分头行事。”方梨点了点头。 一行人一路上都没怎么停歇过,三天后终于到了苍裕关,把粮食交给了周家商队的人。 方梨给运粮租来的车队结清了费用,怕有人暗中跟卢家报信,保险起见,休整了一天,确认了长丰县雇来的人都走了之后,这才跟周家兄妹俩另换了地方去做她的小生意去。 就这么一直忙到了七月中旬,方梨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卖完了后,就又跟着周家兄妹俩一起筹粮。 加上她之前筹来的粮食,前前后后周家商队共为林州运粮一万多石。 连续的施粥帮忙救治,这段时间,苍州方、周、刘三家的名号也彻底的在南方一带传扬开来。 七月下旬,林州洪水消退,有朝廷的赈灾粮救助下,百姓重拾了希望开始收拾破败的家园。 方梨三人这才功成身退往开平县赶去,准备回去过中秋。 在外跑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重新看到开平县的城门时,方梨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她们回来并没有事先告知家人,到了城门口自然就没有人来迎接。 方梨要回云水村,周衡玉和周衡远便拿起自己的包袱下了车,去另换马车。 “此次林州水患波及过大,与林州相邻的两州也遭了灾,如今洪水虽然退却了,但是还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路上只怕也不是很安全。” “之前阿爷来信说要明年去京城的事情,你记得跟你大舅母她们说一声,如果等不及的话,可来向我借些人手,也好护她们周全。”周衡玉离去之前拉着方梨的手说道。 “我知道的,这话你都说了很多遍了,我会跟我大舅母她们说的。”方梨拍了拍她的手,与她挥手作别。 看着周衡玉她们的车消失在城门口后,方梨这才下令调转车头往云水村方向而去。 方梨一行人刚进村,杨枝华她们就收到了消息,刚好今日刘春丽也没去城里,月底了在家中盘账,得知了消息后,立马跟其她得知消息的人去门口迎接。 方梨掀开了车帘,看到不远处的大门口站着的亲人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 “娘!姥姥、姥爷、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方梨挨个喊了一遍人。 刘春丽把她搂到怀里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发红:“这出去一趟人都瘦了。” 这还是这孩子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她那么长的时间,方梨刚走的那两天,她都睡不好觉。 这么小的孩子就跑出去闯荡了,让她如何能放心,总是担心着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还好方梨有借着周家捎信回来报过平安,不至于全无音讯,这才让她稍稍安心些。 “哪有,老师说我这是壮实了。”方梨嘻嘻笑道。 连回清那边正在让人把方梨从别的地方带来的东西给搬下车,不妨碍她们一家人团圆。 “我看也是壮实了,这多跑动是好事儿,看着还高了些。”黄素娥笑着说道。 “你这回来也不说一声,不然也好提前让灶房那边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 “我什么都吃,这在外面还是没有在家里吃的舒心。”方梨拉着她们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把周衡玉说的事情也给说了一遍。 杨枝华并不意外:“我们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你姥姥、姥爷年纪都大了,可受不得惊,晚点就晚点吧没事的。” “而且前两天你大舅舅那边也传了信过来,说让我们暂时先别去京城了,应该也是担心咱们的安全。” “唉,我们闲着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是你二舅舅一个大老爷们也跟着闲着,天天没个正事干,实在是不是个事儿。”周霞倒是想快点去京城的,但却没想到一拖再拖,现在直接又给拖到明年去了。 “我现在不挺好的嘛,这去了京城难不成我就不闲着了?谁还会要我一个残废做事情的?”刘振南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说什么呢!什么残废,你之前在雷霆崖的时候帮大哥做事情不也做得挺好的嘛。”周霞皱起了眉头不乐意他这么说自己。 “好了,今天阿梨回来,别说这些扫兴的。那路上不安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要是急你就先走,免得说我们两个老的耽误你们事情了。”刘守财冷下了脸色呵斥道。 第五百二十四章:要不要说 听老爷子发了话,周霞这才闭嘴。 “我看你那车上倒是摆了不少东西,怎么出去一趟还带了那么多的东西回来?”刘春丽转移了话题,看向方梨问道。 “我这段时间把咱们整个苍州差不多都转了一遍,在一个叫竹溪镇的地方倒是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好酒,叫碧水酒。” “整个竹溪镇到处都是竹子,当地百姓便用竹子酿酒,酿出来的酒水自带一股竹子的清香,很是不同,刚刚车上放着的大多都是我买回来的酒,我打算放到咱们酒楼里售卖,若是卖的好,之后可长久的去竹溪镇进酒售卖,又多了一桩生意。”方梨笑着说道。 “你这财迷,去哪都不忘了挣钱的事儿。不过你年纪还小呢,可别学着大人喝什么。”黄素娥告诫道。 “您放心吧,我没喝,是给老师喝了,她尝着说挺不错的,我就给买来了。待会吃饭给姥爷还有二舅舅都送一坛过去,你们尝尝看如何?”方梨连忙解释。 “那敢情好,我跟你二舅舅也是有口福了。”刘守财乐呵呵的说道。 “除了这碧水酒之外,我还买了一些其它的咱们这儿没有的小玩意儿,待会我就让人给大家送去。” 出去一趟,方梨自然是记得给大家带礼物的,东西不管贵重不贵重的,多少是个心意。 “对了,娘,我这两个多月没在,酒楼的生意如何?”方梨问道。 “你放心吧,酒楼的生意好得很,你大哥今日在酒楼那边看着,我就没过去了。之前你不是都把事情安排好了嘛,我们按照你说的在夏日时多加了一些解暑清凉的菜品,都卖的很不错,这两个月的生意越发好了。”刘春丽回道。 方梨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就是她不在家,如今的一切也可以完好的运转下去了,不至于离了她就做不成生意了。 “我跟您说的招掌柜的事情,您可有招到合适的人了?” 家中的事情不少,马上又要到乌桕子成熟的季节了,到时候做蜡烛就得忙起来了,还有秋收的事情,哪怕大多数的田地都佃租了出去,但是收租子,还有自家种的一些东西要收成,算起来要忙的事情可不少。 方梨怕刘春丽和方澄分身乏术,特别是方澄还要读书,所以走之前她就交代了刘春丽可以寻摸着给酒楼招个掌柜。 这样只要时不时的去看看情况就行,也不用被酒楼的生意完全绊住了手脚。 “要招个人品过关,又有手腕,能信得过的掌柜可不是容易事儿,我也看过了一些,但都不太合心意。倒是有个人选我觉得还不错,但却又有些犹豫......”刘春丽的神色似乎有些为难。 “娘说的人是谁啊?”方梨还真有点好奇了。 “是你二姐身边伺候的梅子,这丫头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跟着你二姐也学会了识字算数。这两个多月你不在,你二姐忙着手工铺子的事情,我这手头上也有不少事情,偶尔便会跟她借了梅子去酒楼帮忙。” “没想到她每次去都做得不错,后面就一直在酒楼帮忙了。我是想着她身契在咱家的,伺候你二姐那么久了,人品也是可以的,能信得过,再加上能力也还不错,就觉得是个人选。” “只是她毕竟是你二姐身前伺候的丫头,若是把人调去了酒楼做掌柜,你二姐身边就没人了,可得重新再给她买个丫头,而且她年纪也实在是有点小,我怕她难以服众,所以这事儿就一直没定下来。”刘春丽给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家里下人会更安心些,而且梅子是最先买来的下人,她娘和她大哥都在家里,有人牵绊,倒是不怕她会生二心。 就是梅子不过才十几岁,到底是脸皮嫩了些,怕她压不住底下的人。 “您有跟二姐说过这事儿吗?”方梨问道。 “还没呢,这不是等你回来拿个主意,看看是不是可以让梅子试试,如果可以的话,我再去跟你二姐说。” “您先问过二姐的意思,如果二姐同意的话,倒也不用一下子就说让梅子去做掌柜,只慢慢让她开始接手酒楼的一些事务,如果她可以胜任,把人给带出来,磨炼出来了,再正式让她做掌柜就是了。” “也不用管她压不压得住底下的人,这是她该去想的事情,压得住自然就能做,做得好了,好处少不了她的,压不住,咱们再继续另外寻人就是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成,那就听你的。”刘春丽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了,暂时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便决定先这么办吧。 “还有一件喜事儿,你慧儿姐怀孕了,就是前两天你朱大娘过来说的,已经满了三个月坐稳了这才说出来。” “如今田家的日子也好过了,听说你田三伯在军队立了几次功,也升官了,给她们捎了些钱财回来,你朱大娘便也去牙行买了两个下人来伺候,一个做家里的杂事,一个专门照看妞妞的。” 方梨惊讶了一下,随即露出笑来:“那确实是好事儿。” 不过刚子那边可就算不得是什么好事了。 方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子的事儿跟刘春丽大致说了一遍。 “娘,您说这节骨眼上我要跟朱大娘她们说这事儿吗?” 本来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突然多了这么一件事儿那不是给人添堵嘛。 刘春丽想了想:“还是说吧,既然见着了,这事儿你就是不去说,她们迟早也是会知道的,不是瞒能瞒过去的。” “只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希望这次刚子是真的能立起来,好好的养好那两个孩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可别再让你朱大娘跟着操心了。” “那等我收拾完了,吃了饭我再去找朱大娘说去。”方梨点了点头。 至于刚子那边要如何,那是田家该操心的事情,她就不跟着瞎操心了,她自己的事情一大堆呢,可够她操心的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想再开个小吃铺子 吃午饭时,方桃也得到了消息,从手工作坊那边回来了。 对于刘春丽提议的让梅子去酒楼那边帮忙的事情,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有异议。 下午刘春丽带上方梨带来的那些酒去了城里,顺便去跟梅子说一声这个事情,再去牙行重新给方桃买个丫鬟近身伺候。 方梨吃完了饭,把自己的东西安置好了,这才带着莲子往田家去。 如今田家有了院墙,倒是不像以前那样方便,人在院子里就能一眼看到外面来人,方梨让莲子上前去敲门。 来开门对上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的面庞,小姑娘脸长得圆圆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小姑娘应该是没见过她们,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应对,还是田甜也听到了动静跑了过来,看到是方梨后,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抱住了方梨。 “阿梨姐姐!你回来啦~” 方梨笑着牵过她的手,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一对竹蜻蜓塞到了她的手上:“给你带的礼物。” 她之前在竹溪镇的时候看到一个老伯摆摊卖一些小玩意儿,看这竹蜻蜓做的活灵活现的就买了两对,一对给田甜一对给刘庆德,哄小孩玩儿。 “哇!真漂亮,谢谢方梨姐姐!”田甜捧场的很,对着方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大娘不在家吗?”方梨问道。 “大娘在隔壁手工作坊,大伯去地里去了,只有二嫂在家。”田甜答道。 她话音刚落,就见严慧儿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身边还跟了个伺候的婆子。 “是阿梨回来了啊!”严慧儿刚想跑过来,一想到自己如今有了身子,又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方梨连忙加快了速度走到了她身边去:“慧儿姐你慢点儿。” “我在家都快憋死了,你来了也好,正好可以陪我说说话。我这怀个孕,一下子就变成了瓷娃娃似的,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干的,以前好歹还能到处跑吃点好吃的东西呢。”严慧儿皱着个脸抱怨道。 她是头胎,大家都怕出门有个意外啥的,就给她拘着了,什么也不让干,闲也快闲出毛病了。 “要不是怀孕了的话,我之前还想去你们家跟你们说,看看能不能让我去酒楼打下手,我跟着我爹也是学了手艺的,总不至于在家当个废人,如今养得跟猪似的” 她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整个人都圆了一大圈。 方梨之前也是有这个打算,严慧儿性子爽直,很好相处,她挺喜欢她的。 而且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她也吃过严慧儿做的一些吃食,比起她爹做大菜的水平可能差上许多,但是她这人爱吃还爱捣鼓,以前就爱到处去搜集吃食,在做一些小吃上面,可比她爹还精通得多。 只是林州水患发生的太突然了,之前酒楼灶房的人手也暂时够了,这事儿便也不急,还没等她跟严慧儿说这事儿,她便出去了。 方梨脑子里有不少想法,日后说不定还真用的上严慧儿的,便说道:“我还打算再开一间小吃铺子,等慧儿姐你生了,养好了身子,我们再说这些。” “小吃铺子?什么小吃?是可以让我去做吗?”严慧儿眼睛一亮。 “小吃呢,就是一些走街串巷累了都可以停下来买上一份吃点填填肚子的东西,拿在手上就可以吃完,也不用特意的去找位置坐下来慢慢吃。”方梨跟她解释。 比如烤肠、烤面筋、狼牙土豆这些,她都吃过,也大致知道要怎么做,但让她做出来,以她的厨艺水平,还是做不到的。 想要复刻出来一样的味道,还是得找个专业人士,严慧儿这个人选就很适合给她做这些东西的研发。 严慧儿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实在是闲得发慌,便主动请缨道:“大夫都说只有前三个月比较危险,要好好注意,如今适当的动一下也没问题的。” “阿梨你要开铺子,肯定也是要做很多准备的,你说的什么小吃也肯定要事先确定好,不如你先跟我说要怎么做,咱们先做来试试,这在家里也是可以下厨的嘛,不费啥事的!” “那也成,你家里有笔墨纸砚吗?”方梨问道。 她原本是来说刚子的事儿的,结果一坐下来倒是先开始说起做生意了。 田甜立马接话:“我那里有!我去拿来。” 她抱着自己的竹蜻蜓‘吭哧吭哧’地跑走了,没一会儿就在她身边那个丫鬟的帮助下把笔墨纸砚给拿来了。 方梨先把烤面筋的样子给画了出来。 “面筋你吃过吧?这个是烤面筋。”方梨看着自己画出来的记忆中的烤面筋的样子,满意的点头,她的画技是越来越好了。 “烤面筋?面筋还能烤的啊?”严慧儿好奇的问道。 面筋她当然是吃过的,凉皮里面有,之前城里有一家专门卖凉皮的铺子,手艺很是不错,一到夏日那铺子的生意就很好。 今年入夏后,原本被毁坏的凉皮铺子又重新开起来了。 “正是因为以前没人烤着卖,咱们如今烤着卖,可不就新奇了嘛。”方梨笑着说道。 不过现代时吃的烤面筋调料也是很重要的,其中有一样便是孜然,这玩意儿现在和胡椒一样,都是很昂贵的香料,她不可能在这样的小吃之中加入这样昂贵的东西,那根本就赚不了钱的。 但她可以用其它的东西去调制味道替代,比如蒜、香菜籽之类的,再加上辣椒粉,也可以调出不同的味道来。 “那凉皮铺子有人家独有的方子,我爹都是做席面和大菜的,还真不会做面筋......”严慧儿有点尴尬,她刚刚还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现在这第一个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做。 方梨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刷过的美食视频,说了个大概的做法:“你可以试试,把面粉和蛋清混合,或者加点盐,搅拌均匀再加点盐,揉成絮状。” 面筋要用高筋面粉做,这里可没有高筋面粉,她说的就是面粉变成高筋面粉的办法,但具体的配比她不记得了,只能让严慧儿慢慢试验了。 “然后再加水揉成团,盖严实了,放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左右,再加很多水没过面团,不断的搓它,搓到了里面剩下的不散,水也不浑浊了之后,就是面筋了。” “把面筋弄成我画出来的样子,我再告诉你要怎么烤。” 第五百二十六章:中秋之夜 严慧儿认真的记下了:“好,我试试,弄出来了就跟你说。” 这些小吃的利润小,方梨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可以让严慧儿慢慢弄,把烤面筋捣鼓出来了,再让她试试做烤肠。 把这事儿说过了之后,方梨想起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让严慧儿派人去隔壁把朱春喊了回来后,她这才把之前在长丰县遇到刚子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娘,要不让强子去把大哥跟两个侄女儿接回来吧,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只怕不太方便。”严慧儿看着朱春的脸色提议道。 刚子一堆的破事儿她也都听过了,真让刚子回来她其实心里也不太乐意,但是她怕朱春心里其实想让儿子回来,但是又碍于她不好开这个口。 所以索性她来开这个口好了,大不了回来后另外给刚子寻个地方盖房子,不跟她们一起住就是了。 朱春心软了一下,但是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来,她还是摇了头:“就这样吧,阿梨不是说他在那儿有房有地,那女人之前也给他留了钱,这日子不可能过不下去的。” “他这么大的人了,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也该长大担起他该担的责任来了。真要把人给喊回来了,他反而总是有着能依靠别人的想法。” “到时候把两个孩子往我面前一丢,让我给他看孩子,没得气不死我的。” 一个几个月,一个才两岁,正是最不好带,也不能离了人的年纪。 她之前咬牙给家里买了下人使唤,就是想着哪怕严慧儿生了,也不至于要她忙前忙后的伺候,她还是能干点自己的事情。 家里刚安排好了,又添两个小的来,严慧儿还怀着孕,一家子又得鸡飞狗跳的了。 她安生日子还没过够呢,可不想给自己添堵。 “过两天我去城里买些料子回来,咱们娘俩给两个孩子做两身衣裳鞋子啥的,再买些吃的,写封信给他捎过去,也就差不多了。” “要是之后过年他要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拜年倒是可以,长住那就算了,就这样吧。”朱春做下了决定摆了摆手。 她对那两个孩子没什么意见,但是一想到她们有那么个娘,这心里总是不得劲,也做不到像期待强子和严慧儿的孩子出生一样,那么高兴。 “我听娘的。”严慧儿点了点头。 听她们做下了决定了,方梨也没有其它的事情,便告辞离开了。 又恢复到了以前那样的平静日子,直到中秋当晚,一家人吃完了晚饭,正在院子里纳凉赏月之际,方家的大门被拍响了。 门房听到动静去开了角门,只见来人一身甲胄,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门房被吓了一跳,仔细辨认过后才认出来了来人是刘振东。 他的身后还跟着刘庆才和刘庆荣二人。 门房连忙把大门给拉开了,迎了三人进来。 “老夫人她们在何处?”刘振东沉声问道。 “应在后花园赏月。”门房连忙答道。 中秋赏月是方家的习惯,今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刘振东颔首,让门房领路往后花园而去。 方梨晚饭没吃太饱,地里还有一些西瓜,这会儿正捧着西瓜在吃。 今年她没怎么往外卖西瓜,一个是之前头批的种子种了几次下来后味道变淡了许多,不怎么好吃了,新攒下来的种子培育出来的还不够多。 另一个还是因为如今战事未歇,她之前托江衡远打通的路子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京城那边暂时也去不了,赚不了这个钱。 光在苍州小打小闹的卖上一些赚钱,方梨就有点懒得弄了,索性全留着吃。 新攒的种子种出来的最甜的就自家人吃,那些不怎么好吃的还有家里的下人,再给田家、周家还有方式谷的顶头上司家和莫师兄那边送上一些,这么一轮下来,也不至于会浪费了。 她正盘算着明年去京城是在初春跟着一块去好,还是到了夏季西瓜成熟了,她再按照之前江衡远走的路子去南楚的京城再轮上一遍,赚一波钱好。 正想着呢,就看到门房带着穿着甲胄快步走来的刘振东三人了。 “大舅舅,大表哥、二表哥?”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其余人听到动静也跟着看了过去,这下大家都坐不住了。 “你们咋这时候回来了?不是在打仗吗?”还是黄素娥最先开口,走过去拉住了大儿子的手。 “你们都下去吧,这儿不用留人伺候了。”刘春丽看他神色不太对,便屏退了身边的人。 “我要带着庆才和庆荣去京城一趟,路过苍州就回来看看,时间不多,明日一早就得走。”刘振东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去京城?那我们......”杨枝华走了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振东打断了:“你们暂时不用回去,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等明年这路上太平了再去京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别说话说一半,怪吓人的。”刘守财看着儿子严肃的问道。 “一个多月前,东秦突然撕毁盟约,率军犯了我朝边境,事发突然,朝中大部分兵力也都在我们这边,一时左右支绌,连败了两仗,丢了两座城池。”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天下三分已久,以前南楚与东秦也时有争斗,但是十二年前便签订了盟约歇战。 这些年南楚与东秦交好,互通有无,还开了商路,一直都是很和谐的,没想到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情。 “左不过是看我们接连拿下了苍州和崇州,北晋国门失守,就是坚守,也只是死撑,打到北晋国都是迟早的事情。” “等我们拿下北晋,就打破了原本平衡的局面,大楚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东秦自然就坐不住了。” “恰巧林州水患损失重大,我朝大部分兵力又正好都在这边,此时出手是最好的时机。”刘振东轻声说道。 “那你们此次是要去打东秦?”刘振南问道。 第五百二十七章:是时候了 “不是。”刘振东摇头道。 “之前打下九峰山后,北晋就想谈和,但是朝廷一直没松口,但这次上头答应了。” “北晋割让苍、崇两州,派公主和亲,之后每年向我朝纳岁币银五万两,绢十万匹。我此次是领命护送使臣与公主去京城,东秦那边另有安排。” 至于具体的安排,他就不能多说了。 “正好此次我们先去京城,也可以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之后你们再过来也方便一些。” “那之后与东秦的战役,大哥你们还会去吗?”刘振南问道。 “看上头的安排吧,而且我看东秦也不一定就是真想打,此次不过是试探,只要援军一到,他们之前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最终应该还是议和的下场。” “但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还得看之后的情况了。” “刚从战场上下来,就回来一个晚上就得走,匆匆忙忙的,辛苦得很。”黄素娥叹了口气,看着他们三个很是心疼。 “我还是希望不打仗的,这样你们也能能平平安安的。” 亲娘的这话刘振东就没没法接了,他如今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就是身不由己了,一切都得看上头的安排了。 “马上就要秋收了,大哥,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两样东西,可适合现在献上去?”方式谷正色问道。 他可是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如今正好刘振东要去京城去,何不趁此机会献上? 打仗费钱费粮的很,今年林州那边水患,不知道多少庄稼遭了殃,秋收收成肯定会锐减,赈灾也费了不少钱财。 国库就是再充盈,也经不起这样耗费的。 这时献上这般高收成的粮食,正好解燃眉之急,可以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合适了。 “我也正想说此事呢,只不过到秋收还有一段时间,我先行一步也带不走,等我到了京城,如果一切顺利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便捎信给你,你再把东西献上去。”刘振东说道。 一直没出声的方梨开了口:“大舅舅,你们此去京城,就算是走得快,也至少得要半个多月时间吧,毕竟要顾及到使臣和和亲公主,肯定不能跟你们自己赶路那样不分昼夜的熬。” “等您到京城时,肯定已经秋收了,再传信回来又要时间,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拉得太长。” “而且咱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产量有那么高,别人也不信呐,所以最好就是您到了之后便直接去把此事禀报给太后,让朝廷派农官过来,我们再叫上周遭百姓和县令大人,让所有人亲眼见到红薯从地里挖出来的具体产量,这样才能取信于人。” 关于这样的场景,方梨早就已经在心里演变了上百遍了,只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阿梨说的有道理,我这赶路赶久了,头昏脑涨的,倒还没你一个小姑娘想得周全了。”刘振东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之前刚知道红薯产量有那么高时,也是怎么都不相信的,这样空口白牙的去说,别人又怎么会相信呢。 “丽娘她们不好问,我却是要问问的,这样的好东西献上去的话,朝廷会给啥奖赏啊?”黄素娥看向儿子好奇的问道。 “这个不好说,我总不能一献上去,还没让朝廷求证,就上赶着邀功,求赏赐吧?只要求证后没问题了,朝廷肯定会论功行赏,到时候说不定会让妹夫去京城去领赏呢。”刘振东有些无奈的看向老娘说道。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武官,去了京城都排不上号的,能顺利的把这东西呈上去,都得靠着是因为此次他护送使臣团与和亲公主进京,届时定要去御前问话的缘故了。 哪还敢一去就要赏赐的啊。 “没让你去求,我也就是先问一下。丽娘说这东西是阿梨得到的机缘,偶然发现的,这是孩子的功劳,虽然大人们帮着种也有功劳,但头功可是阿梨的。” “只是她年纪小,我就怕上头就算赏赐也赏不到她脑袋上去,让孩子受了委屈。”黄素娥拉过方梨的手说道。 方梨心中一暖,她就是表现的再早慧懂事,真论起来也还是个小孩。 其实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红薯和土豆献上去的功劳,最终应该是落到方式谷和刘春丽头上的,她也不会心里有什么不平衡的,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处得了就是了,也没必要计较太多。 但没想到黄素娥却早早的预防到了这点,先跟刘振东开了口。 “姥姥,我不委屈的。”方梨小声说道。 “阿梨年纪小,这赏赐十有八九是落到妹夫身上的,毕竟他如今也是个官了,可能会升他的官。娘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到时候该给阿梨表功我肯定会说,只是上头不一定会相信。”刘振东叹了口气。 大人都发现不了的东西,让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孩发现了,说出去谁信啊。 “我现在做这县丞就挺好的了,再给我升官我也没那本事啊,你们也都知道我就是个账房,之前也没读过多少书,这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可别给我升什么官了,真给我升上去了,反而是件坏事儿。”方式谷连忙说道。 “此事让我再想想办法,反正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之后再说吧。”刘振东说道。 事情说过了之后,黄素娥让灶房做了些饭菜过来给刘振东三人吃口热乎的。 方梨则是去找了她之前让厨房捣鼓出来的红薯粉跟土豆粉,她之前嘴馋了让做的,还剩下一些。 找来了之后交给了刘振东。 “大舅舅,这个是红薯粉,这个是土豆粉,跟米粉一样的吃法,是用红薯和土豆做出来的。现在没有新鲜的土豆和红薯让您呈上去,您到时候可以先把这两样呈上去,好歹让人知道了是个什么东西。”方梨交代道。 还顺带给了一包辣椒面,然后把两种粉的食用食谱给各写了一份出来让刘振东揣上,这才算完事儿。 她怕她明日一早醒来,刘振东就已经走了,所以还是得今晚给交代清楚了才能安心。 第五百二十八章:秋收 刘振东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杨枝华听到动静也跟着爬了起来,夫妻俩许久未见,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短暂的相聚,马上却又要面临分别。 杨枝华心情难免受了些影响,但是想着丈夫马上就要去赶路,还是忙活着去给他把昨晚收拾好的东西拿起来包好。 “现在天气凉快些了,我跟娘让人给做的这些吃食你带着路上慢慢吃,也坏不了,我知道你在外辛苦,但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子。” “还有,你这次去京城应该要办许多琐事,自己的私事也不好让下属去办,我之前给你和庆才、庆荣都买了小厮,这次你带着一起去,一些要跑腿的小事就让他们去干,自己人用得也放心一些。” 刘振东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了絮絮叨叨个不停的妻子:“我这长久不在家里,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要你操心,难为你了。” 杨枝华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但还是强行露出个笑来,反握住他的手:“如今家里好了,又有了下人伺候,孩子们也听话,我这是享福呢,算什么难为?” “在你准备走这条路时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你在外拼杀也是为了一家人的未来,我都明白的。” 有得必有失,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我原本是想着此次去京城,你们跟我一起去,但是我毕竟是要护着使臣团和那位北晋公主去京城,路上可能还会有危险,怕是不能完全顾及到你们。” “爹娘年纪也大了,我怕出个意外,他们经受不住。而且还有与东秦那边的战事,一切都不稳,还不知道上头会如何安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等之后真的一切稳定下来了,你们再进京会更稳妥一些。”刘振东轻声与她解释。 “我知道的,只希望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人能团聚就好了。”杨枝华说道。 刘振东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不能做下任何保证。 杨枝华见状,目光黯淡了下来,转移了话题说道:“好了,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使臣团都歇在了城里,你去城里与他们汇合也要时间,还是快点出发吧。” 刘振东点了点头,最后抱了抱她,才跟她一起出了门去。 在刘振东三人往京城去的时候,云水村也陆续开始秋收了。 方家的地大部分都种了土豆红薯和玉米,还没到时间,等着刘振东那边的消息,最近便先忙着采摘乌桕子。 几座山头都移栽了乌桕子树,如今差不多动员了家里所有的下人,开始采摘。 这段时间方梨特意清出来了家里后院的几间屋子,用来堆放乌桕子,看着一筐接着一筐的乌桕子运来,她只觉得看见了数不清的金元宝在跟她招手了。 “这还采摘不到一半呢,就堆了那么多了,这要是全采摘完了,那得有多少啊!”方桃跟着妹妹一同来后院视察,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才多少啊,我不是还一直在培育乌桕树苗吗,等之后我再多买上几个山头,总有一天,这开平县到处都是我们方家的乌桕树,而我们方家做的蜡烛,也将供向大江南北,让所有人都用上!”方梨的双眼中野心勃勃。 她相信那一天,迟早都会到来。 “先别扯那么远。” 方桃不接受她画的大饼,拉了她一下,把她给拉回了现实:“目前咱们要操心的是怎么把这些乌桕子都变成蜡烛,这可是涉及到咱们赚钱的方子,之前爹娘都说让咱自家人来干,实在不行就再加个不会说话的木头,能信得过他。” “可现在这么多的乌桕子,让咱们自个做蜡烛,那得做到猴年马月去啊,不得把人给累死啊。” “这个我都想好了,咱们分批做呗,这做蜡烛最费时费力的其实就是把乌桕子揉搓好的那一步,这个活计分给下人们去做。” “至于其它的加热、过滤那些其实没那么费事儿,暂时就让自家人做一下,等之后咱们再好好看看哪些是真的能信得过的心腹,再把步骤给拆散开,给不同的人去做,咱们自己人只要做最后一步就行了。” “这样算下来其实就会简单许多,如今咱们这摊子还没铺开,怕泄露方子让别人知道了跟着抢生意,但等咱们培育到了足够多的乌桕树,从源头上领先了别人,咱们方家蜡烛的名声也打开了,就是方子泄露了,其实也影响不是很大的。”方梨看向面前的乌桕子说道。 但其实家中下人都是有卖身契在手的,等她之后再专门建个蜡烛工坊,让其中一些人以后专门做这件事情,立好了奖罚规矩,其实泄露的可能性还是不大的。 但前几年抢占先机时,还是得自家人受累一些了,这样才是最保险的。 “就跟酒楼卖的那些菜一样,就是别家想仿造,但是没有材料,想仿也是仿不出来的。”方桃明白了过来。 “没错,如今整个苍州的乌桕树差不多都被我们给收拢了来,之后也会去别的地方继续收拢长成的乌桕树移栽过来,就是收集不齐,余下一些零散的也做不了多少蜡烛。” “而培育乌桕树长成到开花结果,少则七八年,长则要十年,咱们都领先这么长时间了,之后培养出来的乌桕树只会更多,别人就是想追也追不上的。” “而且咱们也不是只有做蜡烛这一个赚钱的法子,倒也不必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方梨笑道。 乌桕子做蜡烛也不是很难,别人只是现在还想不到这个东西能做蜡烛,但只要知道了她们的原材料是什么,想要实验出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方桃听了她的解释也想明白过来。 “不过大哥应该帮不了咱们太多的,他说他明年准备再参加县试,要努力读书呢。” “不是还有姥爷和二舅舅他们在嘛,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来帮忙啦!” 方梨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能用的劳力。 这些劳力也只限今年了,等明年他们都去了京城,她就是想用也用不上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第五百二十九章:上禀 京城,皇宫。 御书房外,刘振东眼观鼻鼻观心的站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听到大太监传他进去。 进去之后他不敢多看,只余光看到皇帝一角明黄色的龙袍,而皇帝的另一侧是一闪而过的暗紫色衣角,他心里清楚那应该就是太后了。 如今皇帝虽已长成娶妻生子,但是太后依旧把持朝政,就连御书房议事,太后也会一起。 “起来吧,刘卿。”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 “使臣团跟北晋公主那边都已安置妥当,之后的事也不是你管了,你却说有事关国本的大事要禀报,哀家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能事关国本了?” 刘振东拱手回道:“启禀陛下、太后,臣的外甥女偶然发现了两种能亩产两三千斤的新型农作物,此次进宫,便是为了跟陛下、太后禀报此事。” 皇帝没什么反应,地里的亩产多少他之前也不知道,但是太后听到此言直接惊得站起了身。 她目光如剑的射向刘振东:“你此话可当真?可有确切依据?你当知道,这般高产作物,对咱们大楚意味着什么。” 刘振东重新跪了下去,恭敬回道:“臣的外甥女之前在逃难时遇到了一位外邦商人,那外邦商人可怜孩子,便给了这孩子自己从海外得来的一些吃食。因为是几样从未见过的吃食,当时她们便也不敢吃,只后面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用火烤了一些来吃,却觉得味道很是不错,又格外饱腹。” “妹妹便言说如果她们之后能安定下来的话,这没见过的东西如果种下来有了收成,之后应该能卖不少钱,毕竟是从海外来的,是稀罕物,便没再吃那些吃食了。” “后来妹妹一家几经波折到了苍州,在开平县安定下来,安家置业后便把那两样东西给种了下去,本也没抱多少希望,只是种在了自家院子,没想到秋收之时挖开一看,那寥寥几个种下去,收成居然很是不错,当即一家人就对这两样东西上了心。” “收成了之后也不卖了,继续留着留种,次年拿留下的种子种了差不多二亩地,收成之时,每亩地的产量都达到了两三千斤。” “臣也不敢说假话,当时妹妹一家还是晋人,原本是想献给北晋朝廷的,只是因为她们家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就引来了一些祸事。这东西虽好,她们也怕有命献上去,没命活下来,怀璧其罪,惹火上身,此事便搁置了。” “直到今年,臣领命上京,妹妹便把此事交托于臣,望臣能禀报给天家,有这样高的产量,若是推广开来,之后这天下万民便都能吃饱饭了!” 他把早就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草稿的话给说了出来。 两三千斤的产量都还是他往少了说了,之前红薯的最高亩产量可是达到了惊人的四千多斤的。 但是地里的事情不好估量,往少了说一些,到底还是要更为稳妥。 太后大喜,上前亲自扶了刘振东起来。 “好!好!好!天佑我大楚,天佑我大楚啊!” 这几年打仗劳民伤财,加上林州水患,她已经不知道听户部尚书说了多少次国库空虚了。 有了这么高产的粮食,真要推广开来,粮草丰、军马便壮,何愁日后没有一统天下那一天! “此事若是为真,哀家与皇帝都重重有赏!”太后心绪激荡,重重的拍了拍刘振东的肩膀。 “臣与妹妹一家不敢妄想什么赏赐,只愿能为太后与陛下分忧,便是莫大的安慰了。” 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样作物,一物名为红薯,一物名为土豆,红薯的产量比土豆产量更高,也更好做主食,因为这土豆如果放久了发青了便会有剧毒,是能危害性命的那种。” “当时那个外邦商人交给孩子的时候便很是慎重的警告过,后来她们收成了后,想起此话,特意留了个发青发芽的土豆给鸡吃,结果那只鸡吃过之后便中毒了,蔫吧了两天直接死了。” “而且这东西比起红薯种植起来也更麻烦,复种会容易害病,导致土地肥力流失,这是妹妹一家这几年种植这两样东西发现的,所以比起土豆,还是红薯更好推广一些。” “臣不能只讲好处不讲坏处,不然就是害人了,至于如何取舍,还是听太后与陛下的。” 太后听到土豆发芽变青吃了会中毒时,脸上的喜色便淡了些许,皱起了眉头问刘振东:“那红薯你可确定不会有这些毛病了吧?” “红薯臣能确定,当然最为稳妥的还是太后让农官去亲眼看过了产量,也亲自种过实验过了,再决定要不要推广会比较好。”刘振东恭声说道,不敢有一丝隐瞒。 他就是不说,太后也是打算派农官前去的,这东西若是为真,对天下万民,对大楚朝廷可都是天大的好事儿。 太后坐了回去,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随后哀家会拟旨派大司农加急前往苍州,在此之前你得保证你妹妹一家不能提前秋收,定要让朝廷农官亲眼看到了才行。” “你之后也跟着同去,等确认了此事之后,再跟大司农回京复命。” “刘卿,此事事关重大,出了这个门,莫要跟任何人提及,那些种子也得给哀家保护好,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臣领命!”刘振东恭敬应下。 从皇宫回到驿站时,便见刘庆才和刘庆荣在门口等着了。 刘振东只对两人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便明白了过来。 “今日我们闲着无事去找牙行看了看宅子,这京城的宅子可真是贵,我们原是想买,可是最普通的还是外城的一个没几间屋子的小院子都要七八百两银子,就咱们这点身家根本买不到什么像样的宅子。” 三人一道进门,刘庆荣说起了其它的事情来。 第五百三十章:提前到来 “我跟大哥商量了一下,就觉得要不然咱们去赁个宅子得了,京中也有不少官员的宅子是赁来的。” “我们也跟牙人了解了大概的价钱,如果是租个两进的宅院,看地段,一个月的赁钱在二十五贯到三十贯左右,若是再大点的三进宅院,便要四五十贯了。”刘庆荣一边走一边说道。 真算下来,一年的赁钱也得好几百两了。 这价格听得刘振东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要不是如今家中有他们三个都在当差有俸禄的话,想在这京城定居下来,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 “外城的那院子虽然偏远了些,也小了些,可是买下来,到底实打实的是自个的,要租个大宅子这耗费实在是大了些。”刘庆才见刘振东一直没说话,便跟着说道。 他们也都是苦过来的,不是不能吃苦,房子小点就小点,也是能接受的。 “那院子咱们也去看了,除去灶房、茅房外正经屋子就三大间,还有一间是待客的堂屋,这能住的屋子就剩下两间了,这咋住啊?”刘庆荣没好气的说道。 光是他们两家就有这么多的人了,如今还添了好些下人,这么一大堆的人,怎么想都是塞不下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先赁个宅子住着过渡,等之后有钱了,再买宅子。 进了屋子,刘振东把门给关上后,才开了口:“先别想这些了,咱们马上就得回去苍州。” 他把太后说的话大致给兄弟俩重复了一遍。 “上头对咱们三人的新的任命还没下来,之后会是如何还不可知,现在看宅子有点为时过早,不过了解了一遍知道了大致价钱,回去后也至少能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他们三人在崇州战役中都有立下功劳,如今两国和谈停战,朝廷的嘉奖和任命调动却一直还没下来,之后会去哪里都不知道,实在不用急于这一时。 “那与东秦那边的战役?”刘庆才小声问道。 “援兵过去了,最新的军报是已经收回了一座城池,如今还在打,但马上就是年底了,十有八九是会歇战的。” “回去也好,至少能一家人多团聚团聚,不然之后若是再忙起来了,又很难聚到一起去了。”刘振东轻声说的说道。 刘振东三人在京城也就待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便带着司农寺的几个农官往苍州而去。 此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司农寺中的大小官员派三位一同前去。 不过也只有其中一位的官职比刘振东要大些,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人也好相处,一路上就扯着他问红薯土豆的事情,其余的都不在意,让啃干饼子加急赶路都半点怨言没有,可比之前护送北晋的使臣团跟和亲公主要省事多了。 一众人先走水路,再换陆路,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歇过,紧赶慢赶,终于在九月中旬赶到了开平县。 秋收之际,云水村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成,原也没多余的精力管外事的。 但刘振东一行人动静不小,军队再加上官员的随从,浩浩荡荡的得有上千人了。 经历过之前虎威军的事情后,大家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为又是有什么坏人来了。 村口几个正蹲着挖蚯蚓的小孩,一看到这动静被吓的撒丫子开跑,一边跑一边喊。 “爹、娘,又有吃人的坏蛋来了!” “他们又来烧房子抢东西了!” 发生了之前的事情后,大人们拿虎威军吓不听话的小孩,就说那些士兵还会吃小孩,半大孩子都信了个十成十。 陈贺年刚拉开车帘就听到了这样的话,失笑看向刘振东:“刘将军,你们这名声在这苍州差成这样了啊?” 刘振东也有些无奈,便把之前虎威军的恶行又说了一遍。 “孩子们不懂这些,如今只要看到穿着甲胄的士兵都要以为是恶人了。” “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快去种了红薯和土豆的地里去吧,今日这时辰还早呢,咱们带了这么多的人,肯定能帮忙都给收了的!”陈贺年催促道。 他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跑来这苍州,一路舟车劳顿都不敢有半点停歇,一到开平县,更是连城都没进,就直接让刘振东引路往云水村赶,为的就是那传说中能亩产千斤的新作物。 在考上功名入朝为官之前,他家里耕读传家,家中长辈为着粮食发愁的日子他见多了,但凡年景不好,收成锐减,一家子人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活。 他太知道这样的粮食对朝廷,对天下百姓都意味着什么了。 所以他迫不及待。 他身边另外两位农官,面色发白的靠在车壁上,只有他这个老头儿看着还精神抖擞,兴奋不已。 “下官已经提前派了人快马去通知我妹妹一家了,想来......” 刘振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方梨骑着一匹白色的小马驹快步跑来,见到了刘振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大舅舅!我娘她们让我过来给你们领路,她们带着东西先去地里去了!” 因为连回清说要给她和方桃教授骑马,所以前段时间家里给两人都去买了小马驹来,她的这匹是匹白马,方桃的马则是枣红色的。 “不得失礼,这位是司农卿陈大人,快过来给大人见礼!”刘振东看了一眼陈贺年,怕他见怪,立马拱手又道:“这孩子野惯了,不知礼数,还望陈大人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别见什么礼了,整那些虚的,小姑娘,咱们快去地里吧!”陈贺年乐呵呵的摆了摆手,半点不在意。 只催促着马夫快点驾车跟上方梨的小马。 “好嘞!” 方梨调转马头给他们带路,她高声解释了一句:“最近家里在秋收,要忙活的事不少,所以大舅舅您派来的人只有我接见了,我娘她们还要去拿东西,才不能前来的。” 主要是刘振东一行人比她们预计回来的时间要快了两天,所以大家都还在各忙各的,没提前在家里等着。 而且这从京城来的京官来了她们这小地方,一般来说第一时间应该会是县令他们招待着进城安顿下来的,她爹在城里,如果有消息了自然会第一时间来通知。 没想到不仅提前到了,还是直接来了村里,可把她们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五百三十一章:开挖 “你就是阿梨吧?”陈贺年直接坐到了车头的车夫身边,问前面的方梨。 “对呀,您知道我啊?”方梨好奇道。 “你大舅舅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还说那两样作物是托了你的福才得到的,我当时就想着一定要见见这女娃娃,定是个福泽深厚的孩子,不然也不能得到这般的宝贝。”陆贺年看小姑娘完全不怯场,骑着马腰背挺直,很是有几分英气,眼中便多了几分欣赏来。 “大舅舅是我的长辈,自然是看我哪哪都好的。”方梨笑道。 “不过一月不见,阿梨居然学会骑马了?”刘振东接过了话头问道。 “老师教我的,二姐也学会了,我这匹小马叫珍珠,二姐的小马叫红霞。”方梨摸了摸身下的小马,很是骄傲的说道。 “只听名字,我就知道你阿桃那匹马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了。”刘振东摇头失笑。 姐妹俩都不是什么会取名字的,他可还记得那只叫黑炭的狗和叫小白的猫,还有叫毛子的毛驴。 几人说着话到了地里,刘春丽一众人都已经带着锄头箩筐那些先到了,旁边的地上还摆好了桌椅好让贵人们坐,就连茶水点心也都给摆好了。 就过来的这么点时间,能摆好这么多的东西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见到他们来,连忙给几位大人见礼。 陈贺年从车上跳了下去,坐车坐久了,腿脚有点发软,一跳下去差点摔倒在地,还是刘振东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 “别多礼了,都快起来吧,跟我说说咱们现在这地种的是红薯还是土豆啊?”陈贺年摆了摆手,直接走到了地里凑近了看。 但是他从未见过那两样东西,如今自然也分辨不出来。 “回大人,这两亩地是红薯,旁边那两亩是土豆,正好相邻,这样也方便查看。”刘春丽回道。 陈贺年带来的人拿着测量工具过来测量田地。 只凭刘春丽空口说的自然是不能完全当真,万一有作假少说了亩数,这样最后得出来的数量自然就是错误的了。 测量过后,确认了与刘春丽说的田地亩数一致,这才开始动手开挖。 人手多,挖的自然也快,没一会儿两边的土豆和红薯就堆了好些了。 差不多挖到三分之一时,得到了消息的开平县官员这才匆匆忙忙地赶来。 “下官开平县县令李维见过陈大人、章大人、严大人!”李县令战战兢兢地给三位农官见礼,生怕他们怪罪他来迟。 哪怕之前方式谷给他隐约的透了一些风声,他也没想到这偏远地方居然一下子来了三位京官啊。 “你们来得正好,等待会全部挖出来了,过了秤,正好做个见证!”陈贺年摩拳擦掌很是兴奋。 要不是他一路赶路到现在很是疲惫已经到了极限了,再多动弹几下怕晕过去的话,他都想亲自下去挖上几锄头。 现在虽然还没挖完,但是看着那堆的跟小山堆似的土豆和红薯,他已经对刘振东所说的产量信了个七八成。 “是,这是下官的荣幸。”李维恭声说道。 司农卿可是从三品的京官了,哪怕司农寺不在政治中心,人家也是实打实的品级摆在那儿。 他也是没想到这方式谷居然这么能耐,有个五品武将的大舅子不说,如今居然还惊动了朝廷派了陈贺年他们过来。 他心里对方式谷的态度又更慎重了些,想着之后还是要好好打好关系,就是放低些姿态也没什么的。 “几位大人可以试试这两样小吃,都是用红薯和土豆做的,可以蘸取旁边这个红色的酱料一起吃。”刘春丽见下人捧着托盘过来,让人摆好后,连忙招呼道。 除了给官家交差的这些外,她们自家人还是先挖了一些出来吃的。 方梨给捣鼓出来了不少吃的,但是今日比较急,还是炸薯条和红薯条比较快,便先做了这两样给这些官员尝尝。 而番茄酱则是方梨之前早就让人做好的。 听到是红薯跟土豆做的,陈贺年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拿起一根薯条,听刘春丽的话,蘸取了一点番茄酱,放入嘴里品尝起来。 吃完一根没觉出什么味,又连吃了好几根,两样混着吃,吃的眼睛都眯起来,连连点头。 “入口酥脆,这蘸取这什么酱汁后吃起来酸甜可口,正好解腻,别有一番风味,很是不错。” 他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但是这样新奇的味道确实是第一次吃到。 “之前陈将军还拿了两样粉条进京献给了太后和陛下,太后给我赏了一些,我吃着味道也很是不错,除了这两样以外可还有别的做法?”陈贺年问道。 一边问他已经招手让随从去取出笔墨纸砚,让人听着她们解答给记下来。 “回大人,这红薯也可磨面做馒头,直接蒸熟了吃就可当主食,刚长出来的枝叶还可以炒菜当菜吃,另外做成饼子,熬粥滋味都很是不错。” “土豆也可以直接蒸熟了当主食,但它比红薯更好做菜,可直接清炒,也可以与肉、排骨这些炖煮,不同的做法有不同的味道。”方式谷接着答道。 陈贺年的随从把这些话一一记录了下来。 “那可真是好东西啊,就是不磨面也可以直接吃,很是方便,还省事!”陈贺年抚掌而笑。 几人说着话,那边地里一大群人同时热火朝天的在忙活,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四亩地的红薯土豆全部给挖出来了。 “大人,已经全部挖出来了。”领头去挖红薯的一个士兵前来回禀。 “好,把土豆给我抖落干净了,然后开始称重。” 陈贺年站起了身:“本官倒是要看看,这四亩地能有多高的产量,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第五百三十二章:大丰收 每亩地里都堆着小山似的土豆或者红薯,大家把土给弄干净后,再装进筐里去称重。 三位农官都坐不住了,这会儿跟着跑上跑下的在记录着每一筐称好的重量。 很快就全部称重完,拿出算盘加了一下重量,又复称了两次,确认无误了,这才把最终的数字给记录下来。 陈贺年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两亩地的红薯产量一共是八千七百五十三斤,这两亩地都大达到了四千斤以上的产量!四千斤啊!” 土豆的产量没那么高,但是两亩地相加也有五千多斤了,平均一亩地有两千多斤。 如果没有红薯这惊人的产量摆在这儿的话,土豆这个产量都足以让他激动不已了。 围观众人纷纷哗然,都顾不上尊卑有别了,所有人凑着脑袋去看记录好的数字,满脸不敢置信。 “南方水稻高产,之前记录在册的最高产量也不过七百五十多斤,但那都是极少数的情况了!”另外一位农官章大人惊叹道。 要不是亲眼所见,看着这些红薯跟土豆从地里面挖出来的,谁要是跟他说有农作物达得到这么高的产量的话,他是断然不会信的。 就是现在亲眼核实了后,他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李县令也是目瞪口呆,他是县官,来了开平县自然是有核查过往年县里粮食的收成的,就是年景好的时候,一亩地的粮食也就能收个两三百斤的。 这个产量老百姓就很是知足了,可今日他却见到了亩产翻了十倍不止的作物。 他看向方家一众人的眼神更慎重了,这方家是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了啊! “天佑我大楚!天佑我大楚啊!” 陈贺年激动的泪流满面,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的跪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便也跟着跪了下去,个个口呼‘天佑大楚’。 众人拜了又拜,过了好一会儿这情绪才缓了过来。 陈贺年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拍方式谷的肩膀:“今日的所有事情本官都会如实禀报给太后与陛下的。” 他想起这么了不得的宝贝居然是一个半大孩子得到的,看向方式谷的眼神都有点羡慕了:“方大人,你有福气,有个好闺女!” 方式谷笑了笑,坦然的接受了这份夸奖:“下官确实是有点运道在的。” 逃难时他都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最终会落个曝尸荒野被野狗分食的下场了,可没想到最终却否极泰来,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得到的这些都是因为小闺女得了大机遇的缘故,这怎么算不上他运气也不错呢? 陈贺年一哽,看不得他这嘚瑟样儿,直接转头看向了刘振东:“刘将军,我打算在这开平县住下来。” “啊?” 别说刘振东了,所有人听到他这话都懵了。 “啊什么啊,我说我打算在开平县住下来,待会我就给太后写个折子送回京城去,把事情给禀明了。” “这土豆和红薯是在这开平县种出来的,这儿是北地,与南地不同,到了南方还能不能种?还有播种时间,播种方式,产量还有没有提高的可能,这一个个的都是问题。” “我不亲眼看着,明年再在这儿跟着种一回,全部了解清楚了,记录在册了,如何能就这么走了?”陈贺年没好气的说道。 他看向章、严二人:“严少卿你带上一些回去呈给太后与陛下,明年再在京城找地方试着种下,章主簿就留下与我一起吧,咱们明年好好在此处把一切都摸索清楚了才行。” “离京之前,太后说了,这来了苍州要如何行事,都随我,就这么办吧!” 陈贺年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 章、严二人拱手领命。 说完这事后,他又招手让李县令过来:“我不住城里,就住这村子里,你去帮我找个住处来。” 李县令有点犯难了,这村子里哪有什么像样的房子啊,真随便找一间,这位大人要是住不惯可就成了他的错了。 方式谷站了出来说道:“陈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住下官的宅子里如何?” 陈贺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半点没带犹豫的:“不嫌弃,你随便给我一间屋子就成。” 在方家,有点什么问题也好问,可方便了。 “章主簿与我一道吧,也别另找了。” 章主簿应了下来:“下官听您安排。” 他们农官就没什么金贵人,就是在乡下地头住上一段时间,吃点苦也没什么的。 方式谷扫了一眼两位大人跟着的还有五六个随从,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的屋子应该还是够住的,应了下来。 方式谷这边答应了,方梨却偷偷溜到了边缘地方去找了莲子:“你回去让人把那几间装了乌桕子的屋子都给清出来,乌桕子给装好了......” 她有点头疼要放哪里去,想了一圈后说道;“运到手工作坊那边去吧,让人给看好了。” 反正手工作坊那边的大娘婶子们最近忙着秋收,都是领了活计回家干,每日早上去一趟作坊交上做好的东西,再按件数结算钱的,放那里不碍事。 家里的屋子原本是很宽裕的,但是如今住了刘家那么多的人,又空出了好些装乌桕子,就没两间空余的,如今又要添人的话,只能这么干了。 之前老宅那边,她打算重新修整一番再盖几间屋子隔开来,小的一边当手工作坊,大的一边当蜡烛作坊。 那边地也挺宽的,之前空下来的都是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反而浪费了。 “是,奴婢这就去。”莲子不敢耽搁,领了命立马就退出了人群。 那边陈贺年把住处给确定好,又继续问方式谷:“你们家如今种下的红薯跟土豆应该不止这四亩吧?还剩下多少,正好人都在,这几日给一并挖出来收成了,我也想看看是不是每一亩地的产量都有这么高的。” “加一起一共种了三十一亩地,红薯种了二十一亩,土豆种了十亩,还有一些散的,不到一亩的,之前已经收了,今日给您和诸位大人尝的那些就是我们之前收成的。”方式谷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么多?”陈贺年都有点惊讶了。 他记得听刘振东说,当时那外邦商人就是给了孩子一些用来救急吃的,哪怕过了几年的时间了,这产量再高,留种之后再播种,能种下这四亩地都很了不得了。 他以为会多一些,但没想到居然会多这么多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业务越发精进了啊 “大人有所不知,这红薯种起来跟别的不同,育苗后,还可以扦插种植,这样其实要的种薯就没有那么多了,土豆则是可以切块种,反正您要住下来,等之后春播之时,可以亲自看看。”方式谷解释道。 “居然是这样的,那今年收成了之后,也别吃了,都给留下来,用不了两年,不说别的地方,让这开平县家家户户都能种上红薯应该不是难事。你待会再跟我细细的讲讲,记录下来,我让严大人之后再在京城试试。”陈贺年来了兴致,拉上方式谷直接去田埂上坐下来,就开讲。 章大人跟严大人也跟了上去作陪。 李县令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这农事也不是他所长啊,可这些个大人都在这儿,他也没法不作陪。 只能坐在一旁赔笑了,不过想着这么高产的作物是出自开平县的,之后就是要推广,也是最先让开平县的百姓种,这可都是功绩,这笑也真切了许多了。 三位农官以及他们的随从都在方家住了下来,原本就已经住的满满当当的方家,这下子是彻底的人满为患了。 还好之前杨枝华买了不少下人,如今也可以跟着一起使唤,不然伺候的下人也要不够了。 三十亩地的土豆和红薯,原本让方家带着家里下人慢慢收的话,十来天的时间肯定是要的,但现在有很多免费的劳动力,一起动作起来,不到三天的时间,就给全收完了。 这几天方式谷也不用去县衙了,天天就是在家里陪着三位农官说土豆和红薯种植的事情,把能说的全给说了之后,陈贺年这才放过了他。 三天之后,严大人就带着所有收获准备回京。 刘振东在家里还没待上几天呢,为了保护严大人,又得收拾收拾跟着去京城了。 不过陈贺年还在开平县,这边也不能缺了人保护,至少能让刘庆才和刘庆荣这两个小辈留在家中,不用跟着一起折腾了。 出发前一夜,一大家子人坐到了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黄素娥心疼儿子这来回的奔波,还没缓过来呢,又得出发,还特意跟周家借了一位会做药膳的厨子过来,今日做了一桌子的药膳给补身子。 “此次去京城,到的时候得十月份了,天都冷下来了,你这在外得保重身子。”黄素娥给刘振东一直夹菜,堆的碗里都满满当当的。 “够了娘,我这还没吃完呢。”刘振东有些无奈。 “今年你应该能回来过年吧,这一家人都在呢,总不好你一个人在外孤零零的。”刘守财叹了口气。 “我现在也不确定,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此次去京城,新的任命应该是能下来了。之前我让你们去京城,是以为跟北晋的战事没那么快结束,但没想到变化得如此之快,如今两国和谈,几年内肯定是不会再开战了。” “如今是外调还是在京城都不确定,但上次去京城,我听太后的意思,应该是不会让我去参与东秦的战事的。”刘振东一边吃一边说道。 黄素娥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只要不打仗就好,如今你这都当官了,咱家日子挺好的,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可现在一天天的就做些跑腿的活,还不如上阵杀敌呢。”刘庆荣小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被坐在他身边的亲娘用筷子敲了一记脑袋,周霞瞪着他说道:“要不是有你大伯和大哥护着,你有几条命在外威武的?” 刘庆荣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哀怨道:“那我不是还想着多立功,之后再给您挣个诰命嘛,这不打仗我上哪立功去?” 他心里知道如今一家人都是靠着大伯之前的赏金吃饭的,所以就想着能再多立功,自家也能立起来。 不然长此以往占便宜个没完,哪怕是至亲没分家,也难免会出现一些矛盾的。 “我不想要什么诰命的,就像你阿奶说的,平平安安的最重要,你都不知道你们上战场的时候,我们在家过的都是啥日子,整天提心吊胆的。” “等到你们的信回来了,又是高兴又是不安,高兴有消息,又怕是坏消息。”周霞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现在日子挺不错了,也不当山匪了,多好啊,你给我好好在家待着,再娶个媳妇,和和满满的,我跟你爹才是真的高兴!” “您别哭啊,我听您的就是了。”刘庆荣的气焰一下子消了下去。 周霞见他没再说什么要去打仗的话,眼泪说收就收,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堆画像,直接放到了刘庆荣的面前。 “这可是你说的,这些姑娘可都是我让人去寻摸的,咱家也不是啥大官的,用不着娶个高门媳妇,真娶个活祖宗回来,还得你娘我去伺候她。” “这些姑娘都是家世清白,长相性子都很是不错的,你看看你中意哪一个。” 她就怕私下里给刘庆荣,会被这小子搪塞过去,所以特意选了今天这个全家人都在的日子,等刘庆荣自个答应了才给拿出来。 方梨坐在角落里偷偷跟方桃咬耳朵:“我说前阵子赖大娘总往咱家跑是在干啥呢,原来是跟二舅母搭上线了,赖大娘可以啊,业务越发精进了,还搞上画像了。” “春桃跟我说过,说她娘为了给二舅母寻摸姑娘,还特意自掏腰包去找了莫师兄帮忙给画画像,说是定要给二表哥说成亲事,那她以后也是说过官媒的,之后不说这十里八乡了,整个开平县都得抢着她帮忙说亲了。”方桃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说道。 第五百三十四章: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方梨默默的竖了个大拇指:“莫师兄这业务也越发全面了。” 相亲画像也能画了。 刘庆荣被亲娘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弄的目瞪口呆,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他直接看向了刘庆才:“娘,长幼有序,这大哥都还没成亲呢,哪就轮得上我了。” “咱家不讲究这些。”杨枝华开口说道。 关于儿子的亲事,她私下里也有问过刘庆才的想法,但是刘庆才压根就没什么想法,只说听她和刘振东安排。 现下刘振东接下来的差事都还没着落呢,她倒是不像周霞那么急于一时,还是想慢慢来,毕竟成亲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儿。 方澄看热闹不嫌事大:“二表哥,你就看看呗,二舅母也是一番好心,万一这就有中意的,不也是促成了一桩好事儿?” “你觉得是好事儿,那不如给你好了!”刘庆荣没好气的说道。 方澄面不改色:“我还小,而且我还没考上功名呢,你和大表哥如今好歹也是个校尉了,可比我这白身要强得多。” “这倒是,算起来阿澄也才十六,这年纪正是要好好用功读书的时候,成亲不急于一时。”黄素娥开了口。 “你跟庆才一个今年二十了,一个十八了,正是该成亲的年纪了。你们俩的事情我这个老太太不掺和,都由你们自己爹娘安排去。” “既然你娘给你寻摸了来,你也别太抗拒,白费了她一片好心,不管合不合适,收下来看看再说。”、 老太太开了口了,刘庆荣这才把周霞递出来的那一堆画卷给收了下来。 “给我好好看啊,这可是为娘给你精挑细选出来的。”周霞叮嘱道。 “知道了。”刘庆荣有些闷闷的说道。 第二日刘振东便护送严大人和带着的红薯土豆往京城而去。 之前方梨把整个苍州跑了一遍买粮食,也不是白跑的,至少是跟商队彻底的熟悉了,也了解了每个人的品性和擅长干的事情,并且把苍州路都给跑熟了,也把各个县城的情况了解清楚了。 此次蜡烛做出来后,便也不用完全等着之前合作过的行商过来,而是直接让商队带着去苍州其它的城市分开售卖,不用给行商让利,也能多赚上一些。 至于商队的管事,她提拔了阿铁做管事,阿铁以前是跟着刘振东在雷霆崖的老人,不过身上有些旧伤,家中又只有一个老母亲,他放心不下,便没跟刘振东去军队。 商队比军队可要自由得多,能常回家,也能赚钱,他很是喜欢这差事。 此人重情重义,之前刘振东救过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下山从良后给钱给粮,如今又给差事,他都记着情。 之前跟方梨一路买粮,方梨也看出来了他性子机灵懂得变通,也有手段,再加上人也能信得过,做这个管事自然是再适合不过了。 刘庆才和刘庆荣留在了家中,自然就被方梨抓了壮丁帮忙做蜡烛,刘庆荣刚好想躲亲娘的催婚,对被抓壮丁一事乐意得很。 每天早早的就去帮忙,忙得很晚了才回去,不给周霞半点可乘之机。 方梨和方桃每天就这么看他跟周霞斗智斗勇,乐得不行。 “行了二表哥,你别躲了,二舅母回去了。”方梨喊道。 刘庆荣这才从屋子里出来,继续去熬蜡油。 “二表哥,二舅母给你的那些姑娘的画你一个都没看上啊?”方梨好奇的问道。 她这问题一出,其余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倒也算不得看不看得上的,我人都没见过呢,对着张画能看出啥来啊?就是我娘也逼得太狠了,恨不得马上就让我挑一个出来,然后明天就成亲,她就安心了,我不想这样。”刘庆荣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方桃也跟着问道。 刘庆荣想了想说道:“泼辣点的,有主见有主意,脑子聪明的。” “你这想法倒是少见,你们这年纪的孩子不都是喜欢漂亮温柔的姑娘嘛,你偏喜欢泼辣的。”刘守财听着孙子这话,跟着搭腔说道。 刘庆荣直接摇头:“漂亮又不当饭吃,如今战事虽然停了,但是之后说不定我跟大哥还是会上战场,会遇到很多危险。” “性子太弱的不适合,还是泼辣聪明些的好,就是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帮得上忙,不会乱了分寸,什么都不知道。” 方梨把手头上的事情给忙好后,才转头说道:“二表哥,你这说的是需求,不是喜欢。” “这两者又不冲突,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啊。”刘庆荣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小屁孩方梨鼓了鼓嘴巴,暂时不想看到这个讨厌的二表哥,把人给支使了出去:“二表哥,你去蜡烛作坊那边把搓好的乌桕子给再拿些过来,这里的快弄完了。” 如今蜡烛制作分成了两边,老宅那边隔出来了,一半做手工作坊,一半做蜡烛作坊。 蜡烛作坊是方家的下人们在的,只做前期的搓蜡质这样最麻烦费力的事情,搓好的蜡烛方梨会让人带到家里来,在后院这边简单的搭了几个棚子制作。 如今家里多了三位农官的人,人多眼杂,运送蜡质这样的事情都是自己人去干的,通往后院这边的路也安排了人守着,不会放了外人过来。 刘庆荣答应下来,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新宅离老宅那边不算远,而且因为如今在那边有手工作坊和蜡烛作坊后,为了方便行事,方家还特意开出了一条近道。 刘庆荣走过去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蜡烛作坊在后面离谢家近的,手工作坊则是在前面,刘庆荣原本是想直接从后门过去,但走到前面时却刚好看到了春桃提着个篮子从前面走了出来。 两人看到了对方,脚步都是一顿。 如今家里宽裕了,春桃又是舍得花钱和花时间打扮自己的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裳,头发上别着头花儿,还戴了一对银耳坠。 粉面红唇,很是娇俏。 刘庆荣莫名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来,漂亮确实是不能当饭吃,但漂亮看着也是真漂亮。 只看着就赏心悦目。 第五百三十五章:被戳穿了 正面碰上了也不好不打招呼,春桃上前一步主动开了口:“好久不见庆荣哥。” “是挺久没见了,你这是?”刘庆荣的视线扫过她手里提着的篮子。 他之前给了她那么大一笔钱,她们家还得让她来手工作坊这儿接活挣钱吗? 春桃自己凭本事挣钱,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直接说道:“我来这儿交做好的活儿,又领了一些回去慢慢做。自从村里有了这手工作坊后,大家都能凭借手艺挣钱了,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我的意思是,你家里现在应该不用你再这么辛苦改善条件了吧?”刘庆荣说道。 “我不是为了家里,我挣钱是为了我自己,谁会嫌钱多啊,我既然能挣这个钱,干嘛不挣?”春桃直视他的眼睛说道。 她每次交了货后收到结算下来的工钱时,都是最开心的时候。 虽然比不上之前冒险挣下来的那一大笔钱,但是一点一点的积攒下来的,全都是她辛苦劳作所得,反而让她更安心,也开心。 春桃不想跟他多说之前那笔钱的事情,说来说去又得说到她不开心的地方去了,便转移了话题问道:“我娘说她在给你做媒,你可有相中的姑娘了?既然碰上了,你直接与我说了,我去跟我娘说去也行。” 要是搁以前这样的话她是绝对问不出口的,只是跟方桃和方梨待久了,再加上如今的苍州并入了南楚,民风也更开放了些,她便说话做事也变得更直白了一些。 刘庆荣身子一僵,皱起了眉头:“怎么?你是打算接了你娘的衣钵,以后也当媒婆吗?” 春桃看他神色,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怎么突然生气了,以为是他觉得两人的关系没那么亲近,还没到能说这种私事的地步。 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你如果不方便说,之后跟我娘说就是了。” 只是她觉得他亲娘把这差事交给了她娘,她娘也一直为着这事跑上跑下的,还自掏腰包进去,她便多嘴问了一句,看有没有结果了。 道歉完,她又加了一句:“不过做媒婆也没什么不好啊,虽然外人都觉得媒婆属于下九流的差事,但是我娘就是凭借着做媒婆才让我们家的日子好过起来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刘庆荣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硬邦邦的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便快步离开了。 春桃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她摸着篮子里新得得工钱,心情重新好转了起来,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乡间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家里的方向而去。 刘庆荣带着东西,拉着一张脸回来的。 方梨还以为让他跑腿拿东西他不乐意了,为了安抚这位大爷别生什么厌工的情绪来,掏吧掏吧从自己放零食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她让厨房给她炸的薯片来,上面裹了辣椒面,很是好吃的。 她把薯片递到他面前哄道:“二表哥,累了就吃点东西吧。” 刘庆荣看她这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沉默了一下,接过了她的薯片,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气也跟着消了。 方桃可不惯着他这臭脾气,直接走过来抢了一半到自己手上:“你要是不想干了,我就找二舅母去,让她给你安排去见那些姑娘。” 那位陈大人说剩下的土豆和红薯都要留种,不让她们吃了,还是方梨藏了一些,才能炸薯片,这可是吃一点少一点啊。 她才不让给臭脸二表哥呢。 还是刘庆才这个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大哥对他的脾气最了解,直接问道:“你在外头遇到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了吗?臭着张脸回来。” “这么明显吗?”刘庆荣把剩下的所有薯片倒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的响。 “那脸拉的比马脸都长。”刘庆德跑过来跟他抢薯片,见他手里没有了,直接做了个鬼脸。 以前他满村乱跑,到处收小弟玩,但自从方梨开始做蜡烛后,连他这个年纪最小的童工都被征了过来了。 刘庆荣便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方桃听了一遍,没觉得春桃有哪里做的不对的:“你生气什么?春桃姐就是问一声,想着回去给她娘说啊,你个大男人难不成还害臊了?” “二表哥,你是不是喜欢春桃姐啊?”方梨都不心疼自己的薯片了,小脸上全是闻到八卦的味道的兴奋。 刘庆荣下意识的就反驳:“怎么可能!” 方梨一看他这反应反而确定了:“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她问你你相中哪个姑娘的事情?不就是觉得她压根就没在意你这事儿,反而跟着帮忙了,想让你快点成亲娶其她的姑娘,好交差吗?” “还有啊,我刚刚还没觉得,现在一想,你刚刚说的那些个条件,春桃姐好像都满足哎!” 性子泼辣,有主见的聪明姑娘,春桃绝对能算得上。 “你肯定是之前就喜欢春桃姐了,不然你说的那些怎么感觉是对照着人家说的一样......” “唔唔唔!” 方梨小嘴嘚吧个不停,直接被刘庆荣眼疾手快的给捂住了。 方梨嘴巴说不了了,但是一双大眼睛中只差写着:你小子被我戳穿了,恼羞成怒了吧。这几个大字了。 “你真喜欢那姑娘啊?那跟你娘说去,赶紧的提亲去。”刘守财也来劲了,手上的活都停了下来。 “阿爷,您别听阿梨瞎说,她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啊,没有的事儿!”刘庆荣涨红了一张脸死活不承认。 “唔唔(嘴硬)!”方梨挣扎着,偏偏刘庆荣这习武之人手劲大得很,到底年纪相差太多,她压根就挣脱不开。 “你把阿梨放开!”方桃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 “管你喜不喜欢的,你喜欢人家,人家还不一定喜欢你呢,赖大娘早就在给春桃姐相看人家了,我可听说已经相看到了一个合适的,应该很快就要定下来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任命 方桃可不是诓他的,春桃的亲事赖嫂子一直在费心给她看,只是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之后,眼光就更高了,以前觉得还不错的,现在再看就觉得配不上她闺女了。 所以重新开始精挑细选,给挑了许久,才挑到了她觉得不错,春桃自己也觉得不错的。 刘庆荣手一松,方梨挣脱开来,她看向方桃好奇的问道:“二姐,真的吗?我咋没听说过?” “自然是真的,前些日子春桃跟我说的,但是还没定下来嘛,自然就没往外说。”方桃说道。 要不是方梨戳穿了刘庆荣喜欢春桃这事儿,她也不会说出来的。 “那户人家是离咱这儿不远的西庄镇上的,家里开了间茶楼,在乡下也有百来亩地的田产,在镇上有个两进的宅子,条件算是很不错了。” “跟春桃姐说亲的是这家的次子,之前说过一门亲事,是县城一个大户的庶女,但是之前打仗,那大户跑了也没通知亲家一声,这亲事自然就作罢了。” “春桃姐都说,要不是如今她们家条件好了,她娘更是放出话来,等她出嫁会给陪嫁十亩地,还真说不上这样的人家的。” 春桃不是个会叫自己委屈的性子,上次私下里跟方桃和方梨说了她心里的那些不满后,越想越不得劲,回去后就跟她娘闹腾了一番。 一共三百两,不说给她一半,至少花在她身上有一百两她也满足了。 春桃也说若是她嫁得好,日后少不得也能拉拔娘家的,软硬皆施的磨了好些日子,终于是让赖嫂子松了口,答应给她陪嫁再添上十亩地。 地可跟那些表面东西不一样的,这到了手上,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有个收入来源,不管是嫁到哪里去,只要有这地撑腰,日子都不会难过了。 加上了这十亩地后,赖嫂子一放出话来,给春桃说亲的人把春桃家的门槛都差点踏破了。 然后挑拣了许久,才终于选了个比较合心意的。 “那人春桃姐可见过了?”方梨问道。 “自然是偷偷去看过了的,春桃姐说那人生的斯文,挺周正的。”方桃笑着说道。 刘庆荣听不下去了,转头换了个离她们姐妹俩比较远的锅子去熬蜡去了。 刘守财有些可惜:“那这样说是真没戏了。” 虽然以他自己的眼光来看,那肯定是自家孙子更好的,但是人家领了先,总不好还跟人去抢的。 刘庆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扭扭捏捏的?真要是喜欢就去想办法,这不是还没定下嘛。” 他说完也不管刘庆荣是个什么反应,转身干活去了。 秋收之后,天气渐冷。 方梨的蜡烛卖出去了两批之后,手头上又宽裕了,这一有钱,她就想买地。 不论是什么地,只要听到了消息有可以买的,她都给买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手上又多了三十亩田地,两座山头,如今可以说是个实打实的小地主了。 她春风得意,练武都更有劲了。 这日刚跟连回清练完武,便见莲子过来,说刘振东寄信回来了,黄素娥喊让她们姐妹俩过去一趟。 等她和方桃赶到时,一大家子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刘振南手上拿着信纸正在观看。 方梨跑到刘春丽的身边去,一起等着刘振南看完。 “大哥说朝廷给他和庆才、庆荣的任命下来了。”刘振南一口气看完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把信纸交给了刘春丽看。 “咋样啊?是不是留京啊?”黄素娥有些紧张的问道。 刘振南摇头:“调任衡州府任守备。” 一府守备是正五品的官职,算是平调,不升不降。 “衡州府那是什么地方啊?这听都没听过,振东不是说他之前在战场上立功了吗,这咋还给调远了?”黄素娥一听到这官职都懵了。 她也分不清官大官小的,但是也知道京官就是官小,那也比外地官要好的,这一下子给调那么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京城呢。 “衡州府也不算很远,这一府守备,也是管着一府的兵呢,还行的。”刘振南安慰母亲。 “我话还没说完呢,您别急,大哥调任衡州府守备,庆才、庆荣都留京进御林军,品级不变。” 但哪怕是平调,调到了天子脚下,进了御林军,日后都前途无量的。 “大哥信上说了,这不可能把一家子都给留京的,他调出去,留下两个孩子在京城是最好的,他们还年轻,好好干,比他有前途的。” “那咱们一家人岂不是要分开了啊,这咋整啊?”刘守财听完这消息都懵了。 两个孙子能进御林军自然是大好事儿,他开心的很,但是儿子一下却要跑到一个完全没听过的衡州府去,这开心瞬间就少了一半了。 “大哥信上说,爹娘你们年纪大了别跟着他一起折腾了,他自己去衡州府就行了,让大嫂跟孩子们都留京城跟你们一起。”刘春丽看完了信后回道。 “那咋行!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怎么可能放心得下?”黄素娥立马反驳道。 “爹、娘,你们就听大哥的吧,都一把年纪了,如果跟着大哥一起折腾的话,身体怕是吃不消的,还是跟着去京城比较好。”刘春丽劝道。 “我不是说我跟你爹去,是你大嫂。” 黄素娥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杨枝华,她是最先看完信的,看完后就把信给了刘振南也没多说什么。 “枝华,你带着两个孩子跟振东一起去衡州府,庆才都这么大人了,在京城有我们在没事的。” “但你们要是不陪在振东的身边,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去那么远的地方哪能行啊。” 刘守财跟着点头:“听你娘的,我跟你娘一个意见。” 他们两个老家伙是折腾不动了,但是也不能让老大一家子就这么分隔两地的,那像什么样子。 第五百三十七章:姻缘动 “可是振东不在,我是长媳,该留下孝敬伺候二老的。”杨枝华犹豫着说道。 她一直没说话,就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她也跟着刘振东走了的话,那就等于把公婆两人都撇给了二房伺候,她怕二老和二房心里有意见。 “什么俩又不是瘫床上动不得了,就算是瘫床上动不得了,现在家里也有下人伺候了,哪用得着你来伺候的?”黄素娥摆了摆手。 “你尽管带着两个孩子去就是了,我跟你爹可还用不着你伺候。” “是啊大嫂,这不是还有我们两口子在嘛,你安心去,没事的。”周霞适时的开口说道。 杨枝华闻言这才答应了下来,感激的看向刘振南夫妻俩:“那就麻烦二弟和弟妹了。” 她心里自然也是想去的,夫妻俩分隔两地太久了,就容易出问题。 哪怕她相信刘振东的为人,相信他不会乱来,但架不住有心之人看他单身一人在外给他塞人的,她不敢想如果真变成那样,她跟刘振东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难不成爹娘就不是我们的爹娘了吗?”周霞挽过她的手说道。 “那振东可有说他今年能不能回来过年的?”刘守财问道。 “大哥在信上说他是年后去赴任,有时间回来一趟,到时候再从这儿直接去衡州府赴任,就是这么折腾一趟会麻烦一些而已。”刘春丽说道。 “麻烦些就麻烦些吧,等他去赴任了,再想见面就难了,至少今年春节咱们还能吃顿团圆饭。”黄素娥这会儿也顾不得心疼儿子折腾了,这一上任可能就是好几年见不到的。 “还有庆荣和庆才明年也不用急着去京城赴任,大哥在信上说了,他们二人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陈大人和章大人,等明年护着两位大人回京复命了,再去御林军赴任。”刘振南把剩下的话给说完。 “陈大人和章大人可是说明年要在这儿跟着种红薯和土豆,整个生长记录都要给记下来,一直到秋收的,那岂不是还得再在开平县待一年啊?”周霞问道。 “是这样没错。”刘振南点了点头。 “大哥还说给庆才说了门亲事。” “啊?我吗?”刘庆才懵了。 他还没消化完自己马上要进御林军的事情,突然就从天而降一门亲事了。 “就是他护送回京的那位严大人的闺女,大哥说还是严大人先提起的,他女儿比起庆才小两岁,正是适婚的年岁,严大人之前就觉得庆才人不错,这一路回去跟大哥混熟了,就起了结亲的想法。”刘春丽直接把信纸递给了刘庆才,让他自己看。 “小两岁,那不是也十八了,这咋还没定亲的?”周霞嘀咕道。 司农寺少卿是从四品,算起来人家官可比刘振东的官大,而且还是京官,这门亲事真要说成了,那是刘庆才高攀了。 可是这姑娘家很少有拖到这个年岁还没定亲的,大户人家很多都是早早的就定了亲了,这实在是个稀罕事儿。 刘振南捅了她一下,让她别嘴上没个把门的乱说话。 “严姑娘之前定过亲,还定过两次,第一任未婚夫定的是娃娃亲,结果那人小小年纪不学好,强占民女。” “结果那姑娘是个烈性子,挣扎时直接用簪子把人给捅死了,这门亲自然就没了。” “第二门亲,定亲那人成亲前跟人喝酒,喝醉后失足掉下了护城河,淹死了。” “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夫,严姑娘就传出了克夫的名声来,这亲事就这么被耽误了。严大人也没瞒着,跟振东直说了的。” “但我们这从死人堆里活过来的人,哪会在意什么克夫不克夫的,而且那两人会死,也是怪他们自己,如何就怪得到一个还没嫁过去的未婚妻头上去?”杨枝华叹了口气解释道。 名声在她看来是最不紧要的东西。 她年幼丧父,母亲再嫁后,继父人前对她很好,很会装模作样,外人看了都交口夸赞,名声很好。 可在背后却是对她非打即骂,让她干最多的活,伺候那一大家子,她从小吃不饱穿不暖。 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为了留着她在家多干两年活生生耽误了她的亲事。 后面更是传出了她亲爹是被她克死的事情来,坏她的名声,就是想一直留着她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毕竟是不花钱给口饭吃就行的下人。 要不是后来遇到了刘振东,他帮她从那个家里逃了出来,又娶了她为妻,她早就被那家人给磋磨死了。 所以她刚刚看完这封信,对刘振东的决定完全没有意见,若是她在场,也不会因为此事就看低那姑娘的。 “振东说他去严家做客,亲眼看过那姑娘,端庄大方,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是出挑,外人也只能说出个她克夫的名声来,可要说起本人来,却是挑不出半点错的。” “而且严家家风清正,严大人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当县令,一个也考中了举人,都很有出息,书香传家。他与严大人相遇也是缘分,这亲事是门再好不过的亲事。” “不过他也没有当即就应下,写信回来也是要问过庆才自己的意见,他要是没意见,就让我回信过去,再把庚帖捎上,两家这亲事就算先定下了。” 她看向儿子:“庆才,你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爹娘也不会勉强你的。” 刘庆才放下了信纸,露出个笑来:“娘,我没有不愿意。” 这样好的姑娘,算起来是他高攀了,哪有不乐意的。 他也相信他爹的眼光,不会看错人的。 “我命硬着呢,战场上敌人的刀剑都杀不死我,难不成我还能被个姑娘家克死了?” 大家听他这么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可是说好了,我待会就给你爹回信,再把你的庚帖捎带过去!”杨枝华也高兴起来。 刘庆才点头说‘好’。 “哎呀,那咱家还是庆才这姻缘先动啊!”周霞没好气的拍了儿子一下。 “真不知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天仙去,你娘我给你看了那么多的好姑娘,你一个都没看上,白费老娘时间!” 第五百三十八章:嘴硬 “还是先操心大哥的事情吧,我不急。”刘庆荣没心没肺的笑道。 这欠揍样儿看得周霞气不打一处来,之前看不到的时候,总是挂念着,想着,这真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杵着了,反而咋看咋不顺眼了。 “我不管了,你爱咋样就咋样吧。” 周霞想着还是日后到了京城再慢慢寻摸,反正儿子的任命下来了,是去御林军,那就不用再出去打仗了,也没那么危险了,她也就没那么急切了。 “除了这些就没了?那位严大人不是带了好些土豆、红薯回京城嘛,还有产量也报上去了,上头就半点表示都没有啊?”刘守财听着他们不说其它的了,有点难以置信。 只是他识字不多,不然早就自己拿着信纸看了。 “庆才和庆荣能留京,应该就是上头看在红薯和土豆的份上先给的一点好处了,至于其它的,应该还是要等陈大人这边明年全数观察过了后,红薯和土豆也能确定开始推广了,才会有正式的嘉奖的。”杨枝华说道。 “没事的爹,这立下来的功劳又不会没了,肯定也得让朝廷确定过了,才好给嘉奖嘛,咱们不急。”刘春丽笑了笑。 两位农官如今都还在方家没走呢,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敲定下来的。 “好吧,我原本还以为这都是实打实的给他们看过了就行了的。”刘守财只是想着如果朝廷的嘉奖下来了,说不定女儿一家也能去京城,那一大家子就还是没分开。 想要见面了,随时说一声就能再见。 但她们说的也有道理,朝廷有朝廷的章程,确实是不能急的来的。 事情说完了,一家人就各自散了。 方梨拉上刘庆荣就准备去后院去继续做蜡烛,这段时间二表哥总是不见人影,她这会儿给逮到了,就不打算把人给放走。 “我又不会跑,你倒也不必抓这么紧。”刘庆荣无奈的说道。 “我得抓紧在年前再出一批货给卖了,如今工期紧,二表哥你帮帮忙,多个人手多份力。”方梨哄他。 “最近我让慧儿姐把烤面筋给捣鼓出来了,待会我让灶房做了给你吃。” “我有那么馋吗?” “没有吗?”方梨质疑。 每次她让灶房捣鼓出什么新菜来,就数他跑得最快,吃得最多了。 但她现在要求人,便也没戳穿,换了个说辞:“那我库房里的那些好看料子和首饰,你看上哪个了尽管去挑!” 她也不是让家里人白白给她打工的,只要她那儿有点什么好东西,她都会给大家送。 这段时间刘庆荣就喜欢问她要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料子、首饰、头花之类的从她这儿拿了不少。 都是之前和江瑾文合作的时候,江瑾文给她送的,她穿戴不完,平时也都是简单能干活为主,给方桃和刘庆棠、刘庆莲送过一些,其余的都在库房放着。 至于刘庆荣从她这儿拿了送给谁去,她也不管,反正她最终能看到结果的。 刘庆荣摸了摸她的脑袋瓜:“行吧,你说的那吃食我还是有点兴趣的。” 方梨翻了个白眼,就嘴硬吧,她就看他这么硬的嘴,能不能最后把人给追到手。 方桃原本在旁边不说话的,听到妹妹的话后知后觉的看向刘庆荣:“二表哥,你要阿梨的料子首饰干啥?她的首饰你也用不上,至于料子,我记得二舅母才给你做了两身新衣裳吧?” 不等方梨说话,便见莲子带着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往她们这边走来了。 方梨和方桃去后院做蜡烛时都是不带丫鬟的,刚刚出来后,方梨就把莲子给打发走了,这会儿匆匆来肯定是有事的。 走近了一看,方梨才发现跟在莲子身后的是春桃,春桃手上还拿着一大包的东西。 方梨捅了一下刘庆荣:“喏,二表哥,你的天仙来了。” 刘庆荣好悬没被她这话给噎死,随即才反应过来方梨说的是刚刚他娘说他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天仙去的话。 “什么天仙?”方桃莫名其妙。 她顾不得多想她们俩刚刚说过的话,不等莲子行礼,便上前了两步拉住了春桃的手:“春桃姐!” 她还以为春桃是来找她玩的,但春桃却歉意一笑:“阿桃,能让我跟庆荣哥单独说两句话吗?” 她们现在在去往后院的一处廊亭下,周边倒是没别的人,正是可以说话的地方。 方桃有点懵。 方梨过来拉住方桃的手,替方桃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春桃姐你们慢慢聊,我跟二姐去给你们放风!” 说完就拉着方桃和莲子一同走了,一直走到听不到两人说话的距离了,方桃这才反应过来:“春桃姐怎么来找二表哥了?还要说话?她们俩有啥话要说的?二表哥真喜欢春桃姐啊?可是春桃姐不是要定亲了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给方梨砸得脑袋疼:“我怎么知道,待会你直接问二表哥呗,只是春桃姐既然开了这个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说的,咱们成人之美,给她们一点空间!” 另一边刘庆荣看着两个妹妹都走了后,这才有点紧张的看向春桃:“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春桃直接把那一包袱的东西都塞到了刘庆荣的怀里:“无功不受禄,东西还你。” 刘庆荣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他悄悄送到春桃那儿的东西,有料子有头花有首饰。 但是他都是偷偷塞的,他功夫不错,每次从窗户缝里塞进春桃的屋子里,也能不惊动她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那黄色的云锦料子,我之前只见阿桃穿过一身那料子做成的衣裳,阿桃说是之前跟江家那位少爷做生意,他送过来的,给她和阿梨都有送。” “还有那簪子和头花,我也看阿桃戴过,有一样的东西的,也只有阿梨有。” “我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从方家来的,而能从阿梨手上拿东西的,也只有她家里人。” “其他人跟我又没什么交情,干什么偷偷摸摸的给我塞东西?除了你还能是谁?”春桃直接看向他说道。 而现在一看他这反应,她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你把东西给人阿梨还回去,我不要。” 第五百三十九章:如何不合适 “这是我帮阿梨干活她给我的,不是偷拿的。”刘庆荣以为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我不管你是怎么来的,反正我不要。”春桃认真的说道。 “你为什么要偷偷给我塞东西?” “我之前听阿桃说过你喜欢漂亮衣服和首饰。” “我是喜欢,但是我喜欢,我可以自己去买。”春桃有些烦躁了,最近事事不顺,她今日就想把东西给他还了,不想跟他掰扯那么多,也不想去管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不需要,也不会收你给的东西,你之后不要再偷偷塞了。” 她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闹鬼了呢,平白无故的自己房间突然多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后面看清楚那些熟悉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她说完了,转身就打算走。 刘庆荣急了,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 春桃被他这反应给惊的直接就给甩开了,涨红了一张俏脸:“你干什么?!” “对不住,我就是太着急了。” 刘庆荣抱着那一堆东西,想起之前刘庆才跟他说的那些话,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足了勇气说道:“春桃,我给你送东西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可能用了一些错误的方法,你别生气。” 春桃不是傻子,在看到那些东西时,她心里就明白过来了。 她跟刘庆荣虽然相处不多,但是这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也大致了解,按说听到她这么直白的拒绝了,就应该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了,会识趣些,不会再多说的。 没想到他却直接把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这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定了定神,低着头说道:“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我未娶你未嫁,如何就不合适了?”刘庆荣问道。 “门不当户不对,哪里都不合适!你伯父是大将军,是大官,你也是当官的,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以你的家世条件,什么样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都娶得。而我家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户而已,我娘是个媒婆,我爹和大哥只会种地,我就是个很普通的村里姑娘。” “我跟你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我们之间是根本就不可能的!”春桃的声音越说越大,也越说越坚定。 她是想嫁个好人家,嫁个富贵人家,以后过好日子,可是她对自己家里对自己是几斤几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努努力可以嫁个地主的儿子,或者商户的儿子,可嫁给刘庆荣这样的人,她根本就不敢想。 “我家在有现在这样的地位之前,也就是个开豆腐坊的,没比你家好多少,我也没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门第差距。” “我说话做事粗鲁,也娶不了什么娇贵的千金小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刘庆荣看向她发自内心的说道。 “你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的?”春桃恼了。 这人怎么说话就是不听呢,他说不存在那些,难不成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你聪明,讲义气,敢想敢做,爽快,有什么说什么。” 刘庆荣有些强势的看向她的眼睛:“还漂亮。” “你这样好的姑娘,你不该问我为什么喜欢你,而是该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才对。” “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底线的,我阿爷以前说我是天生当土匪的料,都怕我走了歪路。当初我利用你对阿桃和阿梨的感情,让你促成我想要做的事情时,一开始我是没有犹豫的。” “可是在你明明害怕,还是答应了下来去冒险时,我却突然觉得我真不是个东西,所以我后面才会再去找你。” “但是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还是把你惹生气了。” “后来我去打仗了,朝不保夕,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了,所以我之前从来没想过什么娶妻生子的事情。” “直到从战场上回来后,我娘给我张罗着想让我成亲,我便觉得,如果真要成亲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刘庆荣平日里很少这样对别人说那么多的话,这会儿对着自己喜欢的姑娘,紧张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春桃被他的这一番话弄得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对上了他真挚的双眼,却马上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了视线,从脸到脖子根红了个彻底。 “你呢?你说了那么多的不合适,可却没说过你是不喜欢我才拒绝我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刘庆荣看她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便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春桃抿起了唇,其实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她就心动过的,只是她这人比较理智,当时觉得不合适,就直接把那点微小的心动给扼杀掉了。 可是在她娘给她说亲时,她的脑中偶尔还是会闪过当时少年在水里捉鱼,笑的肆意张扬的模样。 耀眼极了。 她有些想承认,可心里深处还是顾忌着她们之间的那些差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讷讷道:“可是我要定亲了的......” 刘庆荣看着她的表情,反而心里一松,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是说那个镇上路家的二公子?不是被人发现他搞大了他那丫鬟的肚子......” 他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住了嘴,但是已经迟了。 春桃脸上的红晕褪去,直直的看向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跟路家要定亲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毕竟还没真的定下来。 至于路家二少这破事儿,还是前段时间两家要定亲时,她娘偶然听到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打赌 知道了此事后,一开始她们一家人都是不相信的,毕竟之前也多方探听过,那路家二少爷的名声还不错的。 没想到再去仔细的查探了一番,还真有此事。 那个丫鬟还是路家二少爷奶娘的女儿,有了身孕是肯定要生下来的。 路家觉得她家的家世低,是她高攀了路家,就算是知道了这事儿,也会捏着鼻子认下。 但春桃就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性子,确认了确有此事之后,这门亲事就谈崩了。 而这件事情,她根本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连方桃姐妹俩都没说起过。 春桃看着刘庆荣有些心虚的眼神,明白了过来:“我说怎么这么巧,两家都要定亲了,我娘却突然听到了别人谈论此事,敢情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刘庆荣知道自己嘴快了,但是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那路家二少爷自己做下的事情,又不是我逼他干的。我查清楚了此事,自然是不愿意看你稀里糊涂的所托非人,才会如此行事。” “若是我直接去跟你说,你自是不信的,所以还不如让你自己去查。” 他当时知道她要定亲了后,虽然难过,但是也打算不多纠缠的。 不过是想查查看要娶她的那小子到底人品如何,没想到就查出来这么一桩事情,所以便直接推波助澜,让赖嫂子自己发现,然后这门亲事自然而然的就黄了。 “那我谢谢你。”春桃说道。 “我不是想让你道谢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过的好。”刘庆荣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突然一慌。 “路家只是小富之家,路家二少爷都敢这样,你刘家如今是官宦人家,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哪怕如今是真心的......” 可是真心易变,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春桃叹了口气:“还有,姻缘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你跟我说一声你是真心就好了的。” “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她这次话一说完,不给刘庆荣反应的时间便直接大步离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怕再说下去,她忍不住心软松口,态度变得不坚定。 她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不会做下错误的决定。 不远处的方桃和方梨听着后面传来的声音停了,姐妹俩同时松了一口气。 真不是她们故意偷听啊,她们已经站得很远了,只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力比别人要好一些,再加上刚刚春桃和刘庆荣争执起来,声音实在是不算小,怕是连旁边的莲子都听到了一些了。 她们俩自然是七七八八的差不多都给听到了。 春桃走了过来,方桃、方梨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跟她打招呼:“春桃姐。” “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回去了。阿桃、阿梨......” 春桃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有点尴尬:“你们劝一下他吧,别脑子一热就觉得什么都可以了。” 她话说的含糊,但是方桃和方梨都听明白了。 不等姐妹俩多说什么,春桃便直接转身走了。 方桃和方梨对视了一眼,两人往后走到了刘庆荣的身边。 刘庆荣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梨试图安慰这个失恋的人:“没事的二表哥,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去多给我干点活吧!” 刘庆荣:...... 他把那一堆东西塞到了方梨的怀里:“这个还你,她不要。” 方梨:“看出来了。” 方桃:“不光不要这些,也不要你。” 姐妹俩小嘴跟淬了毒似的,把刘庆荣那点伤感情绪都给毒没了。 “她是觉得我家里会不答应,并不是不喜欢我,但这完全是小问题,我这就去跟我爹娘说去,让她们跟我一起去提亲!”刘庆荣回想了一遍春桃说的话,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 说干就干,撂下这句话后,直接转身就走了。 方梨戳了戳方桃的手臂:“二姐,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二表哥能不能说服二舅舅和二舅母,彩头嘛,要是我赢了,你就拿我怀里这块料子给我亲手做一身衣裳,若是你赢了,我库房里的东西你随便挑一件!”方梨说道。 “成!那我赌二表哥能说服,二舅舅和二舅母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而且春桃姐挺好的,她们肯定能答应的。”方桃很是有信心的说道。 “你就等着我去你那儿挑东西吧!” 方梨伸出了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还是不够了解二舅母,二舅舅应该能说服,二舅母可就不一定了。” ................... 周霞正带着女儿绣花,就见儿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她把绣棚放了下来,看向他问道:“你不是去帮阿梨做蜡烛去了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之前最忙的时候,做蜡烛,她跟刘庆莲也会去帮忙,但是现在能忙的过来了,方梨就不再劳烦家中女眷去做这些辛苦活了。 左右在家中闲着无事,周霞就带着刘庆莲做些女红打发时间。 刘庆荣跑得额头都冒了细汗,但双眼却亮晶晶的,他坐下来直接说道:“娘,您不是一直想让我成亲嘛,我有想娶的姑娘了!” 周霞愣了一下,随即惊讶的站了起来:“谁啊?” 刚刚在屋子里看信的时候,这小子都还一言不发呢,这才多大会功夫,突然就有了人选了? 她把自己给刘庆荣找的那些姑娘的画像都回忆了一遍:“可是那位周家姑娘,我记得她长得最好看,亲爹是个秀才公,家里条件也不错。” 她当时看到画像的时候就觉得那姑娘长得很是出挑,这少年郎爱俏,喜欢长得好看的也正常。 “不是。” 刘庆荣也不跟她卖什么关子,直接说道:“是春桃,杨春桃,村里做媒的之前给您那些画像的赖大娘是她的亲娘。” 第五百四十章:我不同意 “娘,提亲要做什么?您清楚吗?是不是还得看个黄道吉日,再去啊?”刘庆荣还在说话,但是周霞却沉默的坐了回去。 刘庆莲一看她娘这表情就知道,她应该是不满意了,连忙拉了一下刘庆荣的衣袖,示意他别再问了。 刘庆荣被妹妹提醒,也反应了过来:“娘,您不会不同意吧?” 周霞挥了挥手,让身边候着的丫鬟出去后,这才开口:“我不同意。” “为什么啊?”刘庆荣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变了副样子,明明之前那么想让他成亲,现在听到他愿意成亲了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光她娘是个媒婆,做的是下九流的行当这一点我就不能同意!” 周霞转头看向儿子:“这样的人家能教出什么好姑娘来?反正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同意,反正你现在也不用出去打仗了,等咱们去了京城,再慢慢相看,多的是好姑娘,不用急。” “您怎么还有门第偏见啊?真要论起来,那以前咱家就是个卖豆腐的,后来还上山当了山匪,这身家背景更是不不干净,也没比人家好到哪里去啊。”刘庆荣急了。 “总不能过了几天好日子,您就忘本了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周霞冷下了脸,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是我着急了,说话不注意,您见谅。但是您之前给我找的那些姑娘不也多是家世普通的,怎么就没见您在意,这会儿反而在意了起来,春桃她是个好姑娘,真不是您想的那样的。”刘庆荣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声好气的跟她说道。 “是,之前给你找的那些姑娘论起家世来,也没一个能比得上咱家的,但也都是些家世清白的人家,可你说的这个是什么?三姑六婆是最难打交道的,哪怕咱家现在还是以前卖豆腐的,我都不能同意。” “而且你想过没有,待明年咱们去了京城,你有这样一个出身的夫人,我都不好意思带出去跟人打交道的。” “娘也不求你跟庆才那样,能有那么大的运气,娶个四品官的小姐回来,但至少得是个家世清白的姑娘!”周霞越说越生气,眼眶都红了起来。 “你大伯父至少是个五品官,他也还年轻,日后肯定能升迁,还有你姑姑她们给圣上献了那样的宝贝,明年封赏下来,地位自会水涨船高。” “虽然咱家没分家,你大伯父升了官,咱们也有好处,但伯父到底不是你亲生的父亲。你爹断了手,这辈子是做不了官了。” “咱家如今已经被落下了,我跟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我不求你有特别大的出息,但是你至少别给我娶个拖后腿的媳妇回来啊!” 哪怕她再怎么跟自己说都是一家人,大房好了,她们二房也能跟着好,可是今日听到庆才要定亲的事情,她这心气怎么都平不下来。 之前护送几位农官来开平县时,庆才和庆荣是一起的,为什么严大人看上了庆才却没看上庆荣呢?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就差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庆才是大房的长子,他有个有本事的亲爹,她们这边到底隔了一层了。 这心里只要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控制不住的一直冒出来。 她抹了抹眼角,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你听话,等咱们去了京城,娘再给你寻摸好姑娘,京城那么大,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的......” 刘庆荣拂开了她的手,眼中都是失望:“娘,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眼里心里都是利益,都是要跟别人攀比。” “是,我们家现在是比不上大伯他们之后应该也比不上姑姑她们了,可是比起以前在逃难时、在雷霆崖时的日子不是已经好了许多了吗?” “出入都有下人伺候,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更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朝廷派军队剿匪,死无葬身之地了,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是因为日子过得好了,我就再也不想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了。那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过了,我只想让我,让我们家的所有人都越来越好,让你越来越好,我有什么错?” “你娶一个这样的媳妇,对你的前途半点助力都没有,还要拖后腿,日后你让你的同僚如何看你?你还要不要你的前途了?”周霞冷声说道。 “我只知道,我想要好的前程,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得来,而不是去靠姻亲关系。” 刘庆荣站起身来:“我只是想娶我自己喜欢的姑娘,您若是不愿意,我就去找阿爷、阿奶,只要她们同意了,也照样能去杨家去提亲去!” 周霞气得手都在抖:“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还学会用你阿爷、阿奶来压我了?” 刘庆荣不想跟她再吵,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便拱手行了个礼,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周霞一甩手把桌上的茶盏挥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这动静吓得刘庆莲的身子下意识的一抖。 刘庆荣听到动静,脚步一顿,还是狠了狠心没有转头,快步离去。 外面伺候的下人没听到吩咐也不敢进来收拾,室内只留下了母女二人。 周霞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刘庆莲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帕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娘,您别哭了,伤眼睛。” 周霞抓住了女儿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转头看向她,带着哭腔问道:“莲儿,娘真的做错了吗?” 刘庆莲抿了抿嘴,还不待她说什么,周霞却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说:“不,我没有错。” “你哥还年轻,脑子一热,想做什么就做了,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对的,我就该阻止他。” 她擦干了眼泪,看着低垂着头,乖巧安静的女儿,心里也有了些安慰。 “还是你乖,总不会让娘操心。” 刘庆莲没说话,眼睛却下意识的扫过室内床榻的方向,那被子底下藏着的都是阿梨给她到处搜罗来的医书。 她原本是想找机会跟爹娘坦白的。 南楚跟北晋不一样,对姑娘家的限制没那么多,她一点都不想学什么女红规矩,也不想早早嫁人,她想学医。 可是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母亲,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道:“哥哥他会明白娘的苦心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心不平 “不行,我得去看着去,别真让你哥说动了你爷奶,同意了这门亲事!”周霞拿帕子擦干了眼泪,直接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刘庆莲来不及阻止,只能连忙跟上追了出去。 方梨拉着方桃站在去老两口院子的必经之路上,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到刘庆荣黑着一张脸快步往这边走来。 只看他的神色,方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二舅母没同意。 “二姐,我赢了。” 方桃不死心,见刘庆荣走过来了,连忙问道:“二表哥,你这是要去找姥姥和姥爷吗?” 刚刚阿梨说如果二表哥在二舅母那儿吃了瘪的话,下一步应该就是直接去找姥姥、姥爷做主了,她们只需要在这条路上等着就行了。 没想到还真把人给等来了。 刘庆荣这会儿心情不怎么好,但听到她问,还是停下了脚步答道:“是,阿爷、阿奶不在吗?” “姥爷这会儿在做蜡烛呢,应该只有姥姥在。”方梨回道。 “跟阿奶说也是一样的。”刘庆荣闻言直接往那边院子走去。 方梨和方桃连忙跟了上去。 老太太闲着无事在纳鞋底,见三人进来,这才放下手上的活计招呼了几人坐下。 刘庆荣没坐,而是直接对着黄素娥跪了下去:“阿奶,孙儿今日过来是想求您做主给孙儿下聘求娶村里杨家的姑娘,杨春桃。还请阿奶成全!” 他直接给黄素娥磕了个头。 黄素娥整个人都是懵的,连忙上前一步把人给扶了起来:“这好端端的跪什么跪,有话直接说就是了,你这终于想要成亲了,做长辈的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你突然跑我这儿来,没头没尾的说这么一通话,可是这桩亲事有什么问题,你娘不答应?” 她只是年纪大了,脑子可还没糊涂,之前都说过了孙辈的亲事她不插手,只让他们的爹娘自己管,刘庆荣有了喜欢的姑娘,也应该是第一时间去找他爹娘的,而不是跑她这儿来说。 突然来这么一出,十有八九就是在他娘那儿没讨着好了。 刘庆荣没有隐瞒,直接把刚刚的事情给大致复述了一遍。 “阿奶,春桃真是个好姑娘,我娘那就是偏见。”刘庆荣怕黄素娥也不同意,拉着老太太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我这好不容易有了中意的姑娘,想要把她娶回家来,我不在意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的,只要以后我自己努力,我们也一定能过好日子的。” 黄素娥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阿奶知道,春桃那丫头我也是见过几次的,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当初你姑姑一家下了大狱,还是她第一个跑过来报信,才让我跟你阿爷能有时间先躲出去,阿奶可都一直记着呢。” 她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娘,她有诸多的顾忌,也是为了你好,待我跟她好好说说,她应该就能想通了。” 她跟两个儿媳妇相处了那么多年,对她们俩的性子都了解得很。 杨枝华因为以前在家里受了不少罪,嫁进来后一开始很是谨小慎微,后面好些了,但是对谁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周霞是比她后嫁进来的,年岁也小些,在一些事情上,她也是让着这位弟妹的。 而周霞跟杨枝华不同的是,她爹是当厨子的,家里情况还是挺不错的,爹娘也疼这个女儿,从小就过的很是顺遂。 嫁过来后,虽说没有想着要压杨枝华一头的意思,但是明里暗里的她还是挺享受自己杨枝华捧着她的。 觉得自己娘家比她好,有人撑腰,所以是有些优越感在的。 但这样的关系到了如今却算是调换了过来了,刘振东当了官,刘振南却断了手,这辈子难有前程。 就是以前还是靠着娘家过活的小妹,如今也发达了起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差距越来越大,心中难免不平了起来。 今日得知了刘庆荣即将要和严家结亲,娶的是四品官的女儿,在儿女亲事上又输了一头。 这时候刘庆荣去跟她说他想要成亲了,哪怕不是春桃,是她自己之前给刘庆荣挑的那些姑娘,她可能都会挑出一些错来,觉得不行了。 还是想着去京城去,结一门更显贵的亲事来。 黄素娥明白这些,但是这小心思谁都有,她也不能在孩子的面前给戳破了,让她闹个没脸。 “而且这要下聘也不是咱们就这么直愣愣的过去,总得先去探听了杨家人的想法,知道她们家是愿意结这门亲的,咱们私底下都说好了,这才好正式下聘。” “你如今虽只是个校尉,官职小,但好歹也是官身了,三书六礼,这礼数得周全了,可不能让外人瞧了笑话。” “成亲是大事情,草率不得,你听阿奶的,咱一步一步来。” 黄素娥劝说了一番,也让刘庆荣的心气平了不少。 “那您的意思是同意了是吧?”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既然是你自己喜欢的,那自然是遂了你的心意,只要杨家同意,这门亲事就能成。”黄素娥笑了笑说道。 “谢谢阿奶!”刘庆荣郁气一扫而空,高兴极了。 另一边,周霞刚走出院子就碰上了刘振南把人给拦住了。 “你这是要去哪?”刘振南看向她问道。 “你儿子要娶个媒婆的女儿,找爹娘说去了,这事我不答应,你来的正好,咱们一起过去!”周霞拉上他的手就要走。 刘振南没动,反手把人给拽了回来。 “事情阿梨跟我说了。” 他会这时候刚好赶回来,就是因为方梨拉着方桃去蹲刘庆荣之前先去找了他,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他了解自己媳妇的性子,此事她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怕她到时候跟老两口又闹腾起来,闹得难看,这才连忙赶了回来。 “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 他扫了一眼跟着的下人。 周霞攥紧了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往回走,大步走了进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刘庆莲刚走了一半,这会儿为难的在门口踱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一起劝说。 “莲儿,你去找棠儿她们玩去吧,这事我来跟你娘说。”刘振南说道。 刘庆莲有些害怕:“爹,您和娘别吵架。” 刘振南笑了笑:“放心吧,我跟你娘什么时候吵过?” 真因为什么事情有了争执,他也是挨骂的那一个,顶多等她气消了,再跟她好好的说道理。 刘庆莲这才离去。 第五百四十二章:婚礼得让我坐主桌 室内的茶盏碎片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刘振南一进来,看到这一室狼藉就知道她刚刚肯定也是发了火的。 “庆荣既然喜欢,你就随他去吧,这又是何必?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气他不争气!等去了京城,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偏偏就看上了一个媒婆的女儿。偏我还在为他打算,他自己却是心里半点成算都没有。”周霞抹了把眼泪。 刘振南掏出帕子走过去给她擦眼泪:“你是气他不争气,还是气我不争气?大哥做了官,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后面跟着干一些杂活,让你不能像大嫂那样当官太太,所以你这心里才一直藏着气。” 周霞别过了头去,没说话。 “咱们夫妻二十年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庆荣是个什么性子你再清楚不过,他从小就皮,做事无法无天,他决定了的事情你就算不同意,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去给办成。” “你如今如果反对,还要跟他闹的话,也只会伤了母子之间的情分,改变不了结果的。” 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用自己仅有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从前我是个打豆腐的,天天起早贪黑为了生计奔波,后面成了山匪,提心吊胆生怕丢了性命,也没见你嫌弃过我,怎么如今日子好过了,反倒是开始嫌弃我不中用了?” 周霞把头转了过来,否认道:“我没有嫌弃你,从来就没有,我要是嫌弃你,当初就不会嫁给你了!” 刘振南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就是心里憋屈,当初你这手还是为了保护庆德才断的,如果你的手没断的话......” 刘振南面色严肃的打断了她的话:“就是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那么做的,我从来就不后悔这样做,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断一只手能保下庆德一条命,便值得。” “我知道,我也不想庆德有事,可是你没了一只手才成了现在这样,不然之前雷霆崖是你和大哥一起打下来的,就是被招安,金戈军也该有你的一个位置才是。” “我就是意难平。”周霞轻声说道。 “我反而觉得是好事,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从来就只想让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过日子而已。” “如今这样能陪在爹娘身边,陪在你和孩子们身边,生活富足我就很满足了。有得便有失,大哥在外拼杀那是豁出性命去的,如今也不能常在爹娘身边,如果我也不在的话,这个家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荣华富贵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得到的,而我觉得比起去付出那些代价而得到荣华富贵,还是如今这样的日子会好一些。”刘振南看向她说道。 周霞愣在了原地。 是啊,她以前看上刘振南,就是看中了他这人脾气好,有责任心,不管她怎么发脾气,他都能好声好气的,也能吃苦,会为了她和孩子着想。 她以前觉得自己嫁得好,生活平顺,幸福得不得了。 哪怕是在逃难时,一家人聚在一起,劲往一处使,她也没觉得有那么难熬了。 可是如今...... 她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声音有些涩然:“是我想左了,钻了牛角尖了。” 儿子去战场时,她就想着他平平安安的,睡觉前都要在心里诚心的祈祷一番,希望能保佑他平安。 如果丈夫也去了战场的话,她之前的那些煎熬只会变成加倍。 之前看杨枝华心里难受时,她还能过去陪她安慰她,可如今却慢慢的因为这些差距,迷了眼睛,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孩子大了,随他吧,你说的对,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安顺遂,其余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她塌下了肩膀,终于是妥协了。 “庆荣那孩子心里是有成算的,就是不靠姻亲关系,日后也自有他的前途在的,你放心吧。”刘振南见她听进去了,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 门外刘庆莲听着里面父母的谈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悄悄地离开了。 想起去了黄素娥那里的刘庆荣来,她出了院子往那边而去。 而刘庆荣三人刚从黄素娥那里走,几人走着走着,正好给碰上了。 “莲儿?你一个人来的?”刘庆荣往她身后瞧了瞧,生怕还跟着周霞要过来阻止。 “别看了,娘没来。爹回来了,把娘给劝住了,已经答应了你的事了。”刘庆莲说道。 “真的?!”刘庆荣高兴极了,原本都做好了跟他娘打持久战了,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居然被说服了。 “自然是真的。” 刘庆莲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门外偷听到的。” 她看向了方梨:“是阿梨及时让爹赶回去的,不然刚刚娘是打算过来阿奶这边阻止了的。” 方梨嘻嘻笑道:“二表哥,等你们成亲了,婚礼得让我做主桌!” 她跑上跑下的也不容易啊,可算是把人给安抚住了。 刘庆荣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你这丫头机灵,不过主桌是长辈们坐的,你应该是坐不了了,但我可以应下你一个其它的要求,只要我能办得到就行。” 刘庆荣没理解方梨这个梗,方梨也不在意,想了想说道:“我现在还没想到,等以后我想到了再和你说吧!” “你怎么想到去找我爹的?”刘庆荣问道。 “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每次二舅母生气了,不都是让二舅舅去哄嘛,这事儿他有经验的很,只要找他就算没完全把人给哄好,至少也能哄好个七八分了。” “再剩下那几分,再让姥姥出面说说也就差不多了。不过二舅舅还是很给力的,都不用姥姥出面就把人给哄好了。”方梨笑道。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第五百四十三章:给她一点时间 “不过就算二舅母没意见了,今日春桃姐可没答应呢。”方桃提醒刘庆荣最重要的一点。 春桃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如果她自己不愿意的话,哪怕刘庆荣把自家人都给搞定了,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刘庆荣脸上的笑一僵:“可是我今日听她的语气,应该就是怕我家里人不同意,只要我把自家人都说服了,应当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现在就跟她说去,说我家里人都已经同意了!” “春桃姐的顾虑不仅是怕二舅母和二舅舅不同意,她最大的顾虑其实是你们之间的差距,说白了就是没安全感。” 方梨拉住了他:“你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想想吧,别急着过去,至少隔个一天让她冷静下来想清楚比较好。” 真论起来,刘庆荣他们还是没她感情经验丰富的。 刘庆荣听了她的劝,这才没急着去找春桃。 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方梨直接把人带去干活了,刚刚忙活了这么久,可落下不少活没干呢。 春桃回去后哪也没去,直接回了房把自己给关了起来。 琢磨着自己的亲事,想了好久,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她打开门走出去,正好撞到赖嫂子过来。 赖嫂子看她出来了,这才说道:“正好要吃晚饭了,我过来叫你。” 她以为春桃还是在为那路家的事儿憋闷,便劝道:“早早的看清楚了那人是个啥样的人,总比你嫁过去了才知道的好,别胡思乱想了,娘又给你寻摸了几个人选。” 她一边拉着女儿往堂屋走去,一边把她寻来的新的人选的基本信息说与春桃听。 “你觉得哪个好?要是觉着不错,娘想法子让你去见见。”她见春桃一直没说话,便问道。 春桃心烦意乱的,根本就没听进去多少。 只闷着头走进了堂屋,在餐桌旁落了座。 “要我说那王家的小子也挺不错的,家里有上百亩地呢,盖的是青砖大瓦房,虽有些比不上之前的路家那么富裕,但是也算是衣食无忧了,你嫁过去不会受罪的。”赖嫂子只能继续说着。 一边说着一边踢了春桃爹一脚,示意他也跟着劝劝。 春桃爹讷讷开口附和道:“王家是挺不错的,之前村里有人过去给他们家盖房子,说人挺和善的。” “就是人敦实了些。”杨大哥跟了一句,他是见过那个王家小子的,说敦实都是客气的了,其实就是矮胖。 “那不也是人家家里条件好,能吃的好嘛,这是福气,别人想长肉都长不了呢!”赖嫂子瞪了大儿子一眼。 “那人挺老实的,性子也不错,听说还去私塾读过几年书,家里也好,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些个都不错就很好了。” “不然像我这样嫁给你爹这没出息的,不管大事小事都要我去操持去忙活,才真是命苦。” “春桃是要过好日子的,可不是去过穷苦日子的。” 春桃垂着脑袋往嘴里扒饭,什么都不想说。 赖嫂子叹了声气,知道这丫头是没瞧上了,真是眼光高得很,这千挑万选的,她都快把周边的好儿郎给寻摸个遍了。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都不错的路家,却又是这么个样子。 再说下去,以春桃的性子怕是要恼了,赖嫂子便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可有去方家啊?我之前给那刘二夫人寻了不少好姑娘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个准信给我,这两天给方家门房递话想去问问,但都说人家在忙,没空见。” “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想要给做成这门亲,可别给黄了。” 春桃扒饭的手慢了下来,想起今日刘庆荣跟她说的那些话来,忍不住脸上发热,直接撂下了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回房了。 “哎,这孩子,我话都没说完呢!”赖嫂子也是对她这脾气没招了。 “随她去吧,这好不容易谈成的亲事又没了,她心里不舒服也正常,慢慢来吧。”春桃爹劝道。 春桃回了房间下意识的就往窗户旁边的桌子上看去,之前几日她回来都会在那桌子上看到东西,这都要形成习惯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慌忙想扭过头,却正好看到了桌子上摆着一样什么东西。 举着烛台走过去一看,是封信,还挺厚实的,都鼓起来了,并没有其它的东西。 她把烛台放到了桌子上,把信给拆开了来,家里有钱了后就送了小弟去私塾读书,她跟着一起学,如今虽不能说学全了,但大部分的字还是认识了的。 “阿梨说得给你一些时间让你想清楚,便让我不要急着过来找你,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想了想还是写封信跟你说一声,我已经跟我爹娘还有爷奶都说过了。” “她们都很是喜欢你,阿奶说让我不要心急,按照流程慢慢来,三书六礼都要准备齐全了,那才是正儿八经要成婚的样子。” “我不太懂这些,但是我觉得阿奶说的有道理,成亲是大事情,必须得严肃对待。我说再多你可能都觉得我在说空话,并不能给你什么保证。” “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让你明白我的心意,便把这些银票跟信一起放了进来,这银票一共是八百两。” “有之前在雷霆崖时,跟着去打其它寨子时收缴的,也有我在战场立功攒下来的,除了这八百两外,还有三百多两银子我没给,是因为想着到时候采买聘礼得要钱,就给留下了。”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底,我跟我爹娘都没交代这么清楚的,以后都给你管!如果你同意了的话,明日早上便在你窗口随便挂点什么,我只要看到了,就会明白的。” 刘庆荣也没读什么书,字写的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写信也没什么格式,想到什么写什么。 春桃仔仔细细的辨认了许久,才把他的话给全部辨认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那些银票,手心发烫,像是一直烫到了她心里去。 “傻子,也不怕我是个骗子,把你的钱给全部骗走了。”她喃喃自语,眼眶却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从小得到的东西都是小份的,刚开始是给大哥分过了后再轮到她,后面是给大哥和小弟分过了再轮到她。 只是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觉得不平,就会撒娇卖乖去赢来大人们的宠爱,去想方设法的要来属于她的那份公平。 村里的姑娘都羡慕她,觉得她受父母宠爱,她也享受这份羡慕。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偏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去努力争来的而已。 争取到了的也不过是对于大哥和弟弟而言,唾手可得的东西。 可现在不用她争,不用她伏小做低去撒娇卖乖,就有人把自己全部的东西给双手奉出来,给她明晃晃的偏爱。 烛光摇曳,纸张上有墨迹被水渍晕染了开。 第五百四十四章:有点奇怪 赖嫂子一大早起来去茅房路过春桃的房间,看到她后面的窗户上挂着一朵头花,觉得有些奇怪。 以为是春桃给不小心落那了,正想去把头花给拿下来,春桃正好看到了她,连忙叫住了她:“娘,早饭吃什么啊?我跟您一起去做!” “吃面条,你嫂子在灶房忙着呢。”赖嫂子停下了动作。 春桃连忙上前去挽住了她的手,把人给拖开了,又说起了其它的事情扯开了话题。 方家这边刚吃完早饭,刘庆荣便迫不及待的跑去找黄素娥了。 “阿奶,您可以找杨家人商议我和春桃的亲事了吗?” 黄素娥一看他这满脸带笑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应该是跟那姑娘说好了。 她昨儿个也知道了周霞同意了,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扫兴话:“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了杨家请春桃娘过来了。” 周霞虽然已经同意了,但是对这门亲事的态度还是挺冷淡的,只是说不阻止了而已。 少不得得她这个老太太来亲自操持,免得让人家觉得她们家不乐意,留下不好的印象来。 刘庆荣咧着嘴笑:“多谢阿奶!” 他昨晚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眼下一片乌青,偷偷跑了杨家好几回,担心春桃还是不愿意。 今天天刚亮他就又跑去了杨家,亲眼看着春桃挂了一朵头花在窗子上,这才高兴地跑了回来。 又怕来太早了,打扰老人家休息,这才一直熬到了现在才跑过来。 赖嫂子觉得很奇怪。 前几日方家门房都说刘二夫人在忙,没空见她,今日一大早的刚吃完早饭,方家却来了个丫鬟恭恭敬敬的请她去方家。 不过她以为是周霞终于把人给选好了,她还是能做成这桩亲事扬名的,便也没多想,很是高兴的跟着那丫鬟往方家而去。 “姑娘,可是我之前送过去的那些画像你们二夫人选好了?给你们家二少爷挑出合适的人选来了?”她一边走一边拉着丫鬟问道。 就是这个丫鬟有点眼生,她之前没在刘二夫人那儿见过。 “奴婢叫秋儿,您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叫奴婢秋儿就行了。”秋儿恭敬的回道。 她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得了老夫人的命令来请这位赖媒婆过去,也知道是为着何事。 听赖嫂子这么问,想着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确实是为着二少爷的事情来请您过去的。” 赖嫂子顿时眉开眼笑,高兴极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我给你们二夫人挑的那些个姑娘个顶个的好,可以说是这开平县最出挑的那一波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嫁给你们二少爷,日后可是要当官太太的,好姑娘,你给我透个底可好?” 秋儿只笑了笑:“您到了就知道了。” 秋儿领着她进了方家后一路往里走,赖嫂子越走越奇怪:“这好像不是我之前去你们二夫人那儿的路啊?” 她之前可去找了周霞好多次的,自然是知道周霞是住哪儿的。 秋儿回道:“奴婢是领您去老夫人的院子。” 赖嫂子这才打消了疑虑,亲孙子要成亲,自然是得长辈也要知晓的,去老夫人的院子也说得过去。 她下意识的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让自己看起来更齐整些。 她还没见过老夫人呢,人家儿子可是五品大官,比县令的官都大呢,这以后她也可以跟别人有吹嘘的资本了。 这整个开平县怕是都没几个见过这么大官的亲娘的。 赖嫂子越想越开心,一双脚捣腾的飞快,差点都要走到秋儿前头去了。 黄素娥院子里,今日家里的女性长辈都来了,方梨姐妹几个便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黄素娥看周霞冷着一张脸也没什么笑模样,忍不住说道:“今日是给庆荣说亲事的,你是他亲娘,这事情既然都已经说好了,你也答应了,何必做出这个样子来?” 要不是这是刘庆荣的婚事,周霞这个亲娘不在不太好的话,她都不想叫她来了。 周霞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娘。” 虽然昨日她是被刘振南给劝好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了,但抛开家世那些,一想到自己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她起争执却是为了一个外人,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得劲的。 不过老太太既然开了口,她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和缓一些。 赖嫂子跟着秋儿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么多人,懵了一瞬,还是秋儿先见了礼,她才跟着见礼,知道了谁是谁。 “不必多礼,快请坐。”黄素娥抬了抬手,笑着说道。 赖嫂子有些拘谨的坐了下来,屁股都只敢挨了三分之一,不过她正对面的是她比较熟悉的刘春丽,这倒是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今日贸然请你过来,为的是说我那二孙子庆荣的婚事,有唐突的地方,还请你莫要见怪。”黄素娥看向她,温声说道。 “老夫人您客气了,我能帮二少爷说亲,是我的福气,哪能见怪啊。”赖嫂子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但也只以为是老太太比较慈和,毕竟刘家没发达之前,也就是普通人家。 第五百四十五章:同意 “我也不跟你扯什么弯弯绕绕的,你家春桃的亲事还没定下吧?”黄素娥问道。 春桃? 赖嫂子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自己女儿了,有点懵,但还是回道:“还没呢,这姑娘家的亲事还是得慎重些,毕竟是关乎她一辈子的事情。” “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也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你觉得我们家庆荣咋样?”黄素娥笑了笑,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二少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校尉了,日后定是前途无量!”赖嫂子还是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的恭维道。 她并不是个糊涂的性子,只是从来就没把自己女儿跟刘庆荣这样的人物放到一起过,也从来没这么想过,今日来也只是以为说的是她以前给周霞挑出来的那些姑娘有合适的,是以才没有想到这份上去。 黄素娥有些无奈,只能把话给说的更明白一些:“既然你也觉得庆荣这孩子不错,那可想过两家结两姓之好,这关系更近一些?” 赖嫂子脚一软,差点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黄素娥的意思她要是还听不明白的话,那她这么多年的媒婆算是白干了。 怪不得,怪不得刚刚一直提春桃,今日一来就见了这么多的人,赖嫂子这会儿全都想明白了。 明白了之后,就是一喜,跟刘家结亲她可是想都没想过的好事啊! 之前周霞让她寻摸姑娘,她话一放出去是给刘家二少爷挑媳妇,这开平县数得着的人家,但凡家里有适龄的姑娘的,那就跟苍蝇似的给凑过来了,各个都热情的不得了。 以刘家当家的如今的官职,按理说要结亲也是跟同样的官宦人家结亲,没想到居然会在开平县选媳妇。 可不让那些人激动了起来,各个都想攀这门高亲。 她说要给那些姑娘画像,各个态度也都好得不得了,但凡她上了门去,都是好茶好水的伺候着,她做了半辈子的媒婆都没这段时间这么风光过。 帮着奔波了那么些时日,她是半点怨言都没有的。 就是没想到,最后这块香肉居然会落到她家里来啊! 她一拍大腿,激动的道:“哎哟,老夫人,我家春桃要是能有这福气,我这晚上做梦都得笑醒了去!” 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您是认真的?真看上我家春桃了?” 虽然她这亲娘是觉得自己闺女哪哪都不错,但是心里也知道,比起那些个知书达理温柔大方的姑娘来,春桃可不是一个好媳妇的人选。 人家挑媳妇最是不会挑春桃这样主意强,又泼辣的姑娘的,生怕娶进门来,反而压了婆母一头,不好管教。 “老婆子亲口说出的话那还能有假?春桃是个好姑娘,若是能嫁进来,我们定是不会亏待了她的。”黄素娥笑着说道。 “今日也是想咱们两家先通个气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咱们就按照流程来,三书六礼,按规矩办。” “只是你是春桃亲娘,这提亲之事,我们就得另寻媒人了,不然不好看。” 赖嫂子愣了一下,虽然闺女是得了个好归宿,但是她这忙活了那么久的官媒就这么飞了啊! 她有点肉疼,但是心里也知道让她自己来确实是不合规矩。 这白白的让别人摘桃子,她心里也不舒服,想了想就跟黄素娥提了另外一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姓吴的媒婆。 这样的好事给别人还不如给个自己交好的,也是个人情。 这么一点小事,黄素娥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赖嫂子走的时候步子都打着飘儿,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一直到出了方家的大门这才有了实感,她闺女要嫁给官宦人家,以后当官太太了! 赖嫂子根本就压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脸上带笑,脚下生风,快步地往自家走去。 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不能跟外人得意,但是跟自家人说还是可以的,她得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闺女去! 春桃看她娘被那丫鬟带走就猜到了会是什么事情,在家里等着也静不下心来,从手工作坊接的活干了好一会儿都没干什么,弄得乱七八糟的。 杨大嫂看不过去了,把她手上的东西给接了过来,她嘴笨,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轻声道:“二妹,这姻缘天注定,不要着急,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自己婆母咧着嘴,整个人高兴的像是要飞起来一般,快步走进了院子。 进来后,还转身把门给关上了,这才走到了两人的身边坐下。 “娘,刘家二少爷的亲事给定下来了?”杨大嫂问道。 婆婆一直在忙活着刘家二少爷的亲事,想借此扬名,也就只有这件事情能让她那么开心了。 “定下来了,定下来了!” 赖嫂子抓住了春桃的手,激动道:“你猜猜定的是谁?” 春桃心里早就有底了,这会儿见她这副样子,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安下了心来。 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说起自己的亲事来,还是有点害羞的,还没开口,脸就先红。 知女莫若母,赖嫂子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忍不住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啥时候跟......” 她话说到一半,想起之前那些金子来:“不会之前给咱送金子时,那刘二少爷就看上你了吧?” 那也不对啊,如果那么早的话,刘二夫人还让她给寻摸姑娘干啥? 算了,不想了,反正好处是自家得了。 “还是你有出息,这闷不吭声的,就把人给拿下来了!我就知道,我闺女是享福的命,以后是不用愁了!” 杨大嫂听的有点迷糊:“娘,您这说的啥意思啊?不是说刘二少爷吗?咋说到二妹身上了?” “还能是啥意思,今日刘老夫人叫我过去,说的就是刘二少爷跟春桃的亲事的。人家看上春桃了,跟我说过后,就要去挑个良辰吉日提亲来了。”赖嫂子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不过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咱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别往外说去,免得让人眼红。” 杨大嫂自然也是跟着高兴,连忙答应了下来。 小姑子能嫁去那样的人家,她们也是跟着沾光的。 第五百四十六章:刘庆荣成亲 两家通过气了后,黄素娥便让人算了日子,在十一月下旬让媒人正式去杨家提了亲。 后面的一切也都进展的顺利。 因为刘振东一家人在过完年后就得去衡州府去赴任,家里小辈中头一个成亲的,老两口还是想在一家人齐聚的时候把婚事给办了,与杨家商议后,便把婚期定在了元宵后三天,正月十八。 成亲要忙活的事情有些多,又是年底要忙着过年,还是有点赶的。 而且刘家在开平县没有宅子,便只能先在方家过礼了。 一家子人都忙活的团团转,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一直到十二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时,刘振东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今年过年不光是一大家子齐聚了,还有陈、章两位农官在,方家比起往年来都要更热闹。 团团圆圆的过了个喜庆年。 酒楼一直在赚钱,还有蜡烛也赚了不少,方梨最近便也不跟往前一样折腾着想什么主意赚钱了,只跟着帮忙忙活刘庆荣的亲事。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十八,刘杨两家结亲,整个开平县有名有姓的人家差不多都来了,方家摆不过来,便直接在外面摆了流水席,让全村的人都跟着沾沾喜气。 家中人手不够用,下人们大多也不识字,不会写礼单,所以今日写礼单的还是方澄。 一回生,二回熟,方澄都写出经验来了,登记的是又快又准。 方梨凑过来翻看他登记好的那些,看得直咋舌:“这也太多了吧,比我做生意都赚钱。” 上面写的全都是好东西,一个个的出手大方的很。 这办喜事真是最好的集资手段啊。 方桃在她身边跟着看,认同的点头:“二表哥这成一次亲,直接就发了。” “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这登记在上头的都是不那么贵重的了,太过贵重的我都婉拒了。”方澄抽空回了一句。 正常的人情往来是可以的,但是送太贵重的东西的话,那定是有所求的。 前两日长辈们便跟他说过好多次了要他多注意,自家人如今在朝廷都还没算站稳脚跟呢,哪有余力去拉拔别人啊。 “不过二表哥他们之后都是要去京城了的,只有我们家会在开平县,这些人情往来,其实都是记在了咱家头上的。”方桃轻声说道。 日后就是要还,也是她们家来还了。 这么多呢,收礼的不是她们,还礼却要她们来还,方桃忍不住有些发愁。 方梨正想说话,却被突然跑过来的周衡玉挽住了手:“阿梨!” 周家人来了,来的不止她们兄妹俩,还有周老夫人和周夫人。 方澄兄妹三人连忙给她见礼,另一边在迎客的周霞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也连忙走了过来相迎。 “不必多礼,我在家闲着无事,便也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周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 周霞迎着两人进去,只留下了周衡玉和周衡远二人跟着她们凑热闹。 “我阿爷说他要是过来了的话,会喧宾夺主,抢了新人的风头,便没过来,让我们把礼给送来了。”周衡玉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 平日里在家时,上门之人便没断过,都想来周家攀附关系,若是周老将军人到了的话,这些宾客肯定大多都要冲着他去了。 方梨她们自然是明白的。 “那你到时候回去带些喜糖给他老人家,也算是沾个喜气。”方梨说道。 “那是肯定的。”周衡玉答应下来。 方澄把周家的礼物给记了下来,上好的玉如意一对,金执壶一对。 “咱们进去吧,这儿有我大哥就够了。”方梨和方桃一左一右的拉着周衡玉往里走。 周衡远跟她们俩没什么话说,便留了下来给方澄帮忙。 “没想到庆荣哥居然这么快就成亲了,我们家收到请柬时都很是吃惊。”周衡玉一边走一边说道。 毕竟不会在开平县久留,她们都以为刘家的儿郎就是要成亲,也该是到了京城时再相看的。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时间是赶了一些。”方梨便把刘振东一家马上要去衡州府上任的事情给说了。 “那挺好的,至少一家人在一起,我跟我哥都很久没见到过我娘了。”周衡玉忍不住有些羡慕。 “与北晋的战事虽然停歇了,但是我娘还要戍边,就是我舅舅和我表哥他们也都被派去了与东秦的战事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今年过年我阿爷念叨了好多次。” “说以前都是让我阿奶在家等他,如今他也在家等了,可算是知道这等人的滋味了。” “总会有见面的那一天的。”方梨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她心里清楚,刘振东他们如今能安稳下来,应该十有八九是上面看在红薯和土豆的份上,先给了点好处。 而周家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她们家之前可是敌国的将领,投敌叛国来的南楚。 打仗之时自然是希望能劝服敌军的将领互通有无,于战事有利,可真打赢了之后,对这样背叛过一次的人,上面的人难免就会有些想法的。 真算起来,如今周家的处境还不如刘家了。 周衡玉心里自然也是明白这些的,她笑了笑,自己转移了话题:“阿爷和阿奶说等开春之时,天气暖和了就去京城。你此次应该不能与我们同行一起去了吧?” 方家那两位农官可都还在呢,刘家其他人暂时是不能走的,而刘振东一家是要去衡州府,而且也等不到开春了,参加完刘庆荣的婚礼,便要收拾行李启程了。 之前约定好的一起同行,如今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暂时是去不了。”方梨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说起此事,我倒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周衡玉直言道。 第五百四十七章:够买我命了 “你到了京城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在京城周边寻摸一些地吧,我想买。”方梨说道。 “你想在京城买地?”周衡玉有些惊讶。 “那可不便宜。” “不是一定要在京城,就京城周边百里内,有合适的地都可以,离得远一些也没事的。” “我正好手上有些余钱,就想多置办一些产业,思来想去还是买地最好。当然如果,京城有合适的铺子或者宅子也可以,你多帮我留意一下。”方梨说出自己的打算。 一百里内的话,坐马车行驶快一些,一天之内还是能到的,但如果再远一些就没必要了。 周衡玉是知道方梨酒楼的生意不错的,也知道她们家在卖蜡烛,很是赚钱,闻言便点了头:“行,等我到了京城我就帮你留意着些。” “不过哪怕是京城周边的地想要寻摸到合适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京城的豪绅士族那么多,差不多都有在周边置业,僧多肉少,连带着周边的地价也有所上升了。” “更不用说京城的宅子和铺子了,我们人虽然还没去京城,但是之前已经差使了家里的下人去过京城看过宅院,也是寻摸了很久,才找到了一处比较合适的三进宅院。” “我听我阿奶说,那宅子买下来花了差不多七千两,算是把这么多年的老本都给搭进去了。” 周家如今是三代为官,以前周老将军立了不少战功,再加上多年经营,还是有点家底的。 但是这么大一笔钱也不是小数目了,想要掏出来也不是容易事儿。 “这么贵?!”方桃听到这个数目,被惊的差点直接跳了起来。 “七千两都够买我命了!” “不对。”她摇了摇头:“我的命也没那么值钱。” 她们这小地方,三进的宅院顶多也就二三百两银子的,到了京城却翻了十倍不止。 周衡玉哭笑不得:“那毕竟是京城嘛。” “原本我阿爷是舍不得掏这么多的钱买宅子的,还变卖了一些东西,不然都凑不出来这么大一笔钱的,但是我大表哥和二表姐如今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还是得有一处自己的宅子才比较好,毕竟外人会看这些。” “而且我们家这宅子还是在内城最外一圈,已经快到外城了,再往里一点,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的。” “外城的宅子倒是会便宜一些,可到底是官宦人家,还是在内城会更方便一些。” 方梨都被这个价格给惊了一下,原本还想买房呢,现在一看根本就买不起啊。 买铺子肯定也便宜不了哪里去。 “还是先买地吧,优先看合适的地。” 等她以后赚的钱更多了,再想买宅子的事儿吧。 周衡玉答应了下来。 婚宴热闹了一整夜,宾主尽欢。 给刘庆荣办完了婚礼后的第二日,刘振东一家人便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启程。 出发的前一晚,刘庆棠和刘庆莲都过来了方桃的院子,方梨也抱着枕头去了方桃那儿,姐妹四个挨着睡到了一起。 “衡州府离苍州有多远啊?”方桃小声问道。 刘庆棠想起她爹说起过的路程,回道:“比京城还远呢,我爹说从京城过去还有五六百里地。”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那我们以后得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方桃情绪低落了起来。 “我爹说,三年一调动,所以,最少应该也得三年了。”刘庆棠声音低低的。 “用不了那么久的,我可以跟二姐之后去找你们去,可别忘了,我可是想把铺子开遍大江南北的!”方梨插话进来,驱散了这股低迷的氛围。 她给刘庆棠安排起活来:“棠姐,你到了衡州也别闲着,去寻摸寻摸可以开酒楼的地方买下来,到时候在衡州也开个入梦楼。” “大舅舅在那儿做官,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欺负到你们头上去,这不是做生意的好机会嘛。” 刘庆棠哽了一下,忍不住道:“阿梨,你怎么永远都那么多的精力啊,好像不会累似的,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 她不仅羡慕方梨这个脑子,也羡慕她这个精力,她这辈子见过最忙的小孩,就是这个表妹了。 “人生在于折腾。”方梨嘿嘿笑道。 “而且赚钱嘛,哪能说累?” “也没怎么见你花钱,你赚那么多的钱干嘛?”刘庆莲好奇的问道。 “因为我一花就是花大钱啊,我想买地,想买宅子,想开铺子,还有许许多多想要做的事情,这些事情都得花钱。”方梨掰着手指头给她们算。 “可能是我的欲望太多了吧,一开始呢,我就想吃好穿好,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我不止想吃好穿好了,我想要拥有一切最好的,也想要做出一些改变。” “想要让这个世界留下我来过的痕迹,不白来这一遭,可以好好的,尽兴的活一场!” 刘庆棠不太理解:“你就一个人一张嘴,能住多大的房子,吃多少东西啊。” 她没那么多的物欲,会喜欢漂亮衣服,但是也觉得能穿就行,会喜欢吃好吃的,但是吃不好吃的,能填饱肚子就成。 她没那么多想要奋斗大干一场,做出一番事业的梦想,就想快快乐乐的在长辈们的庇护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方梨听着她说话,翻了个身:“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嘛,当咸鱼当然也不错,但是我这个人吧,就是变成了咸鱼,我也想多蹦跶几下再下锅。” 她喜欢那种自己做成一件事之后的成就感,并且为之着迷。 刘庆棠三人听不明白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是也已经习惯了她神神叨叨的。 方桃转移了话题:“棠姐你今年就要及笄了吧?” 刘庆棠点了点头:“对,在六月份,到时候肯定是见不到你们了。” 她比方桃大一岁,比刘庆莲大三岁,比方梨则是大了五岁。 “见不到归见不到,但是你的及笄礼,我跟阿梨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你是想现在看,还是想带着之后再看?”方桃问道。 刘庆棠瞪大了眼睛:“现在就能看吗?” 第五百四十八章:礼物 “当然可以!” 方桃爬了起来去把灯给点上,然后去翻出了一个匣子放到了刘庆棠的手上。 方梨也去把自己的找了来,因为明天刘庆棠一大早就要走,所以她刚刚也是把礼物一起给拿来了的。 也是一个跟方桃差不多大小的木匣子,两个木匣子看起来都普普通通的,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打开看看吧。”方梨说道。 刘庆棠先打开了方桃的那个匣子,匣子里面放着一对蝴蝶金钗,做工极好,活灵活现的。 她很是惊喜的拿了出来,稍微动了动,蝴蝶的翅膀便也跟着动了动:“好漂亮啊!” 她都可以预见,到时候戴在头上时,会有多灵动了。 “我可是提前了许久就找了城里的老工匠给打的,图纸是阿梨帮忙给我画的,等你及笄时戴着肯定好看。”方桃有些得意的说道。 刘庆棠有些小心翼翼地把钗子给放回了匣子里,然后伸手打开了方梨的那个匣子,结果匣子一打开,里面却还是个匣子。 她有些疑惑的拿了起来,因为只点了一盏蜡烛,所以光线有些昏暗,放在匣子里时不太能看清楚,一拿出来,倒是让她看清楚了。 很是小巧精致的一个小匣子,匣子上刻着孔雀的图案,还上了彩漆,孔雀的眼睛和尾鱼上还点缀着不同的宝石,在火光的照耀下很是耀眼。 “这是......” 不怪她没见识,她确实是没见过这么精巧的盒子。 方梨伸手,帮她把那个金色的卡扣给打开,然后屋子里的几人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只见匣子一打开,上面的盖子上居然镶嵌了一面很小的镜子,比铜镜可要清晰的多,居然能完全的照清楚人影。 刘庆棠忍不住凑近了看,就看到镜子中的人也跟着凑近了。 “这也太清晰了,连我眉间的小痣都能看到,可比我之前那面铜镜要清晰的多。”她忍不住惊叹道。 以前倒是听说过做工比较好的铜镜是非常清晰的,但是她没见过。 可今日看到这面镜子,她觉得就是那最好的铜镜应该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其实是个多层的妆奁,最上面这一层是腮红,可以打在脸上让人更有气色,第二层则是上妆的香粉,可以掩盖脸上的瑕疵,最后一层是口脂。”方梨给她讲解。 “你若是要出门,就直接用这个妆奁便可以上妆,待你及笄之时,定能漂漂亮亮的。” 可能是她之前在现代时住的那个小区的网红比较多的原因,她在垃圾桶捡到最多的就是化妆品了,许多都是没怎么用过的,甚至还有一些是全新的。 之前在给刘庆棠想做什么及笄礼时,她就想到了那些化妆品了。 只是现代的包装不能直接拿来,所以她先是画了图纸去找人定做了一个看起来高大上的盒子来,盒子上的那些宝石也不是什么真宝石,是一些彩色玻璃弄的。 盒子做好了后,再把粉饼的镜子给抠了下来放到盒子上去,再把粉饼弄碎了,填充进盒子里。 腮红也是这么干的,口脂是直接填的口红,不过她稍微加工稀释了一下,做出来跟现在这个时代的口脂差不多了,但却要更鲜亮。 这样简单的手工对她来说做起来易如反掌。 “喜欢吗?”方梨问道。 “我可太喜欢了!”刘庆棠高兴的抱着方梨亲了一口。 方桃之前也不知道妹妹给刘庆棠做的是这样的礼物,这会儿看的目不转睛的,有些酸酸的道:“那我可是被比下去了。” “放心吧二姐,到时候我给你还有莲姐,还有衡玉都做一份。”方梨笑道。 她空间里还有不少化妆品呢,而且这样差不多的盒子她又不是只定做了这一个,而是定做了一批。 打算不仅给自家人做了用,还打算后面拿去京城去卖,大赚一笔。 “这应该很贵吧。”刘庆棠高兴完之后又有些犹豫起来,不管是方桃的金钗还是方梨送的这妆奁,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自家姐妹可别管什么钱不钱的了,刚刚莲姐不是还说我不怎么花钱嘛,这钱当然得花在该花的地方啦。”方梨安抚道。 刘庆莲见说到了她身上,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去拿出了自己的礼物,是用一个布袋子装着的长条形东西。 “我记得三姐你总是做噩梦睡不好,阿梨给我的那些医书,有些记载了些简单的药方的,我就按照药方给做了个安眠的药枕。”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在方桃和方梨送的东西面前,她这个药枕便显得有些廉价了。 刘庆棠连忙接了过来,开开心心的打开来看:“谁说不值钱了?这可是你亲手做的,千金难买!” “上面绣的还是我最喜欢的海棠,我很喜欢。” 她晚上容易做噩梦睡不好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只有最亲近的家里人才知道。 是以前逃难时留下来的病根,哪怕如今已经安稳下来了,那些日子早已远去,但她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路上死去的那些人,想起那些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腥的日子来。 “谢谢你们,你们的礼物我都很喜欢。” 刘庆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她好像对离别也没那么害怕了,对那个未知的衡州府,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把三样礼物都给妥帖的收了起来,珍惜极了。 放好后,才回了炕上,跟姐妹几个又凑到了一块。 “阿梨,你放心,我到了衡州府安定下来后,就去找可以开酒楼的地方去,这可是咱们入梦楼的第一家分号,我一定好好找。” “你们要记得给我写信啊,可别忘了我。” “知道啦,肯定会写。” “还有莲儿,你别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说,遇到事情了可以跟我们说的,你想学医的事情好好跟二叔和婶婶说,她们肯定会同意的,这么偷偷摸摸的学下去,可学不到什么的。” “等你们去了京城,说不定我还能去找你们呢......” 姐妹几个一直说到了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了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刘振东一家除了刘庆才外便都启程南下,往衡州府去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拿着亏心 一家人在大门口看着刘振东一行人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气氛有些低迷。 刘春丽看老两口眼眶发红,便出言安慰道:“大哥是去上任又不是上战场,分开也只是暂时的,说不定以后还是能调回京城,到时候便又能再见面了。” “我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还是忍不住有些伤心的。”黄素娥拍了拍女儿的手。 “不过只要知道都平平安安的,我这心里至少是踏实的。” “好了,人都看不到了,咱们回去吧。” 一行人返回了宅子里,刘春丽一家人刚从老两口的院子里出来时,周霞叫住了刘春丽。 然后让身边跟着的丫鬟递过来了一个册子。 刘春丽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这是?” “之前阿澄给写的礼单我让人重新给誊抄了一份,分成了两份,咱们自家人的还有杨家那边和周家那边的我都给记下来收下了,至于这开平县其他人家的,我便记在了这份礼单上。” “之后我们一家人都是要去京城的,在这开平县不过是暂住,这城中的关系人脉,人情往来,之后都要你们去走动和去还,没得这好处让我们给占了,之后让你们去给补窟窿的。”周霞轻声说道。 她并不是那种爱占人便宜的性子,更何况这可不是一丁半点的便宜,那礼单上的东西各个都价值不菲的。 所以哪怕掏出来会有些肉疼,她和刘振南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给分开了。 刘春丽打开册子一看,上面记着的果然都是之前开平县各家送来的礼品。 “二嫂,这毕竟是庆荣成亲收来的礼......” 周霞打断了她的话:“一码归一码,你们给庆荣送的礼我可都是收下了的,这些我要是也收下,日后再让你们家去还礼的话,这事做下来我亏心。” 她们这一大家子在方家住着,还有这许多的下人,吃穿用度都是花的方家的,已经是受了不小的恩惠了。 “去年我又不是没看到过那些人家送帖子过来相邀,什么寿宴婚宴的,你也都随了礼过去的,如今会给庆荣随礼,也是因为你先做了人情了。” “礼单你先拿着,待会我让人把那些东西给清点了,你再给收好。” 刘春丽知道她性子要强,再说下去怕是该恼了,这才把礼单给收了下来:“那听二嫂的。” “这才对嘛。” 姑嫂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周霞这才领着刘庆莲和春桃走了。 方桃看着春桃的背影有些担心:“我看二舅母都不怎么理春桃姐,这都已经成亲了,咋还这样啊?” “你二舅母就是这么个性子,过段时间看到春桃的好了,她自然就接受了,如今还有点别扭而已。”刘春丽说道。 她拿那礼单往方桃眼前举了举:“你看,你之前不是还私下里跟我说,这么多的礼,之后咱家要还礼要花不少钱嘛,如今你二舅母不是给送来了?” 方桃脸一红:“我也没说二舅母的坏话啊。” 都是自家人,就是花些钱也没什么,她之前也只是觉得钱有点太多了,这才有点忧心。 “我的意思是,你二舅母这人也就是爱攀比,性子要强一些而已,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春桃既然嫁给了庆荣了,那就是一家人了,给她一点接受的时间吧。”刘春丽叹了一声。 “好了,不说这个了。” 她看向了小女儿:“今天牙人约了我看铺子,这时间不早了,咱们娘俩收拾收拾就去吧,你还没说到底又是想开个啥铺子啊?” “还说要选铺面不要那么大的,就没见过人还要小铺面不要大铺面的。” “开小吃铺子。”方梨把她之前让严慧儿给弄出来的那些小吃食给说了一遍。 “我这小吃铺子也不光是为了赚钱的,等之后土豆和红薯给推广开了,我可以先在小吃铺卖一些这两种东西做出来的不同小吃,这样大家也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不至于那么不能接受。” 这样的小吃铺,要论赚钱,肯定是赚不过酒楼的。 她就是打着赚多赚少都行,之后用做一个推广的窗口用的想法。 “你慧儿姐都还没生呢,你就开始折腾人了。”刘春丽有些无奈。 “这不是快了嘛,说是三月份就生了,我这选铺子,过契,还要打扫,再挑个人给她帮忙什么的也要时间,刚好等她坐完月子就差不多可以忙活着开业了。” “而且这新鲜东西一开始推出来,生意也不一定会非常好,累不到她的,我是经过了慧儿姐的同意才想着这么干的。”方梨振振有词。 “说起铺子,你朱大娘也打算开个铺子卖猪肉,今儿个跟咱们一道去看看。”刘春丽说道。 “我已经让人叫她去了。” “我就不去了,待会还要去一趟手工作坊那边,还有蜡烛作坊也离不开人,大哥在忙着读书也帮不上忙,还是我亲自盯着比较好。”方桃想了想说道。 马上就要县试了,方澄这段时间也就刘庆荣成亲那天稍微放松一些,如今只差头悬梁锥刺股了,立志这次一定要考中,家里人自然都不会去打扰他。 刚刚一送完刘振东一家人,他就直接回了书房去读书去了。 “行,本来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刘春丽点了点头。 母女三人分成了两道,方桃去后院做蜡烛,方梨和刘春丽则是往门口而去。 出了大门,马车已经在门口停好,朱春靠坐在车辕上。 “朱大娘!”方梨跑过来打招呼。 她刚出声,就见严慧儿也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 方梨有些惊讶:“慧儿姐,你也去啊?” “我让她别去,这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可别折腾了,可她非说在家闲得慌,还说阿梨要看的铺子之后她也是要跟着一起干的,所以说啥都要跟上。”朱春有些无奈的说道。 “没事的娘,大夫都说我胎像好,多动动反而是好事呢。”严慧儿笑道。 天天在家里待着,她都快待发霉了。 “小心着些应该是没事的,来都来了,就别说她了。”刘春丽笑了笑,然后带着方梨上了马车。 第五百五十章:田家要开猪肉铺 “大娘,您想开猪肉铺子啊?”方梨上了车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家里事情忙乱的很,先是秋收,家里来了两位农官,后又是做蜡烛售卖,过年,刘庆荣成亲,她还有抽时间看书、练武、学笛子,恨不得一天自己有个分身就好了,是半点空闲时间都没有的。 所以倒是不知道田家最近又有什么变化。 “强子怕我跟他爹太累了,就让我们把家里的地差不多都佃租出去了,只留下了两亩地,让我们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但家里又买了下人,实在是没啥可以忙的。” “年底的时候我倒是接了不少杀猪的活,跟你田大伯忙了一阵子,如今闲下来了,就想着要不然开个猪肉铺得了,这样能有点活干,家里也能多份进项。”朱春笑着说道。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天天让她坐家里享福,她还真坐不住,田进也一样坐不住,两口子还是想找点活干的。 “开猪肉铺子也挺好,等你开起来了,入梦楼这边要买猪肉,我就让去买你的。”刘春丽搭腔。 入梦楼每日要的猪肉可不少的,光是靠她这边的生意,都够朱春忙活的了。 朱春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两年伙食好了后,她胖了许多,如今一笑起来,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起来喜庆极了。 “那敢情好,我这铺子还没开起来,就先谈了一笔生意了。” “对了,你上次问我田三哥的消息,这段时间一直忙,我也没时间跟你细说。大哥跟我说,田三哥跟着周将军他们去了东秦的战场立了不少战功,如今已经是正八品的宣节副尉了。”刘春丽说道。 “升官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朱春嘴上说着好,脸上却没多少喜意:“他每次捎信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的情况,妞妞总是说想她爹了,我也不知道该咋安慰她,也不知道这战事啥时候能停歇,我跟他大哥也不求他能做多大的官,还是平平安安的好。” “大哥说最近几次战役中,东秦那边没讨着什么好,这么打下去也不过是劳民伤财,对双方都无利,最终应该还是会停战的。”刘春丽安慰她。 “希望真的能停战吧。”朱春叹了口气。 百姓的心愿还是希望天下太平,好好过日子的。 如今云水村去县城的路重新修整过了,更加宽敞也更平顺,马车行驶起来也更快,不怎么颠簸,没多久便进了城。 牙婆一见到刘春丽跟看到财神似的,满脸堆笑,很是恭敬的带着她们去看了几个挑出来的铺子。 都是主干道临街的铺子,地理位置都很是不错。 “之前大火烧掉了那么多的铺子,如今都重新盖起来了,要不是您说要小一点的,其实还有几间位置更好,更宽敞的。”牙婆笑着说道。 “现在你的生意应该也好起来了吧?”刘春丽问道。 “可不是嘛,要是一直跟以前那样,老婆子怕是要睡不着觉了,也是托了县尊大人和县丞大人的福。”牙婆恭维道。 朱春看中了一间集市那边的铺子,铺子不大,但除了前头的铺子外,后面还有一间屋子可以休息用,都很是方正,她挺满意的。 价钱也不是很贵,就六十两,她还是能接受的。 方梨则是看中了一间离入梦楼不远的铺子,铺子是真的很小,差不多十个平方左右,是一间大铺子给隔开的,那家人给隔成了三个铺子,赚三份的钱, 另外两间都已经租出去了,都是卖吃食的,一家卖包子馒头这些,一家则是卖的烧饼。 不管卖什么东西,这同样的东西聚集在一起,才能更吸引人,也能让客人有挑选的余地,这铺子的也不是特别的小,方梨便一眼看中了。 问了价钱,比起朱春那边还要便宜一些,只要五十八两。 牙婆不敢给她们报高价,给的都是最低的价位了,刘春丽和朱春便也没还价了,敲定了之后立马去官府过了契,买了下来。 过完了契后,重新回了铺子,方梨给大致的量了一下尺寸,记录下来。 “我听慧儿说你们要卖啥小吃,就是之前她做出来的那些?”朱春看方梨量好了,便问道。 “不光是那些,后面还会加的,不过可以慢慢推新品,一步一步来。”方梨一边说一边打量了铺子一圈。 铺子里啥也没有,之前遭火灾烧光了,这新盖起来的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脏污之处倒是不错。 “那你这是量啥呢?”朱春有些好奇,卖那样的小玩意儿应该也用不上装潢啥吧。 “我要做个大柜台,每一样小吃都可以摆出来,一眼就能看到了,然后再让莫师兄给画一个招牌,标注好价钱,还有把是什么东西给画出来。” “这一边再打几张桌子,放一些椅子,还是能坐一些人的,这样也不会浪费地方。”方梨规划起来。 小铺子也有小铺子的规划的。 就是这儿没有玻璃柜,这东西不能放在柜子里让人一眼就看到。 朱春整不明白这些,摆了摆手:“我那儿就用不上那么麻烦,打两张桌子摆上肉那些就成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刘春丽问道。 “就下个月初,这铺子都买好了,自然是越快越好。”朱春看了一眼严慧儿的大肚子。 “不过慧儿也快生了,等她生孩子那几天还是得休息一下的。” 三人把事情敲定了,看时辰也不早了,这才坐车回村去。 二月初旬,田家的猪肉铺先开了张。 而方澄时隔一年多,再次踏入了县试的考场。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大家倒是没有都去陪考了,只送考的时候刘春丽去送了他一程,后面就让松子陪着了,大家各忙各的。 这样反而让方澄的压力没有那么大,放松了下来,反正就算考不上,家里人应该也不会有多失望。 但努力了那么久,他还是希望能有个好结果的。 第五百五十一章:今儿是个好日子 方澄考完后,家里人都没有多问他考的如何,一切如旧。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月,三月十五,朱春拿着红鸡蛋喜滋滋的来方家报喜,严慧儿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 方家这边刚吃完早饭,人都还没出去,她来报喜刚好一家子人都在。 “原本算着日子是要早一些的,但这孩子是个慢性子,一直拖到了这中旬才出来。不过慧儿的胎像好,倒是没遭罪,后半夜发动的,不到两个时辰就生下来了。”朱春笑着说道。 黄素娥年纪大了,就喜欢听这些个喜事,闻言脸上也带了笑:“大夫说的时间也就是个大概而已,瓜熟蒂落,时间到了自然而然的就来了。” “今日倒是巧了,刚好是县衙放榜的日子,一大早的阿澄就去城里去看榜去了。”刘春丽笑道。 “若是阿澄考中了的话,那今儿个就是两桩喜事了。” “那我可等着你们待会再来给我报喜了,不过现在我是等不得了,家里还一堆的事儿呢,还是得我去看着才行。”朱春报完了喜,放下了红鸡蛋就走了。 给方家报完喜,还得去严家去报,亲家那边也一直等着信儿呢。 可能今日真的是个好日子,朱春刚走没多久,松子就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报喜了。 “老夫人、夫人!大少爷考上了,第十名!” “真考上了?”刘春丽站了起来惊讶问道。 “真考上了,小的看得真真的,那红榜上的第十个名字就是大少爷,大少爷让小的先回来报喜,他去找老爷报喜去了!”松子高兴地答道。 开始春耕后,两位农官天天都在地里待着,连带着方式谷也天天跟着去,这会儿还在地里呢,方澄要去报喜,也要跑去地里去报。 “考上了就好,考上了就好啊!”黄素娥高兴极了,这一家子都是没文化的武官,可算是出了个会读书的了。 她喜得立马就想摆筵席,刘春丽连忙拦住了:“娘,这只是过了县试呢,还是一介白身,哪就好摆席了,真要摆,也得等到这小子考上秀才再说。” “是我糊涂了,这还没考完呢,那咱接下来要干啥啊,我这一开心都不知道要干啥了。”黄素娥这才搁下了这个念头。 “县试过了,马上四月份还得考府试,咱家自己庆祝一下就得了,等阿澄回来了,就得给他收拾行李,让他启程去参加府试了。”刘春丽想了想答道。 府试在四月中旬,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完全是够了的。 县试进了前十的话,府试还是可以一试的,等府试过了,好歹也算个童生了。 方澄给亲爹报完了喜后,才回了家中。 跟刘春丽想的一样,方澄是打算马上就要启程去参加府试的。 “你爹娘是抽不开身陪你一道去了,要不让庆才或者庆荣陪你去一趟吧,这样也安全一些。”黄素娥看着外孙提议道。 “不用了姥姥,我带着松子一起去就是了,庆才哥和庆荣哥是领了差事要保护陈大人他们的,哪能擅离职守啊,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会受责罚的。”方澄连忙推拒道。 虽然陈贺年他们两人天天就是往地里跑,刘庆才兄弟俩其实天天闲得很,根本没什么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但是这差事既然领了,哪能假公济私的去陪他啊。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都应付的来的,如果府试过了的话,我就想一鼓作气去考院试,暂时就先不回来了。”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这个年纪能过府试,我跟你爹就已经很高兴了。”刘春丽说道。 儿子的用功她是看在眼里的,就怕他把自己给逼坏了,如今家中也不缺他考没考上的,她也没那么在意。 方澄有些无奈:“娘,您好歹对我有点信心吧,我肯定是有些把握才敢一试的。” “阿澄说得对,你别给他泼冷水了。”黄素娥拍了一下闺女。 “大哥,你走的时候跟商队一起走呗,正好这段时间他们还没启程,这次要重新拿货出去,你跟着一起的话,这样他们也能保护你的安全。”方梨提议道。 对于方澄要去参加府试的事情,要搁以往,方梨倒是想跟着跑一圈见识一下,也凑凑热闹。 可现在她手头上有一堆的事情要做,之前筹粮时跑上跑下的也跑够了,这次就懒得再跟着凑热闹了。 商队那边如今一切已经步入正轨,在外面跑了那么久,熟悉的很了,这一次已经打算往外再往外跑跑,不再局限于苍州这一个地方了。 “这倒是可以。”方澄点头答应下来。 如今虽然太平了,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不怀好意的小人,多些人保护还是要安全一些的。 送走了方澄去参加府试后,因为天气暖和起来了,周家也在四月初旬启程南下往京城而去了。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去而停下,依旧在不断的往前走。 严慧儿在坐完月子后,一刻也没耽搁的来找方梨商议小吃店开业的事情。 店内的装潢,还有要用的东西,方梨都已经筹备好了。 招牌也打出来了,小吃店的名字叫‘一口鲜’,因为小吃店之后推出来的每一样吃食都是别人没见过的,会感到新鲜的,方梨便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四月二十八,‘一口鲜’正式开业。 经营的小吃有:烤肠、烤面筋、鸡蛋堡、铁板豆腐。 没有之前入梦楼开业那么大张旗鼓,也没有试营业,这些小东西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也做不了让利太多。 方梨只让人拿了小块的,站在门口让来往之人免费试吃,算作招揽。 因为是没见过的新奇东西,一开始生意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慢慢的名声打开了,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 烤肠和烤面筋都是前期要做的准备比较多,做好了之后直接烤了加上调料就是了,铁板豆腐和鸡蛋堡也是做起来比较简单的东西,多教几次就会了。 方梨派了家里一个下人过去跟着严慧儿一起干,在店里帮忙,这样严慧儿也能顾及到女儿,不至于手忙脚乱。 第五百五十二章:宁阳府 苍州与崇州被南楚拿下后,便并入了宁阳府,方澄此次去参加府试便是去的宁阳府城。 县试过了之后,他对自己的能力也有了一些大致的估算,府试不出意料也过了,名次不算很高,只在中游位置。 过了府试后,他连忙给家中写了信继续留下来参加今年的院试。 院试考完后,原本身上还有些肉的少年,一下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耗费心神太过,认识的一些同乡同窗喊他聚会他也全都推拒了,只在客栈连睡了三天,才算是恢复了些精神。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没闲着,想起妹妹一直想开入梦楼分店的事情,宁阳府城比起开平县来可是大城市了,若是开店,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于是他便把宁阳府城给跑了个遍去打探这边的情况。 又把自己打探来的情况给全记录了下来。 半个月下来,鞋都给跑坏了一双。 “少爷,您明日可别再跑了,明儿个是放榜的日子,咱们还得看榜呢。”松子给方澄打来了洗脚水放下后说道。 他看着方澄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忍不住叹气:“小的都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跟大人和夫人她们交代了,这出来一趟,少爷您都快瘦脱相了。” 方澄脱了鞋袜,把脚放入水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以前听师兄们说起过,府试、院试连考很是磨人,我还没什么感觉,如今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有多磨人。” 一天接着一天考,考得整个人都心神恍惚了,考场的环境也很是不好,还好他运气比较好,不管是府试还是院试时都没下雨,不然这难度还得再上一层。 他连续考下来,出考完出考场时,双腿都是软的。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此次回去还是得跟阿桃阿梨一样练练功夫才行,不然我这身体底子,日后还要考乡试、会试,只怕会更难。” 他都觉得自己身体算不错的了,考完都瘦了一圈,那些个身体不太好的,好些一出考场就直接病倒了。 这不管做什么,还是需要有个好身体啊。 “二小姐和三小姐可厉害了,上次小的就见三小姐射箭把扎的草人都给射穿了。”松子笑着附和道。 方澄笑了笑,如今真论起身手来,他怕是都不如两个妹妹了。 第二日要放榜,方澄原以为自己晚上可能会睡不着,但也许是这段时间累得狠了,洗漱完后,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才刚蒙蒙亮,但听外面好像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家客栈住的大多都是同他一样的学子,今日是放榜日,只怕没有几个人是能安睡的。 他也没有继续睡下去了,爬了起来,摸着黑刚穿好了衣裳,便惊醒了睡在外间的松子。 松子连忙跑去叫了水来,主仆二人洗漱完这才出了门。 “方兄!你也起这么早啊?” 方澄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一身蓝色锦袍的林泽年挥着扇子朝他走来。 这家客栈的天字号房不多,一共就四间,方澄占了一间,这林泽年也占了一间。 这厮是安州的,听说是安州的大族,其伯父在朝为官,乃是正四品的吏部侍郎,从他的同乡嘴里知道了他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后,便主动与他交好,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也算是有个面子情在。 方澄笑了笑:“外头有些吵闹,我睡不着了,还不如出来。” “确实如此,我也被吵得睡不着了。”另外一间房门打开,一个跟两人年纪相仿的锦衣少年走了出来,眼下乌青一片。 也不知道是现在被吵醒的,还是一整碗就没怎么睡。 如果方梨在此处的话,定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她之前见过的卢嘉信。 “那便一起下去吧,正好用早食。”方澄说道。 两人均是点了点头,然后抬脚一起下了楼。 楼下已经人满为患,不过客栈的掌柜事先给天字号房的几位都留了座位,小二见他们下来,连忙引着他们去了留好的座位上去。 方澄三人一路走过去,有遇到的其他学子都纷纷起身行礼打招呼。 客栈天字号房住的都是家境不错的,毕竟府试、院试期间时的客栈房价很是昂贵,天字号的房价一晚得要一两多银钱,普通学子根本就住不起。 而府试加院试两个多月下来,大家也早就知道了天字号房三人的背景,除另外一位是商贾出身外,这三位家里都是不错的。 是以但凡见了,都会主动打招呼交个好。 方澄跟几个同乡学子感情只算一般,他以前埋头苦读,在江瑾文他们走了之后就再未出去主动与谁交好,也就还有一个周衡远跟他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周衡远此次并没有来参加府试和院试,他县试都还没过呢。 所以来宁阳府后,林泽年和卢嘉信主动交好,他便也顺势而为了。 林泽年是个少爷脾气,待小厮把座位全部给擦了一遍,又给铺上了软垫,他这才落座。 早食端上来后,他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放下了筷子,看向方澄问道:“待会可就要放榜了,方兄可有把握能高中?” 方澄苦笑了一下:“我若是有把握的话,也不会这么早早的起来等着了。宁阳府多了苍州和崇州的学子,这竞争比起别处来还要更大一些,我这心里也没底的很。” 虽然苍州和崇州有些本事的人家早就已经逃走了,可也不是人人都能逃走的,还是有许多的人跟他一样留了下来,如今便成了与他竞争的对手。 “卢兄有你父亲亲自教导,林兄你的老师可是进士,真论起来,我该是没有你们二位有把握才是。” 老师走了之后,他就是自学了。 倒是去年家中来了两位农官,冬日时也没太多的事情,他便揣着问题往两位大人身边跑,得了不少赐教。 此次能顺利的过了县试与府试,都多亏了两位大人对他的热心教导。 第五百五十三章:放榜 林泽年听他这话听的顺心,摇了摇扇子说道:“那倒是,我此次若是不过院试的话,都没脸回去见老师了。” 他比方澄还年长几岁,今年已经十九了,若是还不过院试的话,只怕他老师都该嫌弃丢人把他逐出师门了。 卢嘉信真论起家世来是最低的,毕竟人家一个有当吏部侍郎的伯父,一个有当一府守备的舅舅,他爹就是个小小举人,族中也没人当官的。 所以他平日里都是捧着林泽年跟方澄的,听到方澄这么说,便说道:“方兄也莫要妄自菲薄了,我可看过你的文章,比我可是强多了的。” “我此次出来时,我爹可是说了,若是我过不了院试,回去要打断我的腿,只盼此次我能运气好一些,哪怕是末名我也知足了。” 说到此处他目光黯淡了下来,昨晚一晚上他都没睡,一直辗转反侧,怕今日是个不好的结果。 他爹可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他是长子,可若是之后被底下的弟弟们赶超了,他也一样没好日子过。 去年林州水患时,原以为攀附上了林州沈家,可是后面往沈家递了几次帖子都没有回音。 他们家派去沈家递帖子的下人,言明了认识沈小姐,也并没有得到半点优待。 他和他爹就知道当初那沈小姐不过是为着筹粮说的空话,人家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 可是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当初卖粮时,人家是实打实的付了银钱的,也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又没有强买强卖,如今攀附不上沈家,哪怕心里有气,也讨不了什么说法,更不敢跟沈家那样的人家去发作什么。 不过他此次的运气倒是不错,能认识方澄和林泽年,哪怕最终他没考上,只要与这二人交好,那此次也不算是白跑一趟了。 几人说着话,吃过早饭后,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三人都派了自己的书童或者小厮去看榜了,但是林泽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便提议道:“不如我们也直接过去那边找个茶馆坐着,这样如果放榜了,也能最快知道,你们觉得如何?” 他们住的客栈其实离放榜的地方已经很近了,但是走过去还是要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并不能第一时间就知道消息。 “我觉得不错。”卢嘉信立马点头附和道。 方澄倒是无所谓,事已成定局,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并没有什么区别,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过看他们二人都想过去的样子,便也跟着点了头,跟着一起去了。 等到了放榜的地方时,周边的茶馆却已经都是满座,根本就没有空余的位置,而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围着,他们根本看不到半点。 再折返回去又不甘愿,眼看着快到放榜的时辰了,林泽年这会儿也没什么少爷病的矫情了,直接拉着两人站在人群后方,在这烈日炎炎之下晒着等,手中的折扇都快摇出残影了。 方澄热得扯了扯领口,见到有小商贩嗅到商机在此卖绿豆汤的,连忙跑了过去。 “你这绿豆汤怎么卖?” 卖绿豆汤的是一对母女,这会儿买绿豆汤的人不少,方澄见那桶里的都快卖光了。 也顾不得等她们回答了,直接说道:“算了,给我来三碗吧。” “十文钱一份的公子。”那姑娘一边答道,一边已经去拿了竹筒给他开始打了。 方澄看了一眼她那边摆放着的竹筒,都清洗的很干净,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声,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用竹筒打了直接给来往的客人,也不用还给她了,这样干净又便利,确实比用碗来装的好。 “这么贵?!”旁边跟着一起来的林泽年的小厮听到这个价钱瞪大了眼睛。 虽说因为去年的水患影响了收成,今年粮价上涨了不少,可再如何上涨,如今去买个肉包子也不过六文钱,她这绿豆汤却要十文钱一份,实在是有点过于贵了。 方澄和卢嘉信都只带了一个书童,这会儿都去看榜去了,只有林泽年身边带的人比较多,这会儿还能匀一个小厮来给方澄帮忙。 那姑娘听到他说贵,动作停了下来,笑着解释道:“客官,我这绿豆汤跟别家的不同,可是往里面加了冰块的,吃起来冰凉解渴的很,这夏日买冰多贵啊,而且我们家给您用的竹筒都是直接送与您的,不像别家的碗是重复用的,只简单清洗了一下,要干净得多的。” “对啊,你要是嫌贵就去别家买啊,还买不买了?” 排在后面的人等的不耐烦了,嚷嚷着。 方澄连忙说道:“买的,劳烦姑娘给装一下。” 这周边卖绿豆汤的并不止她们这一家,可是确实如她所说,别家的没她们家的干净不说,也没加冰,这走近便能嗅到那股冰凉之气,很是解暑。 所以哪怕她们卖得比别家要贵上几文钱,大家也愿意来买她们家的。 在给他们打绿豆汤时,方澄已经快速的数好了铜板递了过去。 小姑娘年纪不大,手脚却很是麻利,差不多在他递钱过去时,三竹筒的绿豆汤已经打好了。 方澄连忙接过一份喝了起来,另外两份则是让那小厮拿着过去给了卢嘉信和林泽年。 三人喝完了绿豆汤,萎靡下来的精神这才恢复了一些,暑气顿消。 “这不过是上午呢,就如此热,何时才放榜啊?”林泽年摇着折扇,头发都被汗湿了,再也维持不了什么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了。 这会儿太阳都还没升到正空上去,但是他们读书人为了维持形象,穿的长袍,所以才更热一些。 他话音刚落就见人群突然喧闹了起来。 “放榜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大家一窝蜂的往里冲去。 卢嘉信下意识的也要跟着一起去挤,方澄连忙拉住了他:“咱们就不用去挤了,松子他们一早就过来了去了最前面,肯定能看到的,咱们在这儿等着他们的消息就是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榜下捉婿 “对对对,这挤来挤去的像什么样子,实在是有辱斯文。”林泽年也不想去挤,哪怕他现在也很着急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上榜,看着这些人跟疯了似的往那边挤还是有点害怕了的。 不过这样拥挤的现象也就出现了一下,很快就有府兵来维持秩序了。 前面看到榜单的人有的兴奋的大喊大叫,有的却痛哭出声,人生百态都聚集在了这一处榜单之下。 方澄拿出帕子擦头上的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了。 三人都没再说话,不错眼的看着前方,生怕错过了自己的书童来报喜。 “中了!中了!我家少爷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澄突然听到了松子的声音,他赶紧抬头看了过去,便见松子欣喜若狂地撒丫子狂奔了出来。 周边的人听到他的话,都下意识的给他让了一条出来的路。 方澄精神一振,连忙挥手大声喊道:“松子!我在这里!” 松子一大早就出来了的,并不知道他后面也跟着来了这边,这会儿怕是要去客栈去报喜的。 “少爷?” 松子听到方澄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这才看到了方澄几人,连忙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说道:“少爷·,您中了,第二十八名!您之后就是秀才公了!” 方澄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考中了,终于考中了。 哪怕家里人如今并不指望他考上功名能给家里人撑腰,可他还是想力所能及的出一份自己的力,这么多年的苦读和努力,也终于是没有白费。 “我呢?有看到我的名字吗?”林泽年没看到自家书童,听到方澄考中的消息,来不及为他高兴,就连忙拉住了松子追问道。 “还有我,有在榜单上看到我的名字吗?”卢嘉信也迫不及待的问道。 两人一左一右的扯住了松子,松子给自家少爷报了信,便接着说道:“林公子,您是第八名,卢公子,您是第三十二名!” 榜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就是卢嘉信,还是有点运气在的。 “我中了?我考中了!”卢嘉信兴奋的一握拳,直接蹦跶了起来。 林泽年没他那么大的反应,但也是很高兴,这会儿也不觉得自己在这晒了这么久遭罪了。 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壮汉听到三人的对话,快步走到了三人面前,大喊了一声:“老爷!这儿有三位秀才公!” 他话音刚落,就见有十来个壮汉围了过来。 林泽年大惊失色:“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在府城,还敢行凶不成?!” “可不是行凶,榜下捉婿,官府也管不着的!”一个蓄着山阳须的中年男人说道。 “来啊,给我请姑爷回去!” “张兄、陈兄,正好,咱们一家一个啊!” 男人一声令下,那些个壮汉就围了上来,要拿绳子给三人捆了去。 林泽年带着的两个小厮立马护住了自己主子,方澄和松子之前都有跟着连回清学了一点三脚猫功夫,这会儿也能勉强应对,只有卢嘉信这会儿书童不在身边,一下子就被捉住了。 拿着红色的婚服就往他身上套。 “方兄、林兄!救我!”卢嘉信躲避不过,也不敌这些壮汉,无论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开。 “我已经娶妻了!你们就算把我强绑了去,我也娶不了你女儿!”他只能扯了个谎,想要逃脱。 围上来的人只当没听到,还是继续动作。 林泽年和方澄一时之间也脱不了身,林泽年衣冠歪了,折扇也掉了,气急败坏的喊道:“我伯父乃是吏部侍郎,我是安州林家的人,今日你们若是敢强掳了我去,来日可敢承受后果?” 方澄简直两眼发黑,不想看这个猪队友了。 都已经动了手了,人也已经得罪了,这会儿报出自家底细,不过是让这些人觉得逮住了肥羊更加兴奋而已。 毕竟人家是要招亲,又不是别的事情,只要拜了堂成了亲,想要抵赖都难抵。 以林家的家世,就是做不了正妻,做个妾,很多商户算起来都是赚了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多,只要有利可图,都是可以牺牲的。 果然,林泽年的话并没有让这些人住手,反而动作更快了起来。 方澄也懒得管他们二人了,自保为主,拉着松子往人多的地方钻,有旁人碍手碍脚,反而给自己争取了一些空隙来。 “公子,往那边走!” 方澄循声看去,是刚刚那个卖绿豆汤的小姑娘,给他指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方澄来不及道谢,拉着松子连忙朝那条巷子跑去。 给他指完路后,她把泼了两勺水到那些壮汉的面前,暂时阻挡住他们的去路后,便跟自己亲娘带上东西也快速的跑去了巷子。 方澄拉着松子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跑了多久,看不到后面有人追来后,这才扶着墙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主仆两人都狼狈极了,好久都没说话。 “这宁阳府的人也太可怕了吧,还能强掳了别人去当女婿的,还好少爷拉着我跑得快。”松子后怕道。 这么折腾一通,方澄考中的喜悦都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咱们还是看看怎么回客栈吧。”方澄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什么地方来了,这到处都是巷子,如今想要出去都难。 这里也没看到人可以问路的,两人走了一会儿却碰到了刚刚那卖绿豆汤的母女俩。 方澄眼睛一亮,走了过去行了个礼:“多谢姑娘刚刚的相助之恩,不然我怕是还跑不出来。” 罗知晓见方澄跟她行礼,侧了侧身避开了:“我刚刚都听到了,公子如今可是秀才公了,哪能给我行礼啊,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的。” 她看这主仆二人形容狼狈,便主动问道:“公子可是迷路了?” 方澄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我们不是这宁阳府城人,确实是认不得路了。” “这到处都是小巷,不是住这儿的人很难走出去的。” 罗知晓把东西给了她娘:“娘,您先进屋去吧,我领他们出去。” 第五百五十五章:我不会坏你好事了吧 罗琴接过女儿递过来的东西,点头叮嘱了一句:“你自己当心一些。” 说罢便带着东西转身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大杂院。 罗知晓看向方澄二人:“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有劳姑娘了。”方澄拱手行了个礼。 他刚刚跟松子两个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根本找不到出路,这姑娘带着他们二人转了两条巷子,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外面的大路。 只是这出来却不是刚刚进去时的那个地方了。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到了大路上,你们应该是认路了吧?”罗知晓停下了脚步。 “认得的,今日多谢姑娘了。”方澄想到她们母女二人摆摊不易,今日为了帮他反而耽搁了生意,便掏出了自己随身的荷包递了过去。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罗知晓摆了摆手:“我都说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不要你的银子。” “于姑娘而言是随手而为,但于我而言却是帮了大忙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还是收下吧。”方澄认真的说道。 看他执意要给,罗知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忍不住笑道:“公子把钱都给了我的话,可还有回去的盘缠?” 方澄懵了一下,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才反应过来,他今日穿的是去年他娘在他生辰时给他做的衣裳,如今他娘可没有空余时间给他做衣裳了,他穿着身旧衣也是为了图个好彩头。 只不过这衣裳就是用的普通棉布,他穿了好多次了,如今已经洗的发白,袖口也磨损的起毛了,看起来确实是寒酸了些。 罗知晓看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戳破,让他有些窘迫,便出言说道:“若是公子实在想谢我的话,不如借我一些公子读过的书,或者记下的手记可好?” “你要我的书?” “只是借,我抄录了后便还与你,若是公子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罗知晓说道。 “没有不方便,只是我的书都放在客栈了,姑娘若是需要的话,还得劳烦姑娘再跟我走一遭了。”方澄笑了笑,也没多问她要抄录自己的书干什么,左右不是给自己抄了来读,就是给别人抄了来读。 这于他而言,又算不了什么损失。 “那我跟你走一趟吧,正好今日绿豆汤也卖完了,我下午有时间。”罗知晓见他答应了下来,拍了拍手很是高兴。 领路的位置互换。 这七绕八绕的,如今离方澄住的客栈反而远了一些,走过去要不少时间。 不说话也有些尴尬,方澄便一边走一边问道:“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罗知晓要借他的书,这会儿心情不错,便直接说道:“我叫罗知晓,就是知晓了的知晓,你呢?” “方澄。澄澈的澄。”方澄答道。 “你一直都在那儿卖绿豆汤吗?”方澄有些好奇。 “那倒不是。今日是放榜的日子,那儿人多的,定有很多人都去守着放榜,生意差不了,便去了那里,你们前阵子院试时我就在考场附近卖,很多等着你们考完的下人小厮书童,热的很了,也都愿意买一碗降降暑气。” “但大多数时候我是在府学外面卖的,能在府学读书的学子出手都阔绰,我就是卖贵一些,只要看起来干净,讲究,也有的是人买,还更挣钱。” “这绿豆汤我也就是在夏日才会卖,春日里我卖槐花饼、青团,秋冬日里我卖糖饼、酪饮,不过这些还是比不过在夏日的生意好的,但挣个养家糊口的钱还是够的。”罗知晓一说起做生意来,便双眼放光,滔滔不绝,一下子都忘记是跟方澄刚认识的了。 方澄还是第一次见到除阿梨外,在十几岁的年纪,有那么多做生意的点子的姑娘,不由也觉得亲切了几分:“若是你见到我小妹,一定能与她聊得来,她年纪虽然小,但也是满肚子的生意经,很多大人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她。” “是吗?”罗知晓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萍水相逢,可不一定会再见。 她转头看向方澄:“不过你这个人倒是挺奇怪的,我见过很多的读书人,就是有一些比较有修养的,也是不会与我这样的小商贩打交道的,我招待的都是他们的随从小厮或者书童。” “他们大多都是看不起我的。” 读书人大多目下无尘,有着一股子清高气。 但她在方澄身上却半点都没看到过,要不是她亲耳听到他考中了秀才,她都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是个读书人。 “凭借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偷不抢,为何要看不起?”方澄反问道。 罗知晓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对了,今日榜下捉婿,要强抢了你们三人去的那三户人家,都是这宁阳府城内的大户,可是不好惹的。” “你那两个朋友我当时听着动静好像说是官宦人家出身,想来他们要躲过会比你容易得多,但你若想躲过去怕是没那么容易,我劝你还是早点换个客栈住,免得被人给找到了。” 方澄有些好笑:“难不成在榜下捉不成,还能去客栈去抢啊?” “你不懂。像你们这样年纪考上秀才的可不多,每次院试放榜后,那些个大户就专挑你们这个年纪的又脸生的不是这宁阳府城人的秀才下手,因为你们这样的大多都还没成亲。” “而且年纪小的,未来前程也好,更有可能考上举人。家里有些背景的倒是不怕,只要没被强按着拜了堂,想脱身不难,而且脱身后,那些人家也会放低身段准备上赔礼好好的道歉一番就过去了。” “可要是那种没什么背景的,想些法子再把你给捉了去,也不会做什么,给钱财再加上美色,大多都要从了的......”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看向方澄:“我不会坏你好事了吧?” 对于贫家子来说,被榜下捉婿,攀附上一个好岳家其实是好事一桩的。 第五百五十六章:三日 方澄差点左脚绊右脚给摔了,他连忙解释:“可能对有的人来说是好事,但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然我也不会跑了。” “也是。” 罗知晓点了点头:“不然你也不会答应给我借书了。” “不过,你怎么会对这些事情如此了解?”方澄问道。 罗知晓脚步一顿,面色有一瞬间不自然:“我到处跑着做生意嘛,听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看向前方:“是不是就是那个客栈啊?咱们到了。” 方澄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你......” “我在这儿等着就行了,你去吧。”罗知晓赶紧说道。 方澄这才带着松子往客栈而去。 客栈掌柜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哎哟,方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这报喜的官差来了好一会儿了,结果您和林公子还有卢公子却一直没回来!” “麻烦掌柜了。”方澄掏了块碎银给他。 转头吩咐松子:“你去房间里把我带着的书还有手札,找两本给罗姑娘送去,跟她说,我只能借于她三日,三日后咱们就得回去了。” 三日后启程是他跟同乡学子和商队约定好了的时间,不管考没考上,三天后都是要走的。 这会儿他得招呼一下官差,人家来了这么久,可不好让人一直没见到人的。 松子答应了下来,连忙跑上楼去。 “不麻烦不麻烦,您几位都榜上有名,小店这次也是跟着扬名了!”掌柜的笑眯眯的说道,带着他一起去招呼官差。 此次除了方澄他们三个以外,下房也有两个考中的了的,这加一起这家客栈有五个考上了的,他今日也跟着沾光了。 日后肯定生意也会跟这样一起好起来的。 松子去取了书和手札给包好,跑出了客栈交给了罗知晓:“罗姑娘,我家少爷要招待来贺喜的官差,这会儿走不开,您见谅。” 罗知晓接过了东西,笑着说道:“无妨,他能把这些借于我,我就很感激了。” 不管是书还是学子自己做的笔记,对于读书人来说,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方澄愿意借给她,她其实都是有点意外的。 “还有,我家少爷三日后就得启程回乡,还得烦请您三日后把东西给还回来。”松子接着说道。 “三日?”罗知晓有些惊讶,这时间是有点赶了。 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三日后我定把东西送来。” 松子把东西交给了她后,便回去复命了。 罗知晓小心翼翼地揣着怀里的东西,高兴地一路小跑了回去,穿过弯弯绕绕的巷子,回到了刚刚遇见方澄时的那个大杂院门口,走了进去。 大杂院里住了好几户人家,而她们家在最边上,她娘罗琴这会儿正在缝补一件穿坏了的衣裳,见她回来便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罗知晓高兴的把她借来的书和手札拿出来给她看:“我问那秀才借的书和手札,娘,这三日咱们就不去做生意了,我得抓紧时间把这些都给抄下来,三日后得还给人家的。” 罗琴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阿晓,咱们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你甭再想那事儿了,买纸笔和书都费钱的很,不如把钱给攒起来,再攒攒,咱们就可以去买个小院儿,搬离这儿了。” 罗知晓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用力的攥着手里的书,好一会儿,罗琴在女儿的视线下还是先败下阵来,低下了头:“算了,随你吧,你开心就好,但生意不能不做的,现在天热,绿豆汤好卖着呢,而且咱们之前都跟卖冰的谈好了价钱了,空下来一天得损失不少钱的。” “你在家里待着就是了,我明天去府学外面卖。” 罗知晓点头闷闷的答应了下来,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堆了不少东西,杂乱的很,都是她们之前做生意要用的东西。 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整整齐齐的,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也是整间屋子光线最好的地方。 她走了过去,把书给放了下来,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摇掉了,稳住心神开始研墨。 下午时,方澄终于看到林泽年臭着一张脸回了客栈。 报喜的官差因为一直等不到人,在方澄招待了后好歹得了些赏钱便走了,只是方澄还是担心林泽年和卢嘉信便一直没回房间,在大堂坐着,还派了松子出去寻人去了。 见林泽年终于回来了,他也松了口气,迎了上去:“林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宁阳府城的人也太不讲道理了一些,我都说我定了亲,还把喜服往我身上套,要不是我那去看榜单的小厮机灵,看到情况后连忙去找了人救我,我都还不一定能脱身。” 林泽年没好气的说道,他拍了一下方澄的肩膀:“你小子倒是滑溜的很,一下子就窜的不见人影了。” 方澄听他这语气带着几分埋怨,苦笑了一下说道:“要不是人多,那些人被人群给耽搁了,我也不一定能脱身,不怕你笑话,我鞋子都被挤掉了一只。” 林泽年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咱们还是没经验,那些来考过好几次的可有经验的很,可不会在外嚷嚷考中了。” 这虽是玩笑话,却带着几分傲气的。 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次下场院试,却是一击即中,不管往哪说都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了。 “卢兄呢?他没与你一道吗?”方澄问道。 林泽年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他听到捉他的那户人家,是这宁阳府城巨富的陈家后,就半推半就的跟着去了,咱们现在去陈家,说不定还能赶上喝他喜酒了。” 方澄想起罗知晓的话来,不由问道:“这陈家是何来历?” “家中良田千亩,铺子无数,以前做南北倒卖的生意起家的,后来在这宁阳府城落定,也算得上是这宁阳府城数一数二的豪富了。” “这陈家当家人有八个女儿,其中有三个女婿都是去榜下捉婿捉来的,如今卢兄即将成为第四个,娶的是陈家排行第六的女儿。”林泽年拖到现在才回来,其实是先去让人打听了一番,瞧了个热闹的。 第五百五十七章:离开 “这陈家主也是打的好算盘,孩子虽然多,但是都没什么成器的,女婿也当半个儿嘛,广撒网,说不定日后哪个成器了真考中了进士,岂不是美事一桩?”林泽年调笑道。 方澄不敢苟同,榜下捉婿就是成了,多半也是攀附名利之辈,今日能攀附这家,明日便能攀附另一家。 不过他要是这么说,倒是好像是在讽刺卢嘉信了,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其它事情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第三天一大早方澄便收拾好了东西让松子放去了马车上,然后在客栈吃了早饭。 “少爷,这罗姑娘怎么还不来还书啊?咱们都该走了。”松子看大家都已经吃好早饭了,这会儿天已经大亮,天色已经不早了,要抓紧赶路,可不好耽搁太久的。 “再等一会儿吧,你去找阿铁检查一下东西可都收拾齐全了。”方澄说道。 松子领命前去。 方澄怕他在客栈里面罗知晓就是来了,也不好意思进来,这会儿吃完饭了,便直接起身去外头等着。 眼见着太阳升起,松子又来催了时,他才看到罗知晓满头是汗的跑了过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一直到今日早上才刚抄完,没耽搁你的事吧?”罗知晓一见到方澄就连忙道歉,把包好的书跟手札递了过来。 方澄看她眼下一片乌青,便知这姑娘这几日为了抄书怕是都没怎么睡觉的。 “无碍,是我时间太赶了,不然还能让你再多抄几天,时间也宽裕一些。”方澄笑了笑,接了过来。 然后扭头吩咐松子:“把东西给我拿过来吧。” 松子小跑到不远处的车上拿了一个包裹来交给了方澄。 方澄直接把那个包裹交给了罗知晓:“上次回来比较匆忙,我要招呼官差,便让松子匆匆找了两本给你。这包裹里面的是我整理出来的,之前我自己抄下来,在家中还有原稿的,相识一场,这些便赠与姑娘吧。” 罗知晓惊讶的看向他,连忙推拒:“你借书与手札给我,已经很好了,这些书籍价值不菲,我怎好白拿你的?” “姑娘是爱书之人,想来会好好爱护这些书的,时间不早了,我还得抓紧时间赶路,姑娘莫要推辞了。”方澄把包裹又往她眼前递了递。 松子看得心焦,这都耽搁多久了,便跟着劝道:“罗姑娘,您就收下吧,我家少爷这几天还特意为你赶出来了一本,抄书抄的眼都要花了,本来之前院试时就没怎么休息好的,您拿着吧!” 罗知晓听到此话愣怔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向方澄:“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何必如此?” “既然相遇便是缘分,更何况之前姑娘帮了我两次,之前听你说起那些做生意的事情来,我总是会想起家中小妹来。罗姑娘虽忙于生计,却还是不忘读书,此等心性,我很是敬佩,这些书赠与你,就当结个善缘吧。”方澄笑了笑。 罗知晓这才接了下来,她对着方澄行了个礼:“多谢方公子。” 她看向方澄笑了起来:“若是有缘的话,说不定我们日后还会再见,届时小女再偿还公子的赠书之恩!” 方澄并没有多当回事,与她挥手作别便上了马车去。 罗知晓看着那边的车队的人恭恭敬敬的请方澄上了马车,还是上的前面最大最好的一辆马车,有些讶异。 “他居然不是穷秀才吗?” “穷秀才?你说方公子啊?”站在她不远处的客栈伙计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跟看什么稀奇似的,原来是她心里想着这话就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我们客栈共四间天字号房,天字号房在府试院试期间,住一晚上都是一两多银子的,方公子连住了快三个月,就是掌柜的为了笼络客人给了一些优待,这么长时间下来在我们客栈也至少花了六七十两了。” “穷秀才哪住的起啊,都是住的下房或者最便宜的大通铺的。而且我听说方公子家里是当官的,他爹和舅舅都是当官的。”小伙计看这姑娘刚刚跟方澄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会儿也乐得跟她说这些八卦。 小伙计说话的时候,还有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在跟方澄作别,罗知晓认出来了,那是那天差点被榜下捉婿的三人中的一人。 当时卖绿豆汤时,她看那两个衣着好点的公子等在一边,方澄反而带着人过来亲自买绿豆汤,便以为他是那两人的狗腿子,为了巴结那两人,这才去跑腿的。 不然她从未见过哪个贵公子会亲自去做这样跑腿的活计的,而且当时他身边那个小厮还嫌她的绿豆汤贵,这穷秀才的印象便落到了她眼里。 不过看他当时是真想逃走,急切的很,她这才出帮了他一把而已。 可如今看那贵公子对方澄礼遇有加,倒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再加上伙计说的他是出身官宦之家。 看来会穿那样洗的发白的袍子,完全是因为他节俭而已。 罗知晓抱着怀里的书,心里想道:完了,这样她以后想还这个人情是更难还了。 若是家贫,她还能努力挣钱给银钱,可人家有钱得很,反而难办。 方澄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卢嘉信如今不住在客栈,去了他老丈人家里好吃好喝的住着,他昨日已经与他告别过了,这会儿与林泽年告别完便吩咐了车队可以走了。 临走前他看向罗知晓的方向点了点头,马车快速的行驶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罗知晓看着那些尘土飞扬又落下,最终被马车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莫名的有些怅惘。 她甩了甩脑袋,甩走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复而高兴起来,这么多的书,要是没有方澄的话,她还不知道要攒多久的钱才能买到呢。 如今得到了这些,她再有钱就可以买别的书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归家 官差来家里报喜是比方澄先到的,因此在方澄回来之前,方家就已经知道他考中的消息了。 这次黄素娥说要摆流水席时,全家都没再拦着她了,而是开始准备起来,打算等方澄一回来就摆席庆祝。 在方澄去考试的这两个多月,方梨也很忙,地里的西瓜成熟了,一车一车的被商队运送着去卖往京城和南方的富庶之地。 有周衡玉先去了京城,这次运往京城的西瓜是借着她的人手去卖掉的,而南方则是有刘振东他们在,是托了杨枝华和刘庆棠帮忙,都是按照之前江瑾文用过的营销法子去做的。 而且去了安州后便有发达的水路,靠着水运行驶更为稳妥不易把瓜给颠碎,也更快一些。 方梨给她们都分了三成的利当辛苦钱,一个夏天下来赚了个盆满钵满的。 方澄到家的当天,还没进云水村,家里都得到了消息,一家人都赶到了家门口来迎接,给了方澄有史以来最高的待遇。 看着马车来了后,‘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把在马车里的方澄给吓了一跳,掀开车帘一看,就对上了他娘慈爱极了的笑容。 “哎哟,咱们家的秀才公回来啦~”刘春丽笑着上前,作势要扶他下车。 方澄听着她这反常的声音和动作,浑身一激灵,连忙躲过了她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娘,您还是用以前那模样对我,我能习惯一点。” 方桃笑眯眯的上前来,摇着扇子给他扇风:“大哥,你今儿个可是那戏台上的主角儿,你看看我打扇打得可好啊,秀才公?” 方澄抖了一下:“你能正常点吗阿桃?” 他求助的看向唯一一个正常的妹妹,方梨摊了摊手:“大哥,你就好好享受来自咱们家人的爱吧~” 话音刚落方澄就被他热情的姥姥、姥爷,一人一边的驾着往里走去。 “知道你应该是这几日回来,这几天都让灶房备着你爱吃的菜,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是不是饿坏了?看这小脸瘦的,都快脱相了,可得好好补补了,这考秀才可不是容易事儿,你娘以前还说你脑子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考上呢,这会儿你居然考上了,给她乐得这几天见人就说自己儿子是秀才了......” 黄素娥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不用方澄回应什么,自己就把话给说完了,而且看这趋势还有不少话没说完呢。 商队正在卸东西,都是从南方带来的一些货物,只要出了门,这不可能空手回来的,多不划算啊。 所以每次只要出去了,都会带一些其它地方的东西回来,方梨再给卖掉,这样倒卖一番也能挣不少钱。 阿铁拿着账本和货物清单还有一个装着钱的木匣子交给了方梨:“小姐,这次运出去的瓜只损耗了差不多三成左右,比之前少得多了,我就按照您的吩咐,拿了一半的钱财出来买了这些货来,还有您交代让我找瓷窑烧制的那些东西也给烧制好了,我怕在路上给碰碎了,所以多烧制了几套,您看放哪里,我让他们给您放好。” 方梨听到这话一喜,这周边都没什么瓷窑,方梨便让阿铁去找瓷窑烧制她要的蒸馏器,分开烧制的,终于给烧好了,她也可以用来做香露那些了。 今年山上培育出来的鲜花便已经开花了,不过因为蒸馏器没弄好,那些花她大多都给了入梦楼做各种花饼和花糕、花酱,另有一些则是晒干了做花茶和香囊。 因为如今还不算太多,倒是能全数消耗的。 但是随着花越来越多,她肯定是要做更挣钱的香露才行。 方梨过去检查了一遍,阿铁办事细心,瓷器易碎,箱子里填充了许多的稻草防撞,还用棉布给包好了,一路过来也不敢行驶得太快,全都完好无损,并没有损坏什么。 “全都给我搬后院空着的屋子里去,莲子你带他们过去。”方梨吩咐道。 刘振东一家人走后,家里便又空置出来了几间屋子了,再加上蜡烛作坊和手工作坊那边又多盖了几间屋子,如今也能放下不少东西,后院便又有空出来的屋子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阿铁,我原本就是算着时间,等大哥考完回来后,最后一批墨玉瓜也卖完了。你和商队的人辛苦了那么久,等我盘完了账,一定多给大家发些钱回家去。”方梨看向阿铁说道。 “小姐信任我,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我自然得不负小姐所托才是!”阿铁认真说道。 “我都知道的,你也很久没回家去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家里人吧,而且如今商队的人手也有些不够了,你得再帮我多招些人进来才是。等之后我还有很多事情得让你们跑呢。”方梨笑了笑。 冬日里和春日里都是在卖蜡烛,捎带着卖手工作坊那边各种的小物件儿,夏日里卖西瓜,商队一直都在忙,大家也很久没怎么归家过了。 她又不是周扒皮,总得给人放放假。 随着她要做的生意越做越大,商队的人肯定也要再招的,这样也能更安全一些。 阿铁点头应下,他这段时间也确实是累得不行了,一直在到处跑,连胡子长老长了都没时间打理。 看着大家把东西一一搬进宅子里收拾好后,他正想带着人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走到方梨身边神秘兮兮的说道:“小姐,不是我多嘴啊,我们从宁阳府城回来时,在客栈外面等大少爷,我看到大少爷跟一个姑娘在客栈外拉拉扯扯的,您要不要跟方大人和夫人说一下?” 他跟着方梨做事做久了,如今也没把方梨当小孩儿,便也没觉得这样的事情跟她说有什么不对。 反正商队里遇到点啥事儿,他都会跟方梨汇报的,这事情他也觉得该跟方梨汇报一下,让她知道才是。 “姑娘?”方梨有点惊讶。 不过方澄也十六了,年少慕艾,青春期想要谈恋爱也是正常的。 “对啊,我隔着有点远,倒是没看真切那姑娘的模样,只看到大少爷给了她一包袱的东西,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看起来挺沉的。”阿铁说道。 方梨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一年过 “阿铁跟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方桃见方梨终于走了过来,东西也都搬得差不多了,便问道。 方梨举了一下手上拿着的一堆东西:“交接账本这些,正好,二姐,你跟我一起去把货物给盘点完了咱们再过去。” 方澄的事情她并没有多说,具体如何,也是方澄的私事,他愿意说就让他自己说,不愿意说,她只当不知道好了。 方桃接过了她手上的货物清单翻看起来。 姐妹俩盘点完了货物后,差不多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刚好刘春丽那边吩咐了人过来叫她们俩去老两口那用饭,便跟着一起过去了。 今日方澄回来,一大家子人都来了这边,齐聚一堂,共坐了两张桌子,小辈们一张桌子。 方梨和方桃到的时候,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姐妹俩挨着刘庆莲坐了下来。 “阿澄,我跟你娘说好了,这次你考中了秀才,在村里办个流水席,好好热闹热闹,日子就定在三天后,是个好日子!”黄素娥看向方澄说道。 方澄有些无奈:“姥姥,只是考中秀才而已,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 考中秀才就办流水席,那若是他以后考中了举人或者进士,又该如何啊? “张扬什么张扬,别家想这么张扬那都没法子的,你就当哄我开心开心吧,不然等庆才、庆荣这差事了了,我们都去京城了,我再想给你办,那都办不了了。”黄素娥皱眉说道。 如今已经是七月了,再有两个月就要秋收了,此次秋收之后,两位农官就会回京复命,刘庆才和刘庆荣自然是会跟随着一起回京。 看两个老人都希望办这流水席,方澄这才点头随她们去了。 他们说着话,这边饭桌上刘庆荣殷勤的给春桃布菜:“这鸡汤好,加了参片,补身子,你多喝一点。” 春桃有点脸红的扯了他一下:“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参鸡汤还是黄素娥看方澄瘦得厉害,这才从以前大家给她送的东西中,找出了一些人参片用来炖了鸡汤,给方澄补身子用的。 现在方澄都还没开吃呢,倒是先给她碗里倒了不少了。 “对啊二表哥,你坐下来好好吃饭吧,都挡着莲儿了。”方桃顺着春桃的话说道。 她狐疑的看着刘庆荣:“你今儿怎么奇奇怪怪的?” 往日里他对春桃也很好,但是不会这样不分场合的,在长辈们都在的时候献殷勤。 “奇怪吗?”刘庆荣龇着个大牙笑。 “这娶了媳妇是会变傻吗?大表哥,你之后可别跟他似的。”方桃看他这傻样,嫌弃的说道。 还好春桃不嫌弃他傻。 刘庆才笑了笑,继续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饭。 他跟严家已经交换了庚帖,算是定下来了,只是他还没去京城,就还没把婚事给正式落定下来。 但他也没见过那严姑娘,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此平日里几个妹妹要调笑起他来,他也没什么感觉。 “你二表哥那样子是藏不住什么事儿的,这事原本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和大家说的,但是正好今儿个阿澄回来了,那便说了,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春桃这丫头前段时间说身体不太舒服,便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有喜了,如今算来也有两个多月了,只是还没到三个月,没坐稳,就不敢往外说,还需得再小心着些。”周霞笑着说道。 过去这么久了,如今她也把自己的心态稍微扭转了些了,虽然偶尔看到春桃还是会有些惋惜儿子娶了个门第低的,但事情已经成定局,如今春桃又怀了孕,她便也放下了自己的那些偏见。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庆荣这几日一看到他就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刘春丽恍然道。 “那确实是双喜临门了!”黄素娥高兴的说道。 “等这孩子出生,那可是你们这一辈的头一个了。” 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重孙辈出生。 老两口高兴的今儿晚上的晚饭都多吃了一些。 给方澄办完了流水席后,方澄趁着两位农官还没走,一看到两位有空闲时间就往他们那儿跑,揣着一堆的问题去问,给陈贺年磨的都没脾气了。 不过他们寄住在方家这么长时间,方家对他们一切待遇都是最好的,礼遇有加,看在这份上,也愿意给方澄多一点耐心,教一下他。 中秋过后便是秋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当初春季种下的农作物最后收成,收成并不比去年他们来时看到的少多少,两位农官记录好了一切后,便打算启程回京了。 田埂之上,一筐又一筐的红薯和土豆装好,往回运送。 陈贺年看向陪同着过来观摩的李县令:“李大人,不日我便会和章大人回京,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你们开平县将会作为头一个试种红薯和土豆的县城,这一年来,我和章大人把这两样作物的习性和耕种条件都差不多给摸透了,也都记录了下来。” “方大人是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他对此最是了解,之后若是有不解之处,直接问他便是。你应当知道,这红薯和土豆如此大的产量,对咱们大楚意味着什么,还请你要用心对待。” “等之后开平县的百姓都种上了后,其它地方推行,还需向你们开平县买种子呢,这对于你们县城来说不仅是天大的功绩,对百姓而言,也是创收的一个大好机会!” 李县令激动不已,连忙行了个礼:“是!下官谨记!”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运道,开平县不过是边境小城,贫困的很,可远远比不过南方富庶。 以前他刚调来时,不是没有怨言的。 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他把此事给办好了,带着开平县脱贫致富,以后让南楚其它的地方都要从开平县买红薯和土豆的种子,还要来学习他们的耕种之法,这对他的仕途是大有裨益的! 第五百六十章:各有封赏 “在这儿待了差不多一年了,如今即将要走,这心里居然还有些舍不得了。”陈贺年看着这片他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的土地,叹了一声。 “开平县的百姓都会记得大人您这一年付出的心血的。”方式谷说道。 陈贺年笑了笑:“不需要别人记不记得,当年我选择进司农寺,便是想为我大楚的农业做出一些贡献来,愿这天下百姓有朝一日都能吃饱饭。” “原以为我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看到有这一天的到来了,没想到如今居然重新有了希望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方式谷身后的方澄:“你小子给我用功一些,这一年我跟章大人也教了你不少,算得上是你半个老师,想当年我也是二甲头名,章大人也是二甲进士出身,两个进士教你,你若是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的话,日后可别在外头说我们教过你。” “小子日后定会倍加努力,不负您与章大人的教导!”方澄拱手说道。 “阿澄虽然天分不算出挑,但还是很勤勉努力的,十几岁能考上秀才也不错了。”章大人笑着说道。 “我们走后,阿澄是打算去县学、州学还是去府学?” “我考得不算好,名次靠后,怕是进不了府学了。”方澄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府学择优录取,他这样名次靠后的,若是家中还没有什么人脉关系,便只能进县学,或者顶多能进州学。 但开平县县学的教谕之前在虎威军进城时遭受了无妄之灾,被杀了,县学的学子大多也都逃了,没剩下几个。 如今开平县的县学不过是徒有其名而已,真要去的话,他还不如在家自学来得方便。 章大人和陈贺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方家立了如此大功,如今上头的封赏还没下来,等他们回京复命言明之后,最多明年春耕,开平县开始大肆种植土豆和红薯之时,封赏应该就会下来了。 届时的方家自是与现在不同,莫说是府学了,就是方澄想进国子监,应该也不成问题了。 两位农官回去后便开始着手收拾行李,打算三日后便启程回京。 刘庆才和刘庆荣二人得跟着一同回去,但两位农官回京复命比较急切,一路只怕是会疾行,老两口年纪大了,再加上春桃怀着身孕,现在月份大了,都是只能慢行,商量过后,便打算只让刘庆才和刘庆荣先行去京城。 等他们俩在京城安顿好了,租好了宅子,待明年开春,其余人再上京城去。 陈贺年一行人一路疾行,不过半个月时间便到了京城,一众人半点不敢耽搁,直接进宫复命,把一整年的记录下来的东西全部呈了上去。 御书房内,太后看完了陈贺年记录下来的有关于红薯和土豆的所有记录,确认了这两样农作物确实有亩产千斤的惊人产量后,一向冷静自持的她,都忍不住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陈卿、章卿,你们二人辛苦了。想要什么尽管说,哀家重重有赏!”太后合上册子,看向下面跪着的两人高兴的说道。 “这是我等的份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两位农官连忙说道。 “真要让你们说怕是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样吧,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也是辛苦,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不光是你们,还有那献出这良种的方家,哀家都得思量一番,该如何赏赐。”太后摆了摆手说道。 “臣等遵命。” 两人退了出去后,太后才看向一直在摆弄小摆件的皇帝:“皇帝,你说,该如何赏陈、章二人,还有那个方家?” “母后您做决定就是了,儿臣也不懂这些,今日下面献上来了几块好木料,待我去看了,给您和长姐做一套新的妆奁可好?”皇帝站起身来,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说完便直接跑了。 太后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无奈的看向一边坐着的长女:“你弟弟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没个正行,好好一个皇帝,整日里偏喜欢做木工,不管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他,一丁点小事问他都做不了主的。” 睿王走了过来给她重新倒了一盏茶:“他喜欢便让他做,凡事不是还有母后您嘛?如今又得此等良种,亩产千斤,咱们大楚定能千秋万代,在母后您的治理下更加繁盛。”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你说,哀家该给些什么封赏为好?” “您倒是真难着儿臣了,陈贺年如今统管着司农寺,如今再升也升无可升,他这个人就喜欢种地,喜欢这些事情,您要是把他调到别的地方去,他说不定还不乐意了呢。”睿王轻声说道。 “确实如此。” 太后手指轻点茶杯:“我记得他夫人还无诰命在身,此次他立了大功,便给个诰命吧,再赏些钱财也差不多了。” “至于章林,直接往上升一品便是,严之松那边我记得他有个在外做县令的儿子,看看哪个州府缺知州的,给调任过去。” 农官们安排好了,她想起这个最大的功臣方家:“这个方家我记得当家人坊式谷是在做县丞,只是听闻并不是什么读书人,家中也没其余从仕的......” 她皱起了眉头,这倒是有点难办。 真要升那方式谷的官,一个书都没读多少的草包,给调到其余的位置上去,那可就成了祸害了。 “刚刚听陈大人说起这方式谷对红薯和土豆如何种植是最为熟悉的,很多东西一开始还是他教给陈、章二人的,母后何不让他继续做此事就是了?” “司农寺儿臣记得是缺人的。”睿王说道。 太后的眉头松了开来:“你说的对,那便升他为司农寺主簿吧,开平县明年得开始广泛种植红薯土豆,让他暂时领命在开平县促成此事,之后这两样作物要在整个大楚推广开来也少不了此人。” 方家这么大的功劳,只升了个小小主簿是不是小了一点? 睿王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太后继续吩咐拟旨的太监:“另赏金千两,封方家小女儿为福禄县主,食邑百户。” 睿王惊讶的抬起了头。 第五百六十一章:传旨 “母后怎会专封赏了方家的小女儿?可是有什么缘由?”睿王问道。 “之前刘振东献上土豆和红薯时便说起过,这两样东西是他那最小的外甥女偶然所获。”太后笑了笑,把当初刘振东说的话大致给说了一遍。 “若是红薯和土豆之后在咱们大楚推广开来,不知道要惠及多少百姓,再遇上灾年,也不会那么难熬,饿死许多人了。” 县主不是实职,也不领差事,只有尊荣。 这样的封赏封下去,不会让人觉得朝廷苛待了功臣,也不至于一下子给了这方家太多权力,弄巧成拙。 “怪不得母后给的封号是福禄二字,这姑娘确实是好福气,好运道,担得起这福禄的封号。”睿王这才恍然。 自两位农官回京之后,方式谷也不用再天天跟着泡在地里了,而是回了县衙理事。 秋收之后,年关将至,县衙上下正是最为忙碌的时候。 方式谷正埋头一堆文书之中时,他随行的小厮守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人,城门口的守卫来报,自京城来的传旨太监到了,这会儿正往县衙来呢!” 方式谷手一抖,纸张上晕染了一点墨迹,他连忙放下了毛笔,看向守义:“可有去跟县尊大人报备过了?” “派了人过去了,您放心吧。”守义回道。 方式谷赶紧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 刘庆才和刘庆荣前两日传来了急信,说太后已经封赏了几位农官,对方家的封赏应该不日就会下来。 但是具体是什么封赏他们是不知道的,只是让他先做好准备。 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这会儿听到人来了,却激动的手都下意识的有些抖了起来。 “守义,你派个人回去禀报给夫人,让夫人做好准备!” “小的进来时便已经叫了人去了。” “好好好,你办事还是稳妥的。” 方式谷整理好了衣冠后,便带着人匆匆去了县衙外面。 这会儿县衙里的人差不多都出来了,他刚到不久后,李县令也快步走了出来。 一众人没有等太久,便见到一行车队快速地到了县衙门口停了下来。 为首的马车走下来了一个面白无须,看起来三四十岁上下,做内侍打扮的太监。 李县令与方式谷连忙上前见礼。 “公公一路舟车劳顿,不如进去先稍作休息?”李县令说道。 传旨太监安和摆了摆手:“正事要紧,咱家宣完旨,还得赶回去给陛下和太后娘娘复命呢。哪位大人是方大人啊?” “下官便是方式谷。”方式谷上前了一步说道。 “方大人不必紧张,杂家此次是来报喜的,不过这圣旨有两道,还是一并去您家中宣吧。烦请您带个路。”安和公公笑着说道。 方式谷连忙应下。 传旨太监都是皇宫里有品级的,是天子身侧之人,李县令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能出头的机会,连忙带着人跟着一道往方家而去。 方家一接到方式谷的消息后,刘春丽便在正厅设下香案,红毡铺地,案上摆放早就准备好了的供果。 接着放上香炉和烛台,陈设洁净肃穆。 一大家子人全都换上了自己最为隆重的衣服,一道前往前厅等候。 黄素娥握住女儿的手,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子,她小声说道:“我也算是跟着见了不少大场面了,但是这么正式的打皇宫里来的内侍来宣旨的,还是头一次,这腿都有点打摆子了。” “这是好事儿,娘您放松一些。”刘春丽嘴上安抚着她,自己却默默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之前问过了周老夫人这接旨该做些什么准备,不然咱们这也没有经验,该让外人见笑了。” 方家立下大功有封赏是迟早的事情,当初刘庆荣成亲之时,黄素娥便偷偷的问过了周老夫人,从她那儿得到了一些经验,才知道接旨要做什么准备。 “还是娘您想的周到。”刘春丽赞了一句。 小辈们站在靠后一些的地方,春桃悄悄跟方梨咬耳朵:“之前看话本,有说太监是无根之人,那是长啥样啊?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她倒是没有大人们的紧张,反而对这事好奇了起来。 方梨捏了她一下:“你待会可别乱说话,也别乱看,别得罪人了。这人都是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哪能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有不一样的地方,也不是她们能乱说的。 不过她也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演员演的太监,这真太监却也是头一回见。 她晃了晃脑袋,把被方桃带偏了的想法给晃悠了出去。 “那我肯定知道啊,我又不是傻。”方桃小声嘀咕。 “老夫人!夫人!大人带着传旨太监已经进村了!” 丫鬟面色激动的进来通报,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外面铜锣开道的声音传来。 刘春丽这才让人点燃了烛台和香炉,香烟袅袅升起,红烛高烧。 方家上下快步移至大门外,老两口首先跪伏在地,其余人连忙跟着跪了下去。 方梨慢了半拍,被方桃和方澄一左一右的拉了一下,才跟着跪了下去。 还好冬天穿的厚实,跪下去也没多大感觉。 方梨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在跪古人,跪神像了,毕竟她的骨头还是没有封建王朝的王法硬的,入乡随俗算了。 车架停下后,方式谷连忙从后面下了车,快步走到自家人身边一起跪了下去。 等安和公公手持圣旨出来后,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已经跪了下去。 安和公公神情肃穆,面含威仪,扬声道:“圣旨到——方式谷接旨——” 方式谷垂首伏跪,朗声道:“臣方式谷,恭迎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和公公点了点头,径直入正厅,将圣旨供于香案之上,行过礼后,这才把圣旨取了下来,立于案前宣读圣旨。 先读的是封方式谷为司农寺从七品,命他在开平县推广土豆和红薯种植之法的圣旨。 方梨脑子听的晕乎乎,待那太监念完后,跟着一起叩首领旨。 她有点失望,这折腾了这么久,就给她爹升了个从七品的小官,也有点太不划算了一些吧? 听完了圣旨正想起身呢,眼角余光却见那太监又请出了一封圣旨,这次不用方桃和方澄扯了,她又老老实实地跪了回去。 第五百六十二章:福禄县主 “这第二封圣旨是给方三小姐的,还请方三小姐近前来接旨。”安和公公扫视了一圈,也分不清楚哪个是方家的三小姐,便朗声说道。 方梨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三小姐说的是她,连忙起身跪到了最前面去。 学着刚刚方式谷的样子跪伏了下去:“臣女方梨,恭迎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和公公看到她出来惊讶了一瞬,没想到这位方三小姐年纪看起来这么小,顶多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但只静惊讶了一瞬,他便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迩年以来,疆土多有荒歉,百姓艰食,朕心深轸。 兹而方氏,方梨,出身布衣,心怀天下,觅得土豆、红薯良种上献朝廷,复传载种之法,使瘠土亦能丰收,荒岁可无饥馁。 一粒济民,功在社稷,良种广布,利泽千秋。其功不在征战之下,其德足慰万民之心。 朕嘉而忠勤济世,特沛殊恩,破格册封尔为福禄县主,食邑百户,另赐黄金千两,以示褒奖。 尔其敬承宠命,益励初心,毋矜毋傲,永保令名,以副朕旌功赏能之至意。 钦此——” 宣完旨后,安和公公收卷,看向方梨朗声道:“县主接旨谢恩吧!” 方梨深深叩首,声音有些稚嫩,却清亮沉稳:“臣女方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叩之后,她才起身上前,双膝微屈,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然后交由旁边拿着托盘过来的莲子小心捧定。 安和公公见她小小年纪,虽出身乡野却不卑不亢,很是规矩,点了点头,露出了笑意,上前拱手道贺:“恭喜福禄县主,荣膺册封,此乃旷世殊恩。咱家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了,也只见着您这么一个呢。” “有劳公公远道奔波,辛苦宣旨。府中略备薄宴,还请公公稍作休息。”方梨行了个礼说道。 一旁的阿福捧上早就备好的赏银,恭敬递上。 安和公公略一推辞,便含笑收下了。 “饭就不吃了,既然宣读完了圣旨,咱家还得赶回去给陛下和太后娘娘复命呢,再迟上一些,这天越冷可就越不好走了。” 方家不过是乡野人家,这苍州更是最为贫瘠的边境之地,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的招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与其在此处多加逗留,还不如赶路至安州、林州那等繁华之处时,他再好好歇歇。 安和公公打定了主意,方家人挽留了两遍见他是真不想留下,这才不挽留了,看着这一群人来去匆匆。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留一晚歇息还是必须的。 李县令急着去招待,方式谷也不好就这么杵着不动,因此接完了旨,便也跟着匆匆忙忙的走了。 在人都走远了后,一家人这才折返回府,外面有跑过来打听消息的村里人,便交由下人们去应对了。 “丽娘啊,这司农寺主簿我知道是干啥的,之前那位章大人就是司农寺的主簿,也就是说以后你们一家也是要跟着女婿去京城的,那咱们就算是分开也分开不了多久了。”黄素娥握着女儿的手高兴的说道。 之前跟刘振东一家分开,她就难受了许久。 一想到明年春日去了京城,又要跟女儿一家分开,她心里很是不舍,可再是不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没想到封赏下来,女婿居然成京官了。 “是,到时候我还是能带着孩子们去找您和爹还有二哥二嫂串门子,你们可莫要嫌弃我才好啊!”刘春丽高兴的说道。 “哪敢嫌弃你哦,妹夫升了官,咱们阿梨如今可是县主了,你就是县主的亲娘,可别嫌弃我们这穷亲戚才好。”周霞虽是笑着说这番话的,但语气中却难掩一股子酸味儿。 刘振南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连忙转移了话题:“这县主是干啥的?说起来我这怪没见识的,这封赏下来,听着怪威风的,但是是干啥的却不知道。” “啥也不干,就是个爵位封号而已。真要算起来的话,品级是正二品,低于这个品级的官员日后见了我都得让路,行礼。”方梨对大楚的这些基本东西还是都了解过的。 “没有什么实权,不过说出去确实挺威风的,还有俸禄和食邑,也算是不错了。” 至少比她刚开始以为就给了方式谷一个从七品的小主簿要强。 “正二品啊,那你以后就是咱们全家最大的了,比爹和大舅舅的官都大了。”方桃高兴的说道。 大家都被她的比对方法给逗笑了。 “这么大的喜事儿,咱们选个日子再摆一次席吧,总得跟所有人都说一声。”刘守财说道。 上一次是外孙考上秀才摆了席,这次是女婿升官,外孙女封县主,这次得摆更多才行。 老两口顿时来劲了,对于这种跟别人炫耀的事儿,是半点不嫌累的。 刘春丽无奈的笑了笑,看向方梨跟方桃说道:“前段时间我就说该给家里再添些下人了,你们都说够用,此次阿梨被封了县主,怎么着也得再添上几个伺候的了,不然莲子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梅子被调到入梦楼后,方桃身边一直没有再添个丫鬟,什么事都是自己干,也是家里事情多,一直忙着,也没时间去选。 如今是无论如何都得空出时间去选上几个了。 方梨这次没再推辞了:“听娘的,我这边选上四个吧,您给我选就是了,我相信您的眼光。” 莲子一个人确实有点忙不过来了,她手头上的事情越来越多,还是得多培养几个心腹才行。 “那我跟阿梨一样。”方桃说道。 刘春丽又看向儿子,方澄摆了摆手:“我可用不上那么多人,给我再选个小厮就行,能跟松子换着来。” 刘春丽都给记了下来。 第五百六十三章:祖坟冒青烟了 如今的开平县最大的酒楼便是入梦楼,李县令作为东道主招待京城来的传旨队伍,便定在了入梦楼招待了。 “哟,这地儿不错,还挺新奇的。”安和公公一进门便赞了一声。 如今虽是冬日,但是酒楼内地龙烧的旺,温暖如春。 内里景致方梨有吩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一番,年关将至,如今的是以红色为主题的,外面的年味还淡,但是一走进这酒楼是喜气洋洋,跑堂的小二和侍女也都换上了喜庆的衣裳。 舞台那边换了梅花做景,也很是雅致。 “公公在皇宫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此间能让公公觉得新奇,是入梦楼的荣幸。”入梦楼如今的掌柜是梅子,早就得到了消息,在一众人还没进门时便出来迎接了。 这会儿听到安和公公的话,便鼓起勇气搭腔道。 安和公公笑了笑,不再多言,让梅子领着他们去了最上层的包间。 对于包间的装潢,众人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梅子让人把菜单给呈了上去,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很多从未见过的菜品,还有那画得栩栩如生的画像,就算是安和公公这样自诩见多识广的,都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讶异。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苍州,居然还有这样的酒楼,竟是有一些连京城都没有的东西。 梅子暗自察言观色,轻声为他们解说起每一样菜肴。 “每一样都上一遍吧,也让诸位尝尝我们这开平县的各种菜色如何。”方式谷吩咐道。 梅子领命下去。 今日入梦楼清了场,后厨不用忙活其它的事情,菜便上的很快。 安和公公看着一盘盘红彤彤的菜,都是加了那个叫辣椒的东西,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不是那么没见识,便努力绷着一张脸不流露出惊讶。 但尝过几口之后,脸色却瞬间涨红了起来。 李县令连忙让人给他倒水:“公公若是吃不惯此物,可以试试其它菜,味道也很是不错的。之前方大人与我说起过,这辣椒也是福禄县主之前与那土豆、红薯一并得来的,只这样东西是佐料,与那良种却是不同的。” “我是不太能吃惯这东西的,但有些人却很是喜欢,特别是冬日,一吃起来,这浑身就发暖起来,倒是可以暖身子。” 安和公公又吃了几口,反而眼睛一亮:“咱家倒是觉着不错,看来还是咱家有口福一些。” 他口味重,但是在宫里当值,是不能吃太重口味的,怕嘴里吐气难闻,冲撞了主子,所以在宫中时都是努力克制的。 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是要赶着来宣旨的话,他定是要在路上拖延个几天好好吃上一些之前不能吃的再回去。 如今宣完旨了,倒是没那么赶了。 但他一开始以为苍州这样的地方应该也没什么像样的吃食,还是想着去南方富庶之地再一饱口福。 没想到这入梦楼的菜色倒是挺对他胃口的。 这辣菜以往虽没吃过,但是现在一吃却越吃越觉得好吃。 舟车劳顿的那么久,本没有什么胃口的,这会儿却食指大动,胃口都跟着好了起来了。 李县令见他喜欢,便趁机道:“公公既然喜欢,不如在咱们这开平县好好休整几日再回京可好?圣旨已下,福禄县主少不得要摆筵席昭告一番,公公不如跟着热闹热闹,待回了京城也能跟太后娘娘与陛下好好说道一番。” 他一边说一边捅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方式谷。 这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不用说从皇宫出来的太监了,那是他们这种小官平日里见都很难见着的人物,能趁机跟这安和公公拉拢好关系的话,日后说不准还是会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的。 方式谷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是这皇宫里出来的人啊,各个都是人精,打起交道来实在是累得慌。 与其讨好他,还不一定能落的什么好处,还不如早招待完早了事,把人快点送走也就完了。 但这会儿李县令都这么说了,方式谷便也不好拆他的台了,只能跟着说道:“李大人说得对,公公一路如此辛苦,还是好好休整一番再上路为好。” 安和公公假意推辞了一番,李县令努力挽留,他便借坡下驴答应了下来。 从入梦楼吃完饭后,李县令给安排好了住处,又寻了歌姬舞姬好生热闹了一番,一直到傍晚两人才脱身。 “这么晚了,你今儿晚上是回不去云水村了,弟妹可有派人跟你说何时摆筵席?”两人往门口走去的时候,李县令看向方式谷问道。 方式谷苦笑了一下:“我这上哪知道去啊,一领了旨就跟着一道过来的。” 他连会不会摆筵席都不知道呢,不过被李县令在安和公公面前这么一说,就是不打算摆,也不得不摆了。 “那你可得上点心,这是大事儿,该给去请帖的记得派去,我看这消息只要一传出去,怕是不止苍州的各方显贵会送贺礼来,这宁阳府的大户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来人的。” 李县令羡慕的拍了拍方式谷的肩:“我怎么就没你这好福气啊,有这么个闺女,福禄县主,这封号却如其名啊!” 他之前就猜到方家早晚会发达的,但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下属直接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不说,还是京官,女儿也被封了县主,这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心里难免还是有点酸的。 方式谷笑了笑:“可能是我上辈子积了德。” “你怎么不说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呢?”李县令笑了一声。 方式谷没接话,他想起以前逃难路上时他爹娘还有兄弟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说不出是方家祖坟冒青烟了。 真要算那也该是刘家的,他大舅兄都是五品官了,两个外甥也出息的很。 他一介白身能当这个官,都是托了女儿的福气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我眼光高着呢 李宅。 李县令大半夜醉醺醺的回来,一直在等着的李夫人见他这样,实在是端不起什么好脸色来,但怕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还是吩咐人去煮醒酒汤去了。 “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这会儿还没睡?”李县令走过去端起茶盏喝了两口稍微醒了醒酒,他其实喝得不算多,只是一路回来被冷风一吹,有些上脸了。 “你一直没回来,我能睡得着嘛?我听人来报,是京城来了人传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李夫人坐到了他身边问道。 李县令往后一瘫,把事情给大致说了。 他仰头目光放空,喃喃自语道:“怎么人家就这么好命呢?想我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却因为没有靠山背景,只能在这偏远地方当县令。” “那方式谷,连个秀才都不是,一介白身,先是靠大舅兄当了县丞,这县丞当了都没两年呢,又靠着闺女直接要变京官了。” “我当年那是求爷爷告奶奶,到处走关系都留不了京的,他却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这人的命啊,真的是不一样。” 李夫人程素梅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怪我没给你生了个好女儿,也没个能帮衬你的娘家呗?你当年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我爹娘给的,可别说我娘家没帮衬了。” 李县令烦躁的抹了一把脸:“你别有点什么事儿就扯到这上头去,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人家有人家的运道,那是羡慕不来的事情,而且那土豆、红薯两样良种是在开平县,明年也是开始在开平县推广,那可是白白送上手的功绩。” “啥也没干,就有这样的好事送上门来,你不说开心,喝点猫尿就开始在这说酸话了还。”程素梅说道。 “我不想和你吵,方家小女儿封了县主,过两日会摆筵席,你看着给备点厚礼吧。”李县令站了起来直接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 “我去芳儿那里睡,免得在这碍你的眼!” 程素梅气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贴身丫鬟端着醒酒汤进来便见到这一幕,看了看,硬着头皮问:“夫人,这醒酒汤......” “倒了!”程素梅揉着额角气道,说完便咳嗽了起来。 丫鬟连忙上前给她抚背顺气:“您身子还没好妥帖呢,可别同大人置气了,好不容易才来的,您若是再病倒了,只会让别人看着开心罢了。” “我是气我自己,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一个人。” 程素梅往后一躺,稍微缓了缓后才说道:“我一来开平县就因为水土不服病了这许久,那方家还从未去过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之前您刚来的时候,方夫人有递过帖子想要来拜访您的,只不过您当时病得厉害,就给拒了,后面方夫人还送了一盒燕窝过来说给您补身子。如今倒是要咱们去主动拜访方家了。”丫鬟轻声说道。 “你别跟他似的,不知好歹。这外姓的县主,自咱们大楚建国以来才有几个?那是何等的尊贵?这消息只要放出去,之后宁阳府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过来攀附上去的,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别白白放过了这好机会。” “明儿一早就给方家递帖子,这次方家要办的可不是普通筵席,说不准还有不少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程素梅想了想后吩咐道。 “可您的身子......” “无碍的,都休息了那么久了,如今已经也好得差不多了。” 程素梅摆了摆手:“明日我要带上馨儿一起去,你去把她的衣裳也给准备好,不用太贵重,端庄秀丽就行。” 接到李夫人递来的帖子时,刘春丽还有些惊讶。 李县令当初来上任时只带了一个小妾,这开平县其余的官眷自然不会上赶着去跟一个小妾交好的,因此跟李家后院是没什么走动的。 只有年节的时候,循着礼仪会送点礼物,维持个关系。 李夫人是今年中秋之时突然来的,结果一来就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病了两三个月了,都没露面过,没想到现在倒是收到了她的拜帖。 “娘,怎么了?”方梨抬头问道。 今日她和方桃方澄都在刘春丽的院子,在准备请帖。 早上方式谷传了消息来,说不止要给苍州的大户送请帖,还要给宁阳府的其他人家也送请帖去。 人来不来是一回事,这请帖要是不送的话,别人还该以为看不起人家了。 这些人情关系往来,以前方家势小之时,跟开平县的人家来往就是了,可如今不同以前了,便要把这些关系网都给笼络起来。 之后她们家的生意往外扩展也会方便得多。 “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好奇这位县令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听别人说起,李县令很是宠爱那个妾室,那妾室还生了一子一女,连过来上任,也是先带了那妾室和妾室子女来,想来这位夫人也是受了不少气的。”刘春丽说道。 说完后她便吩咐了丫鬟去领人进来。 “这男人一有钱有势,就纳妾,那个陈主簿家不也是有个妾室嘛。”方桃撇了撇嘴说道。 “都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话在自家说说没事,可别出去了说,得罪人。”刘春丽连忙说道。 “我又不是傻,只是觉得挺不公平的,凭什么男人就能娶那么多。”方桃鼓着嘴说道,没好气的放下了手里正在磨的墨。 “你要是也想要的话,也可以啊,之前咱们看话本子,不是还有有钱有势的女子纳小侍的嘛。”方梨语不惊人死不休。 方澄手一抖,一张好纸直接废掉了。 刘春丽被吓得连忙看了一眼外面,见人还没来,这才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这丫头满脑子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又不是说我,这不是说二姐嘛。虽然我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了,但我是没这个想法的。”方梨嬉笑道。 “算了吧,应付一个就够烦了,还要应付几个,那得多累啊,我是无福消受了。”方桃摇了摇脑袋。 “我眼光高着呢,寻常的可看不上。” 第五百六十五章:来访 脚步声响起,方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翠色衣衫的妇人,领着一个看起来跟方桃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走了进来。 两人不同北地女子大多都身量高挑,都生的比较娇小玲珑,很是秀气。 “夫人,李夫人来了。”刘春丽的贴身婢女小满禀报道。 “臣妇程素梅参见福禄县主!” “臣女李兰馨参见福禄县主!” 程素梅带着女儿进来也不敢多看,只知被封为县主的是方家的小女儿,年纪尚小,还未满十一岁。 她看了一圈,便拉着女儿朝着方梨的方向郑重的跪拜了下去,行了大礼。 她一个无品级的外命妇,见到县主按照规矩是要行跪拜大礼的,虽是私下,不用那么隆重也可以。 但是她之前并没有见过方梨,跟方家也没什么交情,便秉承着小心无大错,第一次见面还是行大礼比较好。 不然若是个心胸狭隘些的,便会觉得她目无尊卑,故意怠慢了。 方梨一惊,连忙抬手:“快些起来吧。” “谢县主。”程素梅闻言这才与女儿起了身。 方梨还没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冷不丁的就被人跪了一通,还有些不舒服。 但是这儿真论起来是她身份最高,不能再撒手让刘春丽去管了。 便说道:“两位请坐吧。” 程素梅又道了声谢,又与刘春丽等人互相见了礼后,这才带着女儿落了座。 “听说李夫人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刘春丽开口问道。 “好多了。我这身子不中用,以前在南方住惯了的,突然来了这边不太适应,便病了。还未谢过您送来的燕窝。”程素梅说道。 见她又要起身行礼道谢,刘春丽有些头疼,连忙制止:“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不用谢来谢去的。” 程素梅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并不是惺惺作态,这才没再起来,浅笑道:“昨儿晚上我家老爷回来,说起了县主受封赏的喜事儿,又说方家要办筵席,我便想着以前我在家中时也跟着母亲与祖母参见过不少达官贵人的席面,看看能不能过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正头疼呢,这要给宁阳府的数得着的官宦人家都送去请帖,可苍州以前未纳入咱们大楚之前是北晋的地方,我以前办过的席面也都是比较简陋的,没操持过这么大的席面。” “也不知这其中有哪些规矩与讲究,若是李夫人能帮一把的话,真是感激不尽了。”刘春丽接了她的话茬。 宁阳府的大小官员有哪些,她还是知道的。 这两年方梨组建的商队到处跑动,虽说没有登过那些大人物的门,但是把这宁阳府上上下下的消息还是打听了不少来的。 只不过这权贵人家操办的席面,却不是外头人能轻易打听得了的了。 而她之前与开平县交好的那些官眷,大多知道的可能还不如她知道得多,就是问了也白问。 女儿被封为县主是大事儿,这次的宴席,也是方梨这位福禄县主头一次在宁阳府的权贵中露脸。 不操办好了的话,可不光是丢人,日后这些人也不会再把她们方家放在眼里了。 苍州和宁阳府是方家起始之地,就是日后发达了去了京城,这儿也是大本营,与这宁阳府的权贵打好交道,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所以她确实是为此头疼的。 “我听我家老爷说起过入梦楼便是县主的产业,那在菜品上,定是能做到独树一帜,让人眼前一亮的,我再与夫人说一些其它的要注意的事情和规矩应该就差不多了。”程素梅笑着说道。 方梨听得脑壳发胀,从座位要怎么做到各种菜色的安排,全都是规矩和要求。 这没有手机玩的时代,人闲着没事干,就光折腾这些了是吧? 正脑子发沉昏昏欲睡了,她察觉到一道视线看了过去,便见那个叫李兰馨的姑娘跟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立马把头给低了下去。 这胆子跟刘庆莲差不多了。 “娘,我去看看大哥写请帖写的如何了,你们先聊。”方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起了身一溜烟地跑了。 刚刚方澄在李家母女来之前,便先带着东西回避了,去了自己的院子。 “哎,这孩子!”刘春丽喊都没来得及喊,人就没影了。 还好方桃没跟着一起跑,倒是让她心里有了点安慰。 随着年岁渐长,方桃也不似以前那般会跟着妹妹一起胡闹了,知道此次办宴席是很重要的事情,哪怕听着觉得琐碎麻烦,还是愿意留下来跟着一起学。 “县主年岁还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坐不住也是正常的。”不用刘春丽解释,程素梅就先为她解释好了。 刘春丽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方梨不是坐不住,女儿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要是她觉得有用的东西,无论再苦再难她都能学下去。 比如练武一事,她就从未喊过一声累,方桃都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了,也没见她掉过一次眼泪的。 说要学笛子,一开始吹得难听,也愿意长久坚持,到现在已经能吹的很不错了。 看书练字更是再忙都没落下过。 她就是觉得这些冗陈的规矩没有用而已,这才懒得听。 但她这个做娘的,难免要为她更多的着想一些,要为她保住颜面才是。 而且这些东西学了,日后去了京城,肯定也是能再用得上的。 “我们继续吧。” 李兰馨看着那个蹦蹦跳跳飞奔出去的身影,眼中划过艳羡,但只一瞬,便又挺直了脊背,安安静静的坐在母亲的身边,听着她说那些规矩。 第五百六十六章:宴席 方家的宴席设在了冬月十八。 “县主,该起身了。” 莲子走进了内室,轻声喊方梨起床。 方梨有点费力的睁开了眼睛,总感觉自己还没躺下多久:“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丑时末了,夫人请来的梳头娘子和梳妆娘子都已经来了,就等着您起来了。”莲子回道。 丑时末? 那也才凌晨三点啊! 方梨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掐了自己一把,才清醒了过来。 听到人已经到了,她这才认命的爬了起来洗漱。 新添的四个丫鬟,香草、香叶、香桂和香菊听到吩咐,有条不紊的端着洗漱要用的东西进来,伺候方梨穿衣洗漱。 在正式场合,县主有专门的礼服,今日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所以也必须穿戴之前随着圣旨一道赐下来的衣服首饰。 刘春丽便去给她请了专门梳妆打扮的梳头娘子和梳妆娘子来。 方梨换上绣着翟鸟(稚鸡)纹样的深青色礼服,庄重的颜色与图案,让她原本看着还有些稚嫩的小脸都多了几分威严来了。 “之前那送衣服过来的小太监说,县主的衣服是宫中尚服局做的,因为要急着送过来给县主,可是召集了三十六位绣娘一起做成的,这手艺确实是跟外面的不同,奴婢就没见过如此活灵活现的刺绣呢。”莲子一边给方梨整理一边说道。 方梨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刺绣,确实是很精美,而且尚服局不知道她具体的尺寸,只知道她的年岁,衣服是往大了做的,送来后有重新裁剪过的,但是却半点不会影响到上面的刺绣,应该是提前留了余量裁剪的。 怪不得封建时代,人人都想往上爬,想要权势。 这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啊,她这县主还没当上几天,这其中会得到的利益却已经能体现几分了。 所有人都捧着奉着,什么样的好东西都唾手可得。 如果她不是有在现代时那二十多年的经历,真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的话,肯定已经飘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县主还未及笄,只能梳垂髻分肖髻,今日的这种场合,还是梳垂髻分肖髻吧,这样这佩好的四树花钗也都能配上。”梳头娘子轻声说道。 “你看着来吧。”方梨点了点头,直接闭上了眼睛任由她们施为。 不一会儿头便一点一点的,竟是睡了过去。 梳头娘子和梳妆娘子,只能把动作尽量的放轻,免得惊扰了她。 来给县主梳妆,可是她们俩不知道跟多少人争过后,才抢来的好差事,还指望着以此扬名,两人自然都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只是方梨还没及笄,不光发髻有所局限,妆容也不可过厚,只略微施了点脂粉,再画上了花钿即可。 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便弄好了,方梨再次睁开眼,外面天都还没亮。 梳妆完又佩戴好玉佩,方梨还偷偷的给自己喷了点自己之前捡到的香味比较淡一些的香水,然后臭美的在铜镜前看了看,很是满意。 她已经有点忘记自己前世十岁的时候长什么样子了,但是现在看着镜子中熟悉的脸,五官走势好像跟自己原来的样子是差不多的,可以想见日后长大了也会是她以前的模样。 只是以前她在这个年纪时,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脸上已经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烂漫,如今反而多了几分笑颜。 “县主,您身上好香啊。”莲子隔着一点距离都闻到了那股甜香味儿。 “是茉莉花露。”方梨说道。 正好她的蒸馏器具到了之后,她已经试验着做出了一些花露了,此次宁阳府的权贵会来许多,还可以借机推广。 她身上的这香水味道就是很淡的茉莉香味,只是比起她做出来的那些花露来,肯定会更持久一些,毕竟添加了科技与狠活。 她今日肯定要忙许久,所以便选择了一个味道差不多,但是更持久的香水,到时候就说是茉莉花露也是可以的。 “走吧,去看看我娘那边忙得如何了,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方梨转身往外走去。 天还没亮,但此时的方家已经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方梨是在前院找到了刘春丽,为了让冬日里的院子好看一些,这几日前院移栽了十来棵腊梅树,只是因为比较匆忙,还是要小心一些。 刘春丽便在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免得在今日出了差错。 “梳妆好了?”刘春丽看到方梨过来,拉过了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夸道:“我们阿梨可真漂亮!这么一打扮,我都要不敢认了。”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饿得面黄肌瘦,头大身子小的孩子,如今会成为尊贵的县主,变成这华贵秀丽的模样呢? “娘您也漂亮!” 今日这样的重要场合,刘春丽自然也是特意打扮过了的,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衣,头上配着方梨之前给她在别的地方置办来的翡翠头面,走出去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位官家太太差了。 “你还开始打趣起我来了。”刘春丽点了点她的鼻子。 “我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方梨说道。 “放心吧,有你二姐,还有你二舅母带着莲儿帮我一起操办,都仔细弄妥帖了的,也差不多都检查过了,这天已经开始亮,咱们再最后检查一遍,就该开始开门迎客了。”刘春丽轻声说道。 “我跟您一起。”方梨连忙说道。 天光大亮之时,这偏远县城的小小云水村,慢慢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多的权贵。 一辆又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缓慢的驶入云水村,由方家早就派过来的下人领着往方家而去。 村里人都不敢走到大道上去围观,生怕冲撞了哪位达官贵人,就掉了脑袋。 只敢偷偷摸摸的躲在自家院子里去看,那些在住在大道旁的人家早早的便挤了许多村民,大家扯着脑袋从墙角,从门缝,偷偷的看着外面的一切。 村长家的院子里人便是最多的。 “想当初这方家刚来咱们村的时候一家人多落魄啊,房子还没盖好,只能在溪边打了个棚子住着,连咱们村的人都比不上,可却一步步的越来越发达了。”有大娘感慨道。 “可不是嘛,连那田家都跟着沾光,如今青砖绿瓦的大宅子住着不说,家里也有上百亩地了,还买了下人伺候。”一个中年男人附和道。 “就是那谢家命不好,早早的跑去了北晋的京城干啥啊,这要是还在云水村,以他们跟方家的关系,肯定也像田家似的发达了。” “都少说几句吧,那可是县主了,可不能乱说了!”村长沉了脸告诫道。 偷偷在这看看就得了,要是声音大了惊动了贵人,可是不好收场的。 “村长,您咋不去方家吃席去啊?您好歹也是咱云水村的村长啊!”有人问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各家来人 “今日去的可都是咱们宁阳府的大官,我去干啥?万一要是得罪了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村长摇了摇头说道。 “反正方家发达了对咱村也是好事儿,就说那手工作坊,咱们这家家户户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跟着受益,赚了不少养家的银钱的。连带着儿女亲事都好说多了,但凡是咱们云水村的姑娘要出嫁,那可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了。” “此次朝廷封赏福禄县主,说的是献上了能亩产千斤的良种,明年官府就会发卖这良种,等咱们都能种上,那家家户户都不愁不能吃饱饭了,这是多大的功德啊。” “真能亩产千斤吗?我这种了一辈子的地了,就没见过能收成这么多的粮食的。”有个老丈皱着眉头不是很相信此事。 “朝廷都封赏下来了,那还有假?反正不管如何,明年我可是打算把我家的地都种上那些良种的,至于你们愿不愿意种,那就看你们自己了。”村长没好气的说道。 又一辆很是豪华的马车进入了云水村,这次是双马拉车,村长从墙缝中看到,小声说道:“双马拉车,这可是六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用得上的,也不知道这又是来了哪位贵人了。” 他们一大早就开始看的,之前来的多是单马,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了双马拉车。 “看那旗帜上写了字的,好像是个陶字。”村长儿子眼神不错,也识得一些字,便说道。 但是这宁阳府哪位官员姓陶的,却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知晓的了。 陶家的马车内,一位衣着华贵的妙龄少女掀开车帘看了两眼,便鼓着嘴把帘子甩了回来。 “这都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偏父亲硬是要我们来这一趟,就算被封了县主,不也就是个泥腿子出身,哪值当咱们陶家上赶着过来的?!”陶吟皱着眉头说道。 刚到路过那开平县城门时,她就以为够穷酸了,没想到居然一路来了这更偏僻的小村庄里来。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毕竟是县主,遣人送来了请帖,若是咱们不来,不是平白得罪了人嘛?”陶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 “这一路过来,路也不平,颠簸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我就没去过哪家是这么上不得台面的。”陶吟撇了撇嘴。 “再是上不得台面,如今圣上亲自封了县主,也轮不得外人置喙了,你待会可别见了人还挂着一张脸。此次苏家和林家也来了人,于知府那边也是来了人的,还有那位来传旨的太监安和公公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如今也还没走,今日定是会来赴宴的,咱们家自然不好不给这个脸面。”陶夫人掀开车帘一看,已经能看到方府的牌匾了,便告诫道。 “我知道了。”陶吟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方家门口,刘春丽和方式谷并同刘振南夫妻俩都在门口迎客。 “夫人,是陶家的马车。”小满看了一眼后面那辆来的马车,走到刘春丽身边轻声说道。 陶家? 苍州的知州便是姓陶。 这姓氏的官员,整个宁阳府也只此一个。 刘春丽精神一振,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在马车停稳后,看到下来的人是母女二人,连忙上前笑脸相迎。 “这位便是方夫人吧?我家老爷收到请帖原是想自己来的,只是如今正好是年底了,有不少事情要忙,脱不开身,便嘱咐了我带着小女过来赴宴,还望不要见怪。”陶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笑着说道。 “哪会见怪,陶大人毕竟是一州知州,自然是要以公务为重的。”刘春丽说道。 “这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恭贺县主为朝廷献上良种。”陶夫人招了招手,便有仆从端着几个锦盒上前来。 刘春丽招呼着她们进去会客厅,让丫鬟奉茶小坐,再引入后面的宴席中去入座。 今日来的人不少,这会儿会客厅便坐着几人,都是苍州各处的官眷,自有人是认识陶夫人母女二人的。 按照官位,陶家算是刚来的这一批人中官位最高的了,其余人自然是少不得要奉承一番。 刘春丽脱不开身要去门口相迎其她的人,还有许多人还未来呢,此处便交由了家中的婢女伺候。 方家摆的是午宴,预计是在午时初便开席的,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越来越多的马车进入云水村,方家的门外停满了各式马车。 若不是方家的宅子在山脚下,这一块也没什么邻居,比较空旷的话,都要停不下去了。 “那是林家的马车?阿澄,你不是说有一位同年是林家人吗?此次也不知是不是你的那位同年过来。”方式谷话音刚落,便见林家的马车勒停。 车帘掀开,大冬天的林泽年穿着轻飘飘的月白色袍子,还摇着把折扇,若不是他外面还披着件貂皮大氅的话,方澄都要以为他是半点不怕冻了。 而他身边还有另一位少年,捂得就比他要严实多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中,方澄上前相迎后才看到他抬起了脸。 少年面白近透明,唇色极淡,眉眼却清艳偏柔,眼尾一点淡红痣,仰起头来时,在周边白茫茫的雪地和黑色的大氅的衬托下,竟有一种别样的艳丽。 周边还有其他到来的客人,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都停了下来,脸上全是惊艳。 方澄都被这一张脸给惊艳了一瞬,脚步一顿,见少年皱起了眉头似有不耐,他连忙上前,神色如常的行礼:“林兄,许久不见。这位是?” 林泽年骚包的扇着他那把扇子,笑着介绍:“苏寻之,苏家赫赫有名的七公子,想来方兄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号吧?” 苏寻之? 不过瞬息,方澄就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宁阳府最大的两个家族,一个是林泽年的家族林家,另一个便是苏家。 以前两家算是旗鼓相当,可是近年来苏家却压了林家一头了,只因为苏家这一辈行三的三公子,做了睿王的驸马。 而这位三公子便是苏寻之的亲兄长。 听闻那位驸马爷艳绝天下,当年高中探花后,便被睿王看上了。 而苏三公子的同胞弟弟在宁阳府的名声同样很大,今年不过十五,才情不输他兄长不说,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天生体弱,身体不是很好,熬不了科举考试的艰辛,并没有参加科举。 方澄神色一正,连忙拱手说道:“原来是苏七公子大驾光临,快快有请!” 第五百六十八章:准备开席 “不必如此客气,方兄与阿泽一样叫我寻之就是了。”苏寻之拱手说道,话一说完便掩唇咳嗽了几声,原本苍白如玉的脸色因为咳嗽,也多了几分潮红,看起来艳丽非常。 “这外头风大,寻之的身体一向不好,不如咱们进去再说吧?”林泽年连忙说道。 “方兄!林兄!” 方澄刚要应下,便听到了一道很是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两辆马车快速行驶过来,居后的那辆马车里卢嘉信撩开了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跳下车后,他像是才想起什么来似的,转身伸出了手,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却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走了出来,搭住了他的手下了车。 行驶在前的那辆马车,这会儿才从中走出来了两道身影,也是一男一女,不过女子还梳着姑娘发髻,两人看样子不像夫妻,更似兄妹。 方澄扫过马车的旗帜,看到了那个‘于’字便明白了过来,这应该是于知府家的,不过于知府有四子三女,就是不知道这两位是行几了。 卢嘉信自认自己跟方澄比较熟悉,连忙上前来为几人介绍:“这是府尊家的二公子与四小姐,这是内子,上次你走得匆忙,还没见过呢。” 方家此次的宴席只给宁阳府的官宦人家递了请帖,至于其他的大户是没有送帖子的,不过这样的大事,那些没得到帖子的人家,也会想办法去搭上其他的官宦之家一起过来凑个热闹。 卢家便是如此。 卢嘉信他爹只是一个没有职务在身的举人而已,此次他能来,还是因为他的新岳家陈家的缘故。 陈家女儿中有一个嫁给了知府家大少爷为妾,如今算起来,也是姻亲关系了,他便是借此,才能跟着于家人一起过来的。 方澄的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没给卢嘉信递帖子是因为觉得跟此人不是一路人,之前他被陈家榜下捉婿后,他有去喝了一杯喜酒,再见过他。 但可能是因为他拒绝了府城大户的招揽,卢嘉信却愿意折腰因为陈家豪富,而娶了陈家的女儿,让他觉得自己没有面子。 再次相见时,卢嘉信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两人分别时可以说是不欢而散的。 没想到他倒是挺能拉下脸的,如今跟个没事人似的又过来了。 但既然他都能如此厚脸皮,方澄自然不会让自己露出什么不对劲来,端起了笑,双方见过礼后,迎了他们一起进去。 男女席位是分开的,进去了之后,卢嘉信的妻子陈文蓉便跟在了于四小姐于心怡身边,由着领路的婢女去了另一边。 于心怡只看着陈文蓉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怕身侧还有方家的丫鬟,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别以为让你那姐姐求了我大哥,我们带着你们一起过来就能蹬鼻子上脸了,要是待会给我丢人,我要你好看!” 陈文蓉抿着唇不敢多言,感受着身边人看过来的视线,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 “夫人,人都已经到齐了,是否要准备开席?”小满快步走到刘春丽的身边问道。 刘春丽看了看天色:“还未到午时,午时开席,厨房那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可别在关键时候给我出差错。” “夫人放心,今日是县主的大日子,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万不敢出差错的。”小满答道。 “丽娘若是不放心的话,我再去厨房盯着去看看。”周霞走过来轻声说道。 “有劳二嫂了。”刘春丽没有推辞。 周霞笑着摇了摇头:“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不过今日来了不少人,官宦人家,为官的大多都脱不开身,来的都是家中的夫人带着孩子,或者就只是孩子过来了。” 她凑到刘春丽的耳边小声说道:“如今庆才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庆荣的孩子都要出生了,阿澄年岁也不小了,又刚考中了秀才,你也该多为孩子上心一些。若是有看到合心意的,便留点心。” 她说完便匆匆走了,刘春丽愣怔了一下,看着儿子领着那两个少年走进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今日的礼单。 便如周霞所说,今日宁阳府的大小官员都派了人,离得远的,本人不方便过来,便也都派了家中亲眷,之前发出去的请帖,没有一人拒绝。 这样能把宁阳府所有官眷都齐聚一堂的场合,可是很难出现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里走去。 方梨正坐在主位上做吉祥物,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进来,跟她见礼。 一开始别人跪她,她还不太适应,如今她都不知道自己看到多少对膝盖了,看着看着已经麻木了。 只端着一张笑脸,笑得脸都僵硬了,在人跪过之后说一句‘免礼’。 “这位福禄县主看着年岁也太小了一些,真能干成那么厉害的事情,得到别人都得不到的良种啊?”陶吟坐在下首,目光扫过那位福禄县主,小声嘀咕道。 坐她身边不远处的是宁阳府的通判之女孙灵英,与她年岁相当,以前也是经常见过的,关系不错。 听到此话,便说道:“你可别小看了她,之前林州水患,听说是这位县主亲自去筹粮捐献给了灾民。之后经受过水患的几州百姓都受了方家恩惠,这远在苍州的方家,倒是在南边有了声名。” “方家后面做蜡烛生意,还有一些南北倒卖的生意,卖向南方,能如此顺利,便是因为有此事在前。不管是百姓还是林州的商贾,都愿意卖方家一份面子。” “当时朝廷可还没封县主呢,县主的父亲不过是这开平县一个小小县丞,手也伸不了那么远的。” 第五百六十九章:大手笔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陶吟有些惊讶,她又看了一眼那边端着张笑脸的方梨,看起来倒是有一股跟她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方家突然被封了一位县主,这全府上下的官宦人家,只怕都去打听了一番之前方家的事情了。我就不信陶姐姐,你半点不知道。”孙灵英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陶吟撇了撇嘴触及到母亲警告的目光,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方梨悄悄换了一下姿势,拿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看时辰马上就快要到午时了,终于是松了口气。 香叶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说道:“县主,阿铁说他刚刚在门口看到了卢家大少爷,大少爷亲自招呼着入席了,他让奴婢来跟您说一声。” 今日办宴席,要操持的事情很多,方家的人手是不太够用的,不仅跟田家借了不少下人来,还让如今暂时闲着的商队的人也过来搭把手帮忙了,阿铁自然也在其中。 方梨放下茶盏,还愣怔了一下,随即才从脑子里翻出卢家是哪家。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险些都要忘记这一回事了。 当时事急从权,她诓骗了卢家,但是卢家也没吃亏,真要算起来,也就是算她一个诓骗的错。 “来了就来了呗,来者是客,好好招待就是了。”方梨半点不慌。 就是以前她都不怕被戳穿的,只要不在卢家的地盘了,粮食也都送出去了,那一切尘埃落定,卢家想追究也追究不了。 更不用说现在了,她爹升了官,她被封了县主,卢嘉信就是见到了她,认出来了,知道自己当初受骗,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她要什么说法的。 “让他好好办差事,别大惊小怪的,就是见到了那位卢家大少爷,也权当不认识就是了。”方梨吩咐道。 香叶不知其中缘由,领命下去。 于心怡是知府千金,自然是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离方梨也比较近。 刚刚一进来拜见县主之后,她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味,可如今是寒冬之时,这宴席上也就摆放了一些梅花而已,根本就就没有茉莉,这个时节的茉莉也不会开花。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闻错了,可落了座后,那股香味不减,反而好似更浓郁了一些,不断的往她鼻子里钻。 她最是喜欢研究各种香味,平日里也没少用香粉,可这香味根本不似香粉的香味,而是很清新自然的花香味。 她被这香味勾的百爪挠心,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直接看向方梨问道:“县主,这附近并无茉莉,可为何我总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啊?” “对,我也闻到了,我还以为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呢,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茉莉啊?”坐在她身边的便是陶吟,闻言立马附和道。 方梨勾起了唇角,等了那么久,总算是等到人开口问了。 “是茉莉清露,我就喜欢闻各种各样的花香,今日便在衣裙上洒上了一些茉莉清露,因此才会有于四小姐闻到的茉莉花香味。” “此乃我方家的独门秘方所制,于四小姐若是喜欢的话,待会我让人给你拿一瓶。”方梨看向于心怡说道。 “茉莉清露?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以前我母亲倒是有姨母所赠的蔷薇清露,花香浓郁,食之甘美异常,乃是进上贡品。听说此物做起来耗工耗时,百斤鲜花才能得一斤露,因得知不易,价值非凡。” “不知县主所说的茉莉清露,与这蔷薇清露可是差不多的?”于心怡惊讶的问道。 进上贡品难得,就是她们这样的家境,家中也没有几瓶,她之前被分得一小瓶,平日里都是只舍得舀一茶匙混入水中再喝。 没想到这方家这种出身不显的人家,居然会有这样珍贵的东西,这位福禄县主更是奢华至此,直接拿清露洒在衣裙上留香。 怪不得她一直能闻到淡淡的茉莉香味。 方梨笑了笑:“蔷薇清露我这也有,不过于四小姐说的进上贡品的定是更为浓郁的清露了,那种清露价值更高,我用来洒在衣裙上的,是稍微稀释一些的,但留香的效果也是不错的。” “我一惯爱弄这些东西,这宅子后面的山我让人种满了鲜花,什么样的鲜花都有,到了春日,漫山遍野的鲜花盛开,美不胜收,这些花除了用作观赏外,大多都被制成了各种花香清露。” “就是如今席间摆放的梅花,我也有制成梅花清露的,冬日赏梅能闻梅香,可到了其它季节,再想闻到梅香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有了梅花清露,我在春日、夏日或者秋日时想要闻到这花香,便能轻而易举的闻到了。” 在场的女眷都下意识的畅想她所描述的场景,眼中流露出了羡慕。 她们这些人每日里拘于内宅,就是春日去了郊外踏青,但这宁阳府上下也没有哪里是专门空出一座山用来种花的。 所以哪怕在场之人都是官眷,也不由向往这样的美好烂漫。 程素梅连忙附和道:“县主所描述的场景可真美好,还好我离得近,等来年到了春日,定要来看看漫山遍野的鲜花盛开,是何等美好的场景!” “李夫人想来随时欢迎,诸位若是也有想来看的,届时我再办个春日宴如何?不仅能赏花,还能让诸位去采摘自己喜欢的鲜花,交由我,我让人做了清露来,岂不是美事一桩?”方梨扬声问道。 于心怡眼睛一亮,第一个响应:“县主相邀哪有不来的道理?只要县主不嫌我叨扰,我届时定第一个过来!” 她是知府的女儿,这在场女眷中除了方梨这个县主外,就数她的身份最高了。 她一开口,其余人自是无有不应的。 除了奉承于心怡以外,大多数人也是真想要看看漫山遍野的鲜花,和那各种花香的清露。 进上贡品,一小瓶便是百两白银,何等珍贵。 但这位县主却是说送就送了,今日来的官眷可是不少,何等的财大气粗。 哪怕是一开始看不上方家出身的陶吟这会儿都说不出不来的话。 孙灵音掩唇一笑,在陶吟身边小声说道:“这会儿你可还会觉得这位福禄县主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啊?” “如此大的手笔一出,今日之后,这宁阳府的官眷都将被她笼络了,等到明年的春日宴到来,届时拿人手短,哪怕这方家之前的出身不行,宁阳府也将会长久的有方家的一席之地了。” 陶吟张了张嘴,到底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这么大的手笔,就是换了她,她也是舍不得的。 这方家,表面看起来一般,底蕴却很是深厚,并不比这宁阳府发家已久的大户少的。 第五百七十章:耳熟 今日方家设的宴席分为了两部分,里边是宁阳府的官眷,外院则是很多趁机会攀附上来的,人上了门也不好赶客离开的宁阳府各处大户来的人,和一些小官小吏。 所以方梨才敢开这个明年春日宴直接送清露的口,因为在她面前坐着的这些宁阳府官眷,全部加一起也不过三四十个人而已,这个数量她还是送得起的。 而等着宁阳府上头的达官贵人们都用了她的清露后,上行下效,她要再卖清露也会更容易一些,也能卖得起价钱。 女席这边和方式谷、方澄主持的男席相隔并不远,因为人数多,在室内放不下,所以宴席是摆在园子里的,男女席只用了屏风相隔而已。 因此方梨在另外一边高声说话,男席这边也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 卢嘉信厚着脸皮跟着于二公子一起进来了里面,听着那声音越听越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县主的声音听着那么耳熟呢?总感觉好像在哪听到过。”他轻声说道。 坐在他身边林泽年闻言直接笑了出来:“你上哪听过?之前方兄去府城可没带县主一起去的。这声音总有相似之处,说不定你是在别的地方听过跟县主声音相似的,便觉得耳熟罢了。” 他看不惯卢嘉信这副厚脸皮,摇着扇子继续说道:“以前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说方兄眼熟呢。” 不过就是套近乎而已,偏方澄是个好性子,还真搭理了他。 卢嘉信不知如何辩解,他刚见到方澄时是真觉得他长的眼熟,这会儿觉得县主的声音耳熟也不是说假话。 可之前他跟方澄说了不少不太好听的话,再加上榜下捉婿跟娶了陈家女儿后又攀附上了于家,林泽年如今对他已经有了成见,觉得他趋炎附势,是小人作态。 他如今再如何解释,在他听来怕也是狡辩而已。 所以卢嘉信想了想,放弃了解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是我听岔了吧。” 林泽年懒得理他,看向了离他不远的苏寻之关切道:“寻之,你身子不好,刚刚方兄说让你去里头去,他给你安排了屋子招待的,何必跟我们一起坐在这吹风?” 苏寻之喝了一口热茶,雾气蒸腾间模糊了他的面容:“放心吧,这旁边方兄已经着人挪来了两个火盆了,我现在都觉着有些热了,冷不到的。” 他隔着屏风看向女席那边高位上有些模糊的身影,轻声道:“我倒是对县主说是那漫山遍野的鲜花有些兴趣。” “这些风雅之事你一向都最是上心,若是想来的话,待会直接跟方兄要一道县主春日宴的帖子便是了,想来方兄应该也是不会拒绝的。”林泽年笑了笑说道。 方澄这会儿去招呼其他人去了,不在此处。 苏寻之没有再说什么,林泽年便知道他是应下了。 苏寻之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很少出门赴宴,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提及想要去什么地方,林泽年很是开心。 “这样就对了,之前大夫就说你可以多活动活动,这样对身体好,偏你这人最烦交际,天天把自己闷在家里。” “此次若不是你家中其余人都各有事情要忙,抽不开身来的话,我都险些拉不来你过来。” “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多待几天如何?我跟方兄是同年,关系自是跟别人不同的,之前去府城参加院试时,方兄从家里带了不少好吃的,今日这席面也吃着很是不错,很多新奇玩意儿,都是我没见过的。” “我可得好好吃上几顿,饱一下口福!”林泽年高兴的说道。 这样的宴席,都是来交际的,来人也不会对席面多感兴趣,象征上的吃上几口就算完了,可今日动筷吃东西的人可不少,可见方家这席面味道是很不错的。 方澄过来刚好听到了他这一番话,便说道:“几位兄台想留的话,我自是欢迎之至的,待会便让人给大家准备客房!” “是刚刚听到县主明年开春要办春日宴,说方兄你家这后山上种满了鲜花,待到春日花开,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美极了,这样的好事儿怎么没听到你之前提起过啊?”林泽年拿扇柄故作不满的敲了敲桌子。 方澄坐了下来,无奈道:“小妹的鬼主意最多,不说这后山了,就是这周边的几座山头都被她让花匠种了不少花了,日后这到处都是花,开平县怕是都得变成花城了。” 大家闻言都不由笑了起来。 “她可会折腾了,冬日闲着无聊时会去敲来大块的冰让人做冰雕,什么兔子、老虎、狐狸的,她院子里的冰雕动物可以每一日都不重样,还让人做了冰灯,到晚间时用灯光一照美轮美奂。” “离这十来里地有一片湖,如今也被她买了下来,冬日结冰冻严实了,可以去冰上滑冰嬉戏,还可以冰钓。”方澄一说起妹妹来,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这寻常人想要做好一件事就很是劳心劳力了,偏她精力旺盛的很,读书写字,习武,管家里的大小产业和生意,还能有空闲时间去琢磨要怎么玩儿。” 林泽年听的津津有味:“怪不得她能发现良种呢,这样的人那就注定平凡不了的。” 第五百七十一章:哪条规矩 “方兄所说的这些可真是让人心向往之。”苏寻之轻声说道,眼中划过一丝艳羡。 “苏兄若是喜欢这些,在我家住下来,咱们慢慢玩就是了。”方澄笑道。 “赏花看雪,这些不用动的倒是可以,什么冰嬉之类的还是算了吧,寻之体弱,要是冻到了病倒了的话,我回去可不好跟长辈们交代的!”林泽年连忙说道,怕苏寻之突然来了兴趣,要跟着一起胡闹。 苏寻之垂下了眼睛,一双如玉的手握着散发着热气的茶盏,看不清神情。 方澄他如此失落,有些不忍:“也没那么严重吧?稍微动弹一下都动弹不得了?” “你可别不信,寻之年幼的时候贪玩,夏日去游湖却不幸落水,当时很快就被救上来了的,还是炎炎夏日,他却着凉病倒了。打那以后,我是半点不敢带他去任何有危险的地方去了。”林泽年也不是故意扫兴,小题大做,只是有这样的教训在前,总是要小心一些。 方澄哑然,怪不得这位苏七公子才情出众却不能参加科举呢,就这么一副跟纸糊似的身体,要在考场上熬那么久的话,哪还有命在? 宴席散场之时已经是下午,方梨依诺让人给于心怡拿了一小瓶茉莉清露,用白净的瓷瓶装着,瓶子很小,不过三指粗,瓶身上贴着的茉莉花的图样,是方梨之前让阿铁去特意定制了一批,专门用来装各种花露的。 瓶塞都未打开,于心怡一接过手便闻到了茉莉花香。 她高兴的给方梨行了个礼:“多谢县主相赠,倒是我厚颜了,上门贺喜还连吃带拿的。” “你喜欢便好,好物遇知音,懂者自惜,我也高兴。”方梨笑着说道。 “县主,倒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于心怡看了看方梨直言道。 “那你原本觉得我该是怎么样的?”方梨有些好奇。 于心怡停顿了一下,经过今日打交道,也能看出来方梨不是计较的性子,便没有犹豫,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听闻县主舅家以前是九峰山的山匪,后被朝廷招安,外界都说这刘、方两家的姑娘,该是那种虎背熊腰,很是粗鲁无礼的女子。如今见到县主才知流言不可尽信,那都是外面的人乱说的!” 陶吟和其她几位贵女惊讶的看向于心怡,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直率,这样的话也敢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 方梨眨了眨眼睛:“有可能我现在是装的呢?” “啊?”于心怡懵了一下,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认那些坏名声的。 方梨笑了起来:“逗你玩的,不过虽不是传言中的虎背熊腰,但我也一直有习武,真要动起手来,你们几个加一起应该都不是我的对手的。” “我们这些人学的都是琴棋书画,礼仪规矩,自然不会是县主的对手,但大家闺秀出门自有人保护,哪有让自己动手的道理?也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才会如此行事。”陶吟昂着头说道。 孙灵英连忙拉了一下她,让她不要放肆,人家自己可以说,可轮不到她们这些人去说的。 还好这会儿宴席散了,大多数人都走了,陶夫人内急去更衣去了,没有当众下县主的面子。 她小声的打圆场:“县主,阿吟一向口无遮拦惯了,并没有别的意思的。” “既然学了礼仪规矩,哪条规矩教你在县主面前口出妄言,以下犯上的?” 方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但还不待她开口说话,不远处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方澄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宴席散了,他本是带着林泽年他们过来跟方梨打个招呼,说他们要留宿几日的事情的,没想到刚过来便听到了陶吟这样的话。 几人循声看去,便见到方澄与林泽年、于二公子、苏寻之、卢嘉信走了过来。 待看到苏寻之的面容时,在场众人都失神了片刻。 苏寻之下意识的去看方梨,他对这位方澄口中的精力旺盛的县主还挺好奇的,但是看过去却发现方梨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落在了他身后的卢嘉信身上。 卢嘉信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熟悉至极的脸,被惊的左脚绊右脚差点直接来了个平地摔,还是身边的小厮及时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方梨当什么都不知道,收回了视线。 陶吟回过神来一张俏脸瞬间涨红,被人如此当众质问,她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有何处说错了?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又不是针对县主说的。” “你少说两句吧。” 要不是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孙灵音都不想管她了。 本来好好的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结果陶夫人刚好离开一会儿,就没看住这个口无遮拦的。 来贺喜是为的交好来的,可不是为的得罪人来的。 “我记得金戈军主帅虞将军也是女子,虞将军武艺高强,难不成也成了陶小姐口中所说的破落户了?”方梨对方澄摇了摇头,开了口说道。 方澄再是想维护她,也是外男,这些大户人家重规矩,未婚男女争执起来,场面未免不好看的。 “琴棋书画有琴棋书画的好,习武也有习武的好,故意抬高其中一方而踩低另一方,未免有失偏颇。真要按照陶小姐所言,朝中武将可能大多都不会陶小姐所说的琴棋书画,难不成还低人一等了?” 方梨语气和缓,脸上也并没有生气的模样,可说出口的话却让陶吟在这大冬天额角都渗出汗来了。 若今日她真认下了这话,传扬了出去,不仅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可能还会牵连到他的父亲,说陶家看不起武将的话来。 陶夫人更衣完回来刚好听到方梨所说的话,再看那梗着脖子在旁边的女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连忙快步走了过来,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给陶吟打得扶住身侧的丫鬟才没倒下去。 “啪!”的一声让大家都是一惊。 陶夫人拉着女儿连忙行礼致歉:“县主,这孩子被臣妇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县主,臣妇回去一定好好管教,还请县主见谅。” 方梨神色缓和了下来,上前虚扶了她一把:“陶夫人不必如此,只是陶小姐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倒是无碍,可万万不要在外面说这样的话,免得惹祸上身。” 到底是知州夫人和千金,陶夫人当着她的面打了陶吟,还当众道歉,她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陶夫人这才站了起来,紧紧的抓着女儿的手:“臣妇谨遵县主教诲,时辰不早了,臣妇就带着小女先告辞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来的巧了 陶夫人母女二人走后,孙灵英和另外几个原本还没走的贵女也跟着离去,场面一下就空旷了下来,只余下于心怡和陈文蓉在原地没走。 方澄几人这才近前来,双方见礼之后方澄皱眉问道:“怎么不见阿桃?” 方梨的身边除了几个丫鬟外,就只有一向寡言少语不怎么爱说话的刘庆莲在。 若是方桃那爆竹脾气在的话,刚刚不可能容忍陶吟在那乱说的。 “春桃姐原本想过来凑凑热闹,但是在路上滑了一下动了胎气,二舅母陪着娘在招呼客人,忙不过来,便让二姐过去了。”方梨解释道。 方桃本来就不太喜欢应付这样的场合,觉得跟这些贵女说也很难说到一起去,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方澄一惊:“人没事吧?” 方梨摇了摇头:“放心吧,请了大夫去看过了,没事,不过大夫叮嘱了,最近还是不要多动弹比较好。” 方澄这才放下此事,跟方梨说了林泽年他们要留宿的事情。 方梨吩咐了莲子去安排此事。 “也不知道那陶小姐为何看我不顺眼,今日刚见面时,我就察觉她的态度不太对劲,我又不认识她,何来那么大的敌意?”方梨还是有点纳闷。 就算是再没脑子的,既然来赴宴了,不至于在主家面前闹腾起来,那不是故意上门来找麻烦的嘛。 “陶知州的长子也就是陶吟的大哥考中进士后便去了外地任县令,如今三年任期满,原本是想找关系调到京城去的,京中官职一有空缺便早会有人补上,之前有空缺的只有司农寺。” “结果还没等陶家运作下来,圣上便下了圣旨,让方大人补了这个缺,这期间走关系送出去的礼自然是都打了水漂,陶家不可能没有意见。”苏寻之看向方梨轻声解释道。 方梨的目光这才投向了他,饶是她在现代时在网络上见过不少美人,这如今在现实中见到一个,还是被惊艳了一瞬。 苏寻之勾起了唇角,继续说道:“之前陶家想走的门路便是我三哥那边,我这才知道此事。” “原来如此。” 方澄接过了话茬:“心里有意见别来就是了,来都来了,偏还要做出这种姿态来膈应人。” 林泽年拍了拍方澄的肩膀:“这宁阳府的大小官员都派了人来赴宴,如果只有陶家一家没来人,那岂不是摆在了明面上说自己看不上县主吗?” “太后和皇上亲封的福禄县主,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那位公公今日也是参加完了宴席后才离开的,谁敢不给这个面子?” “而且明年你们家献上去的良种就要开始推广了吧,亩产千斤呐,谁不想要这个功绩啊,方大人到现在不还在那边没脱身嘛。” 方澄自然是明白这其中道理,他只是见不惯别人欺负自己妹妹。 卢嘉信眼神复杂的看着方梨,张了好几次嘴,又不知道自己开口该说些什么,他要直接问的话,十有八九人家是直接不承认的。 就是承认了,如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县主了,他还能讨什么说法不成? 他想起当初他爹实打实收下的钱财,倒也算不上他们家就吃亏了,只是被人耍了,心里总是窝火。 于二公子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一脸纠结奇怪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你之前认识县主?” 大家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卢嘉信不知道该怎么说,方梨反而先笑着开了口:“之前我到处筹粮时,卢举人大义,开仓卖了我不少粮食,我与卢大少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时为了在外行走方便,我乔装打扮了一番,如今卢大少见我,只怕是觉得奇怪吧?” 卢嘉信听到她这么说,只能应下:“确实如此,今日再见县主,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不过既然县主认下了此事,到底也是桩人情,不是林州沈家的,是苍州方家也不错。 他想明白了过来,反而不纠结了,神色也自然了。 “我倒是没有听你提起过。”方澄有点惊讶。 他当初和卢嘉信认识时,可没想到方梨居然早就认识他了。 方梨到底还是有点心虚,在外面耍一些心眼时自然不会和家里人都交代的。 方澄一看她眼神乱瞟,就知道只怕里面还有点其它事情,没有再继续追问,只作不知了。 “方兄说县主有许多不同的冰雕,还有冰做的灯笼,不知可否带我们见识一番?”苏寻之看向方梨问道。 被那么一双漂亮眼睛盯着,方梨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她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若是想看冰灯,自然是晚上更好看,冰雕也是一样的,在烛火之下,会更加的晶莹剔透。” “你们若是想看的话,等天黑下来后,我让人摆到这边的院子里来,大家都可以过来一饱眼福。” “这会儿大家若是闲着无聊的话......” 方梨眼珠子一转,看向方澄说道:“大哥,你去把我那副新做的麻将拿出来,正好人多,可以一起玩儿!” 当初的纸牌给她挣了一笔快钱,但是后面纸牌泛滥,很多商户都照抄了去,流传的到处都是,这门生意自然是不能再做。 最近这段时间她闲得无聊便让人按照她画的图去做了一副木制的麻将,刚跟自家人玩熟练,还没往外发售。 但已经在大批量的制作了,打算忙完这次宴席后,就正式开始在年前售卖。 这些人倒是来得巧了,刚好可以给她做推广! 第五百七十三章:打麻将 “麻将是什么?”于心怡好奇的问道。 “就是一种游戏,你们见到了就知道了。”方梨笑着说道。 方梨说干就干,直接让人去把她打的麻将桌子搬了两张过来。 正好她这边有刘庆莲,再加上于心怡跟陈文蓉刚好四个人,可以凑成一桌。 方澄那边的人还多一个,可以轮流来,多出的那个人先在旁边候补。 几人好奇的看着下人搬来了麻将桌,又提着一个雕刻的很是精致的木盒子放了过来,一切安排妥当了,方梨这才让大家落座。 卢嘉信自觉的坐到了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候补围观。 这两副麻将都是方梨找来了上好的黄花梨做的,打磨的光滑润泽,一个个小方块拿出来看起来赏心悦目。 方梨以前打麻将还是跟同小区的小网红学的,闲着没事的时候,大家就会约着搓麻将,她对这东西倒是没什么瘾。 因为那个网红是广东人,她跟着学,便只学会了广东麻将,打法不是很难,她前段时间教家里人打差不多都教会了。 春桃怀孕后没什么事干,一天到晚的就是拉着大家打麻将,婆媳俩如今因为打麻将打多了,感情都好了不少。 方梨把一个个的麻将依次摊开,跟刘庆莲一起先教于心怡和陈文蓉认牌。 认完牌后再开始讲游戏规则。 林泽年自认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游戏,不由感叹道:“以前去参加院试时,阿澄你总说你小妹脑子灵活的很,我还不太信,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不说别的,单在玩乐这一方面我就没见过比她更会玩的了,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了的?” 方梨默默转了个身当没听到,真要是她想出来的就好了,她只不过是踩着前人的肩膀上行事而已。 “这两年倒是流行了一些纸牌游戏,之前听那些商人说起过,也是从苍州传出来的,倒是跟这麻将一样新奇。”苏寻之想起什么抬头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纸牌游戏也跟这位县主脱不了干系。 方澄跟在夸他似的,笑的得意极了:“实不相瞒,那纸牌一开始也是阿梨捣鼓出来的。后面托了我师兄帮忙售卖,在北晋风靡一时后,那些商人便开始争相模仿,传播的倒是越来越广了。” 方梨听不下去了,怕他继续嘚瑟,连忙插嘴说道:“规则都说完了,牌你们也都认识了,咱们直接玩上个几次,大家应该就会玩了。” 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学东西也快得很,方梨提议开始上手后,不过两三把后,就可以有来有往越打越顺了。 陈文蓉家里是做生意的,一接触到这东西就看到了里面的商机,小心的看了一眼于心怡,见她这会儿心情不错后,这才壮着胆子问方梨:“县主,这麻将您是准备售卖的吗?” 于心怡皱起了眉头,神色不善的看了她一眼。 “对啊,今日咱们打的这一副是黄花梨做的,我还做了一些其它的。价钱比较低廉的有竹质的和一些普通木料制成的,价格比较高的则是有檀木、楠木一些名贵木料制成,还有玉石制成的,和镶嵌了玻璃的。”方梨就等着人问呢,一说起这个就开始滔滔不绝。 那镶嵌了玻璃的麻将还是她的一个小巧思,是把她空间内攒下来的啤酒瓶给敲碎了,打磨成很小颗的宝石形状,再给镶嵌到麻将上去。 深绿色的玻璃好看的很,这么一镶嵌还贵气,直接能让她把价钱给翻上个几倍。 再做个好看点的装麻将的箱子,搭上配套的麻将桌售卖,此次应该可以比之前纸牌所给她带来的收益更大。 方梨笑眯了一双眼睛,像只小狐狸似的:“大家若是喜欢的话,届时我给你们一人送一套,连带着麻将桌一起。” 于心怡摸着手里的麻将,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从之前的茉莉清露到现在的麻将,这位县主显露出来这些东西,其实就是想借着她们的手推广出去。 在场众人的家世都不错,只要收下了这些东西自然是会用的,那便能在整个宁阳府的上层圈子中传扬出去。 这会儿送出去的这些东西,再是价值不菲,也比不了这背后的巨大收益。 不过,哪怕明白了过来,大家也是愿意给她卖这个好的。 而且不管是清露还是麻将,也都是好东西,她们也是真的喜欢的。 “那便多谢县主了。” “我母家是做生意的,县主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定能助县主一臂之力。”陈文蓉跟着说道。 陈家在整个宁阳府都是数得着的豪富,家中产业数不胜数。 若是以前,方梨说不定还真会有求上去的时候。 就像是之前卖纸牌,也只能搭着江家的人脉去售卖。 但如今的她再想做成这样的事情却是不需要了,她有自己的商队,南方还有刘振东在,再在宁阳府站稳了脚跟后,以后再想做成什么事情,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吩咐下去,便会有不同的人去为她奔走。 再也不必像当初刚开始那样,为了赚钱去大街小巷的跑着售卖了。 于心怡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县主要做什么事情,还轮得着你陈家帮忙?这宁阳府多的是人愿意为县主效劳,就是要做什么事,也该是你陈家求上门来才是。” 陈文蓉脸色一白,垂下了头去,嗫嚅道:“是我说错话了,还请县主见谅。” 方梨笑着打圆场:“你也是一片好心,算不得错。” 见于心怡还想说什么,方梨连忙看向了在旁边候着的香叶问道:“我让灶房做的东西可做好了?你去问问去。” 香叶连忙领命下去。 不一会儿就领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丫鬟过来,上面一个个白瓷盘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我让灶房做了一些小食,你们尝尝。大多都是用土豆和红薯做的,虽说这两样都上交给了朝廷,要做粮种用,但是我们还是留了一小部分可以自己吃吃解馋的。” “只是留的不多,之前宴客就不好都拿出来,不然可不够分的。”方梨解释道。 第五百七十四章:谁都跟你似的能折腾 “这个是薯条,蘸旁边的番茄酱吃的,旁边的是椒盐薯片和狼牙土豆,都是土豆做的,这个是蜂蜜甘梅红薯条,还有烤面筋、铁板豆腐、烤肠和爆米花。”方梨给她们一一介绍。 这些小吃,除了土豆、红薯做的还有爆米花没在一口鲜的铺子里售卖外,其余的都是在卖的,也在家里做过很多次了。 方梨都尝过味道,和她在现代吃的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这面筋、豆腐、烤肠,我都能从名字和外观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这爆米花是什么?是米做的吗?看起来确实跟花儿似的,真好看。”于心怡看着那碗里装着的金黄色的爆米花,好奇的问道。 方梨摇了摇头:“不是米做的,你们试试看,好不好吃。再来猜猜是什么做的。” 她率先拿了一颗丢进了嘴里,刚出锅不久的爆米花,裹着焦糖,酥脆甜蜜,好吃极了。 大家都跟着开始尝了起来,每种味道都不一样,都是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没见过也没吃过的东西,如今头一次尝试,新奇极了。 林泽年全部吃了一遍,努力从爆米花的样子中来找寻它的初始模样,皱着眉头说道:“我还真有点吃不出来是什么,竟是从未见过。” 他算是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今日来方家,竟是见识了这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看向在旁边笑着的方澄:“阿澄,这到底是什么做的?既然不是米做的,难不成是秫?那也不对啊,不管是口感还是这外表都是不像的。” 方澄摊了摊手没说话,不想拆方梨的台。 苏寻之因为平日里吃药吃多了,所以极为嗜甜,但在家里有长辈们管束也不能多吃,蜂蜜甘梅红薯条和爆米花是他最喜欢的两样,一开始吃起来就停不下来,很是过瘾。 听到林泽年的话后,他终于停了手,看向方梨问道:“我也吃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像土豆和红薯那样的,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农作物?” 方梨有点惊讶他最先看出来不对,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不过这样农作物跟土豆、红薯不同,没有那么高的产量,只是可以做一些不同的吃食而已。” 众人了然,那就是还未在外出现过售卖过的。 卢嘉信看着这些新奇的吃食,还有他从未见过的麻将,突然就明白了过来,方家只要有这位县主在,会发达起来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竟然有点庆幸当初方梨挑中了卢家,总归是有了交集,如今想要搭上线,看在当初他和他爹被诓骗了一场的份上,哪怕他家世不如林泽年等人,也能在此有一席之地了。 打麻将是件很消磨时间的事情,好像还没玩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 大家吃了一肚子的小吃,也不算很饿,晚饭都没吃多少,有了今日看到那么多新奇东西的铺垫,大家对方梨的冰雕期待更大了。 方桃在春桃那儿陪了一段时间后,便去跟刘春丽收拾今日的残局,还有整理收来的贺礼,一直忙到吃晚饭。 天色暗下来后,就看到方梨指挥着家里的下人不知道在捣鼓着些什么了。 她连忙带着人过去看,才知道方梨让人把她院子里这段时间让人雕的冰雕都搬去园子里去。 方梨在那跑上跑下的指挥,她抓不到人,便抓住了刘庆莲问:“这好端端的又折腾什么?” 刘庆莲把有几位客人留宿的事情说了一遍。 “今天下午,我陪着打了一下午的麻将了,桃姐你来的正好,你陪着阿梨折腾吧,今儿宴客我一大早就起来的,这会儿真是累得不行了。”刘庆莲整个人都萎靡了。 今日来的贵客多,她娘怕她出差错闹笑话,天还没亮时,就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那些规矩,给她磨的不轻。 “原来是这样,我也是跟着忙了一下午了,都不知道还有人留下来。”方桃捶了捶自己有些酸痛的腰,叹了口气说道。 刘庆莲见她这样,怕她要溜,连忙说道:“你还没见过阿澄哥那些朋友吧?有个.......”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有个美人。” “美人?”方桃疑惑的看向刘庆莲。 “对,玉做的人似的,只站在那就赏心悦目的很,我刚开始看到时都惊讶居然有容貌这么出众的男子,你留着一起,待会见了也可以饱饱眼福。”刘庆莲是知道方桃的性子的,最爱看漂亮的东西了。 今日宴客时来了不少贵女,都相貌出众的很,她看着都能多吃一碗饭。 刘庆莲说完就要开溜,方桃一把拉住她:“既然要饱饱眼福,你怎么不留着了?” 她是练武之人,力气大的很,刘庆莲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无奈的说道:“我都看一下午了,这再好看也看够了。” “比起看美人,还是回去看医书更吸引我一些。阿桃姐,你就放了我吧,不然待会被阿梨看到了,她肯定又得拉着我作陪了。” 她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恳求着。 正好这时方梨看到方桃来了,提起裙子跑了过来,方桃手一松,刘庆莲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地跑了。 “莲儿姐怎么跑了?”方梨问道。 方桃看着折腾了一天还是神采奕奕的妹妹,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能折腾啊?她生怕你又抓她壮丁,让她跟你去陪客去。” 方梨耸了耸肩,笑嘻嘻的拉住方桃的手:“她不陪我,你陪我就好了。” “我之前让人做了不少冰灯,这会儿都摆过去了,还有之前做的各种各样的冰雕,摆了好多呢,再挂上灯笼照明,可漂亮了!” 她说完就拉着方桃往园子里跑去,这会儿没下雪了,路上都被清扫干净了,也就不怕摔着。 第五百七十五章:冰雕 晚上的园子跟白天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一盏盏冰灯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不同的地方,烛光在白雪和冰灯的反射下更为亮堂了。 而路上则是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各种各样的冰雕造型,有的看起来奇形怪状的,有的却是活灵活现的像真的似的,各有不一。 “这个耳朵这么长是兔子吧?但看着也不像我见过的兔子啊?” “还有这个,这个是啥啊?鸭子?这个方块形状的还长了脚,这么两个大眼睛,又是个什么?” “这个是老鼠吗?怎么这么大一个,还有那么大的眼睛,跟人似的?” 都摆放好了之后,林泽年一进来看到这些不同的冰雕便开始问了起来。 他也不是没见过冰雕的,冬日里富贵人家闲着无事,便会找乐子,让人雕一些好看的景象摆在园子里取乐,能看一个冬天。 百姓中有专门会这个手艺的匠人,就靠着冬天挣这个钱了。 但人家雕的不是亭台楼阁,就是花草鸟鱼,这些雅致又美观的东西,可没人像方梨这样的,好些他都完全认不出来。 其他几人也看的稀奇,方澄便指着自己知道的跟他们介绍:“阿梨说,雕一些普通的东西没意思的很,所以好些都是山海经里的各种异兽,比如那边后面竖着九条尾巴的,便是九尾灵狐。” “还有那四角仙鹿,是夫诸;鹿身鳞甲独角的是麒麟;鱼身鸟翼的是文鳐鱼。还有一些也在雕刻呢,每日都会送来新鲜的,这是前几日就雕好的。” 凤凰或者龙这一类的,方梨自然是不敢让人雕的,犯忌讳,可是雕一些新奇好看的,她还是很喜欢的。 “山海经中的异兽神兽那么多,就算是雕一个冬天,只怕都雕不完的。”苏寻之看着这些不同的冰雕,眼中有光闪过。 他从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像方梨这样古灵精怪,有那么多稀奇的想法。 “我也不要那么多啊,再多,我的院子都放不下啦!”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传来,苏寻之循声望去,便见方梨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衣服,发髻上还挂着两个小毛球,随着她的跑动,跟着一起一跳一跳的,很快就跳到了他身前来。 “其它的也都是有名字的,那个大耳朵老鼠是米老鼠,嘴巴扁扁的,眼睛大大的是可达鸭,长耳朵的兔子叫星黛露。”方梨给他们一一介绍。 随着她穿越到这里的时间越来越久后,她渐渐的发现有关于自己的前世的记忆在不断的淡去,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她都有点快记不清了。 所以她总是会在生活中的一些小物件,或者事情上,努力的去找寻自己以前见过的东西的影子,让人做冰雕时也是这样,下意识的就想把这些东西给画出来,再让人做出来。 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真切的存在过的证据,并不是假的。 那个平等的,发达的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而她相信如今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也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她这脑袋里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总是喜欢把一些小动物给画的像人一样,还给它们取了名字。”方澄笑着说道。 方桃落后了方梨一会儿,方澄说完话后她才跑了过来。 有刘庆莲的话在前,她下意识的就看向了人群中最为出挑的苏寻之,第一印象是真好看,确实是跟刘庆莲所说的一样,玉做的人似的。 就是身体看着不太好,捂得那么严实,脸还白成那样,真是可惜了。 方澄见她过来,便给苏寻之他们介绍了一番,双方见了礼后,才一起去继续看园子里的冰雕。 于心怡比起冰雕来,倒是对那一盏盏冰灯更感兴趣,蹲下了身去看:“这些冰灯里面还冻上了不同的花啊,这样透出来可真好看。” “除了梅花是新鲜的外,其余的都是我弄的一些干花放进去的,还有一些不同形状的树叶,如今天气冷,就是放了蜡烛在里面,照着也化不了的。”方梨跟着她一起蹲了下去解释道。 “你若是喜欢的话,待会挑一盏拿去你住的那里去。就是别放屋子里去,屋子里太热了,没一会儿就得化了的。” 陈文蓉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不敢出声讨要,方梨便让她也跟着一起挑了。 既开了这个头,自然也叫上了其他人一起。 林泽年他们看够了,随意挑了一盏拿着。 苏寻之看了一圈,没选那些冰灯,而是在角落看到了一只眼睛大大的,露着两颗大板牙,表情做的挺凶的,但是却很可爱的小兔子,兔子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钥匙。 倒是有点像今日他跟着方澄刚见到方梨,那个陶家小姐冒犯到她时,她就是这么凶巴巴的表情,但看着却没什么威慑力,很是可爱。 这个冰雕没有其它的冰雕大,也没那么显眼,他双手一捧就给捧了起来。 身边的小厮见状连忙上前:“少爷,让小的给您拿吧,冷得很,别给您的手冻伤了。” 苏寻之摇了摇头,不让他拿,而是捧着那只兔子小跑到了方梨面前:“这个叫什么名字?” 方梨低头看去,笑了:“他叫兔老大,你知道他手上的钥匙是什么做的吗?” 方桃跟着看了过来:“还能是什么做的,是冰做的。” 这所有的冰雕都是冰做的。 方梨无奈的戳了戳她的手:“二姐,你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啊?” 苏寻之听到她的话,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道:“兔子爱吃草和萝卜,草是做不了钥匙了,难不成是萝卜做的?” “差不多啦,这是胡萝卜做的钥匙,是他啃出来的。”方梨笑嘻嘻的点了点兔老大手上的钥匙。 苏寻之听她编的像模像样的,唇角便带了几分笑,轻声问道:“那县主可以把这个兔老大送给我吗?” “你喜欢就带走吧。”方梨很是大方,反正她有那么多的冰雕,而且之后也可以再雕一样的来。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七十六章:乱点鸳鸯谱 “少爷,夫人过来了。” 方澄陪了一天客,好不容易招待完所有人看完了冰雕,回到自己院子打算洗漱一番就歇下。 就见松子匆匆忙忙的跑过来禀报。 话音刚落,便见刘春丽走了过来,松子识趣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子二人。 “娘,您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方澄问道。 “白天我也要能找到你人才是啊,这一天天的忙上忙下,我们也好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刘春丽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方澄原本都打算歇下了,室内只余了一根蜡烛没熄灭,这会儿室内有些昏暗,他便忙活着又去把其它的烛台给点燃。 “等忙过这一阵也就好了。”他抽空回了一句。 林泽年他们还没走,他免不了还要作陪几日。 随着一支支蜡烛被点燃,室内的光线渐渐明亮了许多。 刘春丽看着在忙活着的儿子,身长玉立,已经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了,如今已经比她和丈夫都要高了。 “阿澄,过了年你就十七了。” 孩子长大了,有些事情确实是该准备起来了。 方澄把蜡烛点完走了过来坐到了刘春丽的身边,笑着说道:“对啊,娘,小时候我总是想着长大,想着等我长大,就可以让您和爹都不用那么累了。” “您不用再辛苦的在晚上赶绣活,绣的眼睛都疼了也不放下,只为了多挣点钱,爹也不用为了省钱,穿结块的袄子。” “还可以多挣点钱给阿桃和阿梨买她们喜欢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长大了,却发现你们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 “傻话!”刘春丽打断了他的话,瞪了他一眼。 “怎么就不需要你了?像今日的宴席,不就是你帮着你爹一起忙上忙下的招呼客人?阿桃和阿梨如果有什么事情,也是会最先去找你帮忙的。” “我跟你爹只是不想让你有太大的压力,但是你能考中秀才,我跟你爹都很高兴的。你爹还偷偷跟我说,他之前都不抱希望,你能在这个年纪就考上的,当年知简他爹谢举人,考上秀才时也是二十了的,但没想到你这么争气,给我们长脸了。” “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那说出去可没有人不夸的。娘可还等着你考举人,中进士呢。” 方澄眼睛一热,努力的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以前刚来开平县时,他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以给家里人撑腰,拼命的读书。 等大舅舅被封了官,他爹也当了县丞,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后,他再攒着一股劲去努力,为的只是不让外人提起方家时,觉得他是个没本事的人。 可再等妹妹被封了县主,爹又升官了后,他这个小小的秀才却更不起眼,也更拿不出手了,根本就帮不了家里什么,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有他或者没他,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刘春丽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可别就觉得自己不重要了,你爹才读了多少书你是知道的,能升到如今这个位置,都是上面看在红薯、土豆这个功劳的份上了,日后肯定是很难再上升的了。” “而阿梨虽是县主,尊贵体面是有了,但县主是没有实权的。如今在咱们这个小地方还好,等咱们去了京城,那就完全排不上号了。” “刘家也只有你大舅舅的官最高,但也就是个五品武将,这在朝中无人的话,之后仕途定也艰难。咱们还是得有自己的人才行的,而你还年轻,日后努力,这大楚的朝廷未必就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方澄眼眶红红的:“娘您知道的还挺多的。” “那是当然了,你们大家都在努力,难不成我就不努力了?你书房里的这些书,可不光你爹和阿桃、阿梨在看,我也在看的。” “你别说,这书读的多了,知道的事情多了,这脑子也就更灵活了一些。以前我哪能想到我如今也能管那么多的事情,而且也不会乱的?”刘春丽笑道。 她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天山县时的小绣娘了,见识的事情多了,读的书多了,她也在慢慢的进步的。 “都扯远了,我今日过来是因为离二舅母跟我提起,如今庆才定好了亲事了,庆荣已经成了亲马上都要当爹了,这小辈之中按照年岁算,该轮到你了。” “那有的人家在孩子十一二岁时就该把亲事给定下的,只是你们兄妹三人都是主意大的,在婚姻大事上,还是得问过你们自己的意见才是。” “今日整个宁阳府的贵女至少来了快一半,你跟我说说,可有看中的?” “娘,我如今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还是以学业为主。”方澄皱了皱眉说道。 “这两者之间又没有冲突,要说学业,你现在也是秀才公了,难不成真等你考中进士再谈婚事?那得拖到什么时候去?你自己倒是不急了,但你也想想你妹妹,阿桃比你就小两岁,明年可就及笄了。” “你的亲事没有定下,她这个做妹妹的,总不能越到你前面去。”刘春丽无奈的说道。 看方澄低着头没说话,她复又问道:“真就没有一个中意的?我听说你们晚上一起去看了阿梨那些稀奇古怪的冰雕,那位于家的四小姐也在。” “于家的门第是高了一些,但你妹妹是县主,真论起来也没低上多少,若是于家有意见的话,也可以两家暗中先把亲事给定下来,等到你考中举人或者进士了,再谈婚论嫁。” “娘,您误会了,当时阿桃和阿梨也在的,还有我那两位同年跟于家二公子和苏七公子都在的,这么一大堆人呢,真没有什么。” “于四小姐是喜欢阿梨的冰灯,跟我连话都没说两句,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方澄连忙说道。 刘春丽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免有些失望。 她今日也是见过于心怡的,那姑娘落落大方,知书达礼,长相也是不错的,她听到方澄与她一起玩,还以为两人看对眼了呢。 没想到居然是空欢喜一场。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七十七章:落差 “真不是啊?” “真不是!” 方澄不想再继续谈论自己的亲事,便转移了话题:“娘,我正要和您说呢,等过完了年我打算先去府学去,今日府学的秦学正也有来赴宴,亲自与我说了可让我年后去府学就学的事情。” “我知道,原本按照我的名次是去不了府学的,如今府学主动邀请是看在阿梨的面子上。但是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我不去的话,明年爹还要继续在开平县推广红薯和土豆,短时间内没法去京城,那我就找不到像府学那么好的地方去求学了。” “等之后去京城了,我再去国子监,我一定会不负您和爹的期望,考个进士回来!” “好,你心里有想法就好。府学是挺好的,正好你之前不是去看了不少地方,阿梨都打算在府城开入梦楼的分号了嘛,等你去了,刚好有空闲时间的时候还能帮她看着一些。”刘春丽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论亲事,我也不逼你。但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如果真有比较中意的,也别瞒着,跟我和你爹说一声,我们定会为你去提亲,只要是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我知道了娘,时辰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方澄连声应下。 刘春丽看他这不想提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也歇下吧。” 说罢这才离开。 松子进来重新把灯给熄了,他刚刚在门外大致也听到了一些,见方澄一脸神思不属的样子,便小声问道:“少爷,夫人问您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您怎么不说呢?” 方澄敲了他脑袋一下:“你还学会偷听了你?” “小的没偷听,可就在门口候着,您跟夫人的声音也挺大的,自然而然就听到了。”松子捂着脑袋说道。 “我要说什么?我娘那是误会了,你跟在我身边还不知道,我跟那位于姑娘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去,可别拿这事往外说,免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方澄低声警告道。 “小的说的不是于姑娘,说的是罗姑娘啊。”松子连忙说道。 他心里疑惑,难不成少爷是觉得那位罗姑娘家世太差了? 好像是真有一点,跟着母亲住在那样的地方不说,还要辛辛苦苦的外出摆摊赚钱。 方澄莫名其妙的看向他,反应过来后,直接站了起来又敲了他脑门一记:“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 他压低了声音:“喜欢罗姑娘了?” 松子委屈的看向他:“那您不喜欢人家,干嘛还熬灯点油的给人家抄书,熬的眼睛都红了。那么多的书呢,说送就送了。” 这要不是对待心上人,干嘛做到这份上去? “我那是谢谢她,人家帮了我,我给谢礼,这不是应该的吗?”方澄没好气的说道。 “那您直接上书肆给人买一些书送过去不就得了!” 松子跟他大眼瞪小眼,方澄气结,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给我滚出去站着,这个月的月钱没有了。” “啊?” “再胡说八道,下个月的也没有了!” 松子不敢再触他霉头,啥话也不说了,连忙溜了。 方梨带着林泽年到处玩了好几天,年关将至,眼看再不回去肯定要被大人们骂了,这一群公子小姐才终于带着方梨给他们的各种礼物,满意的启程回家。 也是在人都走了之后,朱春这才敢带着严慧儿特意挑了一个刘春丽在家的日子,上了门来。 年底了一堆的琐事,方梨和方桃正好也在刘春丽的院子,母女三人正一起盘账呢,就见丫鬟领着朱春和严慧儿过来了。 见朱春和严慧儿想要行礼,方梨连忙走了过去拉住了朱春的手:“大娘,您和慧儿姐可算是上门来了,您都好长时间没来了,我娘还说,您是不是跟她关系疏远了呢!” “哪里的话?我这不是看你们家最近来了不少贵客嘛,我就一个乡野村妇,啥规矩都不懂,也不会说话,万一冲撞了哪位贵客就不好了。”朱春赶紧解释道。 前段时间方家办宴席她也是来了的,只是方家人太忙了,刘春丽跟她也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去忙活别的事情去了。 她带着严慧儿来送了礼,留下吃了饭就回去了,可不敢跟那些人打交道。 “阿梨你现在可是县主了......” “大娘,慧儿姐,你们就别说这些话了好不好?这些天我见到个人就要跟我下跪的,看得我头都大了。咱们以前是什么样子,如今就还是什么样子,别管那么多。”方梨一手拉着一个去椅子上坐了下来。 “对啊,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那可是生死之交!”刘春丽嗔道。 “好好好,听你们的。” 朱春听娘俩这么说,态度也没什么变化,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以前刘振东和方式谷当官她还是没多大感觉的,毕竟田正也去了军队,如今也升官了,再加上严慧儿还在帮方梨做事,她就没觉得两家有多大的差距。 可此次方式谷升官,方梨被封县主,整个宁阳府排的上号的人家都派了人来,那一辆辆奢华的马车进了村,一个个浑身富贵的人进了方家。 那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就这么见到了,而且这些高高在上官宦之家的夫人小姐,见了方梨还得下跪行礼。 在她看到那一幕幕时,对她的震动是很大的。 也是在那时候,她才真的意识到,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那些人会捧着方家的人,但是见了她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不是视而不见,就是用那种轻蔑的,打量的眼神看她,更过分的还会在路过她时,还会故作姿态的掩住鼻子,满脸嫌弃。 她受不了这些,也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一顿饭吃下来食不知味,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带着严慧儿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一直等到如今那些公子小姐也从方家走了之后,她才敢再上门来。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七十八章:没有消息 刘春丽吩咐了人把账本拿下去,又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后,这才拉住了朱春的手说道:“这段时间我太忙了,你那天和慧儿过来,我原本是想跟你说说话的,但是又得招呼其她的客人,可能有所疏忽了,你见谅。” 宴席当日朱春婆媳两人匆匆离席,男席那边田进和强子也没多待多久便走了,她便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稍一想想也能明白,当日所宴请的宾客都是官宦人家,别说是对田家了,就是见了她们这主家,也少不得有人看不起她们的出身。 连方梨都能被那位陶小姐当众为难,想来,田家应该也是遭遇了差不多的事情。 她原本是想去找朱春说说话的,只是她太忙了。 这些天光整理宾客送来的礼物,就让她费了不少时间。 年底了,还得给各家送去年礼,再加上要盘家里各处的账,应对开平县各处送来的各种请帖跟宴席,一桩桩的都是事儿,她完全分身乏术。 每日从一睁眼,再到晚上歇下,几乎除了吃饭就没什么空闲时间了。 “你刚刚还说咱们关系好呢,说什么见谅?” 朱春笑了笑:“我知道你忙,这段时间,村里的路都被人踏宽了不少,人来人往的,从未有过的热闹。” “只是我就知道阿梨封了县主了,你家老方也升官了,说是京官,那你们家是不是明年也要跟着一起去京城了啊?” 刘春丽摇了摇头:“没那么快的,明年得在咱们开平县把土豆红薯都开始大范围的种植,这事儿老方有经验,得他看着,等开平县的百姓都成功种下了收成后,再看上头怎么安排吧。” “那最少也可以再在开平县待一年是不是?” 刘春丽点了点头。 “这谢家一家子走了,到现在都没个音信传回来,我就怕你们也马上要跟着走了,那以后这云水村就只剩下我们家了。”朱春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红了起来。 她们三家的交情是跟别人都不能比的。 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也不可能阻止别人往上升。 如今至少还能再待一年,也算是个安慰。 “自停战了以后,我们也有托来往的行商打听消息的,只是一直没有知简他们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想来是因为知简想参加科举,如果往咱们这边递消息,只怕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的。不过之前阿澄的师兄们和老师都去了那边,他们若是遇上了,能彼此照应,应该也能过得不错的。”刘春丽轻声说道。 自从停战后,她们就没有放弃过打听北晋那边的消息,只是到底隔着太远,就是想要打听也不容易。 这么久了,还是没什么消息传来。 而她们这边本来就身份有些尴尬,之前到底是北晋的人,如今在朝为官,如果做的太明显了,被人抓住了把柄,少不得会被人以为是故意通敌,之后成为被攻讦的把柄。 谢家那边应该也是因为差不多的原因,谢知简想要科举从仕的话也得万事小心,就是想联系也不敢联系。 朱春忍不住叹了口气:“哪知道当初上京求医,这一走竟然是再也见不到了。” 日后等谢知简考上去之后,那就更不可能再与南楚这边的人联系了。 “世事无常,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再见到了呢?”刘春丽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了。 “对了,这段时间田三哥可有捎信过来?他那边咋样了?” “前段时间是收到了他的信,还捎来了不少银钱,他那点俸禄只怕都给省下来了,就想着家里呢。如今与东秦的战事停了,但是他要戍边,想要再见面也难得很。” 说到此事,朱春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了下来。 “当初他要上战场时,我跟他大哥都不同意,就是怕变成现在这样,天各一方,明明是至亲之人,却再难相见。” “我现在只求他有一天能跟你大哥那样,被朝廷给调回来,不用戍边了,不管调到哪里去都好,这样我们还能带着妞妞去找他去。” 刘春丽拍了拍她的手:“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过来是为着另外一件事。” 朱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重新开口道:“强子前几天跟我们说,他不想在县衙干了,想要出来,我记得你之前说阿梨要在别的地方开入梦楼的分号的,就想过来问问看,有没有用得着强子的地方,这孩子你也知道的,比他哥要机灵,说不定能帮得上你们的忙。” “不想干?”刘春丽有些惊讶。 “这好端端的是为啥啊?可是县衙里有人欺负他了?” “没有的事儿,谁能欺负到他头上去啊!” 朱春摇头道:“只是县衙上下都知道他跟你们家老方的关系,就连县令见着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谁还敢再指使他干活啊。” “他跟我们说,他如今去当差,每天就是往那一坐,好茶好水的送上来,就是他在那睡觉都没人会管他,日子闲得很。他闲得骨头都要生锈了,感觉自己在混日子。” “当初进县衙,也是想着老方手底下没什么得用的人,他能帮上点忙。可如今你们家老方也不做县丞了,马上就升上去了,他在县衙根本就没啥事干。” “真要这么在县衙混日子混一辈子,他是憋不住的,所以才想走。刚跟我和他爹说这事时,我们都不同意,这好好的差事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可听他把这其中缘由一说,我便觉得还是随了他的愿吧。” “这孩子跟我和他爹一样的性子,那就不是能闲得住平白吃干饭的,真这么下去的话,人都得废了。” “他跟我说,还不如他之前在茶楼当伙计时跑上跑下的得劲呢,至少当时他是真在干活的,也有目标,想要以后当个掌柜的。” “所以我就想到你之前说的要开分号的事了,就来问问你。”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七十九章:两年 “那当然成了!”刘春丽满口答应了下来。 强子可比刚子靠谱多了,是个能干事又能信得过的人,如果能到她们这边帮着干活也是不错的。 “我们是打算在府城开一家入梦楼的分号,明年阿澄要去府学读书,也可以顺便看顾着,到时候便让强子跟着一道去吧。” 朱春闻言自是点头应下。 “年前这段时间可以让强子哥先去入梦楼学习一段时间,入梦楼的经营跟别的酒楼不太一样,还是需要他自己跟着看过学过才行。”方梨插话说道。 这两年入梦楼的几位大厨都已经对各种菜色做的得心应手了,各自也有带了几个徒弟,还有招了一些二厨。 宁阳府城的分号,她是打算让李娘子带着她的徒弟一起去的,李娘子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调动起来也是最方便的。 届时梅子也会先调去府城一段时间帮忙,待那边稳定下来了再回来。 正好府城那边的入梦楼还差个掌柜,她原本是打算要么从家里调一个人过去,要么就从外面招的,也一直在物色了,但还没合适的。 如今倒是正好了,有强子在的话,倒是现成的人选。 “好,等我回去我就跟他说,他肯定高兴!”朱春说道。 “就是要去府城的话,这小两口岂不是要分开了?慧儿这边是个什么想法啊?”刘春丽看向严慧儿问道。 如今严慧儿可一直在给方梨经营‘一口鲜’,而且不是拿的月银,拿的是分红的。 ‘一口鲜’现在在城里已经另外开了一家分店,都是小店面,隔得远了也不会影响到生意,反而能挣两头的钱,生意都很是不错,整个田家如今真算起来,还是严慧儿赚钱赚得最多的。 严慧儿生怕方梨说不让她管‘一口鲜’了,连忙说道:“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再说了,府城又不是特别远,坐马车还是挺快的。我要是有空闲时间了,就带着孩子去府城看他,他有空闲时间了也可以回来看我们。” “这小两口分居两地太久怕是会影响感情啊。” 刘春丽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之前朱春也是担心这一点的,可是这小两口已经达成了共识了,谁都不会为对方妥协,还觉得这样挺不错的,她也就不再劝了。 “没事啊,之后一口鲜也可以开府城去呗。反正现在县城的两家一口鲜,都已经做熟了,也不用慧儿姐天天去盯着了,定期巡视就是了。”方梨说道。 严慧儿眼睛一亮:“阿梨,你的意思是还开分店啊?” 方梨点了点头:“一口鲜不用租太大的铺子,投入小,收益高,干嘛不继续开?等你把一口鲜开到府城去,这跟强子哥还是一起的,也不用一直两地分居。” “府城可比咱们这儿大多了,开个三四家一口鲜都不成问题,你慢慢来,没个两三年的时间完不成的。” “好好好,我回去就去筹备这件事情!”严慧儿高兴的答应下来。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跟强子分居两地的打算了,但是能在一起不用分开自然还是最好的。 把事情说完了后,又扯了一些村里的乱七八糟的琐事后,朱春跟严慧儿就告辞离开了。 母女三人继续忙活着盘账的事宜。 方梨则是开始忙活着卖麻将的事儿。 因为有之前给苏寻之他们都送了麻将,在这些人的带领下,如今的宁阳府上层人家,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一新鲜东西。 苏寻之还帮了她一个大忙,跟她多讨要了一副麻将,他写好了玩的方式方法,捎给了他远在京城的三哥,也就是睿王的驸马。 而南方那边,有她之前给刘振东寄的麻将,也可作推广。 方梨之前让人已经做好了的,攒下来的一大堆库存,根本没费多少事,便以最快的方式出现在了从苍州到京城各处的豪门大户之中。 在这年底给她狠狠的大赚了一笔。 今年过年少了刘振东一家人,老两口难免有些感伤,但是因为要忙活的事情变多了,这一忙起来,倒也想不了那么多了,热热闹闹的过完了新年。 正月方澄过完了生日,年满十七,过完了生辰后,他便带着强子和松子,一起前往了宁阳府城去求学。 三月方梨也过完了她十一岁的生日。 因为春桃的预产期是在三月份,怕到时候生在路上,刘家一家子便打算多留两个月,等到春桃生完了之后,孩子也大一些了,再启程。 三月初十,春桃顺利的生下了一个男孩。 刘家重孙辈的第一个孩子,刘守财给取名为刘彦安。 方梨的赏花宴便办在了孩子出生之后的半个月。 而开春之后,方式谷便全身心的投入进了推广红薯和土豆的事业之中,有之前朝廷的封赏在前,开平县百姓都知道这两样农作物产量很高,能做到亩产千斤,自然是全力配合。 不过哪怕粮种经过了方家几年时间的发展,也不够全县百姓分的,便实行了限购政策,每家每户之中,红薯限购二十斤,土豆限购十斤。 之前存下来的土豆和红薯,方家只给了一半给朝廷,另外一半皆是种在了自家的地里。 方梨这几年就没停下来过买地,如今在她名下的田地已过千亩,完全能把这些粮种都给消耗下来。 春日过后,天气很快就开始热了起来,转眼已经是六月初旬。 眼看着小彦安长得白白胖胖的了,刘家人便也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跟着方梨运送西瓜的商队,正式启程前往京城。 刘家人走后,一家人颓靡了一段时间,又恢复了以前平静的日子。 练武、读书习字、闲暇时学一些琴棋书画,管理各处的铺子,到处跑着去巡查,去走访。 自蜡烛作坊和手工作坊后,方梨又开了一家专门的花露作坊,用以专门做各种花露。 不过物以稀为贵,她制作的并不算特别多,一瓶花露的价格也高昂的很,定价从四十两到七十两都有。 但哪怕这样,也依旧是供不应求,这清露的吸金能力比之前的蜡烛还要更强一些。 十月份,方桃及笄,刘春丽和方梨给她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及笄礼,宁阳府排得上名号的人家都派人送了贺礼来,其盛况不下当日方梨被封县主时的宴席。 秋收之时,开平县全县大丰收,土豆和红薯成功的推广了开来,之后便开始在宁阳府大肆推广开来。 又是一年秋收后,时隔两年,方式谷才终于又接到了来自朝廷的调令。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章: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方梨正在院子里跟连回清一起练剑,这两年她开始急速的蹿高,如今身高已经窜到一米六五了,终于可以摆脱了之前那种谁都可以摸她脑袋的身高了。 少女浅青色的身影如同雏燕般轻盈,手腕轻轻旋转,青剑便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剑光闪闪,乌黑的秀发随着剑在空中轻舞飞扬,带起院中片片散落在地的落叶升空,随即又被剑影劈碎,又快又利。 方式谷进入院中时刚好看到这一幕还愣怔了一下,来不及感叹‘吾家有女初长成’,就见方梨及时的看到了他收了自己的剑入剑鞘。 方梨拿出怀中的手帕擦了擦汗,高兴地走了上去:“爹,您不是去长丰县去看那边的收成情况了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朝廷的调令下来了,咱们得准备去京城了。”方式谷回了神说道。 “去京城?”方梨愣了一下。 她几年前就想去的地方,却因为各种事情拖延了下来到如今还没去,现在突然跟她说要去京城,她反而有些恍惚了。 “对。这两年土豆和红薯不仅在开平县推广开了,连同长丰县在内的其它三个县城,也都推广了开。之后宁阳府其它地方再要种植也有了足够的种子,有之前这些人的经验在,也不怕再出什么乱子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我如今到底是京官,自然是得回京城去了,不过陛下体恤,这天马上就要开始冷了,怕是不好赶路,咱们拖家带口的,便允我明年开春之时再去京城。”方式谷说道。 “你娘和阿桃可都在?” “我现在就让人去喊她们回来。”方梨连忙答道,吩咐了香草香叶去喊人去。 方式谷点了点头,他一路奔波回来,胡子拉碴的,便准备去整理整理再见妻女。 方梨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有些愣神,真要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六年多的地方,她却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阿梨。” 听到连回清的声音,方梨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老师,我爹说我们明年就要去京城了,您......” 她有些忐忑:“您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连回清笑了笑:“你问我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 方梨抿着嘴没说话。 “这些年,我这一身的功夫都已经尽数传授给你和阿桃了,已经教无可教了。其实就是你们不去京城,我也打算跟你们告别了。” 方桃本来就在回来的路上,香叶还没出门便遇到了她,这会儿方桃走到这边,正好听到了连回清说的话。 她快步跑到了连回清的身边,红着一双眼睛问:“您就不能不走吗?” “怎么?以前不是还想着法的躲我,不想习武,现在倒是舍不得了?”连回清看向她说道。 “可是我早就不躲了,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我知道的,我也不会再偷懒了,老师,您别走好吗?”方桃伸手攥住了她的袖子,声音颤抖着问道。 连回清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眼神温柔的看着她这两个徒弟:“阿桃、阿梨,在很久之前刚当你们老师之时,我便说过,我不喜约束,一人一剑,仗剑走天涯,做个潇洒的侠客,才是我想要的。” “在我把我这一身的功夫都传授给你们之后,便是我离开你们的时候,哪怕如今我在你们这儿住得舒舒服服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这一点我也从未忘记过。” “可是.......可是......” 方桃‘可是’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任何能挽留她的理由出来。 连回清若是在意这些世俗的物质,她当初就不会拒绝了金戈军的招揽,继续回到方家给她们俩当老师。 她重情重义,但是主意却比谁都要正,她决定好了的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方桃的泪水夺眶而出:“可是我舍不得你啊,老师......” 这些年连回清一直在她们姐妹俩身边,竭尽所能的教授她们两个,除了武功还有为人处世的各种经验与道理,早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连回清看向了一直没出声的小徒弟:“阿梨,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方梨仰着头,努力的想把眼泪给逼回去,但还是掉落了下去,她伸手擦干了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师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鹰,而不是困守于笼中的鸟。” 她努力扬起了一个笑:“老师您想走便走吧,我给您准备好盘缠,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不管什么时候,您都可以跟我和二姐说,我们是您最坚强的后盾。” “若是有一天您老得走不动了,不想再浪迹天涯了,您回来,我和二姐给您养老送终!” 方桃用力的点了点头:“对!我跟阿梨努力把铺子开遍大江南北,这样您不管什么时候缺钱了,都可以找到我们的铺子去支钱去,您就是当侠客,也会是最富有的侠客。” 连回清被她们俩给逗笑了:“我才三十来岁,哪就要你们养老送终了?钱也用不着,这些年我也没什么花销,留了不少钱呢,够我花了。” “那您打算去哪啊?这马上就过年了,要不您再多待一段时间,跟咱们过完年您再走?”方梨问道。 “这两年我爹有给我来过信,他在北晋的日子过的虽然不错,但还是记挂着我的,我想在我去浪迹天涯之前,去北晋一趟,去看看他。今年过年就不陪你们了,我去陪陪他。”连回清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第五百八十一章:我不想去 连回清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要走,现在也已经说开了,就没必要再拖拖拉拉的拖着再拖下去了。 不然越拖反而会越不舍。 “去北晋?”方梨想到了什么。 “那老师您能帮我们给知简哥他们带封信吗?” 这么多年了,她们都没有再和谢知简联系上,又碍于现在方式谷是官身,传信出去万一没传到谢知简手上就被发现了,反而会有麻烦。 但如果这个传信之人是连回清的话,她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连回清去送信,更能让她相信的了。 “当然可以,行了,今日就练到这,刚好你们应该也有不少话要说,先忙去吧。”连回清摆了摆手便走了。 方梨拉着方桃往里走去找方式谷,一边走一边把方式谷接到了调令要去京城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这么突然?”方桃刚刚根本只听到了连回清要走,却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爹收到了调令,她们即将要去京城了。 “倒也不算突然了,爹本来就是京官的职位,这两年也是因为要推广土豆和红薯才一直留在开平县,不然之前姥姥她们去京城时,我们就该一起跟着去了。” 方桃神思不属,只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没有再说话。 方梨知道她心里肯定也是不舍的,而且老师马上也要走了,这会儿姐妹俩心里都不太好受,说过这事后,便闷着脑袋往里走,去了刘春丽和方式谷的院子。 等了一刻钟左右,方式谷重新洗漱收拾好了过来时,刚好刘春丽接到了消息赶了回来。 “那现在是个什么章程?你可还要去县衙当差?还是直接在家里待着就是了?” 刘春丽听完了方式谷说的调令之后,直接问道。 “秋收如今也过了,我也没什么事,能当什么差啊。我打算把这几年种植红薯土豆的经验都编纂成书,到时候交给知府大人,他们之后再要有什么问题,也好方便解决。”方式谷答道。 “这样也好,正好还有一段时间呢,够你忙活的了。不过咱们这在宁阳府的那么多生意,也是需要好好安排的,还有这要搬家去京城,可有这么多东西呢,也得慢慢收拾起来了。”刘春丽想了想说道。 “爹、娘,我不跟你们去京城了。”方桃冷不丁的抬头冒出一句话。 “什么?!” 刘春丽和方式谷还有方梨都愣住了。 “娘知道你舍不得,说实话,在云水村生活了那么多年了,我也舍不得,但是你爹不可能抗旨啊,他是京官,必须得去京城的。”刘春丽拉住女儿的手劝解道。 “舍不得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而已。” 方桃认真的看向方式谷和刘春丽:“爹、娘,刚刚阿梨跟我说了要去京城的事后我就在想这事了,或者说更早一些,我就在想了。” “这两年你们一直想给我说一门亲事,我都拒绝了,当时我拒绝的理由是,我不想离开你们,不想离开家里。” “但其实这也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嫁人生子对于我而言并不是我想要的。这些年家中的生意是我和阿梨一起去做的,我们方家的酒楼跟铺子还有工坊也跟别家的不同,优先招人都是招女人,阿梨说她想要以后开越来越多的铺子,也能让越来越多的女人有可去之处,能走出家门,不再被束缚在院墙之内。” “这个梦想如今还未完成,甚至可以说只开了一个头而已,我想继续在其中,好好的去完成。咱们家的产业如今都在宁阳府,我如果走了的话,我放心不下。” “我也不是要一直留在这里的,只是如今还不是我走的时机,真有一天我离开宁阳府去别的地方时,那也是因为我想要去别的地方开铺子,去做生意,把我们家的产业发扬光大。” “那也用不着你留着看着啊,有田家在,有强子和慧儿,还有梅子,还有咱们留下来的一些心腹,咱们只要交代好了,之后再定时来视察,也出不了什么错的。”刘春丽皱起了眉头说道。 “还有你现在不想成亲娘也不逼你,你大哥都没成亲呢,实在不行,以后给你招赘,咱们家家大业大的,定能给你招到满意的赘婿的。” “娘,您其实是知道的,咱们离的远了,顾及不到,不可能完全不出问题。我就是想留下来,我不想离开,你们就成全我吧。” “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我非常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从未有过的清楚。” “从小到大我都只知道傻乐呵,习武是为了陪阿梨,读书是为了不被大哥看不起,买一件好看的衣裳,一支漂亮的簪子,我就能很开心了。” “也没有什么大的心愿,吃饱喝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好了。可是现在我有自己想要干的事情,想要为之努力的事情,你们应该为我开心才是啊!”方桃眨了眨眼睛,努力的把泪意给眨了回去。 “京城很好,天子脚下,肯定格外的繁华,我都还没去过呢。但是那里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就喜欢这个在外人看来贫瘠的苍州,喜欢这里的一切。” “你们在京城,我日后肯定也会去京城去看看,去游玩,但不是现在,你们就答应我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的捅了一下妹妹,示意她帮她说说好话。 方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红着眼睛开了口:“二姐若是喜欢,爹娘你们就答应吧,不是还有我和大哥在嘛。” 方式谷像以前方桃还小时那样,伸手碰了碰她头上的发簪,良久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爹娘该为你高兴才是。” 他伸手拉住了刘春丽:“当初我们一家人逃难到此安定下来时,我们不是说过吗,只要几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其余的一切咱们都不强求了。” “既然是阿桃想要的,那便成全她吧。” 刘春丽伏在丈夫的肩头,到底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二章:准备启程 见气氛低迷,等刘春丽缓过来了,方梨才把连回清要走的事情跟她们俩说了,并说了要给谢知简写信的事情。 刘春丽这才重新打起了精神,叫人去拿来了笔墨纸砚,让方式谷写开头。 “你大哥不在家,不然应该让他给陈举人还有他的那些师兄们也去一封信的。” “那咱们代替他帮着写一封呗,就写给江师兄好了,我也就跟他熟一些,到时候让老师都给知简哥,让知简哥拿给他就是了。”方梨提议道。 “成。”刘春丽点了点头,同意了。 真要开始动起笔来,方式谷反而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要一一细说都不知道要写多少去了。 想了一会儿才开始动笔,挑拣着重要的事情给写了,他有没想到的,刘春丽几人再给补上。 两封信全都写好了后交给了方梨,方梨跑着去找了连回清,把信交给了她,顺带给了她一匣子金子。 连回清一看到她手上的匣子,就知道是什么了。 “我不是说了不用给我钱了吗?怎么还拿来,我的钱够用了。” “穷家富路,多带着些也方便点。这也不光是给老师您的,还有孝敬师公他们的,是我这个做徒孙的一些心意,还有若是知简哥他们日子不好过的话,您也匀一些给他。”方梨不容拒绝的说道。 她如今可是个小富婆了,有钱了就该让自己亲近的人享受的,不然赚那么多的钱干什么? “行,那我收下了。”连回清这才没有推辞。 “老师,你以后可不能忘了我,若是看到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得想着我,给我捎来!”方梨眼巴巴的看着她轻声说道。 连回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总是想着吃的和玩的?” “我都还没及笄呢!” “是是是,还是小姑娘,我都记下了,放心吧,忘记谁也忘记不了你的,只是你及笄之时,我是不在你身边了,不过以你这鬼灵精的样子,不管去到哪里都不会让自己不好过的。” 方梨扑进了她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腰,闷声道:“您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外面坏人可多了,可不会像我这样人美心善的。” 连回清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她不喜欢这样伤感的告别,再说下去又得掉眼泪了,便直接把方梨推出了门:“行了,我都知道了,我要休息了。” 方梨看着关上了的房门,瘪了瘪嘴,缓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方梨和方桃习惯性的去找连回清练武,却没有再找到她的人,询问了家里的下人也都说没见到她。 姐妹俩急急忙忙地跑去她的房间,推开门一看,室内一切布置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没有了人。 “阿梨,那里!” 方桃扯了一下妹妹,率先朝着桌子走了过去。 桌子上面放着一张纸,姐妹俩走近一看,纸上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我走了,珍重。 “我就知道,以老师的性格,不会再当面告别让我们送她的。”方梨捏着那张纸叹了口气。 “没事,老师去追求她所热爱的生活了。” 方桃今日反而不哭了,仰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往年方梨都要折腾着搞各种各样的花样来玩,于心怡她们这两年一有时间也会跑来方家找方梨玩,但今年于心怡去了她外祖家过年,方家明年要去京城,要收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年底了还要盘账,方梨便也懒得再折腾了。 方家直接闭门谢客,不管是谁家的帖子递进来都是一样的不见。 只一家人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个年。 三月初旬,方梨过完十三岁的生辰后,天气变暖,一家人终于打算启程。 一大早天还没亮,方梨便已经换好了方便活动的衣裳,起来吃了早饭,再跟刘春丽和方式谷还有方澄,盯着家里的下人把打包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上了马车。 方家的门口马车停了有十四辆,浩浩荡荡的排了很长的队伍,其中装行李的马车其实只有四辆,另外有五辆拉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货物,之后是要售卖出去的,另有五辆车拉的是人。 两辆车拉的是下人,两辆拉的是商队里的人,一前一后的护着,还有一辆马车是给刘春丽和方式谷坐的,方梨和方澄则是骑马。 “大人、夫人,都已经装好了,咱们何时启程?”阿铁小跑过来询问。 方式谷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微微亮能看清楚路了,正要开口说话,便见田进和朱春带着田甜跑了过来 “还好赶上了,我都怕你们半夜就走了。”朱春跑得气喘吁吁的,身上的肉都跟着在抖动。 这两年她愈发的胖了,脸盘子都大了两圈,一笑起来眼睛就眯到了一起去:“别的你们也用不着,但我做酱肉的手艺还不错,昨儿个给你们做了一些,拿着在路上吃。” 朱春让跟着跑来的丫鬟把她准备好的酱肉交给了刘春丽身边的人。 “还有这个。”她掏出了一件粉色的披风来,走到了方梨的身边披到了她身上。 披风里头是白色的兔毛,很是暖和。 “阿梨你及笄时大娘应该是不在你身边了,这披风是我亲手做的,去年知道你们要走时便开始做的。虽然我的手艺怕是比不上你娘,但我瞅着还是挺不错了,就当是大娘给你提前准备的及笄礼了。” 刘春丽抹了抹眼角,拍了她一下:“你说你,还整这些,怪让人伤感的。” 方梨摸着身上暖和的披风,披风做的很精致,上面还有刺绣,朱春绣活一般,经常杀猪,手也糙得很,这肯定是费了很大的功夫的。 她露出个笑来:“谢谢大娘,我很喜欢。” “还有我的,阿梨姐姐,我会打络子了,这都是我打的,送给你。”田甜跑上前来把手上一堆花花绿绿的络子都塞到了方梨的怀里。 田甜今年也十岁了,抽条了许多,只是脸上还是留着婴儿肥,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梨涡,人如其名,甜甜的。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三章:相送 方梨珍重的收了下来:“谢谢妞妞,我以后每天换着戴!” “此次你们去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了,当年咱们三家一起来的云水村的,如今却只剩下我们家还留在这儿了。”田进叹了口气,眼神有些羡慕。 方家一家子人都是有本事的,要不是有当年一起逃难的交情在,以他们家现在的条件,是根本不可能再跟方家攀关系了的。 “等哪天我干不动了,致仕了,肯定还会回来的,回来跟你们一起养老,到时候还跟之前一样窜门子聊天。”方式谷笑道。 他看了看身后的宅子,眼中也满含不舍:“这可是我们的大本营,就是走了,也总有回来的时候的。” “对啊,你们在这儿,还得劳烦你们帮忙看顾着呢。阿桃这丫头,说什么都不肯跟我们去京城去,要留在这儿,我们不在这了,你们做长辈的,帮我看着她。”刘春丽拉过朱春的手说道。 “你放心,阿桃和阿梨那就跟我亲闺女似的,别的话我不敢说,但若是谁要欺负了这丫头,那也得问问我的杀猪刀!”朱春拍了拍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大家离别的伤感,被她这话都冲淡了一些。 “好了,再说下去怕是都不想走了,天也亮了,我们该启程了。”方式谷看了看天色,天只要一亮起来,就亮的很快·,就这会说话的功夫,光线已经明亮了许多了。 刘春丽拉着方桃依依不舍,车轱辘话来回说让她照顾好自己,眼见着实在不能再继续耽搁了,才一步三回头的跟方式谷一起上了马车。 方梨上前给了抱着小白的方桃一个大大的拥抱:“二姐,你要记得给我写信。” “我什么事都能忘记,都不会忘记这事的。”方桃眼神温和的看着妹妹。 “阿梨,其实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不像一个姐姐,你脑子灵光也有主意,都是我听你的比较多,你也不需要家里人操心就可以把一切都做好。” “这一次我要跟你分开了,以后很多事情我不能再找你,找爹娘和大哥拿主意了,只有靠我自己,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真正的成长起来。” “你放心,家里的所有生意我一定都会好好的看顾着的,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 方梨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小白从姐妹俩的怀里,艰难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不满的‘喵’了一声。 方梨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眼泪憋了回去。 又蹲下来摸了摸黑子的脑袋,抱了一下它。 黑色的大狗伸着舌头开心的舔方梨的手,还不知道即将要离别。 方澄拍了拍方桃的肩膀,长大了后,兄妹俩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互相看不顺眼,一点小事都能暗暗较劲了。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可以去找我那些同窗好友,多少有个照应。” “我知道的大哥。”方桃露出个笑来。 方澄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该说的话其实之前都说过了,该交代的事情也早就已经交代好了,他跟方梨一样摸了摸小白和黑子,然后过去翻身上马。 见兄妹俩都上了马后,方式谷看向坐在最前面车上的阿铁吩咐道:“出发!” 车队动了起来,方桃她们跟在后面,开始往村口走去时,方梨才发现村里的村民都站在了路的两边相送。 “方大人、刘娘子、县主、方秀才,保重啊!”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后面沿路的人一个个都在口呼‘保重’,声音汇集到了一起,响彻云霄。 方式谷和刘春丽趴在窗户旁跟大家挥手,眼含热泪。 方澄和方梨一路过去,看到认识的村民们,一路打招呼过去。 “大家别送了!都回去吧!这都出村了!”方式谷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后,这才探出头去对着村民们高声喊道。 “方大人,您就让大家再送送吧,这两年要不是你们,村里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自从种了红薯和土豆,地里的收成多了,至少能填饱肚子了,村子的大姑娘小媳妇还能去领活干,日子越来越好了。” “大家心里都记着这份情呢,以前给你们送东西你们也不要,别的咱也做不了,如今你们要走了,就让大家伙送送吧!”村长走在最前头大声说道。 “对啊,村长说得对!方大人,您就让大家伙都送送吧!”村民都喊了起来。 方式谷看着那一张站熟悉的脸,看着她们眼中的不舍,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往前走了不久后,路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了,除了云水村的村民,周边几个村的村民都跟着过来相送了,还有从城里来的县衙的各路官员和衙役。 人群密密麻麻,把官道都堵严实了。 李县令三年任期满了后已经被调到其它地方去了,因为在开平县的功绩不错,升迁了。 如今开平县的新县令姓程,程县令年纪比较轻,才二十几岁。 开平县如今不同以往了,因为土豆红薯的原因,倒是成了香饽饽,这位程县令是新科进士,被调到此处都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有之前李县令白捞功绩在前,还挺开心的。 但没想到他刚调任过来不久,方式谷又被调回京城了。 这会儿来相送,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是人家是往上升迁,还是要打好交道的。 因此便带着县衙的一众人都过来相送了。 方式谷看到他不能再在马车里坐着了,让队伍停了下来。 一众官员过来见礼,方梨高坐在马背上点了点头,便交给她老爹去应付了。 “方大人此去京城多多保重!”程县令还让人拿来了酒水,给方式谷倒了一杯。 方式谷推辞不过,只能接过来喝了。 “就是去了京城,这根基还是在开平县的,日后少不得还有跟程县令打交道的地方。”方式谷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 如今外人提起他方家,那也是苍州方家,当初户籍落在了这苍州,从苍州起始,以后无论如何改变,他们都是苍州方氏。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原本是想低调的走的,没想到如今倒是前所未有的高调了。”方式谷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问道。 “都是百姓们自愿来的,百姓感念县主与方大人的恩情,知道了县主与方大人此次要走,便自发的都过来相送了。”程县令解释道。 他一个刚来上任的县令,对这开平县都还不怎么熟悉呢,就是想强迫百姓来,那也做不到啊。 只是他没想到方家在开平县的声望居然这么高,刚刚过来看到百姓自主来送,队伍长到一眼看不到头时,他心里反而对方家要走一事多了一些庆幸来了。 这方家在开平县有如此高的声望,地位太高,若是不走的话,日后他要做什么事情,怕是都得先来方家请示一番才敢动手,到底会受人掣肘。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四章:平江城 方式谷没再多说什么,又跟其他人道别了一番后,这才回了车上。 方家车队上了官道走了很远以后都还能看到人,百姓相送了十来里地,才终于不再送了。 今日天气不错,艳阳高照,春风拂面,正好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很是舒服。 但方家一行人却都没多少看风景的兴致,无人相送后,车队的速度开始提了起来了,方梨和方澄两人纵马跑在了最前面去,兄妹俩都没说话。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不知道跑了多久,一腔郁气都在奔跑中被吹散了后,方梨才终于让身下的珍珠放慢了脚步。 正午之时,方澄和方梨在前面先去找了一片林子,等车队追上来后,一行人稍作休整这才重新启程。 晚上没有到最近的城池,好在此次人多,露宿荒野,晚上轮流守夜倒也不会特别的危险。 吃过晚饭,方式谷把舆图拿了出来,就着火光看:“到了安州咱们就换水路坐船前往京城,这样能快一些,也不用如此颠簸。” 刘春丽一边捶自己坐的酸痛的腰一边点头认同道:“这坐了一天马车,颠的我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人好日子过多了,真是越来越吃不了苦了,以前咱们可都没有这条件,那么长的路不也一点一点走下来了。现在坐着马车,反而觉得难捱起来。” “苏家有货船前往京城,那货船最上层是可以坐人的,咱们坐苏家的货船,这样也不用费时间另外找船了。”方澄插嘴说道。 方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这边也有货船的话。 这些年商队南北跑动,货物多的时候走水路,也是要搭着大商行的货船走,阿铁那边自然是有路子的。 不过坐苏家的货船也不错,苏家家大业大,又知道她们的身份,也是能信得过的,更稳妥一些。 “不过咱们都没坐过船,没走过水路,我听阿铁说有些人坐船是会晕船的,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方梨添了一句。 她前世倒是既不晕车也不晕船,但现在换了一副身体,可能有变化也不一定。 不过她空间里这些年也捡到了不少药物,其中就有晕车药和晕船药,至少是够她们一家人吃了。 “我这身体好着呢,这坐车也没咋晕,就是颠的难受,应该不会晕船了。”刘春丽摆了摆手,不太在意。 方式谷和方澄也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晕船。 还没坐船呢,会不会晕还是未知的,方梨只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苍州的路阿铁他们都熟得很了,闭着眼睛都能跑,不过也没有特别的赶时间,所以跑得还是不算很快的。 六天之后才终于跑出了苍裕关,进入了安州地界。 “往前五十里左右便是平江城了,是苏家的地界,咱们在此稍作休整,之后再继续南下至柳河镇,便可换水路了。” “这会儿还早,咱们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方澄纵马跑到方梨的身边与她说道。 方梨有点蔫巴巴的点了点头,她不喜欢坐马车颠簸,自己骑马能稍微松快一些,可是连续骑了那么多天了,她也没什么精神了。 就连大腿两侧都被磨得起了血泡,这两天一直在涂药。 方澄也没比她好多少,甚至看起来比方梨还更狼狈一些,赶路没条件梳洗,胡子都长出来了许多,看起来多了几分颓气。 “之前寻之来信说,他此次也要去京城,届时咱们可以结伴而行。”方澄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妹妹的脸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苏寻之那小子不安好心。 这两年跑他们家跑得最勤的除了于心怡就是他了,但是两个妹妹和于心怡交好,还有许多生意上的事情跟于家有交集,于心怡跑得勤快那是情有可原。 但是他常年在府学读书,很少在家中,苏寻之打着找他的名号去云水村,很多时候可能根本就看不到他的人,还不如直接去府城找他呢。 一开始他以为是和方桃有什么,毕竟方桃这喜欢好看的东西和人是全家都知道的事情,苏寻之虽然是个病秧子,但实在貌美,方桃要是看上他了,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可后面他和父母看着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刘春丽甚至去找方桃旁敲侧击过。 方桃是觉得苏寻之好看,但是跟连回清练了那么多年的武后,她的审美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喜欢这种病弱的好看,她喜欢的是强壮的,健康的好看。 对于苏寻之态度只是寻常,并没有什么另眼相待。 他便想到了方梨身上,只是方梨年纪实在是小,他之前从没想过那小子是冲着方梨来的。 以方梨这满脑子都是赚钱的样子,应该也还没开窍。 但是....... 方澄想到了什么,眸色深了深。 应该是前年的事了,苏家设春日宴,邀请了许多人,也邀请了他,因为离府城不算远,他便跟着林泽年一起去了苏家。 因为对苏家不熟悉,再加上林泽年因为遇到了不少熟人便疏忽了他,没有跟在他的身边,他在苏家迷了路,不小心闯进了苏寻之的院子里。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五章:进平江城 苏寻之并不在,他在院子里看到了好几棵梨树,开了满树的梨花。 他一时呆愣住,只到有人过来叫住了他,问清了身份后,方澄问那下人苏寻之是喜欢梨花吗? 可能是因为他跟苏寻之是朋友,那下人便也没多隐瞒,直接答道:“以前七公子也没说喜欢,去年心血来潮说要在院子里种梨树,这些梨树都是去年新移栽的。” 他当时心里有些猜疑,却也没多确定,但一扭头,却从敞开的窗户看到了里面摆着一个冰雕,很是眼熟,好像就是当初方梨送他的那个冰雕,还取了个什么名字来着。 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又已经是春天了,那冰雕却还保存的完好,并没有丝毫融化。 他故作不知的问:“怎么春天了,还会有冰雕?居然没有融化。” 那下人一笑,颇有些自豪:“七公子喜欢。只要七公子想要用冰,不论是什么季节,那都是会有的,那冰雕下面放着冰鉴,下面铺满了冰降温,自然能保存完好。” “七公子体弱,以往夏日都不用冰的,偏喜欢这东西,如今七公子这儿是送冰不断了,七公子不住这间屋子,每日还要抽空来看上一眼呢。” 方澄当时怎么离开的他都忘了,一下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是那事实摆在面前,却不容他觉得自己想多。 也就是那一次之后,他跟苏寻之的关系疏远了许多,再没相邀他去过方家。 苏寻之就是想找机会去也找不到由头,去方家的次数也下降了许多。 此次要去京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主动给方澄去了信,说要去京城,正好同去。 毕竟没戳破过,也没撕破脸,坐苏家的船也确实会更安全省事一些,方澄这才答应了下来。 可现在一想到此事他就膈应得慌。 那小子比他妹妹可是大了快四岁,而且方梨才多大年纪,如今也不过刚过了十三岁生辰,虚岁也不过十四而已。 在他眼里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呢。 他叹了口气,妹妹太优秀了也是个麻烦。 方梨莫名其妙的看向他:“好端端的叹什么气?等到了平江城,咱们也可以歇歇了,不是好事吗?” 方澄有口难言,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是好事儿,我是太累了。” “那你要不去爹娘的马车里一起坐?马交给阿铁骑?”方梨问道。 这些天,方澄本来也是起码和坐车换着来的。 方澄有些气闷,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摆了摆手:“算了吧,也没多少路了,懒得折腾。” 他看方梨面色无异,对马上要见到苏寻之一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高兴来,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开始给苏寻之穿小鞋:“寻之那身体也是差的很,听说去年冬日不小心吹了风,病了好些日子呢,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之前我去苏家作客,他爹还说要给他相看姑娘。” “我看他这身体还是别成亲了,免得耽误人家姑娘。” 方梨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么就开始对苏寻之刻薄了起来,这话听着是关心,却说的阴阳怪气的。 只当他闲着无聊,开始说闲话了。 便说道:“成不成亲的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与咱们何干?他既然病了,怎么还要去京城?赶路可累的很,别病上加病了。” 方澄悄悄的翻了个白眼,他也想问呢,怎么就要去京城了,还正好跟他们一起去。 他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方澄笑了一下:“等咱们见了他,若是看他身体不好的话,阿梨你劝劝他,让他别一起去了,还是好好养好身体比较重要。” 方梨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那定是身体比较重要的。” 夕阳西下之时,隔着很远,方梨便看到了平江城高耸的城楼。 平江城虽也是县城,但看着却不比宁阳府城小,因为下辖的柳河镇是往南去的重要水路,来往商贾都会在此休整,很是繁华。 是开平县那个小地方完全没法比的。 已经快到城门关闭的时候了,但此时的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方家的队伍很是显眼,早早的就候在城门口等待的苏家下人一眼便看到了,在看到方梨身下的白马时便猜出来应该是七公子让他们接的人到了。 为首的一个小厮快步跑上前,对着方梨行了个礼:“敢问可是福禄县主?” 方梨点了点头:“是苏七公子让你过来的吗?” 小厮恭恭敬敬的答道:“正是,七公子算着时间应该是这几天县主等人便到了,早早的便让小的们在城门口候着了,只等您到了,就迎您入城。” “县主请。”他连忙为方梨等人引路。 这会儿都是出城的人多,进城的人少,但百姓只看到方家的车队便知应该是达官显贵,很是自觉的避让到了道路两侧,把路给空了出来,让方家的车队先行。 方梨双腿一夹马腹,驱使着珍珠往前跑去。 方澄和方梨身上除了佩剑和携带着的弓箭外并没有其它东西,是最快入城的,后面的车队还需检查过后才能入城。 进了城后,苏家的小厮追到方梨的身侧,恭声道:“县主,苏府在东城,小的为您引路。” 方梨皱了皱眉头,她这拖家带口的,还有那么多的行李,哪怕是朋友,也不好直接上门去的。 “是七公子让你如此安排的?” 那小厮正要答话,却见另有一个蓄着须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越过了那小厮给方梨见了礼后说道:“县主,七公子给您和诸位贵人安排的住处在城南的一处别院,特意吩咐了小的来接待,这小子不懂规矩,可是惹恼了县主?” 方梨看了看他们二人,一个有一个的说法,没想到这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居然也会管束不好下人。 她直接看向了方澄,方澄之前是去过苏家的,比她要熟悉一些。 方澄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中年男人:“之前我去苏家见过你,听寻之叫你德叔?” “小的苏荣德,七公子给小的面子才那么喊的。”苏荣德腰弯的更低了。 方澄对方梨点了点头,苏家只有极受信任的家生子才会赐姓苏,这苏荣德在苏家是有些地位的。 车队不过检查了一刻钟左右,就全部入了城,方澄和方梨在苏荣德的带领下往苏家别院而去。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六章:失礼 苏寻之给方家安排的别院是个三进的宅子,住下方家的人不成问题。 “小的已经着人备好了晚食,诸位贵人若是要用的话,直接吩咐一声便是,这别院中也是有下人伺候的。”苏荣德领着她们进去了院子后,轻声说道。 “行,有劳你了。”方梨点了点头。 “这是小的分内之事,若是无事的话,小的便先回去跟七公子复命了。” 方梨摆了摆手:“你去吧。” 她们几人都累的不行了,这会儿都只想好好饱餐一顿后,洗漱一番便歇下了。 苏荣德又行了一个礼后这才退下。 方式谷和刘春丽去看着阿铁他们卸货,还有得把大家的住处给安排好,一时之间还闲不下来。 方梨跑了那么多日都只简单清洗过,这会儿灰头土脸的,只觉得浑身难受,正好趁着这时间可以先去洗漱一番,再吃饭。 跟方澄说了一声后,便去了安排给她的那个院子,让莲子她们去找灶房打了热水来,从头到脚给自己好好的搓洗了一遍,只觉得身上都轻了几斤。 洗完后她躺在贵妃榻上让香叶给她绞头发,在古代就是有这些不好,洗了头没有吹风机,很是难干。 “这几日县主看着都黑了不少。”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借着烛光,香叶都能看到方梨脸上的皮肤黑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般白白净净的了。 方梨闭着眼睛昏昏欲睡:“黑点就黑点吧,真要我天天跟我娘坐在马车里不动弹,我能憋死。” 虽是春日,紫外线却也是挺强的,不过是晒黑了一点,只要没晒伤就没事。 莲子匆匆跑了进来禀报道:“县主,夫人那边已经备好了席面,派了人来叫您过去。” 方梨打了个哈欠,虽然很累但还是睁开了眼睛爬了起来。 头发也绞干的差不多,不过还带着水汽,还未全干,方梨索性就这么披着,去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 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自己去就成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先去吃饭吧。” “这黑灯瞎火的,总得让人给您掌灯啊,还是奴婢陪您去吧。”莲子不同意。 “我娘不是派了人来嘛,应该是这苏家的下人吧,让她给我掌灯引路就是了。”方梨不容拒绝的说道。 她虽然脾气好,但是向来说一不二,决定好了的事情,丫鬟们也不敢反抗的,莲子她们只能答应了下来。 来的确实是苏家的丫鬟,方家的人都赶了一天的路了,刘春丽体恤她们辛苦,便没让她们再伺候。 刚刚来时,方梨急着去洗漱倒是没细看,这会儿走去刘春丽她们那边,宅子里到处都挂着灯笼,灯火通明,虽不如白天明亮,但也能看个大概。 苏家不愧是这宁阳府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这只不过是个别院而已,便处处可见装潢的很是精致,方梨一步步走一步步看,下意识的就开始算钱。 算着算着算得她牙酸,明明她现在也挺有钱了,但是跟这些人家比起来还是底蕴不足,差得远呢。 “阿梨?” 正神游天外之际,却突然听到有人叫她,方梨抬头望去便见到不远处的台阶上,苏寻之站在那里。 已经是春日了,他还是披着狐皮大氅,昏黄的光线下,给他的脸镀了一层暖意,倒是看着没有那么苍白了。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方梨抬脚走到他身边问道。 都这么晚了,她还以为苏寻之应该会明天再过来。 一阵暖香扑面而来,苏寻之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视线触及到少女湿漉漉披在身后的长发时,他连忙移开了眼,浑身好似都燥热了起来。 “我过来看看你们安置的如何了,若是有招待不好的地方尽管说。” 其实是因为想见她,所以哪怕这么晚了,还是找着由头过来了。 但现在看来,是他太唐突了。 “都挺好的,就是今日刚进城的时候,有个小厮原是想领着我们去你家的。” 方梨直直的看向他:“这应该不是你的吩咐吧?” “自然不是!”苏寻之连忙说道。 “我怎么会如此失礼?” “我猜应该也不是。” 方梨耸了耸肩,这大户人家总是有些弯弯绕绕,也不知道这苏家又是个什么样子,但她也懒得追究,毕竟没真的妨碍到她什么。 她抬头看着苏寻之的侧脸,忍不住‘啧’了一声,鼻子比她的还挺,这像话吗? “怎......怎么了?”苏寻之听到她的声音,却不敢把头给扭回来。 “你头这么扭着,不累吗?” “不累。” “那你就这么扭着吧,我得去吃饭了。”方梨摆了摆手,直接越过了他往前走去。 “刚刚我已经去找过伯父伯母了,就不与你一起过去了,明日我再来找你!”苏寻之看着她的背影喊道。 方梨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并未回头。 直到看不见方梨的背影了后,苏寻之脸上的笑才淡了下来。 “我这两年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让一些人都不知道天高地厚,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 苏荣德看他脸色不太好,连忙说道:“公子放心,小的已经让人去审问那小子是受谁的指使了,今晚定会给公子一个交代。”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干的。” 苏寻之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既然喜欢玩,那我就陪他玩,柳河镇那个既然生了苏家的孩子,也该找上门来认祖归宗了吧?” 苏荣德神色一凛,低头应下:“是,小的知道该如何做了。” “嗯。” “明日另调一个会做鱼的厨娘过来,我记得她喜欢吃鱼。”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七章:苏家 方梨到的时候,刘春丽和方式谷还有方澄都已经落座了,桌上是满满一大桌的菜,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你可算是来了,这苏家的厨子手艺看着挺不错的,这卖相可不比咱入梦楼的差,就是没有你喜欢吃的辣菜。”方澄看她来了笑着说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洗头?万一干不了,晚上可别湿着头发睡,会头疼的。”刘春丽看到女儿还湿着的头发便皱了眉。 “没事的,大不了我晚点睡。这么久没洗了,头上都是灰,我可受不了。” 方梨落了座,见刘春丽还想念叨,她连忙截住了她的话头,转移了话题:“这菜看着确实是不错,折腾了一天了,我都快饿死了!” 这话倒是不假,在路上不方便,大多数时候吃的都是干粮。 再加上因为奔波太疲累,胃口也不好,不是饿得不行了,方梨都不想吃。 这会儿洗干净了,人也清爽了,看着这一桌子丰富的菜色,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几人不再说话,开始埋头干饭,只自家人在,也不用在意什么吃相了,都放松了下来。 一直吃到了七八分饱了,方梨才停下了筷子,看向方澄说道:“我刚刚在来的路上遇到苏寻之了,他说他刚刚来过你们这边了,可有说什么?” 方澄一口饭险些喷了出来,急着要开口却给呛住了,咳得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连忙喝了好几口水。 方式谷坐在他身边,给他拍了拍背顺气:“都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能呛着。” 他看向方梨说道:“也没说什么,就问了一下咱们在这住着可好,下人使唤的可还顺手的话,又为今天在城门口的事情道歉了。” “你不说我都险些忘记了,你们兄妹俩今儿在城门口遇到啥事了?是苏家的下人没规矩?” 方梨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方澄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他盯着妹妹问道:“你们怎么还能遇上呢?” 他都特意说了几句话,便早点打发了那小子走,就是不想让他遇到。 方梨一脸懵:“他往外走,我往里走,自然而然就遇到了呗。” 方澄想要告诫一番,又怕妹妹察觉那小子的心意,反而开窍了,那就更不成了·,一时憋住了。 他今日在这宅子里可都走过了,明明从这个院子出去,跟方梨她住的那个院子过来这边完全不是同一条路来的! 方澄忍不住磨牙,那病秧子就是不安好心! 刘春丽也有点奇怪了:“阿澄你那么大反应干嘛?又不是没见过,那苏七公子不是你好友吗?” 方澄迎上三人的视线,咬着牙露出了一个笑来,伸手指了指方梨的头发:“娘,我这不是看阿梨这么披着头发过来,这撞上外人到底是失礼了嘛,这才说的。” 刘春丽看了看女儿:“这倒是,阿梨,你如今可不是小孩了,这没两年就及笄了,也是大姑娘了。这样披头散发的在外走,确实是不合规矩,得注意一些。” 方梨气闷:“我也没去外面走啊,这不是在宅子里面嘛,我怎么知道他那么晚还过来?” “对对对,都是苏寻之不好,是他不懂规矩,哪有这么晚了还上门来的,咱们还要休息的。”方澄连忙附和。 方式谷拍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吧,咱们可都还住人家宅子里呢,过来询问也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就算是你好友,也不该如此,哪怕别人是不计较这些,你自己也不能如此失礼。” 方(不知好歹)澄:....... 哪天你女儿被拐走了你就老实了。 方澄不情不愿的接下了来自老父亲的告诫:“我知道了。” “爹,你刚刚不是问苏家的事儿嘛。” 方澄转移了话题:“苏寻之这一辈的苏家子弟一共有八个,苏寻之行七,与行三的睿王驸马,苏三公子是亲兄弟,出自苏家的二房。” “苏大、苏二和苏五是大房的,苏四、苏六和苏八则都是三房的。” “大房是正室也就是如今的苏老夫人所出,而二房和三房都是妾室所出。这些年苏家的子孙都没什么大出息,唯一一个考中进士的,是苏四公子,如今在翰林院,但是根基尚浅。” “苏家能维持如今的盛况,靠的其实都是苏寻之的亲哥哥,苏三公子。眼见着二房、三房都有出息的,只有大房愈加败落了下去,苏大早年骑马摔断了腿,苏二软弱无能,至于苏五,如今年近三十了,也还是个秀才,这辈子应该是中不了进士了。” “原本的正室子孙反而要仰妾室子孙的鼻息过活,大房自然是心里不好受的。这些年,大房的人没少干一些缺德事儿。” “对苏寻之这样还算是有所顾忌的了,对三房的人手段更过分的都有的。” “那咱们这是被殃及池鱼了?不过就算安排了那个小厮接我们去苏家,但凡是知礼一些的人家,那都是不会去的啊。”方式谷纳闷的说道。 方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我之前不是去过苏家嘛,人家可对我们看不上的很。” 不然当初方梨被封县主,请帖是发来苏家的,苏家可没分家,又不是专门发给苏寻之的,但最后苏家来的,却只有苏寻之。 苏家大房要是想与他们交好,那就不会放任这个机会给苏寻之,就是硬挤都会跟苏寻之一起挤着去,真上了门了,那都是代表的苏家的。 说到底是看不上他们家罢了。 “可能在那人眼里,咱们就是那种不懂礼数没有分寸的人家,今日若真跟着那小厮上了门去,苏寻之这个邀请咱们来的人,自然是会丢个大脸了。”方梨放下了筷子跟着说道。 但丢人的可不止苏寻之,更丢人的会是她方家,是她这个县主。 外人会如何说呢? 说她带着一家子人上苏家的门打秋风? 方梨被气笑了:“怪不得没一个出息的,蠢成这样。” 直接一下子得罪了两边,自己也落不了什么好。 真要使手段,也不是这么使的。 “这大户人家的污糟事儿也是多得很,还好咱们在这儿也不会久留,不然还得被迫掺和到苏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去了。”刘春丽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 “这人多了,纠缠的利益多了,自然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多了。”方式谷无奈的说道。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八章:被叫全名了 “不管这些了,反正咱们明日在此休整一日,把缺少的东西采买一番,后日便启程去柳河镇换水路去京城。”方澄说道。 “没错,我待会找阿铁,这平江城四通八达,来往的行商不少,可以出掉一些货物,再采买一些其它的货物,带去京城售卖。”方梨点了点头。 “对了,等换了水路,咱们马车要如何安置?总不能带着马车上船不是,还有这水路是能直接到京城的吗?后面可还要换陆路?”刘春丽问道。 这几日坐车坐的头昏脑涨的,赶路的事情都是两个孩子安排的,她一时也忘记问了,这会儿人舒服点了,就想起这事来了。 “会分出一些商队的人运一些货物回去,马车就交由他们了。一路去京城都是水路,到码头下车再进城也就是十来里地了,届时二舅舅他们会来接咱们的。” “娘,您就放心吧,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的。”方梨答道。 这两年商队的人新招了不少,已经是个很大的队伍了,分成两路是完全可行的。 “那就行。” 刘春丽看看儿子,又看看小女儿,颇有些欣慰:“确实是长大了,一眨眼的功夫,之前不过我腿高的阿梨,如今已经与我差不多高了。” “这次去京城,我跟你们爹都没怎么操心,一应事宜都是你们两个安排好的,还真是轻松·了一阵。” 说完后,她不由想起了没跟着一起走的方桃来,若是一家人都一起多好啊。 但这话却不好说出来让大家跟着一起伤感了,便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累了一天了早点去歇下吧,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呢。” 方澄和方梨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告退,往外走去。 方梨要去前院找阿铁安排事情,倒是跟方澄回去的路是同路,兄妹俩并肩走着,方梨想起林泽年也是安州人,便问道:“既到了平江城,大哥你明日可要去找自己的同窗叙叙?” “平江城我相熟的也就只有寻之一人,其余不过是面子交情,倒也不必特意相见了。”方澄回道。 “林泽年呢?我记得他也是安州人。” “他家可不在平江城,在别的地方,从这儿过去至少要个一天的功夫。而且去年乡试他考中了举人便进京去找他伯父去了,待我们到京城了,倒是可以跟他相见。” “至于卢嘉信,他夫人临盆在即,我从府城回去之前便与他相聚过了。其余的一些同窗好友也都话别过了,并没有什么想见之人。”方澄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方梨却明显感觉他情绪在提到乡试时低落了一瞬,去年乡试,方澄和卢嘉信也是有一起参加的,只不过最后只有林泽年考中了,他与卢嘉信二人均是落了榜。 下一次乡试要到三年后,此次方澄一起进京,是打算去国子监求学的。 方梨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了簪子,随手把头发给挽了起来,一顿饭吃完,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她想起当初阿铁跟她说的那个姑娘,这都过去两三年了,也没见方澄有什么动静,突然有些好奇,便问道:“除了他们呢,就没别人了?” 方澄觉得她话里有话:“还能有谁?有话你就直说,在我面前还搞这些弯弯绕绕?” 方梨干笑了两声,没了顾忌,直接问了:“就没什么红颜知己?”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脑门一痛,方澄曲指敲了她一记:“我看你是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看多了。” 方梨磨了磨牙,她都明明都长高了! 但方澄也一直在长,如今至少是有一米八出头了,比她高出一大截,想敲她脑门还是轻而易举。 “那我也不是无的放矢啊,之前阿铁可与我说过,你在府城有个相熟的姑娘,之前还给了她什么东西,看起来关系不错的。” “我这想着都过去那么久了,你都没什么动静......” 方梨瞪大了眼睛:“你不会被人家甩了吧?” 方澄驻足:“方梨,你是皮痒了想跟我打架是吗?” 被叫全名了,不会戳中痛点了吧? 方梨心里想着,嘴上半点不认输:“虽然我不是很想打,但是大哥你要是想动手,那我也不会客气的。不过......” 她露出一个有些贱兮兮的笑容来:“大哥你现在应该是打不过我了。” 方澄:...... 那确实是打不过了。 他就是个文弱的书生。 方澄加快了脚步:“我不跟武夫计较!”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方梨没打探出什么八卦来,哼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了,先去找阿铁安排货物的事情去了。 奔波了这么多天,终于睡上床了,方梨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一直到天光大亮了,才爬了起来洗漱。 打着哈欠叫来了梳头手艺最好的香桂进来给她梳头。 “县主今日可要穿裙装?”香桂问道。 明日才要赶路,今日倒是不用怎么折腾了。 方梨想了想点头道:“穿之前二姐给我做的那套海棠红的裙装吧。” 方桃总是喜欢给她做各式各样的裙子,就是自己没时间做了,也会让别人给她做,她的衣服中的裙装差不多都是方桃给置办的。 完全把她当奇迹暖暖了。 想起方桃,她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她想二姐了。 “那奴婢给您盘个双丫髻,得快些了,夫人都让人过来问过两次了,说苏七公子一大早就过来了,要带您和大少爷到处逛逛,看看这宁江城的风景。”香桂一边说着,手上动作半点不停。 “我娘她们都吃过早食了吗?”方梨问道。 “除了您都吃过了。” “行吧,那让人传早食吧,刚好梳完头发,换完衣裳可以吃。”方梨看向旁边候着的莲子吩咐道。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五百八十九章:人间烟火 方梨一般早上都没什么胃口,但今日的早餐是鱼饺子,也不知道厨子怎么做的,格外鲜美,味道很是不错,她难得的多吃一些。 吃过早饭,方梨这才去了前厅。 前厅内,方澄和苏寻之两个人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奇怪,方梨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奇怪。 苏寻之连忙起身迎上前去行礼,今日他倒是没有昨晚方梨见他时穿的那么厚实了,脸上也有了些血色,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 “不用多礼。” 方梨看了看,没看到刘春丽和方式谷的身影,便看向方澄问道:“爹娘呢?” “爹娘说不跟我们小孩子一起,他们俩先行一步去逛去了。”方澄说道。 得了,这是去过二人世界了。 方梨明白了过来。 不过方式谷和刘春丽这些年不是忙这就是忙那的,甚至之前还分居过一段时间,夫妻俩能一起独处的时间并不多,如今感情没有丝毫影响,能一起去过二人世界,方梨还是挺开心的。 “那我们今日去哪啊?”方梨看向东道主苏寻之。 “平江城有一座高塔在城北,登顶后可俯瞰整座平江城,如今春光正好,阿梨可想去看看?或者去湖上泛舟?”苏寻之提议道。 “还早呢,那就先去那高塔看看,再去泛舟游湖,可以一起啊。”方梨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决定都去一遍。 “好。” 方澄其实对这些事都没什么兴趣,还不如让他好好的看书呢,不过他不可能放妹妹单独跟苏寻之出去,便跟着作陪了。 城内不能纵马,方梨今日又是穿的裙子,因此出行是选的马车。 走到门口时,方梨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却是眼睛一亮。 跟寻常围的严严实实的马车不同,这马车的窗户做的很大,车后面也只围了一半,周边悬着很轻薄的纱幔,颜色是非常清新的绿色,从外看并不怎么看得清楚里面,还是有一定的隐私性。 哪怕还没上去,方梨都能想象得出,等坐上去后,随着马车走动,纱幔晃动是何等漂亮的场面了。 而且也不会像坐平常马车那样闷得慌,空气流通的更好。 “我想着阿梨你没来过平江城,若是步行慢慢走着看的话,不光累的很,也费时。但若是坐车慢慢游行,便会舒服得多,也能领略到平江城的风光。” “只是普通马车却不好观赏,便让人做了这样的马车来,你可还喜欢。”苏寻之走到方梨身边,低头看向她温声问道。 “喜欢。” 方梨高兴的点了点头:“我最讨厌坐车了,憋闷的很,这一路都是骑马过来的,这车看着就不会闷得慌。” 她也不客气,率先往前走去,准备上马车,苏寻之紧随其后。 方澄跟个幽灵似的坠在后面:“这车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好的吧?” 苏寻之脚步一顿,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只要阿梨坐着舒服不就好了吗?” 方澄看着妹妹高兴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方梨一上车便闻到了一股清香,车内用香熏过了,很是好闻。 再看坐垫也是用的最上乘的绸缎,车内的矮几还是檀木做的,金丝银线勾勒的地毯就这么踩在了脚下,方梨都忍不住心颤了颤,差点不忍心下脚了。 但方澄和苏寻之还在后面呢,她只能当没看到一般继续往前走,坐到了里面。 等两个大男人一上车,原本还很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就逼仄了许多。 车动了起来后,微风拂过,纱幔晃动,方梨伸手撩开了一侧的纱幔,托着腮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的行人景象。 宁江城比起开平县富庶许多,来往的百姓只看衣着便知日子过的不错,衣裳上面有补丁的只是少数而已。 而且大多数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精气神看起来可比别的地方的百姓不知道好了多少。 方梨之前见多了那种麻木的脸,就是开平县都是这两年土豆红薯推广开了之后,百姓脸上的笑容才多了起来。 突然见到这样一个地方,她心情都随之好了起来。 越往南走越富庶,想必这大楚的京城,繁华程度只会在这平江城之上的。 “阿梨在看什么?”苏寻之问道。 “在看人间烟火。” 方梨心情好了,也就有了说话的欲望了:“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我们家在并入南楚之前,是逃难来的开平县,最终在云水村落户。” “算起来都已经过去六七年了,但是当初在路上发生的一切,我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在路上行走的所有人,都是瘦骨嶙峋,低垂着脑袋,双眼如同一潭死水,那是被绝望和痛苦浸泡过后,痛入骨髓后感觉不到痛了时,才会变成的麻木。” “平江城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咱们这一路走来,我看到大多数的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精神看着都挺不错的。” “我喜欢看这样的景象。” 苏寻之一怔,方家的来历不是什么秘密,这宁阳府的高门都去调查过,他也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方家能变成如今这样有多么不容易。 侧身看着外面的少女眉眼柔和,身上有一股与他见过的大多数姑娘都没有的洒脱英气,现在的她完全看不出来以前居然受过那样大的难。 那时候的她也才六岁吧。 是怎么走过那漫长的逃难路来到这里的呢? 方澄也被妹妹的话勾起了久远的回忆,那些他都以为自己快忘记了的记忆,现在想来,却是格外清晰。 “是啊,如果天下都是如平江城这般就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如今的开平县不是都已经不一样了吗?”苏寻之看着方梨的侧脸轻声说道。 他上次去开平县是去年夏日,借着去找方澄去荷塘村赏荷的由头过去的,当时的开平县比他第一次去时见到的样子已经有所不同了。 原本贫瘠的县城,重新焕发出了活力,而一切的来源是因为方家献出来的良种,重新给了百姓希望。 方梨笑了笑,没再深入这个话题,从外面收回了视线:“好了,咱们去你说的那个高塔吧。” 第五百九十章:恐高 昨日进城时,隔着很远,在城门口时,方梨都能遥遥看到城内那座高塔。 周边都是低矮的房屋,只有这座高塔鹤立鸡群,一眼便能望见。 真跟着苏寻之近前来后,便更觉得高了,应该有个二三十米高,她仰头看着都脖子酸。 自从穿越来这个时代,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建筑。 “以前与北晋常有来犯,很多次都打到了平江城这边,这高塔刚开始修建时,便是为了放哨。不过过去了那么多年,到了如今已经没有这个用处了,便只在每年有重大祭祀的日子,县令会过来主持,用这高塔祭祀。” “平日里,是不会有什么人上去的。”苏寻之跟他们兄妹二人解释道。 方梨这才看到门口处是有官兵把守的:“那咱们能进去?” “我既然说了要带你上去看,那便是能的。” 苏寻之笑了笑,率先往前走去,也不知道给那守着的官兵看了什么,官兵便恭恭敬敬的放行了。 只不过不许带随从进去,只有她们三人能进。 塔内并不宽敞,除了楼梯外,都没剩下多少地方,方梨只粗略的看了几眼便跟着去爬楼梯了。 这楼梯修建的又高又陡,只爬了三分之一的部分,苏寻之额头便浸出了汗来,方澄比他强一点,这会儿呼吸也沉重了不少。 只有方梨如履平地,脸不红气不喘,爬的那叫一个轻轻松松。 她转头看向苏寻之,原本苍白的面容上多了些红晕,看起来倒是有气色多了,只是喘个不停,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你还坚持得住吗?不然你就在下面等我们好了,我上去瞄一眼就下来。”方梨想了想说道。 来都来了,她肯定是不能半途而废的。 但是苏寻之这样子看起来是不太行啊。 “没事,我可以的。”苏寻之冲她笑了笑。 方梨有些心软,便伸了手过去:“要不我扶着你好了。” 苏寻之正要伸手,在他旁边的方澄直接一个截胡,拉住了他:“你走你的,我搀着他。一个大男人,还要小姑娘拉着走,害不害臊啊?” 苏寻之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随即苦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睛:“是我身子不中用。” 方梨皱了皱眉,不赞同道:“大哥,他也是为了陪我们来的。” 方澄气不打一处来,咬着后槽牙:“是是是,我这不是扶着他了吗?” “行吧,那你们慢慢走,我先行一步。” 方梨提着裙子一步一个台阶,没一会儿就把他们两个甩到了身后。 苏寻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方兄,没事的,我可以自己走。” 方澄狐疑的看了他两眼:“真没事儿?” “真没事。” 方澄这会儿正看他不顺眼呢,闻言便也不扶了,‘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爬了好一会儿突然有点回过味来,脚步一顿。 苏寻之那小子故意的吧? 又不是纸糊的,才爬了多久啊,就爬不动了? 方澄往后看去,苏寻之落后了他一点但是并不多,这会儿也不喘了,见他看过来还冲他露出个笑来。 方澄气的想给他一下,以前他爹娘说他满肚子的心眼子,跟苏寻之这小子比起来,他都算实诚了。 这小子属莲藕的吧? “喂!你们还有多久啊,我都已经爬到顶了!” 方澄正想跟苏寻之理论一下,便听到妹妹的声音从上头传了下来,在塔内不断的回响。 “快了!” 他回了一声,也懒得跟苏寻之计较了,继续往上爬去。 方梨推开门走出去后,视野便开阔了起来,整座平江城的景色尽收眼底,底下的百姓都变小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各司其职。 微风袭来,刚刚爬楼梯还有些热,这会儿瞬间就凉快了起来。 方梨张开了双手感受了一下,只觉得身心都轻快了不少。 她最是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了,会让她觉得很自由,很放松。 前世她有空闲时间去游玩时,会去蹦极、跳伞,再多的烦恼,她在空中时都会烟消云散。 只不过这辈子倒是做不了这些危险刺激的事情了。 方梨静静的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澄和苏寻之爬上来出来时,便看到她是这个样子。 方澄往前走了两步,一看下面就头晕目眩,抖着腿往回走:“这有啥好看的?吓死人了!” 方梨飘散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到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哥,原来你恐高啊?” 方澄不说话,只把脸对着墙那边,根本不敢回头看。 “不对啊,之前咱们去雷霆崖,那也挺高的,也没见你这么怕啊?” “那不一样!上雷霆崖时我坐在车里,根本就没往外看,到了的时候再看也就只能看到云雾了,哪有这么吓人啊!” “算了算了,我还是进去等你们吧,实在是陪不起了。”方澄只看了那么一眼这会儿腿都软的跟面条似的,扶着墙走进去了塔内,也不管妹妹会不会被拐跑了。 就阿梨那么机灵的人,她肯定能顾好自己的! 苏寻之脸上也忍不住带了笑:“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这份美景的,我之前也与其他人来过,也有人跟方兄一般只看一眼就被吓的腿软的。”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嘛。” “我就猜到你应该会喜欢,这儿还可以看日出和夕阳,会与在平地上看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色的。只不过此次时间不够了,不然还能带你都感受一番。”苏寻之悄悄地往前站了两步,站到了跟方梨同一个位置,与她并肩而立。 方梨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喜欢?万一我跟我大哥一样也恐高呢?” “还记得那次我在你们家留宿了几天,你带着我们去了离家不远处的冰湖,大家站到冰面上都害怕,但是你却敢在冰上肆意行走去玩耍滑冰。” “我当时就想,你应该会是个喜欢刺激和冒险的姑娘。”苏寻之看向她轻声说道。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她滑冰时肆意张扬的笑容。 第五百九十一章:他在向她示好 方梨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认真,说起这事时语气过于温柔,她下意识的就别开了头。 苏寻之也不在意,看着时间提醒她该继续接下来的行程了。 下了高塔后,也差不多到中午了,吃过了午饭后,便去了游湖。 高高兴兴地玩了一天,一直到夕阳西下之时,方澄和方梨才回去。 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坐船赶路,方梨回来吃了晚饭后,先去找了阿铁,检查了一遍安排下去要采买的东西都采买齐全了,把货物清单给对了一遍,确认过没有问题后这才歇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微微亮时,方梨便起来了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苏家的马车都已经到了。 柳河镇离平江城不算远,出了平江城后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这小镇因为是安州唯一的一处码头所在之地,比起平江城来都更为热闹。 方梨骑在马背上,跟着苏家的马车一路往码头走,沿路的小商贩还会主动的招揽她们,想要揽客。 到了码头后,隔着老远方梨便看到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船只,但离码头最近的一艘船却是整个码头最大的,她看着上面扬着的旗帜,写着一个‘苏’字便明白了过来,那就是苏家的货船了。 果不其然,在前头的苏寻之最先到达,下了车后,便有个蓄着须的中年男人带着人恭敬的迎了过来。 方梨等人过来后,那中年男人连忙笑着见礼。 “伯父、伯母,可以让你们的人跟着李管事走,会安置妥当的。这船下的船舱都是放货的,咱们人都是住在最上层,房间也都已经安排好了。”苏寻之看向刘春丽和方式谷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李管事便是那中年男人。 方式谷喊了阿铁过来和李管事对接去安排。 方梨拍了拍珍珠的头,看向苏寻之说道:“帮我把珍珠给安排好,别的马都可以不带,它我是一定要带着的。” 珍珠虽然比不上什么日行千里的宝马,可却是跟着她一起长大,从她还不会骑马时就跟着她一起的。 她并不想舍了它,留它在商队里面拉货,还是想带着去京城去。 “放心,会安排好的,这船舱这么大,多放一匹马还是能放下的。”苏寻之温声说道。 况且此次去京城,这船除了捎带了些货物外,并没有再似以往那般顺带拉过路的旅客,只有他们这些人,还是很宽松的。 方梨这才松开了缰绳,让李管事去安排。 方梨的房间是在靠近甲板的地方,一进去很快就能找到,而且还是个套房,正好里间让方梨睡,外间可以让近身伺候的丫鬟睡。 “奴婢原本还想从行李中把县主您的被褥给取出来,给换上。现在看来倒是用不上了,苏七公子可真贴心,这被褥都是用的最好的。”莲子看了一圈,根本就没有让她二次发挥的余地了,高兴的说道。 方梨走过去床榻看了一眼,云锦丝缎的被子,蚕金丝的软枕,就连蚊帐都是用的最为透气轻薄的蝉翼纱。 再看室内的装潢也无一不是处处精巧的很,屏风上绣的山水图是双面绣,香炉中飘着的香是清新淡雅的泽兰香,墙上还挂着不知道是哪个名家所作的诗画,就连靠窗的矮几上也放着白瓷瓶装着的兰花。 就是方梨之前在自己的房间,都没布置得如此奢靡过,这一打眼望去,处处都是用心,还有金钱。 她不是傻子,之前是因为觉得自己现在年岁尚小,所以从来没有往男女之事上想过,可现在苏寻之这种种做法,还有他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无一在给她传递了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在向她示好。 方梨有些烦躁的皱起了眉头,直接走到了贵妃榻边去躺了下来。 此事也不好跟父母或者方澄说,方桃又不在身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县主,您是累了吗?不如去床上睡,应该马上就要启程了。”莲子从窗口看到外面方家的东西已经差不多都搬到船上来了。 “我没事,就在这睡吧。”方梨闭着眼睛说道。 莲子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久,对她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方梨的身边蹲了下来轻声问道:“县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如果憋着不好受的话,不如何奴婢说说?” “虽然奴婢没什么见识,可能不能给县主出什么主意,但您说出来松快松快也是好的。” 方梨睁开了眼睛,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觉得......” 说苏寻之喜欢她好像又有点自作多情。 方梨组织了一下措辞:“莲子你有没有觉得苏寻之怪怪的?” 莲子对上方梨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不止苏七公子怪怪的,大少爷也怪怪的。这两天对苏七公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待见的很,也不知道苏七公子怎么得罪他了。” 方梨一回想还真是,之前还没到平江城,在路上时,方澄好像就对苏寻之意见不小了。 “你不觉得苏寻之在对我家的事情上有些热情过头了吗?虽说他跟我大哥算是朋友,但真论起交情来,应该还不如林泽年深,可在我们要去京城的事情上,他处处妥帖,还有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房间。” 私下说的那些话,她不太好对莲子说,便只能说这些了。 莲子歪着头有点不明白:“您是县主啊,对您好不是应该的吗?宁阳府的人谁不想讨好您啊,而且苏家家大业大,可能安排这些东西也是很正常的。” 正常吗? 方梨打眼一扫,她这几年做生意打交道的东西多了,眼力还是有的,只粗粮一算,这一屋子布置下来没有上千两那都是不行的。 苏家就是再有钱,也没有有钱到连船舱里面都布置的如此豪华吧? 方梨决定去方澄和方式谷、刘春丽住的房间看看,如果都是和她一样的布置,那应该就是她想多了。 苏家是真有钱。 船舱外苏寻之悄无声息的走开了,一直走了很远,离方梨的房间已经很远了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是想去找方梨说珍珠安排在哪的事情的,没想到走到门外时刚好听到了她在跟自己的贴身丫鬟说话,便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明明这会儿苏寻之的表情很平静,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白石却能感受到自家主子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可还要去跟县主说安排好了马的事?” 这两日县主来了平江城后,公子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心情一直不错的,没想到这会儿又变得阴晴不定了。 “你派个人去跟她说。” 苏寻之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暗哑:“还有,按照县主房内的布置,去给方秀才和方大人、方夫人的房间也布置一下,动作要快,别让她发现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快靠岸了 白石惊讶的抬头:“可是那些东西都是您特意让人采买来的,哪有那么多多余的,顶多能再布置一间屋子的,但也只能做到表面上大差不差。” 一些更细节的东西,肯定是不够用了的。 “那便把我房间里用的挪过去。”苏寻之说道。 “公子,您这是何必呢?您身体不好,要是用了那些不习惯的东西,怕是又得生病了。”白石有点不太情愿。 “按照我说的去做。”苏寻之冷下了声音。 白石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能退了下去去安排去了。 在白石走了之后,苏寻之走到了甲板上,看着远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还是他太心急了,吓到她了。 李管事正在找他呢,扭头看到苏寻之在这儿,便跑了过来禀报:“公子,东西都已经装完了,全部都安排好了。” “那便启程吧,时辰也不早了。” 方梨跟莲子说了一会儿话后,正准备出门去方澄他们的屋子看看去,刚出门便见一小厮跑了过来。 “县主,您的马安置在了下层,不过小的看它不太适应,有点焦躁的样子,您要不要去看看,安抚一下它?”小厮行了个礼后说道。 “草料用的都是我家带来的吗?”方梨皱了皱眉问道。 “是的,没换的。” 早一点去晚一点去找方澄他们也不碍事,方梨便带着莲子跟他一起去看珍珠了。 珍珠确实是有点焦躁,虽然这大船平稳的很,走在船上跟在地面上的区别不是很大,但是动物比较敏感,突然来到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地方,感觉还不是很安稳,难免会受一些影响。 不过方梨来了后,见到了熟悉的人,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方梨安抚了它一会儿后,它才终于温顺了下来,不再像之前一副要发狂的样子了。 这么一折腾,船已经行驶起来一会儿了,方梨去上层找方澄的时候,方澄正闲着无聊跟苏寻之在对弈。 “你们倒是好雅兴。”方梨笑道。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方澄这里的布置,除了屋子看起来比她那儿要小上一些以外,其余的居然都大差不差。 “无聊嘛,闲着也是闲着。” 方澄拾起白子落定:“不过这坐船还是比骑马舒服多了,坐在这船舱里风吹不着,也晒不着的,挺好的。” “寻之说,中途会靠岸两次补给一下,差不多七天左右就能到京城了。那可还有的熬呢,你那都收拾好了?” “也不需要收拾什么,我在家都住不上那么好呢,苏家不愧为豪族,连出行的船上都布置的如此奢华,我算是见识到了。”方梨语带试探。 方澄倒是看不出来东西好坏多少的,在哪住着都觉得差不多:“是吗?我怎么觉得还是你在家的舒服点,你满脑子都是鬼点子,之前让人给我做的靠枕、坐垫啥的都舒服的很。” 苏寻之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正是因为之前去过你们家,见识过那些新奇的东西,我便怕做的太寻常会苛待了你们,特意让人布置的好点的。” 他看向方梨:“阿梨可还满意?” 方梨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便点了点头:“满意,再满意不过了。你们慢慢玩吧,我去爹娘那儿看看去。” 她说完便带着莲子溜走了。 去方式谷和刘春丽的房间去看了一圈,也是跟她差不多的布置后,她才彻底了的放下了心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东张西望的?”刘春丽拉住女儿问道。 方梨干笑了两声:“没干什么,这不是没坐过船嘛,有点新奇,就想到处看看。” 她总不能说是她自作多情,误以为苏寻之喜欢她吧。 现在看来就是人家有礼貌,待客周到而已。 “是挺新奇的,我跟你爹也没坐过,还想待会去甲板上看看去,这大船就是好,行驶起来格外的平稳,我都没感觉到有多大的晃动。”刘春丽笑着说道。 “是啊,之前听阿梨说会晕船的事儿,我还真有点犯怵,但真坐上来了,这不啥感觉都没有,可比坐那颠的我都要散架了的马车好。”方式谷赞同道。 方梨听她们这么说,不想留下来继续做碍眼的电灯泡了,随便应和了两句便回自己的船舱去了。 闲着无聊就看话本子,要不然就喊来香草她们一起打牌,她也不晕船,确实是比之前骑马舒服多了。 不过她的那些晕船药也不是没有用武之地,她跟方澄还有刘春丽都不晕船,但是方式谷那话说了没多久就开始晕了起来,整个人都蔫吧了。 要不是有方梨给他的晕船药撑着,他都能吐晕过去。 中途靠岸的两次补给,是方式谷最开心的时候,但是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要上船。 七天时间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人到中年还有了点小肚腩,快到京城时,身上的肥肉都不见了,穿着之前的衣服都显得空荡荡的,倒是有点文人的风流感觉了。 方梨倒是没多大的变化,她吃了睡睡了吃,反而还胖了一些,小脸蛋圆润了不少。 “县主,快靠岸了,夫人喊您出去呢!” 第五百九十三章:京城 方梨听到莲子的声音,在船舱内扫视了一圈,最后确认了一遍没有遗落下来什么东西后,这才跟着一起往甲板上走去。 其余人这会儿都已经到甲板上了。 刘春丽见方梨出来,走到了她身边,皱眉道:“甲板上风大着呢,可别不当回事,也不知道披个披风再出来。” “没事的娘,我身体好着呢,这都四月了,穿披风热。”方梨挽住了她的胳膊。 刘春丽点了点她的脑袋没好气道:“我是管不了你了。” 方梨连忙转移了话题,看向不远处的方式谷说道:“娘,你看爹背着手站那被风一吹,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方式谷瘦下来了后,不管穿哪件衣裳都大,今日穿的一件靛蓝色的袍子,也是宽宽大大的,风吹起来是挺好看的。 刘春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别说。虽然我有点心疼你爹这一趟下来遭了不少罪,但这几年他各方应酬吃吃喝喝的胖了不少,都有肚子了,我都怕他跟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一样,到时候那肚子比孕妇的都大。” “没想到这一路下来居然给瘦下来了,可比之前好看了不少,人都显得精神了。” 虽然都是老夫老妻了,可这枕边人好看一些,她看着也舒心。 这些天她看方式谷都顺眼了不少。 “说什么呢?说那么开心?”方澄走了过来。 “我跟娘说爹瘦了很多,都变好看了。”方梨给他指了指。 方澄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可别在爹面前说,他可难受着呢,这段时间饭都吃不下,这会儿知道马上要靠岸了,第一个跑出来的,真是恨不得自己游到岸边去。” 京城的码头是在整个大楚都是最大的码头,每天来往船只成千上万,苏家的船之前在柳河镇时算是最大的,可如今到了这里,却已经不是最大的了。 周边来往的船只,比苏家船大的或者跟苏家的船差不多大的都有好些。 这会儿虽然已经看到了岸,但是船只过多,排着队靠岸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才终于成功靠岸。 阿铁他们先下了船去寻找刘家派来接应的人,码头很大,好在刘家那边知道她们最近会到京城,一直派人守着,阿铁没找多久便成功的找到了刘家下人。 刘家雇好了拉行李和货物的马车,只需要阿铁带着人把东西从船上搬下来重新装好即可。 装的差不多了后,方梨一行人才终于下了船,去换上了马车。 坐了那么久的船,下船的时候方梨的腿都有些打飘了,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活动开来,让人牵了珍珠过来,她翻身上了马背。 “阿梨,你能行吗?要不还是与我们一道来坐车吧?”刘春丽上了马车后,掀开车帘问道。 “没事的娘,我正好活动活动,不然人都要废了。”方梨摇了摇头说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伸手拍了拍身下的小白马,珍珠甩着马蹄跑动起来,越跑越快。 它也很兴奋,时隔多日终于又能开开心心地跑动起来了。 大楚的京城其实叫华安城,只不过作为大楚的京都,百姓们都习惯了叫京城。 码头离京城不算远,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到了。 方梨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这儿会是她新的起点。 华安城城门口的门洞分三道,正中间是御道,只给皇帝专用,东侧是官吏通行,西侧是宗室亲王与武将勋贵通行。 而平民百姓只能走城门外侧的旁门、偏巷,是严禁走官道的。 那些旁门偏巷的人是最多的,其次便是东侧的人最多,人最少的是西侧。 方梨左右看了一眼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便不再多看了,随着苏家的队伍一起排着队前行。 苏寻之的马车就在方澄他们三人坐的马车前头,算是跟方梨同行,这会儿都到城门口准备入城了,待会肯定是要分别了的,苏寻之想了想还是掀开了帘子看向了挺直腰板坐在马背上的小姑娘。 “阿梨,之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使人来睿王府来找我。” 他此次来京是打着来探亲的名义,自然是要去睿王府住的。 “我知道啦。”方梨点了点头。 “我们家初到京城,待过些时日收拾好了,定是要设乔迁宴的,届时肯定会给你发请柬,还请苏七公子赏脸啊。”方梨笑嘻嘻的说道。 她这几年赚的钱多了之后,在刘家入京后便捎了刘振南帮忙在京城寻摸了套不错的三进宅院,买了下来。 此次进京是可以直接去自己的宅子的,不用去刘家借住。 那宅子买了一年多了,一直都是刘家帮忙看顾着,到底如何还不知道,少不得要收拾一番,慢慢拾掇成自家喜欢的样子来。 苏寻之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哪敢不赏脸?”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响起,方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色骑装的姑娘踏马而来,不过瞬息便到了近前。 她看也没看方梨,而是把视线投到了苏寻之身上,冷笑了一声,鞭子直接冲着车上的苏寻之抽了过去。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狐狸骚味了,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方梨下意识的就抬起了佩剑格挡住了那姑娘甩过去的鞭子,才让苏寻之免于被那鞭子甩到脸上的下场。 “你这人怎么二话不说就伤人呢?”方梨皱眉问道。 苏寻之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脸色阴沉了起来,冷冷的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姑娘。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楚明歌突然被挡愣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柳眉一竖,直接甩起鞭子朝方梨抽了过去。 方梨简直觉得莫名其妙,有一种好端端在路上走着,突然被路边冲出来的一条恶犬咬了一口的无力感。 哪怕知道敢那么肆无忌惮对苏寻之出手的人肯定出身不凡,但也没有好端端在这就挨打的,直接抬剑又挡了回去。 这姑娘虽然戾气很重,但是鞭法只是一般,方梨不用把剑抽出来就能轻轻松松的格挡回去。 在两人过招的时间,苏寻之已经从马车上跑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对着楚明歌跪了下去,急忙道:“参见郡主!郡主看不惯我教训我便是了,何必对着无辜之人出手呢?” 第五百九十四章:你又能奈我何 虽然猜到了这姑娘应该出身不凡,但是听到苏寻之喊她郡主,方梨还是愣怔了一下,能在京城如此嚣张的,应该就是睿王的长女长乐郡主了。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楚明歌抓住了破绽,长鞭破空落下,狠狠的抽在了她的肩头。 灼痛瞬间蔓延开来,方梨肩头一颤,低低的闷哼出声,眉峰紧紧蹙起。 见鞭子真抽到人了,楚明歌反倒愕然怔住了:“你怎么不挡了?” “阿梨!”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方式谷他们的注意,哪知道刚掀开帘子往外看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三人急急忙忙地跑下了车,方式谷正要说话,苏寻之在他开口之前连忙说道:“伯父伯母,这位是长乐郡主。” 他的声音发紧,不敢直视方式谷的眼睛,到底是他连累了方梨,不然方梨也不会一来京城就得罪了长乐郡主。 方式谷面沉如水,三人秉持着规矩行了礼后,方式谷挺直了脊背冷声问道:“天子脚下,京畿重地,郡主怎能无故动手伤人?光天化日藐视王法,就不怕传到陛下耳中,累及睿王府满门颜面吗?” 刘春丽快步跑到了方梨身边,握住了女儿的手,只用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骑在马背上的楚明歌。 方澄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楚明歌扫视了一圈,见她们这副样子,冷笑了起来:“是她不知礼数,目无尊卑,冲撞了本郡主,这事就算是你们捅到陛下面前去,也怪罪不到我身上。” 方梨缓缓抬眼,目光落到了她身上,一字一句道:“我未曾出言冒犯,更未曾失礼半分,郡主无端施暴,我难不成还要一动不动的站着任凭挨打?” “当然,郡主是天之骄女,是皇亲贵胄,自然可以不把我们这些人当回事。但是这是在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呢。” 楚明歌握紧了鞭子:“巧言令色,我抽便抽了,你又能奈我何?” 她目光扫过周边看过来的人,一个个接触到她的视线后,都下意识的别开了头去,只当自己没看见。 楚明歌驱使着马走到苏寻之面前:“苏寻之,你说你不好好的在你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待着,非要跑京城来干什么?今日有人护着你,我暂且放你一马。” “但你总归是要来睿王府的,既然贱骨头犯了,就是要来找抽,那本郡主定是会成全你的。” 她说完之后便大笑着纵马跑向了西侧的官道,扬长而去,没有半分顾忌。 “阿梨,你没事吧?可还好?别骑马了,跟娘去马车里去。”刘春丽心疼的拉着女儿,想让她下来。 方梨见人已经走了,这才露出一个笑安抚大家:“没事的,她手劲不大,应该只是抽红了一点,伤的都没我以前跟二姐过招时伤的重。” 方梨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肩膀,做出无事的样子来。 “真没事啊?”方澄也问道。 “真没事。” “阿梨你放心,就算她是郡主也不能如此目无王法乱欺辱人的,待咱们进了城后,我告到大理寺去,我就不信还没人治的了她了!”方式谷唾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 “之后再说吧,爹、娘、大哥,你们快上车去吧,前面人都空了一大截了,应该很快就轮到我们进城了。”方梨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细说。 这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守城的官兵都没有过来,只当看不见,可见这位郡主的威势。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刘春丽又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肩膀。 今日方梨穿的是一套银白色的骑装,如果伤的重了的话,应该能一眼就看出,但如今衣服上面只有一道浅灰色的鞭痕,再无其它变化,她这才放了心,跟方式谷他们上了马车去。 只留下苏寻之在最后,苏寻之喉头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对不起。” “你是我大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抽吧。”方梨笑了笑。 挨的这一鞭子就当还他这一路的好心招待了。 “不过这位长乐郡主怎么会如此敌视你?”她压低了声音疑惑问道。 怎么着苏寻之的三哥如今也是睿王的驸马,那算起来还是一家人呢,她该叫苏寻之一声叔叔的。 苏寻之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其中的事情,只叹了一声:“此事我以后再与你说吧,咱们还是先进城。” 方梨便不再问了。 待他上车后,车队又开始继续往前。 方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稍微落在了后面一些,往后面招了招手,阿铁便快步跑到了她的身侧来。 “把今日的事情给我传扬出去,最后传扬的满京城都知道,重点在我的身份,知道该怎么做吧?” “小的明白。” 阿铁压了压头上遮阳的草帽,悄无声地又跑了回去。 方梨拉着手里的缰绳驱使着珍珠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追上前面的马车。 肩膀上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 她从来就不是会让自己白吃亏的人,今天既然挨了这一鞭,不从那位长乐郡主身上撕块肉下来,如何能作罢? 这次很快就进了城,刚刚出了那样的事情,方式谷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情再跟苏寻之道别了,只招呼了一声,两边就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行驶而去。 “这也不是公子您故意的,路上这般照顾他们,结果就因为这事儿,您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白石看着方家的车队远去后,这才放下了帘子。 苏寻之没说话,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良久才哑着嗓子开了口:“让车夫调转车头,不去睿王府了,咱们去苏家在京城的别院。” “啊?可是咱不是都跟三公子说好了吗?” “说我被郡主吓的惊厥,晕了过去,实在是不敢上门。” 第五百九十五章:入京 京城方家门口。 “不是说已经接到人了嘛,这咋还没来呢?”黄素娥拉着周霞的手问道。 一接到码头那边快马传来的消息后,刘家一家人收拾收拾,除了要去当差的刘庆才和刘庆荣没来外,其余的人便都赶过来了这边。 老两口坐不住,硬要在门口等着,大家便都跟着一起在门口等着了。 “您别急,兴许是这会儿城门口人多呢,过来肯定是要一会儿的。”周霞安抚道。 “这算起来,我都两年多没见到丽娘她们了,怪想的,能不急嘛。”黄素娥叹了一声。 京城离苍州实在是太远了,就是想见都见不着。 去年听到女婿要准备调来京城了,给她高兴的不行,可盼了好久了。 “此次丽娘她们都来了京城了,日后再想见可就方便多了。”说到此处黄素娥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话音刚落一众人便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黄素娥连忙往前走了几步看了过去:“可是丽娘她们来了?” “应该是,是朝咱这边来的。”周霞张望了两眼笑着说道。 方家的宅子买在内城,这一片都是官宦人家,平日里虽有马车行驶过去,但是很少会有这么长的队伍,一看就是拖家带口刚搬来的,那除了刘春丽她们也没谁了。 方梨骑马过来的最快,看到黄素娥等人后,勒停了马,高兴的喊道:“姥姥、姥爷、二舅舅、二舅母!” 她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跑到了长辈们身边。 黄素娥红着眼眶拉过了她的手:“哎哟,阿梨啊,这两年不见抽条了这么多,都比姥姥要高了。” “脸上的肉也没了,瘦了,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我不辛苦,我爹晕船,他是最辛苦的。”方梨嘻嘻笑道。 她看着老太太双鬓的新长出来不少白发,揽住了她的手撒娇道:“姥姥,我可想您了~” “我也想你。”黄素娥乐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去。 “娘,您就光想阿梨,不想我啊?”刘春丽下了车笑着说道。 “都想,都想,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阿梨争风吃醋。”黄素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方式谷和方澄。 几人打过了招呼,便让人把行李往宅子里搬。 “就是阿桃没来,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黄素娥看女儿一家子都来了,唯独少了方桃,忍不住念叨起来。 “那丫头是个主意大的,我们是劝不动了,随她去吧。不过跟她说好了的,过年无论如何还是得来京城跟咱们一家人一起过的,等到过年,你们就能见到她了。”刘春丽说道。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黄素娥摇了摇头。 想到了什么,她放开了方梨的手,朝一直默默站在春桃身边没说话,梳着妇人发髻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子招了招手。 “书雅,过来。” 严书雅抬起了头,顺从地走到了老太太身边给刘春丽几人见礼。 “这是书雅,你们还没见过呢。这孩子是个安静性子,也不出声,我这刚见到你们太激动了,险些都把她给忘了。”黄素娥拉过了严书雅的手介绍道。 刘庆才跟严书雅的亲事定下来好几年因为刘振东他们不在京城的原因,一直没完婚,直到去年刘振东进京述职,小两口才终于完婚。 “之前听你们在信里夸得天花乱坠,我今儿个可算是见到真人了,果然是个好孩子。”刘春丽夸道。 “姑姑之前没有来参加你们的婚礼,这头次相见,总得给点见面礼才是。”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镯,抓住了严书雅的另一只手把玉镯戴到了她手上:“果然不错,你皮肤白,这镯子衬你的很。” “姑姑.....”严书雅想要拒绝,却看到黄素娥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这才没有继续推拒。 “谢谢姑姑。” 这镯子水头很好,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 “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刘春丽笑了笑。 接着看向了春桃:“两个孩子没带来吗?” 这两年春桃又生了个女儿,现在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安儿前段时间吹了风有些咳嗽,宁儿也还小,不好跟着一起跑,就没带来一起。”周霞先开了口说道。 “是啊,姑姑若是想看的话,下次我再带来给您看。”春桃笑着说道。 “是我不周全了,想着宁儿我还没看过,想见见她。没事儿,孩子还小,下次我过去看就是了。”刘春丽摆了摆手。 “咱们进去吧,可别一直在这门口说了,这宅子买下来后,我们还是头一次过来呢。” 一行人这才往里面走去。 “这宅子我当时也是挑了许久的,原本是想在我们住的那周边寻摸一处,可是那周边也没啥合适的,又住的大多都是武官,思来想去还是扩宽了一点范围寻找了。” “这宅子周边住的都是文官,离得最近的两家,一家是礼部侍郎陈家的宅子,一家是御史大夫柳家。” “日后阿澄要去国子监读书,这两家可都是有孩子在国子监的,也算得上是同窗。”刘振南一边走一边说道。 “还好有二哥在,不然咱们进京还要慢慢寻摸房子,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从何寻起。”方式谷感叹道。 刘振南做事周全,只要是交给他的事情,都是能办得很好的。 刘振南笑了笑:“还有阿梨之前托周家买的地,我来京城后,就帮着料理了,给种上了你们捎来的种子,那玉米如今专门供给了京中几家最大的酒楼,可贵的很,也赚了不少钱。” “要不是有这些事情可以忙活,我这都得闲出病来了。” “是啊,这两年要不是咱们有酒楼的分红,再加上阿梨给她二舅托付的这些生意也给咱们分了不少钱,如今咱家那宅子可还买不下来呢。”周霞附和道。 她现在看方梨简直跟看活的财神似的。 这京城里的官员多的是赁宅子住的,她们刚来的时候也是赁下来的那宅院,还是去年攒个够了钱后才把宅子给买了下来。 再走出去跟那些官夫人们交际,她都觉得自己能抬起头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低人一等,总是被人暗中说破落户。 刘春丽看着身边的女儿,面露骄傲之色,她们家阿梨就是如此争气。 视线一扫却扫到了方梨肩头没清干净的灰色鞭痕,她脸上的笑又淡了下去,转头看向刘振南:“二哥,你可知道长乐郡主?” 第五百九十六章:宫廷密事 “长乐郡主?这满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这小霸王的。” 刘振南有些好奇:“突然问她作什么?难不成你们今日还遇到她了?” 刘春丽点了点头,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这人咋这样?再是身份尊贵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也没有招惹她,好端端的就抽别人,还讲不讲道理了?” 黄素娥听完心疼坏了,拉着方梨的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是,这咋还随便就出手伤人的,还是郡主呢,真是没教养。”周霞附和道。 其余人也面露不忿之色。 “没啥事儿,她手劲不大的。”方梨笑了笑安抚大家。 “这样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这长乐郡主性子霸道,这满京城的公子小姐们那都是捧着她的,听说之前跟皇子起了争执,动起手来了,那也是她占上的。” “陛下和太后娘娘很是宠她,别人就是吃了亏,也只能是吃个哑巴亏了。”刘振南摇头叹气道。 “这可真是无法无天了,难不成还没有人治得了她了?”刘春丽憋了一肚子的气呢,这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是皇亲贵胄了,竟是想讨个公道都难。 “都说太后娘娘最是公正,没想到还是会偏帮自己疼宠的孩子的。” 她难免对那位原本很是尊敬的太后都多了几分意见来了,真要是公正,哪能纵容孩子如此无法无天的。 “这位长乐郡主虽然霸道的名声远扬,却并不是什么蠢人的,二叔所说的被她压了一头的那位皇子,是因为当时长乐郡主撞见了那位皇子虐打宫女和小太监。” “长乐郡主就把他给抽了一顿,此事闹到了太后与陛下面前,她自然是占理的。她行事虽嚣张跋扈,却也知道如果真是毫无分寸的话,以太后娘娘的处事方式,她也讨不了什么好。” “以往在京城闹出的一些事来,其实背后都各有缘由,她性子虽然暴躁了些,总是要人捧着,却不是什么真正罪大恶极的人。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多了,这名声自然也就坏了。” 严书雅并不是帮着长乐郡主说话,只是她年岁跟长乐郡主相仿,以往也是见过不少次那位郡主的,这其中的一些事情,不知缘由的普通百姓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她看向方梨问道:“这里面是否还有一些刚刚姑姑没细说的事情呢?” 刘春丽她们是最后下车的,确实不知道前面方梨挡着长乐郡主,是因为长乐郡主要先打苏寻之的。 方梨点了点头:“她对苏七公子格外的敌视。” 她把苏寻之的身份,还有对着苏寻之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大嫂,您在京城比较久,可知这其中内情?” “那就难怪了。” 严书雅了然,她看了看四周跟着的下人,方梨明白过来,转身吩咐了莲子带着人往后退,隔着老远慢慢跟着。 在下人们都走了后,严书雅方叹了一声,把这些京城官员几乎人尽皆知的往事,慢慢道来:“长乐郡主的亲爹并不是如今的驸马苏三公子,前驸马出自世家大族锦西王氏。” “锦西王氏世代簪缨,先帝还在时,右相便是出自王氏。当时当今陛下还未登基,不过是诸位皇子中的一员,先帝一直没有立下太子。” “为了拉拢锦西王氏和右相,还是公主的睿王殿下下嫁给了右相的幼子,王宽。” “王宽是右相的嫡幼子,一向深受宠爱,不过他文不成武不就,并不如他其他的兄长有本事。但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他认为是因为尚公主后,这才被阻碍了仕途,不能像他的兄长们那样身居要职。” “哪怕身为公主,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睿王在王家也没落到什么好。成婚不到半年,那王宽身边便在外置了外室,虽没明着纳妾,但是一屋子的漂亮丫鬟,不过是没给身份而已。” “王家势大,为了之后的图谋,睿王只能受了这些委屈与屈辱。” “睿王与王宽成婚五年后,先帝驾崩,传位于当今陛下,不过因为当时陛下年幼,便由太后监国。” “在太后监国的第二年,王右相的长子被查出与北晋有所勾结,还有利用权势贩卖私盐,王家其余的人也被查出各种草菅人命,强占民女的罪名,数罪并罚,王家被抄家,满门抄斩。” “王右相自尽于监狱中,写下血书上呈给太后与陛下,只求念在王宽与睿王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留下王宽的命。” “太后娘娘答应了?”方梨问道。 严书雅点了点头:“答应了,不过是一介草包而已,掀不出什么风浪,再加上当时长乐郡主刚出生,太后便留下了王宽的命,不过终身被囚睿王府,再不能外出。” “王家覆灭后,太后娘娘心疼睿王殿下多年受的委屈,先是赐下了远超公主规格的府邸,又赐下数十名美男......” 说到此处,严书雅看了看长辈们的神色,见都没有异色,她这才继续往下说:“王宽接受不了那么大的打击,没认清现实,刚开始的那两年闹腾的很。” “后面倒是学乖了,毕竟当时睿王殿下就只有长乐郡主这一个女儿,还是与他生的,睿王殿下在外忙碌,他便趁机开始抚养长乐郡主。” “在郡主十一岁之前,她都是跟在自己亲生父亲身边长大的。可在七年前,苏三公子苏衡之高中探花,横空出世,当年不知为何王宽便病逝了,王宽下葬不过百日,睿王府便有了新的驸马。” 第五百九十七章:新邻居 严书雅继续说道:“外界对此多有猜测,猜的最多的,就是王宽其实是被睿王赐死的,为的就是给新人腾地方。” “长乐郡主应该也是如此认为的,对抢占了她父亲位置的苏三公子也是格外的敌视,睿王刚成婚,长乐郡主便直接放了一把大火烧了新房,险些烧死了人。” “此事闹得太大,当时满朝文武都去赴宴,有几个官眷被火势波及还受了伤,睿王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长乐郡主被杖责二十,并且送到了城外百里外的一处庵堂休养身心,她在庵堂待了三年,快及笄时才被接了回来。回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还整日战战兢兢,连话都不敢说,太后心疼她,便接到了宫里去陪她,并封她为长乐郡主。” “在宫里陪了太后娘娘一段时间后,长乐郡主处事又开始嚣张起来,不过都还是有些分寸,太后与陛下宠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睿王会对这个女儿管教的比较严厉。” “这几年睿王府闹出的事情也挺多的,不过都被压下去了而已。” “怪不得她对苏寻之如此敌视。”方梨这才恍然。 苏寻之是苏衡之的亲弟弟,难免会被这位郡主恨屋及乌。 “是啊,长乐郡主对别人可能还会有分寸,但只要对上苏衡之或者与苏衡之有关系的人,她就很容易丧失理智。”严书雅轻声说道。 “那位前驸马真是被睿王赐死的啊?”刘春丽听到这些八卦就来劲了,小声问道。 “对外都说是病逝,具体如何外人不知道了。这些事情京城的官宦人家都是知道的,但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严书雅回道。 “那这长乐郡主真要追究,那也该追究她亲娘去,怎么反而追究到这新驸马头上去了?这不是不讲道理嘛。”周霞快言快语的刚说完就被刘振南捅了一下,让她不要乱说话。 这皇家密辛可不是可以轻易去讨论的。 “比起恨自己的母亲,自然是恨一个不相干的人,会更让人能接受一些了。”刘春丽说道。 方梨想了想,看向严书雅问道:“睿王是只有长乐郡主这一个孩子吗?” 严书雅摇了摇头:“除了长乐郡主外,跟苏三公子还有一双儿女,不过年纪都不大,一个四岁,一个才一岁。” 方梨松了口气,若是睿王只有这一个女儿,那再是严厉,也不过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罢了。 可若是还有其她的孩子,还是与她现在心爱之人生的孩子,那这个长女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想要讨一个公道也能容易一些。 她问完之后,复又看向刘振南:“二舅舅,您刚刚说,跟咱们是邻居的有一户人家是御史对吗?” “对,柳家,柳御史。” 方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爹、娘,咱们初来乍到,自然是该拜会一下这些新邻居的,你们说对不对?” 方式谷和刘春丽都是一愣,倒是方澄跟她的眼睛对视上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便先开了口:“这是自然的,爹娘还要收拾东西呢,不方便,我待会带上礼物去拜会一番吧。” 臭味相投的兄妹俩相视一笑,方梨继续说:“还有,对外就说我病了,今日在城外受了惊,病倒了,病得很严重,最好去请个大夫来。” 方式谷和刘春丽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我就知道,以你这半点亏都不愿意吃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刘春丽揽过女儿笑了起来。 知道女儿有了应对之法,她心里憋着的那股子气也稍微消散了一些了。 “二哥,你继续跟我们说说,这陈、柳两家都是个什么情况,这毕竟日后也是邻居,少不了打交道的。”方式谷则是看向刘振南问道。 这上面的事情,刘振南还是打探清楚了的:“行,咱们边走边说,这宅子可还没看完呢。” 说了半天话,也就刚看完了前院。 这宅子建得敞亮大气,应该之前刘振南也帮着修整过了,如今看着一切都挺不错的,方式谷和刘春丽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陈侍郎与柳御史,年岁应该都与妹夫你差不多。陈家是建国之时就跟着打江山在京城落定了的,只是之前荒废了不少年,这这些年陈侍郎在朝为官做到礼部侍郎后,才算没完全没落。” “但家底可还是在的,人家那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还是个四进的宅子。” “至于柳家,柳御史此人是出了名的脾气硬,谁的面子都不给,在朝廷那是谁都敢弹劾,当年是太后娘娘一手提拔出来的。” “他出身寒门,家世一般,没什么背景,在朝堂也没什么朋友。柳家那宅子是个二进的宅子,是赁来的。” “听说之前柳御史想要赁在外城的,随便赁个小院子就是了,租金也能便宜很多。不过柳夫人觉得太丢人了,再加上他们家孩子也不少,还有柳御史的父母和弟弟在,房子太小肯定是住不下的,这才赁到了这边来。” “这边的租金可高昂的很,再加上吃喝,一年下来,柳御史的那点俸禄养活一家人都够呛,平日里除了官服外,就没见过他穿过别的衣服,那衣裳都洗得发白了。”刘振南一边走一边把这两家的基础情况给说了一遍。 “那这陈夫人与柳夫人的性格都如何?可好打交道?”刘春丽还是比较关心内宅的事情,之后她肯定是会比较多跟这两位夫人打交道的。 “内宅的事情我就没那么清楚了。” 严书雅接过了刘振南的话茬继续说:“陈夫人的娘家姓冯,她父亲是当初教陛下的太傅,后面退了下来,但是冯家尊荣还是在的,只不过如今子孙不成器,没有在朝为官之人。” “我以前见过她几次,倒是个快言快语,不算难相处的性子。至于柳夫人,她很少出门赴宴,我也没见过她几次,但每次见她都是皱着眉头,沉默寡言的样子。” “听说家中是行商的,如今柳家能在这偌大的京城过的不错,其实都是用的她的嫁妆在支撑,日子不好过,这人难免会受影响。” 第五百九十八章:叙话 一边走一边说,差不多把整个宅子给逛完了后,也把陈、柳两家的基本情况给了解清楚了。 方梨一心二用,一边听着严书雅和刘振南说的话,一边把宅子各处都给记了下来。 整座宅子大致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比起云水村她们住的地方还是要小上许多的,可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让她折腾这个折腾那个了。 “其它都还好,就是这正是春日呢,宅子里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也不好看。还是得添些花草树木,看着赏心悦目一些。” “还有后院那个池塘也可以再挖宽一些,买些鱼放进去再种上荷花,盖个赏景的亭子,到了夏日也能有个纳凉的地方。”方梨说着自己的打算。 “都听你的,这也全看完了,你想住哪里?”刘春丽问道。 方梨对住哪倒是不挑,反正不管住哪儿,她都可以慢慢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来,便随便选了个地方。 刘春丽又把方澄住的院子给安排了好,方桃虽然不在,但是也给她安排了一个专门的院子,等她之后来京城了可以住。 全部安排好了后,外面的东西也差不多都搬进来了。 方梨叫了莲子来,先布置好她要住的地方,再把带来的东西比对着册子,一一查验好,收进库房。 刘春丽和方式谷要忙活的事情就更多了,好在有刘家人都在帮着忙,也算是忙而不乱。 方梨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让香叶叫人去请大夫去了,她把自己稍微收拾一下,直接待在屋子里装病了。 春桃和刘庆莲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便来了她这边陪她。 刚刚也没有机会和她们俩说话,这会儿三人同处一室了,春桃一坐下来,那宽大的衣服都直晃荡,她才发现春桃瘦了许多,不过穿的宽松,之前没注意看倒是没有发现。 刘庆莲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两年过去,现在也是大姑娘了,长开了许多。 “莲子,你们去外面守着,要是大夫来了再与我说。我跟莲儿姐还有春桃姐说说话。”方梨把下人们都打发了出去。 刘庆莲两人也把贴身丫鬟给打发了出去,没了外人后,春桃肩膀一垮,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方梨看得好笑,也是真关心她现在的情况,便问道:“春桃姐,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啊?这脸都快凹下去了,总不能二舅母还在为难你吧?” 春桃摇了摇头:“家里倒是没人为难我,都对我好着呢。只是大伯母不在,阿奶年纪大了,这在外交际的事情便落在了娘跟我的肩上。” 她苦笑了一下,在方梨面前倒是不用隐瞒什么,这会儿便也打开话匣子了:“我以前吧,觉得不管干啥事儿,只要我用心干了,总能干好的。可偏偏这样的事情就是难干得很,我们刚入京城时,办乔迁宴给京城许多人家都去了请帖,结果来的只有周家和周家交好的两户人家,还有一些你大表哥和二表哥的同僚,冷冷清清的,这乔迁宴办得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这京城,可能一个不起眼的人,家中背景都不一般,更不用说官宦人家了,人家可瞧不上咱呢。” “可在这儿是不可能不与人交际的,乔迁宴没办好,就连你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没少被人笑话,能进御林军的,就算是小兵那也是有些背景的。” “御林军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俩能调过去,那便是占了原本想进去的人的位置,他们俩在里面过的也不好。好多次,你二表哥回来,我都在他身上看到伤,只说是练武的时候与人比试伤到的,可是一次两次三次的,怎就次次都是他们受伤呢,不就是因为我们没什么背景嘛。” “我们也没什么法子,只想着如果京城的人能接纳咱了,这日后就不会这样被针对了。可在京城我们也不认识什么人,唯一认识的只有周家了,我跟娘腆着脸去了周家,求了周夫人。” “周夫人倒是好说话的,可是周家的处境也没比咱好多少。隔了很久,去年年中时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兵部尚书的母亲过寿,周老大人在兵部领着一个闲职,那也算是他的顶头上司,所以周家还是收到了帖子,能去赴宴。” “周夫人和周老夫人便带上了我跟娘一同前去......” 说到这里时她停顿了下来,声音有些发哽:“可去了才知道不过是面对更大的屈辱罢了,那些人取笑我跟娘不知礼数,也根本没人会搭理我们。” 虽然是一句话带过了,但是方梨可以想到那会是多让人难堪的场面。 权力层层倾轧下来,越往下的人过的便越艰难。 刘家只有刘振东的官位稍微大一些,但也不是京官,也就是个五品,五品官在京城可排不上号。 更不用说刘家之前是土匪出身的事情,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些高门大户怎么可能看得起呢? 饶是刘庆莲这样一向性子好的人,听完后都忍不住气愤了起来:“这些人怎么这样啊!二嫂你跟娘之前也从未与我说过,早知道我就不让你们去了。” 春桃把眼中的泪意给压了下去:“你还是个孩子呢,这些事情跟你说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多一个人跟着苦恼罢了,事情都过去许久了。” “参加完那场寿宴后,娘不是花了大价钱去请了一个以前在宫里待过的教养嬷嬷嘛,连着给我们教了一个月的规矩,如今这规矩上面倒是学得好多了。” “可是这距离上次赴宴都过去了快一年了,我跟娘除了参加跟我们差不多人家的宴会,还有周家的宴会外,那些上层的大户办的宴会就再没去过了。娘发愁的很,我也跟着发愁,可这却不是我愁就能解决的事情。” 第五百九十九章:认了个老师 刘庆莲没想到母亲跟嫂子去赴宴居然是这样的待遇,那教养嬷嬷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还跟着一起学了。 但当时她娘跟她说的是,来了京城还是得好好学学规矩,免得日后冲撞了哪位贵人。 她当时也没多想,却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人家看不上不管做出什么努力该看不上还是看不上,不给你们这个面子,无非就是因为朝中没有得力的人而已。” 方梨给春桃倒了一杯茶让她缓缓:“难不成你们当时真讨了那些贵夫人的欢心,就能给大表哥和二表哥升职了?” “但是打好了交道,总是能多些门路,至少不让你二表哥与大表哥被这么欺负。”春桃接了过来,讷讷说道。 她以前接触的也就是乡野人家,是有几分小聪明,可到了这京城,人家可不管你这些,头一个看的是身后的背景与家中在朝堂的人脉。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挫败感,连原本张扬的性子都改变了几分,变得收敛了许多。 “那是大表哥和二表哥自己该操心的事情,跟同僚处不好关系,约束不住手底下的人,那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了。”方梨说话毫不客气。 “若是让二表哥和大表哥知道了你们在背后还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你看他们会不会同意?” “我是觉得自己没用,其实大嫂嫁进来后,过年时也有出门赴宴的,但是人家的帖子点名道姓了只邀请了她,我跟娘经过了之前的教训,也不敢再跟着了。” “以前刚嫁给你二表哥时,其实我就有担心过这样的事情。我没读过什么书,字都不认识多少,不过是个乡野姑娘,跟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根本没法比。” “如果当初你二表哥娶的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春桃低下了头。 她多少是有点自卑的,严书雅嫁进来时,嫁妆有六十四抬,长长的排出去,排了老远。 除了这些外,还陪嫁了两个贴身丫鬟,京郊田产五十亩,铺子两个,白银一千两。 她之前那份看起来很不错的嫁妆,被她的这些嫁妆一衬托,瞬间就被比到了泥地里。 刘庆才与严书雅刚成亲的那段时间,婆母因为看了严家的陪嫁,原本对她好了不少的态度又恶劣了一段时间,天天就说些酸话,直到现在才稍微好一点。 “我认识的春桃姐可不是这样的。” 方梨走到了她身边把她的头抬了起来:“我认识的春桃姐,永远都是昂首挺胸,见人便脸上带了三分笑,是个爽朗大方的姑娘,也是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姑娘。” “事情可不是这么比的,大嫂有大嫂的好,你也有你的好啊。别人不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那是她们没眼光呢。” “以后那些人你不想去交际就不用去交际了,没必要的。本就不是你喜欢和擅长的事情,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刘庆荣和春桃成亲,刚开始凭借的是一腔真情,可到了京城,有一些现实问题就会被推到了面前,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还保持本心,不被影响。 方梨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有后悔过嫁给二表哥吗?” 春桃没有半点犹豫的摇头:“没有。我既然做下了决定就不会让自己后悔,后悔是最没用的,世上又没有后悔药。” “你看,道理你都懂的,何必钻牛角尖呢?”方梨摊了摊手。 她伸手拍了拍春桃的肩膀:“一味的去迎合别人是不会得到尊重的,做自己就好了。你要是真闲的难受的话,我后面找事情给你做,让你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春桃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方梨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原本的焦躁和急切好像都被抚平了不少。 方梨总是会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她想做,那便都能做到。 那些困扰她的事情,到了方梨的面前就好像变成了很小的事情。 她对上方梨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能真的是太闲了,孩子们有下人帮忙带,也不需要我亲力亲为,也不用操持生计,又没事干,这确实容易想东想西的。” 方梨摸了摸下巴:“果然还是我不在啊,都让你们闲上了。” 两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前在云水村时,那真是一个人都闲不了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被方梨安排活干。 方梨重新坐了下来,这次看向了刘庆莲:“莲儿姐,你呢?你之前一直说要学医,如今可有在二舅舅和二舅母那儿走了明路了?” 刘庆莲往外看看,压低了声音:“没有呢,你这两年给我寄来的医书我都有看,只是这纸上谈兵终觉浅,书看了一大堆了,却没真的动手治过谁。” “我有跟我娘透过一些话风,可事情还没说呢,她就要急了,我根本就不敢说。” 她皱起了眉头:“我今年马上就要及笄了,她一直在张罗着要给我找夫婿,还说......”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春桃摆了摆手:“你不用顾及我,我都知道娘会说什么话。” 她学着周霞的样子握住了刘庆莲的手:“女儿啊,你兄长这亲事已经这样了,你可别再跟他似的。娘一定给你挑个好的,挑个比你棠儿姐还好的,给娘长长脸,免得处处都低大房一头。” 她学的像模像样的,刘庆莲和方梨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庆莲指着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车轱辘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方梨想起去年收到了刘庆棠的信,她的亲事定下来了,定的是衡州府知府家的幼子,算起来也是高嫁了。 关于她这位未婚夫的具体情况方梨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比刘庆棠大两岁,之前一直没定下来是因为在用功读书,去年乡试已经考中举人了,还是挺有上进心的。 知府是四品,要找个门第更高的...... 她二舅母还是一如既往的心高的很啊。 “其实我偷偷认了个老师。”刘庆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妹妹说实话。 方梨主意一向大的很,说不定还能给她出出主意呢。 “老师?”方梨是真有些惊讶了。 “你上哪认的老师,靠谱吗?” 第六百章:秦大夫 “靠谱的!” 刘庆莲连忙点头说道:“在外城每月十五时会有一个大夫免费给贫苦人家做义诊,不收取银钱。我之前去外城玩时发现的此事,那位大夫姓秦,大家都叫她秦大夫,擅妇科。” “去找她看病的,大多都是一些大娘婶子。我当时看她忙不过来,过去帮忙打打下手,一开始她不同意,后面见我认识草药,也懂一些医理这才让我帮忙。” “我每月十五都去帮忙,一直去了快一年时间,才终于跟秦大夫混熟了,她也愿意出言指点我一二,我便认了她做老师。” “只是没行过正式的拜师礼,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老师,她教了我许多的东西,让我跟在她身边打下手,我跟着看了很多很多不同的病例。” “也是跟她接触过后,我才知道有那么多的妇人因为生产和平时不注重清理,得了很多不同的病,而且她们讳疾忌医,不敢轻易去外面找大夫诊治。” “因为秦大夫是女子,她们才敢去找她。秦大夫帮了很多很多的人。” 刘庆莲双眼亮晶晶的,提起这位秦大夫眼中都是敬仰。 “怪不得每月十五总是找不到你人。”春桃听她说完这才明白过来。 她和周霞两人因为想着如何打入这京城的上流圈层,为了此事费了不少心力,平日里对刘庆莲自然是有所疏忽的。 而且十几岁的姑娘,正是爱玩的时候,刘庆莲往外跑也不算特别多,一个月顶多跑个四五次的,周霞便也没管过,随她去了。 方梨有些高兴,为刘庆莲遇到了那样一位老师高兴,也为原来在这个时代还是有这样胸怀大义,在努力做好事的大夫而高兴。 “那位秦大夫可真是个顶好的人。” 刘庆莲听她这么说,用力的点了点头:“秦大夫虽然不苟言笑,脾气不太好,可是她真的很好很好的。” “那你到如今跟在她身边有多久了?”方梨问道。 刘庆莲算了算:“差不多也有一年半了,我们来到京城之后没几个月我就遇到她了。” “那除了知道她每月十五都会去义诊外,你还知道其它的事情吗?” “我不太清楚,虽然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可是秦大夫从来没跟我说她的私事,我就知道她身边跟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药童,也是个姑娘。” “那姑娘也是个嘴严的,很少说话。我每次给她带好吃的过去时,她才会和我多说几句话。” “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些,不管老师是什么身份,她都是我的老师,教会了我许多的东西。老师还与我说,我读过了那么多的医书,还算是有点底子的,好好跟在她身边学上两年,就可以试着诊病了。” “就是现在爹娘还不知道此事,我只能每月十五过去,时间实在是少了一些。”刘庆莲对此苦恼极了。 她眼巴巴的看向方梨:“阿梨,你一向主意最多了,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看看如何说服我爹娘让我去好好的跟着老师去学医啊?” “我刚刚问你对这位秦大夫了解多少,就是想着帮你说服二舅舅和二舅母的。你要拜人为师,可是就知道人家姓秦,连对方具体到底叫什么,是什么底细都不知道,让二舅舅和二舅母如何放心呢?”方梨有些无奈。 这稍微知道清楚一些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理由来说服刘振南和周霞,可什么都不知道,连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而且你想跟着秦大夫长久的学医,不再局限于每月十五,这件事情,秦大夫本人知道吗?她那边又是个什么想法呢?” “我觉得你不如先问问她,再作打算。” 春桃点了点头附和道:“我觉得阿梨说的有道理,娘现在满脑子都是给你找个好夫婿,你现在去跟她说此事,她定是要生气的。还不如先确定下来,再商量出个章程来,好去说服她。” 刘庆莲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只能有些丧气的点了头。 三人又说了一些这两年各自身边的琐事,过了一会儿后,才听到外面传来了莲子说大夫要过来了的声音。 方梨赶紧去妆奁把自己的嘴和脸都弄白了一些后,去上床躺着了。 很快,一个蓄着须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就被请了进来,方澄也是跟着一起过来的。 方梨半靠着床头,脸色发白,双眼发虚,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老大夫睁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方梨的气色、神态、指甲和唇色,又让方梨伸舌头看了看后问道:“县主面色发白,精神萎靡,可有什么特别不适的地方?” 方梨单手扶着脑袋,装模作样:“还有些头疼,原本是不疼的,只是今日受了些惊吓,回来后这头便疼的厉害,整个人都虚软了。” “还请县主伸手,待老夫把脉后再看看。” 方梨伸出了一只手给他把脉,老大夫皱着眉头把了半天,心里都有点没底了。 这县主看起来精神萎靡的很,面色和唇色也发白,倒像是病得很重的样子。 只是他刚刚看她舌苔健康的很,这脉相也是和缓有力,从容有神,比起一些寻常的闺阁小姐强壮许多,实在是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想起那个小厮来请他时说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老大夫福至心灵,松开手后说道:“县主受了惊吓难免是有些难受的,待老夫为您开副安神的汤药,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定能大好。” 方澄作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便有劳大夫了。” “您这边请。”松子领着老大夫去开药方。 在老大夫开了药方后,除去诊费外,松子另外又给老大夫塞了块银子。 老大夫眉开眼笑的带着药童走了。 第六百零一章:柳家 “给周边邻居的礼备好了吗?” 在老大夫走了之后,方梨利索的掀开被子,穿上了鞋,领着几人一边往外间走去,一边问方澄。 “大表嫂对京城的人情往来更为熟练一些,去跟娘一起准备了,待会我就亲自上门送去,你放心吧。”方澄说道。 “那便好。” 方梨点了点头:“大哥你明日就去国子监读书还是晚些再去?” “明日还得与爹一起先去拜见一番国子监祭酒呢,最快应该也得三四天后了。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都有分寸,此次得罪了那位长乐郡主,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你都想好应对之策了?”方澄虽然对妹妹的打算有了个大概的猜测,但是毕竟没有亲自听到她要如何应对。 “再不好相与也已经得罪了,我们刚到京城便被那位郡主如此欺辱,今日在城门口可是被不少人都看见了。若是不给她一个教训,日后怕是人人都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此事我已经有想法了,大哥你只管看着就是。”方梨说完便招手让香叶去打水来,她要把脸上的粉给清洗干净。 方澄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妹妹已经不是小孩了,她有自己的打算与想法,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帮她完善一些,不拖她后腿就是了。 方澄再去找刘春丽时,给周边邻居的礼品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是一些茶叶香丸,再加上两坛好酒,算不得多珍贵,不至于让人觉得是结党营私,但是送出去也足够体面。 初来乍到送给邻居,再是合适不过了,严书雅对此的分寸拿捏的很好。 方澄让人带了东西给邻居们送去,因为要拿礼品,就多带了几个人。 刚好让他去跟主人家说话时,他带来的人可以装作不懂礼节,悄摸的说一些话。 陈大人和柳大人都还没回家,招待他的是两家的小辈,他刚好能与人打个交道,混个面熟。 一圈折腾下来,再回家时,家中的晚饭都已经备好了。 在去席间之前,方澄轻声问松子:“我交代的事情可都已经办好了?” “公子放心,都办好了。特别是柳家,小的当时可看到墙角处有人偷听的,怕那人听不见,声音还大了些,保准知道了的。”松子回道。 方澄点了点头,这才大步往前走去。 今日刘家人都来了,刘庆才和刘庆荣下值后,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是难得的热闹。 .................. 柳家。 “这新来的方家原以为是没什么底蕴的,没想到出手倒是阔绰的很。这些茶和香丸可都是上好的,就是那两坛酒也是陈年的秋露白。全数算下来五六十两银子是要的。”柳夫人的贴身丫鬟吟霜去把刚刚方家送来的礼物带到了柳夫人的面前看。 柳夫人皱起了眉头:“竟这么贵重可不该收的,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定又要说我了。” “夫人放心,奴婢特意去打听过了,给别家送的与咱们是一样的。”吟霜连忙说道。 她看着柳夫人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松开,不免有些心酸:“这些东西其实也算不得特别贵重,咱们要真是拒了,人家得以为咱们看不起人,故意为难呢。” “夫人以前做姑娘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如今倒是因为一些茶叶香丸就有顾忌了。” “那香丸是梅花香的,二小姐肯定喜欢。还有大人爱酒,平日里都舍不得买什么好酒,只喝一些黄酒,这收到了两坛好酒,大人也应该高兴才是,哪会生气啊。” “还有茶叶,今日咱们待客的茶叶都没人家送的好呢。” 说到此处她都不由有点脸红了,用陈茶待客,实在是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还好那位方公子并未计较,面色如常的喝了。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吵的我脑子疼。” 柳夫人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我又如何不明白这些,但是老爷的性子执拗,他是御史,跟谁都不能走近了,这些年我出门赴宴都少,不是实在推脱不得的都不去。就是怕又沾染上什么。” “那方大人是司农寺的,那可是个清水衙门,大人不是还与司农寺的陈大人关系也还算不错嘛,无碍的。再说方家的那位福禄县主,虽有尊贵的名号,可县主又无实权,与这样的人家交往,想来老爷爷不会多说的。”吟霜说道。 柳夫人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才放下心来,让人把东西给儿女都送一些去,其余的收入库房了。 内城的宅子贵,这些年她填补了大笔的嫁妆来租房,柳大人的那点俸禄也就刚刚够养家里这一大家子人的,其余的一些人情往来,还有出行的车马耗费,要置办的四季衣裳等等。 一件件一桩桩算下来都是钱,她一个官家太太,活的怕是还没有一些商贾夫人舒坦。 像是今日方家送来的这在别家看来只是寻常礼物的东西,都是她好些年没有再用过的了。 “对了,今天那位方公子来时,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儿。”吟霜想起下头人来报的事情,便直接说了。 “听说今儿个方家进城,因为是跟苏家七公子一道的,平白无故的被长乐郡主给迁怒了,抽了福禄县主一顿鞭子呢。” “福禄县主哪见过这样的,因为被抽了一顿,丢了人,又被吓到了,这刚一来京城还没安置下,就病倒了。” “也是倒霉,居然得罪了那位小霸王。” 柳夫人松开了揉额角的手,看向吟霜:“你这都是打哪听来的?” “那位方公子在跟大少爷说话时,他带来的下人闲着无事就悄悄说起了此事,也是为主子抱不平,正好被院子里一个扫地的丫鬟给听到了,便禀了奴婢来。” “这方家的下人都是半道买来的,规矩不咋好,这在外居然没半点顾忌,居然议论起主子来了。”吟霜撇了撇嘴,对这样的人很是看不上。 主子丢了人,那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不也是跟着一道的嘛,都是一家的,居然还在私底下议论起来了。 不过也可见方家的当家人御下不严,竟养了一些刁奴出来了。 “说什么呢?还把门给掩上了?” 柳夫人刚要说话便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柳大人刚下值,穿着一身官服走了进来,柳夫人连忙迎了过去。 第六百零二章:召见 “就是今儿个新搬来的方家大少爷过来认了人门,这以后都是邻居嘛,人家初来乍到,肯定也是想看看这周边邻居都是什么样的。”柳夫人说道。 柳大人脚步一顿,眉心拧起:“送礼了?” 柳夫人心里打了个突,连忙道:“就是送了一些寻常的茶叶酒水,给别家也都是这么送的,别家都收了,光咱家不收也不好,别让人觉得咱瞧不起人不是?” 柳大人眉心这才松开:“寻常之物倒是罢了,就怕那些夹带着一些贵重物品的。” “我都知道的,这么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柳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我刚刚在门口听到吟霜说什么下人的,可是今日人家上门来,下人慢待了?这方家虽然是新起来的,福禄县主也没什么实权,但人家献上良种,功在社稷,可慢待不得。”柳大人问道。 柳夫人便把吟霜说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简直是无法无天!” 柳大人气的拍案而起:“以往太后与皇上对长乐郡主溺爱,虽犯了不少事,但也是一些小事,却纵的她越来越过分了。” “如今敢当街抽打福禄县主,日后岂不是敢直接抽朝廷命官了?!” “你消消气,此事也只是吟霜听到方家的下人说,到底还未证实是否真有其事呢。”柳夫人连忙劝道。 “叫人去查便是了,这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可堵不住悠悠众口,若真有此事,一查便知。哪怕是皇亲贵胄,也没有这般欺辱人的,若查验属实,我定要参她一本!”柳大人拂袖而去。 “你干什么去啊?这马上就要吃饭了。”柳夫人喊道。 “我让人去查去,气都气饱了,不吃了!” 柳夫人无奈的坐了回去。 柳大人出身寒门,最是看不惯这些高门子欺辱人,之前有个宗室子欺男霸女,他硬是顶着压力一封又一封的上折子,最终太后下了死手,判了那宗室子死刑。 民间自是拍手称快,但柳大人却也因为这桩事,把这京城的皇室子孙算是得罪了个遍了。 刚刚吟霜一说出此事时,她便知道丈夫马上又得化身斗鸡了。 “夫人,还传膳吗?”吟霜小心翼翼地问道。 “传吧。把方家送来的东西给二房那边也送一些去吧,咱们这儿别留了,下次方家若是再递帖子来直接拒了就是。”柳夫人头疼的说道。 “都是好东西呢,就这么送给二房了?”吟霜有些可惜,主要是送过去,人家也觉得是应该的,可不会念着夫人的好。 “我看着膈应。” 柳夫人摆了摆手。 什么管教下人不严,人家那是故意说给这她们家的人听的,倒是料准了她丈夫的脾气。 长乐郡主可跟以前那个宗室子不一样,那是睿王的长女,太后和皇上都很疼宠的。 此次一闹腾,这满京城是真没有人家再敢跟她们家交际了。 ............... “县主、大人、夫人、大少爷,宫里来人了!” 第二日一早,方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呢,便见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禀报。 “来人了?可有说何事?”方式谷连忙起身。 “未说,但是是带着圣旨来的,阿福管家这会儿正在前面招待呢。”小厮回道。 “快让人设香案。”刘春丽吩咐了一声后,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家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一大早的宫里来人是所为何事。 方梨也心里犯嘀咕呢,她让阿铁去宣扬应该也不至于宣扬的如此之快吧?都没给点舆论的发酵时间啊。 “想来不是什么坏事,走吧,咱们去前厅。”方式谷说道。 到了前厅迎上去时,一家人才发现来的还是个老熟人,是安和公公。 安和公公端着一张笑脸给方梨见了礼后,这才面向方式谷说道:“方大人,这圣旨是传给您的,快接旨吧。” 方式谷一愣,但还是马上反应过来,带着一家人跪下来接旨了。 一大堆的话听下来,传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那就是太后和陛下觉得方式谷在苍州推广土豆和红薯辛苦了,所以给老方升了个官,升任从六品的司农丞,小小的跨越了一步。 方式谷连忙接旨谢恩。 “还有一道太后娘娘的口谕,太后娘娘想见见福禄县主,宣县主您进宫觐见呢。”安和公公宣读完圣旨后继续说道。 方梨领了命后刚站起来,就见安和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出来。 “太后娘娘还等着您的,车驾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县主您请吧。” 刘春丽还有点懵,她和方式谷两人都有点不放心方梨就这么进宫,万一是太后知道了长乐郡主的事情,想要拉偏架,那岂不是得让方梨硬生生咽下这些委屈? 她拉了一下方梨,方梨转身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娘,您放心吧,太后娘娘召见我是好事儿呢。” 说完后她看向安和公公问道:“公公,我不需要换身衣裳吗?” 她在家穿的只是一套粉色的常服,早上简单的梳了个双丫髻,头上簪了两朵珠花,两边别着与衣服同色的发带。 在家穿没什么,可要进宫她怕让人觉得她没规矩。 安和公公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太后娘娘说了,只是见见县主,聊聊家常而已,不需要盛装的。” 安和公公当初在开平县待了许久,跟方家人关系处的还不错,后面离开时,因为知道他喜欢吃辣,方梨还让人给他准备了两坛子辣酱。 跟他关系打的好,银钱也没少使,方梨对他说的话还是信的过的。 闻言便也没再多磨叽,只带了莲子一人跟着出了门去。 第六百零三章:进宫 宫里的马车是一种低调的奢华,坐着还是挺舒服的,再加上内城的官道都很平坦,方梨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颠簸。 再掀开帘子往外看时,便已经要进入皇城了。 经过了一道道检查,又不知道行驶了多久,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安和公公在外说道:“县主,请下车吧,太后娘娘在御花园等着您,得劳烦您步行前往了。” 方梨掀开了车帘,带着莲子下了车。 头一次进宫,哪怕心里再好奇,莲子还是牢记着不能给县主丢人的念头,半点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跟在方梨的身后。 方梨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让她的心跳的没有那么快了。 安和公公看着方梨面不改色,步步平稳,如在自家后花园一般,心中不由赞赏。 当初在开平县时,刚见到这位县主时,虽然年纪小,但却能看出是个机灵却稳重的。 如今看来他的眼光是半点没错的,哪怕来到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地方,都懂规矩的很,落落大方的,没有一点小家子气。 实在是看不出来居然是那么一个出身。 走了差不多两刻钟,才终于到了御花园,隔着一段距离,便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内有好些人,有两个身着宫装的女子面对面在对弈。 方梨没多看,便跟着安和公公走了过去。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睿王殿下!”安和公公先行了礼。 方梨便跟在他后面也行了礼。 “快起来吧。”太后放下了手上的棋子,目光扫过眼前双颊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她看着倒是挺喜欢的。 “过来坐。”太后招了招手,马上便有人给方梨搬来了椅子,就在太后的身边。 隔的很近,都已经超过社交距离了,方梨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了谢:“谢谢太后娘娘。” 言罢便恭恭敬敬地上前坐了下去。 “倒不愧哀家给你选的这福禄二字,这模样儿看着就喜庆,倒是衬得很。只是你这脸色和唇色有些发白,眼下也有些乌青,可是身子不舒服?”坐到近前来后,太后才看出来方梨脸色不太好。 做戏做全套,之前去接旨时,方梨便趁机给自己重新抹了粉,还拿眼影给弄了点黑眼圈。 现代的化妆品可细腻的很,她又仔细定妆过来,哪怕是离的近了,也只会以为那是她皮肤本来的颜色。 方梨掩饰一般的笑了一下:“可能......可能是舟车劳顿,这一路上都不太休息好。” 方梨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太后与睿王的神色,见听到她如此说两人都没有异色的样子。 心里不由猜测难道是还不知道长乐郡主在城门口做下的那些事? “倒是哀家思虑不够周全了,该让你好好休息几日再让你来的。不过听到你进城来的消息,哀家实在是想见你,便让安和去请了你来。”太后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就像一个很是慈爱的长辈一般。 “您别这么说,太后要召见臣女,臣女心里可开心了。”方梨笑道。 “会下棋吗?”太后问道。 “略会一些。” “那行,正好哀家也累了,你来跟睿王下一局吧。”太后说罢就起身,让人把她的椅子往旁边搬了搬。 方梨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瞪大了眼睛,太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莫怕,尽管下,若是赢了,哀家重重有赏!” “母后,您这是自个下不过我,就搬救兵来了,我这眼看着马上就要赢了的!”睿王抬头没好气的说道。 “那是哀家故意让着你的。”太后说道。 母女俩打嘴炮,方梨被赶鸭子上架开始跟睿王对弈。 她说略会一些就是真的略会一些,可不是谦虚,论起下棋,她还是下五子棋比较厉害,前世在现代时能打遍全班无敌手。 所以方梨上场坚持了差不多一刻钟,就直接败下阵来了。 “母后,看来您这搬来的救兵也不怎么行啊。”睿王笑道。 “是殿下太厉害了。” 方梨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试探着说道:“不如咱们换个玩法如何?” “哦?还有什么玩法。”太后和睿王都来了兴致。 方梨把棋盘上的棋子都给取了下来后,一手白子一手黑子给她们讲解:“这叫五子棋,顾名思义,就是只要下满五子连成了线,那便是赢了。” 五子棋的玩法很简单,方梨解说了一遍,太后和睿王便都听明白了。 抱着逗逗小孩的想法,睿王抬了抬手:“你先来吧。” 方梨也不谦让,先执黑子开始下,作为一个精通乌龟阵、裤衩阵、闪电阵等多种五子棋阵法的五子棋终极玩家,让她先手,那就是必输无疑的结局了。 这次只半刻钟,睿王便输了。 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睿王还真玩出点趣味来了:“再来,刚刚是本王还不太熟练。” 方梨笑了笑,再来就再来。 连续再来了三局,都是睿王输了。 “这玩法看似简单,倒还真有点门道。”睿王也不生气,倒是真对这小姑娘有点刮目相看了,小小年纪,脑子倒是灵活的很。 “小瞧人了吧?”太后笑道。 “这丫头可是会玩着呢,之前传来京城的那什么麻将和纸牌都是出自她手。” “不过雕虫小技,臣女在太后娘娘和睿王殿下面前丢人现眼了。”方梨低头说道。 “这要说玩乐,那谁都会,可要是会玩,并且还能玩出花来,玩的别人都跟着你学,那还是要有些本事的。”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在宫里也闲着无聊的很,日后你若是闲着无事的话,就多来宫里陪陪哀家说话吧。” “这一肚子机灵主意可别浪费了,听说你兄长要去国子监就读,你也跟着一起去吧。这璞玉也要经过雕琢,方能终成大器。” 方梨有些惊讶的抬头,随即忙跪下来行礼谢恩。 第六百零四章:还不够 方梨又跟太后玩了几次五子棋,说了一些话,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便领着太后赏给她的一大堆东西出宫去了。 期间太后和睿王与她说话也只是问了一些苍州那边的风土人情,还有她这一路来京城遇到了什么事之类的,聊的都是些家常,全程没有谈起过长乐郡主。 出了宫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方式谷与方澄今日要去拜访国子监祭酒,哪怕担心方梨,却也不好打乱了行程,在方梨随安和公公走了不久后,两人便出了门去,这会儿都还没回来。 家里只有刘春丽在,知道方梨回来了,撂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刚刚走到二门,便见方梨往里走来了,身后跟着一大堆拿东西的人。 “这是?”刘春丽看了看问道。 “太后娘娘赏赐的,都是些衣裳首饰还有料子啥的,给了一大堆呢,我让她们给我收入库房去。”方梨上前两步挽住了刘春丽的手。 刘春丽松了口气:“那太后娘娘还挺喜欢你的,不曾为难你吧?” “不曾。不光太后娘娘在,睿王殿下也在的,我陪着她们下了下棋,说了一些话,聊的都是些家常。太后娘娘还说以后让我多进宫去,给我赏了块进宫的令牌,还让我跟大哥一起去国子监去读书。”方梨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给大致说了一遍。 刘春丽有些惊讶太后和睿王居然是这么一个态度,她还在家里提心吊胆了半日呢。 “去读书也是好事,你这丫头野惯了,以前连老师在,还能管管你。如今她不在你身边了,都少个人管教你了。国子监都是大儒,肯定能好好教你的。”刘春丽对太后安排的此事倒是很开心。 要是她和方式谷开口让方梨去国子监的话,这丫头定有一百种借口等着她们。 一天天的操心个没完,十几岁的孩子,好好的玩乐才是正常的。 “你二姐也不在你身边,去国子监还能多认识一些新的朋友,我记得衡玉也在,正好你们俩可以作伴了。” 方梨点了点头:“昨儿个晚上衡玉就让人捎来了信,说等我们家收拾好了,忙完了她就来找我玩。” 对于读书她倒是不排斥,读书开智,多读些书对她没坏处。 而且她现在这个身份再想做什么生意,只要开口吩咐下去,有的是人帮她忙活了,也不需要她再亲力亲为。 前世她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这辈子还没正儿八经的上过学呢,去见识见识这个时代的学校,倒是也不错。 刘春丽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太后和睿王都没提起过长乐郡主伤你那事吗?” “没有。说不定她们也还不知道,长乐郡主打了人,总不能还到处嚷嚷让人知道的。”方梨说道。 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方梨自然还是有点本事的,可今日相处了那么久下来,她都没察觉到太后和睿王二人有何异样。 那此事她们二人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人家忙的,操心的都是国家大事,事情又是昨儿个下午才发生的,还不知道也是正常。 不过她今日进宫的时间虽然早,但肯定是过了早朝的时间了,柳大人那边还没动作吗? “阿铁还没回来是吧?”方梨问道。 “还没呢,他说你给他交代了事情要做,是什么事啊?可是又想开铺子?”刘春丽说起开铺子倒是来了劲儿。 刚搬家来,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处理完,但是事情总有干完的一天。 她以前习惯了手头上还有不同的铺子的事儿要忙,如今没有了还怪不适应的。 “铺子的事儿之后再说,我是让他办其他事情。” 方梨挽着她往里走:“乔迁宴办在哪一天?确定下来了,咱们就得往外发请帖了。” “我昨儿个跟你姥姥她们商量了一下,把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规整好,再加上按照你说的在宅子里各处修整一下,半个月至少是要的。” “而且这京城办宴会是个什么章程我都还有点不太清楚,得跟你大表嫂请教请教,所以思来想去,这乔迁宴就办在这个月底好了。” “正好你爹这去了新衙门,也跟他那些同僚混熟了一些,你和阿澄到时候也可以邀请同窗,这乔迁宴也能办的热闹一些。”刘春丽说道。 “是不是二舅母跟您说了刘家办乔迁宴的事儿了?”方梨看她眉心轻蹙,似是在担忧什么,便明白了过来。 刘春丽点了点头:“你二舅母说她当时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到现在这京城的各处高门大户都不给她面子,啥事都不会叫上刘家。她一贯是要强的性子,我这次见她,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所以我便想着,凡事都尽量做好一些,都安排妥帖了,再办这乔迁宴。到时候就算别的人呢不给咱面子,至少还有你爹司农寺的那些同僚,以陈大人跟你爹的交情,也定是会来的。” “陈家在京城算不得特别显贵,但也是清贵人家,司农卿也是三品高官了,有他镇场子,这大面上便算过得去了。” “您放心吧,今儿个我从皇宫里带着这么多的赏赐回来,但凡是有点门路的人家,都会得知这个消息。就算不给我们方家面子,也会给太后娘娘面子的。”方梨笑着安抚道。 不过听过了刘家的发生的事情,还有被那长乐郡主当众不当回事儿后,方梨也开始审视起自己。 还不够,她的身份还不够。 光是面上好看,却没有实权,想要在这京城立足是远远不够的。 她这个身份在苍州,在宁阳府是能拿得出手的,别人也会给她面子不会欺辱到她头上来,去哪都是别人敬着她。 可到了这走两步就是一个权贵的京城,她便也没有什么了不得了。 “但愿如此吧,这京城到处都是弯弯绕绕,你大表嫂给了我一本册子,她在上面记录好了,这京城各家的一些基本信息,还有每家都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姻亲关系之类的。” “我得好好研究一番,等我看过了,让人全部抄下来,也给你和阿澄还有你爹一份,这样至少心里有个底。” 提起严书雅,刘春丽不由面露赞赏:“书雅这孩子真是有心了,什么样的好礼可都比不上她拿给我的那本小册子。” 第六百零五章:化身斗鸡 之前跑商,阿铁也是来过京城的,论起熟悉来肯定比不过这京城本地的人,但是也不算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达官贵人们清楚的是那些高门大户,热闹繁华之处。 但他这样的小人物更清楚的,却是这京城里各处底层人的聚集地。 而要散播消息,也是去这些人聚集的地方最好散播。 拐着弯的找几个滑手的小混混,往人多的地方一议论,把事情给传播开了,再悄无声息地溜走。 这些人做起这样的事情来,驾轻就熟,只要肯花钱,根本就不用阿铁亲自去忙活指点。 待消息散播开来后,就是想揪出源头从何而来,茫茫人海之中,根本就无从寻起。 不过散播昨日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倒是比阿铁想的要容易,他在外跑了一天观察着舆论的风向,不过一天的时间,长乐郡主在城门口当众抽打福禄县主一事就传的满城皆知了。 你要问福禄县主是谁? 就是那个献上了亩产千斤以上的良种,被太后与皇上亲口说福禄深厚的福禄县主。 这样一介绍,民间自然是炸开了锅。 民以食为天,不知道多少人都还吃不饱肚子,自从知道了朝廷得了那样高产的良种后,百姓自然是抱了期待的。 想着等到那粮种彻底的在整个大楚推广开来时,便再不愁会饿肚子了。 所以对于那个献上良种的福禄县主,百姓是打心底里尊敬的。 民间甚至有传说福禄县主是天女下凡,专门来民间救苦救难的。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被那位素来有跋扈之名的长乐郡主当众抽打凌辱。 此事一经传出来,瞬间就引起了民愤。 相较于高高在上的皇家郡主,平民出身还立下了大功德的福禄县主在百姓的眼中才是自己人,是和她们差不多的出身爬上去的草根,更能引起人共情与怨愤。 福禄县主都立下那么大的功劳了,被封为县主了,还被如此欺辱,那要是换成普通人,那位长乐郡主只怕更不会当回事了,随手杀了都有的。 柳大人今日下值比较早,看天色还早,想起家中妻子和女儿都爱吃外城一家食铺卖的炖羊肉,这段时日家中吃食都素得很,便想去买了带回去,晚上给加道菜。 吩咐了贴身小厮驾车往外城去。 柳家清贫,豢养不了太多的下人,他身边也只有一个小厮,跟着他多年了,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不仅要跑腿,办事,平日里要驾车也得他来。 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柳大人想起他今日一直记挂着的事情,掀开了帘子:“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你去打听了没有?” 小厮苦笑了一下:“大人,小的哪有时间去啊,不过已经交代了拴子那小子了,让他出门打听去,想来等咱们归家,就该知道了。” 家里得用的男仆没有几个,除了他还有少爷身边的,就只有一个又当门房又跑腿的栓子了。 柳大人一想也是,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等回去就能知道了。 要不是想着把事情给查探清楚的话,他今日就该写折子参上去了。 驴车很快就来到了外城的徐记羊肉铺外,这会儿快到饭点了,徐记是很有名的老店了,食客很多,外面还有不少排队的。 小厮下了车,去跟着排上了长长的队伍,柳大人便坐在车厢内拿了本书看,为了看得清楚,把帘子也给掀开了。 不远处的声音就这么传进了他的耳朵。 “你听说昨儿个在城门口发生的事了吗?” “啥事啊?” “就是长乐郡主在城门口抽打福禄县主的事啊,听说还是当时城门口可多人了,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长乐郡主举起鞭子不分缘由的便抽了福禄县主一顿。” “那福禄县主听说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哪见过这样的,被打的皮开肉绽,哆哆嗦嗦的求饶,长乐郡主却半点不放过她。” “直到把人给抽晕了过去后,这才纵马离去。” “对对对,听说离开前还唾了一口,直接唾到了福禄县主的脸上,简直欺人太甚!” “她也不是头一回这么欺负人了,人家是睿王的长女,又有太后娘娘和皇上宠着,连皇子都敢打,更何况是福禄县主了。” “这福禄县主又没什么背景,如今被打一顿,只怕也要憋着不敢言语。” “我听说昨儿个刚进城,方家就请了大夫,可见伤的不轻。” “都说打人不打脸,这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如此欺辱,这要是个想不开的只怕要寻短见了。” “再如何那长乐郡主也是皇家的人,你们胆子倒是大,敢这么议论。” “又不光是我们议论,此事都已经传遍了。” “郡主又如何?就是公主犯法,那也该处置就处置,不然要律法何用?” “说得对!福禄县主可是立了大功德的,听说那土豆和红薯亩产千斤以上,用不了几年在整个大楚都推广开了之后,咱们的日子都要好过不少了。却被人如此欺辱,若是朝廷还不严惩凶手,咱们就告到大理寺去,定要讨个公道!” 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一句,人群中都慷慨激昂了起来,还有人说要联名上万人书去讨伐长乐郡主的。 柳大人面色铁青的合上了书,朝外喊了一声:“松厚!” 松厚正听得津津有味呢,这会儿队伍也往前走了不少了,就听到了来自主子的召唤。 犹豫的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还是咬咬牙跑了过去:“大人,怎么了?” “回去!” “那......那咱不买炖羊肉了?” “买什么买,再买下去不如把我给炖了!” 松厚不敢吱声了,连忙上了车驾车回去。 回去也不用听拴子打听的如何了,柳大人特意让松厚驾车到处走了一圈,专往人多的地方走,听到的都是差不多的言论。 还有说把福禄郡主打的浑身是伤,命不久矣的。 此事都已经传的满城皆知,可见是引起了多大的民愤。 柳大人回了家饭都没吃就把自己给关进了书房里,慷慨激昂的写了一封参长乐郡主目无王法,残暴至极的折子。 这还不算完,另又写了一封参睿王纵女行凶,教女无方的的折子,一直忙活到半夜才睡下。 第二日的早朝,直接化身斗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长乐郡主和睿王喷了个体无完肤。 此事闹的太大,就是要堵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了。 有柳大人身先士卒,最先站出来后,其余的言官也立马跟了上来。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全是喷长乐郡主和睿王的,就连跟睿王交好的几个官员,都不敢露头了。 实在是不占理啊,要是冒头了,得连他们跟着一起喷了。 第六百零六章:惩罚 “陛下!太后娘娘!若不严惩长乐郡主,日后这天下还有谁会相信我大楚律法的公正?还请陛下治罪!” 柳大人喷完了,率先跪了下去高声说道。 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跟着跪了下去,高呼:“请陛下与太后娘娘严惩长乐郡主,以证效尤!” 皇帝头疼的看着底下的跪了一地的官员,下意识的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太后身上。 早些年太后还是垂帘听政,可这些年,那道帘子早就撤了下去。 见皇帝的目光投了过来,太后冷着一张脸看向朝臣,随即看向站在前方低垂着头的睿王:“睿王,长乐是你的女儿,你说该如何惩治?” 睿王眉心一跳,最终还是狠下了心,撩起袍子跪了下去:“是儿臣教女无方,儿臣愿亲自带长乐前往方家,向福禄县主致歉。” 柳大人冷哼了一声:“县主被打伤,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致歉就能打发过去了?不说福禄县主为朝廷,为大楚江山立下的功劳,哪怕她只是一个平民女子,也不能任由长乐郡主如此当街虐打凌辱的!” “此事的处置不仅事关律法的公正,还有皇室的颜面!” “柳大人,本王还未说完呢。”睿王冷声说道。 见柳大人闭嘴了,她才接着说道:“长乐当街行凶,藐视王法与礼制,还请陛下与太后,削长乐郡主封号,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就连柳大人都没有异议了。 不是犯了大罪的话,一般是不会削封的,睿王能说出此话,可见她确实是公正处理此事的。 太后面色稍霁,抬了抬手:“那便按照你说的做吧。” “传哀家懿旨,长乐郡主降为县主,夺仪仗,禁出入宫宴半年,禁足三月闭门思过,好好反思。”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睿王教女无方,罚俸半年。” 睿王深伏在地:“儿臣领命!” 早朝散了后,太后伸手招来了贴身伺候的芳姑姑:“你去太医院一趟,带个太医去方家瞧瞧去。” “母后您是觉得那方梨是在说谎?”皇帝见状问道。 人心都是偏的,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辈,一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自然是会偏向自己熟悉的小辈。 “我就说嘛,长乐虽然平日里是有点跋扈,但应该还不至于如此过分,但您怎么还是惩罚了长乐?还罚的如此重,削了封号,以长乐那丫头的性子,只怕要气坏了。” 太后怒极反笑:“一天天就知道捣腾你那堆破木头,半点正事不干,你还有脸说别人?” 皇帝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那不是破木头。” 可都是他的宝贝。 太后一看他这窝囊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怒气才接着说道:“当街打人,不管打的轻与重,那就是她的不对。方家虽然只封了个县主,但是立下的功绩,那定是要世世代代传扬下去的了。” “如今好了,她以后也会跟着一起传扬下去了,但是后人提起只会骂的!我若是不往重了罚,你是想以后史书上记你一笔昏君吗?” “长乐不像你长姐生的,倒像你亲生,这蠢模样真是一样一样的,哀家看着就烦!” 她懒得再跟他多说,继续吩咐芳姑姑:“另外再选一些补品,一起送过去。” “是,奴婢这就去。”芳姑姑领命退下。 太后坐了下去揉额角,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睿王下了朝后,冷着一张脸回的府,进门便问:“长乐呢?” “郡主说身子不大爽利,便告了假,这会儿应该歇着呢。”苏衡之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倒了杯茶。 “发生何事了?怎么看着这么大的火气?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不大爽利?今年她都请了多少回假了,真当国子监是她自己家,谁都得由着她的性子?”睿王怒声道。 她看向自己贴身伺候的侍女:“去把人给我带过来,押也得给我押过来。” “这孩子不爱读书也是常有的,殿下莫要生气了,至少郡主在骑射上还是比较出挑的。”苏衡之柔声安抚她的情绪。 “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你弟弟来京了,这两日怎不见他人?”睿王想起什么来,问道。 苏衡之垂下了眼睑,轻叹了一声:“我这弟弟一向身子不好殿下是知晓的,不知怎么的惊厥了过去,病倒了。他不愿把病气传来王府,便着人来说不来王府住了,如今住在别院中养病呢。” 睿王轻蹙眉头,握住了他的手:“此事怎么不听你这两日提起过?” “殿下事务繁忙,些许小事我哪敢烦扰殿下,只想着等弟弟身体好转了,再让他进府来拜见殿下。”苏衡之轻声回道。 “他是前日进的京?” 苏衡之点了点头。 “是自己进京的,还是与谁?” “听说是与那位前些年新封的福禄县主一起来的,都是在宁阳府,这一路过来彼此有个照应,也安全一些。” 睿王没说话,只握着苏衡之的手渐渐收紧,苏衡之察觉到手上的痛,却不敢在她此时怒火中烧时触她霉头,只硬生生忍着。 低垂的一双漂亮凤眸中似有暗光滑过。 “我都说了我不舒服了,还硬要叫我过来干什么?”楚明歌一进来就看到睿王与苏衡之交握在一起的手,脸色瞬间更差了。 “啪!” 她抱怨声刚落下,睿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便甩了一巴掌过去。 第六百零七章:不喜欢的孩子 场面有一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就连苏衡之都呆愣了一瞬。 他察觉到了睿王很生气,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打楚明歌。 就是当年楚明歌在他们大婚之日纵火烧婚房事发之后,睿王虽然生气,但是也没有打过这个女儿。 把她送出去,明面上是惩罚,但实则是为了平息那些受到波及的官员的怒火,免于楚明歌受更大的惩罚。 楚明歌在外的三年,依旧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并没有受太大的罪。 回来的时候倒是瘦了许多,但不管是睿王还是他都清楚的很,这只不过是她装出来的。 为的,只是博取太后与皇帝的怜爱罢了。 楚明歌感觉自己半边脸都麻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这一巴掌扇下来,比起身体上的痛楚,更是扇到了她的心里。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痛苦:“你居然打我?” 睿王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手有一瞬间的颤抖,失望的看着她:“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些年你处处针对衡之,针对你弟弟和妹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让他受着委屈。” “可这次他弟弟来京,你又去故意为难不说,更是当众抽打福禄县主,你把王法置于何地?又把皇家脸面置于何地?!” “呵。” 楚明歌嘲讽的勾起了唇角:“说来说去,你不都是为了这个贱人,我爹说的对,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如今又有了新的孩子了,就更不把我当回事了。” “当年王家出事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让人收拾行李走人了,半点不管他们的死活,就连人死了,你都没有去看一眼。” “后面更是不把我爹放在眼里了,府里进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凭什么,凭什么还要来一个占了我爹位置的贱人,让他活生生的逼死了我爹?!” 楚明歌涨红了脸,侧脸上的巴掌印清晰,怒吼着指向了苏衡之:“你说我针对他,我就是针对他,我就是恨他,我恨他占了我爹的位置,我恨他把我逼离京城,去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窝囊了三年!” “我更恨你,我恨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她浑身发抖,情绪崩溃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明明......明明你对跟他生的那两个孩子就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对她们就那么温柔,会记得她们爱吃什么,会记得她们喜欢什么。会在她们过生辰的时候,早早的就准备好礼物。”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就永远是凶巴巴的?永远都在指责我......” 她哽咽着,像是要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的说出来。 楚华筝闭了闭眼,袖子下的双手握紧,稍微平复了情绪后,再次睁开双眼,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了:“来人,郡主......不对,县主病了,送她回自己的院子养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原本已经退到外面去的下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刚要伸手扶楚明歌,便被她用力挥开:“我自己能走!” 待人走了以后,苏衡之这才上前拉过了楚华筝的手,看到她手心里被用力掐出来的指印,连忙把她曲着的手指给拉了开来。 “殿下何必如此?她还小,您与她好好讲道理就是了,母女之间,何至于就要动起手来了。”苏衡之叹了口气。 “不小了,已经十八了。这几年我随着她的性子,母后也随着她的性子来,纵的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此次不罚得狠一些,她长不了记性,日后若真是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连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她。”楚华筝目光看着门外。 刚刚楚明歌的话,是有一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感情与过往的。 当年下嫁王家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屈辱,她并不喜王宽那样的浪荡子,但为了大业,为了最终登上皇位的人能是她弟弟,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生生的忍。 虽然贵为公主,但是先帝儿子女儿一大堆,哪怕是公主,也没有那么尊贵了。 这人呐,折磨起来原本身份尊贵的人来,好像就会更有成就感一些,什么人都能踩她一脚,想要剥开她尊贵的外壳,去看看里面是不是跟他们一样肮脏的灵魂。 她一忍再忍,终于快忍到头了时,却意外怀上了这个女儿。 她想要打掉,却被人捆住了手脚,每天像牲畜一般困在一隅之地进食。 最终月份大了后,如果再打掉会伤害她自己的身体,她这才妥协,把这个孩子给生了下来。 也就是在生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年,王家,终于倾覆了。 她开心的不得了,但是因为王家多年经营,还有不少余党,又要彰显皇家的仁慈之心,最终还是留了王宽一命。 不过就是这府上多一个人养着而已,她的那些仇恨与怨愤也需要发泄之地,留便留了。 而这个她亲自生下来,却并不喜欢的孩子,最终却成了王宽手中的筹码。 养的跟她爹一样,又蠢又毒,但毕竟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对她比对王宽还是要宽容的。 王宽早就该死了,不是为任何人挪地方,是她想要他死,想了很久很久了。 楚华筝收回飘远的思绪,看向身边人:“给方家送些赔礼过去,态度诚恳一些,就说县主病了,实在起不来身去道歉了。” 方家那样的身份与出身她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方家因为献上土豆、红薯一事,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很高,这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衡之低头应了下来,今日早朝的消息他也知道的差不多,睿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带着长乐县主去亲自道歉,但现在这样子是肯定去不了的。 真要去的话,万一到时候楚明歌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那岂不是又要把人给得罪一遍? “还有之前给她挑的那些人你让人把画轴再拿过去看看,让她自己挑,跟她说,我只给三个月的时间,挑不出来,就换我来挑了。”楚华筝停顿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 苏衡之明白过来,这是要给楚明歌择婿了。 之前楚明歌看谁都看不上,亲事一拖再拖,便拖到了现在都还没定下,睿王也一直没催促过,此次却是下了决定了。 第六百零八章:太医 方家。 宫里又来人了,这次来的不是熟识的安和公公,而是太后身边的芳姑姑,这位方姑姑还带着个太医。 芳姑姑一张容长脸,不苟言笑,光是看着便让人生畏,一看就不好招惹的很。 刘春丽见过礼后,听芳姑姑说明了来意,这才领着人往方梨的院子走去。 “其实伤的也不算很重,不过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越传越过分,都要传的快不治身亡了。只这流言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我们就是想解释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没想到居然还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了。还劳烦她跟着挂心,特意派了太医过来。”刘春丽一边领着人往里走,一边说道。 当日回来之后,她放心不下,是有去看过方梨的伤势的。 隔着衣服抽了一鞭子,只是有些红肿,这都过去两日了,如今怕痕迹怕是都已经消下去了。 比起伤势,之前她们更气的也是楚明歌当众侮辱人,却碍于身份只能咬牙认了。 芳姑姑目视前方,木着一张脸说道:“具体如何,还是让太医诊治过了才知晓。我也好回去与太后回禀。” “这外界可都挂念着县主的伤势呢,群情激奋,若是不给个交代,怕是万民书都要呈到御前了。” 刘春丽心里一咯噔,这话里话外听着太后还是对此次的事情有些不满了,觉得闹太大了。 她只装不明白这话,继续说道:“那是那是,太后娘娘一番好心,我等感激不尽。” 随着离方梨的院子越来越近后,她心里也不由犯了嘀咕,万一太后知道阿梨伤的并不重的话,会不会怪罪啊? 毕竟她刚刚听这芳姑姑说,此次那长乐郡主可是受了重罚,居然夺了封号,成县主了。 那可是太后和皇上很是疼爱的小辈,哪怕是那长乐县主先动手惹事的,这自家长辈肯定也不会过多苛责,反而会怪罪外人也不一定。 她胡思乱想着,最终还是到了方梨的院子。 因为伤在身上,要看伤痕,此次跟随过来的太医是位年纪挺大的女太医,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这一路走来,刘春丽都没和她说上话。 莲子领着她们几人进了内室,方梨面色苍白的靠坐在床头,看起来精神很差。 芳姑姑领着杨太医给方梨见过礼后,便把来意给大致又说了一遍。 方梨有些虚弱的笑了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伤,劳烦姑姑和太医跑一趟的。” “不敢当县主劳烦二字。” 芳姑姑让开了身子,让杨太医诊治:“杨太医,还请好好的为县主诊治,县主金尊玉贵,可不容有闪失。” 杨太医点了点头:“还请诸位回避,留婢女就行了。” 刘春丽看了一眼女儿,见方梨脸上并无什么惊慌的表情,这会儿也帮不上忙,便只能跟着芳姑姑一起去了外间等候。 人都走了后,莲子这才上前去为方梨把外衣给脱了,只穿着肚兜。 肩头上的伤口包着纱布,莲子对上杨太医没有丝毫改变的脸色,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顺从方梨的吩咐把纱布给取了下来。 这段时间进京是坐船来的,天天闷着,方梨的皮肤又白了回来,此时肩头上有一道皮肉翻开,触目惊心的伤痕。 上面的伤已经没有流血了,上面敷着一层薄薄的药粉。 杨大夫上前看了两眼,指尖摸了一点药粉闻了闻,然后便看向莲子说道:“把县主的衣裳穿好吧。” 莲子上去把纱布给包好,又帮着把方梨的衣服给穿了回去,这才退开让杨大夫诊脉。 杨大夫上前面无表情的诊完了脉后,让人去喊了芳姑姑进来。 “县主伤势如何? ”芳姑姑问道。 “县主的伤口已经上过伤药了,我看了一下是对症的,不过那药品质不是很好,所以痊愈速度很慢。另外县主还有些发热,应该是伤口引起的。待我给县主重新开了药方,换了药之后,好生休养半月应当就无碍了。”杨大夫回道。 方梨作忧心状,蹙起了眉头:“那可会留疤啊?我很怕会留疤的。” “这个县主无需担忧,太后娘娘赏下了不少好药,其中便有玉容膏,乃是皇家秘方,只要好好涂药,一般是不会留下疤痕的。”芳姑姑说道。 “真是多谢太后娘娘了,为我考虑的如此周全,咳咳。”方梨咳嗽了两声,给刘春丽使了个眼色。 刘春丽虽然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把自己给折腾的能瞒过太医的,但马上开始打配合:“这孩子受了伤本来就不大好,昨儿个还拖着病体去了宫里,结果晚上回来就更严重了。” 她抹了抹眼睛:“还好有太后娘娘挂怀,不然这若是留下了疤,就是好了,只怕她也不开心的。” “那我等就不打扰县主休息了。”芳姑姑说罢,行了礼后,便带着杨太医告辞离开了。 方梨咳嗽了两声,还真咳的嗓子有些干了,忙让莲子去给她倒了茶来润润嗓子。 等刘春丽送完人回来,就看到方梨靠在床上在看书了。 她走过去把书给抽走扔到了一边去,然后伸手抹了一把她的脸,看着指尖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沾染上什么粉。 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真病了啊,我这次不是装的。”方梨无奈的说道。 “那可是宫里出来的太医,我那点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人家啊,不是真的病了的话,糊弄不过去的。” “我问的是你对自己干什么了?”刘春丽严肃了脸色。 第六百零九章:做戏做全套 方梨眼巴巴的瞅着她,没敢吭声。 刘春丽看向莲子:“你说!” 莲子看了看方梨,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昨晚上县主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又......又让力气最大的香菊对着原本的痕迹抽了一下。后面伤口就流血了,县主今儿一早起来就发了热。” “你这傻孩子!”刘春丽气得不行,但看她这么虚弱的样子又不好打她。 “怎么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你?!” “昨晚阿铁回来跟我汇报了外面的情况后,我就料想到了今日会有这么一遭。我原本是想着闹出点动静来,让那长乐县主受了罚就是了,也算解了一口气,之前在城门口丢的面子也找回来了。” “哪想到这谣言不受控制,闹得太过了,居然有百姓想写万民书告上去。伤了皇家的颜面,太后与睿王心里肯定是会对我有些意见的。” “今日太后让太医过来,何尝又不是为了敲打我一下,让我不要太过分呢?她老人家眼明心亮着呢。”方梨说道。 “那你也不至于这么糟践自己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刘春丽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 这太后心疼自家孩子,难不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跟上位者是讲不了道理的,只要今日太医回去后如实禀报了太后我的伤势,她心里舒服了些,日后才不会为难咱们。” 方梨笑了笑:“我身体好着呢,昨晚泡了半个时辰的冷水,还开着窗子吹了一夜的凉风,今天也就是有一点发热而已,等喝了药应该就好了。” 这身体太好了装起病来也麻烦的很,这太医要是再晚一点来,说不定她就快好了,又得重新折腾。 “你这丫头,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哪怕是拼着自己不好过,也要报了这仇。”刘春丽也是拿她没办法了。 孩子主意太大,她想管都管不了。 方梨咧着嘴笑出一口小白牙:“反正让我不舒服了,那我就得让对方更不舒服。那位长乐县主这么高傲,口口声声的拿身份压我们,现在好了,她跟我一样了,都是县主,我还是有实际贡献的县主,谁比谁高贵啊?” 她不喜欢那样高高在上被俯视的感觉,讨厌极了。 刘春丽点了点她:“但事情都是不可控的,就像你让阿铁去推波助澜,哪知道就把事情给闹得这么大了?” “也还好,还是有收获的。”方梨一双圆圆的杏眼中透出些狡黠。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我在民间的声名比我想的,还要更大一些。” “我们家没有背景,而这些最虚无的东西,往往有的时候比真实的背景更有用一些。” 当今是太后掌权,而太后并不是昏聩之人,她是在意民声的,那这便是她最大的底牌和保命符。 “只此次怕是跟长乐县主和睿王府结成大仇了。”刘春丽说道。 方梨想起严书雅说的那些话,还有她让人去打听出来的事,摇了摇头:“长乐县主是早就得罪了的,但是睿王却是不一定。” “你如此对人家的女儿,人家能不记恨你?” “那也是真心疼爱喜欢的女儿才行啊,睿王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很复杂,复杂到肯定是谈不上多喜欢的,但又是她亲生的,所以还是会尽一份母亲的责任在的。” “只是削减封号而已,算不得什么大惩罚。”方梨说道。 削封还不是大惩罚,那什么是大惩罚? 刘春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她总有自己的主意,起了身说道:“我去看看给你的药熬好了没有,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的养伤吧,别折腾了。” 方梨叫住了她:“昨日爹和大哥回来不是说,明日大哥就要去国子监了嘛?那我不跟他一起去啊?” 方式谷今日就已经去司农寺报到去了,不过他品级小,不是大朝会是上不了早朝的。 方澄这会儿则是出了门去买纸墨去了。 “你好好养伤吧你,做戏做全套,不是你说的吗?太医都说你要休养半个月,你好好休养半个月就是了。”刘春丽瞪眼。 方梨老实了。 行吧,休息就休息吧,正好她也可以好好理清楚一下自己的思路,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等方澄和方式谷回来后知道了方梨做下的事,方梨又挨了一顿批。 刘春丽还让人去买了一只老母鸡来,炖了给她补身体。 第二日方澄便去了国子监去报到去了。 方梨喝了一天的药,到今天早上烧就退了,除了肩膀上的伤还没好之外,看起来又活蹦乱跳的了。 宅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没归置好的事情有刘春丽操心,方梨闲着没事干,就开始琢磨起这几年周衡玉帮她买的两个铺子来。 都是地段很不错,人流量也好的铺子,之前她不在京城,那两个铺子是租出去的状态。 现在她来京城了,不琢磨琢磨开两家更赚钱的店,都对不起她那么好的铺子。 官府的文书上有铺子的大小面积还有大致的户型图,一家大些有一百来平左右,如今是租给了一家开食铺的。 另外一家小些的,也就差不多六十来平,如今是一家鞋铺。 “县主,周小姐来了。” 她正琢磨着呢,就听到莲子来禀。 方梨一抬头,就见周衡玉走了过来。 两家相熟,周衡玉便也没递什么帖子,是直接上门的。 方梨有点惊讶她这个时间过来:“你今日不去上课吗?也不是休沐日吧?” “上什么课啊,我请假了。原本说要来,你说宅子里还没收拾好,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与我讲,我还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周衡玉上前拉着她的手左右看看,见她面色还是有些苍白。 不由气道:“楚明歌一向跋扈惯了,没想到你也没招惹她,居然被这么对待。可伤的不轻吧?” “我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外头传扬的厉害罢了。我的身手如何你应该是知道的,她还真能把我怎样不成?”方梨安抚道。 “她也是习武的,而且身份尊贵,我怕你让着她。”周衡玉说道。 “不说这个了,反正她现在也得到惩罚了。我之后也要去国子监读书呢,到时候就可以与你一起了。”方梨转移了话题。 第六百一十章:假期真多啊 “那敢情好。正好现在楚明歌被禁足了,也不能去读书,不然撞上了,她指定又得针对你。”周衡玉高兴的说道。 “不过还有好些她的狗腿子在呢,你得做好心里准备,可能会为难你。” 方梨看她眉头皱了起来,伸手给她抚平:“这去学堂是读书的,又不是拉帮结派的。你是关心则乱,我如今好歹也是个县主,谁敢公然为难我?” “楚明歌在我这都讨不了好,换了别的人来,就能行了吗?” 周衡玉闻言眉心这才舒展开:“也是,现在你身份不同了,我总是还觉得还是在开平县时。” “好了,你跟我讲讲国子监的事情吧,这马上就五月了,我半道插进去,只怕是有好些功课都跟不上。这两日我都开始临时抱佛脚了。”方梨对此还是有些头疼的。 “那倒是,等到六月份就要放暑休假了,真算起来,你此次去也就待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暑休?” 方梨疑惑的看向她,她对国子监里的具体事情还是不太清楚的。 “对啊。每十日会放一日的旬假,暑休是六月初一至八月初一,整两个月。寒休是十二月中旬至正月中旬,约一个月。” “另外还有元日七天、冬至七天、元宵七天、寒食节四天、端午、重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各一天;另外孔夫子诞辰,陛下与太后的生辰也会放一天。” “如果不是家在京城的学子,还能向祭酒申请三个月的回乡探亲假。” 周衡玉一样一样的说下来,听的方梨心情复杂,这假放的比现代人的假可多多了。 “那这么算下来,一年之中都快有半年在放假了。” 周衡玉点了点头:“你要是这么算的话,好像也是。” “我记得是必须住在里面的是吧?你以前给我写信的时候说起过。” “对。” “不是与人共宿吧?” 方梨对集体宿舍还是有点抗拒的,她一个人住习惯了,若是要与不认识的人同处一间宿舍的话,她有点接受不了。 “那自然不会,一人一间监舍,不过那屋子挺小的,放张床,放个书桌和椅子就没剩下多少地方了。也不能带婢女去,顶多能让婢女随从在监外租房传唤。” 周衡玉是从小就呼奴唤婢习惯了的,刚去时还真不太适应。 “我之前刚去的时候,可给我难受了许久。不管做什么都要自己来,水都要自己去打。” 方梨对此倒是没所谓,她独立惯了,哪怕这些年也有了下人帮忙做事,但是让她自己动手,也不是不行的。 “整个国子监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之前的长乐郡主楚明歌,她去找太后与陛下闹,破例让她带了个婢女进去伺候。” “但哪怕是这样,她也总能想出办法来逃学,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的,就没见她认真读过几天书。你那天在城门口撞见她,按理说她应该是在国子监的,但是不知道又是找什么由头溜出去了。” “谁让人家是皇亲国戚呢,也没人会真的苛责她什么。” 周衡玉对楚明歌这样的作派很是看不上:“我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姑娘家娇气受不了这个苦,那就别去国子监,免得带坏了国子监的风气,还占用了国子监的名额。” “会传出来这样的话,都是因为楚明歌。” “不过......” 周衡玉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当初也是她哭着闹着要进国子监,太后给她开了这个先例后,国子监这才收女学生的,她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那你今日请假出来......” 周衡玉摆了摆手:“没事儿,你看。” 周衡玉撸起自己的袖子,她白皙的手腕上有好些红色的小点,看起来密密麻麻的。 方梨神色复杂的看向她:“你这是怎么搞的?” “我吃不了海虾,只要一吃,身上就会变成这样。这要请病假嘛,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我就吃了一点点。”周衡玉嘻嘻笑道。 方梨哭笑不得:“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等你放假了,再出来也是能见面的。” 倒是跟她装病装到一处去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若是不出来亲眼见到你的话,我放心不下的。没事的,我已经涂过药了,应该明日就能消下去,此事我有经验。”周衡玉不在意的把自己的袖子给放了下来。 “而且算起来,我与你差不多有四年没见了,我还是想早点来见见你的。” “这几年你在国子监就没交到什么朋友?”方梨问道。 “倒是有一个,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你肯定也会喜欢她的。至于其她人,倒是没什么能聊到一起去的。” “我娘与舅舅是武官,去国子监的大多都是文官家中的子女。之前又是从北晋投诚过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说我们是卖国贼,我也懒得与她们辩解,一来二去的倒是没什么能玩的人了。”周衡玉轻声说道。 当年周家投敌也是被逼的,她外祖父被诬陷通敌,绝境之中,索性真的就投敌了,这才没让周家一大家子走向死路。 如果当初她外祖父不那么果断做出决定的话,她们一家可能就跟当初虎威军的老统帅一样,因为被污蔑,满门抄斩了。 这些事情周衡玉之前也有跟方梨大致透露过一些,方梨是知道的。 方梨拉过她的手:“那你到时候定要给我好好介绍介绍,能被你看上眼的人,肯定是错不了的。” 周衡玉的情绪也只低落了一瞬,听她这么说,很快就缓了过来,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啊?是哪家的?” “叫罗知晓,是个很上进的姑娘,并不是官宦子女,是自己考进来的,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故人 国子监。 “方兄,你这儿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之后若是有什么问题,直接去寻我就成。”周衡远看了看方澄分下来的监舍后说道。 林泽年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看方澄把东西都给放了下来。 “你找我就有点麻烦了,你们这是外舍,我可在内舍。还好你提前让人与我来说你今日要过来,不然的话要找我可不容易。” “好,今日多谢你们了。”方澄笑了笑,抬起头来说道。 “行了,别磨叽了,再磨叽下去可没时间去吃早膳了。你这儿就交给书童收拾吧,晚上不留宿,收拾一下东西还是不会说什么的。”林泽年看了看时辰说道。 方澄今日算来的早的,天只微微亮就收拾好了带着松子过来国子监,刚好到的时候,周衡远与林泽年早读完毕了,便过来寻他。 辰时是吃早膳的时辰,三人还能短暂的聚一下,一个时辰后便要去上课了。 方澄闻言便与两人往外走去,他今天出来的早,又急着过来,就随便垫吧了一口出门了,这会儿还是有点饿了的,正好能与两人去吃饭。 “你这住的地方离女子监舍倒是不远,仅一墙之隔。”林泽年一边走一边给方澄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堵墙。 方澄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墙修建的很高,上面还爬满了荆棘。 “听说以前是没有这堵墙的,但是自从准许女学生入学后,为了区分开来,就修建了这堵墙。”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色胆包天的家伙,偷偷翻墙过去偷看,结果被发现了后就逐出国子监了,还沿着院墙种了不少有刺的爬墙植物,这才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林泽年说道。 周衡远想到什么,问道:“县主是不是也要来国子监求学?” 方澄点了点头:“对,不过她伤势未愈,还得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入学。” 说到方梨身上,林泽年和周衡远的话题便也歪到了楚明歌身上去,这位长乐县主以往各种跋扈的事迹可不少,他们也有所耳闻。 方澄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应和两句,突然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看向不远处一个人。 “怎么了?” 林泽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正往食堂方向走去的是个女学生,长得倒是明眸皓齿,挺好看的。 国子监的学子穿的都是统一的白襕衫和福巾,但是姑娘家穿起这宽大的衣袍,却还是要比男子要秀气一些,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春心萌动了?”林泽年笑道。 方澄没说话,他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多看了几眼后,确认了下来,那道身影确实是罗知晓。 哪怕几年不见了,她看上去长高了一些,人有了一些变化,但是五官是没有什么改变的,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她怎么会在国子监? 这几年她经历了什么? 可能是他盯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罗知晓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扭头直直的看了过来。 见到是方澄,她愣了一下。 没有想到两人居然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见面,可这周边都是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罗知晓抿了抿嘴,低头继续往食堂走去。 “你认识她?”周衡远问道。 他察觉到了方澄的目光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反而是一种看见故人的感觉。 “算是吧,她也是宁阳府人,几年前在府城遇到过。”方澄收回了视线。 “原来如此。这位可是个名人呢,外舍大部分人应该都认识她。”周衡远说道。 “谁啊?”林泽年有点懵。 他怎么就不认识。 “林兄在内舍自然是不认得的,她是前年考进来的。不是官宦子女,只是一个平民女子,在她之前,国子监虽然破例招收女学生了,但是招收的多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姑娘。” “三品以下的都少见,但自她之后,就多了起来了,只要学识过硬,能通过国子监的考试,便能被破格录取。” “听闻她算学出众,是位算学天才,今年过后,应该也能成功升到内舍了吧。”周衡远说起他听过的那些传闻来。 林泽年恍然:“那我知道是谁了,我也听说过的,但是没见过人,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方澄有些讶然,没想到几年不见,她居然变得如此厉害了。 不过想起当年那个为了求学,能苦熬着抄书的姑娘,她能变成今日这样,好像也不是一件会让人特别惊奇的事情了。 “好了,再说下去,咱们都没时间吃饭了。”方澄回过神来,拉着两人去吃饭。 虽然一肚子的疑惑,但现在显然不是给他解疑答惑的好时候。 ..................... 周衡玉在方家跟方梨说了大半天的话,吃过了午饭之后才走人的。 方梨在她走后也做下了决定来,那两个铺子,小的铺子她打算就开蜡烛店,她有源头货源,不利用起来实在是可惜了。 另外那个大点的,就开脂粉铺子,她的那些各种香露也可以放进去一起售卖。 她之前种了那么多的鲜花,也不是光用来做香露的。 这几年也请了两个手艺比较好的,做脂粉的手艺人,顺着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她研发其它的脂粉还有护肤品。 如今也算是小有成效吧,之前有售卖出去一部分,能支撑起一家店的货源了。 至于入梦楼的分店,还需要她再慢慢寻摸寻摸合适的地方。 京城寸土寸金,能开酒楼的地方可不好寻的,此事得慢慢来。 考虑好了,她就开始着手画起了装潢图,顺便去跟刘春丽说了一声,可以把那两个铺子收回来了,她有看过租期,一个是五月底到期,一个是七月到期。 正好她前期要筹划也需要时间,等铺子收回来,刚好可以重新装潢起来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约见面 虽同在国子监,但是因为并不在一起上课,罗知晓想要私下里找方澄说话也不是容易事。 不过她认识当时跟方澄一起的其中一个人是周衡玉的哥哥,等周衡玉回来上课后,她这才拐弯抹角的,让周衡玉先跟周衡远传了消息,再让周衡远拿给了方澄。 方澄看着七拐八拐送到自己手上的字条,心情有点复杂,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跟他约了过两日放旬假时去京城的一家酒楼见面。 他原以为罗知晓打算装不认识他了的,毕竟真算起来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她救他一次,他赠书感谢,已经两清。 “你真跟这位天才有点什么啊?”周衡远难得都有点好奇起来。 那位罗姑娘名声大,但是可没什么朋友,唯一算的上朋友的也就是他妹妹了。 不过是两个被排挤的小可怜,抱团取暖罢了。 没想到居然会与方澄有交集。 “我可是先跟你说好,那姑娘一看就野心不小,等日后进入内舍,再到上舍,定是要入朝为官的。” “你也是想要入朝为官的,万一你们被调到不同的地方,可还能在一起?这男女都一样,只要有一个上进就够了,两个都上进的话,那日子是很难过到一块去的。”周衡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倒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了?怎么?有心仪的姑娘了?我怎么没听说过,难不成马上就要喝上你的喜酒了?”方澄把纸条给收了起来。 “什么过来人啊,我就是这么一说,之前看过类似的事情多了而已。就比如我爹娘,我娘是绝对不会屈居于内宅做个贤内助的,她有自己的追求,所以我爹就渐渐跟她过不到一块去了。” “还有......” 周衡远压低了声音:“我再举个例子,就睿王与苏三公子,苏三公子当年高中探花郎,是宁阳府很有名的才子。” “可自从与睿王成亲后,他就退居内宅了,与他同期的进士,谁不是步步高升?这两人之间,总得有一个退让的。” 方澄不想听了,摆了摆手:“你快回去吧,到了月底可得月考了。你这在外舍好几年了还没升舍,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看书。你妹妹都已经升内舍去了,别哪天她升到上舍了,你还是在外舍打转。” 周衡远:...... 被鄙视了的学渣,没好气的转身走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方澄没想那么多,他对罗知晓顶多就是有点欣赏,觉得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姑娘,上升到男女之情上实在是为时过早。 几年不见,人家主动相邀,他也不好爽约。 所以放旬假时,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先回家,而是带着松子去了罗知晓定下的云香楼。 京城酒楼众多,云香楼根本排不上号,方澄来得早,生意更是冷清的不行,除了伙计都没看到别人。 见他进门,原本懒懒散散的伙计这才迎了上来。 “约了人,甲字号包房。”方澄说道。 伙计迎着主仆两人往二楼而去,到了甲字号包房后,推开门,罗知晓已经坐在里面了。 今日放假,倒是穿了自己的私服。 不过也是很利落的装扮,头发束着,作书生打扮,倒不像他两个妹妹,总是有一些花花绿绿不同样式的裙子。 “你来了,要吃点什么吗?”罗知晓很是自然的问道。 方澄没吃早饭,便随便点了几样,伙计走后,松子很是自觉地走了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好久不见。”方澄落了座。 “确实好久不见了,好几年了吧?”罗知晓笑道。 方澄点了点头:“我后面去府学求学,原记得你说你会在府学外面摆摊,没想到倒是再没看到过你了。” 他当时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总是会去府学外面光顾那些小摊,可是什么样的摊子都有,就是没再见过她们母女二人摆的摊子了。 后面又得了几本书,抄了让松子去之前去过的那个巷子里去寻人送给她,却得知她早就搬走了。 然后便是杳无音讯。 他渐渐放下了这件事,努力读书,这几年也没再想起过。 没想到几年过去,他来国子监求学,却意想不到的遇到了她。 “我娘身体不好,之前你遇到我时住的那个地方条件实在是太差了一些,我手上有点钱了后就搬了家,但还没离开府城。” “府学外面确实是个做生意很赚钱的地方,但我后面找到更赚钱的生意做了,就没再去府城了。” 罗知晓目露追忆之色,说到这里后,她转头看向了方澄:“说起来我后来那桩新生意,还跟你有些关系。” 方澄一愣:“跟我有关系?” 罗知晓点了点头:“对啊,方记的各种花香清露。” “那些清露都是限量购买的,当时是在于家四小姐的铺子里售卖,每日都有定数,卖完了就不卖了,要等到第二日才行。” “好些人都得早早的去排队等着,然后在铺子开门时,第一时间冲进去去抢购。” “那铺子后门的拐角处堆了很多杂物,我就躲在那杂物堆里面,躲过了宵禁后,每日最早能冲到门口的人便是我。” “于家规矩严,开门前就会有伙计在门口守着,不准人插队扰乱规矩,所以也就没人能抢走我的位置。” “清露很贵,刚开始我还跟钱庄借了一些钱才够买。而我只要买到了第一瓶,转手卖给那些不想去排队的人,一下子就能挣十来两银子。” “后面我胆子大了一点,买了清露去周边其它的城市再卖,一来一回的转手能挣更多,虽然危险,但是我靠着这个活,挣到了我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挣到过的银子。”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了我每次能第一个冲进去的秘密,于家也把后面的杂物给清理掉了。” “我没有了藏身之处,再想早早的跑过去就要难很多了。但三次有一次能抢到,对于我而言也是能挣钱的。” 方澄双眼中都是震惊。 妹妹卖的那清露暴利的事情他是知晓的,当初对外售卖,从不同品种卖不同的价格,最低的才六十两一瓶。 但是在别的地方,清露是贡品,一瓶达到上百两都是不稀奇的。 为了不扰乱价格,所以妹妹就想出了这个限量发售的招来。 供不应求之下,价格便一直能维持住那么昂贵。 而商队把清露再运往别的地方售卖,也不至于压库存。 只是他没想到,罗知晓居然也参与到了这桩生意里面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乔迁宴 “靠着倒卖方记清露,倒卖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攒下来了一大笔的钱后,就从宁阳府来京城了。” “我拿那笔钱在宁阳府买了不少货物,买的最多的还是你们方记的蜡烛,别处的蜡烛进价都比你们家要贵不少,反而是你们方家的蜡烛,哪怕经过了上头的大商贩吃了一轮后,轮到我们这样底下的小人物去买来,还是能赚上不少的。” “秋闱之时,蜡烛都会涨价,我先拿了货,在秋闱之时再卖出,也能赚上一大笔。再加上后面我抢到的清露都没有再卖掉,囤了十来瓶,加上其它的货物,再跑到京城来卖,这一南一北的捣腾一遍,还是有很大的赚头的。” 罗知晓还在说着她的经历,可能是看方澄的脸上的震惊之色太过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算起来,你们方家还真是我的贵人。之前你给我的那些书让我受益匪浅,后面我能赚到那么多钱,这么快来京城,也是多亏了你们方家的货呢。” 方澄神色复杂,眼中有欣赏之色:“清露和蜡烛都是我妹妹捣腾出来的,她往外售卖赚钱,可不会管卖出去后别人得多少利的。” “你能从中谋利,是因为你自己有胆色又聪明,不然东西又不是只单卖给你一人的,怎就你一个人获利?” 一个小姑娘,敢冒着宵禁被抓的风险,躲在杂物堆里,一躲就是一整夜。 她能因此赚到钱,靠的都是她自己,方澄可没脸能厚着脸皮承下这份情。 “你妹妹?是那位福禄县主?”罗知晓问道。 方澄点了点头。 “能让那位不可一世的长乐县主吃瘪的,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姑娘。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与我说起过,你有个很聪明很会做生意的妹妹,应该就是她了吧?”罗知晓这两日也听到过不少关于这位福禄县主的传言,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真想认识一番。 “她之后也会来国子监求学,你肯定会见到她的。”提及方梨,方澄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那你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你娘呢?她与你一起来了京城吗?”方澄问道。 他记得罗知晓是和她娘相依为命,母女俩一起的。 后面他让松子去寻过她,据周边邻居说,也是个寡妇带着唯一一个女儿,日子过得艰难。 “对,也在京城。我娘很会做蜜饯,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独一份的。以前在宁阳府时,因为本钱不够,再加上做蜜饯费时费力,不能很快的赚钱,所以就没怎么卖过。” “到了京城我要读书,很多事情帮不上忙,跟她商量了后,就在外城租了一个小铺子,卖她做的蜜饯,前头做生意,后头可以住人。” “而且我不能时时看顾着,怕她一个人忙活不开,还另买了个比较粗壮的仆妇,可以帮着她一起干活。” “如今也开了一年多了,慢慢的积累了好些熟客,生意也好起来了,还是能赚些钱的。” 罗知晓双眼亮晶晶的,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期盼:“我娘还说,等过上几年,她攒够钱了,我们就能在京城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方澄笑了:“那可得好好努力,京城的房子可不便宜。” 听她如今过的还算不错,方澄也松了口气。 不过她这样努力的姑娘,应该不管到了什么境地,都会让自己的日子好过起来的。 “我知道,好些当官的都买不起房子呢,一样得在京城租房子生活。但是,这人吧,总得有点盼头才行,若是没有了盼头,日子可就无趣起来了。” 说了那么久,罗知晓终于想起把放在她手边的匣子给推了过去,推到了方澄的面前:“当初你给了我那么多的书,我一直都记着呢。如今我赚了钱了,这几年也偶然得了几本不错的书,便也给抄录了副本。” “如今见到了你,正好可以给你了。” 方澄原以为是钱财,正想推拒,就听到了她接下来的话,手上动作一顿,变成了打开了那个匣子。 里面果然是装了几册书。 “我那还有两本没抄完的,下次我抄好了,再给你。”罗知晓继续说道。 方澄翻看了一下,确实都是他没看过的书,这才给收了下来:“我那也有一些孤本,等我抄录好了,我拿给你看。” 对于能看到自己没看过的孤本,罗知晓确实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两人也算相谈甚欢的吃完了饭,再出门时,这云香楼的客人已经多了起来。 方澄回到家已经快到中午了,在家里没待多久,又得急急忙忙的往国子监去,一天下来尽在路上折腾了。 月底方家办乔迁宴,正好方澄和方式谷也放旬假,都能在家帮忙。 方家是宅子经过这差不多半个月的修整,如今各处的装潢都精致了不少,也不至于拿不出手了。 方梨因为‘伤势’的原因,休息了差不多半个月,可给她在家闷坏了,终于能见见人了,还是挺开心的。 一大早的就爬了起来,让人给她梳妆打扮。 刘春丽让人给她做了一身新的鹅黄色的裙子,方梨穿上身,莲子就开始夸了起来:“县主穿这身衣裳可真好看,就是如今还没及笄,您库房里好些个华贵的头面都不能戴呢。” 方梨也不想戴什么华贵的头面,一看就重的不行。 她挑了一对珍珠耳坠子,左右各簪了一只藏珠花簪,就觉得差不多了。 “会不会太素净了些?今儿个可会来不少人呢,也是县主您第一次在京城露脸,不装扮的隆重些,怕是会被人轻看的。”莲子轻声劝道。 “那再加两个绿色的珠花吧。” 方梨挑拣了一下,选了一对跟她衣裳颜色搭的浅绿色珠花。 又选了个镶嵌着珍珠的项链戴到脖子上,手串、香囊、玉佩,一一佩戴好了之后,转了个圈给莲子她们看。 “这样可以了吧?再多的话,实在是有点太招摇了。” 得给她挂成圣诞树了。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梨大多数时候都太沉稳了,难得看她有这样一面,倒是有几分孩子气了,莲子笑道:“可以了可以了,县主今日美得不得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新朋友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门口传来周衡玉的声音。 方梨转头看去,有些惊讶:“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这会儿离中午开席可还有挺长时间呢。 “反正在家闲着没事干,我就先来了。我还带了个人来。”周衡玉让了让身子,露出在她身后的罗知晓来。 罗知晓连忙给方梨行礼。 “不必如此多礼,你就是之前衡玉与我说过的罗姑娘吧?”方梨上前一步把她扶了起来。 罗知晓点了点头:“县主与衡玉一样称呼我为知晓就可以了。” “那你也别那么见外,跟衡玉一样叫我阿梨吧,不用县主县主的叫,听着怪生分的。”方梨笑道。 罗知晓从善如流:“阿梨。” “正好我这会儿也打扮完了,莲儿姐她们在给我娘帮忙呢,咱们也过去看看去。” 方梨提着裙子就往外走。 等到了刘春丽那儿,这会儿却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了,周霞她们都在,一大群人呢,根本就没有方梨插手的地方。 方梨索性就带她们俩逛起了宅子来。 后院除了花园和池塘凉亭外,另在一偏僻的角落方梨还让人给她开辟了一块练武射箭的地方。 罗知晓看到那些箭靶时有些惊讶,周衡玉看到她的表情便笑道:“阿梨从小习武,身手很不错的。” “那待秋日时,阿梨说不定能参加今年的秋猎。”罗知晓说道。 “秋猎?”方梨回头。 “每年重阳前后,皇家都会去秋猎,阿梨你是县主,今年又是刚来京城,陛下与太后定是会让你一起去的。” “不过我和知晓应该是去不了了,我们的身份不够。”周衡玉以为她不知道什么是秋猎,便与她解释道。 “每年能随行参加的,都是宗室或者勋贵子弟,还有一些高官与武官。我娘和舅舅都不在京城,来京城这几年也就只听人说起过,还从未去参加过呢。” 虽然她骑射一般,但是对那样的场合,还是心向往之的。 方梨便笑道:“若是我今年能去的话,届时多带一两个人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周衡玉眼睛一亮:“你是县主,那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以前每年楚明歌去参加秋猎,都会带好几个人去呢。” 重阳还远着呢,方梨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两人去前面的宴席了。 前面已经来了好些人了,见方梨过来,一一起身行礼。 “情况如何?”方梨悄悄问严书雅。 之前方家拟请帖的时候,刘春丽是专门问过严书雅的,她是这所有人中,除方梨与刘春丽外,最是清楚之前发出了多少请帖的人。 “姑姑这会儿在陪着兵部尚书夫人,还有司农寺的陈大人也来了,姑父在招待呢。到现在为止,来的身份最高的两个人就是她们了,其余的都是一些跟咱们两家差不多的。” “另外吏部尚书章家和忠勇侯府都是派人送了礼来,人没来,这两家跟睿王府私交不错,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有所顾忌,但也算给了个面子了。” “不过时辰还早着呢,说不定还有些人在路上,还没有赶过来而已。”严书雅轻声说道。 方梨点了点头,至少也是来了两位能坐镇的人了。 她们家根基浅,之前也跟京城的各处的人没什么往来,第一次发请帖相邀,不一定会来也是正常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有人说睿王府来人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发生了之前那样的事情,睿王居然还愿意给面子派人过来。 方梨一问才知,代表睿王府来的居然是苏寻之,他替他哥来的。 这段时间,方梨在家里装病,苏寻之有送帖子过来说要上门,都被方梨给拒了。 之前闹得太大,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家呢。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苏寻之上门,不知道又得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所以哪怕苏寻之几次递帖子,方梨都给拒了。 今日是正式办宴会,他会来倒是不奇怪。 只是方梨没想到他居然打的是睿王府的招牌,这事儿让楚明歌知道了的话,那不得气炸了? 接下来六部其他几位尚书府只来了一个礼部尚书的夫人,其余的都是派人随了礼来。 至于宗室那是一个也没有,勋贵之中倒是来了几个小辈去了男宾席那边。 如此看着倒是也不错了,至少这乔迁宴办的热热闹闹的,也不算丢人了。 跟着认了一圈人,混了个脸熟,散席后,方梨往后院去时却在二门外遇到了苏寻之。 半个月没见,苏寻之看着越发瘦削,她这病多半是装的,他倒是真像大病过一场似的。 “怎么来这了?是要找我大哥吗?”方梨问道,只当没发现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苏寻之听着她有些冷淡的语气,脚步一滞,终于是没再上前。 “上次的事,你无辜受我牵连,我还没来得及对你正式的说一声抱歉。” 话毕,他对着方梨弯腰正式的行了个礼。 方梨有些无奈的轻叹了一声:“是我自己出头的,本来也与你无关。” “好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这是去后院的路,你一直待在这儿也不合适,还是快些走吧。” 苏寻之看向她问道:“我听说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方梨摊了摊手:“好着呢,活蹦乱跳的。” “方兄说你马上要去国子监了?”苏寻之继续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对,明日就去。” “还有事吗?”她看着不远处好像有人要过来了。 苏寻之喉头动了动,看着她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放到他身上,比起之前要疏远了不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能说一句:“没事了,你无碍就好。” 在方梨临走前,又加了一句:“对了,我答应了我兄长,之后会在京城常住。若是楚明歌还为难你的话,你与我说。” 方梨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第六百一十五章:吾辈之路,道阻且长啊 第二天要去国子监报到。 虽然要准备的东西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但是这还是方梨穿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要去上学,她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外面的天还黑着呢,她就爬了起来洗漱。 被褥、衣物、洗漱用品、笔墨纸砚、书册,还有方梨喜欢吃的零嘴和让厨房给她做好了的辣酱,杂七杂八的东西加一起,行李还真是不少。 方澄昨日宴席散了之后便回国子监了,旬假只有一天,第二天还得早起,卯时就得晨诵早读,从家里赶过去的话,肯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今日方梨便只带了行李,再带上莲子和香叶一起去,待会给她收拾监舍。 刘春丽有些不放心,一大早就过来看她这边的情况,临出门了还问方梨要不要她送她过去。 方梨哭笑不得:“娘,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哪还要您去送的?放心吧,还有莲子和香叶去给我帮忙呢,我可以的。” “而且每十日就有旬假,六月份就放暑休了,算起来,也不会离家太久的。” 刘春丽闻言只能作罢:“那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去找你大哥帮忙,别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扛。” “我知道啦!” 方梨摆了摆手,提着裙子爬上了马车。 一直到马车走了很远了,都已经看不到了之后,刘春丽这才返身回去。 国子监分为外舍、内舍、上舍,刚入学的学生都是在外舍,每月都会有月考,每年则有大考,合格者升舍,升到上舍后,便可入仕了。 不合格的便只能留级,或者退学,总体来说还是挺严格的。 方梨今日入学,因为她身份特殊,来接待她入学特意选了与她相熟的周衡玉。 周衡玉已是内舍学生了,对这些事情自然是门清,之前也有跟方梨大致的讲过,不过如今来了国子监,便再与她讲一遍。 “我在内舍,平日里不与你一道上课,很多时候可能看顾不到。不过知晓如今还是在外舍的,你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找她。”周衡玉一边走一边说。 “你之前不是与我说知晓应该马上就要升到内舍了吗?”方梨问道。 周衡玉点了点头:“她算得上数得上用功的了,又聪明,今年升入内舍,应该是肯定的了。但也没那么快,还没到年考时间,所以就算升到内舍,也应该是明年去了。” “但有那么长的时间给你适应,我觉得以你的本事,定是能适应的。” 方梨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看得起我。” 她杂七杂八的学得多了,真要论起真才实学,怕是很难比得上国子监的学子的。 毕竟人的脑子只有一个,被太多的东西分心,肯定是不够用的。 “你可是方梨啊,谁敢小瞧了你去?” 周衡玉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又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担心你,但是我还挺担心的哥的,他今年要是再考不上内舍去,我都要担心他会被退学了。” 她跟周衡远是同年入国子监的,到如今为止已经有四年了。 一般外舍的学子学业比较突出的,两年便能升入内舍,稍逊色一些的三年也能升入内舍了,像周衡远这样的,那已经是国子监最差劲的那一批了。 “不至于吧?”方梨还是第一次知道周衡远的学习成绩居然这么差的。 “至于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连续考了几次都升不上内舍被退学的例子。好些勋贵子弟,都是这样,靠着祖辈的荫庇得以进入国子监,但是没有真才实学能通过国子监的考试的话,总不能放这样的人入仕做官。” “不然那出去了,也不会是什么有本事的好官,反而是祸害。” “我哥这人吧,文不成武不就,以前娘与祖父让他习武,他也吃不了苦,还怕死,不敢上战场。如今读书也读的一塌糊涂,也还好我娘如今不在京城,若是她在的话,我感觉我哥的腿都得被她给打断。”周衡玉小声吐槽。 “实在不行那不是还有你嘛,这一家中有一个成器的就已经很不错了。”方梨说道。 那些生了一大堆的,也不一定能有一个成才的,总不至于各个都能成才,那才是罕见的。 “你说的对,与其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自己呢。我明后年努努力,若是能升入上舍的话,差不多十八岁时就能入仕了。”周衡玉说道。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分给方梨的监舍外面。 这一整排都是屋子,方梨的屋子是靠在院墙最边上的,倒是清静一些。 “往前数五间,甲十五号便是知晓住的地方。”周衡玉给她指了一下。 方梨看了一下,她这儿是甲十号房。 拿钥匙开了锁,打开门往里走,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底,顶多也就十平米左右,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没了。 空空荡荡的,床也是很就是一张很基础的木床。 “每一间监舍都是一样的,要想住的舒服点,那就得自己布置了。”周衡玉摊了摊手。 “县主,奴婢跟香叶收拾就行了,这儿灰大,您跟周小姐去外面等着吧。”莲子扫视了一圈,屋子里落了一层浮灰,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住过人了,得好好的打扫一遍才能放东西进去。 “正好,我带你去各处课室去看看。这会儿晨诵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周衡玉拉着方梨往外走。 “每日卯时晨诵早读,辰时吃早膳、整衣入堂,巳时正课讲授,午时吃午膳、小憩,未时课业习作,申时练习书法、课业温习,酉时习骑射。”、 周衡玉把一天的作息给大致说了一遍,方梨听的咋舌,卯时就得早读的话,那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就差不多得起床了。 一天到晚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晚上回来了,稍微复习一下,再洗漱一番,睡下也至少八九点了。 这国子监的作息,跟她前世读高三有的一拼。 “如今国子监虽然一直有招收女学生,但是人也不算多,外舍不过两百来人,不像男学生那边外舍有一千多号人。” “内舍的人就更少了,加上我一共只有三十五人,上舍如今只有六人。” “男学生那边的内舍则是有两百多号人呢,上舍也有七八十,是我们这边数倍不止。” 周衡玉长叹了一声:“吾辈之路,道阻且长啊!” 第六百一十六章:逛街 方梨默默听着没有说话,莫说现在,就是在她前世的时代,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女孩想要读书,都要比男孩难上许多。 至少如今的大楚能迈出这一步,国子监有了女学生,朝堂有了女官,这便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道阻且长又如何?路都是一步一步的走宽的。 在国子监读书的日子过的平静又充实,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在脑子里复习昨日学到的知识,和预习今日的课程,方梨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每天都能接收到不同知识的感受了。 在这个异世辗转多年,她好像终于回到了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真切的感受到了她其实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是青春最好的时期。 她也该去享受和感受属于她的青春,而不是过早的把自己装进大人的壳子里,去操心太多的事情。 事实证明,就算没了她帮忙看顾,大家也都能把事情办的很好。 京城的产业有二舅舅刘振南帮忙,之前就发展的不错,方梨提出要在京城开铺子的想法后,一切也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她安静又愉快的,开始了她的学生生活。 至于之前周衡玉担心的跟楚明歌交好的那些人会找她麻烦的情况,也没有出现过。 谁都不是傻子,楚明歌吃瘪被禁足,半年不得外出,方梨从身份上来说,这整个国子监的学生中,也就一个楚明歌能跟她相较。 其余的都是受的祖辈庇护进的国子监,或者就是自己本身够优秀考进来的。 女子能进国子监读书本就不容易,都是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大家都想着好好努力读书出人头地,日后不必再受家族掣肘,被婚事所胁。 谁有那个闲工夫去故意刁难人呢? 毕竟不是谁都是楚明歌,有当王的母亲,亲舅舅是皇帝,祖母是太后。 所以周衡玉预想的那些刁难根本就不存在。 反而因为方梨这个人手上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她又大方,只要别人表现出喜欢来,她都愿意分享一二,她在外舍的人缘还挺好的。 不过短短一旬的时间,她就成功的在外舍混开了,谁见了她都会高高兴兴的打招呼。 另外一边的方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兄妹俩都是能屈能伸,嘴皮子又利索的人,再加上身份在国子监来说也算得上中上层了,两人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 五月过去后,六月开始放暑休,方梨收拾收拾,短暂的结束了自己的住校生活,跟方澄一起回了家。 难得放长假了,这来了京城后,方梨还没有好好的在京城逛逛,把东西放回家后,她换了身朴素一点的衣服,就拉着方澄半点不带停歇的往外城去。 兄妹俩身边都没带太多人,方澄带了松子,方梨只带了莲子。 坐车去了外城后,方梨便让车夫找个地方歇脚,等她们玩累了,再来找他去。 “衡玉家里好像有什么事儿,今天我都没跟她说几句话,她就急急忙忙回去了,不然我还能拉着她一起逛。”方梨嘟囔着。 这逛街嘛肯定还是和好姐妹一起逛比较有意思,跟她哥逛,这趣味都少一半。 “知晓又得忙着回去陪她娘,说要看店,至于其余新认识的同窗,也还没好到能一起拉着逛街的份上。” “怎么?还嫌弃起我来了?”方澄被她这态度给气笑了。 要出门让他陪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大哥’,这一出门,就开始嫌弃他了。 “哪能啊?绝对没有!”方梨嘿嘿笑道。 “衡玉跟我说了不少好吃的,我们一家一家的买过去,买来尝尝,好吃的话,还可以带回去给爹娘。然后再去知晓她们铺子瞧瞧去,知晓不是说她娘做的蜜饯很好吃嘛,我也想尝尝。” 方梨兴致起来了,就有一身干劲,拉着方澄连续逛了好几条街,都还精力十足。 方澄和松子、莲子三人手上都挂了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东西,方澄觉得自己腿脚都有点发软了,走在最前面的方梨还在买买买,乐滋滋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买吃食不过就是顺带的,最重要的是看这京城里的蜡烛铺子和各种胭脂水粉铺子吧?”方澄问道。 方梨脚步一顿:“这不是一起干了嘛。” 来都来了,哪真就只吃吃喝喝。 下面人打听出来的消息她听过了是一回事,自己再实地考察一番,知道自己那些竞争对手到底如何,她心里也能更有底一些。 她做事不喜欢偏听偏信,哪怕是自己很信任的人,也还是不如自己亲自看到的更稳妥。 既然有时间,自然是要看看了。 “你接下来不会还要去看各大酒楼吧?” “恭喜你,答对啦,这个五香糕奖励给你!”方梨把自己手上吃剩下的五香糕往他手上一塞,拍了拍手,打了个饱嗝。 快撑死她了。 方澄:...... 一路下来,他光吃她吃不完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吃了! 方澄转头看向松子。 松子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欲哭无泪:“少爷,我真吃不下了。” 莲子快走了两步赶紧远离他们两个,生怕下一刻那东西就到她手上了,她也已经吃了很多了好吧,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主子这么能买的。 走着走着,方梨脚步一顿,看着身旁一间很是豪华的商铺,她抬眼一看,上面三个大字‘凝光阁’。 再抬眼往里一看,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精巧的器具,还有许多展台上被小心的放着许多的......啤酒瓶。 方梨有些不忍直视的扭开了头。 第六百一十七章:同窗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是她之前交给阿铁,让他拿出去卖钱的啤酒瓶。 没办法,垃圾桶的玻璃器具就数啤酒瓶和各种调料瓶子最多了,好看些的她都自己留着了,就这些也是能换不少钱的,她才拿出来卖掉了。 没想到居然被她自己给碰到了。 “凝光阁?”方澄看了一眼铺子的名字。 “这个我听泽年兄说起过,说是专门卖琉璃器具的。还有个什么映月轩、晶光坊。” 说话间,兄妹两人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客官,那映月轩与晶光坊的东西可没咱们凝光阁好的,您看看,这是我们店新出的青光瓶,可是这满京城独一份的。”铺子里的伙计迎上前来,为两人介绍道。 方梨顺着他的指引看到了他说的‘青光瓶’,从没觉得憋笑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啤酒瓶也是在这儿混上雅名了。 方澄刚刚在外面没注意看,走进来后才看到放着的是什么,他之前也是在方梨那儿看到过这种琉璃瓶的,还有一些更透彻精巧的。 “客官请看,这瓶子色泽均匀没有异色,又很是透亮,乃是上上品。如今市面上的琉璃器具都很少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您买回去用来插花,都是很能拿得出手。”伙计看两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是身后还是跟了随从,态度还是很恭敬热情的。 方澄装模作样的凑近看了一眼,指着瓶子上面的一排英文字母问道:“这是什么?” 方梨嘴角抽了抽,啤酒瓶上大多都有字,中文字的她都给挑出去了,让阿铁卖的要么就是那种特意挑出来没字的,要么就是英文字的。 “这是洋文。这批货是我们东家从海外得来的货,这上面便刻着一些外邦的文字。”伙计洋洋得意的说道。 “这瓶子怎么卖?”方澄问道。 “单个买的话,算您三十两,若是买一对儿,那就算您五十两。”伙计眼睛一亮,立马说道。 方澄看了一眼妹妹,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你是多少钱卖出去的?不会卖便宜了吧? 方梨是一个二十两卖出去的,在阿铁拿着那些东西出去售卖之前,她还以为怎么着也能卖个四五十两一个的,但事实是这个时代已经有烧制琉璃的技术了,不乏好看的琉璃器具。 而且南楚有海上贸易,也有不少从外邦来的商人卖琉璃器具的。 在苍州那样的边陲小城不常见,但是在京城和一些大城,还是有专门的琉璃铺子卖的这些器具的。 上等的瓶盏也就是三到五十两左右,能上百两的,都是特别精巧好看的,能做贡品的。 她这些啤酒瓶其实论精巧程度排不上号,不过胜在颜色均匀好看通透,是这个时代的技术很难烧制出来的。 所以也能卖个高价,但是再高就是不可能的了。 “这价钱您是再寻不到的实惠了,这样的成色的瓶子可少见的很,我们店也剩的不多了,除了小的手上这个,也就还有五个,一共是三对儿。” “您也是来的巧了,就是这两日才上的,若是再晚一些,只怕就没有了。”伙计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看着确实不错,正好二伯母要过生辰了,买一对送给她插花倒是可以。” 方澄还未说话,便听到一道女声响起,方梨转头一看,一大群乌泱泱的人涌入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姑娘,一身水红色锦绣罗裙,头上是赤金的点翠步摇,腰间的玉佩,脖颈上的赤金璎珞项圈,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彰显着富贵。 她身边还另有两个衣着华贵的姑娘,一同走进来,方梨都被这扑面而来的珠光宝气有些闪到了眼睛。 “原来是冯小姐来了,您要这青光瓶是吧?小的立马给您包起来。”掌柜的看到来人,竟是亲自走了过来迎接。 “可还有别的好看些的器具,都拿上来给我瞧瞧,好些日子没来这凝光阁了,掌柜的不如给我开开眼?”冯珞扫了一眼后笑着问道。 “冯小姐见多识广,小的哪敢说让您开眼的话,不过最近确实有些不错的,您请上面雅座,小的这就让人拿给您看。”掌柜的连忙说道。 三人正要往上走,在王珞左手边的姑娘,抬眼正好看到了方梨的面容时,却是一惊,连忙扯了一下冯珞的衣袖。 “怎么了?”冯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眼中划过一丝迷茫。 沈沐禾有些无奈,小声提醒道:“福禄县主。” 冯珞这才想起这号人来,虽与此人同在国子监读书,但她们三人与长乐县主交好,福禄县主来了国子监一个月,她也就与此人打过一次照面,后面都是特意避开了的。 如今遇到了,又换了身装扮,一下子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 这正面遇到了,又是同窗,不上去打个招呼确实有点不好了。 冯珞只能带着两人走到了方梨身边行了个礼,笑着说道:“没想到县主今日也有雅兴出来闲逛,刚刚一时没认出来,还请县主勿怪。” 方澄侧了侧身,回了个礼。 “放假了嘛,可不得出来好好放松放松?”方梨笑道。 “你们看你们的,我正要走了呢。” 她就是进来看看,又没真打算把自个卖出去的啤酒瓶又给买回去。 “县主也喜欢这青光瓶?”冯珞刚刚进来就是听到这伙计在与人介绍这瓶子来了兴致。 这会儿见了也愿意卖个好:“帮我给县主把这瓶子包一对儿,既然遇到了,也是缘分,我送县主一对吧。” 方家的出身在京城的大户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她看到这兄妹俩穿着如此不起眼,就更加确定了这方家应该家里贫困。 之前太后赏赐下去的金子,只怕买了京城的宅子后就没剩下多少了。 这瓶子一对要五十两,可是不便宜的。 应该是买不起,这才在这儿踌躇了这许久。 这会儿她们点破了人家的身份,原本人家可以悄悄的走,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可这会儿若是不把这东西给买下来的话,那便是直接下了人面子了。 方梨倒是不知道她心理活动如此丰富,听到要花冤枉钱给买下来,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也不怎么喜欢这瓶子。” 见冯珞眼中明晃晃的不信,方梨无奈道:“这瓶子的瓶口太小了,插花也插不了多少,摆放起来可不怎么好看。” 冯珞又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颜色比较沉,瓶身又高,确实不够雅致。那按照县主说,这瓶子用来做什么比较合适?” 第六百一十八章:罗记蜜饯铺 “装酒啊。” 方梨指了指瓶口:“你看这瓶口小而窄,纤细的很,很容易封口,若是用来装酒,再配上琉璃盏用来喝酒,岂不是美哉?” 说完后她摊了摊手:“不过我不喝酒,就用不着了。你若是喜欢的话,可以买回去装酒。” 她自个不买也不能砸了这桩生意不是,以后说不定还要再卖呢。 啤酒瓶这东西她那儿隔三差五的就能捡到几个。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另外约了人呢,回见哈!” 方梨说完便拉着方澄溜了。 “这姑娘是谁啊?”走了很远一段路后方澄才问道。 “为首的那个她祖父是当朝左相,冯家的冯珞。冯珞左手边那个姑娘是户部侍郎的独女,沈沐禾。右手边的是那姑娘,她爹是大理寺少卿,许家的许若雁。”方梨答道。 三个家世都很不错,不过还是以冯珞的家世最高。 沈沐禾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她以前冒用过人家的身份,如今再见,难免还是会有点心虚。 “她们三人与楚明歌的关系都很不错,沈沐禾和许若雁还是楚明歌的伴读。我去国子监一个月都没见过她们几次,楚明歌不在,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位冯姑娘看着倒是对你没有什么恶意。”方澄说道。 “她祖父是当朝左相,亲爹是左相几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如今在礼部,又是正室所出唯一的一个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真论起来可不比楚明歌的身份低。” “与楚明歌交好可不代表要看她的脸色,自然也就不会因为楚明歌与我不对付,就故意刁难我。”方梨轻声说道。 又不是那种要仰楚明歌鼻息过日子的小户人家的姑娘,谁会平白无故的给人当枪使? 冯家是有实权的,冯珞就算是见着她当没看见,不给她行礼她都不好说什么。 毕竟这位是真受宠啊,那是实打实的。 可不是楚明歌那样的,看似受宠,却没几个人真把她当回事儿。 不过好在冯珞也不是楚明歌那样的莽撞人,气上头了就不管不顾。 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从小都是好好教养过的,脑子清醒着呢。 “那她要送你东西你怎么不顺势接下来?如今楚明歌还在被禁足,若是你能与她交好,日后楚明歌就算是回了国子监,她应该也不会轻易对你出手了。”方澄笑道。 “就算不借她的势,我又何时怕过楚明歌?这东西好收,情却不好还的。今日她会觉得是自己主动给我解了围,让我领她的情。” “五十两的东西而已,我方梨就这么点出息?”方梨挺直了腰杆子骄傲的说道。 “再说了。” 她眼睛转了转,压低了声音:“我四十两卖出去的东西,五十两又买回来,我有病啊我?上赶着给人送钱去的啊。” 方澄忍不住笑了起来,要不是手上挂着东西,真想伸手拍拍这机灵鬼的脑袋。 逛了这么久了,还没去罗知晓家的铺子呢。 方梨扫了一眼几人手上的东西,正好,也不用买上门礼物了。 循着罗知晓跟她说过的地址,方梨带着人找了过去。 罗家的铺子开的偏,又不在大道上,绕着护城河寻摸了一圈,终于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小门脸儿。 门口也就两米宽的样子,也没个像样的招牌,只有个招幌,上面写着‘罗记蜜饯铺’五个大字。 招幌下面还挂了一长串串起来的蜜饯,打了蜡风干了的,看着还挺好看的,就算是不识字的人看了,一眼也能知道卖的是什么。 铺子里倒是很干净整齐,各种蜜饯分门别类的放着,一目了然。 这会儿有两个客人在选购,有个围着围裙的大娘在招呼着。 “客官,您要些什么招呼我一声就是了!”那大娘见又来了人,连忙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把面前客人要的东西给打包好了。 方梨看着各种各样的蜜饯,这会儿走了一路了,肚子又能空出来一些了,便开始选,看每一种都想吃,直接让那位大娘把每一种都给她装了一些。 “阿梨?” 打包好了,方梨正要付钱,就见罗知晓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棉布衣裙,头发用布包着,还打着攀膊,手上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好些蜜饯,一看就知道刚刚干完活出来。 方梨高兴的冲她招了招手:“我今天闲着没事儿就出来到处逛逛!” 她说完就把钱给递了过去。 “哪能要你的钱,你快收回去,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就是了。”罗知晓连忙放下了篮子,走了过来,把银钱给推了回去。 “我拿的可不少,不给钱的话我过意不去的,你这小本生意又不咋挣钱。”方梨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早知道就少选几样了,这样钱早就已经收好了。 “你管我挣不挣钱,我说给你吃就是给你吃,哪有收朋友钱的?再说了,你哥之前给了我那么多的书也没收过我的钱,真要算起来,那还是你们亏了呢。” 罗知晓拉着她往里面走去:“咱们进去说去。” “马大娘,铺子里还是你看顾着吧。” 马大娘连忙应了下来。 方梨揶揄的看了方澄一眼,她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有点猫腻在的。 之前她撞见过罗知晓抄书,她问过一嘴,罗知晓便大大方方的把之前的事情给说了,方梨才知道当初阿铁说的那个姑娘就是罗知晓。 方澄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脸,跟着她们一起往里走。 “娘,我朋友来了,午食多添几个菜。”罗知晓高声说道。 第六百一十九章:来上课来了 铺子后面是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屋子一共就三间,从旁边的墙看,应该原本是跟隔壁一个院子然后被分成了两半了,用墙隔着。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小小的院子还有口水井,这会儿罗琴就在打水。 听到女儿的声音,抬头一看,知道是女儿国子监的同窗后,有些局促的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手:“好,我这就出门买菜去!” 女儿难得有同窗上门来,她既是高兴,又有些担心人家看到她们这条件会嫌弃。 能在国子监读书的,大多都家境很好,也就只有她们家是这个样子的。 她说罢,冲方梨和方澄和善的点了点头,然后也不等罗知晓说话,就匆匆拿了菜篮子从后门出去了。 罗知晓去搬了椅子来,招呼方梨她们坐在了屋外的廊下。 这会儿太阳可厉害着呢,坐院子里肯定会晒,也没个正经会客的堂屋,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便只能招呼她们坐这儿了。 “屋子里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委屈你们坐这儿了。”罗知晓说着又急急忙忙的去给她们俩倒水喝。 “没事儿,你别忙活了,快坐下我们说说话。”方梨说道。 “莲子,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卖紫苏饮子的,你和松子去买些来,这太热了,解解暑气。”方梨一边接过了罗知晓递给她的杯子一边吩咐道。 莲子和松子把手上的东西给放了下来,便离开了。 “倒是不知道你们今日会来,不然我就该早些备好招待的茶水了。”罗知晓有些不好意思,客人上了门来,她这儿连杯像样的茶水都招待不起。 方梨以为她觉得自己嫌弃她倒的水,连忙仰头把水喝了个干净:“用不着什么茶水,我让莲子去买紫苏饮子,只是我嘴馋,看到什么都想尝尝。” “是啊,我今天陪她走了一路就买了一路,你看看那一大堆都是她买的。”方澄没好气的说道。 方梨瞪了他一眼,去拿了几样她觉得好吃的给罗知晓。 “你这儿还挺好的,虽然偏远了一些,但是离护城河近,还是会有人路过的,我刚刚来还看到有人买东西呢。”方梨灌了一杯水后,这会儿倒是凉快了一些了。 不然走了一上午了,她后背都快被汗湿透了。 “是不错,我当初跟我娘可是寻了很久,才寻到这么一处样样都还挺合适的地方。这京城租间屋子都是动辄要一二两银了,哪哪都贵得很。我这院子虽然小了一些,但是前面有铺子,后面能住人呢,还难得的有口水井,不用出门打水能方便许多。” “最重要的是,租金便宜实惠,一个月的赁钱才十贯。这个价钱能在京城租到一个有铺子的院子,那可是难的很呢。”罗知晓说起这屋子来还是挺开心的。 “那确实不错,我之前听我二舅舅说起过,想在外城租个二进的院子,一个月都得二三十贯,你这还带铺子呢。”方梨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罗知晓很喜欢和方梨说这些琐碎事情的原因,像她这样身份的大多都不把这点钱太当回事儿,不知道小老百姓为了碎银几两能有多努力。 哪怕是比较有同理心的周衡玉,因为从小就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也不能真的与她感同身受。 但方梨却对这其中事宜能说的头头是道,说起一些省钱的法子,她也有她的想法的。 “可不是嘛,稍微往前一点,只是铺子不带后面住人院子的都得十贯了。原本我娘说租两间屋子能住就成,那样差不多也就三四贯一个月,再偏远便宜点的,一两贯也不是不能租到。” “但是我想着我如今要读书,不能常在家,若是没有个营生坐吃山空的话,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刚开始这铺子开了也没赚啥钱,也就是近半年来名声稍微打出去一些了,有了回头客,生意才算是好起来,不至于一直吃老本了。”罗知晓一边吃方梨给她的各种小吃,一边说道。 “你不是赚了一些钱嘛,完全可以把这院子给买下来啊,那样也不用月月交钱了。”方澄想起她上次说起的那些经历便说道。 罗知晓摇了摇头,一脸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样子:“我刚开始有想过的,一个月十贯,一年就是一百二十贯,若是以前在府城,这交上个几年都够我买个大宅子了。” “可这是京城,你别看这小小院子不起眼,可若是要买的话,没有个六七百两人家是不会卖的。” “这笔钱够我在这租个五六年了。而且若是买了成自己的,还得交屋税。这院子老的很了,又临着河,水汽重,每年都要请匠人来修整,这也是一笔钱,腐坏了家里的家具得重打也要钱。” “这么杂七杂八的一算,我还不如租着呢。等有钱了再搬个好地方就是了。” “不划算,实在是不划算呐。” 方梨忍不住笑了,真要算起来确实是这样的,房屋的使用寿命本来就是有年限的,再加上这儿的地理位置特殊,因为临河的缘故水汽重,老化的也比别处要快一些。 租金的昂贵其实都是都算在这些损耗之中了。 方澄有些脸红,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接触过这些事宜了,便也没有细算。 他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这呼奴唤婢的日子过多了,就忘记了当初还在底层摸爬滚打时精打细算的日子了。 “我叫你出来你还不愿意,现在看看还是有用的吧?”方梨看向他说道。 “这人若是被架的高高的太久了,就不接地气了。还是需要来这市井人间来走一走,才知柴米油盐贵,知道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日后若是为官,才能真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就像今日她们在那‘凝光阁’,几十两的琉璃器具,大家小姐眼都不眨一下就能说买就买,可在这市井人家,却还是得为碎银几两去斤斤计较的发愁。 方澄认真了神色,对二人一拱手:“受教了。” 罗知晓失笑:“你这是带着他来我这儿上课来了啊?” 方梨嘻嘻笑道:“顺便的事儿,这主要还是来看看你嘛。” “小姐!外面来了两个人,说要见您。” 正说着话,突然见原本在外面铺子里守着的马大娘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第六百二十章:隐私 罗知晓吃东西的手一滞,若是寻常人,马大娘不会如此惊慌失措,除非那来的人她认识。 “我出去看看去。”她站了起来。 “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需要我们帮忙吗?”方梨问道。 “没事的,我能解决。”罗知晓笑了笑。 说罢便与马大娘走了出去。 方梨与方澄二人面面相觑,但罗知晓都说了没事,可见是不想让她们掺和。 两人只能坐在原地等着。 罗知晓走了出去后,原本等在铺子里的两人连忙上前弯腰行礼。 “小姐,老爷想见您一面。”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罗知晓面色冰冷,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我说过,我跟他没关系,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不想见他,也不可能会再见他。” “老爷病了,他到底是您......” 中年男人还想再劝,却突然听到了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转头一看,不远处的地上掉下来了一只绑着脚的母鸡,罗琴红着眼睛看着他们二人。 二话不说,就抄起了旁边放着的扫帚疯了似的冲两人打去:“滚!都给我滚!” “要是再来,我就不是提扫帚了,我提刀砍死你们!” 在后面的方梨和方澄听到这动静吓了一跳,到底是心里担心,快步跑了出来。 但只看到两个走了的背影,罗知晓搀着她娘在安抚她的情绪:“没事的娘,我没事,我也不会去的,你不要担心。” 罗琴抱住女儿痛哭出声:“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总是护不住你......” “要是我能帮你,也不用让你还要去承他的情。” 罗知晓默默的拍着她的背,轻声道:“不是您的错。” 方梨和方澄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么尴尬的愣在了原地。 骤然撞破了人家的私事,还是罗知晓本来不想说的事情,她们就是想安慰都没立场去安慰。 好一会儿罗琴的情绪才平复下来,看到方梨和方澄还在,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鸡还有其它东西,快步往后面去了。 “知晓,你还好吧?”方梨轻声问道。 罗知晓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来:“没事儿,让你们见笑了。” 方梨拍了拍她的背无声的安抚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能感觉的出来,现在的罗知晓很难过。 “我娘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不能招待你们吃饭了,不如我请你们去前面的酒楼吃吧。”罗知晓缓过神来后说道。 “没事的,不吃也行的,我这吃了一路了,本来就不饿。”方梨连忙说道。 “我们也出来很久了,回去也要时间,就先走了。” 到底是人家的私事,方梨看她情绪不佳,便拉上方澄准备告辞。 罗知晓有些歉意的道:“今日你们过来,我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们。” “下次吧,下次肯定还有机会的,暑休不是有两个月嘛,我要是闲着没事干,就来再找你玩儿!”方梨笑着说道。 方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来塞到了罗知晓手上:“这是我备着防身用的,你拿着,若是有什么危险好歹也能保护好自己。” 罗知晓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误会了,以为那两人是来找事的。 但还是收了下来,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方澄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方梨已经看出了点门道了,拉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走到一半就看到莲子和松子两个人捧着紫苏饮子往这边走,看到两人还有些惊讶。 “不是要留在罗姑娘家吃饭吗?”莲子把紫苏饮子交给方梨后问道。 这家店人还挺多的,排着长队,她们排了这许久才买到,还买了罗知晓和她娘还有马大娘的份儿呢。 “不吃了。” 方梨接了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一竹筒后,又拿了一竹筒喝完。 然后跟分配任务似的:“刚好,剩下的你们三个一人一份。” 莲子和松子也不敢多问了。 “她们开店也不容易,刚刚那两个人看着人高马大的,万一再去找她们麻烦怎么办?不如我让松子去守着,若是再遇到了,那些人知道有人帮着她们也会有所顾忌。”方澄捧着紫苏饮子眉头还没松开。 他只听到了罗知晓她娘喊的那句再来她就提刀了,不是被逼急了,哪就至于要动刀的? 肯定是受人欺负了。 “不是找麻烦的。” “这都要动刀了,还不是找麻烦啊?” “以前让你跟我和二姐习武你不好好学,这听话都只能听半截儿。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院子本来就小,有点什么声音我听的一清二楚的。” “我听到那个男人叫知晓是叫小姐,还说什么老爷要见她,肯定是关系不一般才这么说的。”方梨白了他一眼。 她这么多年的武也不是白学的,就跟当初不小心听到春桃和刘庆荣对话一样,这次也同样是不小心听到的。 地方就那么大,她就是不想听,也抵不住那声音往她耳朵里面飘啊。 “你应该没见过知晓她爹吧?”方梨突然问道。 “没有。” 方澄摇了摇头:“我之前让松子去她在府城住的地方打听过,周边邻居说她娘是寡妇。” 现在看来倒是不一定了。 方梨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是她不愿意说的,咱们也别多管了。” 只听刚刚罗知晓她娘说的那些话,便大致能猜出来一些,一定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们母女二人的事情。 那就不要去揭人的伤疤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旧事 送走了方梨和方澄后,罗知晓这才返回了后院。 院子里没人,只有今日买的那只鸡被扔在了灶房门口,看着精神有点萎靡了。 罗知晓走进房内,果不其然看到罗琴在悄悄抹泪。 她叹了口气走了过去,给她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 罗琴看到女儿进来,这才止了泪,往她她身后看了看,没见到旁人,便问道:“你那两位同窗......” “已经走了,现在这情况总不能还留下人家吃饭吧?” “是我不好。”罗琴忍不住愧疚起来。 女儿好不容易有朋友上门来,却因为这糟心事儿给搅和黄了。 “哪能怪您啊,咱们都没想到他会派人来,偏偏还是今日。”罗知晓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这来了京城免不了会再遇到,当初我就说咱们好好在府城待着就是了,偏你不死心定要来京城。娘知道你就是想争一口气,可是我就想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待在我身边,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何必又给搅和进来,定要去争那口气呢?”罗琴抹了抹眼角轻声说道。 “不如......不如我们回去吧,现在咱们手里还有不少的钱,回去宁阳府,咱们买个宅子,再买个铺子。好好经营下去,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多好啊。” 哪怕素来知道自己亲娘不是什么刚硬性子,罗知晓这会儿听到她这话都忍不住有些心凉,她的手放了下来,认真的看向她说道:“是,我一开始是想争一口气。” “可是娘,我是真的喜欢读书的。我庆幸自己生在了大楚,哪怕我是个姑娘家,也能读书,日后也能入仕,只要我够努力,我就可以争一争。” “我不是为了跟谁去计较,也不是为了去跟他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要往上爬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读书,想要入仕,想要当官,也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不配也没那个资格成为让我那么努力的缘由。这些年我努力赚钱,什么样的苦没吃过?我那么努力,拼了命的跑来了京城,好不容易被招入了国子监,我马上就要升入内舍了,再过上两年我肯定能升到上舍,我就能入仕了。” “您现在让我放弃,就因为不想再面对那个人,你就让我放弃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凭什么?!” 罗知晓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眼眶有些湿润起来:“我做错什么了?我们做错什么了?” “明明不是我们的错,错的人是他,是他抛妻弃女,是他看不上我是个女儿,现在却要让我去退让。” “你为什么那么怕他?难不成这天子脚下,在这京城里,他就敢行凶杀了我们吗?” 罗琴好不容易止住了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又开始往下掉,捂着脸泣不成声。 “他现在有妻有子,官居高位,若是让人知道了你是他女儿,知道了他原本成过亲,肯定会对我们痛下杀手的。” “我怕啊,我来了这京城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眼睛一闭就再睁不开了。我怕我保护不好你......” 罗知晓紧紧的咬住了嘴唇,扭过了头没说话,该说的她都已经说过了。 她是不可能会放弃她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的。 “当年,你外祖父收了他的钱,是想暗中处理了我们娘俩的。但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就先拿迷药把我迷晕了过去,然后大冬天打开了窗户,一个晚上过去,我们娘俩就得了风寒。” “你高热不退,我跪着求他,都没松口去请大夫。” “最后还是你外祖母得知了这事情,拿自己攒下来的钱给了我,让我带着你逃了。还好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哪怕我手里的钱不多,一位老大夫还是救了咱们娘俩的命。” “并把医馆的柴房借给了我们暂住,那个冬天是我这辈子过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好在还是熬过来了。” “熬到了春天时,我就听到了他成亲的消息。榜下捉婿,还成为了一桩美谈,真是笑话。” “我那个时候是想去找他拼命的,可是你还那么小,你当时才五岁啊,我若是跟他拼了命,你要怎么办?”罗琴通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女儿。 “后来这股气就散了,我就想好好的把你养大,咱们娘俩好好的过日子,平平安安的就好。其余的我都不想再想了,也不敢再想了。” “你不了解他,当初他就敢对我们痛下杀手,如今十二年过去,他已经是位高权重,再想处置我们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现在他已经知道我们在哪了,娘怕你出事啊!” 罗知晓愣在了原地,这件事情她是不知道的,这么多年,她娘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 她对自己亲爹的记忆有限,启蒙识字是他教的。 其余唯一知晓的就是那个负心汉高中进士后,被一官宦人家榜下捉婿,他隐瞒了自己早有妻女的事情,应下了那门亲事。 然后她娘就被休了,她外祖家嫌她娘丢人也不再认这个女儿。 小的时候是她娘到处做一些给人浆洗衣裳、倒恭桶这样零零碎碎的脏活累活,努力把她拉扯大的。 她满街乱跑,跑的最多的就是去一个秀才的学堂外面偷听。 后面她跑的多了,看多了那些商贩做生意,稍微大一些后,就让她娘拿攒下来的一点钱开始做起了各种小生意,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她是恨过怨过自己亲爹的,可是比起去怨恨他,她更想自己和她娘能过得好起来,她也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却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桩事情,怪不得她娘会如此害怕她们会被害,只要看到与那人有关的人出现,就会瞬间变成惊弓之鸟,整个人都像变了一样。 罗知晓伸出双手抱住了母亲:“既是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走了,我是随您姓的,别人也不知道这一层关系。” “如今我是国子监的学生,他才会有所忌惮,如果我们真的走了,才是真的危险起来。” “而且国子监的达官显贵的出身的子弟众多,我也有朋友,这也是我的护身符之一,他会忌惮我那些朋友的身份。不然今日他为何会让人过来寻我,还是客客气气的?” “这说明他也不想与我撕破脸皮,鱼死网破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的。” 罗琴慢慢冷静了下来,情绪没有那么激动后,也明白了女儿说的才是对的,没再说要走的话了。 “娘,我现在不是十二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我长大了,我不再需要你保护我,相反,以后是我保护你。 ” 罗知晓看着空处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放心,只要我爬的越来越高,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第六百二十二章:她累了,真的 接下来的两个月,方梨没有时间再去找罗知晓了。 她那两家铺子都筹备的差不多了,等原本的租客退租了后,要装潢,要重新招人安排进去。 虽然大多数事情上都有刘振南和刘春丽管着,再一家店派一个心腹过去也就差不多了,但是方梨却也做不到完全不过问。 所有的东西都要她看过了之后才能去实施,从包装、售价、款式,样样都得操心。 她忙的脚不沾地,连周衡玉约她去赏荷都被她给拒了,根本就没有时间再出去了。 一直到两家店开始正式营业了,生意也还不错,她这才能稍微松松手。 但是两个月的假期也差不多过完了,八月开学,她又回到了国子监,开始了之前那样早出晚归,努力学习的日子。 而罗知晓看起来更拼命了,方梨和周衡玉平日里都很少见到她人,连吃饭都是随便对付几口就匆匆回去继续去看书。 方梨的监舍离她的监舍不远,有次她半夜闹肚子不好在恭桶解决,起夜去茅厕,一排监舍的灯都熄了,只有罗知晓的屋子还亮着。 一个月下来,整个人都瘦削了一圈。 方梨和周衡玉劝了她几次,她都不听,两人没法子,只能想着办法让人送一些补身体的东西进来,让罗知晓吃,免得真把人给累倒了。 八月下旬时方梨就接到了太后的口谕,让她此次也去参加今年的秋猎。 原本周衡玉是想跟她一起去的,但是看到罗知晓那么拼命的学习,她也有了危机感,觉得自己太懈怠了。 反正秋猎每年都有,日后再去也不是不行,还是早日考到上舍更为重要一些。 所以她想了想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方澄就不是什么爱动弹的性子,也懒得去陪着妹妹折腾。 而且秋猎之时,刘庆才和刘庆荣两个御林军的,应该都会奉命前去保护,有两位兄长看顾着,方澄便也没那么担心方梨会受什么欺负了。 春桃被这些高门大户的人吓怕了,也不想去。 刘庆莲就更不用说了,她连骑马都不会,对秋猎这样的事情就更不感兴趣了。 至于严书雅,如今刘家内宅是她管着,也一大堆的事情脱不开身。 方梨问了一圈,最后没有一个人能作陪的。 “你自己好好玩儿,若是打了猎物回来,给我和知晓留一份就行了。”周衡玉听着她说没有人能陪她去,便温声安抚道。 罗知晓也点了点头:“对啊,我也不擅骑射,年底马上就是大考了,还是好好温书应对考试比较重要。” “行吧,那你们等着,我定给你们猎些好的!”方梨一手揽着一个说道。 三人正说着话,却见冯珞和沈沐禾迎面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丫鬟。 方梨看了看这宽敞的过道,几人却是正对着她们三个来的,便明白了过来是专门来找她们的。 自从之前在那琉璃铺子偶遇后,以冯珞为首,原本是跟楚明歌交好的几个贵女,倒是跟她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绕道故意避开了,遇到了也会打个招呼,还是挺友善的。 “听说县主今年也会去参加秋猎?”冯珞走上前来开门见山的问道。 国子监内没有那么多的礼仪规矩,同窗遇到了,便也不用行礼来行礼去的。 她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方梨腹诽了一句,点了点头:“对,有事儿吗?” “我也要去,刚好我家派了人来为我量体裁衣做骑装,县主不如一起吧,我家绣娘的手艺不错的。”冯珞笑着说道。 “不用了,我家里有骑装,我随便穿一套去就是了。”方梨摆了摆手。 她的衣服中最多的就是骑装,都是以前为了练武方便做的,倒是犯不着又去做新的,怪浪费的。 冯珞皱了皱眉:“秋猎之时,陛下和太后还有后宫妃嫔、宗室都会去,你若是穿旧衣的话,可不太好看的。” “你听我的,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儿,如今离重阳还有十来天,够时间做了的。” “玉珩也是一片好意,县主就莫要推辞了,做套衣裳花不了多少钱的。”沈沐禾跟着说道。 玉珩是冯珞的字。 方梨嘴角抽了抽,她总感觉这两个姑娘好像对她有什么误解。 类似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冯珞看她用的笔墨纸砚都只算一般,毛笔用久了还有些秃了,隔日就给她准备了一套新的。 还有吃饭时因为吃的素比较多,就给她送了好些吃食来。 她是个霸道性子,准备了就不能不收她的东西,不然这姑娘还要生气。 天知道她就是节俭了些,觉得那笔又没坏,扔了浪费。 至于吃饭,是放假两个月家里天天做好吃的,各种大鱼大肉轮流来,她实在是吃腻味了,就想吃点素的,清清肠胃而已。 但这些都好像让冯珞以为她很穷,她拒绝,就以为是她清高,傲气,不想被人发现她穷。 果然,沈沐禾话音刚落,冯珞就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说道:“你也不用有太大的负担,我做衣裳的料子裁开了扔掉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你也做一套,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方梨:...... 她累了,真的。 第六百二十三章:内情 方梨也懒得和她争了。 不管怎么解释,对方好像都不相信,都觉得她是在‘故作坚强’。 任由冯珞身边的那个婢女给她量好了尺寸,冯珞满意了。 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应该有自己的马吧?” “有!”方梨赶紧说道,生怕下一秒这位大小姐又要给她安排上了。 “弓箭我也有,放心吧。” “那行,衣裳做好了我再拿给你。” 说完她便与沈沐禾离开了。 “她这什么意思?这段时间突然跟你示好起来,她不是跟楚明歌一伙的吗?而且她一个内舍生,还特意跑来外舍寻你,你们关系也没那么好吧?”人走了以后,周衡玉这才拉着方梨小声问道。 又不是她这样的,跟方梨那么多年的交情了。 方梨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对这位大小姐的突然示好,方梨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悄悄的打探过,却没有打探出来什么。 反正人家是示好,又不是害她,她索性就随她了,不管有什么目的,最终都会显露出来的。 罗知晓抿了抿唇:“我可能知道一些。” 两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应该是因为你兄长的缘故。” 罗知晓想起她听到的一些风声,便如实说了出来:“冯家在冯珞这一代,文学才干最出挑的,所以在她进入国子监读书,日后有望出仕后,她早年定下来的亲事便被退了。” “她今年也有十八了,以她的底子,年底的大考,应该能成功的升入上舍。” “升入上舍后,也就一两年的时间便能出仕。所以在此之前,冯家会为她定好亲事,先成亲。” “毕竟女子与男子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要担生育之责,她若是能在入仕之前生下孩子,那么日后在官场之中才能不能因为此事耽搁了前程。” “等一下!” 方梨听得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说冯珞看上我大哥了?” 这都哪跟哪啊,冯珞都没见过方澄几次吧,可能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罗知晓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方家底蕴不足,你虽然被封了县主,但是也仅有贵,而无权。你们这样的人家,若是那种想攀高枝的自然是看不上。” “可在冯家的眼里却是一个很好的姻亲对象。” “第一,身份不会太低,不至于辱没了门楣。” “第二,你大哥外在和人品都不差,不会引狼入室。” “有这两点就差不多足够了,冯珞要入仕,与她门楣相当的男子定不会与她结亲,那也不会是她的选择。她要的是比她的家世弱,能事事以她为先的人。” “还要家世背景简单,家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家,这样的人满京城去寻一遍也寻不到几个。” “那些个公子少爷们哪个屋子里没有几个通房丫鬟?大多都养了一身娇奢病。家世再低一些的,去民间找,这门第悬殊过大,冯家肯定是看不上的。” “这不就是想要一个招赘上门的女婿嘛?”周衡玉一针见血。 “可以这么说,但是你们家毕竟不是小门小户了,冯家肯定也会给一些体面的,对外肯定只会说是结亲,不是招赘。”罗知晓继续说道。 “现在国子监想要入仕的贵女中,打你大哥主意的可不止冯珞一人,只不过其她人的家世不如冯珞,这才不敢越过她去罢了。” 方梨听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大哥还成唐僧肉了?这么多人稀罕。 “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我也没听过。”周衡玉这会儿也是一脸懵。 “冯珞没主动戳破这件事情之前,谁又敢去戳破?我也是之前无意间听到人谈论起的,当时谈论的人没发现我,我这才知道了这桩事。”罗知晓叹了口气。 “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要如何提醒你,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今日是刚好撞上了,才说了出来。” 除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外,她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想去深究,但终归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心情,让她踌躇不前,也跟着不敢主动戳破。 “这结亲又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得看我大哥愿不愿意啊,就是冯家条件再好,我大哥不喜欢那也白搭。”方梨不太看好冯珞。 这样性子霸道的大小姐,可不是方澄会喜欢的。 反而...... 她看向罗知晓,却见她面容平静,刚刚说起此事时情绪也没什么波澜。 不免有些郁闷起来,看来这边也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啊。 “那可是冯家啊,你哥真的半点都不会心动?这要是与冯家结了亲,你哥那是真的不用努力了。这辈子有你这个妹妹,再有个能干的娘子,日子过的得多舒坦啊。”周衡玉拉着方梨调笑道。 方梨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想舒坦,就不会来国子监了。” 她对方澄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方澄的性子都很温和,见人三分笑,跟谁的关系都能处好,但这不代表他是没脾气没追求的。 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一直在为此努力。 而且他骨子里还是有点傲气在的,不是他真心喜欢的,他可软不下身段。 罗知晓没再说话,只安静地跟着她们往前走,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 冯珞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既然确定自己想做什么,她就会直接去做。 除了在方梨这边下功夫外,她也有找人去约了方澄几次,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时间都拖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什么进展,她便索性明着去堵人了。 沈沐禾不想跟着掺和这档子事了,但是许若雁这段时间正在埋头苦读,只因被家里下了最后通牒,今年若是还考不进内舍的话,就得回家嫁人。 所以看在这理由的份上,冯珞也没有再去打扰她用功。 但若是连她也不跟着陪她的话,难免这位大小姐又得生气,沈沐禾没有办法只能陪着她去男学生监舍外面等了。 男女监舍都是分开的,平日里也就是吃饭和大课才会遇到,这么明晃晃的来男监舍这边堵人的,冯珞还是第一人。 来往之人难免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沈沐禾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站了站,这事儿要是被她爹知道了的话,肯定得罚她了。 她也是舍命陪君子了。 冯珞却是面不改色,依旧高昂着头平视前方,谁要是看得久了,她便直接看过去,那人就不敢再看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方澄和周衡远一道从不远处走来。 第六百二十四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方澄一看到冯珞脚步就是一顿,这段时间冯珞派人给他传了不少信约她相见,但是都被他给拒绝了,没想到今日居然直接堵上门来了。 他皱了皱眉,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不把话说清楚,这姑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冯珞看他来了,直接走到了他面前:“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方澄看了一眼周边不少道投过来的视线,这是不聊也得聊了。 便点了点头:“换个地方吧。” 冯珞没有意见,若不是没有其它法子了,她也不想这么被人围观。 方澄又看向周衡远:“衡远,你若是有事的话,不如先回去吧。” 年底要大考,周衡远的学业还是有点紧张的。 周衡远看了一眼冯珞和沈沐禾:“我跟你一道吧,还能给你把把风。” 方澄嘴角抽了抽,但是松子不在身边,他确实需要人把风,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几人七拐八拐的,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周衡远和沈沐禾识趣的待在了离他们比较远的位置,看守着免得有人不小心撞进去。 “你要与我说什么?”方澄站定后问道。 冯珞笑了一下:“我让人给你传了几次信了,到底为的何事想必你心知肚明。” “我这人做事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就直接说了,我想与你结亲。” 饶是方澄早有心理准备,也被冯珞这过于直白的话给惊的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这南楚的女子各个都如此生猛的吗? 他有些无奈:“冯姑娘,我们应该也就吃饭或者大课的时候远远见过几次,但是连话都没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说话,怎么就到要结亲的地步了?” “你没有定亲,我也没有定亲,为何不能结亲?我祖父是当朝左相,我爹是礼部侍郎,我娘出自永宁伯府,她膝下也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冯珞昂着头,看向他,似乎有些疑惑:“我这么好的条件,如何不能与你结亲?你只要与我结亲,日后冯家会是你的靠山,像之前你妹妹被楚明歌欺辱的事情断不会再发生。” “我冯家的人,就算是陛下,都不能无缘无故随意欺辱。在这京城,你也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方澄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他与这冯姑娘根本说的就不是一回事儿。 委婉的她听不明白,方澄索性就说直白点:“你冯家再是千好万好,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我妹妹被楚明歌欺辱,她能靠自己找回公道,她也不需要我牺牲自己的婚姻去护着她。” “我要成亲,只会是与我真心喜欢的姑娘成亲,无关利益,身份和这些乱七八糟的计较。” “冯姑娘,你很好,冯家也很好,只是我不喜欢,也不需要。” 冯珞的脸色沉了下来,直直的看向他,眼中再无半点笑意:“方澄,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说了那么多你冯家的好,可你却没有说半点看上我的原因,以及我需要做出什么牺牲......” “你若是要享受冯家的东西,自是该做出牺牲,有舍才有得不是吗?”冯珞打断了他的话。 “可我得到的是我不想要的,失去的却是我最为看重的。”方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 “不管是你还是冯家,都不值得我去做这样的牺牲。” 他对着她拱手行了个礼:“冯姑娘,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自重。” 说罢他转身便走。 “你别后悔!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今日若走,便别想再回头来找我!”冯珞攥紧了手心,咬牙切齿的说道。 方澄的脚步未停,径直往前,只当没听见。 沈沐禾看了走到近前来的方澄一眼,又看了后面那位站在原地没动,原本高昂着的头如今低垂了下去,看不清表情都能知道这会儿气的不轻的大小姐,一看就知道谈崩了。 唉,强扭的瓜不甜呐。 “走吧。”方澄看向周衡远说道。 周衡远却没动,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对方澄说道:“你先走,我有些事要说。” 方澄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沈沐禾还有后面站在原地没动的冯珞,心下了然。 他就说好端端的,今日周衡远硬要跟来。 但也没戳破,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还得劳烦沈姑娘再帮忙放一下风。”周衡远轻声说道。 沈沐禾:...... 一个两个的把她当什么了?! 不过她现在也不想去触冯珞的霉头,有个人先去找骂,让她消消气也不错。 便摆了摆手,算做答应了。 周衡远行了个礼快步往后走去。 冯珞还在缓解刚受的窝囊气呢,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撅她面子,半分情面都不给的。 论长相论才情论学识论家世,她都是这满京城的贵女中最出挑的那一拨,方澄凭什么看不上她?! 又凭什么敢用那样的语气对她说那么过分的话?! 正气着呢,却听到脚步声响起。 她还以为是方澄想明白了,返回了回来,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一抬起头,对上周衡远的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 本来就一肚子气,这会儿就更没什么耐心了,她抬了抬眼皮:“有事儿?” 周衡远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弯腰拱手行了个礼后,才开口说道:“阿澄既然不愿,姑娘又何必强求?何不看看别人呢?” “别人?” 冯珞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你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话糙理不糙 周衡远弯着腰,骤然被她捏住了下巴便也不好再直起身子了。 他稍微抬了抬头,望向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怒意,还有不加掩饰的审视。 “冯姑娘看上阿澄,无非就是因为方家才刚刚兴起,你若是与他结亲,方家轻易便能被你拿捏住。而且方家也不是什么无名无姓上不得台面的人家,不会辱没了你冯家的门楣。” “可若是要这么论,我周家不也是一样的吗?阿澄既然不愿,姑娘总不能强结这门亲,我说让姑娘看看别人,可有说错?” “而且,我比起阿澄来,其实还有一个优势。” 周衡远平静的声音响起。 冯珞眼中的怒意淡了一些,划过一抹思索,捏着他下巴的手松了开:“哦?说来听听。” 周衡远直起了腰身:“阿澄一门心思想要入仕的,娶一个比他势大压他一头的夫人非他所愿。但我不一样,我入国子监快四年了,一直在外舍没有上升。” “我撞了南墙,也深知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之后可能也难有寸进,今年若是还未考入内舍,便会被退学了。” “姑娘若是选我的话,既不会辱没了冯家的门楣,也不会因为有一个想要上进的夫君而有所掣肘,影响到你的前途。” “就是论相貌,我也不比阿澄差到哪里去吧?” 这倒是实话,周衡远相貌俊秀,虽没有方澄身上那股子文气,但是却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了,能看得入眼。 冯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可能是因为刚被方澄撅了面子,这会儿有些兴致缺缺起来。 虽然周衡远说的这些话是有道理的,其实之前他也在冯珞择婿的名单之中,但冯珞却不太喜欢他这性子。 他跟她其实是一路人,目的性太强,过于克制冷静,反而让人没那么容易喜欢。 “我考虑一下吧。” 冯珞现在也做不下决定,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走人。 正等的无聊的沈沐禾见状,跟了上去。 只留下周衡远一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离去。 “你说他凭什么敢拒绝我?”冯珞走着走着,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沈沐禾问道。 这一惊一乍的,给沈沐禾吓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也跟着停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之前跟你接触不多,他也不了解你是个什么人,不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嘛?”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没要他喜欢,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拒绝我,我的条件还不够好吗?离了我,他上哪再去找有我这样家世的女子?”冯珞心里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沈沐禾都想叹气了:“这结亲不是做生意,讲究的都是利益。你之前不是还让人去打听过去方家嘛,那方大人之前跟妻子分居两地都没外心,身边干净的很,可见是个专情之人。” “有这样的父母,想来方公子和县主都是那种会因为喜欢才会结亲的人,而不是看对方有多大的权势,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利益。” 见冯珞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她又开始找补道:“既然这个不行,换一个不就好了?刚刚那个周公子如何?不然京城还有一个人,倒是个绝佳的赘婿人选,那位苏七公子。” “他三哥做了睿王的赘婿,想来在这上面苏家人还是会比这方家人懂分寸得多,而且那位还生了副好相貌,比方、周二人都要出挑些。” 冯珞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开:“病秧子一个,真结了亲还得让我伺候他不成?就他那副身体,能不能行房都不一定。” 沈沐禾一噎,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一些,还好这周边没外人啊。 “再说了,这夫君的身体若是不好,也会影响到孩子的,万一我日后也生下个病秧子,那岂不是白白遭罪了?”冯珞甩了甩脑袋,坚决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长的再好也白搭,又不是请尊画像供起来。” 沈沐禾也是被她这话弄的没脾气了:“实在不行你就听你娘的话招赘一个得了,招个家世没那么出挑的,人也不错的,应该还是能招到的。” “像方家这样的还是算了吧,姻缘是强求不来的。” 冯珞思来想去,这想了一圈,想的更烦了。 “我再想想吧!” ..................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冯珞直接去了男子监舍那边堵人去了。” “堵人?堵的谁啊?” “还能有谁啊,福禄县主的兄长,方公子。” “好些人都看见了,两人后面一道走的,这方家和冯家是不是真要好事将近了?” “难说,冯珞那么好的条件,谁会拒绝啊。” 方梨和罗知晓落后一步,听着前面几个女学生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话音从前方飘过来,两人都听了个分明。 昨日冯珞一去堵人,今日这传言就已经在国子监漫天飞了,方梨都不知道这是今日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看罗知晓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说道:“你别听她们瞎说,我哥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了,他就不会喜欢冯珞那样的。” 真要是有什么事儿,方澄肯定自己就跟她说了。 哪能像这样流言满天飞了,他那都没什么动静的。 罗知晓笑了笑:“阿梨,我还有不少课业没完成,就先回去了。” 她不想在此事上多谈,说罢她便急匆匆地走了。 “哎......” 方梨看着人快速地走远了,想了想,趁着这会儿正是休息的时间,直接去男子监舍那边去找方澄去了。 方澄被人喊出来,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是方梨,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 “怎么了?这马上就要秋猎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告假回去了呢。”方澄慢悠悠地走到了妹妹的身边。 “冯珞找你什么事儿?这流言都传的满天飞了,我还管什么秋猎啊。”方梨没好气的说道。 方澄原本是不想说的,怕有碍人家姑娘的名声,但现在看来冯珞自己都没有什么顾忌,他便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把事情的大致跟方梨说了一遍。 “我已经拒绝她了,想来她应该也不是那种完全不知分寸的人,不会故意为难的。” 跟方梨的猜想倒是差不多,她转了转眼珠子问道:“那知晓呢?你有跟知晓解释过吗?” 方澄一怔,抿了抿唇:“她应该不是那种会相信这种传言的人。” 方梨:...... “你没长嘴吗?解释一句能死啊?” 再是冷静理智的人,在遇到自己在意的事和人时也会变得没有那么冷静理智的。 第六百二十六章:你要勇敢一点 方梨决定做一回爱情保安,不然以这两个人的性子,可能这辈子谁都不会先开口。 “大哥,其实你是喜欢知晓的对不对?” 方澄有点不好意思跟妹妹剖白心迹,但对上方梨认真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只是有些好感。” 他很欣赏罗知晓的性子,但真要说喜欢,他其实也有点不太清楚算不算得上。 “除了她,你也没对其她哪个姑娘有过好感吧?”方梨直白的问道。 方澄点了点头,那倒是。 “我能感觉得到,知晓对你也是有好感的。可是你们俩就这么憋着,来来回回的互相赠书倒是赠了不少次了,一个两个却都跟没长嘴似的。” “以知晓的性子,若是知道你可能会有别的选择,她可能就会退缩了,那么你们这辈子可能都会就这么错过。” “所以,你跟她解释一下吧,别让两个人之间有误会,也给你们自己一点可能性不好吗?”方梨叹了口气,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她都没谈上恋爱呢,先给别人操心去了。 “我只是有些犹豫,之前衡远跟我说过的话,我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方澄把之前周衡远说过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 “现在还在国子监自然是能时时遇到,可到了日后要入仕,万一要外调,那便会分居两地,会长久的不见面。” “两个人都能留在京城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所以你就因为这些担心,直接选择了不要开始?” “既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又何必要开始?”方澄声音有些发涩。 方梨直接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今年年底大考,知晓若是考入内舍的话,再想考到上舍,至少要个两年或者三年的时间,待考入上舍,再到入仕也得要个一两年的时间。” “这样算下来,就算按照最快的算,她都还得在国子监待上三年才能会出现你所说的那种会分开两地的结果。” “要是慢一些,四五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她会不会被外派到别的地方,也还是不确定的。” “你就因为这些不确定,直接抹杀了开始,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 “就算你们日后分隔两地了,但是现在早点在一起,不是还能多一些团聚的日子吗?” “还有,你们其实对彼此的生活习惯和性子了解的并不算特别深,万一你们在一起了之后发现彼此性格不合呢?” “那可能还会和离呢!” 在方梨看来,谈恋爱是谈恋爱,结婚是结婚,不谈恋爱就结婚那是不行的,过于草率了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还没发生的事情,何必早早烦恼,享受当下,当下是开心快乐的不是最重要的吗?” “不然若是几年后你们还是喜欢彼此,却又从来没在一起过,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了?” “你总是满肚子的歪理。” 方澄有些无奈,但不得不说,妹妹说的这些歪理,却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还是有点道理在的。 “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太不负责任了,不去想长久的未来,只在意当下的欢乐,对她也是一种不公平。” “那你不如问问对方的意思,你什么都不说,难不成让别人自己去猜出来你的想法吗?你总得问过她的想法如何不是吗?” “若是她也有这些顾虑,会因为这些顾虑不敢开始,那今天的一切就当我没说,以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但若是因为双方没开口,而错失了彼此,那才会是最大的损失。” 方梨伸手拍了拍方澄的胳膊:“你勇敢一点啊大哥,我看好你哦~” 方澄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最终点头:“你说的对,我应该要勇敢一点,不能因为种种担忧胆怯就不敢开口。” ................... 爱情保安当完了,方梨便没再多关注了,毕竟方澄可没有冯珞那么大胆,敢当众去堵人的。 就算要与罗知晓把话给说开,也应该是要到放旬假的时候去了。 冯珞和方澄的流言传了几天,见两个当事人都没事人似的,就没再传了。 马上就是秋猎了,国子监还是有一部分人能去的,大家的关注度自然是被这件事情给拉开了。 而更多的人则是像罗知晓那样,全身心的都在努力读书,只为了在年底大考时能升舍,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 冯珞确实不是那种会计较的性子,虽然方澄下了她的脸面拒绝了她,但是之前说好要给方梨做的骑装,她还是照样让家里的绣娘给做了。 只是这次她没亲自送来,而是另外叫了人送到了方梨的手上。 方梨收到衣服时已经是初七,第二日初八她便告了假,下午直接回了家。 重阳节秋猎,以方式谷的官位自然是去不了的。 刘春丽对女儿要去参加这样的大场面格外的上心,冯珞送给方梨的那套骑装检查了几遍确认了没问题才让她穿,另外马匹、弓箭也全都检查了几遍,弓还是方梨用熟悉的弓,但箭换成了更好更锋利的,连珍珠的马鞍都换了新的。 虽然皇家猎场是在京城近郊,但是大楚每年秋猎都会在猎场滞留两三天。 一套衣服自然是不够的,刘春丽又另外给方梨收拾了个行囊,装了两套衣裳,还备好了水囊和一些干粮,才算是完事。 第六百二十七章:重阳 九月初九重阳节。 方梨吃完了早饭,换好衣裳带上刘春丽给她收拾的行囊,便带上莲子匆匆出了门去。 除宗室之外,其余随行人员都要去城外集合。 这会儿天都还黑着,但方梨骑马上街时却已经看到了不少摊贩已经开始在摆摊,早点铺子更是已经在叫卖了。 靠着这些零星灯光,走在街道上才能看得清楚路。 烟雾升腾间,鼻尖闻到的是各式各样食物的香气。 天气已经稍微冷了下来,清晨犹盛,方梨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拉着缰绳,任由珍珠带着她向城门口走去。 城内不能跑马,一路走一路看,倒是鲜少有的能这么悠闲的体验。 到了城门口时,方梨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冯珞一身红色骑装,看得出来是和她身上穿的这套是差不多的料子的,沈沐禾一脸困倦的在她身侧不远处。 离冯珞最近的反而是周衡远,这会儿不知道在跟冯珞说什么,两人看起来倒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周衡玉打着哈欠一脸憋闷的骑着马在不远处,看到她过来才眼睛一亮。 方梨驱马过去到周衡玉的身边:“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她还相邀了几次,没想到今日原本说要用功读书,不来凑这个热闹的周衡玉居然来了。 “我是不想来,但是我哥想来。”周衡玉冲那边点了点下巴。 “喏,在给那位大小姐献殷勤呢。他想来总不能打着冯珞的名号,便想到你了,只有我跟着一起来了,他才好借着陪我的幌子也跟着一起来。” “谁陪谁啊真的是,要不是看在他求我的份上,我才不给他这个面子呢。” 方梨视线投了过去,冯珞和周衡远在说话,两人都没注意到她来了,反而是沈沐禾先注意到了她,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冯大小姐换目标了?” “人家可能是不想换目标的,但奈何你大哥死心眼儿,视荣华富贵如粪土,半点没被冯家的富贵给诱惑到。” “反而诱惑到我哥了,所以他就巴巴的凑上去了,想要跟冯家结亲。”周衡玉解释道。 “但现在看来,冯珞也不是完全无意的。其实她们两个也算是臭气相投了,一个图冯家的权势富贵,一个想要找个家世能过得去,做好贤内助的夫婿,这不刚刚好嘛!” “这两人要是结亲了,那真就全是虚情假意,没有半分真心。” 方梨都要被周衡玉这描述给逗笑了:“所以你哥不打算入仕了?” “他不是不打算入仕,他是认清现实了。其实我哥脑子挺聪明的,但是他心思可杂了,能用在读书上面的心思顶多也就五分。” “他只是聪明,又不是什么天才,这五分心思不足以让他能考入内舍,再考入上舍。” “所以他就决定剑走偏锋,这能跟冯家搭上线,日后成了姻亲,得少走多少年弯路啊。”周衡玉感叹道。 方梨看着不远处的身影,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周家兄妹时的情景,当时两人的年纪都不大,但是周衡远却已经是可以有理有据找上她爹和陈大金庇护,让他们护送一路到开平县了。 他确实是聪明的,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而且周家的家风好,哪怕周衡远的性子要比周衡玉凉薄不少,但是人品上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冯珞若是选他,可比选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要好不少。 “走吧,咱们出去吧。”方梨说道。 时辰不早了,太后与皇帝御驾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 周衡玉点了点头,驱马跟在了方梨身后。 那边的周衡远听到动静,这才跟冯珞分开,跟上了她们这边一起出城。 周衡玉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便知这桩亲事十有八九应该是跑不了了。 原本方梨还想找一下刘庆才和刘庆荣在哪,但真的出去了后,看着整齐划一,密密麻麻的军队根本就无从找起。 御驾出城后,人就更多了,一路往郊外的皇家猎场走去,方梨被夹在中上游的位置,往后看都看不到头。 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天已经微微亮起时,才终于走到了皇家猎场。 一众人去行宫安置。 方梨被分到了一间屋子,与她同行的周衡玉也是与她一起,不过周衡远就有点尴尬了,他也是跟着方梨来的,但总不能跟两个姑娘挤一个屋子。 以周家的官位,他也讨不到一间单独的屋子去。 当今陛下和太后都节俭,这皇家猎场的行宫都是很久以前修建的了,修建的并不大,一直没有重新扩建过,屋舍也有限。 要住下太后、皇帝、后妃、皇子、公主,还有宗室和高官以及其家眷,再加上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大堆人,已经很是拥挤了。 所以哪怕方梨如今是个县主,也只能分到一间单独的屋子,而分不到一个院子。 虽然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挺齐全的,周衡玉可以和方梨一起睡,莲子可以睡屏风外面的榻,但也就是一间屋子,不可能再加上周衡远的。 莲子去收拾东西去了,她们三个站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周衡玉头疼极了:“我说不来你偏要来,现在怎么办?” 周衡远这会儿也没办法了,他也没想到这南楚的行宫能修建的这么小啊,屋舍如此紧凑,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 “要不然你去御林军找我大表哥和二表哥,跟他们俩挤挤吧。”方梨想了想说道。 刘庆才和刘庆荣好歹也是有官职在身的,肯定是不用跟寻常士兵一起挤了。 周衡玉闻言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对对对,差点把这个忘了。” 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周衡远点头答应下来。 刚说完话,外面就响起了号角的声音。 “得去猎场了,你的东西交给莲子吧,待会让莲子拿给我大表哥他们。”方梨抬起头来,看向窗外,这会儿天已经亮了许多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彩头 待东方天际破开一缕金红霞光,号角声响起,一声悠长传报穿透云霄:“圣驾至——!” 刹那间,山野万籁俱寂,王公大臣齐齐躬身伏首,方梨也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众爱卿平身!” 见大家都起来了,方梨这才跟着起来。 今日来的身份尊贵的人太多了,她这小小县主混在其中便也不怎么显眼。 她之前倒是见过了太后和睿王,但是皇帝还没见过,心里起了些好奇,便混在人群中悄悄抬头看。 皇帝的年纪不算太大,长得倒还算是斯文俊秀,身形瘦削。 站得离他最近的除了太后和睿王外,另外还有一个身着骑装,容颜清丽的女子,应该是后宫的哪位妃嫔。 方梨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那些皇家的传闻来,把人给对上号了。 这应该是兰妃,听说家世不显,但是深受宠爱。 如今皇帝并未立后,她代掌宫权,也算是后宫之中最为出挑的了。 她一一扫过那边站着的人,再往下一些,目光一顿,眼中划过些许惊艳。 那是一个穿着银白色骑装的少年郎,少年身形清瘦修长,静静的站在那里,肩背挺直,身姿挺拔,自带一股迫人的贵气。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了,她才刚看过去,少年原本垂着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瞬间锐利起来,直直的看了过来,带着些警告。 方梨被抓包了也不躲,半点不带心虚的露出了个笑来。 虞尧也是第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的姑娘,太后和皇上都在场,她便敢肆无忌惮的打量来打量去了。 见眼神警告无用,索性就别开了头,眼不见为净。 “那人是谁啊?怎么能站那么前面去?”方梨悄悄的跟周衡玉咬耳朵。 一直低着头的周衡玉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倒是个老熟人。 她凑到方梨耳边几乎以气声说道:“虞尧,他母亲是如今金戈军的总兵虞瑾将军。之前在苍州时还见过他不少次,你大表哥与二表哥也与他挺熟的,不过你之前也没去过金戈军,自然就没见过他。” “这小子是虞将军在军营里生的,从会走路就开始练武,一直跟着到处打仗。他也就比你大两岁,今年才十五,但是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可参与了不少,立下了不少战功。” “与北晋议和后,他便留在了京城,如今是殿前司,带御器械,兼禁卫军副指挥使。官虽然不算太大,只是六品,但是是天子近臣,又深受太后与陛下信任,小小年纪便能坐到这个位子,日后前途无量啊。” 虞瑾方梨是知道的,当初她大舅舅就是跟这位虞将军讨到了官职,最后投诚南楚。 以前也听刘振东说起过虞尧,说这位小将军是天生的将才,刘庆才和刘庆荣比起他来,差得远了。 但这确实是方梨第一次见到正主。 是不是天生将才她不清楚,不过倒是生的挺好看的。 跟苏寻之那样的精致得过分的长相不同,他是很清爽贵气的长相,看着很舒服。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间,皇帝已经翻身上马,正式开始秋猎了。 其余的人也都立马跟上,朝不同的地方散去。 尘土飞扬,不过片刻,周边的人一下子就没剩下多少了。 周衡玉愣了一下,转头问周衡远:“刚刚说什么了?” 跟方梨说话说得完全没听刚才发生了什么。 “陛下说今日能拔头筹者会有重赏。”周衡远言简意赅的总结,还有一些勉励的话,他懒得转述了。 “头筹?那可不容易。”周衡玉有点犯懒了,想回去看书。 但是来都来了,不动一动好像就白来了。 方梨却是跃跃欲试:“这皇家猎场应该也没什么大型猛兽,不会有什么危险,不如我们分开行动?” “方梨!” 她话音刚落,周衡玉还没说话,便有一道声音插入了进来。 只见楚明歌驱马快速地跑了过来,半年之期差不多到了,此次秋猎,她便也出来了。 不过眨眼功夫,人就到了眼前。 原本正想走的冯珞见状也不跑了,直接和沈沐禾也跟着跑了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方梨眨了眨眼:“长乐......县主。” 提到‘县主’两个字时,楚明歌的脸瞬间阴沉了几分。 “有事儿吗?我还急着去打猎呢。”方梨笑出一口小白牙。 楚明歌一看她这样,就忍不住手痒,但是今日她好不容易才出来的,若是再惹事,又得关禁闭。 苏寻之在人群散开之时,第一时间就在找方梨,好不容易看到了人,就见到楚明歌先他一步跑了过去,他立马带着人往方梨的方向跑去。 “放心,我这次不打你。” 楚明歌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涌起的愤恨,冷冷的看向方梨:“听闻你在国子监的骑射成绩不错,今日既然来了,不如我们比一比如何?” 方梨兴致缺缺:“我不想比。” 简直小学生行为。 “你怕了?”楚明歌挑眉问道。 “怕你?我上次是让着你,不然你以为你能打我?”方梨没好气的说道。 “行吧,既然你要比,那就比吧。但是就这么比也没意思,不如给点彩头如何?” 方梨看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都是看好戏的状态,而且以楚明歌的性子若是她不答应,肯定是不依不饶的。 所以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你想要什么彩头?” 方梨想了想:“若是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当然,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若是你赢了,也是一样,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这要求不能太过分,不能侮辱人,娱乐兴致而已。” 楚明歌磨了磨牙,紧紧的盯着她,半晌,才终于点头:“行!” “还有啊,我再加一点,咱们不以数量取胜哦,以重量和危险程度取胜。这打十只兔子野鸡,那也不如打一头狼来得厉害,你说是不是?”方梨怕她钻空子,又加了一点。 楚明歌耐着性子的点头,她从小习武,在骑射上面,一向是她的得意之处,她今日定要让方梨输的心服口服! 第六百二十九章:秋猎 苏寻之一过来就听到两人已经谈好了要比试,连彩头都谈好了,根本没给他半点制止的时间。 楚明歌看到他过来,嘲讽的勾起唇角:“哟,病秧子来了。可别从马上摔下来了,以你这体格子,这要是摔下去,怕是小命不保了。” 苏寻之没说话,只把视线投向了方梨:“阿梨,你真要与她比吗?” “可都说好了,不许反悔!”楚明歌警告的看了过去。 “放心,我绝对不会反悔。日落之时,咱们胜负自会见分晓。”方梨笑了笑。 她就没有应下来的事情还反悔的。 “那便好。” 楚明歌甩了下鞭子,驭马而去,不过眨眼功夫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人走了之后,方梨才看向苏寻之说道:“你怎么也来了?” 秋猎可是很折腾的事情,以苏寻之的身体,这会儿看他骑在马上,方梨都怕他一不小心栽下去。 苏寻之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声音艰涩:“你不想看到我吗?” 自上次方家办的乔迁宴他与方梨见过一次外,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了。 方梨暑休时,他往方家送了不少帖子,但是都被拒了,方梨总是很忙。 待她去了国子监后,再想见到就更难了。 好不容易等到秋猎,他知道方梨这次肯定是会来的,他便也跟着睿王府一起来了,只是因为人太多了,他想寻人都很难寻。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梨叹了口气:“你身体不好,如今已入秋,郊外风大,若是吹久只怕又得病了。” 她还记得当初一起登塔时,苏寻之爬不了几步便气喘吁吁一副要晕倒的样子,这要是一个不好怕是又得出问题。 听到她是在关心自己,苏寻之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他有些担忧的说道:“我没事,我不参与秋猎,只是跟着出来转转而已。倒是你,楚明歌虽然跋扈,但是她从小习武,往年秋猎成果都很是不错的。” “你不该应下她,跟她比试的。而且这是皇家猎场,她是皇室中人,下面的人难免会见人下菜碟的。” 他说的委婉,方梨却听明白了。 皇家猎场的猎物,都是下面人放出来的,不会出现太过凶猛的野兽,同样,如果是地位比较高的,为了维护贵人的面子,也会特意的往这些人的箭下送上些猎物。 方梨若是想赢楚明歌是不占优势的。 “我刚刚说了,提出来的要求不能太过分,不能侮辱人,只是娱乐性质而已。这样的话,就算我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梨笑着说道。 “虽然我跟她的接触不多,但是也能看出她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应该不屑弄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不过是娱乐而已,若是她赢了,心中快意,一笑泯恩仇,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就此撇去,也不失是一桩好事啊。” 方梨并不是很看重这次比试的输赢,若是赢了,楚明歌就欠她一个要求。 若是她输了,楚明歌赢她这一次,心里也能舒服一些,之前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仇怨,她心里舒服了,日后也就不会总想着要找她麻烦了。 不管如何她都不亏,所以她刚刚只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下来。 苏寻之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她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他只担忧她输了会丢面子,被楚明歌趁机寻事,却没想到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是输是赢。 “你应该没见过阿梨动真格的吧?以前还在苍州时,秋日我们也会进深山打猎,那时阿梨的年纪还小,但是骑射就已经很不错了,反正我跟我哥两个人加一起都赢不过她的。”周衡玉完全不担心方梨会输。 她对方梨有一股近乎盲目的自信。 几年不见了,她相信现在的方梨只会更加厉害。 “你且瞧好了,她绝对不会输的!” 苏寻之确实没见过方梨有展现过什么武术和骑射,他对她的印象是那些各种各样好玩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她跳脱,好似永远花不光的精力。 他抿了抿唇,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 方梨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下的珍珠,已经长大了的白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的冲了出去。 看着已经消失的一人一马,苏寻之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好像离方梨越来越远了,远到再也近不了她的身。 耳边风声呼啸,方梨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自从来到京城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跑过马了。 珍珠也是日日都被关在马厩里,这会儿在这开阔的地方奔跑起来后,速度越来越快,一人一马都处于一个极端兴奋的状态中。 林间一只野兔快速的奔驰而过,瞬息却被箭矢击中了身体,箭矢直直的插到了地上。 方梨轻夹马腹驱马上前,弯腰抬手拔出了箭矢,连同那只野兔一起拎了起来,把箭拔出来放到箭篓后,反手便挂在了马鞍两侧的兽皮挂钩上。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她马鞍的两侧已经挂了三只野鸡,五只野兔了,随着马走动起来轻轻晃动。 不过倒是没见到有什么大一些的猎物,一直在打这种小东西,方梨打得多了,就有点看不上了。 她继续让珍珠带着她往更深处走去,在又打到了两只兔子后,周边的林木已经愈发葱郁高耸,差不多快行至猎场的最深处了。 “吼!!!” 正走着呢,却听见一声兽吼,林中惊起飞鸟无数,身下的珍珠也有点躁动起来,不安的甩了甩蹄子。 方梨伸手一边安抚着它,一边动了动耳朵,目光射向左侧方。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这会儿还越来越近了,好似就离她不远,正在朝她这边而来。 除了兽吼声,还听到一些杂乱的人声,不过离得远,在说什么,倒是听不分明。 方梨只犹豫了一下,便驱使着珍珠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不管是什么东西,她过去了,总能帮帮忙。 第六百三十章:不正常 方梨跑到一半便见一匹马失控的朝着她这个方向跑来,马背上的人这会儿已经东倒西歪的快要跌下来了。 “县主!跳马!!!” 在这匹马的后方还有几人正在追赶着,大声的嘶吼着。 方梨定睛一看,认了出来,居然是楚明歌。 楚明歌这会儿面色煞白,紧紧的握住手里的缰绳,在马匹失控飞奔时,她便想弃马。 可速度太快了,她若是跳下去,一不小心再被马蹄踩到,那怕是命都要没了。 就这么犹豫着,随着马越跑越快,越跑越远,她这会儿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她闭了闭眼睛,正想搏一把直接跳下去时,‘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马颈。 马嘶鸣了一声,腿脚软了下来,直接把她从马背上甩了下去。 “啊!” 楚明歌吓得不行,关键时候也忘记了可以用手上的鞭子去借旁边树的力,直直的往下坠。 千钧一发之时,一匹白马快速的跑了过来,马背上的人影伸手一捞,直接抱着她的腰身,横抱住她上了马。 方梨揽着她往前跑了几步后,便见落在楚明歌身后的侍从追了上来了,她拉住缰绳“吁~”了一声勒停了珍珠。 楚明歌形容狼狈,一张脸被吓的煞白,这会儿马停下来了,整个人都还没缓过来。 “参见福禄县主!多谢县主施以援手。” 睿王府的侍从见楚明歌没事了,狠狠的松了口气,连忙抬手致谢。 今日若是楚明歌出了问题的话,他们二人的性命只怕不保。 楚明歌稍微缓过来了一些,看到近在咫尺的方梨,一张脸由白转红,最狼狈的样子被对手看到了,这会儿她恨不得挖个洞自己钻进去。 “前面怎么回事?我刚刚隔得远,都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兽吼,可是有什么猛兽?”方梨问道。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头狼,惊扰了圣驾,县主的马离得比较近,被惊到了后便发了疯乱窜。御林军的人都去保护陛下和兰妃去了,一时没有制住这马,这才险些让县主出事。”那侍从回禀道。 狼? 方梨皱起了眉头,狼是群居动物,要出现肯定就不会只有一只,或者几只。 这皇家猎场都是仔细筛选过了的,怎么会来这样凶猛的野兽? 但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单手拎起楚明歌,把人给放下了马:“你们护着长乐县主回去,我过去看看。” “那边有御林军和虞小将军,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县主金尊玉贵,还是莫要涉险的好。”侍从好意劝说道。 方梨却是看向楚明歌:“你说我要是打了一头狼的话,是不是就算我赢了?” 楚明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震惊的看向她:“你疯了?!” 她目光扫过方梨马鞍两侧的兔子和野鸡,数量不少。 有些别扭的说道:“你就是不去也是你赢了,我没你打的多。” 方梨笑了笑,解下马鞍两侧的猎物扔到了地上:“帮我拿回去。” 说罢,她便策马扬长而去。 楚明歌看向扔到她身侧的那些猎物,气恼的跺了一下脚,然后看向两个侍从:“你们留下一人跟我回去,另一人追上去,护好福禄县主。” “是!” 两个侍从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追着方梨的身影往那边林子的方向跑去。 .................... 虞尧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几匹灰狼,一开始只是三五匹,可后来却越来越多,一眼看去至少有二三十的数了。 马匹受到惊扰,很多都失了控,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下马打斗。 皇帝不喜太多人跟着,所以跟着圣驾的御林军加上他只有十几人,其余的人都在外围待命。 派了一个人跑去找援兵,一半人要护着皇帝和兰妃后撤。 真正能对抗狼群的不过就几个人人,虽然各个都是军中武艺出挑的好手,但要对付二三十匹狼,也是有些吃力。 这会儿虽杀掉了几匹狼了,但是他们这边也折损了两个人。 只有先护着皇帝和兰妃退到安全位置后,他们才能放开手脚,尽全力厮杀。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匹灰狼便冲着他的面门袭来,忙抬起手中的剑应对。 不过片刻又另有两匹狼冲着他的方向袭来,三匹狼同时左右夹击,一时之间左右支绌,不慎之下,被其中一匹狼咬到了肩膀。 他忍着痛一剑斩下狼首,鲜血迸出,溅了他一身,原本银白色的骑装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另两匹狼趁此机会直接冲着他嘶吼过来,他就地一滚,顺势躲开。 却见下一刻,箭矢破空而来,直射入其中一匹狼的肩胛,他提剑刺向另外一匹狼的腹部,不过瞬息,两匹狼便倒了下去。 他朝着箭矢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匹白马往这边直冲而来,身着红色骑装的女子,伏低身子紧贴马背,眼神凌厉。 一手控绳,一手拉弓,不等不远处的一匹狼近身,箭矢已然射出,正中狼咽喉之处。 虞尧不再多看,转过头继续应对。 方梨骑在马背上游走在外围放飞箭,珍珠是她从小养大的,与她心意相通,哪怕面对狼群也没有失控。 在她接连射中好几匹狼后,虞尧他们的压力骤减,应对起来再没那么吃力。 半刻钟后,狼尸遍地,再无一只存活下来。 虞尧松了一口气,从一片鲜血中走出,行至方梨身前,抱拳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方梨眸光微动,他居然不知道她是谁? 不过也正常,两人确实没见过,她若不是找了周衡玉打听,也不清楚他的身份。 方梨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扔了过去:“擦擦吧,血都到嘴里了。” 她还是觉得他干干净净的样子要好看一些。 虞尧一愣,下意识的接过了帕子,不过转瞬就被他手上血迹给弄脏了。 “怎么会有狼群在此处?而且看起来好像都失控了。”方梨问道。 刚刚她一来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狼双目赤红,全然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哪怕落入了下风,同伴死了不少,也没有丝毫退缩。 而且就算马会受惊逃窜,也不至于全部都没了,让一众士兵只能下马抵抗。 这很不正常。 第六百三十一章:刺客 “有刺客!!!护驾!!!” 虞尧刚想说话,便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连忙回头看去。 原本见狼群已经被全数诛杀后,护着皇帝的护卫们便稍微散开了一些,没想到突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群黑衣人,各个身手敏捷,招招都是杀招。 这会儿那边已经厮打成了一片,虞尧因为和方梨说话,反而耽搁了一会儿没有过去,倒是在战圈之外。 “姑娘小心一些,往林子里跑吧。”虞尧不敢有半点耽搁,撂下这句话便往战圈内冲去。 援兵还未到,这些杀手各个都是好手,而且不求自保,只求一击得手,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护卫要护着皇帝和兰妃,到底有些束手束脚,不过片刻功夫,已经被杀了好几个人,落入了下风。 皇帝和兰妃互相搀扶着往后退,脸色煞白。 虞尧连忙跑到两人身边去,挡住了不知从何射来的利箭。 “大家小心,有射手隐藏在暗处!” 方梨倒是想走去报信,但是那些杀手根本就没打算放任何一个人走,她才刚动,便有暗箭射来。 她咬咬牙,一边格挡着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一边看向那个楚明歌派来跟着保护她的侍卫:“你快出去传信找援兵!” 从她过来到现在也差不多快一刻钟了,但是还未见援兵出现,她怕虞尧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成功去报信。 “可是......”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长乐县主下的命令是让他护好福禄县主。 “别可是了,再不来援兵,若是陛下和兰妃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所有人都得没命!”方梨大声说道。 她护着那个侍卫跑进了林中消失不见后,背着自己的弓箭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顺着旁边的树,转瞬便爬到了树梢上去。 有了树叶的掩护后,方梨也得以喘息,藏在暗处的射手瞄不准她,不再有暗箭射来。 她吹了一声口哨,树下面的珍珠快速地往林子中跑去消失不见了。 待珍珠走后,方梨顺着树梢跳跃,轻巧的像只猴儿,一边跑着,一边看着下方那些暗箭的位置都是从何处射来的。 找到了。 方梨唇角勾起,手中的弓箭换成了短匕,几个起跃,轻轻的逼近了那个躲藏在暗处的射手。 那蒙着面的黑衣射手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往两边看了一眼。 还不待他重新往场中射箭,突然,从他的斜上方伸出来一只手,他下意识的抬头,那只手上的匕首,却快准狠的抹了他脖子。 他只感觉喉间一凉,便“嗬、嗬、嗬”的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大睁着的双眼中,清晰的倒映出在他上方的树枝上,一个身着红色骑装的姑娘倒挂在树枝上,在了结了他后,快速的收手又隐藏到了繁茂的树叶之中去。 “嗖!” 方梨一个闪身躲开了又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支箭,看来这射手还不止一个。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红色的骑装,有些无奈,这颜色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一些,躲在树上都能被人发现。 另外一个射手应该有了警惕,换了好几次位置跟方梨周旋。 方梨一时拿他没办法后,索性找了个隐蔽点的位置,跟他一样射暗箭。 不过他射的是在场中的黑衣人,因为她的突然加入,场中的黑衣人一开始没有设防,她头两箭都射中了,一箭一个,直接解决掉了两个。 虞尧看着不远处突然被暗箭射中倒下去的黑衣人,心念一动,想起刚刚那个红衣姑娘来。 难不成她还没走? 不待他多想,又一个同伴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定了定神,专心应对从不同方向袭击过来的黑衣人。 刀光剑影交织,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 护卫少了好些之后,总有保护不到的地方被一个黑衣人抓到了空子,提剑朝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砍了过去。 皇帝被吓的冷汗涔涔,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正在这时,一支利箭迅速的射来,直冲那黑衣人的背后,扎了个对穿。 “砰”的一声,黑衣人重重砸在了地面,皇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兰妃往后退了几步。 方梨收回了手,再去摸背着的箭篓时却摸了一个空。 没箭了。 要不是刚刚还缴获了那个射手的一些箭,早就该没了。 可这会儿下面至少还有二十来个杀手,护卫已经死了很多,如今加上虞尧也不过只有五人了。 哪怕虞尧身手不弱,以一敌多都能应对,但是要保护皇帝,还要提防着暗箭,这会儿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痕了。 援兵怎么还没到? 方梨皱了皱眉,但是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在场中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射手的位置。 没了箭后,她直接收好了弓,握着手上的匕首在树梢上快速的跳跃滑动,片刻后终于在一棵高树的树冠之后看到了一个趴在上面的黑衣人。 她刚落到这棵树上,那黑衣人便察觉到了,连忙朝她放了一只冷箭。 不过距离太近,又有树枝树叶遮挡,方梨很是轻松的便避开了。 黑衣人一击未中后便想跑,但是方梨一个闪身已经近身过来。 杀气骤然逼近,女子手中的刀刃不过尺余长,刃薄如纸、淬着冷光,握在纤细的掌心,却凝着慑人的稳劲。 黑衣人后背浸出冷汗,只能抽弓去挡,方梨却正好寻到了破绽,一脚踢向男人的下三路,瞬间变让人失衡,直接从树梢上坠落下去,重重的砸向了地面。 不待他爬起来,那个鬼魅一般的女子已然下树,此次再无处可逃,寒刃直指胸口死穴。 “噗嗤”一声便狠狠的插入了进去,黑衣人目眦欲裂,垂死之间摸到身后背着的箭,握住之后拼尽最后的力气重重的刺向方梨。 方梨虽很快便躲闪开,但到底是让箭矢刺破了衣袖,箭头扎到了她的手臂上。 方梨抽出匕首站了起来,顺手拔掉了插在自己手臂上的箭,箭矢拔出带出皮肉,鲜血瞬间迸出,红色的骑装反而成了遮掩,倒是看不出流了多少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射手的箭篓,也只余了两支箭了,加上她手上的这支刚好三支。 方梨取出箭矢放入自己的箭篓中。 “陛下!!!” 还不待她上树继续放暗箭,突然就听到远处的战圈中有人惊呼出声,声音哀恸恐惧至极,不知发生了何事。 第六百三十二章:一环接一环 少了放暗箭的射手后,虞尧几人瞬间轻松了许多,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只要拖到援兵到来,再想解决这些人就容易多了。 那些黑衣人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随着时间流逝,攻势越来越快,急躁了起来。 可就在他们这方眼看着都是占据了优势的情况下,原本被皇帝搂着护着的兰妃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匕首,在皇帝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插入了皇帝的胸口。 哪怕虞尧很快反应过来,把人给制服了,却已经为时已晚。 兰妃一言不发便要吞药自尽,虞尧马上卸了她的下巴,这才留住了活口。 周边其他的黑衣此刻见已经得手,不再恋战,迅速往外退去。 方梨一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况,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留下的可没有活口,若是不抓到个刺客,会很难查出幕后凶手。 她下意识做出判断后,直接了当的搭弓射向了其中跑慢了一步的黑衣人,射的不是胸口而是腿。 那黑衣人中箭之后还想逃,但是方梨已经近前来抓住了他,在他要自尽之前,方梨直接一手刀下去把人给劈晕了。 其余的黑衣人完全不管这个同伴的死活,这会儿已经不见人影了。 方梨一手拖着他,往虞尧的方向走去。 虞尧这会儿脸色铁青,这会儿只能让人把皇帝放平躺在了地上不要移动,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又另外吩咐了一个人跑去搬救兵。 但是皇帝已经晕过去了,那匕首又是正中胸口,这会儿身上又没有伤药,就是想治都不知道该如何治起。 兰妃跪在地上被布条绑住了手脚,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方梨托着人走了过来扔到了虞尧的身边:“捉住一个活口,被我打晕了。”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兰妃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手上沾上的血迹还有脱臼的下巴,就大致明白了发生什么了。 先是失控的狼群,再是刺客,最后是在皇帝身边的宠妃亲自动手,援兵还一直未到,一环接一环,真是防不胜防啊。 她都有点后悔留下来了,现在参与到这样的事情里来,要是皇帝真死了,也不知道她之前立下的那些功劳够不够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留都留了,也容不得她后悔了。 “多谢姑娘。”虞尧蹲下身子掰开那人的嘴,果然在牙齿中也找到了藏毒,便直接把此人的下巴也给卸了。 但这会儿就算是捉住了活口,如果皇帝真的就此没了的话,他们这些人也难逃罪责,只怕要以命谢罪了。 他卸完那人的下巴之后抬起头来看向方梨,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姑娘不该留下的。” 如今倒是平白的被牵连了进来。 援兵到现在还未到,肯定出事了的,今日只怕难以善了了。 方梨没说话,走到了皇帝身边蹲了下来。 见她要查看,旁边的护卫有些警惕的想要制止,虞尧抬了抬手,试探性的看向方梨:“姑娘会医?” 那几个护卫这才没有上前制止,有些期待的看向方梨。 若是方梨会医能救下皇帝的话,那他们这些人还是有救的。 方梨不会医,但是她看过不少急救知识,这些年给刘庆莲搜罗医书,闲着无聊的时候也会翻阅一下,所以还是知道一些的。 如今这局面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这些心思不过转瞬间,她便当机立断的伸手死死的按住了匕首两侧,稳住了匕首。 “把你们的衣服脱下来,把皇上的上半身微微垫高,不要乱动,小心些别碰到匕首。再撕一些布条出来过来帮我缠住匕首的根部,把匕首固定住。快点!” 方梨冷下了脸色,她可不想跟着一起陪葬。 虞尧当机立断开始撕布条,另外几人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衣,按照方梨的吩咐叠起来后,垫到了皇帝的上半身位置。 虞尧撕完布条后,过来用布条缠住了匕首的根部。 兰妃并不会武功,力气也不算大,刺入皇帝胸口的匕首并没有全部插入,还留出来了一些。 这会儿方梨按住胸口时,手难免会被刀刃割伤。 虞尧看了一眼她鲜血淋漓的手,眉心微动,问道:“该如何做,姑娘吩咐我们就是了,换我来吧。” 方梨点了点头,跟他交接了后,才开口解释道:“匕首若是不固定好,等不到大夫过来,只怕就会血尽而亡。” 她看了一眼,这会儿胸口流血已经变缓了许多,再加上匕首刺入不深,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她伸手试探了一下皇帝的鼻息,还有气,应该就是被吓晕过去了。 也还好被吓晕过去了,不然要是还醒着,随便动弹两下,只怕就没救了。 她伸手从怀里掏了一下,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了两个小瓷瓶。 先打开了其中一个取出了一粒药丸掰开皇帝的嘴巴给灌了进去,让他咽下去后,又打开了另外一瓶,撒到了皇帝胸口前的伤口上。 “这是?”旁边站着的护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吃进去的是人参丸,这是金疮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一些。”方梨叹了口气:“都是我娘知道我要来参加秋猎,怕我会受伤给我准备的。” 其实是她惜命的很,小小的空间里如今堆的最多的就是药了。 这里人多眼杂,她那些从垃圾桶翻出来的药是不敢用的,只能用这种这个朝代会有的。 但人参丸和金疮药都是顶好的,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此事本就是姑娘无故受我等牵连,现在还无人过来,姑娘还是走吧,我等不会说出你有在场的。”虞尧抬头看向她认真说道。 另外几个护卫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方梨帮了他们大忙算是救了他们一命,如今皇帝生死不知,这样直中胸口的刀伤,只怕很难救活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援兵 “这儿还有一个呢,你们能保证她不会乱说?”方梨的下巴冲着兰妃的位置点了点。 虽然兰妃一直低垂着头,但是她意识是清醒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皇帝遇刺这么大的事情,之后兰妃肯定会是重要被审的对象。 虞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他不想连累方梨,一时情急,倒是不够周全了。 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马蹄声阵阵,几人下意识的握紧了武器转头望去,生怕援兵未到,来的又是敌人。 方梨看到行驶在最前面的几人中,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时,表情一松,周身的杀意瞬间卸了下来。 是刘庆才。 不过瞬息,一众人便行至眼前。 刘庆才快速的翻身下马,看到方梨好端端的站在那,并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了些许。 “陛下!虞将军,这......这......”带着援兵来的是御林军指挥使陈将军,一过来看到皇帝面色煞白的躺在那儿,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的样子,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待会再与您解释,可有带随行军医过来?”虞尧看向他问道。 “带了带了。”陈将军都顾不上让别人去叫军医了,直接跑到后面扯着军医就往前走。 还好他听到有狼群袭击时,想着可能会有人受伤,以防万一叫了个军医一道过来。 “快看看陛下如何了,能否现在为陛下止血?”虞尧急切的说道。 御林军中配的军医都是为军中的将士们平日里处理一些跌打损伤,何时见过这样凶险的局面,而且这受伤的还是皇帝,一个不好,只怕他一家老小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军医战战兢兢地过来查看,九月的天了,这会儿却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越看他汗流的越凶,看着陈将军和虞尧两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这匕首插在了陛下的胸口,若要医治,必须得先把匕首给拔下来才行。可下官医术不精,再加上手头上的东西没准备齐全,若是在此动手,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你倒是说啊!”陈将军是个急性子,连忙追问道。 军医闭了闭眼:“只怕不足五成把握。” 这还是因为先前稳住了匕首处理过了,匕首也没有扎的很深,他才能往高了估算的。 陈将军和虞尧都沉默了,这要是换成一个寻常士兵,哪怕只有五成把握,也的拼着性命试一试。 但躺在这里受伤了的是当今天子! 陛下膝下的几个孩子都尚且年幼,若是出事,没有储君,只怕国本动荡。 “可还有别的办法?咱们把人移动回行宫呢?”虞尧问道。 “此处距离行宫有差不多七八里地,还多是不好行走的山地,若是快马过去自然是可以。但是陛下伤势严重不好多动弹,连马车都不能坐,只能让人小心的抬回去。” “但距离太远,时间耽搁得越久,便对陛下的伤势越不利。”军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如实回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咋整?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吧?!”陈将军烦躁的抹了一把脸。 “我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行宫有随行过来的太医,只要把太医带过来了,应该还是可行的。” 虞尧稳住心神看向军医:“您只要稳住陛下的伤势,等到太医过来,应当就会无碍。” 军医拱了拱手:“下官定当尽力而为!” “先把这周边的尸首全都清理了吧,这在深山之中,血腥味过重,哪怕皇家猎场周边有围挡,只怕也会引来别的猛兽。”虞尧冷静了下来后说道。 陈将军抬了抬手,让刘庆才带着人去收拾去了。 “我一早便让人回去传信了,将军为何到现在才来?”虞尧看向陈将军问道。 陈将军皱了皱眉:“来报信的是长乐县主,我并未见到你的人。而且今日太后那边也遇袭了,人差不多调了一大半去太后那边,所以稍微耽搁了一下时间这才来迟。” “我想着以你的作战经验,就算是遇到了狼群,应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狼跟疯了一下,全都是不要命的往前冲,而且有几匹马也出了问题,失控的厉害,其余的马受到影响,也跟着失控起来。” “连我的马都受到了影响,没有办法只能弃马。还有今日我总感觉自己很是疲乏没劲,我有问了其他人,也有差不多的症状,昨日都有好好休息,按理来说不会如此。我怀疑,我们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中了招,可能是中了一些毒,但应该接触的不算太多,不至于完全丧失战力,却能让人疲乏。若不是如此的话,今日不过是二三十匹狼来袭击,是能应对的,后面就算是有刺客,也能有还手之力。”虞尧把事情快速的说了一遍。 包括后面突然出现的刺客和兰妃动手刺杀一事。 “刚开始我这边的人手还够,陛下和兰妃身边都有人守着,那时候兰妃应该也不好下手,直到后面折损的人手过多,难免就有所疏忽,这才让她得了手。” 陈将军面色凝重起来:“此事只怕背后牵扯的不少,若是......” 他看向躺着的皇帝,还是不敢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 只能希望他们的运气能好一些,皇帝的身体也能够多挺一会儿吧。 “你说的那个帮忙的姑娘在哪?” 虞尧转头看向旁边靠在一棵树下正在用布条擦拭自己手上的血迹的方梨,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方梨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陈将军刚才所有注意力都被受伤的皇帝给牵引住了,倒是没注意到方梨。 这会儿见她抬起头,看清她的脸后,惊讶了一瞬,抬手行礼:“见过福禄县主。” 之前方家办乔迁宴,他身为刘庆才和刘庆荣的直属上司,也是有收到了帖子,去过方家的。 当时见过方梨一面。 “陈将军不必多礼,我也是正好遇到了,不好见死不救。”方梨抬了抬手说道。 这好不容易做回好人,却差点要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也是够倒霉的。 福禄县主? 虞尧怔愣了一瞬,这个名号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关于这位县主各种各样的传闻可不少。 但却从没有哪条传闻说她武艺高强的,看来不管是民间还是这京中的人,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呐。 “原来是福禄县主出手搭救,在下眼拙没有认出来,还请县主勿怪。”他拱手说道。 “你又没见过我,不认识也正常。”方梨对此倒是不在意。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皇帝的命能不能保住,可别让她好不容易做回好人,还没好报。 第六百三十四章:晚霞 在一刻钟后,看到睿王带着太医赶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能移动的情况下,只能在原地拔刀治疗,好在这次睿王和太医带过来的东西也足够齐全,便直接在现场拉了帘子后,开始动起手来。 流云被镀上了金边,太阳开始西下,但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情欣赏落日。 原本该是满载而归,等着太后与皇帝论功行赏,晚上还有宴会。 但如今皇帝性命垂危,太后与皇帝接连遇刺,气氛便凝重了起来。 虞尧问军医要来了包扎用的布条还有金疮药,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方梨的人。 想到了什么,抬头往上看,看了一圈周边的树后,终于在长的最高的那棵树梢上看到了一片倾泻下来的红色衣角。 他走了过去,纵身一跃,借着旁边石头的力跃上了树梢,又往上爬了爬,快到树顶时看到了方梨靠坐在一根比较大的树杈上。 晚霞漫过天际,漫天铺开温柔的橘红与鎏金。 少女仰着头,任由细碎温柔的霞光透过树叶,轻轻的落了下来,薄纱似的落在她的脸上。 眉眼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粉,连鼻尖和下颌都浸在了柔光之中。 眼底盛着落日的余晖,静静的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尧有一瞬间的失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心里像悄然落下了一片轻轻的云,泛起阵阵涟漪。 直到方梨察觉到了动静,看了过来,他才回过神来。 方梨有些惊讶的看向他,稍微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来了一个位置:“你要上来吗?” 原本只是来送药的,但听到她这话,虞尧却不受控制一般跃了上去,落在了她的身侧坐下。 登高望远,坐下来后,虞尧目光扫过天际已经变成橘红色的晚霞,微风阵阵,好似心里的烦躁与郁气都被瞬间一扫而空了。 “好看吧?”方梨勾起了唇角,也跟着看了过去,目露追忆之色。 “以前我大舅舅他们还在九峰山的雷霆崖时,我练功累了就会跑到崖边去看晚霞。雷霆崖很高,坐在崖边能看到层层翻涌的云海,晚霞映照在上面,美的跟仙境似的。” 后来回了云水村后,她还是会时时想起雷霆崖的晚霞,也会拉着方桃跑去山上去看,那是她很喜欢做的事情。 再后来来了京城,进入国子监读书,她便再也没有找到一个能让她好好看晚霞的地方了。 今日在这虽然经历了不少危险,但是看到夕阳落下时,她还是跑了上来,只此一刻,今日也不算白白折腾了。 两人坐的很近,近到虞尧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血腥味,能感受到她那边传来的热气。 他目光扫过她的侧脸,又慌忙挪开,耳尖泛起一丝薄红,继续看夕阳:“好看。” 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色开始转暗后,虞尧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我看你受伤了,便问军医要了一些药物,拿来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你也伤着呢,怎么不包扎了再来?”方梨指了指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有些都还在渗血。 他穿的还是白色的衣服,这会儿都被染成红色的了。 “我习惯了,这些小伤算不了什么。”虞尧笑着说道。 他从小就在军营之中长大的,身上常年挂伤,再重的伤他都受过,这些伤于他而言确实算不了什么。 方梨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来:“那你帮我包扎一下吧,我自己不好包扎。太医那边应该没时间,待会换我给你包。” 方梨手上是她自己撕了衣服扯的布条单手包扎好的,有些歪歪扭扭的。 她原本是打算回去再重新处理过的,没想到虞尧先找了过来。 “对了,陛下没事了吧?” 虞尧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只犹豫了一瞬便动手解开了那包的歪歪扭扭的布条:“我过来时太医已经把匕首取出来了,正在处理伤势。太医说那匕首扎偏了一些,没有刺中心脉,能成功把匕首取出来,便已经保住了陛下的性命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过来找方梨。 除了让她处理一下伤势外,就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方梨松了口气:“那我这小命算是保住了。” 虞尧看她这样子有些好笑:“太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可是她亲封的县主,不至于要了你的性命的。” “但会受迁怒却肯定是难免的。”方梨说道。 这倒是事实。 皇帝真要没了命,只怕所有人都要不好过的。 虞尧包扎显然是熟练的,很快就把方梨的两只手都给包好了,而且包的很好。 手包完了,方梨又伸了胳膊过去:“还有这儿,有箭伤,我自己不好包,只撒了一点金疮药上去止血。” 虞尧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掩饰不自在:“此处需得把衣服割开才好上药。” “那就割呗。”方梨以为他没有匕首,把自己的匕首给掏了出来给他。 “喏,用这个。” 虞尧硬着头皮接了过来,替她割开了袖子上的衣料,露出里面的伤口后,一双眼睛只盯着伤口目不斜视的包扎完。 方梨看着他一层层的包,越包越多,面露疑惑:“需要包这么厚吗?” 把伤口包住就算了,还连带着被割开的衣料都给包上了,不知道得以为她手断了。 虞尧一本正经的点头:“需要。” “好吧,那换你了。”方梨拿过他手上剩下的东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虞尧受的伤,最重的在背上,可不敢让她动手。 正在想怎么拒绝呢,就听到下面有人在叫他,应该是已经把皇帝安置好了,要启程回去了。 他如释重负:“先回去再说!” 第六百三十五章:回行宫 因为皇帝重伤,不能快走,免得崩裂了伤口,便只能让人抬着担架,躺着抬回去。 一路上回去的时间自然也就被拉长了。 刘庆才自来了这边,刚开始被支使出去干活了,后面想找方梨又没找到人,好不容易回去了,可算是让他找到了机会过来跟方梨说两句话了。 看到方梨手臂被缠得那么厚,跟个棒槌似的,他还吓了一跳,记得刚来时见到方梨看着身上也没啥重伤啊。 “这是咋了?包成这样?”刘庆才走过来问道。 “没事儿,就是一点箭伤,不深。”方梨说着还晃悠了一下。 刘庆才看她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也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大事:“没事儿就好,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后面的秋猎应该也进行不下去了。” “此事你被牵连进来,待会上头应该会找你问话,如实说就是了,不要害怕。” 方梨乖乖点头:“我知道啦。” 刘庆才看着乖巧的小表妹,实在是难以跟今日虞尧所说的帮了他大忙,杀了两个射手,还杀了几匹狼的那个杀伐果断的人联想到一起。 “阿梨,下次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别这么往前冲了,你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功夫如何,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手段,这一个不好可就会把你自己搭进去。”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毕竟是救了大家还救下了皇帝,这话他也不好说的太大声。 但是自家人担心自家人,如今家中也不需要她再去争什么功劳,只求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刚开始以为只有狼,便想着出手帮一下,还能捞份功劳也不错。” 方梨也同样小声说道:“再说了,我从小跟着连老师习武,之前你和庆荣哥还有大舅舅也教过我不少,以前在开平县时,每年有时间老师都会带我们出去打猎练功,也遇到过一些猛兽的,我能应对,我心里是有把握才敢往前冲的。” 连回清的功夫很高,一对一打起来刘振东他们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刘振东他们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手上的功夫全是杀人的功夫,更为快狠。 她两相结合,反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而且当年逃难时又不是没杀过人,对于杀人这件事她很早以前就接受过了,也不用做什么思想准备,当时的那种情况容不得她多犹豫,只要有一半的把握,她都会上的。 刘庆才有些无奈:“你胆子也是大的很,我说不过你,只是你时刻得记着,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还有许多担心你的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轻易别让自己涉险。” 方梨眨了眨眼睛,应的倒是很快,但刘庆才总有一种她并没有完全听进去的感觉。 要是再遇到差不多的事情,以她的性子,肯定还是会往前冲的。 但她在国子监读书,能遇到今日这样的事情的情况几乎是少到不可能的地步了,想了想,刘庆才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好好的在京城待着也遇不到什么危险,以她的身手足够了。 走到一半时,方梨看到了之前跑出去的珍珠,连忙吹了个口哨把它给叫了回来。 看着乖乖跑到自己身边的白马,方梨开心的拿自己裹着布条的手摸了摸它的马头:“今日你立了大功,等回去了,我给你喂最好的草料!” 珍珠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甩了甩蹄子,看起来也很开心。 太阳刚落山时启程的,这七八里地原本骑马是很快就能到了的,但是慢慢的步行回去,一众人一直走到天已经完全黑了,方梨骑在马背上抬头都能看到漫天的繁星时,才终于看到了行宫。 行宫外楚明歌和周衡玉还有苏寻之都站在门口等着,行宫突然戒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楚明歌是看在周衡玉和方梨的关系好的份上,便给她报了下信,没想到倒是正好被在找方梨的苏寻之听到了,便都跟着一起来了。 周衡玉眉头紧皱,自楚明歌回来后说了她遇到了狼群,方梨去帮忙了的事情之后,她这提着的心就一直没放下来,看着楚明歌也没什么好脸色。 要是换作以前周衡玉敢这个态度对待自己,楚明歌早就要生气了。 可今日方梨救了她,后面那个侍从回来报信,她又知道的多了一些,御驾不光遇到了狼群还遇到了刺客。 在她看来方梨是因为她才过去的,难免就有点理亏了,所以哪怕周衡玉和苏寻之两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也忍了。 马蹄声响起,周衡玉连忙抬起了手中的灯笼举高了一些看过去,只见御林军举着火把,方梨骑在马背上,是走在最前面的几人之一。 她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确认她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走到近前来时,方梨翻身下马,她连忙跑了过去,苏寻之紧随其后。 “你这咋了?手断了?”周衡玉跑近了后一看到方梨那棒槌似的手臂又被吓了一跳。 方梨:...... 虞尧这包扎技术可真是容易让人误会。 “没断,小伤而已,只是我衣服破了,这才包的厚了一些。”方梨连忙说道。 “可有让大夫瞧过了?这手掌也伤着了,还是要及时诊治才行,可别落下了病根。”苏寻之稍落后了一些,跟着跑了过来后,连忙说道。 以前他倒不会自怨自艾,但是现在却觉得若是自己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好好的习骑射,说不定就能陪在她身边了。 也不会在她遇到危险时,不能第一时间陪在她的身边给予她助力。 “已经上过药了,没事的。”方梨笑了笑。 皇帝遇刺之事不好外传,她也不能细说。 只是现在皇帝和太后都受伤了,今日遇刺也有不少将士受伤,这行宫里的御医和军医只怕有的忙了。 她这么一点微末小伤,就不要去火上浇油添乱了。 楚明歌走上前来,打量了她一番后说道:“我说话算话,今日的比试就算你赢了,我欠你一个要求,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 “我现在还没想好,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吧。”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方梨现在脑子也乱的很,实在想不出什么要求来,便说道。 “也成。”楚明歌点了点头。 神色别扭的看了她一眼,跟蚊子叫似的丢下一句:“今日多谢你相救。” 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阿梨,你先回去休息吧,行宫和皇家猎场都戒严了,没事别乱跑。”刘庆才走了过来交代了一句,便匆匆而去。 方梨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已经不见虞尧的人了,应该是被人叫去问话去了。 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处理了没有,他可比她要伤的重多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人心可比猛兽要凶险的多 “阿梨,你是在找谁吗?”周衡玉循着她的视线一道往那边看去,有些好奇的问道。 方梨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没找谁。折腾了一天了,我有些累了,咱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衡玉点头答应下来。 跟苏寻之告别后两人便往住处走去。 看周衡玉提着灯笼,方梨这才发现一直没看到莲子:“莲子呢?怎么她没与你一道过来?” “我让她去给你弄吃食去了,这么晚了,你这出去了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了,与其两个人一起等着,还不如分开来干活。”周衡玉说道。 “行宫和猎场突然戒严,弄得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行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被调动了起来,也没人顾得上我们,若不是还有莲子在的话,这回去咱们都得自己去找吃食去了。” 方梨今日出去的时候身上还是带了一些干粮的,在打猎时随便吃了一些填肚子,原本也没觉得饿,这会儿听周衡玉这么说,倒是后知后觉的有些饿了。 “楚明歌也跑得太快了,我把我的猎物都交给她带回来的,刚刚该找她要回来的,至少还能让咱们一饱口福。” “她交给我了,莲子就是去处理那些东西去了。”周衡玉说道。 她虽然不喜欢楚明歌,但也不至于隐瞒什么的。 “不是有御林军在嘛,就算是遇到了狼群,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问题,怎么你还受伤了?我刚刚看到还抬了不少人回来,都伤的很重的样子,难不成还遇到什么别的猛兽了?”周衡玉刚刚心里就有疑惑,只是人多眼杂,她便也不好多问。 “人心可比猛兽要凶险的多了。”方梨叹了口气。 刚刚回来时,皇帝的担架是秘密送进去的,周衡玉一行人都没发现。 此事事关重大,背后不知道牵扯着什么,如今皇帝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那可不是小伤,得要不少时间来休养了。 天子安危关系着江山社稷,这些事情她都了解的不多,也不好多说。 “反正我好端端的回来了,天塌下来了还有上头的人顶着呢,咱们别管那么多。” 周衡玉听得一头雾水,但见方梨神色认真严肃,便也不再刨根问底了。 两人回到屋里时,莲子连忙把都做好很久的饭食又重新去热了一遍,见方梨手受了伤,她差点都要动手喂她了。 方梨连忙接了筷子过来活动了一下手给她看:“真不是什么大伤,我自己能行的。” 手心的伤只是控制皇帝身上的匕首时被割伤了一些,没有很深,她还是能忍的。 莲子红了眼眶:“早知道奴婢就陪着您一起去了,这回去了,奴婢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老爷夫人她们交代了。” 这些年方梨习武,她跟在身边也学了不少的,骑射武艺虽比不上方梨,但也还算不错,已经是能独当一面了。 方梨笑了笑:“我跟她们说去。好了,可别在我面前哭鼻子啊,我这身上滚了不少泥,脏的很,你去给我准备一些热水来,好歹也能擦洗一番。” 在行宫洗澡是不太方便了,可擦洗一下还是可以的,不然方梨都觉得自己顶着这脏兮兮的,没法睡觉了。 莲子这才领命下去。 ...................... 虞尧一到行宫便去向太后禀报了此事,接着又让太医重新给他和活下来了的其他几个侍卫把了脉,确认了确实中毒一事。 不过中的毒不算深,好生调理一番便没事了。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又马不停蹄地去审问还留有活口的那个黑衣人与兰妃。 待从地牢里出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夜色已深,行宫之中的亮光都熄灭了许多,黑夜像是能吞噬人的凶兽,笼罩在整个行宫上方。 他的侍从凌云提着灯笼在地牢的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公子,回去歇息吧,您受的伤可不轻,这么熬下去,人吃不消的。”凌云见他面色发白,担忧的说道。 虞尧确实有些吃不消了,体内的余毒还未完全清除,背后的剑伤很深,之前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番,需得重新上过药才行。 他点了点头:“回去吧。” 只是地牢里的两人都还没松嘴,太后给的时间不多,需得快些撬开两人的嘴才是。 “之前有个小丫头跑过来,送了些吃食,您一直未好好用饭,待回去了让人热一下,将就着吃一些吧。”凌云说道。 虞尧脚步一顿:“谁的人送的?” 他看向凌云的眼神中,莫名的多了几分期待。 “那小丫头送了东西就跑了,也没细说。不过小的放心不过,让人去查了一下,说是福禄县主的丫鬟,又让人试毒了,吃食是干净的,没事儿。都是些适合受伤之人吃的东西,小的便留了下来。”凌云回道。 凌云好像看到自家公子的唇角上扬了些,不过灯光昏暗,看不分明。 待再去看时,虞尧已经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越走越快。 “公子,您等等我!” 凌云抓紧了手上的灯笼,小跑着跟了上去。 灯笼大幅度的摇曳起来,里面的烛火也跟着一跳一跳的,透着几分欢快。 第六百三十七章:婉拒 可能是为了安稳人心,方梨都做好早早被遣散回家的准备了,但是第二日却一切照旧。 太后与睿王都有出席,只有皇帝未出席,给出来的说法是不慎摔伤了腿,不便出席。 太后看着也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若不是方梨之前听到了她也有受伤一事,只看她这表面,完全看不出来有受伤的迹象。 今日楚明歌倒是没主动来找茬了,远远的看到她时,还点了点头,不过在看到苏寻之往方梨的方向走去后,便厌恶的转开了头走开了。 “今日你要与我一同去吗?”方梨看向周衡玉问道。 周衡玉看了看她还包着的双手,无奈道:“来都来了,还是活动一下吧。不过你这伤都还没好呢,为什么还要过来?” “就像你说的嘛,来都来了。我今日应该是打不了什么了,就跑跑马,松快松快,若是你打了好的,分我一些就是了。”方梨笑道。 她若是又用弓箭的话,伤口肯定会崩开的。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弓箭她还是佩戴着的,万一要是又遇到什么事情,不至于没有武器。 “好!”周衡玉答应下来。 “有奴婢在呢,奴婢打的也算县主您的。”莲子说道。 “阿梨。”苏寻之带着白石走了过来。 方梨转过了头看向他:“你今日也要去吗?” 苏寻之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以我的身体也就能在这周边慢慢的游走一下了,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看你受了伤,昨晚便去问兄长讨来了一瓶金创药,是宫廷御药,效果很不错的。” 他从怀里把药给掏了出来,走到方梨的面前递了过去。 方梨看着那熟悉的药瓶愣了一下,这长得一模一样的金疮药,她早上的时候便收到了一瓶了,是虞尧身边的那个叫凌云的侍从送过来的。 还带着一个军医,给她重新好好检查了一遍伤势。 倒是一直没见到虞尧,应该是有别的差事去忙去了。 “不用了,我这也不是什么重伤,已经上过药了,也让军医看过了的。这样的好东西,你还是留着,万一之后有用到的地方呢。”方梨驱使着珍珠退后了两步,笑了笑说道。 苏寻之看着她的动作,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散去,攥着药瓶的手指有些发白,声音艰涩:“我以为你能用得到的。” 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脸色好像都苍白了几分,方梨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样的好东西何必浪费在我的身上呢?会有更需要它的人的。” 之前来京城在船上时,方梨有试探过,后面以为是自己自恋想多了。 但是后来她私底下有问过方澄,他的房间是已经登船了之后,才有人重新来收拾过的,刘春丽她们的房间也是一样。 哪有等客人登船进去了以后再去收拾的道理,除非是主人家突然察觉到了这样区别对待,太过明显,这才重新找补。 之后到了京城后,苏寻之多次给家里递帖子想要拜访,虽然都是打着找方澄的名号,但方澄每次得知后都会来问她的想法,这样的做法便已经很是明显了。 连方澄都察觉到了苏寻之不一般的心思,所以才会如此行事。 她对苏寻之顶多就是因为他是方澄的朋友,所以才与他关系也不错。 再加上他生的好看,看着挺赏心悦目的,又是个病美人,方梨便对他多了几分耐心。 但真要扯到男女关系上,她目前确实是对他没有那个想法。 这又不是在现代,她要是想谈恋爱了,看在对方脸的份上可以先谈谈,看腻味了就分手。 不是真的喜欢,方梨还是不想给他太多的误解与希望。 毕竟这位看着可不是那种大心脏,挺脆弱的样子,她怕她要是太伤人了,影响到他的身体的话,那可就真是造孽了。 方梨说罢,便纵马离去,周衡玉和莲子连忙跟了上去。 苏寻之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慢慢的收了回来,脸色惨白一片。 方梨的潜台词太明显了,她拒绝的不光是他送药的心意。 白石看着自家主子这样,有些不忍心:“公子,您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以您的身份,若是想要娶妻,只要往外说,多的是姑娘。” “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苏寻之声音冷然,注视着前方的目光执拗。 白石不敢再劝了。 苏寻之从小因为身体的缘故,家中长辈对他都是无有不从,他想要什么,总是千方百计的为他寻来。 若是没得到,便会哭闹不休,一病不起。 在他身边伺候的下人也很是清楚的一个点就是,只要是七公子想要的,不管是什么,就算是没有,也得去找一个差不多的来。 他为了能一直拥有那个冰雕,一年到头要耗费许多的冰来供着,其中要耗费的银钱不知多少,但是整个苏家也都不敢多说什么。 所以哪怕白石是从小陪着他一起长大的,情分跟别人不同,他也就敢劝说一句而已。 ............. 方梨今日的运气倒是比昨日好,在周衡玉和莲子打了好些野鸡兔子后,偶然遇到了鹿,还不止一只,是两只。 周衡玉跟莲子一起围剿只能应对其中一只,情急之下,方梨只能拿起弓箭加入围剿。 受手上的伤势影响,今日的准头没有之前的好,但经过一番折腾,还是成功的拿下了。 只是方梨手上的伤,折腾了一番,也跟着裂开了。 血迹渗透了绷带,鲜红一片。 周衡玉看得气恼不已:“就算只有一只也够了,说好的不动手的。” 方梨讪讪的笑了笑:“这谁能忍住啊。” 这约等于让钓鱼佬看到自己马上要钓到一只大鱼,却要给它放生了,光是想想都会觉得遗憾的。 周衡玉白了她一眼:“行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回去吧。” 方梨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三人带着猎物满载而归。 这次没跑太远,回去时太阳不过将将要落山的样子,但已经有不少人回来了。 看到她们打了两头鹿回来,好些人都忍不住过来围观。 原本还气方梨动手让自己伤口崩开了的周衡玉这会儿也不气了,得意扬扬的跟大家描述打到鹿时的情况,骄傲的不行。 第六百三十八章:头筹 原本按照规矩,第一日的晚上就该举办献猎告捷宴,但是昨晚出了意外没办成,便换成了今晚举办了。 日暮收猎后,满山灯火次第亮起。 宗室皇亲,各位大臣依次入席,这次方梨发现自己的位置还挺靠前的,算是中上的位置了。 隔着一段距离还能看到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皇帝还是缺席,太后的下首坐着睿王和苏衡之。 楚明歌没有与她母亲同坐,而是另外单独坐了一个席位。 她对面有一个席位空置着,无人落座。 沈沐禾与冯珞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席位,这样的场面周衡远倒是不好再凑上去了,一直没见到他人,这会儿却跑了过来跟周衡玉一起坐到了方梨的旁边。 三个人同坐一个席位,原本还算宽松的位置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 周衡玉忍不住瞪她哥:“一天到晚都不见你人影,阿梨受伤了也没见你问一声,这会儿倒是过来挤我们了。” 周衡远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方梨找补道:“我知道你受伤了就去想办法找太医讨了这个药来,听说是上好的金疮药,快拿着吧。” 他这两天都没怎么管过周衡玉和方梨,借着人家的名头来的,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方梨看着这瓶第三次出现了的金疮药简直哭笑不得,这宫廷御药这么多的嘛,怎么谁都有? “算你还有点良心。”周衡玉见方梨没接,便伸手接了过来,然后一把塞到了方梨的怀里。 “不要白不要,让他出出血也好。” 她心里清楚,周衡远能想什么办法得到这么好的药啊,肯定是冯珞帮忙了。 说不定此次回去后,就该为这两人办喜事了。 方梨这才收了下来,笑了笑:“多谢衡远哥。” 留作当备用也行。 此次席间所吃的食物,皆是由大家去猎来的,味道还不错,方梨吃的挺开心的。 “明日就该启程回去了,按理说,今日陛下该论功行赏,犒劳收获最多的人,但现在都没见到陛下,看来陛下的腿伤有些重啊。”周衡玉小声嘀咕道。 方梨吃东西的手一顿,皇帝受的伤确实重,这才一天时间,可不敢多折腾的,明日要回城,只怕都有些艰难。 “有太后娘娘在,也是一样的。”方梨说道。 朝堂上的事情都是太后管着的,皇帝形同虚设,这点小事,皇帝不在也耽误不了什么。 只要皇帝还没死,太后就能稳得住。 若是昨日重伤的是太后,才是真的会出乱子。 “也是。” 席至中途,方梨目光扫过席间,只见那个楚明歌对面空置的席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人了。 是虞尧。 他倒是真的很受太后与皇帝信重,位置居然如此靠前。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衣裳,衣袍融于周遭灯火暗影间,只余一道清挺轮廓,深色的衣衫衬得面容更为清俊。 可能是感觉到了方梨的视线,他转过了头看了过来,原本有些锐利的视线在触及方梨的面容时,柔和了下来。 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盛满了笑意,冲她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只目光触及与她同席位的周衡远时,稍微顿了顿,眼中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方梨微微颔首,回了个礼,随即收回了视线。 看方梨一直在吃东西,周衡玉伸手给她倒了杯花茶:“别吃太多,晚上积食,该睡不着了。” 方梨点了点头,伸手接了过来。 这两日拔得秋猎头筹的人是刘庆荣和另外一个身形高大的武将,二人合力猎了一头熊。 听说昨日就是这熊惊扰了太后,让太后受了伤。 二人还算救驾有功之臣。 此事昨晚刘庆才回来的时候有跟方梨提过一嘴,当时方梨问过知晓刘庆荣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有些擦伤而已,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论功行赏,刘庆荣直接往上提了两个等级,被封为了正七品的诸班直指挥使。 进入御林军也有两三年了,刘庆才和刘庆荣一直都没有上升过,这次倒是意外之喜了。 另外一人也有封赏。 封赏完了两人后,太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了虞尧和方梨笑道:“这头名可还没说完呢,今年秋猎勇武之人可不少。” “昨日皇帝被狼群惊扰,腿受了伤,虞小将军和福禄县主救驾有功,都出了不少力的。” “其实真算起来也跟头名差不了多少,虞小将军猎得六匹狼,福禄县主猎得四匹,不过今日福禄县主还猎了鹿来,算起来也相差无几。” “这样吧,你们二人也可并列头名。想要什么尽管说,哀家重重有赏!” 方梨眉心一跳,真有重赏倒是直接赏啊,怎么还要她自己提的? 让她自己提,感觉提什么都不太合适。 但太后话都说出口了,方梨没有办法,只能起身出席去跪下谢恩。 虞尧落后了一步,在她出去之后,走到了她身侧不远处,一道跪了下来。 “臣也没什么想要的,太后您若是真要赏,不如给微臣赏座宅子吧!微臣如今都还是赁房子住呢。”虞尧咧嘴一笑,拱手朗声说道。 太后愣了一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失笑道:“跟哀家讨要宅子的,你倒是第一个。行,哀家记得之前的成阳侯府如今还空置着,便赏给你了。” 成阳侯是先帝还在时站错了队,最终当今皇帝继位后便被抄家了。 那宅子是在内城,一套六进的宅子,很是气派。 虞尧年岁尚小,能得如今的官职已经是差不多了,若是要求官职,再往上升有些不合适。 只要一套宅子,也算是知晓分寸了。 虞尧高高兴兴地磕头谢恩。 第六百三十九章:她成功了 “你呢?想要什么?”太后看向方梨问道。 方梨想了想,俯首行了大礼:“臣女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臣女在国子监读了一阵子书后,便总是想若是咱们大楚的姑娘都能读上书就好了” “臣女出身乡野,若不是得太后与陛下恩典,也不能读上书,不会有如今的日子。可这天下还有许许多多跟以前的臣女一样的姑娘,她们多囿于内庭,不通诗书,不明礼义,寻常人家的女同更是无求学之路。” “是以,今日臣女斗胆冒昧,想求太后娘娘下发懿旨,臣女愿尽微薄之力,择地开办女学,教导女子识文字、知礼法,亦教持家理事之道。” “不敢耗费公帑,校舍、束脩皆由臣女自行筹办,只求太后娘娘能降下恩典,赐名准行,令这学堂能得以存续。” “望太后娘娘体恤民间,成全臣女这一番心意!” 她从未忘记自己的心愿,这些年她做生意,把摊子铺得越来越大,铺子里招收女工,给更多女子安身立命之所。 但这些都收效甚微,只不过能挽救一部分人的命运而已。 哪怕南楚因为有太后行事果决,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努力后,让南楚的女人不同另外两国受困更多。 国子监也能招收女弟子。 但是底子里还是男尊女卑,那些长久留下来的习惯与思想,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了。 朝堂之中的大臣女子不过寥寥无几,军中也是一样。 民间也没有开办过任何一所准许女子入学的学堂,能进国子监读书的姑娘,哪怕不是高官之后,也都是家境殷实之人。 而这些人加到一起去,也没有多少。 所以方梨在很早很早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她想要开办女子学堂,让这天下更多的女子都能读书。 让她们知道,想要过好日子,想要往上爬,不是只有依靠嫁人改变命运这一条路可走。 她们可以入仕,也可以经商,可以凭着自己的学识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可以提出这个想法的机会。 今日若是太后直接给她赏赐了,她反而不好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既然太后让她来提,那她就想要赌一把,赌如今高坐在上首的太后娘娘,心里也是有和她一样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实施而已。 那便让她来主动的递上这个梯子! 原本听到虞尧提出来要求的赏赐还在跟着笑的一众大臣和宗室,在听到这番话后,气氛有一瞬间凝滞起来,一片死寂。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四起,不少老臣眉头紧皱,连连摇头,武将那边也多有议论。 烛火摇曳,气氛从先前的平和变得紧绷起来,一道道目光落在跪在中间的方梨身上,有轻视也有不解。 只有唯一一位是女子的高官户部尚书陶瑛陶大人,看着方梨的目光很是温和。 其余的女眷们也面露希冀之色,有些期待的看着方梨的方向。 虞尧原本谢恩后便该起身离去,但这会儿却还是跪在原地,静静的听着方梨把话给说完。 垂眸看向身侧哪怕跪倒在地,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姑娘,唇角忍不住弯了弯,眸中多了几分意外与动容,只静静的望着,眼底藏着分明的赏识。 “县主心怀善念,乃是好事。只是教化自有规制,贸然打破旧例,恐引得人心浮动。开办女学一事,从古至今并无先例。若大开女学,任由民间女子抛头露面、效仿士人,岂不是乱了礼法,坏了世风?臣恳请太后三思。”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从席间走了出来跪了下去。 这位是恭亲王,今年已年过七十,算是如今宗室之中最为年长的一位王爷了,论起辈分来,太后都得叫他一声皇叔。 以前太后当政撤下了珠帘时,又用了女官后,也是他与朝中一些守旧派叫嚣的最为厉害。 长乐县主进国子监开了有史以来的先河,后面又招收了女弟子,弹劾的折子不知道上了多少本。 朝堂大殿的柱子上都残留了好些御史的额上鲜血。 不过在太后处置了一批又一批人后,这些声音才少了许多,这位王爷也收敛了许多。 如今再面对方梨提出的这个要求,措辞也没有那么犀利了,但是不善的眼神和他难看至极的面色,无一不表明着他不同意的想法。 有人当了出头鸟,另外又有两人连忙跟上。 “恭亲王所说在理,臣附议!” “依臣之见,此事隐患颇多。学堂一开,往来人杂,良莠难辨。女子聚集一处,难免生出是非流言。再者乡间愚民不解其意,恐妄加揣测,徒增地方纷扰,得不偿失。” “打破的旧例也不止这一桩了。” 陶瑛走出席位,上前一步跪下:“规矩由人而定,自也可由人而变。以往的国子监也不招收女弟子,可如今已经招收了不止一届,一切都好好的,哪有如恭亲王与两位大人所言那般,坏了礼法,乱了风气?” “臣以为,福禄县主所说之事可行,还望太后成全!” 虞尧拱手拜下:“教化不分男女,礼法重在育人,而非拘人。我母亲当年入军队,不也有人说败坏风气坏了纲常?可事实却是,我母亲带领金戈军屡战屡胜,破了自开国以来都没破过的苍裕关,立下赫赫战功。” “再说,县主自掏私财办学,不耗国库、不扰百姓,行的是善举,何来败坏风气一说?” “依臣看,此乃美事,当准!” 太后没看他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方梨:“你也听到了,开办女学,前所未见,不怕世人非议?” 方梨沉声答道:“臣女只求存心向善、推行教化,问心无愧。纵有闲言,臣女一力担之。” 太后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经费人手从何而来呢?你可有想过?” “臣女名下的商铺每年都有产出,加上臣女历年所得俸禄、赏赐,足矣。再寻品行端正的女师任教。臣女既敢出此言,便定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方梨背脊挺直,声音清亮不怯,有理有据。 恭亲王还想说什么,太后抬了抬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之力:“恭皇叔,您年纪大了,何必再掺和小辈们的事儿呢?” “哀家金口玉言,既然说了让你们提要求,那自然是作数的。” “福禄县主不恋荣华,自掏私产,愿为天下寒阁女子开一线读书明理之路,心怀仁善。” “哀家准了。” 四个字落下,如金石落地,彻底定音。 “特允你择地开设女子公塾,专属教化民间女子,授诗书、礼义。地方官府不得阻挠,不得妄议,一应事宜,由你自主裁断。” 恭亲王与另外两位老臣面色灰暗,却不敢再妄言。 方梨肩膀一松,紧攥着的掌心也终于松了开来。 她成功了。 第六百四十章:来客 接下来的所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起来,方梨回到了座位上后,周遭还是频频有暗含着打量的视线传来。 周衡玉一直到方梨回来重新坐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看向方梨的一双眼中满是佩服:“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此事不管太后同不同意,方梨乃至方家日后都得罪了恭亲王那一派的守旧派。 方家如今在朝堂的根基不深,之前跟楚明歌交恶,在那些大臣眼中不过是小辈们的小打小闹。 可在民间开办女子学堂,却是大事儿。 国子监如今虽然有女弟子,可人数较少,每年能升到上舍再入仕的人寥寥无几。 但若是以后民间有了学堂,能让更多的平民女子进入学堂读书,再一步步往上走,过上一些年后,以陶瑛为首的女官队伍便会越来越庞大。 这动摇的会是朝堂之中所有男人的基本利益。 先是国子监,后是女子学堂,那下一步岂不是要正式开始让女子参与科举之中了? 周衡远看着方梨的眼神也很是复杂,原本以为她应该就像虞尧那样随便要点东西,给太后一个台阶下,就算过去了。 实在是没想到方梨居然会趁机提出这件事情来。 现在他坐在这个席位上,都能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各种刀子似的眼神。 “我不是胆子一向都大嘛?”方梨笑了笑,就当她夸自己了。 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周衡玉没再多说什么。 几人心不在焉的坐到席散离场,回去后,周衡玉把门给关上,又让莲子守在了外面后,这才开口:“你真要办女子学堂啊?” “我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太后也应允了,还能有假?”方梨无奈的说道。 这又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周衡玉在房间中踱步:“我就是太震惊了,感觉自己脑子晕乎乎的,跟做梦似的。” “你想要办女子学堂是好事儿,但是想要推进下去只怕不会容易。” “就算是有再多的阻挡,我也一定要办。” 方梨坐了下来后,看着周衡玉认真的说道:“其实我刚开始也想过要不要提,现在的时机会不会不太对,是不是太早了一些,操之过急反而落不到什么好。” “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我刚好立了功可以求赏赐,又刚好是在秋猎之时,来参与秋猎的大多都是宗亲勋贵,朝中要员并没有来几个人。” “我此时提,可比回京再提所面对的阻拦要少许多的,是最容易成功的时候。这样好的机会,哪怕算是我急切了一些,我也不想就此放过了。” 还有一点方梨没说的是,刚好皇帝重伤,虽然有借口遮掩,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昨晚突然戒严一事肯定有不少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今皇帝的情况到底如何,外人并不清楚。 万一要是有个意外,皇帝的几个儿子年岁都不大,最大的今年好像也才五岁,幼帝继位,太后对朝堂的把控只会更加全面了。 所以只要她说服了太后,有太后撑腰,想要阻拦之人便会有所顾忌。 毕竟这位太后娘娘的手腕可不弱,别看着满面慈和,很好说话的样子,以前质疑她听政的,如今差不多都死绝了。 她是一步步面对着所有人的质疑,从尸山血海之中爬上来的,到如今把持朝政已经有二十来年。 想要跟太后明着作对的话,那就得问问自己的脖子是不是够硬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这第一所女子学堂你打算在哪里办?钱不够的话算我一个,我也有私产的,再加上长辈们给的,还是有些钱的。”周衡玉连忙说道。 方梨心中一暖,面色柔和了下来:“我既然敢提,这办第一所学堂的钱自然是有的,之后要是办第二家第三家时钱不够了,我再跟你提。” “至于在哪里办,自然是在京城办。天子脚下,可以说是整个大楚最为繁华之地,百姓们的日子也比别处要好过许多。” “仓禀实而知礼节,只有日子过的好的百姓,才会有余力去托举家中的孩子,思想也会更开明一些。这学堂开办起来,招收学生自然也就会更容易一些。” 对于此事方梨早就有了打算,只是她没料到自己会如此快就能办成此事,所以具体的选址还没有敲定。 还需要花时间再找个合适的地方才行。 “县主,冯姑娘和沈姑娘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莲子的通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方梨走了过去打开了门,冯珞和沈沐禾正站在外面。 双方见了礼后,冯珞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若是开办学堂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看在我冯家的份上,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与你为难了。” “还有。”冯珞直接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沓银票塞到了方梨的手中。 “这是我跟沐禾还有明歌三人凑的,明歌没过来,让我转交给你。我们三个现在手头上随身只拿了这么多,等回去之后,若是你这边还不够的话,我们再给你拿一些。” 第六百四十一章:回城 方梨看着塞到自己怀里这一沓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的,这么一沓,至少得有一两千两了。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啊,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的钱。 她感动于她们的心意,但是她现在真没这么缺钱。 她只能把跟周衡玉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之后若是缺钱定不会客气,只是现在真还没到这份上。” 她要把银票还回去,冯珞却后退了一步,皱眉看她:“你的是你的,哪怕你是有钱的,但是学堂后续存续肯定还是要花钱。” “我们没有立功可以去为天下女子争下来这份原本该有的权利,但是尽一下自己的绵薄之力还是可以的。” “县主,你就收下吧。你说的是为大楚所有女子都开设学堂,那肯定不止一处,之前在宴席上虽没机会帮你说话,但我们既然听到了,见到了,那就没有作壁上观的道理。” “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陶大人走向朝堂后,才有了后面国子监能招收女弟子的事情。我期待着你把路给走得更宽,让后来者也能更轻松一些!”沈沐禾笑着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方梨看着她们二人不容拒绝的眼神,眼眶有些发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递出去手,把那沓银票给收了下来。 “好,我定不负所托!” “但是事情办了,就没有白办的道理,你们与我说清楚,你们各自出了多少,我要一一登记在册才行。日后有什么花销,这笔钱用在了何处,也会登记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方梨来秋猎自然是没有带笔墨纸砚的,但是周衡玉带了,她连书都带了,原本还想找机会看书来着。 听到方梨这么说,连忙去取了笔墨纸砚来,准备书写。 冯珞和沈沐禾对视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冯珞开了口:“我出了六百两,明歌拿了五百两,沐禾是三百两。” 周衡玉听着她的话,把数目和名字都给登记了下来。 “待我们回去后,我从自己私产中再拿出一些钱来给你。京中的地可不便宜,你要办女子学堂,占地肯定不小的,租赁不是长久之计,只能买下来。光是买地,最少就得好几千两,再加上还得修建学堂,招收女师,这其中花费只会更多。” “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们一起来,定能给你更多助力的。所以我刚刚说的话,你不要不放在心上,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尽管来说,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冯珞认真的说道。 方梨点了点头,没再客气,应了下来:“好,我记下了。”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两人便没再耽搁下去,把事情说完便走了。 周衡玉看着纸上登记下来的名字和银钱数额发呆,在方梨把人都送走后,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楚明歌居然也会出手。” 她心情有些复杂,以前她对楚明歌的感观一直不太好的。 她跋扈不讲道理,之前方梨来京城时还被她因为苏寻之迁怒,被她打伤。 之前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闹上了朝堂,让楚明歌受到了重罚,被禁足,又被削掉了封号。 但没想到她今日居然也会让冯珞代为转达她的心意。 “人都是多面了。虽然京中多有传言她飞扬跋扈,仗势欺人,但细究起来,也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出身皇家,从小就是锦衣玉食,所有人都捧着的,脾气大,做事随心所欲没有同理心也是难免。” “其实仔细想想,当初国子监开始破例招收女弟子,还是她带头去闹出来的。有了她这个例外后,才会有咱们也跟着能进国子监。算起来,还受了她一些恩惠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周衡玉双手托腮:“好吧,看在她做的这事情的份上,下次我再见她就不冲她翻白眼了。” 方梨忍不住被她逗笑了起来。 “既然她们都能出钱,那我也能出了吧?”周衡玉期待的看向方梨。 “可以,等你回去后再说吧,到时候把你的名字还有出钱的数额也得登记上去。”方梨笑道。 她们这么一集资,她的压力确实要小了许多,至少之后买要办学堂的地,也能找开阔一些的买了。 周衡玉闻言,瞬间咧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来。 第二日回城,御驾被厚厚的帘子遮挡着,看不清楚内里的情况,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早上出发的,一直折腾到了快正午才终于进城。 各种乱七八糟的仪式办完后,方梨一直到下午才终于回到了家。 刘春丽知道她今日要回来,早早的便让人在门口守着了,因此方梨一进门,她便得到了消息。 没想到一见面,就看到方梨的两只手包着,看起来应该是受伤了。 给她吓得不行,连忙跑上来把女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这咋回事啊?怎么还受伤了?这皇家猎场不是都有护卫保护好的吗?” 方梨活动了一下手掌举给她看:“没啥事儿,就是太久没去打猎了,这一下子没掌握好分寸,手掌被磨破了。小伤而已,只是包的吓人。” 这已经是不吓人版本了,之前虞尧给她包的才吓人。 重新换了衣服包扎过后,手臂上的伤被衣服挡着看不到了。 不然要是被她娘看到之前她那副样子,怕是要被吓死。 “真没事啊?你别是骗我的吧?”刘春丽半信半疑。 “真没事儿,我的身手您还不清楚嘛,我还立功了,是这次秋猎的头筹呢,太后准许了我开办女子学堂。”方梨连忙转移了话题。 刘春丽果然被转移了目标,惊讶道:“什么女子学堂?这又咋回事啊?” 方梨隐去了一些危险的,还有皇帝的伤势,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还说了刘庆荣这次也升官了的事情。 今日是她最后一天假期了,去找合适的地方一事,得先交给刘春丽帮她去找了。 到时候一并再拿给她看就是了。 年底有年终大考,她最近还是不能分心太过,不然到时候若是考得不好的话,那可就真丢大人了。 方梨觉得自己现在风头出的太过后,都有点偶像包袱了。 唉,这样不好,不好。 第六百四十二章:不合规矩 在家中吃完了晚饭,把事情也都交代了后,方梨这才收拾好了行囊出门让家里的车夫送她去国子监。 城中不能纵马,比起骑马,还是坐车更方便一些。 “县主,您真不用奴婢陪着去啊?”莲子送方梨到门口,又问了一遍。 “不用了,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过去没多远,有车夫送我就行了。之后若是我娘这边有寻到合适的地方了,你再去国子监找我,跟我说。”方梨笑了笑说道。 莲子这才点头答应下来,帮她把包袱放上马车后,便下了车。 方梨在车上冲她挥了挥手,让车夫驾车走了后,才把帘子给放了下来。 马车行驶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县主,有人拦住了咱们。”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方梨皱了皱眉头,掀开车帘,正想说话,便看到了挡在马车前骑在马上,冲她笑的一脸灿烂的不是虞尧又是谁。 落后他一些的,是他那个贴身伺候的小厮凌云。 方梨看着他满面笑,也没了脾气,勾了勾唇角:“虞将军有事儿?” 虞尧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马车旁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瓷瓶递了过来:“待伤好的差不多了后,可以把这个涂在伤疤上,保准不会让县主留下任何疤痕。” 方梨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瓶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标识:“你从哪得来的?” 虞尧清咳了两声,耳尖有些发红:“这是宫廷御药,以前都是给宫里的贵人们用的,我今日厚着脸皮问太后娘娘讨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经过的?”方梨有些好奇。 “这是你家去往国子监的必经路,我想着你今日若是要去国子监的话可能会路过的,我便在此处等着,总能等到的。”虞尧如实说道。 回城处理完事情之后都已经是下午了,她也就回去吃了个晚饭,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出来了。 他若是要去跟太后求药,又要过来等她的话,只怕晚饭都没有吃。 方梨坐在车上,看着他穿的还是白日里见过的那身衣裳,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软:“你上车来说话吧。” “啊?”虞尧愣了一下,瞬间耳朵全都红了。 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起来:“这......这不太好吧,不......不合规矩。”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方梨离得近的话,都差点听不到了。 “我这么一直提着帘子跟你说话,手累。” 方梨看着他,笑道:“你要不要上来,不上来的话,我就走了。反正药我已经收到了。” 虞尧这次没再说话了,红着一张脸,手脚并用乱七八糟的爬上了马车,走了进来。 以前方梨觉得自己这马车还是挺大挺宽敞的,但是他一进来后,却感觉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逼仄起来。 长手长脚的少年,有些手足无措的坐了下来。 外面的凌云看自家公子一下子就把自己给抛弃了,连同马都没管了,认命的去牵了那匹马后,冲马车喊了一句:“公子,我把马牵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虞尧回应,直接开溜。 他就不留在这儿碍眼了,公子说不定巴不得他快点走呢。 车内虞尧反应过来掀开车帘正想说话,却已经不见凌云的人影了。 “这小子兔子变的?跑的倒是快。”虞尧没好气的说道。 没了马他待会怎么回去啊? “你吃晚饭了吗?”方梨问道。 虞尧把帘子放了下来,转头看向方梨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去吃,原本是打算给你送完药就去吃的。” “那倒是我耽误你吃饭了?”方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虞尧险些被她这话惊得跳起来,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梨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一看到他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就觉得有意思。 但看他急得额角都要冒汗了,她这才开口:“正好,我陪你去买些吃食吧。我之前跟我大哥去外城吃过很多家铺子,知道哪家好吃。” 华安城晚上是没有宵禁的,这会儿虽然已经是日暮时分,天色逐渐暗下来了,但是街道上依然热闹的很。 晚一点去国子监也不妨事,方梨不过转瞬就做了决定。 人家两次给她送药,好歹也回馈一些吧。 虞尧看她面上带笑,明白过来她是在故意的逗自己,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听你的。” 方梨吩咐了车夫换个目的地后,转头看向他:“这两日都没怎么见过你人,怎么今日倒是有空闲时间来找我了?” 被她这么盯着看,虞尧怕自己一不小心抖落出来什么不该说的,只能别开了头去,有些无奈道:“县主心里既然有了猜测,又何必故意问呢?” 方梨这才收回视线,她确实是故意试探,皇帝遇刺一事应该是交给了虞尧审问。 今日虞尧能有空闲时间来寻她,想来应该是案件有了突破点,或者就是兰妃和之前留下的那个活口,谁松嘴了。 方梨伸手给他倒了一盏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只是心里有些好奇罢了。毕竟生活在这皇城脚下,上头若是有个什么动荡,咱们这下面的人难免会有点战战兢兢。” 虞尧倒是在她身上看不出来什么战战兢兢。 虽出身底层,但这位县主的胆子可比谁都大。 敢冒着得罪那么多人的风险请办女学,就已经是敢为很多人不敢为之事了。 “该知道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只是职责所在,有些话不能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还望县主见谅。” 虞尧叹了口气:“我只能跟县主说,虽有动荡,但是不会影响到县主的。” 第六百四十三章:瓦子 方梨见撬不开他的嘴,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便好,毕竟我这个人可惜命了,只要不会影响到我就行。” “县主立下的那些功劳,不管发生什么,都足以保你一辈子无忧了。”虞尧认真的说道。 当今是太后掌权,而他对太后还是有点了解的。 虽然底下不少人说她手段狠辣,但是她这个人还是很惜才的,不管是哪方面的才,只要是对大楚的江山社稷有利,不是犯了什么欺君叛国的大罪,方梨献上的良种够保她也够保她方家一辈子无忧。 “不说这个了。” 方梨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你伤势如何了?我记得之前看你受了挺重的伤的。” “没事的,有太医上过药诊治过了,好好将养着就行。” “是吗?” 方梨顺势往他身侧挪了挪,坐得离他更近了些,近到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清冽厚重的木质香味,倒是与他这个人不太像。 她歪着头看他,轻声道:“那天你给我上了药,我都没给你上药呢,事后想想觉得有些对你不住。不如你给我看看伤势到底如何,如果真的好了,我也能放心一些。” 虞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免得触碰到她顺势垂过来了的近在咫尺的衣料。 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少女秀丽的面庞上,从那双藏着几分狡黠透着股灵气的清亮双眼,到她高挺的鼻梁,再往下...... 他猛的收回了视线,往后退了一些,有些窘迫的垂下了头:“你若是再这么逗我的话......” “怎样?” 虞尧到底还是没说出走人的话。 他不想走的。 于是只能故作凶狠的看向方梨:“那我给你的舒痕膏用完了,我就不再去给你求了。” 这算什么威胁? 方梨觉得好笑,少年人可真是不经逗,一张脸都要红尘虾子了。 “我只是关心你的伤势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方梨硬生生的憋住了笑意,垂下了眼睛,看着有些委屈的说道。 “我不是不愿意。”虞尧看她这样有些急了。 可又不能说愿意。 在战场上都游刃有余的小将军,如今对着个姑娘,倒是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他手足无措。 “只是于礼不合,男女授受不亲。” 方梨眨了眨眼睛:“你给我包扎,抓着我的手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虞尧:...... 他说不过她,两头都有理。 方梨见他吃瘪,见好就收,再逗下去怕是真要恼了。 她掀开车帘子往外看,转移了话题:“快到了,咱们准备下车吧。” 虞尧松了口气,车一停下来,简直是逃也似的跳下了车。 方梨在家中吃过晚饭了,这会儿倒是不饿,只是嘴馋。 两人下了车后,一路买,方梨都是尝个味道便塞给了虞尧。 她上次是白天跟方澄来逛的,便觉得很热闹了,没想到晚上的夜市更为热闹,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头还有杂耍的。 “今晚桑家瓦子有相扑,是最热门的那两位力士,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啊,这次我要押刘力士,上次我押错了,亏了我半个月的月钱,可给我心疼坏了。” 方梨听到旁边两个结伴而行的姑娘兴致高昂的说着话,脚步一顿,眼中是明晃晃的好奇。 虞尧察觉到她的目光,把手上刚刚方梨买的羊脂韭饼吃完后问道:“想去?” 方梨眼睛亮晶晶的点头。 她来京城这么久,之前虽然跟方澄一起吃了不少好吃的,但还没正儿八经的玩过呢。 看相扑一听就挺有意思的。 “太晚了的话,你还能进国子监的大门吗?”虞尧想了想看向她问道。 方梨:...... 那包是不能了的。 但来都来了,现在她的兴趣又被提上来了,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 方梨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没事儿,我可以翻墙进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虞尧失笑,揶揄道:“我还以为县主应该是那种书不离手的好学生呢。” 才发下要好好学习,年终大考考个好名次宏愿的方梨忍不住有些脸红,她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劳逸结合嘛,这好不容易出来了,待下次放旬假还有八九日呢,可难等的很。” “也对。”虞尧点了点头。 不等他说完接下来的话,方梨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快步地追上刚刚那两个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姑娘:“快些快些,我可不认路,咱们跟着人家一起走,不然都找不到地儿!” 虞尧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唇角高高的扬起,也没说破他是认识路的。 那两位姑娘是一边说话一边走,速度并不是很快,方梨没费什么力气就跟了上去,跑到了两人身边。 “两位姑娘,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要去看相扑,敢问是在哪里看啊?我初来京城不久,对这儿不熟悉,还没去看过,但是很感兴趣,可否告知一二?”方梨直接开启社牛模式,探着脑袋问道。 吴含秋正和魏瑾手挽手说着话呢,突然见到一个姑娘凑上前来问话。 看她生的漂亮伶俐,穿着也干净讲究,两人只惊讶了一瞬,吴含秋便热情的回道:“你是外地人啊,怪不得不知道。桑家瓦子可是咱们华安城最大的瓦子了,可热闹着呢,来了华安城,没去桑家瓦子一趟那算白来。” “你运气不错,今日是刘力士和陈力士对决,这两位在华安城的力士中都是赫赫有名的,今日可以一饱眼福了。” 吴含秋最爱看相扑,一听到有人问,而且方梨听她说这些还是一脸向往,很是喜欢的样子,这话匣子一开,根本停不下来。 从两位相扑手的身家背景,还有一路成名的发家史开始说,唠个没完。 完全没注意到方梨身边还跟着个人。 魏瑾倒是一下子就看到了虞尧,这人生的挺好看的,就是一身的气势有些吓人,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敢多瞧。 见吴含秋这会儿已经拉着那小姑娘说得都要飘了,连忙扯了她一下。 吴含秋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我扯远了,见谅见谅。” “没事儿,我都没听过这些,你说的很有意思,听得我都热血沸腾了。”方梨笑着说道。 “哎呀,那真是遇到同道中人了!桑家瓦子离这儿不远,你直接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就行了,也不用再找什么路了。”吴含秋一脸相见恨晚的模样拉过了方梨的手。 “对了,我叫吴含秋,这是我朋友魏瑾。我们都是住在西城的,我们是邻居。你叫什么啊?” “我叫方梨,梨花的梨。你们叫我阿梨就是了。” 方梨扯了虞尧过来,正要介绍,虞尧先她一步开了口:“我叫方尧,我是她兄长。” 第六百四十四章:相扑 方梨:...... 怎么就感觉好像被占便宜了呢? 虞尧被她逗了一路了,这会儿成功扳回了一局,不动声色的朝方梨挑了挑眉,有些小得意。 “原来你们是兄妹啊?怪不得,我就说看你还梳着双丫髻,应该是没成婚的。”吴含秋恍然。 看两人都长得出挑,根本没有半分怀疑就接受了他们是兄妹的关系。 方梨磨了磨牙,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是呢。” 这会儿不是也得是了。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大多数时候都是吴含秋在说,但凡是有点名气的相扑选手,她都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 叽叽喳喳的就没有停下来过,方梨偶尔捧场的应和几句。 很快便到了吴含秋所说的桑家瓦子。 刚跨过瓦舍高高的竹栅门,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人声、丝竹、锣鼓、叫卖,各种声音揉做一团,直往人耳朵里钻。 整片瓦子围出偌大的一块平地,密密麻麻搭着数十座勾栏,木棚遮顶,栏杆圈出戏台,高低错落连成一片。 哪怕已经是晚上,油灯、烛火、各种灯笼挂满了勾栏檐角,光影晃动,依旧照得亮堂的很,往来游人摩肩接踵,宽道上连转身都要侧着身子。 道旁沿街摆满了摊铺,竹编货筐、木案、布帘挨得密不透风。 面点铺子蒸腾着白雾,炊饼、胡饼、糖糕等各种食物的香气飘出了老远。 挑着担的酒贩手持铜勺,瓷酒壶碰撞的叮咚作响。 还有杂货摊的陈列的胭脂、纸扇、泥塑小偶,各式各样,比起外面的夜市都要热闹几分。 方梨左看右看,看到一处勾栏锣鼓震天,台上杂剧伶人彩衣花面,甩着水袖唱曲;隔壁勾栏说评话的先生坐于木台,醒木一拍,满场瞬间安静,讲起战场风云;另有小棚专演傀儡戏、影戏,彩色皮影在纱幕上翻飞,引得一圈孩童趴在棚边目不转睛。 她只觉自己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脚步都下意识的慢了下来。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咱们再往里一些,去看相扑去!”吴含秋看方梨一副被勾得走不动道了的样子,连忙拉着她往前走。 从小就生活在华安城的孩子,这些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她只奔向自己感兴趣的,其余的已经不怎么能勾引住她了。 方梨顺着她的力道继续往前,走了差不多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后,人更多了起来。 吴含秋和魏瑾两个姑娘显然是有经验的,泥鳅似的在人群里走,吴含秋一手拉着一个,方梨空出一只手扯着虞尧的手腕,免得被人群给冲散。 挤了好一会儿后,方梨眼前一亮,终于脱离了人群,到了前头来。 吴含秋应该是这儿的常客了,只见她给一个瓦舍里跑腿的半大少年塞了一串铜板,那少年便带着她们到了一个有人守着的空地上。 虽然没有座位可以坐,但是视线完全不受遮挡,可以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擂台上是个什么情形。 “今日含秋可是出血了,往日里她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我们俩都是挤在人堆里看的。”魏瑾笑着说道。 吴含秋摆了摆手道:“今日不一样,今日咱们可是要看陈刘二人对决,在人堆里肯定看不清楚。” “那我们可是跟着一起沾光了。”方梨说道。 “没事儿,我看你投缘,这点小钱花了就花了,开心最重要!”吴含秋拍了拍胸脯,豪气冲天的说道。 虞尧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几包零嘴,给她们一人递了一包:“干看可没意思,一边吃一边看吧。” 方梨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些坚果还有果脯,有好几种,不免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她半点都没发现。 “在你看着那说书人目不转睛时顺手买的。”虞尧笑道。 方梨被他说的有些脸红,她刚刚确实是全部注意力都被周边的新奇事物给拉走了。 她捏起一颗梅子扔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 吴含秋一边吃一边小声跟方梨说:“你兄长还挺细心的,我也有兄长,还有两个呢,他们就没这么细心,只会跟我抢吃的。” 方梨正想说话,却听到欢呼声大了起来,抬头一看,只见管事敲响了铜锣,高声的报出了两名力士的名号。 “是刘力士和陈力士!!!” 吴含秋一听完上面报出来的名号后,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整个人化身尖叫鸡,激动的直蹦跶。 压轴的男子相扑开场,两名壮汉大步踏上露台,尽数褪去外衫,上身赤条条露出虬结鼓胀的肌肉来。 肩背处布满青黑色的刺青,腰间只系一块粗布犊鼻裈,发髻牢牢的束在头顶。 有两个半大少年一人抱着一个竹筐跑到台下来,高声的报着两人的名号让人下注。 吴含秋蠢蠢欲动,跑过去下注前,还问了方梨一声:“阿梨,要不要去下注?你看好谁?我更看好刘力士一些。” 方梨仰仗脑袋看那两个壮汉,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脸盲,这两人身量差不多,五官也相似,她这刚见到,还真有些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而且也看不出来谁更有胜算,便摆了摆手:“算了,我不下了,你们去吧。” 第六百四十五章:我们是朋友了,是吗 吴含秋也不勉强,刚开始来看第一次还不了解,确实不太好下注,她拉着魏瑾高高兴兴地去下注去了。 只有方梨和虞尧留在了原地。 “兄长?”人走了,方梨开始算账,手上还捏着那包零嘴呢,就开始斜着眼睛看人了。 “我这不是为了方便解释嘛。” 虞尧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娘的名气大,连带着我的名声也大了起来,我要是报我自己的本名,被认出来了不太好。” “也是了,只有我是个无名小卒。”方梨阴阳怪气。 “有名的是福禄县主,可没多少人知道福禄县主的本名的。”虞尧小声说道。 “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那我本来就比你大两岁啊,叫声兄长也不吃亏吧?” 方梨倒也不是真觉得吃亏,她是得理不饶人。 “我说吃亏了就是吃亏了。” 方梨又往嘴里塞了个梅子,腮帮子鼓鼓的,一嚼一嚼的,说话都没多少威慑力。 虞尧在一旁看着,都有些想伸手戳戳她那鼓鼓的腮帮子。 “是我错了。” 他也不跟她争,认错认的快极了。 “那县主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真要方梨说什么的话,她还是好奇秋猎出事的幕后黑手,可这是公事儿,她已经试探过了,虞尧不想说。 那再提,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见吴含秋和魏瑾已经下好注,往这边跑来了。 “先欠着吧,等我想到了再说。” 虞瑾点了点头,唇角轻轻勾起:“好,听你的。” 吴含秋和魏瑾回来了后,裁判‘部署’手持木尺站在台侧,开始高声宣读相扑社条,两位力士抬手抬脚,示意身上未藏暗器,随后分立台两端,沉腰扎马,粗重的呼吸声台下都清晰可闻。 第二声铜锣落下,二人齐齐朝前扑去,四只大手死死扣住对方腰间的布带,臂膀较劲,脊背肌肉块块绷紧。 方梨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看着两人较劲,也终于分辨了出来两人的不同之处。 陈姓力士身宽体沉,刘姓力士身形稍瘦一些,身法更为灵活,脚下不断挪移化解力道,伺机去扳对方的大腿。 两人角力僵持,青筋爬满了脖颈,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滴在木台上晕开小点。 原本喧闹的人群这会儿全都安静了下来,大家紧紧的盯着台上。 忽然刘姓力士猛地侧身卸力,顺势勾住对方小腿,腰腹猛然一转,陈姓力士脚下不稳,轰然砸在了木板台上,震得尘土飞扬。 台下轰然炸开,喝彩、叫好、鼓掌声此起彼伏。 吴含秋跟疯了一下大声喊着:“我赢了!我下注赢了!!好样的!刘力士好样的!!” 魏瑾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跳一起叫,两个小姑娘的嗓门大的,把周遭的一些声音都盖过去了。 人群之中不断有人往台上扔铜钱或者彩帕、头花,方梨也被这气氛带动着涨红了脸挥舞着拳头叫好,直接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两块碎银扔到了台上去。 这一举动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不过那些打量的、不怀好意的眼神一扫过去,便会对上虞尧阴恻恻的眼神。 他身上的杀伐气很重,收敛着的时候,只觉得是个生的好看干净的少年,可一旦气势全开,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瞬间就不敢招惹,收回了视线。 台上的部署快步上前抬手示意刘力士得胜,落败的陈力士也不气恼,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拱手认输。 陪着吴含秋和魏瑾去取了她们赢来的钱,一直走出了桑家瓦子,方梨的脸都还是红着的,眼睛亮晶晶的。 三个小姑娘兴奋的谈论着刚刚那一场精彩的角力,虞尧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阿梨你刚刚该与我们一起押刘力士赢的,我这一次可算是一雪前耻了,赢了好大一笔钱!”吴含秋有些可惜的说道。 “没事儿,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方梨笑着说道。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阿梨你们住哪儿?若是也在西城的话,可以一起走。”魏瑾问道。 “我们住在东城,不同路的。”方梨回道。 国子监就在东城。 “好吧。那以后你可以来找我们玩儿,我家是卖汤饼的,西城的吴记汤饼,你去找的话记得往里走,最里头那家吴记才是我们家,另外两家不是。”吴含秋说道。 吴这个姓氏实在是大众了些,连开汤饼铺子的都有撞了两家同姓的。 方梨点头记了下来,跟两人道别之后,方梨这才和虞尧去找自家的马车。 “这会儿太晚了,我送你到了国子监再走吧。”虞尧跟着她一起爬上了马车后解释道。 方梨笑道:“寻常的小毛贼可不一定打得过我哦,虞将军下次要不要比划一下?”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身手的,只是难免会有不长眼的,还是小心为上。” 方梨没再多说什么。 跑了那么久,这会儿她也是有点累了,靠在车壁上,面色疲乏。 “你若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虞尧说道。 方梨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轻微的晃动,脑袋靠在车壁上一撞一撞的,方梨皱起了眉头,睡的不怎么安稳。 后面撞着撞着好像稳了下来,她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 “阿梨。” 虞尧轻轻的拍了拍方梨的肩膀,在方梨睁开了眼睛后,这才说道:“到了。” 方梨有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着随着自己起来,虞尧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路上都是靠着他的肩膀睡的。 她人都还迷糊着,却下意识的问:“怎么不叫我县主了?” 虞尧愣怔了一下,看着她有些委屈的问:“不可以叫阿梨吗?” 明明别人都可以。 方梨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她拿起自己包袱,走了出去跳下了车,这儿其实离国子监的大门还有点距离,不过倒是刚刚好方便她翻墙了。 虞尧跟着她下了车。 “这儿离内城有些距离的,你就坐我家的车回去吧。”方梨说道。 跟车夫交代了一声。 虞尧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方梨说完便背着自己的包袱打算去翻墙。 “阿梨!” 刚走了两步却听到虞尧又叫她,她有些疑惑的转头去看。 虞尧整个人笼罩在车檐灯笼的暖光下,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似乎有些忐忑的看向她问道:“我们是朋友了,是吗?” 方梨笑了,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啦!” 第六百四十六 章:挡箭牌 要躲避国子监巡逻的人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方梨小心翼翼地翻了墙,东躲西藏的回到自己监舍时都已经是半夜了。 难得的居然熬了一次夜。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爬了起来,难免有些精神不济。 连吃早饭时都是无精打采的。 “我今日听到有些人议论,说你向太后娘娘请了懿旨,开办女学,此事可是真的?”罗知晓感受着周边频频有人朝她们这个方向看来,忍不住看向方梨问道。 周衡玉今日没和她们一起,去了秋猎三日,她觉得自己耽搁了不少课业,现在只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不然罗知晓还能问问她。 方梨点了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我已经让我家里的人在搜寻可以用的地方了,第一所女学就办在外城,如果快的话,应该明年就可以开始正式招生了。”方梨已经有了打算。 现在是九月份,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足够她去搜寻地方了盖好学堂了。 “就是女师我还没什么头绪,还得想想。” “我倒是有个主意。”罗知晓说道。 “什么主意?” “这几年国子监有招收了不少女弟子,但不是每一个都能考入内舍再入上舍入仕的,天资不够好的便只能退学了。” “这些人或许在国子监算不得出挑,但真论起来,学识也可比肩个秀才的了。给孩童启蒙,那是绰绰有余的。”罗知晓认真的说道。 方梨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就是我才来国子监,对之前没留下来退学了的女弟子都不认识,还得想想办法去找找才行。” 罗知晓点了点头:“其实国子监开始招收女弟子也就这几年的时间,退学者寥寥无几,真要论起来,应该还是长乐县主她们那几个最先进入国子监的对此更为了解。” 方梨想起来楚明歌还欠她一个条件,正好可以用此事来兑现,也不算浪费了。 心里头的一桩大事有了解决的头绪,方梨心情大好,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 楚明歌已经解了禁足,今日是有来国子监的。 方梨吃完了早饭,看着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便开始找人。 罗知晓急着回去继续看书,没有陪她一起。 东跑西跑的,还问了不少人,找了一大圈才终于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她一大早的居然跑去了演武场。 国子监虽然有让弟子习骑射,但没算进必修课中,也不用考试,因此大多数人对此都不是很看重。 这一大早的,整个演武场就只有楚明歌和被楚明歌硬拉来陪她的沈沐禾。 沈沐禾手里拿着弓箭,一脸的生无可恋,见到方梨过来,顿时眼睛一亮,小跑了过去找她。 “县主,你今日怎么也一大早的就过来演武场了?”沈沐禾问道。 方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之前不是经常一大早就过来吗?” 她只要有时间都会过来演武场,活动活动筋骨,免得把自己的武功给落下。 反而是沈沐禾是很少过来的。 沈沐禾一噎,那她确实是没关注过。 她就是在这待得无聊了,想跟人说说话而已。 方梨看向了在那边全神贯注射箭的楚明歌,指了指:“我找她有事儿。” 沈沐禾挑了下眉,那倒是稀罕了,这两人现在的关系是有这么亲近了吗? “是什么事儿?县主不如先和我说说,今日明歌的心情不太好,你要是去了,只怕会触霉头。”沈沐禾小声说道。 “谁又招惹她了?” “睿王殿下之前让她招婿,只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她不乐意,就去找了太后娘娘和皇上求情,宽限些时日。” “宽限了多久?”方梨确实是有些好奇了。 “多加了三个月,如今也要到期限了。睿王殿下已经催了几次了。”沈沐禾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有这么难选吗?以她的身份,真想选,这满京城的公子不都可着她挑了?”方梨不太懂。 皇帝膝下的几个公主年岁尚小,还没到成亲的年纪。 睿王膝下的另外一个女儿,年纪也还小。 如今这算起来,皇室中适龄成婚的女子中,就楚明歌的身份最为尊贵了。 “还真看上一个。” “谁啊?” “虞尧。” 方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震惊的看向她:“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她就是料定了她要是选虞尧的话,太后娘娘和睿王殿下都不会答应的。所以就说了虞尧先当挡箭牌,不过也不知道用这招能拖多久。”沈沐禾说道。 “虞尧是虞将军的独子,如今虽然跟北晋和东秦都停战了,但难免不会有重新打起来的那一天,虞尧迟早是要上战场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皇室中的女子成婚?” 方梨没说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沐禾,你是觉得我聋了是吧?” 楚明歌听着后面不断传来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弓箭走了过来。 沈沐禾讪讪的笑了笑:“哪能啊,我这不是给咱们福禄县主答疑解惑嘛。” “放心,我不会跟你抢人的,虞尧那小子一双眼睛都要黏你身上了,我又不是瞎子。但现在他确实是一个用得很趁手的挡箭牌,你先借我使使。”楚明歌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嗤笑了一声。 “他是个人,又不是东西。”方梨皱了皱眉头。 “这还不是你的人呢,你就先护上了?”楚明歌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第六百四十七章:现成的 方梨懒得跟她争这个问题,直接换了个话题,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秋猎之时,你答应了还欠我一个条件的,就这个条件吧。” “你这条件倒是想的挺快的。”楚明歌嘀咕道。 “咱们互不相欠不是挺好的吗?”方梨觉得她的态度奇奇怪怪的。 “这事儿,你问她还不如问我呢。一年到头的,她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总能找到理由告假。跟咱们差不多时期进来的同窗,她根本就不认识几个。”沈沐禾毫不客气的说道。 当初楚明歌会跟太后皇上闹腾着来国子监,就是被几个不长眼的宗室子奚落了几句,说她不受宠,才会被赶出京城。 那几个宗室子文不成武不就,被国子监退了学。 她想要出一口气,便提出了来国子监。 一是能压他们一头,另一个就是能让太后与陛下为她破这个从来没有过的例子,便足以证明她的地位还是稳固的,她还是太后与皇上最为宠爱的小辈。 倒是阴差阳错的,为大家掀开了一个能进国子监的口子。 不过真来国子监后,要天天那么早起来读书,还要考试,她就受不了了。 反正来玩个两三天总要告假的,看在睿王和太后、皇帝的面子上,国子监的老师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楚明歌被她这话说的有些脸红,但她确实是不认识几个人的。 想不出来,又不服输,便直接对方梨说道:“何必去找别人?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嘛。” 方梨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 楚明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骄傲道:“我啊!我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是也都会一些。不说文武双全吧,但也没差什么。” 沈沐禾忍不住扶额,实在是没眼看,只能委婉的说道:“这教书可比你上课还要累的多的,要备课,还得管束好那些孩子。年纪小的孩童,管教起来可不简单。” 楚明歌没觉得有什么:“我觉得我能行!” 说着说着她好胜心上来了,还真有些感兴趣了。 “你那学堂打算开在何处?何时开始招生?我直接去跟皇祖母说一声,她若是看到我做正经事了,肯定高兴!” 方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地方还没选好呢,没那么快的。” 真要是把楚明歌这尊大佛给迎过去了,她怕自己会操心的短命几年。 “是打算在京城办吧?”楚明歌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这个倒是没法隐瞒,之后都会知道的。 “那简单,这事儿交给我了,我去找我娘要一块地来。”楚明歌兴趣上来了,不容拒绝的说道。 说罢应该是怕方梨拒绝,或者再问她之前退学的女弟子的事情,直接就溜了。 把沈沐禾给落在了原地,都没跟上去。 “地的事情你可以交给她,睿王府家大业大的,不差这些。但是她去当老师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当真,这样吧,待会我给你写一个名单,这几年退学的女弟子不多,我记得一共也就十几个,你可以让人一一去问问。” “不过之前能入学国子监的,都是家中有高官的官宦女子,退学后,应该大多数都嫁人了。所以能有几个能接受你的邀约去做女师的,我也说不准的。”沈沐禾想了想说道。 自罗知晓入学后的那一批平民女弟子,如今还无一人退学,都在努力的想要考入内舍。 方梨其实有心理准备的,点了点头感激道:“麻烦你了,不管能不能行,我试试才知道。” “这算什么麻烦,能出一份力也是好的。之前你与明歌关系不好,我也不好多与你亲近。其实她这人本性不差,就是被养的骄纵了些。”沈沐禾轻声说道。 王府内的那些隐私事儿,她也不好多提。 她从小父母恩爱,虽然母亲早逝,但是这么多年父亲也没再娶,她一直享受到的都是父母全心全意的爱,所以有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心疼楚明歌的遭遇的。 哪怕在她们这一段朋友关系中,因为身份的原因,她是处于下位者的。 “这几次接触下来,我确实对她改观了不少。”方梨还是认同她这话的。 “等女子学堂正式开始招生了,若是我没有考入上舍,那边还差人的话,倒是可以算我一个,给小孩儿做启蒙老师,好像也不错。”沈沐禾笑着说道。 方梨有些意外:“你想去?” “是有点想法,但是还没确定。”沈沐禾是跟着她父亲开蒙的,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让她就这么放弃了,她也有点不甘心。 但其实真要让她入仕去做官,她其实也没有很热衷。 “当年我爹外调去了别的地方,我娘跟着一路奔波生了病,最终才没了性命。而当时我爹还在外办差,过了两天才赶回来,连我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所以我其实没那么想要做官的,我也没有我爹那些理想抱负,虽然他让很多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在百姓眼里是个好官,可是我有的时候倒是希望他能自私一些,这样的话,我娘说不定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但是我爹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他希望我能好好读书,以后能入仕。所以我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如果考上上舍了,那就入仕吧。” 沈沐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几个好朋友,如今各有各的烦恼。 她这点小烦恼,反而不太好与她们说了,免得她们跟着一起操心。 倒是在方梨这儿说出来了。 人生的道路上总是会出现很多抉择,特别是在择业之时,所面对的迷茫,方梨在前世时也经历过。 别人的劝解都是没有用的,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去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方梨笑了笑说道:“不管你有没有考上,我都给你留一个位置。可别忘了,这第一所女子学堂,你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那一沓厚厚的银票中,也有她的一份。 沈沐禾愣了一下,随即高兴的点了点头:“好!” 第六百四十八章:何必如此比较呢 楚明歌应下了给女子学堂找地的事儿,便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睿王府名下的铺子和地不少,知道她是干正事儿,睿王便随了她去,没有多管。 她仔细搜罗了一番,还真找出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来。 不过三日时间,便直接拿着地契兴冲冲的过来找方梨了。 “这块地在外城的西边,虽然偏远了一些,但是学堂嘛,本就不需要在多热闹繁华的地方。占地一共一亩五分,以前是做仓库用的,直接用肯定是没法用了,得推倒重建。”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楚明歌直接走过来把地契往方梨面前的桌子上一拍,豪气的很。 方梨拿过来仔细的看了一遍,眉目舒展开来,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大小都很合适,比这几日家里面传来的找到的那些地都要合适得多。 京城寸土寸金,哪怕是偏远一些的地方都贵得很,而且也没有这么一整块,这么大的刚好能让她盖学堂。 这几日家里找来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 “确实不错。”方梨笑道。 “这块地不当道,往前一些是铺子,往后一些就是民宅了。我娘手底下一起以前有两个布庄,离此地不远,便用来充作仓库。” “不过如今那布庄也不开了,赁出去做了其它的营生,这仓库荒了挺长时间,还需好好归置一下。”楚明歌说道。 她有些得意的看向方梨:“就用这块地抵了之前那个条件如何?” 方梨有些惊讶:“沐禾已经给了我一个之前退学的女弟子的名单了。” 她上次见她说的是,只要给她这些人的名单,就能抵了那个条件来着。 “她是她,我是我,是我欠了你一个条件,又不是她欠的。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就得了。”楚明歌双手环胸,依旧是下巴看人。 白白送上门来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到底是皇室出身的人,随随便便一出手,便轻易的解决了困扰她好几日的难题了。 方梨点头的很是爽快:“那便就此抵消,各不相欠。” 楚明歌满意了:“我上次说的可不是假话,等这学堂修建好了,女师的位置留我一个。” 方梨没想到她居然不是三分钟热度,还真的认真了起来,有些无奈道:“此事你不用跟睿王殿下和太后娘娘她们说一下吗?” “已经说了,都同意了。” 方梨:“......” 自上次秋猎皇帝受伤到今日,皇帝已经连续好几日未曾早朝,朝政之事都是由太后处理。 这两日已经有些风言风语出来了,朝堂的局势紧张起来。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上头的大人物还会理楚明歌这点小事儿。 方梨没话说了,只能应下来。 说不定等学堂修建好了之后,楚明歌就忘记这回事了,倒也不用现在就急着拒绝。 直到楚明歌走了,罗知晓和周衡玉才一脸惊奇的凑过来一起看方梨手上的那张地契。 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也够大。 “她是不是不知道,只给地契的话,还不算这地落到你的名下,必须得去官府过了契才算?”罗知晓看完了后,突然想到此事问道。 方梨扭头扫视一圈,已经看不到楚明歌的人影了。 “应该是,等过两天放旬假了,我再找她去官府过契吧。” 说到放旬假,罗知晓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正好就在她对面的周衡玉看了个正着。 她有些狐疑的问道:“知晓,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总感觉罗知晓憋了话想说,但是每次都是欲言又止,也没说个清楚。 方梨其实也有差不多的感觉,闻言便一道看了过去。 罗知晓有些犹豫,但是对上两个好友关心的视线,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出来。 “上次放旬假,阿梨,你大哥有找过我。” 方梨眨巴着眼睛,瞬间都坐直了不少,耳朵都张开了。 在去秋猎前,她找方澄说过他与罗知晓的事情,当时的方澄就是说等放旬假了,他就去找罗知晓说清楚。 但是秋猎归来时,方澄已经回国子监了,她没遇到。 这几天她要操心女学的事情,还得兼顾学业,也就没多关注过他们两人之间的进展。 没想到今日倒是听到罗知晓自己主动的提及此事了。 一看方梨这反应,罗知晓便明白过来,她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因此,她直接说道:“我跟他说,等下次放旬假,我再给他答复,我需要好好想想。” 周衡玉听的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这都打的什么哑谜啊?” 谈及自己的私事,罗知晓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只含糊道:“之后你让阿梨再跟你细说吧。” “就是我大哥跟她表白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方梨一句话总结。 周衡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罗知晓整张脸瞬间涨红了。 方梨连忙收敛:“你继续说。” 这可是正经古代人,她可别把人给吓坏了。 “看你这反应也不算完全无意,那你是有什么顾虑?”周衡玉缓过神来问道。 罗知晓点了点头:“我家里的情况你们都清楚,如果不是同在国子监求学的话,我可能根本就不会遇到你们,也不会再遇到......他。” “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哪怕一向冷静自持如罗知晓,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感情上的问题时,还是会迷茫,也会因为这些世俗上的差距,会有所顾虑。 “可是你优秀啊。” 方梨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你很优秀。诚如你所言,我跟我大哥能进国子监,或许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和家里条件的改变才能来的。” “可你却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在你之前,国子监哪怕招收女弟子了,也从未有招收过平民的女弟子。” “何必要如此比较呢?” 罗知晓愣怔了一瞬,她会直接当着方梨的面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方梨,或者方家人对她的态度。 第六百四十九章:忘了点什么 对上方梨认真的眼神,罗知晓抿了抿唇:“不止这一个问题的,我还有一些其它顾虑。” 方梨想起当初去找罗知晓时,遇见过的情景,看着她直接问道:“是跟我们上次在你家铺子里遇到的那两个人有关吗?” 罗知晓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从未与你们说起过我的父亲,或者说我其实并不想提起他,可若是结亲,有些事情我还是得说清楚的。” “我爹娘在一起时,我爹还只是一个童生,后面他娶了我娘后,才考中了秀才。可在他高中进士时,却被一大户人家榜下捉婿,他隐瞒了自己早有妻女的事实,与那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成了亲。” “后来,他不想自己做下的事情暴露,不想被人知道他早有家室的事情,便给了我外祖家一大笔钱,想以此逼死我们母女。” 哪怕之前已经从自己母亲嘴里得知了这件事情,到如今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可再次提起时,她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中都是恨意与怒火。 “我以前努力往上爬,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抱负与理想。可是如今却又多了一个目标,我想要爬到高处后,撕开他那副虚伪面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我想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太过分了!”周衡玉被气的拍案而起。 动静太大,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 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近处都没有人,所以刚刚罗知晓才敢谈论起自己的私事。 周衡玉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后,连忙坐了下来,只是脸上都还是不平之色。 方梨虽然心里已经对此有所猜测了,但是听到罗知晓自己说起此事,不免还是有些心疼她的遭遇。 当年的她小小年纪遇到这样的事情,与母亲相依为命走到现在,不知道这途中付出了多少努力。 “能让他舍弃妻女,想来他后面娶的那一任妻子的身份不一般吧?”方梨轻声问道。 “对。他后面娶的那一任妻子,是信安伯次女。信安伯祖上是大楚的开国元勋之一,虽然到现在没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多代积累下来的人脉都还在,也还有个伯爵爵位。” “这些年,他借着岳家的人脉势力,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刑部侍郎了。”罗知晓看着她们二人说道。 刑部侍郎,从四品,哪怕在京城都算得上是朝中要员了,是真正手上握有实权的。 方梨从脑海中搜罗出了这个人,她之前对六部官员都有大致了解过。 她没记错的话,刑部侍郎是叫曾才岳,今年四十余岁,正值壮年。 罗知晓苦笑了一下:“现在你们理解我为何犹豫了吧?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之事。我这样的处境,如果成亲的话,只会给对方带来无尽的麻烦而已。” “虽然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你能在我们面前把事情给说开,为什么就不能当着我大哥的面,把这些顾虑说开呢?”方梨问道。 “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你,何必用别人做下的错事惩罚自己,反而影响到你的决定呢?” “你若是也对他有意,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了,如果不行的话,大不了一拍两散就是了。至少给你自己,也给对方一个机会嘛。” 方梨一向是及时行乐的性子,谁知道未来和意外哪个会先到呢? 就像她的前世,她才二十几岁而已,辛苦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还完了房贷,还没怎么好好享受生活呢,结果就是出门扔个垃圾而已,就被砸死了。 她现在想起此事来,还是会气不顺。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的房子和存款都成了泡影。 罗知晓攥紧了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可能是因为从小的遭遇,她总是做不到对别人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是她自己。 所以她其实内心深处是有点害怕也是对方澄不够信任,所以才会有顾虑和犹豫,也不够勇敢。 她想起当初她熬了两天抄完书跑去给方澄还书,方澄却也抄了几本书,一起给她时的情景。 时至今日,她还是能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画面,连方澄当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都记得一清二楚。 或许在当时,她就已经心动了。 罗知晓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她重新抬起了头来,眼中的迷茫变成了坚定:“你说的对,我总要试试。没试过就直接否定的话,日后就是后悔了,再想反悔都来不及了。我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说完,她也不等方梨和周衡玉说话,直接走人。 周衡玉都惊呆了:“她不会被你激得现在就去找你哥去了吧?” “可能吧。” 方梨摊了摊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自然是要快点去验证才是。” “反正不管结果如何,过两天咱们应该就知道了。” 周衡玉不理解,她只有对自己的书有这样的热情。 “已经耽搁许久了,我还是回去再看看往年老师们出的题吧。” 方梨点了点头,她也得回去刷刷题了,可别到时候真成倒数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梨和周衡玉默契的没有问罗知晓那天到底有没有去找方澄。 只是看罗知晓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得干劲十足的样子,读书更用功了,方梨便大致猜出来这两人应该是稳了。 到了放旬假时,方梨起了个大早,把自己的脏衣服一收,带回去扔给了下人去洗后,刘春丽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两句话,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这一天天的就这么忙啊。” 刘春丽看着马车远去,叹了口气说道。 孩子们大了,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她了。 正感伤着,她突然想起些什么,问身边跟着的小满:“不对,怎么就见阿梨回来了,阿澄呢?” 兄妹俩一起放旬假,她就只派了一辆车去接来着。 小满沉默了一下,弱弱道:“可能是县主回来的太早了,不小心把大少爷给忘了吧......" 国子监。 方澄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站在冷风中哈了口气。 这才九月下旬而已,怎么就感觉这么冷了呢? 松子抱着他的包袱东张西望:“公子,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咱家的马车啊?也没看到县主出来,奇了怪了。” 方澄看了看天色,太阳都要出来了。 “算了,咱们走到大道上,雇辆车回去吧。” 第六百五十章:应该不至于一文钱都不给吧 方梨是真忘了方澄今天要跟她一起回去了。 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她今天一天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了。 先是要去和楚明歌把那块地过了契,然后得去西城那边看看原本的仓库的拆除进度。 从楚明歌手上收到那纸地契后,方梨便给家里去了信,派人过去先去把原本的仓库给拆除掉,然后重新盖房子,用做学堂。 她这几天都寻着空隙时间,把学堂大致规划图给画好了。 只等着动工了。 看完学堂的进度后,她还得顺着沈沐禾给她的那份名单,一一上门去拜访,看看有没有人会接她抛出来的橄榄枝的。 全都是事儿,也不知道今天一天能不能全部解决完。 方梨坐在车上翻看着自己画好的图纸,为了让光线更好一些,便让莲子把窗户的帘子给掀开了。 “咦,县主,那好像是柳家的车。”莲子看着窗外突然说道。 方家门前的路是条大路,很是宽阔,能容许两辆车并行都没事。 不过如果正面跟方梨的车遇到了,差不多住在这条巷子的所有人家的车都要让行,此时不远处便有一辆车让行到了旁边停下,等着方梨的车先过去。 莲子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柳家的车,是因为那是一辆驴车。 这边住的所有人家中,也只有柳家用的是驴车了。 这个时间点,车还是往里走的,应该不是柳御史。 方梨想起那位柳二小姐柳舒宁来,那位柳二小姐是与她一样在国子监读书的,现在也是在外舍,还未考入内舍。 今日国子监放旬假,她应该是要归家。 之前和楚明歌的事情中,柳御史也算是帮了她一把,后面方家办乔迁宴便有递帖子请过柳家,但是被拒了。 后面刘春丽也办过几次不同名头的宴会,为的就是跟这京城的各家夫人打好交道,一直都有给柳家递帖子,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被以各种不同的名头给拒了。 柳舒宁在国子监遇到她也是绕道走。 这一来二去的,她自然也明白过来,人家是不想与她们家打交道,便也没再往前凑了。 因此方梨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直接走就是了,咱们还得赶着去过契呢,别误了时辰。” 另一边,柳舒宁坐在车内犹豫再三,眼看着方梨的马车已经近前来,马上就要越过她的车了,咬咬牙还是下了车,带着侍女拦在了方梨的车前。 马车紧急勒停,方梨在车内一趔趄,忙扶住了车壁,这才没栽倒。 “小女见过福禄县主!”柳舒宁站在马车外行了个礼。 方梨探头往外看去:“不必多礼,算起来,我与柳二小姐还是同窗呢。” “你今日突然拦车,可是有事儿?” 柳舒宁点了点头。 方梨扫视一圈,说道:“你上来说吧。” “多谢县主。”柳舒宁膝盖微弯,行了个礼后,这才上了车。 莲子识趣的走了出去等候。 “现在可以说了吧?”方梨问道。 车内只有她们二人了。 柳舒宁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劳烦县主了。” “我是在昨日听说县主在为您要开办的女子学堂招收女师,此事可是真的?”她目含期待的看向方梨。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如今整个国子监应该都知道了。 柳舒宁昨日才知道,都算消息落后了。 因此方梨点了点头:“对。” 她看着柳舒宁一脸紧张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你不会是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想要来自荐吧?” 柳舒宁有些脸红,之前还对人家退避三舍,如今却要求上门来,所以她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来找方梨。 犹豫着就到今日放旬假了。 她怕她再不说的话,方梨招到合适的人选后,就不再要人了。 还好回来正好遇到了方梨要出去,她这才打算还是努力一下。 “我三岁便跟着我爹启蒙,可能是比不上咱们外舍最为出挑的那几个,但是自认学识也不差的,给孩童启蒙肯定是够了的。既然县主要招女师,何不考虑一下我?”柳舒宁鼓足了勇气说道。 方梨倒是有些好奇了:“诚如你所言,你的学识不差,在外舍也算中上了。为何不好好努力早日考上内舍,而是想着要来我这儿呢?” 虽然才出门就捡到了一个老师,省去了她不少功夫,可是不了解清楚的话,她还是放心不过。 “因为......因为读书太费钱了。”柳舒宁面露窘迫之色,但还是坦坦荡荡的把话给说完。 “京城花销不少,我爹的俸禄不光要养活我们一家子,还得养活二叔一大家子。这些年我爹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养活两家人,还要在这京城居住,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我娘挪用了她的嫁妆来填补这个空虚。” “如今我大姐定下了婚事,明年就要出嫁了,我娘要是想给她置办一份体面些的嫁妆的话,肯定要把她剩下的那些东西都给变卖了。” “那样的话,只怕之后我们家连租住的宅子的赁钱都要给不出来了。” “我一年的束脩和笔墨纸砚的花费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如果能省下来这笔钱的话,家中也能宽裕一些。” “而且,我去做女师总是有月俸的吧?”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流言,说方梨筹办女子学堂是自掏腰包,把家底都给掏空了的话来。 突然又有点不确定起来,小心翼翼的看向方梨问道:“应该不至于一文钱都不给吧?” 第六百五十一章:不会少了任何一个人该得的酬劳 方梨听完她的话简直哭笑不得,这姑娘倒是实诚的很,把自家的情况一股脑的倒出来了。 虽然柳家的情况她大致也知道一些,但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官宦人家,居然窘迫到了这种地步。 方梨叹了口气,目光温和下来:“其实按照你所说的情况,你们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让你别读书了,而是换个便宜些的住处。” “内城的宅子租金昂贵,去了外城的话,至少能便宜个一半左右,这样一年省下来的钱可不少。” “何必用牺牲自己前途为代价呢?” 柳舒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其实也不光是因为我想省钱,最主要的是我想要挣钱。” 她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哪怕我今年大考能考入内舍,那至少也得在内舍待上两年才有可能升入上舍,慢点的话,可能得三四年了。升入上舍后又得待上个两年,等着朝廷的安排,还要寻人举荐,才能入仕。” “真入仕了,也跟我爹似得,这一年到头就拿那么一点俸禄,养活一家老小都难得的很。” 她肩膀垮了下来:“每次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前路漫漫,半点儿干劲都没有了。”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挣不来钱的前途,不要也罢。” 她从小就看着母亲为了家里的开销殚精竭虑,一笔笔的嫁妆钱填补了家里各项支出,后面开始卖头面首饰,卖铺子田产,才能维持住家里的开销。 可她跟着母亲去别的人家赴宴,都置办不出一套体面些的衣裳来了,总是遭人嘲笑。 后面倒是渐渐不去别家赴宴了,可家中的情况也越来越糟。 家中人加一起好几十号人要张嘴吃饭呢,处处都要花钱。 “我有的时候看着我爹做这个官做的可真是憋屈,不敢跟人过多结交,又没钱,也就剩下那点气节了。可气节又不能当饭吃。” “所以你别觉得会影响我前途什么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都已经深思熟虑过了的。” 柳舒宁一脸认真又有些期待的问道:“现在能告诉我月俸有多少了吧?” 方梨听完她确实是认真考虑过才做下的决定,这才点头答道:“刚开始时都是统一标准,月俸三贯,另外年节都会有一贯左右的礼品赠送,冬季每月另有一贯炭火补贴。” “学生拜师所赠的礼品不用上交,学堂只收束脩。” “之后的月俸,也会根据工龄和晋升再做调整。” 还好今日方梨打算也是打算去招人的,所以关于这些待遇问题是早就已经想好了的,这会儿柳舒宁问起,才能作答。 “一个月三贯,一年就是三十六贯,再加上三个月冬季的炭火补贴,一共便是三十九贯。另外一些年节的礼品,还有学生所送之礼,这么算下来,一年差不多得有五十贯左右了!”柳舒宁越算眼睛越亮。 这对于她而言可是一笔大钱了,她们家现在租住的那个宅子,一年的赁钱是三十五贯。 如果她一年能挣这么多的话,那交了宅子的赁钱都还有结余不少,省着点,也够她花了。 她算完这笔账后,眼睛亮晶晶的冲着方梨点头:“我可以的,什么时候让我过去?” 方梨忍俊不禁:“学堂还未修建好呢,最快也得明年春季开始招生了。” “那也行,还有挺长一段时间,我再精进一下自己的学业,免得之后误人子弟就不好了。”柳舒宁接受良好。 不过她有点担心的是:“你给我出这么多的月俸,不会钱不够吧?而且女子学堂刚开始招生,只怕人不会很多的,收上来的束脩够维持花销吗?” 她说着说着有点心虚起来,不会是方梨看她太穷了,这才给她出这么高的月俸吧? 这可不行! “若是有难处,其实少一点也不是不行的。” “办女子学堂本来就不是为了挣钱,入不敷出也是正常的,但不能因此就苛待了学堂的老师。你放心,可不是光我一个人出钱的。楚明歌、冯珞、周衡玉、沈沐禾,还有几个也是咱们国子监的同窗,都有出资。” “肯定能好好的把咱们的第一所女子学堂给筹办起来,也不会少了任何一个人该得的酬劳的。”方梨目光真挚。 柳舒宁的情况与她和楚明歌她们都不同,她不会因此就道德绑架人家,也必须像她们一样去付出,不要报酬。 一所学堂要很好的运行下去的话,良好的环境和薪资待遇都是很重要的。 “那就好。”柳舒宁闻言松了口气。 “虽然你自己做好了决定,但是我觉得此事,你还是得回去好好与家里人商议一下,确定下来了,再与我说也行的。”方梨说道。 “那你会不会找到其她人了?”柳舒宁担心道。 方梨失笑:“放心,我给你留一个位置。” 刚开始招生她心里也是没底的,别到时候老师比学生多,那就搞笑了。 此事她还得想想办法,给做个广告才行。 柳舒宁这才放下心来:“好,那我回去与我爹娘说一下,这几天就给你答复。” 方梨点了点头,她这才告辞离开。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方梨怕误了跟楚明歌约好的时辰,连忙让车夫加快了速度。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没有迟到。 有楚明歌在,接下来的流程都按了加速键,只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把一切的手续都给办完了。 方梨把新鲜出炉的契书给收好后,便打算跟楚明歌告别,没想到楚明歌倒是先她一步开了口:“走吧,我跟你一起看看去,这也过去好几天了,看看弄的怎么样了。” 方梨一噎,但出钱的是老大,人家又出钱又出地的,作陪一番也是应该的。 她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答应了下来。 楚明歌也不客气,直接钻进了方梨的马车。 方梨车内的小几上还放着她画好的学堂分布图纸,刚刚没有收起来,这会儿楚明歌进去看到了后,便直接拿起来开始看了起来。 第六百五十二章:学堂规划 “这看着是不是你打算盖的学堂的分布图?”楚明歌瞅了几眼便看出来了一点门道。 方梨走上来,坐了下来,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段时间才画好的。” 方梨接了过来,为这位大股东开始讲解:“我打算修建成三进的院落,一进是门房和迎宾正厅,还有两间耳房。” “门房可做,管事值守、报名登记、访客通报、门禁看管。” “迎宾正厅则是,招待贵客、每月一次的全塾大课、月考、年考放榜、结业仪式,都可在此处完成。” “而另外的两间耳房,一间充作库房,一间做杂物房。” “二进院则是主教学区,分作启蒙区和进阶区,启蒙区六间课室,进阶区四间课室。启蒙区招收年纪比较小的,五岁至十一岁的孩子,每间课室都可以容纳四十人左右。” “进阶区是十二岁至十六岁的孩子,刚开始招收时,只要有些底子,能通过考试,便可进进阶区。以后便是启蒙区的孩子长大了后,就可以直接进入进阶区了。” 楚明歌明白了过来:“这不就是咱们外舍和内舍差不多的区分?” 方梨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觉得你这么区分有点太笼统了,还不如按照甲乙丙丁去区分。毕竟从五岁到十一岁的孩童,每过一年她们学习了足够多的知识,便自然就能往上升才是正确的。”楚明歌提议道。 方梨对此也早有打算:“你说的没错,所以目前我设置的便是六间课室,刚好对应六个年龄段。一年过后,她们若是能通过考试,便可直接往上升,若是不能通过,便留级,连续留级三年,便会直接退学了。” “这六级按照甲乙丙丁戊己分班,刚开始都是己班学子,这六级区间,教授识字、诗词、书信写作,还有算数,与别的私塾并无太大区别。” “升到甲级后,通过考试便能结业。之后可以自行选择自己适合并擅长的东西,进阶区的四间课室,有两间是继续深造,之后可以考入国子监。另外两间,一间是深学筹算,一间是颐养室。” “筹算学好了,日后可以谋算的出路也很多,对于在底层谋生的姑娘来说,是个好出路。而颐养室,是学医。” “说起来,我会多加了这个课室,还是受了我表姐的影响。她之前与我说,很多女子讳疾忌医,就是因为顾忌着男女有别,大多数坐堂的大夫都是男子,女医稀少,所以导致许多人求医无门。我开办这个课室,便是为着多培养出来一些女医。” “想法很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招能授课的女医,可能比你招收女师更为艰难。”楚明歌直接给她泼了一桶冷水,让她冷静冷静。 “而且现在这地方还小,能做好一件事便很不容易了,你若是还想做更多,地方只怕不够用了。” “我知道,所以这开始只是试水嘛,京城这么大,只要我在这儿试水成功了,有人开始学,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扩建便是了。” “刚开始招收学生,这课室肯定还是够用了的。”方梨笑道。 楚明歌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二进往后一些,我空出来了一块区域,用做操场,学生们累了可以去活动一下筋骨,劳逸结合。” “三进的后院主要是生活区域,老师学生们的宿舍,还有饭堂和盥洗室以及老师们备课用的教习房。另外还有一处静思小阁,有学生犯错了过去静思己过。” “再往后的后堂可对接后门,在学生们学有所成时,可以开源节流去后面摆摊卖字画或者给人代写信之类的。” “学医的还可以借此义诊,能锻炼医术,也能治病救人。”方梨一处处给她指了过去。 一亩多地听着挺多的,但真要利用起来后,她满打满算的也只能弄出这些。 “之后也可以看看周边有没有人卖地的,若是要扩建,直接拆墙便是了。” 楚明歌还真有点对方梨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干这些偏门之事,还挺厉害的,都规划清楚了,可能省一笔钱。” 方梨笑了笑:“若是不亲力亲为,出了什么岔子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我估算过修建的时间,哪怕多找一些人手干活,想要全部修建完,也至少两个月时间,届时便已经是年底了。” “这段时间,要招收到足够多老师还有门房以及一些打杂人员,还要组建一支护卫队才行,学堂都是女子,只怕会引起一些宵小的不轨之心。” 而且护卫队的人也得都是会功夫的女子才行,如果是男人的话,她不放心。 要凑齐这么多的人,还是全女队伍,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行,我都记下了,我叫上沐禾她们一起给你搜罗搜罗,有合适的人选就跟你说。”楚明歌下意识的开始给自己揽活干了。 方梨唇角勾了勾,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人多力量大嘛,只靠她一个人慢慢组建,只怕时间要更多了。 “我还是觉得课室太小了,万一咱们一下子就招到了好几百个学生怎么办?这都安置不下的。”楚明歌看着那图纸皱起了眉,开始有点嫌弃这块地太小了。 方梨都还怕招不到人呢,她倒是信心十足,还觉得地方不够用了。 方梨有些无奈的说道:“不说民间,只说这官宦与权贵之家,可是所有人都愿意送家中的姑娘都去读书求学的?” “国子监招收女弟子那么久了,如今加上从民间招来的,也没有男子那边一半多。” “普通百姓之家,就算有余力,也多是托举家中的男丁,对姑娘家没有抱那么大的期望。” “愿意花钱送女儿去学堂的,少之又少。” “京城虽大,但头次招生,只要能招到坐满一个课室的人,我便很开心了。” 锦衣玉食长大的姑娘,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哪知这世间能尽力托举女儿的人家少之又少呢? 第六百五十三章:来化缘的 楚明歌被她这话说的也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要不然咱们对家境比较困难的学生,免除束脩?” “我也是有这放方面的想法的,但是要实施起来,还是会有不少问题。首先第一个就是该如何辨别对方是真的贫困而不是装出来的贫困,另外开了这个先河后,接下来便都只能如此了,难免不会有管理不当被钻空子的时候。” “所以我想了一下,与其免除束脩,还不如提供一些比较实际的,那便是从女子学堂毕业了的学生,学堂可以帮忙推荐工作。” “只要能保证她们学有所成后,不会浪费本事,能赚钱回馈到家里,想来能解决一部分不愿意让女儿去读书,觉得读了也是白读的人的顾虑。” “另外可以设置奖学金,每年大考,排名前五的学子,都有奖学金可拿,这样也能减轻一部分人的压力。”方梨说道。 免除束脩的事情她也有想过,可是目前她的能力不够,支撑个几期或许是没问题的,但是之后她还想开分校,想要把女子学堂发扬光大,那只靠她这样做慈善去投钱是远远不够的。 路只能一步一步走,刚开始就是会有诸多的限制不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方梨说的一些她完全没听过的新词语时,楚明歌都是直接顾名思义,在脑子里翻译成她能明白过来的意思。 “你说的有道理。” 她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如果能有毕业就会推荐工作的诱饵在前面,还是会有人愿意试一试的。 “县主,到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莲子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已然到了西城。 “走吧,一些细则上的事情我还需要再好好思量一下,等真的确定好了,我会把所有细则都给写出来,拿给你看的。”方梨起了身。 “你不会觉得我插手太多吧?”楚明歌有些后知后觉的问道。 她仔细的看了看方梨的表情,没在她脸上看出来什么生气的情绪来。 “怎么会?只要是为了女子学堂好的,你能站在你的立场,多给我出些主意,也是好的。”方梨笑了笑说道。 楚明歌这才放下心来,与她一起下了车。 拆除仓库的事情方梨交给了香叶。 如今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国子监,很少回家,也用不上那么多的人伺候,人都闲置了下来,每天就在宅子里做一些基本的洒扫活的话实在是屈才了。 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她都是有好好培养的,能识文断字,之前做生意也会带着,就是想着日后能独当一面。 原本她是想让莲子去的,只是莲子不愿意,她还是想陪在她身边。 所以最后便选了性子更为坚毅的香叶去干此事,还給她派了两个家丁差遣跑腿。 方梨一下车,看到的便是一块空地了,只上面还余留了不少杂物,这会儿有人在拾掇。 香叶看到她的马车过来,便快步地跑了过来,给方梨和楚明歌见礼。 “倒是拆除的挺快的,这差不多完了吧?”方梨问道。 “只剩下一些杂物要处理干净,今天上午应该就能弄完。奴婢原是想着处理了完了,再回府禀报的。”香叶答道。 方梨巡视了一圈,又让人把这块地的尺寸量了一遍,确认与地契上无异后,这才把她画的图纸交给了香叶。 并跟她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过年之前,我需要看到一切准备就绪。”方梨说道。 香叶应了下来,现在离过年还早着,时间上面还是很宽裕的。 “对了,这学堂叫什么名字啊?”楚明歌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情,差点就把此事给忘记了。 名字还是很重要的。 “就叫女子公塾。这名字是太后娘娘说起过的,而且简单易懂,一听就知道只招收女学生,能省去不少解释的功夫。”方梨也有认真想过名字,但是思来想去,感觉叫什么名字都不如这样简单易懂要来的好。 楚明歌想来想,确实也想不到更好,更有代表性的名字了。 跟香叶把事情交代完后,楚明歌这才与方梨告别离开。 方梨找出了沈沐禾给她的名单,一共十二个人,她得挨个的去招人了。 她原本还怕今日的时间不够拜访那么多人的,没想到一连去了七家都连遭拒绝,话都没说上几句,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一共也就花费了不过两个多时辰,刚刚过了中午而已。 方梨是县主,亲自登门,自然没人给她甩脸子的。 但是当她开口说起上门所为何事后,便纷纷都涌现出来了为难的神色。 不是说自己才疏学浅,当不了此大任,就是说不想抛头露面,或者就是一些其它的诸如身体不好说法。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这些早前退学了的,都是京城之中家境不错的贵女,她上了门来,拒了她的面子,就会在别的地方补上。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每个人都说要给女子学堂捐赠,好助她建成学堂。 七家走下来,她身上的银票多了两千多两。 方梨上了马车后,把新得到的五百两银票给收好,然后让莲子把人名与所捐赠的金钱数额给记好。 她打算在学堂建好后,在门口立个功德碑,把这些人所捐赠的金额与名字都写上去,也不算白拿。 “我都感觉自己是一家一家过来化缘的了。”方梨自嘲的笑了笑。 想干的事情没干成,倒是收了不少钱。 “那咱们还去接下来的那几家吗?”莲子怕她被打击到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当然得去。哪怕十二个人能有一个答应我的也好啊。”方梨重新打起精神来。 如今正儿八经应下她的,还只有一大早被拦车的柳舒宁。 楚明歌能算半个,方梨对她不是很放心。 沈沐禾那现在也还没确定下来,可还有的等呢,不能把她算在里面的。 总不能明年招生了,这老师只有一个吧? 第六百五十四章:八杆子打不着 方梨低头看着手上记录的纸张,沈沐禾给了她名单后,她便让人去按照名单上的名字一一打听过这些人如今的情况。 她手上便有一些大概的信息与她们现在的住处,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从何处找起。 她把已经找过了的七个人所记录信息的纸张,抽了出来,撇开到了一旁去。 拿起了第八张,只见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程霜华。 快速的浏览完上面所记载的信息后,方梨原本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说不定,这第八个人,能成功的说服呢。”她喃喃自语道。 莲子凑了过来,有些好奇的问道:“县主如何确定的?” 方梨把那张纸递给她看:“程霜华,前国子监祭酒长孙女。当初她能和冯珞她们一起,头一批进入国子监,便是因为她祖父的缘故。” “只是程祭酒年事已高,在程霜华入学不过半年时间,便离世了。” “程祭酒只有一个独子,便是程霜华的父亲,只是他英年早逝,在程霜华八岁之时,便病重而亡。” “程霜华还有一双弟妹,一个比她小四岁,一个比她小七岁,当时都是不知事的年纪。” “程祭酒两袖清风,一家老小全靠他的俸禄过活,他离世后,他的发妻,也就是程霜华的祖母病重。” “为了救治程老夫人,程家几乎掏空了家底,可折腾了半年还是没留下程老夫人的性命。程霜华也就是在程老夫人病重时,从国子监退学,扛起了程家的重担。” “她当时也才十四岁而已,一双弟妹的年纪尚小,帮不了她什么,她母亲的身子也不太好,常年吃药。这短短几年的时间,程家卖了祖宅,租赁到了外城,她靠着抄书还有卖字画维持家用,但也是入不敷出,更多的还是在吃老本罢了。” “程家败落后,她原本定下的亲事也黄了,被未婚夫退了婚。冯珞她们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还有程祭酒的学生,都想接济她,偏偏这姑娘是个倔犟性子,一身傲骨,不肯接受。” “后面搬到了外城后,便与沈沐禾她们失去了联系了。” 之前沈沐禾给她写这个名字时还有些犹豫,她有点担心方梨去了,会受到冷待。 但最终她还是想着若是能借此帮程霜华一把也是好的,还是写了她的名字。 方梨去让人去查了这十二个人的信息后,对于能劝服她是抱了最大的把握的。 莲子看完后有些担心:“这程姑娘性子傲,之前有程祭酒的学生给她送礼,还被她直接把礼物给丢出去了,说不受嗟来之食,不能丢了程家的风骨。她待会不会也这么对您吧?” “我与那些送礼的人又不一样,我是去给她送工作的。让她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挣钱,这也不是嗟来之食啊。而且程祭酒桃李满天下,若是她能继承祖父遗志,继续教授学生,想来也是愿意的。”方梨说道。 她抬手掀开了帘子往外看,这会儿已经出了内城到外城了。 马车按照她给的地址,一路行驶,从大路渐渐变成了小路,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临河的小院旁边。 “县主,到了。”车夫说道。 方梨带着莲子下了车,院子的门是关着的。 莲子上前去敲了敲门,询问道:“有人吗?”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女声,随即就是一阵咳嗽声。 “我家主子是福禄县主,想要见一下程姑娘!”莲子高声说道。 今日是来办正事的,方梨便没有刻意的隐瞒身份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满面病容的妇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女童,一脸好奇的看着她们。 妇人看到方梨后,连忙带着女儿给方梨行礼。 “程夫人不必多礼,一切从简便是。”方梨面带笑意,虚扶了她一把。 “怎么不见程姑娘?” “您是来寻霜儿的?霜儿带着她弟弟出门去了,还未归家,县主有事的话,不如与我说吧。”程夫人轻声说道。 她虽然态度挺恭敬的,但是方梨敏锐的察觉到这份恭敬中是透着几分冷淡的。 “无妨,我等着程姑娘回来就是了。可方便进去坐坐?”方梨直接问道。 她开了口了,程夫人便不好拒绝了,扯了扯唇角露出个笑来:“寒舍简陋,县主若是不嫌弃,尽管进来便是了。” 说罢,她便拉着小女儿挪开了身子,让出了路来。 方梨半点不带客气的,直接抬脚走进了院中。 这院子虽然小,但看得出来主人家是比较爱干净的,打扫的很是干净利落,看着便让人舒心。 屋舍不过寥寥几间,但是也划分的比较好,还有专门会客的堂屋。 在方梨和莲子二人进来了后,程夫人便重新把门给关上了,领着她们去了堂屋。 里面的桌子上还有未收起来的绣棚,可以看出来刚才程夫人是在做绣活的。 “让县主见笑了,闲着无事,总得动弹动弹,不然就真成废人了。”程夫人上前准备收起绣棚。 方梨却先一步凑近了看去:“怎么会?本就是我贸然来访,打扰了夫人。我看着您绣的这桃花倒是很亲切,我二姐的名字中有个桃字,以前我娘最喜欢给她的衣服上绣桃花了。” 程夫人愣了一下,面色和缓了一些:“这秋日了想要看些春日里才有的东西,这才绣了桃花。” 家中的情况越来越差,以前卖祖宅的存银都所剩不多了,她便想着绣些东西,能拿出去卖点银钱也是好的。 “我程家以前与县主并无来往,不知县主今日特意找来,是所为何事?”程夫人看着方梨再次问道。 福禄县主的那些事儿她也听到过不少传闻,但是这位县主是今年年初才入京的,当时她们家都早已搬出了内城,与京中的官宦人家也断了来往了。 可以说跟方家,跟这位福禄县主八杆子打不着。 所以她实在是疑惑为何方梨会突然找上门来。 第六百五十五章:落字无悔 “娘,我们回来了!” 方梨正要开口解释,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随即就看到一个穿着素色棉布衣裳的姑娘,带着一个半大少年一起走了进来。 见到家中有人,还是两个脸生之人,程霜华也是一惊。 她有在外面看到停着的马车,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来她们家找她们了,她便也没往自己头上想,只以为是哪个邻居家来了贵客。 程夫人连忙起身介绍:“霜儿,这位是福禄县主,说是有事情要找你。” 福禄县主? 程霜华有些疑惑,但知道了方梨身份后,还是带着弟弟一起给方梨见了礼。 方梨轻微颔首,开门见山道:“坐下说话,我今日来找程姑娘,是想请程姑娘去我即将要开的女子学堂做女师。” 程霜华坐了下来,有些惊讶的抬头:“女师?” 还有女子学堂,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离开内城和京城上层社交圈太久了,女子学堂这样在大户传遍了的消息,她却是完全不知道,现在一脑门子都是疑惑。 方梨把她跟太后请愿要开办女子学堂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现在女子学堂那边还在动工修建学堂,我预计是在明年开春便正式开始招生,在此之前需要先找好可以授课的女师。听闻程姑娘从小跟着程祭酒读书,学识渊博,有一身的好本事,今日冒昧来访,便是为着此事。”方梨解释道。 随即又把跟柳舒宁说过的女师的俸禄待遇,重新说了一遍。 程夫人和程霜华面上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倒是两个小的,一听她讲完后,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的看向了程霜华。 “你小妹如今的年纪应该正好是我们这边招生范围内,若是可以的话,学堂老师的亲属,可以免除束脩。”方梨笑着又加了一个筹码。 也是在看到程霜华的妹妹时,她灵机一动,想了这么个主意出来。 程霜华眼神一动,看向了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小妹,面色柔和了下来。 家中弟妹都是由她来启蒙的,但现在为了操持生计,她难免在此事上也有所疏忽。 可若要送弟妹去私塾读书的话,所需的银钱不少。 如今这院子是赁来的,每月的赁钱再加上还要给母亲买药的药钱,还有一家人的吃喝,都是开销。 真要读书是有些负担不起了的,所以她一直在努力赚钱,想要撑起这个家,想要两个小的能好好读书,不必被生活所拖累。 方梨开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而且她并不是与程家有旧,故意扶持,她是看中了她这个人,看中了她的学识,这才找上门来的。 程霜华轻轻的舒出一口气,眼神坚定了下来,看向方梨说道:“我可以答应县主,但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 方梨点了点头:“你说。” “县主来寻我,是因为我昔日的同窗恳求了县主,说要帮我一把,县主才来此吗?” “当然不是!” 方梨有些无奈:“你的名字确实是沐禾给我的,但是是我主动问她要的,是想从之前退学的女弟子中去招收女师。她一共给了我十二个名字,你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我也不怕你笑话,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去寻了七个人拜访了,但都被拒绝了,你是第八个。” 她把那些人拒绝的理由给说了一遍。 “她们有她们的顾虑,我都能理解。但是哪怕国子监能招收女弟子,大多数的女子都很难寻求到一个学习的机会,我想要给底层的姑娘们开一条能向上的路,这条路很艰难。” “我要找到的同伴,是能长久的与我在这条路上一起走下去的人。而我觉得,你会是那样的人!”方梨眼神真挚的看着她,没有半分隐瞒。 程霜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容,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你的这番话让我想到了我祖父,当初长乐县主哭闹着要进国子监,朝中大臣都不同意,纷纷上奏折弹劾。是我祖父第一个同意了这件事情,他当时还是国子监祭酒,他都同意了,外人再说什么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记得我当时有问他为什么会同意,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吃力不讨好。他跟我说,若是世间之人都只做讨好之事,遇到问题只会避让,那会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路都是人走出来了,哪怕很难,只要有了第一个人开道,后来者便能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不等方梨开口,便继续说道:“好了,现在我再来问我的第二个问题。你说给我小妹免除束脩,是为了拉拢我只给我的待遇,还是其余的人也都有的?” 这姑娘倒还真是如传言一样,一身的傲骨,不想让人为她开任何先例。 好在方梨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不只是打算给她一个人的先例。 方梨看向她说道:“自然是所有人都有。但是会有个限制,只能是同胞的姐妹,或者是女儿,这样最为亲近的关系才可以。可不是什么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都能凑上来占这个便宜的。” 听她这么说,程霜华反而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笑来:“我问完了,没有问题了,我答应你!” “你家里有笔墨吧?”方梨问道。 程霜华有些疑惑:“自然是有的。” 她刚说完,便见方梨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契书,上面只有名字是空着的。 “口说无凭,落字为定,咱们签好了契书,才算是真的定下来了。”方梨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 她这契书可准备了好多份呢,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程霜华接过认真的看了一遍,又给程夫人看了一遍,确定上面的内容没有什么问题。 这契书一签就是十年,时间实在是长得很。 程夫人还有点犹豫,便见程霜华已经去取了笔墨来,爽快的签好了。 一式两份,落字无悔。 程夫人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大女儿主意一向正,她决定好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离学堂修建好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放心,就按照你的月俸给酬劳。”方梨满意的收好了她那一份契书。 “何事?” “我来京城不久,很多地方也没有很熟悉,程家是书香门第,想来对书籍方面更为了解。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去搜集书籍,什么样的书都可以,多多益善,之后会放在学堂的藏书阁之中,供学子借阅。” 方梨说着掏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预支给你买书的,之后跟我报账就行,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这确实是正经差事,程霜华犹豫了一下便接了过来,认真的答应了下来。 刚认识便能如此信任她,那她也一定会对得起对方给她的这份信任,不负所托。 方梨笑眯了眼睛。 她只是想先给程霜华找点事情做开工资而已,免得还要为生计发愁。 不然的话,找书这样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安排给手底下的其她人去做的。 第六百五十六章:别辜负了人家 跑了大半天,终于给招到人了,方梨心情都好了不少。 剩下的四家一家一家跑完,不出意外,果然又是都被拒绝了。 不过好歹也不算是颗粒无收,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方梨这才回了家,刚好赶上了吃晚饭。 没想到刚坐下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提亲?!” 方梨瞪大了眼睛看向方澄:“速度这么快的吗?” “也不是说现在就去提,是打算年后去提,年底大考,知晓只要考入了内舍,明年便去提亲。”方澄解释道。 “那也很快啊。” 方梨面色有些古怪:“知晓知道这事儿吗?” 不会是她大哥自作主张吧? “自然是知道的,是她同意了我才敢如此安排。我们合算过了,她在内舍和上舍顶多也就待个三四年的时间,之后便要入仕。会不会留在京城都是不一定的,与其空等着,之后分居两地,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先把婚事给办了。”方澄说道。 “你们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一些。”虽然今天上午刘春丽就知道此事了,但是现在听方澄说起,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她就没见过哪家成亲是这样的,完全只想当下,不想未来。 “没有儿戏,我们都是认真考虑过了的。” 方澄看向父母认真的说道:“爹、娘,你们之前总是催我成亲,现在我真想成亲了,还是跟我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不是吗?” “与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纵然是长相厮守,也会是一种折磨。但若是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争朝夕,我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 他设想过最坏的结局,就是他与罗知晓分居两地后,渐行渐远,最终没了感情,只能和离。 可哪怕离那最坏的结局,他们之间也还有三四年的时间。 他不能因为害怕结束就不开始,那以后只会遗憾。 谁又知道未来到底如何呢? 他还是想试一试的。 好在罗知晓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她也想尝试一下。 既然心意相通,那便再无什么阻碍了。 方梨一想到这是自己撺掇出来的,面对父母难免有些心虚,她一边往自己碗里夹菜一边跟着劝道:“我觉得大哥说道有道理,这毕竟是他的人生,他既然如此选择了,那就证明他有承担后果的底气。” “这样你们也不用一直催他成亲了,多好啊。” 方澄今年已经十九,马上就要二十了。 不管从她前世那个时代论,还是从这个时代论,他都是一个能自己做决定的成年人了。 既然做了决定,那尊重就好了嘛。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刘春丽脑瓜子疼。 她捅了一下一直没说话的方式谷:“你倒是说话啊,你觉得如何?” 方式谷停下了吃饭的筷子:“我没什么意见,阿澄自己愿意,就随他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别管太多了。” 刘春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倒是会做好人,敢情坏人都让我当了?” “怎么就扯到什么好人、坏人了。” 方式谷连忙哄媳妇:“我就是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若是当年你爹娘不同意你嫁给我的话,怎么办?” “我爹娘没有不同意。” “那咱们如今也做爹娘了,也别阻挡儿子去追求他的幸福才是。这世上啊没有十全十美的姻缘,当初爹娘不也一样嫌弃我没本事,家里也不好。但如今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嘛。” “还有庆荣和春桃,二嫂之前死活不答应,对春桃诸多挑剔,觉得她家世低。可是现在到了京城后,面对这满京城的贵夫人,却还是跟和自己差不多出身的儿媳最有话聊。小两口的日子也过的和和美美了。” “所以啊,只要这两人都是劲往一处使的,心是在一起的,这日子就差不了。”方式谷说道。 “我也不是觉得那姑娘不行,只听阿梨和阿澄说起过,便知那是个很优秀的姑娘,我自然是喜欢的。我就是觉得这总得为以后想想,真要走到和离那一步,这女人要遭受的非议与白眼可比男人要多得多。” 刘春丽叹了口气,看着儿子最终面色还是缓和了下来:“你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也不要辜负了人家。” 她咬了咬牙:“要是你们以后真过不下去了,另寻他人了,我就当再嫁一个女儿了,也给她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好聚好散。” 真要论起来,这事儿还是她们这边占便宜了的。 人家姑娘家要做下这个决定,不知道反复想了多久,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对方澄的感情也是拼尽全力了的。 那她们家就不能让人家的信任白白错付,得把一切都想周全了才是。 方澄笑了起来:“娘,您就是嘴硬心软。您放心,我一定不后悔,也绝不会辜负了她的。” 第六百五十七章:母子对峙 柳舒宁在当晚回国子监时就给了方梨答复,她家里人同意了。 方梨把之前给程霜华签过的契书又给她也准备了一份,签署完之后,终于有两位完全定下来了的老师,方梨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刚开始招生,人应该不会很多,有两位老师在,也差不多够了。 至于其余的一些人员,除了护卫队比较难搞定外,都不算难招人。 护卫队的事情现在也还没那么急,她打算先看看楚明歌那边能不能帮她找到一些合适的人,没有的话,再想想办法。 把学堂的事情差不多安排好了,只等学堂建成了,再完善其它细则。 生意上的事情有刘春丽和刘振南看顾着,方梨如今也不用操心太多,只用出一些点子,自有人帮她去完成。 年终大考在即,她索性撇开了所有事情,全身心的开始备考,就连放旬假都没有再回去过,只让莲子回去给她带一些换洗的衣物和家里的饭食,免得分心。 而在国子监沉浸在备考的紧张氛围中时,前朝的气氛同样紧绷。 皇帝连续一个多月没有管理朝政,只露过一次面,后面又说病了,在休养之中,前朝之事全部交给了太后处理。 渐渐有流言传出,说皇帝病重,已经快不行了,如今只是在强撑着而已。 朝中大臣虽有慌乱,但是有太后坐镇,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皇帝是有儿子的,还不止一个,虽然年岁都不大,还是幼童。 但只要后继有人,不管年纪大小,都是一样。 当初皇帝登基时,年纪也不大,这么多年不也是过来了。 若是皇帝驾崩,不过是当日事情重演罢了。 因此,朝堂虽然气氛紧绷,但是并没有出现过大的变动。 皇宫。 今日早朝散去后,太后没有像往日一般前去御书房处理朝政,而是带着人去了皇帝所住的乾元宫。 乾元宫内,对外称病不起的皇帝手拿着一把刀,毫无形象的坐在一堆木屑之中,正在雕刻着一座迷你的宫殿。 这小宫殿不过半人高,如今看着只雕刻了一半,但是却能从中精致的装潢细节,可见雕刻之人的功底深厚。 他身边有一个低垂着头的宫女,无声的帮他处理掉旁边多余的木屑。 太后没有让人通传,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她轻咳了一声,宫女发现了她,连忙跪了下去:“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皇帝听到动静,这才一脸惊讶的抬起头来,手下意识的放下了手中的雕刻刀:“母后......您今日怎么过来了?” “哀家若是不过来,你便打算这一辈子都待在这儿,摆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吗?”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距离秋猎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你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早便该去上朝,可是却终日和这些木头打交道。你可知如今外面都有了你要不行了的传言?” “你是大楚的天子,是一国之君,不是什么木匠!皇帝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你肩膀上该扛起的责任!” 太后叹了口气:“你如今已经不是当日的孩童了,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就长大了,为何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呢?” 皇帝像每一次被训时那样垂下了脑袋,没有反驳,也没有觉得自己有错,他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了身旁的木屑,牢牢的抓住,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下令处死了兰妃一事有怨,可她弑君,本就罪该万死,若不是你求情,我哪能让她那么轻易的死去?” “明年开春,我让人重新选秀,再给你选个喜欢的就是了,何必为此一蹶不振?”太后垂眸看向他说道。 皇帝终于抬起了头来:“她若是真要置我于死地,那刀就不会偏那几寸了,她是被逼的,是萧沁用她家人要挟,逼她那么做的。” 皇帝痛苦的捂住了头:“您明明知道事情的缘由,却还是要杀了她;您明明就知道,萧沁才是幕后真凶,却没有处置;您明明就知道,这宫廷之中她是我唯一可以真心交付之人的。” “是我害死了她,若是当年我不把她从民间带来,她还是好好的跟着她父母开铺子,跟着她爹一起做木匠生意。” “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她......” 皇帝痛哭出声,手上下意识的用力,头发都被扯下来了几缕却像是不知道痛一般。 太后走了过去,抬手把他的手从他头上扯了下来:“你放心,母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的。萧沁毕竟是北晋送来和亲的公主,现在这个阶段还不好贸然处置,免得引起两国纷争。” “但我也不会容许她再蹦哒太久的,弑君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帝突然停止了哭泣,红着眼睛直直的看向她,眼中不止有悲伤,还有恐惧:“若说弑君,还有谁会比母后更为熟悉呢?” “放肆!”太后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跟在太后身边的姑姑眉心狠狠一跳,连忙领着所有人退了下去,把大殿的门給关上,只留她们母子二人在此。 “母后,当年父皇到底是怎么死的,您比我更清楚不是吗?那碗下了毒的药,还是您让我亲手去喂父皇喝的。” “我当时年幼不知,您让我去我就去了,可是我不是傻子,哪怕我当时年纪还小,我也记得的。” “若不是我亲自去喂,父皇定是会让人去试毒的。是我害死了父皇。” “还有大皇兄坠马而亡,三皇兄莫名的掉入了湖中,溺水而亡,这一桩桩一件件,母后敢说自己从未做过吗?”他像是憋了太久了,这些话不知道在心里辗转了多少回,轻易的便脱口而出。 “父皇遗旨中的那个名字原本不该是我的,该是四皇兄的对吧?可最终却成了我的名字,四皇兄突然得了重病,瞎了一双眼睛。” “这皇帝我从来就没想做过,若不是您,我也不会坐上这个位置的。” 太后指尖微动,脸色却一寸寸的冷了下来:“我看你这病还未痊愈,发了癔症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但是她更爱权力 “呵呵......” 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您不会承认的。” “何必做出关心我的样子来呢?我和姐姐,不过都是您手中最趁手的棋子罢了。” “那王宽是个什么货色,姐姐在王家遭受了什么样的屈辱,您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可哪怕是这样,您还是让姐姐下嫁了过去,只为了拉拢王家与王家背后的势力。当年姐姐嫁入王家的第三年,夜叩宫门,哭着求您让您为她撑腰,她想和离时,您怎么就没同意呢?” “因为还不到时候,所以哪怕她受了再大的委屈和屈辱,您都得让她忍着。后面再多的恩宠,就能弥补了吗?” “不能!弥补的不过是您心中的愧疚罢了!” “住嘴!”太后脸上的镇定在这一刻终于坍塌。 她满脸失望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若不是我努力筹谋,你以为你会有现在?你们如今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还有你身下如今坐的皇位,都是我!” 她伸手指向自己:“是我苦心孤诣,筹谋来的!” “你父皇若真传位给了老四,你觉得我跟你姐姐还有你,如今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吗?” 太后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气得不轻:“我一门心思为了你们去筹谋未来,这临了,倒是让你开始为那些挡路之人打抱不平了。是我太纵着你了......” “是为了我们吗?” 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您明明就是为了您自己!” “您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却把我推上了这个位置。推上了这个位置,却又撒不开到手的权利,从垂帘听政到那道帘子被撤下。军队 、朝中,违逆您的,要么被换掉撤职,要么查办杀了,全都换成了您的人,如今这朝中全是您的人了。” “您总是说我不上进,说我没有个做皇帝的样子。可我若是真的上进了,您真的会开心吗?” “这大楚的皇帝到底是我,还是您呢?我不过是您攥在手心里的牵线木偶罢了!” “何必要这样装模作样?想要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母后您啊!”皇帝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崩溃的吼道。 太后没有再说话,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定定的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懦弱了二十来年,不理事的儿子,眼中是全新的,带着猜疑和试探的目光。 皇帝瘫坐在地上,对上了自己母亲的目光,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您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母后您曾经说,我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太过,确实如此。” “我曾经想过的,被您压得喘不过来气时,被您逼着娶自己完全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人时,在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一回事时,我都想过,想过从您的手中,把原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夺回来。” “可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我要用您曾经对父皇和皇兄他们用过的手段来对付您,我就做不到。” “或者说,我也没有本事做到,只要一想到我要跟您去斗,还未开始,我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您还记得吗?幼时,我常常梦魇,大病了一场。一向不信神佛的您,却亲自动手给我雕刻了一尊佛像供奉,只求真有神佛能保佑我。” “可后来,您要灭佛。佛院、经文、佛像都被烧,您亲手做的那一尊也不例外。可我却偷偷的去捡起来,给藏起来了。” “我每次看到那尊佛像,仿佛都能透过它看到您当初亲自雕刻它的样子。我学着也拿起了雕刻刀,也想给您做一样东西,送给您。” “可我以您的面容第一次雕刻出来的那个木偶,却被您给扔了,您说我不务正业,说我是天子,不该做这些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母后,可我只有在做这些东西时,才会感觉自己是个有用的人。看着那些被我创造出来,完全属于我,是我赐予了它们生命的东西,我才感觉我也不是那么无用。” “我这些天有好好想过,您那么厉害,手眼通天,真的没发现萧沁和她背后之人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吗?” “还是您就是想借着此事,把那些暗中隐藏的暗桩,暗谍一网打尽呢?哪怕以我的性命为诱饵。” “就算我真的死了,其实对您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吧?这大楚早就在您的掌控之中了,不管是再立幼帝登基,还是您自己登基,其实您都可以办到了。”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还要在意我去没去上朝,这不是正如您所愿吗?” “您已经那么强大了,为何就是不能直面您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呢?承认吧,您才是最想要那把龙椅之人!” 一个接着一个在心中藏了很久的疑问终于问了出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松快了一些。 太后目光沉沉,并未接他的话:“若我真是如此算无遗策,我也就不会让自己受伤了。” 皇帝仰起看她:“或许这也是您算计中的一环呢?您受伤的消息放出去后,前仆后继来了多少杀手,都想趁机了结您的性命。” “不光我是您放出来的诱饵,您自己本身也是这饵。” 太后没有说话,她半个人隐藏在殿中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你的性命。你们姐弟二人,是我最为重要的人。” 皇帝扯了扯嘴角,这话他是信的。 或许她唯一漏算了的便是兰妃,所以她才会直接处死了她。 总要有人承担她的怒火。 她们姐弟二人是最重要之人没错。 但排在他们前面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母亲,和别人家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她爱他,但是她更爱权力。 第六百五十九章:大考 “母后,我真的累了。” 皇帝直接瘫倒在了满地的木屑之中,眼睛直视着上方,喃喃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被绑在这个位置上,做您手中的提线木偶,任您摆布。”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计划,但只要能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不论您做什么,我都会配合您的。” 说完他闭上了双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 大殿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太后看着躺在木屑之中的身影,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去。 走出大殿,外面明亮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 芳姑姑连忙带着人上前跟在了太后的身边。 “走吧。” 她似乎是轻叹了一声,抬脚往前走去。 长长的宫道中,她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芳儿,哀家入宫至今已经快三十年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芳姑姑听到太后有些飘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是,到明年春日,便是三十年整数了。”芳姑姑答道。 她是从小就跟着太后一起长大,在她身边伺候的最久之人,对于这些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三十年,真是好漫长的时间。”太后似乎是感叹了一声。 她十六岁入宫,现今马上就四十有六。 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到贵妃,再到皇贵妃位同副后,再到熬死了老皇帝,扶持了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垂帘听政。 一步步往上再往上,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停下了脚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怅然已经一扫而空了。 “今年的圣寿节好好操办一番吧,皇帝身体不好,就当冲冲喜气了。” 芳姑姑有些惊讶,太后一向节俭,以往每年都不会大肆操办自己的生辰,没想到今年却不一样了。 她想起刚刚在殿内时皇帝的顶撞,心中直打鼓,但面上还是不露分毫,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 ........ 冬至之日便是国子监年终大考之时。 方梨这段时间用功的很,熬的脸都瘦了一圈,总算是把这年终大考给考完了。 外舍考内舍的放榜速度要快一些,五日就能放榜,内舍考上舍则需要十五日左右才会放榜。 回去等着也心焦,方梨索性没回家,趁着这几天的时间,把女子学堂的各项细则更完善了一番。 五日后,放榜之日,人头攒动。 国子监的考试严谨程度并不比科举差上多少,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 所以这放榜之日,不止有外舍学子去看榜,还有跟着凑热闹的一些闲杂人等,也会来看看又有哪些出众之人考入了内舍的。 周衡玉还未放榜,但不妨碍她也过来凑热闹。 拉着方梨和罗知晓这两个人,在人群之中挤得很欢。 女子外舍这边人数要少一些,挤起来也比男子那边稍微轻松一些,再加上方梨和周衡玉都有习武,两个人有的是力气,别人根本挤不过她们两个,只能让路。 所以没费什么功夫,三人便挤到了前面去。 周衡玉直接从最前面开始找名字,果不其然,此次外舍大考,罗知晓考得很好,进入了前十,是第八名。 “第八名!知晓你好厉害,是第八,这下肯定能进入内舍了!”周衡玉兴奋的抓住罗知晓的手喊道,高兴的不行。 内舍每年从外舍收取的人数不同,是根据空额去定的。 如今男子内舍那边内舍的名额一共是二百五十人,女子内舍的名额要少许多,只有五十人。 现在女子内舍的人数一共是三十六人,还有十四个的空缺,如果今年还有考入上舍的,名额可能还会多上几个。 一般都是择优录取排名在前的学子,罗知晓这个排名是绝对能被录取了的。 罗知晓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松快了一些,露出了一个笑来。 排名前十的除了她,另外只有一个是平民出身的学生,刚好在第十。 她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论底蕴肯定是比不上世家大族的。 世家大族之人,都是很小就开蒙,又有名师教导,家中藏书也不是外面的人能比的,所以想要考过她们,她要付出比别人多很多的努力才行。 现在这个名次她其实还算满意的了,但是她还想更高一些。 她看着榜单上的第一个名字,眼中是勃勃野心,她想要爬到那上面去。 在她们说话的时间,方梨正在一个一个的搜寻自己的名字,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搜寻到了自己的名字。 排在第六十二个。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满意。 周衡玉和罗知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终于在这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到了她的名字。 周衡玉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错嘛,你这才来,能考到这个成绩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外舍可是有两百多号人呢,六十二名已经算中上了。 而且方梨的年纪在外舍的一众学子中其实算小的。 罗知晓也点了点头:“比我刚来的时候考得要好,当时外舍还没这么多人,一共也就一百五十八人,我排在一百四十八,倒数第十的成绩。” 当时她看到那个排名时整个人都懵了,她自诩自己天赋过人,哪怕之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要赚钱,可是也从来没有放下学习过。 还能通过国子监的层层考核,成为了国子监女弟子中,第一个被录取的平民女弟子。 她身上是有些傲气在的。 可在经历了那次考试后,她才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只井底之蛙。 能进国子监的女学生,哪怕她们是靠着家世进来的,那也是有真才实学在的,并不是男子外舍那边有一大群因家世进来混日子的人可比的。 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在绝对的资源倾斜下,不值一提。 也是在那次打击过后,她才终于收敛了身上的傲气,开始拼尽全力的去对待自己在国子监所过的每一天。 “好吧,不过我也是无缘内舍了,明年我努力一定要升入内舍才行!”方梨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两世为人,其实是占便宜了的。 虽然她没有小瞧过这国子监的任何一个人,但她以为自己总能进前五十的。 还是分心太过,临时抱佛脚,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第六百六十章:此路不通,可以换一条路啊 “连续两次考不上便要停考一年,连续三次的话,就得退学了。今年应该有不少人会退学了。”周衡玉看见不远处有好几个姑娘面色惨白,叹了一口气说道。 国子监的向上之路也一样艰难,不是进了国子监便都能入仕的。 每年都会被淘汰一大批人。 她们这边是因为刚准许女弟子入学不久,之前才很少有人退学的,只有那寥寥几个。 可今年又过了一年,最开始进来的那一批还未考上内舍的,今年都得退学了。 方梨抬头看去,虽然这个节骨眼上走过去好像有点不道德,但她真的缺人啊。 她早就准备好了,在怀里揣了几份自己做的招聘告示,上面写了基本薪资待遇,还有学堂的介绍。 她从怀里抽了出来,给那几个今年该被退学的同窗一人发了一份。 “此路不通,咱们可以换一条路啊,考入内舍是前途,这做一个好夫子,教书育人,日后桃李满天下,也同样是前途。各位同窗,若是有意,我们女子公塾欢迎大家!”方梨拿出前世做兼职发传单的架势来,笑眯眯的开始发。 那几个正情绪低落的学子,突然被她塞了一张纸过来,下意识的就接了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再低头一看,只见那上面写着几个极具冲击力,用红色颜料描过的大字直冲眼帘: 人才招聘!寻找最为优秀的你! 紧接着下面就是要招聘的岗位描写,薪资待遇描写,一项一项写的一清二楚。 “大家能进入国子监,想来都是顶优秀之人。我们女子公塾是得太后娘娘懿旨筹办的,日后更是会在大江南北,到处开花。” “诸位若是此时入职,等日后咱们做大做强,诸位步步高升,那便是咱们女子公塾最先一批的元老级人物!”方梨画起大饼来毫不心虚。 周衡玉和罗知晓都被她这骚操作给惊呆了,稍微落后了一步再上前来看到那纸上内容时,两个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在国子监当众挖墙脚的,方梨还真是第一人。 方梨见她们这会儿都还没缓过神来,面色犹豫,连忙接着说道:“没事儿,这单子你们拿回去慢慢看,若是想来的,之后再来找我就是了。不过我事先说好,因为现在已经招到两位女师了,如今还剩下两个名额,先到先得哦!” 说完了后,她这才和周衡玉她们一起出了人群堆里。 方梨手上还剩下两张没发出去的传单,她展开欣赏了一下自己这几日赶出来的作品,忍不住摇头叹气道:“唉,这术业有专攻,到底还是比不上莫师兄啊!要是莫师兄也来京城就好了。” 她太忙了,也没时间再找画师。 最主要的是,要找到像莫书山那样懂变通,还听话,不迂腐,画技也高超的画师,实在是太难了。 自从莫书山在她这里找了一条明路后,就没有再走科举的弯路了。 还收了好几个徒弟,之前她要做宣传需要画师,都是找的他的团队。 不过他人在苍州,到底是隔得太远了,可惜,可惜。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咱们去看看男子外舍那边的榜单吧,也不知道我哥这次考得如何,有没有希望能进内舍。”周衡玉拉着方梨说道。 虽然现在周衡远是攀上高枝了,不愁前途,但要是能考上内舍的话,至少面子上也能好看一点。 “我看有点悬,他们那边可是一千多号人一起竞争,而且今年内舍的名额好像也不是很多,不足五十个吧?若想考入内舍的话,至少得考到前五十名了。”罗知晓实事求是的说道。 她跟周衡玉认识的这几年,也跟着知道了周衡远是个什么水平。 他其实在国子监也能算得上中上水平了,去年好像是考的二百多名。 但只是中上水平可进入不了内舍,内舍只收最为拔尖的那一批。 周衡玉心里也清楚,不过没看到结果之前,多少还是抱着点希望的。 “还是去看看,我也想看看我大哥考的怎么样。”方梨也好奇了起来。 她们都是刚进入国子监,参加了大考才能知道自己的具体水平,在这天之骄子齐聚的国子监处于何种地步。 男子外舍的榜单下的人更多了,不过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看完了,都四散开来,人虽然多,却没有很拥挤。 方梨几人还没去榜单下,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方澄和周衡远的身影了,三人连忙跑了过去。 “大哥!你们考的咋样啊?”方梨跑在最前面问道。 “我三百八十七名,衡远这次发挥不错,是一百二十五名,但是这样的成绩都无缘内舍了。”方澄面色如常的说道。 才刚来,他倒是没有很受打击,还能接受。 周衡远现在是看开了,都找到一条少走几十年弯路的路了,没考上就没考上吧。 所以他也没有很失落,这会儿心情还不错,这可是他这几年考到的最好的成绩了。 方澄看了一眼落后方梨一步的罗知晓一眼,然后才问道:“你们呢?” 问出这话时,倒是比他看自己成绩时更为紧张了。 “知晓是第八名,肯定是板上钉钉能进内舍了,我是六十多名,可差了不少。”方梨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九九,也没吊着他,直接说。 果然便见方澄松了口气:“那你考得不错嘛,正好马上也放假了,不然今日咱们去找个酒楼好好吃一顿?” 方梨挑了挑眉,到底是谁考得不错啊? “行啊,那咱们就去入梦楼吧,吃暖锅好了。”她想了想说道。 生意上的事情她最近都没多管,几个月前刘春丽和刘振南就找到了合适开入梦楼分号的地了,给买了下来。 在下第一场雪之前,京城的入梦楼便正式开业了。 全新的经营模式和菜系,还是在京城掀起了一股热潮的,生意好得很。 第六百六十一章:咱们阿桃最漂亮了 一艘前往京城的货船上,莫书山正伫立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拿着件披风过来给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老师,咱们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周边的船只越来越多,已经可以远远看到码头了。 莫书山看着远方,点了点头:“是快要到了。” “咱们这来京城,可就要从头开始了。” “可算不得从头开始,有阿梨在,不会让你愁没活干的。”方桃披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大步走了过来。 已经是年底了,她把宁阳府那边的事情给安排的差不多了后,就带着一船的货物往京城来。 这条货船是她今年新置办的,除了可以运送自家的货物以外,闲暇时还能租出去,也是一笔收益。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她想要来京城,就不用再去将就别人的时间,拿着钱去坐船还得守别人的规矩,平白看人脸色。 而莫书山也正好要带着几个徒弟来京城,时间差不多的情况下,就正好一起同行了。 这些年,莫书山先后送了妹妹出嫁,又帮弟弟娶了媳妇。 他母亲早年劳累太过,伤及根本,撑到了去年到底是没撑下去,离世了,当时方家一家还去参加过葬礼。 在母亲离世后,莫书山颓废过一段时间,但因为这几年他收了不少徒弟,有徒弟陪着,他慢慢也缓过来了。 如今他弟妹都已经成家,母亲也不在了,他在宁阳府便也没有太多的牵挂了。 是以,完成了之前接下来的一些手里的单子,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后,除了两个年纪大一点跟着他最久差不多能出师了的徒弟留在了宁阳府没来之外,其余的徒弟都跟着他一起来京城了。 “这甲板上的风这么大,有什么好看的。”方桃拢了拢自己的大氅嘀咕道。 只是目光触及不远处的码头时,还是多了几分期待。 虽然一直都有跟家里人通信,但是那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们在京城到底过的如何,心里总是挂念的。 “那倒是,当年我会开始走这一条路,还是受了阿梨的影响。”莫书山目光飘在河面上,仿佛又想起了当年在荷花丛中,方梨提议让他给大家画像的时候。 一转眼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孩子已经是福禄县主,长成大姑娘了。 而他的同门师兄弟们,如今远在北晋,天各一方。 他刚开始靠着给人画像,赚了一些钱。 后面方梨又想出了各种各样的点子,花里胡哨的菜单和宣传画,光是接方家的活都够他忙活的了,更不用说还有别的商家看到之后想学这种模式,纷纷找上了他。 可以说赚了个盆满钵满也差不离了。 收了好多个徒弟,又在城里买了大宅子,买了仆从,还給了弟妹不少。 很多文人看不惯他这样满身铜臭,与商贾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画无高低贵贱,只要有人喜欢,那便是好画。 “你船舱里的那两位,有跟你家里人说过吗?”莫书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他跟方家走的近,待方桃和方梨也是当妹妹看待的,只不过这两个妹妹一个比一个离经叛道。 方桃唇角的笑一滞,有些头疼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还没有。” “莫师兄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真没那意思的,我满脑子都是挣钱的好不好。” “你有没有那意思我不知道,但那两个肯定是对你有那意思,不然这么一路跟到京城来做什么?两个都还晕船。” 莫书山笑了一下:“你还纵着他们一起跟来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大楚不比北晋,有钱有势的女子,身边多几个人也不算什么。不然你就一起收下,免得纠结了。” 方桃一噎,饶是她荤素不忌,这么明目张胆的听莫书山说这话,也是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今年她忙着扩张生意,到处跑的多了,莫名其妙的总是有一些男人往她身上贴。 偏她又是个看脸的,实在生的太好看了的话,也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结果这癖好,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往她身边贴的美男更多了,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至于船舱里的那两个...... 唉,说来话长。 不过她确实是没有在給寄信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情。 想到此处,她又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要不然等到了京城,就让他们两个跟着你吧,反正你这人多,再多两个也不算多。” 莫书山抽了抽嘴角:“我这成你收容外室的地方了?” “别说那么难听吗,我跟他们真没什么。”方桃皱了皱眉。 不过她还是有点怕真把人给带回家了,她爹娘会因为惊吓过度晕过去。 咬了咬牙说道:“你提个条件。” 莫书山终于露出个笑来:“我这到京城的住所可还没安排好,这手头有点紧,只要咱们方老板給了钱,替我安排好了住所,我保准给你安排妥当。” 果然还是那个钻钱眼里了的莫书山。 方桃闻言并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顺带给莫书山塞了两张银票,算作交易。 船只很快靠岸。 方桃来之前有给家里寄信,所以方家早早的就安排了人来接应。 领头过来的是刘振南。 方桃一下船看到了他,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高兴的喊道:“二舅舅!” 刘振南正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便见裹在黑色貂皮大氅中,身姿高挑的少女朝着他的方向传来。 几年不见,当初那个小丫头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亭亭玉立,明媚动人。 刘振南笑着迎了上去:“哎呀,我们家阿桃都长这么高了?” 方桃跑过来站定后,得意的转了个圈:“是吧是吧,之前阿梨可羡慕我了,我比她高出半截头呢!” 她的身量在北方姑娘中都算高挑的了,更别说来了这南方,瞬间就鹤立鸡群起来,这码头上的好些男人都没她这么高的。 “不过应该也不会再长了,我这两年都没咋长个。” “也够了,你这穿着这么厚看起来都瘦,继续长下去,那就跟竹竿似得,不好看了。” 刘振南有些感慨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爹娘跟我们说你要留在苍州时,我们都跟着担心。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居然不仅撑起了之前的家业,还扩张了,生意越做越好。” “咱们家那个爱美爱俏的阿桃,是真长大了。” 方桃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就不漂亮了吗?” 她给刘振南展示自己的衣裳和身上戴着的首饰:“我这身衣裳可贵了,还有这玉佩,那是顶好的。现在多好啊,我想买多漂亮多名贵的东西,我都可以靠着自己买了!” 她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刘振南失笑:“漂亮!咱们阿桃最漂亮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那可真就齐全了 方桃满意了,这才想起问:“二舅舅,怎么你还过来码头来接我了?这儿离京城还挺远的吧。” “你娘说你带了一船的货,都是要卖的。现在京城在外跑的生意都是我在管着的,我过来也能帮着安排一下,搭把手。” “你爹要当差,你娘在准备圣寿节的东西,今年圣寿节要大办,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得随着阿梨一起进宫参加宫宴。这头一次参加宫宴,她可不得好好准备准备,免得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反而再丢人,听说还请了个教养嬷嬷,到时候给所有人都好好教一教规矩,免得出错。” “至于阿澄和阿梨都在国子监,前些日子大考,好像是今日放榜,就没跟她们多说。” “我算着时间就是这两日了,都会过来看看,也是赶巧了,今日刚来,你们的船就靠岸了。”刘振南笑着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话,这会儿莫书山一行人也都下来了。 莫书山以前在方家见过几次刘振南的,见到是他,连忙上前来行礼问好。 刘振南看着他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京城了?这可是马上要过年了。” ”人往高处去,晚辈自然也想见见这外面的风景。至于过年,在哪过都是一样的。”莫书山笑道。 他从小到大也没过过几次圆满的年,都是在为生计操持。 如今倒对过年也没多大感觉了。 正好方桃要来京城,他就顺便蹭船过来。 不然之后还得自己费心去找船搭乘,实在是麻烦。 “那倒也是,年轻人还是得闯荡一番,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啊,心气都要被磨没了,现在帮着管管生意上的事情,反而有点干劲了。”刘振南说道。 他看了一眼莫书山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得有十来个了,问道:“他们是?” “都是晚辈这些年收的徒弟,此次也跟着我一道来京城了。”莫书山解释道。 刘振南的目光在最后两个面带病气的少年面上扫过,目光顿了顿。 看向莫书山的眼神有些奇怪起来,这挑徒弟还看长相的? 这两人长得也太过出挑了一些,这容色让他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苏家公子苏寻之。 听说这位莫画师一直没有成家,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莫非是好男风,有那断袖之癖? 但他也没多问,只当不知,略停顿了一下,就引着他们往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过去了。 ....... 方梨一行人刚出国子监大门,就看到了虞尧身披一件灰色的狼皮大氅,骑在高头大马上。 这么冷的天,他倒是面色红润,看起来半点不冷的样子。 看到方梨一行人出来,他扬起一个笑,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 自上次看完相扑后,方梨就没再与他见过,她闷头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突然见到他,还有些惊讶。 方澄上前一步,挡在了方梨的身前。 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好久没见到苏寻之了,怎么又多出来一个? 虞尧脚步一顿,笑着见了礼,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方梨从自己大哥身后探出个脑袋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你今日怎么来了?” “今日是国子监大考放榜之日,我想着你总该出来了,便过来看看。”虞尧回道。 “咳咳!”方澄警告的咳嗽了两声。 “你来的正好,我们刚好要去吃暖锅,一起吧!”方梨笑道。 “好!”虞尧高兴极了,连忙答应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他一路上捂得严实一包炒栗子,这会儿都还带着点温热,献宝似的递到方梨手上:“我记得你上次最喜欢吃这个了,路过就买了一点,可以先吃点,填填肚子,暖和暖和。” 上次逛夜市,方梨一路买一路吃,就这个炒栗子是吃的最多的。 “咳咳咳咳。” 方梨刚伸手接了过来,又听到了方澄的咳嗽声。 她装作不知道的看向他:“大哥,你是不是穿太少着凉了?” 今天方澄穿着一身单薄的银白色长袍,跟孔雀开屏似的。 潇洒倒是潇洒了,但大冬天的看着怪冷的,这会儿不在屋里,她看他手都冻红了。 她要拿栗子,索性把自己手上的暖炉递给了他:“捂着暖暖吧,看着怪遭罪的。” 虞尧见状把自己身上的狼皮大氅给解了下来,直接披到了方澄身上:“还是要保重身体,若是得了风寒,可就遭罪了。” 方澄:...... 别说,这狼皮大氅还挺暖和,他感觉自己快冻僵了的身体都在快速的回温了。 罗知晓在一旁死命的压制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都要憋出内伤了。 “你不冷吧?”方梨看向虞尧问道。 她倒是挺暖和的,穿着袄子,里面的背心都是加绒的,也没在室外待多久,待会就要上马车了,便没穿披风。 虞尧向她展示自己袖子里的毛毛:“不冷,我穿的挺厚的,刚刚一路过来都要捂出汗了。” 周衡玉受不了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捅了一下衡远,阴阳怪气道:“要不你把冯珞也一起叫来得了。” 那可真就齐全了。 周衡远还真开始考虑她这个提议了,摸了摸下巴:“也行,内舍还未放榜,她应该有时间。我叫人喊她去。” 周衡玉捂住了脑袋,跑去了马车,她就不该嘴贱! 第六百六十三章:披风 周衡远到底还是没把冯大小姐给叫来,马上就是圣寿节了,她忙着呢,根本没时间搭理周衡远。 周衡远派出去的小厮来给他回话时,他们一行人都已经在入梦楼的包厢中坐下了。 方梨听到提起圣寿节,这才想起这件大事来。 她看向虞尧问道:“圣寿节你们家要给太后娘娘准备什么寿礼?” 她想要参考一下。 “我娘准备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与往年差不多,随大流送一些小玩意儿。太后娘娘节俭,不喜奢靡,往年也不会送太过贵重的东西,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不过想要引起她老人家的注意,总是要下点功夫的,去年我记得着重被夸的一件礼物,是一件来自民间上百位年满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凑齐的百家衣。” “那衣裳虽然简陋,可聚满了这么多的高寿老人的祝福,寓意还是很不错的。”虞尧说道。 这时代,年满六十就算高寿了,能活到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寥寥无几。 想要凑齐百位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那是要下不少功夫的。 “这京城之中的大多数人,为太后娘娘准备生辰礼,都是至少要提前半年的,你现在问,未免有些临时抱佛脚了。”周衡玉听到她们俩说的话,插嘴说道。 太后临朝多年,朝中官员对待她的寿辰,可比对待皇帝的万寿节都要更用心。 各个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能在上面露露脸。 “我爹娘应该准备了吧。”方梨有点不确定。 她们家对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以前远在苍州,遇到皇帝和太后寿辰要献礼,也轮不到她们家献。 只是这天家富有四海,这天下都是皇家的,那自然是不管送什么都不太显眼了。 方梨若有所思,看向周衡玉问道:“你们家送什么?” “我祖父得了一块上好的伽南香,前段时间让人专门做成了寿字手串,这礼物也算拿得出手了。”周衡玉说道。 是能拿得出手,但也不算特别出挑。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万寿节是在十二月初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方梨想了想,如果家里准备好的礼物不太行的话,也还是有时间给她慢慢琢磨的,便没再多想此事。 正好这会儿店里的侍女也带着她们刚刚点好的东西上来了。 她们人多,怕一个锅子不方便,直接点了三个锅子,好在包厢空间挺大的,也放得开。 都是鸳鸯锅,一边给不能吃辣的吃的骨汤或者鸡汤的,一边是红油麻辣锅。 周衡玉和周衡远还有虞尧看着侍女们端着锅子上来,还有一个个小推车里面,装的都是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各种食物,很是有些新奇。 罗知晓倒是在来京城前,就有去入梦楼见识过了,也没那么好奇。 锅底放下来后,刚刚她们点好的调料蘸碟也放到了各自的面前。 “客官请慢用,可要我们给您下菜?”为首的领班侍女柔声问道。 方梨直接摆了摆手:“忙去吧,我这儿不用。” 吃火锅的乐趣就在于自己动手,让别人伺候,就没意思了。 她不要人伺候,其余的人也就跟着有样学样,都不要人伺候了。 方梨是跟罗知晓吃一个锅子,周衡远、周衡玉兄妹俩一起,方澄只能和虞尧一起。 “你能吃辣吧?”方澄看向虞尧问道。 “可以的,之前也有来这儿吃过饭,能吃。”虞尧点了点头。 他是对辣椒接受良好还很喜欢的那一派人,连让侍女调制的味碟都是辣的。 “那行,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别让这红油滴到一滴到我这边的骨汤里!”方澄拿筷子敲了敲锅子说道。 哪怕他是最早一批尝试吃辣椒的人,到现在为止也还是不太能吃辣。 能不找虐就不找虐,还是吃他的清汤比较舒服。 虞尧含笑答应了下来。 烟雾升腾间,方梨吃的全身冒汗,又点了个冰饮,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果然美食永远是最能治愈人的,她感觉这段时间的疲劳都消散了许多。 吃火锅时间总是要久一些,一顿午饭,一直吃到了下午,才终于吃完。 侍女们体贴的送来洗漱用品,让她们去一下身上的味道,能干干净净的出门。 几人走出包厢后,哪怕是下午,一楼的大堂都是座无虚席,很是热闹。 “怪不得你这酒楼的生意好呢,每天都人满为患,装潢别具一格,菜品又新奇,态度也好,价钱算起来也没比别家贵多少,是我我也愿意来啊。”周衡玉满足的舒了一口气,探着脑袋往下看。 “生意是还可以,我娘说已经在寻摸新的地方了,打算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号,京城大,就是再开一家,也不愁客源。”方梨笑道。 几人说着话下了楼出了门后,便要分别。 虞尧看方澄在和周衡远说话,总算能找到空隙跟方梨单独说话了,连忙拉着方梨去了一边,从凌云手上接过了一个包袱给了她。 “这是什么?”方梨有些好奇。 今日他一来,方梨就注意到了凌云身上背着个包袱了,但也没多问,没想到居然是给她的。 “你打开看看。”虞尧看着她说道。 方梨解开后,便露出了里面看起来蓬松柔软的狼毛来。 “之前秋猎打到的狼,我让人炮制好了皮毛,给你做了一件披风,这可是你亲手打的,我也就是借花献佛了。”虞尧解释道。 方梨还真忘记这回事了,主要是之前的狼群背后牵扯到了太多事情,后面都被虞尧他们接管了,自然也不可能把狼给她。 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这狼皮。 方梨心中暖了暖,直接拿了出来抖开披到了身上穿好,然后在原地转了个圈,笑嘻嘻的问道:“好看吗?” 虞尧面上升起一抹薄红,点了点头:“好看。” 方梨趁机抬头问他:“你能把这狼皮做了披风送我,是不是之前猎场的事情已经调查出结果了?” 虞尧有些无奈,她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套话的机会。 他微不可察的颔首,算做回答,但是此事事关重大,他也不好再说更多了。 方梨也不需要他再说更多。 她垂下了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上温暖的皮毛,思及此次太后居然不同以往那般低调办圣寿宴,而是大办,届时满朝文武都会参加。 她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第六百六十四章:有话好好说 方桃第一次来京城,看哪都新奇的很。 京城繁华,远不是宁阳府所能比,以前她都觉得自己也算是有点见识了,现在到了京城,这一对比起来,方知她有点井底之蛙了。 刘振南看她好奇心重,正好这会儿天色也还早,便吩咐了手底下人去安置那些货物,还有帮莫书山去寻住的地方。 他陪着方桃在外城溜达起来。 溜达了好一会儿,到西城时,却见不远处排着长长的队伍,而且排队的都是女人,多是妇人,也不知道是排的什么。 方桃有些好奇,索性就从马车里跑了下来。 “二舅舅,我看看去,等一下就回来!” 刘振南看了一眼,摆摆手,也没阻拦。 方桃说着便跑了过去,直接顺着队伍排在了最后。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带愁色,气色不太好。 “婶子,你们这都是在排什么啊?怎么这么多的人,可是有什么好吃的?”方桃自来熟的拉着她问道。 那妇人被她这话问的一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有点古怪:“你这姑娘,都不知道排的是什么,来凑什么热闹?可别耽搁了后面的人。”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方桃的身后又多了两个人排队了。 方桃也不恼,笑着说道:“我今日初来京城,对京城不熟悉,看到你们都在排队,还以为是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东西。婶子不愿意说就算了。” 那妇人面色稍霁,叹了口气,轻声给她解释:“今日是十五,每月十五秦大夫都会来义诊。她不收诊费,医术也高明,是专......专治妇人病症的。” 她说着声音更低了:“你这小姑娘来凑什么热闹,还是快快离去,别耽搁真正要治病的人。” 方桃没想到这么长的一条队伍,都是来看病的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是我冒昧了,我这就走。” 说着便准备开溜,没想到一转头居然在前面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没看错吧?” 她喃喃自语着快步往前走去,离得近了后,看得更清晰了。 那个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布包着,看起来很朴素的姑娘,不是刘庆莲又是谁? 她正在和一个年纪看起来挺大了的老婆子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笑,目光温和。 “莲儿?”方桃下意识的喊道。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刘庆莲手一抖,有些惊慌的抬起头来,就对上方桃惊讶的目光。 “阿桃姐?你怎么在这啊?”刘庆莲看到是她,松了一口气。 “我今日刚来京城,就到处看看,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到你了。你这是在干什么?”方桃走到她身边好奇的问道。 刘庆莲抿了抿嘴,她每个月来义诊的事情跟方梨说了后,叮嘱了她不要往外说,看来她应该是没有跟方桃说的。 之前方梨刚来时有劝过她早日跟家里坦白,还有拜师的事情。 但是她每次话到嘴边了,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给打断,一来二去的,她那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便渐渐消散了。 家里事情多,小侄子小侄女年纪都还小,家里人便也没多管束她。 时间越久,她就觉得这样也挺好,也不用说了。 结果就这样瞒着瞒着,又瞒了半年多了。 她轻声的把事情给解释了一遍。 “之前我都是每个月十五跟着老师过来义诊,最近几个月,我除了十五以外,偶尔寻到空隙了也会找时间溜出来,给一些之前看过的病人,症状不是很严重的,复诊一遍。” “以前我都是纸上谈兵,反而现在我感觉自己慢慢的真的像一个大夫了。”说到自己热爱的事情,刘庆莲的胆子也大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方桃知道她一直就想做大夫,但是没想到一向胆小内向的她这次胆子居然这么大,没跟家里人说,就这么瞒着在外面干了两年了。 “阿莲,你干什么呢?快过来搭把手,我这儿都忙不过来了!” 前头有人在叫刘庆莲,是秦大夫身边的药童。 刘庆莲正想回话,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张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煞白的。 方桃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刘振南在往这边走来。 “我忘记跟你说了,今日是二舅舅去接我来京城的......” 她原以为刘振南在最后面待着,也看不到这前面来,结果人居然过来了。 刘庆莲摇了摇头:“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不可能一直这么瞒着的。”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任何事情忤逆过父母,因此不敢面对罢。 “莲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振南走过来,皱着眉头问了跟刚刚方桃问的差不多的问题。 “爹......” 刘庆莲颤颤巍巍的开了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跟方桃和方梨她都能好好的说,但是一到面对自己亲爹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脑子里只剩下了害怕。 她不是害怕她爹不同意。 她害怕的是,要因此跟父母起冲突,最终要在自己的梦想与父母之间做抉择。 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张着嘴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方桃看的心急,正好这时候,刚刚那个叫刘庆莲的人又在喊她的名字了。 方桃连忙冲她眨了眨眼睛,说道:“莲儿你先去忙,我跟二舅舅说清楚。” 刘庆莲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低着头说道:“爹,具体情况,我晚上回去了再跟您解释。” 说完她便转头往前头跑去。 方桃看着刘振南尬笑:“二舅舅,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你可千万别生气。” 第六百六十五章:肯定她 “到底怎么回事?”刘振南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在大街上骂人的人,所以这会儿还算心平气和。 方桃没办法,只能把事情给大致解释了一遍。 “二舅舅,治病救人是好事儿,您那么深明大义,想来不会跟那些迂腐之人一样,觉得做女医有辱门第,丢人现眼的吧?”方桃一个劲的给他戴高帽。 “莲儿从小就听话,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有件想做的事情,也是正经事儿。哪怕您做不到支持她,也别阻碍她行吗?” 方桃看刘振南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巴巴的瞅着他说道。 “这事你别掺合了,要说也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刘振南摆了摆手:“也逛的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去。” “可是......” 还没等方桃把话说完,刘振南便转身大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了。 方桃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在前面埋头干活的刘庆莲,叹着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早知道就不逛了,偏偏正好给遇上了。 刘庆莲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已经离去了的两道身影,眉头不自觉的轻轻蹙起,眼睛中含着不安。 “干活心不在焉的,就别干了。”秦大夫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 刚刚往外走一趟,这人的魂儿就跟丢了似的,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刘庆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还排着许多人呢,我不在的话,你们忙不过来的。” 都已经事发了,她早点回去晚点回去都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把手头上的活给干好。 想到此处,她定下神来,不再分心,专心的做好自己的眼前事。 秦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一直忙到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渐暗起来了,几人这才开始收拾东西,跟没等到的患者说让下次再来。 秦大夫眼神不是很好,白天还行,一到晚上看东西就不是很清楚了。 所以她怕自己误诊,都会定下规矩,日落便收摊,不再为人诊治,除非是实在很急,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得不出手的情况下,她才会破例。 秦大夫把手头上没收拾好的东西交给了药童去收拾,她叫了刘庆莲去旁边无人处说话。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着我也差不多两年了,我看得出来你不太想提及自己的私事与来历,便也从来没过问过。” “这与人相交,看中的是这个人的品行,而不是家世。但今日你是不是遇到家里人了?这才这个样子?” “或者我猜猜,你家里人并不同意你跟着我做这个,你是一直瞒着他们的,是吗?” 虽然都是疑问句,但是秦大夫的目光扫过刘庆莲的脸色时,便了然,她应该是没猜错了。 这丫头的脸上实在是藏不住事儿。 刘庆莲的双手紧紧的揪住自己衣角,听到秦大夫的问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我不敢跟他们说,才一直瞒着的。” “我从小我娘就跟我说,姑娘家日后能嫁个好人家,有体贴的丈夫,不故意为难的公婆,那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而男子都喜欢温顺柔和的姑娘,所以她一直都是这么管教我的。小时候姐姐妹妹们都可以到处跑闹,但我不可以,我娘会说,跟个皮猴似的,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我除了跟她一起做女红外,就是帮着操持一些家务活,很少出去玩过。就是识字,都是因为姑父教了表姐表妹们识字,然后她们教我的。” “我以前也一直以为,我就该顺着我娘的想法,在家做一个懂事听话的女儿,等到了年纪嫁人了,再做一个贤淑持家的妻子。” “可是......” 她抿了抿唇,想起了逃难时的经历,还有在九峰山的时光。 她渐渐认识到自己的“无用”,还有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与想要做的事情。 “可是我并不想那样的,我不想那样一辈子。我偷偷的看医书,直到遇到了您,才是正式的把我带向了医者的这条道路上。” 她有些急切起来,带着哭腔哀求道:“我可以说服我爹娘的,您别赶我走行吗?” 秦大夫听她这么说,明白过来她是误会了她叫她过来的用意,以为她是要赶她走,这才会从头解释那么多。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刘庆莲对上秦大夫严肃的脸色,被吓的抖了一下:“不......不是。” 嘴上说着不是,但这表现就是明晃晃的说着“是”。 “我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是因为如果不严肃一些,别人就该质疑你,甚至得寸进尺觉得能欺负你。” 秦大夫难得的好脾气的跟她解释:“人都是一样的,欺软怕硬,欺善怕恶。义诊本是好事,可若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人,便会让这好事也变成了坏事。”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难看。 “你知道你刚开始在我面前献殷勤时,我为什么都不搭理你吗?” 刘庆莲诚实的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性子说好听点是柔善,说难听点就是太软弱了。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小事就要哭哭啼啼的,这样的人如何做好一个医者?要是遇到了一些重病患者,你没救过来,人没了,你岂不是一下子就得晕过去?” 刘庆莲努力的把自己的眼泪给憋回去。 秦大夫看着她这样子有些好笑,面色也稍微柔和了下来:“可后面接触久了,我发现你这性子其实是表里不一。就是再害怕,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手上却一点不慌,稳得很,一边害怕,一边也能把事情给处理好。” “还是个倔性子,受再多的白眼,也依旧不放在心上。我安排了什么事情,就是再难也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会努力给做好。” “而且悟性也还算不错,不是那种不可雕的朽木。” “我就觉得,你这样的,想要学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刘庆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虽然秦大夫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在夸她的意思,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肯定她。 这还是她跟在秦大夫身边两年来,头一次听到她这么说。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笨,要做什么事情都要下很大的努力才能做好,所以她心里和人后都称秦大夫为老师,但是却从来不敢当着她的面喊她老师。 她怕秦大夫看不上她这么蠢的徒弟。 第六百六十六章:我便信你一次 秦大夫继续说道:“我这次叫你过来说话,并不是想要赶你走,相反,我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如果你愿意的话,要说服你的父母的事情,我与你一起去与她们说。” 她原本也没想着要收徒,不过相处了两年,确实是觉得刘庆莲还不错,这才愿意破一次例。 刘庆莲突然被这么大一个惊喜砸在头上,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点头如捣蒜:“愿意!我当然愿意!” 不过高兴过后,她冷静下来,还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该自己解决。 她娘的性子她了解,气上头了可是不管不顾的,若是说出一些太伤人的话,把她刚得到的徒弟名分给弄没了,那她可真是没处哭去了。 “此事不用您出面,您放心,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我一定能说服我爹娘的。”刘庆莲坚定了眼神,这会儿感觉自己干劲十足了,背后有人撑腰了后,好像腰杆子都硬了很多。 “你真的可以?” 刘庆莲不想被小看,认真点头:“我真的可以的。” 突然她想起来之前方梨有跟她说过,如果要说服她爹娘的话,至少得让她们知道秦大夫是个靠谱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人才行。 可她一直都没特意打听过秦大夫的事情,都是老老实实的干活,现在还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状态,真要去找她爹娘说,她也就知道秦大夫姓秦。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秦大夫,小心翼翼地问道:“老......老师,我可以叫您老师了吧?” 秦大夫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当然可以。” 刘庆莲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不断往上扬,接着问道:“那......那我能问一下您不在这儿义诊的时候是在哪家医馆吗?我怕我爹娘会问起,我总得给她们一个交代。” “不在哪家医馆。”秦大夫说道。 刘庆莲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有些迷茫。 不在哪家医馆是什么意思? 不会也是跟她一样是瞒着家里人出来做事的吧。 秦大夫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腰牌给她看:“我名秦靖乔,是太医院的太医。会每个月十五出来义诊,是因为一个月到头也没有多少时间能出来,能来一天已经不错了。” “因为第一次义诊刚好是十五,后面为了方便别人知晓,便定了这个日子了。” 刘庆莲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您是太医?!” 秦靖乔点了点头:“不过也不是什么走正规路子进太医院的,你爹娘若是出去打听肯定也会知晓的,我便先与你说清楚。” “我外祖父是个游医,后面来了京城定居,他只有我娘一个孩子,便把一身医书都传授给了我娘。当时她们住的地方离京城的镜花街不远,那是京城出了名的风月场所。” “我外祖父把医馆开在那,便总是会有些得了病女子过来寻诊,有些姑娘因为外祖父是男人,总是畏惧,所以接待她们的人便成了我娘。” “我娘在医学上的天赋很高,因为可怜那些姑娘的遭遇,她后来便深耕于妇科一道,为了更方便给那些姑娘看病,她在我外祖父不远的一处地方另外开了一家医馆,专治妇人病。” “我从小便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她叹了口气:“医者医身却医不了心,也医不了这世道,虽然我娘努力的诊治她们,很多时候都不收诊费。但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死人。” “后来我长大了后继承了我娘的衣钵,把秦家医馆的名号越做越大。先帝在世时,后宫有位贵人得了病,那位贵人很是受宠,在太医院一直诊治不好的情况下,先帝让人张贴告示在民间寻医。” “我被一位勋贵举荐入宫,最终治好了那位贵人,也就留在了太医院了,一晃眼已经是几十年过去了。” “我跟你说这事是因为此事不是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得让你心里有个底。我的出身在一些高门显贵的人眼里,可是上不得台面的。你若是觉得有所顾忌的话,那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目光却坦荡的很。 她的出身和过往,她从来都不觉得是污点,若是没有那些经历,也不会有现在的她了。 刘庆莲连忙摆手:“怎么会!不管是老师,还是师祖都是我所敬佩之人,做的也都是我从不敢想不敢做之事,医者救人本就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也不该有男女之别。” “正是因为这世间的女大夫太过稀少,才会有那么多的女子会讳疾忌医,白白蹉跎了,最后再想救反而晚了。” “我只愿我能学到老师一半的本事,去帮到更多的人,便心满意足了。” 秦靖乔目露笑意,点了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早些年我也是收过一个徒弟的,想着不让我秦家一脉的医术后继无人,那个孩子悟性也不错。可惜,不够坚定。” “她没扛住来自父母亲族的压力,与我断绝了关系,回去嫁了人,如今算起来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我怕再遇到同样的事情,这些年便没有再动过收徒的心思,希望你不要步她的后尘,让我失望。” “我绝对不会的!” 刘庆莲坚定的看着她又说了一遍:“绝对不会。” 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秦靖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温和:“好。我便信你一次。“ “不过......” 她笑了笑:“可别说学我一半的本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我对你的期许。” 第六百六十七章:不想做一个拖累 刘庆莲在面对秦靖乔时热血上头,觉得自己什么都敢面对了。 真到了回去的时候,反而在家门口踌躇不前起来,之前提起来的那股劲儿,这会儿又散的差不多了。 在心里来回的演练自己待会见到父母的时候该说的话。 刘庆荣下值回来就看到妹妹不知道在门口干什么,回自己家都跟做贼似的。 他直接下了马,走过去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还没出声就给刘庆莲吓了一个激灵。 “你这是干什么亏心事了不成?吓成这样。”刘庆荣好奇的问道。 刘庆莲这会儿脸都被吓白了,她正在心里演练自己要说的话入神呢,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下,能不吓人嘛。 “二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她抚着胸口,没好气的说道。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大哥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他今晚要当值。”刘庆荣回道。 “走吧,进去吧,在门口磨蹭什么,到底怎么了?” 刘庆莲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我干了一件大事儿,今天事发了,被爹撞了个正着。” “哟,我们家莲儿出息了,还能干大事了?”刘庆荣没怎么当回事儿。 他这妹妹胆子就绿豆大,从小到大都没惹过祸。 小时候他调皮捣蛋打碎了家里的碗,被大人发现后说是她摔的,她也不敢解释,只会委屈巴巴的掉眼泪。 看她哭得可怜,他良心过不去,这才承认是自己干的。 要说其她几个胆大包天的妹妹干了什么大事儿,他还能信,但要说刘庆莲干了什么大事,他是半点不信的。 顶多也就是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要给她吓坏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刘庆莲继续慢吞吞的走:“我在外面认了个老师,跟着她学医,还去外城给人义诊,去了两年了。” 刚把马交给下人,抬脚走楼梯的刘庆荣被惊的脚下一软,险些摔着了。 他震惊的转头:“你可真出息了!” 两年啊,那岂不是刚来京城不久她就去了? 刘庆莲伸手可怜巴巴的攥住了他的衣角,忐忑的问:“你说,是你当初要娶嫂子娘会发的脾气大点,还是我这事儿她会更生气一些?” 刘庆荣:...... 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他目露怜悯:“至少上次还有爹和阿梨她们帮我,这次......” 刘庆莲不等他说完,连忙双手合十朝着他拜:“哥,你可是我亲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瞧你那怂样儿!” 刘庆荣提溜起她后脖颈的衣裳,提着人往前走:“你可真是畏畏缩缩的干大事儿,走吧,算我倒霉刚好回来遇到了,真是该你的。” 刘庆莲稍微放下了一点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我就知道二哥你最好了。” 刘庆荣气结,真是每次跟她说话,都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两人刚回自家院子,就被告知刘振南和周霞去了刘守财、黄秀蛾那里。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顿感不妙。 现在家里人多,凑在一起久了,每个人回来的时间可能又不一样,老太太吃饭吃得早就懒得等她们了,晚饭一般都是各吃各的,让厨房送过去就是了。 可今天却去了老太太那边,这很不对劲。 一过去岂不是要面临三堂会审啊? 刘庆莲又开始怂了,小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事儿干都干了,总得面对,你还真能就这么躲着躲过去啊?”刘庆荣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刘庆莲想起今日在秦靖乔面前信誓旦旦说的话,终于鼓起了勇气跟着刘庆荣一起走。 二哥说得对,迟早要面对的。 她都答应老师了,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 “老太爷、老夫人,二少爷和四小姐来了!” 两人刚进了院子,下人便连忙去通禀了。 刘庆莲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进去就对上了所有人投过来的视线,屋内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凝滞。 她低着脑袋不敢多看,小声的叫了一圈人。 刘庆荣稍微落后了一步,见状便笑道:“阿爷、阿奶,今日怎么有兴致让大家都过来一起吃饭了?” 黄素蛾看了一眼二儿子和二儿媳,然后说道:“怎么?吃顿饭还叫你不来了?” “哪能啊。” 刘庆荣拉了妹妹一把,要去空着的两个座位落座:“今天的菜不错,那道阿梨那边传授过来的酸菜鱼,莲儿一向最喜欢吃了。” 周霞“啪”的一声撂下了筷子,冷着一张脸看向女儿:“让她站着说话。” 刘庆莲被这声音吓得一抖。 “娘,您这是干什么嘛,咱们家可没有让人站着看咱们吃饭的规矩。”刘庆荣笑了笑说道。 “你给我闭嘴,今天没你的事儿,好好的在一旁待着就是了。”周霞瞪了他一眼。 刘庆荣终于闭嘴了,给了刘庆莲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这个做兄长的,可真的尽力了啊。 “知道为什么让你站着吗?”周霞看向女儿问道。 刘庆莲眼眶一红,眼泪下意识的就涌了出来:“知道。” “我偷偷学医,还出去义诊,您觉得我给您和刘家丢人了。” 她娘最重脸面了,一直都想让她高嫁。 让她学规矩,学女红,学琴棋书画,努力把她往大家闺秀上面培养。 就是为了之后能给她寻个好亲事,好到能比过棠儿姐的亲事。 想起以前被压着学那些她根本就不喜欢的东西,心中那股憋了很久的怨气,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这会儿涌了上来。 她不再低着头,抬起了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一边哭一边说:“可是我喜欢,我想要学医,想要治病救人,想要以后当一个好大夫。哪怕您觉得我丢人,我也还是想学医的。” “每次出去义诊,听着那些人因为病治好了,用满含感激的眼神看着老师,还夸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是我最开心最有成就感的时候。比之前做女红,学规矩,学琴棋书画时都要开心。” “这让我觉得我其实是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只会拖后腿!” “我永远记得,逃难路上因为我走得太慢,拖累了队伍的速度,最后被人偷袭,死了人的事情。” “每次出了事情,我都只能躲在你们的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我就是一个拖累,可是我现在不是了,我学了医,能治病救人,以后还能越来越厉害,我再也不会拖累任何人了。反而可以成为救人的那个人!” 她咬着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完了这些话。 第六百六十八章:老了怎么办 被从小温顺惯了的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周霞皱起了眉头。 正想说话,坐在她身边的刘振南抬手轻拍她的手安抚,他看向了女儿说道:“我跟娘,还有你阿爷、阿奶生气的不是你说的什么丢人现眼,治病救人算什么丢人现眼?” “我们生气的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瞒就是两年,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起过。在你的眼中,我们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会随意指责你的人吗?” “你这是遇到了好人,若是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你性子一向软,不如棠儿和阿桃、阿梨坚韧,也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咱们当初逃难,你也见识过了人心的险恶,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以为的好人,反而多的是人面兽心之人。” “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刘庆莲小声嘀咕,但是气焰已经弱了下去。 “我们都是你的至亲之人,你却不信任我们,这才是我们生气的原因。”刘振南总结道。 刘庆莲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看向几位长辈,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我怕你们会不同意我去,这才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阿爷、阿奶,爹、娘,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们的。” 黄素蛾看着她那小可怜样儿,到底还是心软了:“行了行了,也差不多了,说也说了,让孩子坐下来吃饭吧。” “娘,我可还没说完呢。”周霞这会儿也平复好了情绪。 她看向女儿:“我问你,你是一定要去学医是吗?” “是!”刘庆莲没有一丝犹豫便脱口而出。 “哪怕我们不同意,不想你去,你也一定要去?” 刘庆莲对上亲娘严肃的脸色,一双手已经快绞成了麻花,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娘,我是真的想学的,我求您了。” 周霞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女儿是跟儿子那样态度强硬些,她反而会更生气,偏偏这是个软柿子,简直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看着她那样,就是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为着你的亲事跑上跑下,到处去张罗?现在好了,你一下子给我来这么一出。” “我在外跟人家说,我家姑娘温柔贤淑,落落大方,我现在想想这话我都脸红!” “你说你要是跟阿桃、阿梨似的,自个有本事,我也不操心你什么,可就你这样的性子,说你两句就得掉眼泪,你能干成什么啊?” “还治病,人家看到你这样能相信你,敢让你上手吗?” 周霞憋了一肚子的气,一个两个的都跟她对着干,没一个省心的。 那大夫是那么好当的吗?说当就能当? “我看你被人骗了,都得帮着人数钱呢。” “老师没有骗我!”刘庆莲大声的说道。 可以说她没出息,没本事,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老师也被人误解。 “我们做爹娘的都不知道,你就拜上师了?”周霞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我还没有正式的拜师,但是老师在我心里就是老师,她很厉害的。” 说到秦靖乔身上,刘庆莲声音都高了起来,语速也快了起来:“老师是在太医院任职的妇科圣手,本事很大的。” “太医院?” 刘振南愣了一下,看向女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庆莲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她都给我看过她的腰牌了。太医院的秦靖乔大夫,你们去查肯定能查到的。” “老师和师祖都是很厉害的人,她们的一生都贡献给了医学上,救了成千上万的人呢。” 她也想做那样的人。 她在自己心里默默的说道。 原以为这傻丫头是被不知名的游医神棍给骗了,没想到居然是遇到了正规军了。 周霞虽然被太医院的名头唬住了一瞬,但听到后面那一句,顿时又炸了:“你啥意思?你也要跟她们似的一辈子不成亲啊?” 刘庆莲梗着脖子:“我知道我不如姐妹们聪明有本事,笨鸟先飞,若是我不再努力一些,还让别的事情分散了心神,那就更学不到什么本事了。” “若是成亲了,就得应付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要生孩子、养孩子,孩子长大了还得为她们操心。” “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想顾好我自己。” 自从她到了适婚的年纪后,不管是谁都开始操心起来她的婚事。 她以前也会又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是想着会觅得一个如意郎君,但在如意郎君之前,她先寻到了她真正想要用一生去完成的事情。 她想了很久很久,还是觉得她只有一个人,不能两全,顾好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事情,才是真的。 “你不成亲,不生孩子,你老了怎么办?” 周霞被她这惊世骇俗的话给惊住了:“我跟你爹肯定是会走在你前头的,以后你怎么办?” “我有钱啊,我能赚钱,可以买下人伺候我啊。” 刘庆莲睁着一双大眼睛,迷茫的看着她,像是不知道她怎么会问出来这么简单的问题:“我还可以收徒弟,徒弟也能伺候我。” “又不是成了亲生了孩子我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了,反而好些人因为生孩子没命了了呢。” “再说了,我还有我哥和嫂子,他们有孩子,也可以孝敬我。” 刘庆荣、春桃:...... 还有她们两口子的事儿呢? “对对对,安儿和宁儿,都能孝敬她们姑姑呢。” 刘庆荣刚说完,就遭受了她娘一记眼刀:“你跟着裹什么乱?” 第六百六十九章:好像有点道理 周霞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女儿,这次倒是伶牙俐齿起来。 她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突然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是怎么一回事儿? 刘守财见两口子都说不过孙女了,开始和稀泥:“吃饭吧吃饭,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一桌子的菜都要冷了都,他早就饿了。 黄素蛾白了老头子一眼,然后看向她们几个说道:“我本来是不想掺合你们这些事儿的,偏偏每次都让我掺合,既然都听到了,那我来说两句可以吧。” “娘,您说就是了。”周霞正想找台阶下呢。 “我是觉得莲儿这孩子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的,咱们要那啥,学会变通。咱现在在大楚,不是在北晋了,我这两年见得多了,也跟着改变了一些想法。” “孩子们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想法,要咱还在北晋,你说要她好好找个人家嫁了,我那是绝对不会反对的。那就是这样,大家都那样,你要是不一样,这路就难走的很。” “可大楚不一样,你看阿梨在国子监读书,她那些个同窗都是姑娘家,那可都是以后要进朝堂的。这姑娘家也能像儿郎一样做事的。” “你想想咱之前的日子,若是庆荣和庆才他们能不跟着咱磨豆腐,而是能去做个治病救人的大夫,你得多开心啊?这是多好的差事啊。” 黄素蛾这一辈子都是秉承着什么样的日子好过她就过什么样的,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去争取最好的日子。 所以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反而要比周霞快一些。 “这好好的孩子要是真嫁去了别人家,受到了什么挫磨的话,到时候才有你心疼难受的。咱家现在也不比以前了,就是庆莲学不出啥大本事来,也有她兄弟姐妹们帮扶着些,日子都能过下去的。” “她既然硬要学,那就让她学吧,这要是一直拦着阻着,那才伤感情了。” “阿奶......”刘庆莲感动的泪眼婆娑。 周霞没说话,也没再提要刘庆莲别学的事情。 “行了,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都是大人了,一直这个样子也不怪你爹娘信不过你能做好。坐下吃饭吧。”黄素蛾招了招手。 刘庆莲落了座,有些食不知味,一直偷偷看自己爹娘的脸色。 “你自己拜师算什么样子,改明儿准备好礼,正儿八经的拜了师才行。” 刘庆莲吃到一半,突然听到周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猛然抬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她。 周霞垂着眼睛,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一样。 刘振南叹了口气,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在自己家里吃饭,倒是不敢夹菜了,一直吃饭算怎么回事儿?” 刘庆莲看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她们,埋头开始大口大口吃饭。 眼泪一颗颗的砸进了碗里。 阿奶说让她别哭,但她真的控制不住啊! .......... 方家。 “这是朱大娘给娘做的披风,都是兔子毛呢,田大伯去山里打的,她慢慢攒着攒了许久才够做一件披风的,说冬天冷了给娘穿。” “这是妞妞给阿梨做的荷包,做了好多个,她现在做这样的小东西还是做的挺不错的。” “还有田大娘腌的菜干、腊肉,强子哥和慧儿姐到处跑搜罗的一些稀罕的小玩意儿......” 方桃当着一家人的面,一样一样的从包袱里掏东西,一件件都是故人送来的满含情谊的礼物。 刘春丽接过那件软和的披风,目露怀念:“你们朱大娘绣活不太好,但是这阵脚一向都很齐整,做得可好了。” “这么久没见她了,还怪想她的。” “朱大娘也说想您呢,天天在督促着强子哥他们一起多赚钱,说等有钱了,后年阿梨及笈她也跑来这京城看看到底是啥样的。”方桃笑道。 方梨看着那几个做的还有点歪歪扭扭的荷包,半点不嫌弃,照单全收。 妞妞学针线活一向学的不咋地,但是她很爱做,以前做一些丑帕子、丑荷包的,都是她跟方桃两个人一起用,帮着她消耗。 没想到这来了京城,还是躲不开她的丑荷包。 “咋没有我们俩的?”方澄表示自己受伤了。 方式谷倒是无所谓,跟着一起乐呵。 “有啊。” 方桃努力的翻了翻,从底下翻出了一双鞋子给了方澄:“朱大娘给你做的,不知道你脚有没有长长,所以是往大了做的,你待会试试。” “爹那里倒是真没啥了,但是带来的吃的也可以一起吃嘛。倒是有不少县城里的人家送的礼,我给一并带来了,在马车上,待会让人登记一下入库。” 方澄这才满意了。 方桃累得不行了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又是骑马又是坐车又是坐船的,好一顿折腾,我感觉我都要散架了。” 她开始幻想:“要是有那种能日行千里的仙器就好了,那想去哪就去哪,多好啊。” 方梨抱着她的丑荷包笑,倒还真有这样的东西,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目前的发展,应该到她们都死了,都不一定能见到就是了。 “也不知道莲儿怎么样了,二舅舅走的时候,脸色可是不太好看的。”方桃还是有点担忧刘庆莲的处境的。 “莲儿这孩子看着不声不响的,胆子也挺大,居然能瞒了两年。” 方桃一回来就说了刘庆莲的事情,刘春丽刚得知时也是不敢置信,可以想见被瞒着的刘振南和周霞两口子,该有多生气的。 “不过顶多也就是训一顿,那么多人都在呢,帮忙劝劝,出不来啥事的。” “那莲儿姐应该还是能继续学医的吧?她可是努力了好久了。”方梨问道。 “这就要看她自己了,如果她足够坚定的话,你二舅舅、二舅母也拿她没办法的,她都那么大了,总不能还打孩子,把她给打服了。”刘春丽说道。 方梨和方桃稍微放心了一些,对于刘庆莲要学医的坚定,她们俩还是有些把握的。 看着这些礼物,方梨想起今日说起过的有关于圣寿节的寿礼的事情来了,便问道:“爹、娘,马上就是圣寿节了,这段时间我也不在家,你们准备好礼物了吗?” 第六百七十章:小心为上 “贺礼刚好今日送来,是跟着你二姐的船一起带来的。”刘春丽说道。 “是什么东西?”方梨好奇的问道。 “太后娘娘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我就想着倒也不用送太贵重的,还是寓意要好才行。娘之前给我去信之后我就到处搜罗起来,还真让我找到一个不错的东西。” 方桃眨了眨眼睛,卖了个关子:“你猜猜是什么?” “寓意好的东西,莫不是什么祥瑞?”方梨猜道。 “没意思,果然让你猜也太容易了一些。” 方桃撇了撇嘴:“确实是祥瑞,搜罗到了一块奇石,竟是生的像龟,形状奇特。龟乃长寿象征,用来贺寿应当算的上是一件好礼物了吧?” 方梨压低了声音小声问:“真是天然形成的?” 居然来的这么刚刚好,要上献贺礼,就来了这么一件东西,时机如此凑巧,容不得她不多想啊。 方桃轻咳了两声,有些尴尬:“确实是借了那么一点点外力,看破不说破嘛。” “反正这东西献上去了,谁还能当着面戳穿不成?” 方梨竖了个大拇指:“二姐,你可真是长进了。” 都不用她来操心了。 要是以前,方桃哪能干这事啊,还是经商磨炼人啊。 “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样延年益寿寓意好的祥瑞献上去,哪怕大家心里多少都猜到了一些,也会高高兴兴的收下的。谁不想听好听话啊。”方桃嘻嘻笑道。 而且这东西还省钱了,不用她琢磨着弄一些要花大价钱还不一定能讨得了好的东西,多好啊。 “我让人给你们都做了新衣裳,待会去试试去,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早点改好,免得到时候急急忙忙的。”刘春丽说道。 圣寿节是没去过的大场合,她不想让自家被看轻,便随大流给一家人都做了新衣服。 几人答应了下来。 方梨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猜测给说了出来:“此次太后突然大肆举办圣寿节,满朝文武都要参加,不同往年。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爹、娘,圣寿节那天你们当心一些,不要乱说话,也莫要随意跟人走动。” “我怕会出大事儿。” 方式谷心里一咯噔:“能出什么大事?” 他想起一些传言,压低了声音问道:“不会是陛下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吧?当时你是离陛下最近的,他那伤势真有那么严重?” 方梨也不敢确定,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大夫。 但最近的一些变动,还有听到的一些消息,无一不让她觉得上头可能会有变化。 如果是皇权更迭,她们这种没背景的,还是夹紧尾巴低调做人,才能活得长久,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当枪使了。 “我也不清楚,但是小心没大错,我是想着,要不然那天大哥就别去了,留在家中,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情,至少也有人主事。” 方澄倒是没有意见,他对于参加这样的场合本来也不是很热衷,便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你二舅母本来也说要带着莲儿跟着咱一起去的,说是没见过这样的场合,也想去长长见识,我觉得多带两个人也没事儿,便没拒绝。现在听你这么说,是不是别让她们跟着一起去比较好?”刘春丽皱眉问道。 刘家那边,唯一一个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场合的是刘振东,若是刘振东在京城,自然是由他带着家里人一起去赴宴。 可现在刘振东不在京城,很多上层的宴会,刘家那边就有些够不到了。 都是一家人,也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刘春丽听到周霞的请求后便答应下来了。 “莲儿姐的事情刚闹出来,只怕现在二舅母也没什么心情赴宴了。您跟她把事情大概说一下,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这想长见识,日后再去也是一样的。”方梨说道。 刘春丽点了点头:“成,明儿我就找她说去。” “对了,还有学堂那边的事情,这段时间你没时间去,如今屋舍都已经盖了一大半了,应该再有半个来月就能完工了。” “好,这两日我看看去。” 对于学堂那边,方梨现在最着急的莫过于一直没招到什么会武术的女护院了,招了这么久,也才招到三个,人数远远不够。 一支能巡护护院的护卫队,至少也得十几个人才行的。 现在考完试了,她得在这事上多操心一些了。 方梨第二日去学堂看完进度后,又把要交代的事情给交代好后,便准备带着莲子去一趟刘家找找刘庆才和刘庆荣。 他们二人在御林军,说不定有其他的门路,能给她找到一些会武术的女护院。 正想着此事,走出了刚修建好的学堂大门,便觉鼻尖一凉。 她抬头往天空看去,只见片片雪花飘飘落下。 又下雪了。 “县主,虞小将军又来了。” 她正看着,就听到莲子突然说道。 方梨收回视线,只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纵马而来,不过片刻便到了她面前翻身下了马。 少年鼻尖泛红,冲她露出一个笑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方梨这会儿有烦心事缠着,倒是不太想见他,神色淡淡:“你怎么又来了?不用当差的吗?” 这么闲? 虞尧愣了一下,因为她的态度有些受伤,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到了方梨的面前:“昨日吃饭的时候,我听你们说起你在给女子学堂招收护院不顺利的事情,便想起了我娘之前的一些退伍了的部下来。” “我娘当初刚进金戈军时,率领的是一支女子军队,后来并入金戈军了。” “这些年打仗,有好些因为受伤或者一些其它事情退伍了的。她们能进军队,付出的是比男人更多几倍的努力,个个功夫都很是不错的。” “我去整理了一下,把她们的名单给汇总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圣寿节 退伍女兵? 方梨惊讶的看向那个信封,没想到虞尧居然是专门来给她送这个的。 见她一直没接,虞尧直接把那个信封塞到了她的手上。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塞到了她的手上:“这令牌是以前我娘给我的,你去找她们若是她们不愿意见你的话,可以拿出这个令牌,有我娘的面子在,至少能让你进门的。” 方梨看着手上的东西,心情有些复杂,感动又懊恼。 她昨日吃饭的时候也就随便提过一句,并没有多说此事,没想到他就记下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把人给汇总好了给了她一个名单。 能把她的话这么放在心上的,除了父母亲人外,他好像还是第一个。 她的面色软和了下来,抿了抿唇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是心里烦躁,不是故意对你态度不好的。” “没事儿,能帮到你就行,可别烦了。”虞尧笑了笑说道。 他就猜到了以方梨的性子,这一有空了肯定是第一时间往女子学堂跑,来这边查看进度,一猜一个准,来找人一下子就找到了。 “对,不烦了。感谢小虞将军雪中送炭!” 方梨拢了拢披风,抬脚往前走:“走吧,正好要到饭点了,咱们吃饭去,我请客。” 人大冷的天为她跑东跑西的,总不能一顿饭都不吃就赶人走。 “好,今日吃什么?” “吃羊肉锅子吧,暖和。” “你那件狼皮大氅不是给了我大哥了吗?怎么又有一件一样的?” “狼皮多,多做了一件,倒是正正好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穿着颜色一样的灰色狼皮大氅,像两个会移动的座山雕。 ............ 方梨跑了几天,又开始一家一家的寻人,在圣寿节到来之前,总算给女子学堂凑足了一支护卫队。 一共十五人,加上之前招来的三个,共十八人。 六人一队,分开巡逻,人数完全够了。 那份名单上还有许多人,方梨并没有找全。 她把名单给好好的收了起来,之后若是要开第二所学堂了,还能用得到。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就过,很快便到了万寿节当天。 刘春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还特意花高价从外头请了手艺好的梳妆娘子,给她们母女三人梳妆。 方梨为了能多睡一会儿,特意跟她说了给排到最后梳妆。 她还未及笄,本来就是梳妆最简单的。 不过今日是正经场合,她得换上她的县主朝服了。 这几日整个京城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的竟跟过年似的,比起之前皇帝的万寿节,排场都更为宏大热闹。 白日里是主祭祀和朝贺大典。 按理来说,这样的规格是只有皇帝的万寿节才有的,以往太后寿辰都只办晚宴。 可是今年却变了,宗室、勋贵与文武百官皆是在凌晨入宫,去正殿行三跪九叩朝贺、进表献寿。 因此,方式谷反而是最先忙碌起来,最先进宫之人。 刘春丽母女几人,则是慢慢的梳妆打扮,又稍微吃了一些东西填填肚子后,这才坐上马车去赴晚上的晚宴。 内城车流不息,一驾又一驾豪华的马车往皇城的方向驶去,原本宽敞的官道都变得拥挤起来。 方梨掀开帘子往外看,都忍不住咋舌。 行驶了一会儿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方桃疑惑的问道。 “县主、夫人、二小姐,车太多了,前面堵住了,可得要一会儿才能通行了!” 外面传来车夫的回禀声。 方梨:...... 没想到来了古代居然还能有堵车的一天。 “阿梨是县主,不是一般的马车都得给咱们让行吗?”方桃小声问道。 怎么还能被堵住? “二姐,我只是县主。” 不是皇帝。 方梨一脸无奈:“比我身份高的多了去了,不说宗室,就是那些开国元勋的后辈子孙,还有朝中掌管实权官员的家眷,人家不愿意让,我难不成还要故意为难?” 小牌大耍啊这是。 “天子脚下,显赫的人家多了。” 刘春丽拍了拍方桃的手:“没事儿,反正咱们出来的早,慢慢排着走就是了。不会误了时辰的。” 方梨看着外面慢慢移动的车队,叹了口气。 要不是这打扮的太隆重了不好走,她腿着去可能都要快一些。 在内城堵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方梨都无聊的拿出纸牌给刘春丽和方桃打了几局斗地主了,终于到了皇城外。 到了皇城便只能下车,走路进去了。 周家来的早,是先到的,周衡玉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方梨她们来了,赶紧招手。 双方见了礼后,结伴一起进去。 周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想跟着一起来折腾,今日没有来,是周衡玉的舅母,周夫人领着周衡玉一起来的。 刘春丽和周夫人走在前头说话,她们三个便跟在后头。 周衡玉看到方桃还有点惊喜:“这段时间知道阿桃姐你来了,但是一直没时间去找你,今日可算是遇到了。” 方桃来京城后,在忙活着把带过来的那一船货给卖掉,根本没时间去找周衡玉去玩。 方梨在忙学堂的事情,也一直不见人影。 周衡玉就是想找她们两个,都根本找不到。 “这许久不见了,我也想找你说话呢,等我忙完手头这一阵,咱们一起聚聚。叫上莲儿一起。”方桃说道。 “好啊好啊,还有知晓,你还没见过呢。说不定你们日后都是一家人了,早点熟悉熟悉也好。”周衡玉嘻嘻笑道。 “说到一家人,你哥是不是和冯珞马上要定亲了?”方梨问道。 周衡玉点了点头:“就是圣寿节过后几日了,其实婚期都已经看好了,在明年夏日,正好暑休之际,时间也宽裕一些。” “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喝喜酒啊。” 方桃是真对那位冯大小姐挺好奇的:“那我冒昧的问一句,这算是你哥入赘,还是冯小姐嫁到你们家啊?” 周衡玉一脸你在说什么笑话的表情:“冯珞那性子能嫁过来,真是天上要下红雨了。” “当然是我哥入赘冯家了,他高兴着呢,能攀上冯家,脸都要笑歪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祥瑞 几人说着话,便也不觉得道路漫长了,走了差不多两刻钟,终于入席。 两家席位并不在一起,周家要稍微靠后一些,几人这才分开。 文武百官宴在外廷,内廷的宫宴规矩没有那么多,氛围要更松弛一些。 这会儿太后与皇帝、后妃都没有入席,三三两两的都在谈笑着,趁机扩展人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盏盏宫灯点燃后,又过了一会儿才见太后在人群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一众人连忙跪下行礼,方梨眼角余光扫过,宗室之人和睿王都在,却不见皇帝与后妃。 这样的大日子,人都不在,这是真要出事了啊。 方梨心中猜疑,面上不显。 太后叫起后,随着众人一道起身落座。 “哀家原是不想大办这圣寿节的,只皇帝自上次在秋猎围猎时出了意外,这身子一直未曾大好,今日让诸位与哀家欢聚一堂,庆祝一番,也好沾沾喜气,盼着皇帝能早日康复才是。”太后落座后,看向众人含笑说道。 “陛下福泽深厚,定不会有事的。” 一个穿着命妇朝服的妇人行礼说道:“臣妇恭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千秋永固!” 由她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上前祝贺,并献上贺礼。 各种奇珍异宝齐聚一堂,方梨感觉自己面前的这块地方一下子都变得亮堂了不少。 “太后娘娘,臣妇听说近日京郊古泉复涌,清冽甘醇,这严寒之日,居然有牡丹盛开。天降嘉瑞,恰贺太后寿诞。仰赖太后娘娘垂怜万民,德被八方,方得此盛世吉象。臣妇恭贺太后娘娘,万寿无疆,福泽千秋!”庆远候夫人上前祝贺,并让人搬来了一盆开的正艳的姚黄牡丹花。 “这花儿也知道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哪怕历经艰辛,也要盛开一场来为太后娘娘祝寿呢!” 众人探头望去,皆是称奇。 牡丹都是春日盛开,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在冬日盛开的牡丹花。 “居然还有比我更会拍马屁之人。”方桃凑方梨耳边小声嘀咕。 “早知道就让你......” 她话没说完,方梨却明白了过来。 她空间里也有真正正在盛开的鲜花,还不止一种。 祝寿献祥瑞,自然是不止她们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寒冬盛开的牡丹,也够有噱头,毕竟想要培育出来也是不容易的。 方梨不动声色的扫过端坐在上头的唇角含笑的太后。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看过的资料里,庆远候是最早对太后投诚的勋贵之一。 也正是及时的向太后投诚,这才保住了已经快没落了的庆远侯府。 今日庆远侯府会献上这样的礼物,说不定是得到了什么示意。 方梨垂下了眼睛,说不定她二姐误打误撞,还正好给撞上了。 果然接下来又有人献上了三色灵芝、纯白灵鹿,都说是祥瑞,方家的那块奇石夹杂在这些中间,倒是没那么显眼了。 太后全程也没表现出多喜欢这些礼物,全都是一样的待遇,让人赏了一些东西下去。 方桃看着赏下来的上好料子还有一些首饰,乐的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 一块石头能换来这么多东西,可真是赚大发了,这桩生意实在是划算。 方梨连忙捅了她一下,方桃这才收敛了一些。 太后没有在内廷待多久,很快就去了外廷。 刘春丽如今应对这样的场合已经游刃有余了,跟别人聊的热火朝天的。 方桃一开始还挺新奇的,待久了也开始无聊了起来,跟方梨两个人坐在那儿此起彼伏的打哈欠。 ....... 外廷。 太后来了之后,百官见过礼,今日一整日还是未见皇帝现身,人群之中难免会有人议论。 恭亲王扫视了一圈,走上前来,拱了拱手问道:“太后娘娘,今日可是大日子,怎还是不见陛下过来?” “距离上次陛下现身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臣等实在是担心陛下的龙体啊!” 皇帝自秋猎重伤后,一共就现身过两次,两次都看着病恹恹的,精神很是不好。 如今年关将至,又正好是太后寿辰,却还是不见皇帝踪影,实在是有点不像话了。 恭亲王此话一出,百官的目光都投射了过去,原本的私语之声也都停了下来。 恭亲王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添了几分恳切,却字字戳在要害上:“自陛下受伤后,至今已近三月。这三个月里,陛下只在病榻上露过两次面,每次都面色蜡黄、气弱声微。如今过去了那么久,更是连朝会都未曾主持过一次——臣等身为臣子,实在担心陛下龙体,更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担心陛下久不临朝,流言四起,动摇国本呐!” 太后刚坐下来,便听到此言。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唇角都还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却在瞬间冷沉了下来:“恭皇叔这话,哀家听着,倒是在怪哀家拦着皇帝见你们了?” 她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久经上位的威压:“皇帝的身子,哀家比谁都急。太医院的院正带着十几位太医轮班守着,汤药一直就没断过,如今皇帝的脉象已经沉稳了不少,只是底子亏空,得慢慢将养。” 她指尖滑过自己绣着凤凰纹样的袖口:“今日是哀家寿辰,人多嘴杂,又是奏乐又是叩拜的,吵闹的很。皇帝身子还未好全,若是被这阵仗给惊着了,再伤了神,那才是得不偿失。” “哀家让他在寝殿静养,既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这江山社稷的安稳。” 恭亲王眼神暗了暗,这女人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抬出“江山安稳”的大帽子。 但之前秋猎之事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子弱母强,太后摄政多年,这心只怕已经越来越高了。 上次之事难免不会有她的手笔。 若真到了那一日,他大楚的江山,楚家几百年的基业,岂不是要断送在这女人的手上? 第六百七十三章:食不知味 想到此处,恭亲王咬了咬牙,往前再走了一步,语气添了几分“为国担忧”的急切来:“太后娘娘,臣等并非要陛下强撑病体,只是......陛下久不露面,外间早已流言四起。有人说陛下病重不起,有人说......陛下早已被人软禁。” “今日百官齐聚,若是陛下再不现身,只怕这些流言就真的压不住了。” 他这话,直接把“软禁”两个字摆到了台面上,逼得太后必须给个说法。 太后勾起唇角,气极反笑,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倒像是冰棱子刮过玉盘:“恭皇叔这是在教哀家做事?”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还是觉得,哀家这个做母亲的,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动手?” 这话就重了,恭亲王大冷的天,额角却冒出了细汗,腰弯得更低了:“臣,并无此意。” “只是请太后娘娘为着我大楚的江山社稷考虑,陛下临朝,才能早日安百官与天下百姓的心!” “到底是安百官与天下百姓的心,还是安你的心呢?” 太后的目光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 晚上是宴请,本来气氛应该是轻松一些的,可这会儿底下众人全都变成了鹌鹑,各个低垂着脑袋,半点不敢吱声。 方式谷生怕上面那道目光扫到他身上来,往后缩了缩。 他一个小小农官,就不掺和这些大事了吧。 “众卿可有与恭亲王同样想法之人呐?”太后沉声问道。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无一人再出声。 上次秋猎迎合恭亲王不让方梨建女学的那几个官员,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接连被调离了京城,以各种名义被贬斥。 太后临朝多年,如今文武百官至少三分之二都是她的人,另外不是她的人的,也都是不敢再出头与之作对之人。 前面那么多桩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儿,人都是惜命的。 至于勋贵宗亲,也早就老实了。 只有恭亲王仗着自己的辈分大,饶是太后也不敢轻易对他动手,什么事儿都敢跳出来。 恭亲王的腰随着越来越久的沉默越来越弯,直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恭皇叔这是怎么了?想来是久立乏了,人上了年岁,身子骨总归是不经熬。” 太后收回了目光,‘体贴’的抬手吩咐道:“来人,送恭亲王歇息去,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给他老人家好好的瞧上一瞧。” 恭亲王指尖控制不不住的发颤,勉强抬眼,正要开口分辩。 上头太后的声音再度缓缓落下,字字清晰传入满殿众人耳中:“另外再遣人去内廷传唤恭王妃,带小世子一同过来陪着王爷,免得府中人跟着悬心。” 恭亲王子嗣不济,生的孩子倒是不少,但是活下来成年了的唯有一子一女。 儿子女儿的身体还不如老两口,早些年便接连没了。 如今偌大的恭亲王府,只有一个年仅八岁的小世子,今日跟着恭亲王妃一起来赴宴了。 恭亲王听到此言,瞬间涨红了脸,再无法维持任何体面与恭敬,怒声道:“晏争华!就是先帝在此,也得叫我一声皇叔,你何苦拿我唯一的孙儿要挟于我?” “祸不及稚子,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 他胸口剧烈起伏,直直的望着坐在高位上的太后,声音里掺着悲愤与无力:“先帝啊,你睁开眼看看呐!我大楚江山便要断送在这妇人之手,女掌朝政,长此以往国将不不国。” “你久不还朝于陛下,如今更是软禁陛下,你是要改换我大楚江山,做女帝,写上你晏家的名字不成?!” 内侍不敢多听,抖着手上前搀扶他。 殿内死寂一片,满朝文武一瞬间都好像哑巴了似的,恭亲王敢说,他们都不敢听。 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面上不见半分动怒,指尖轻轻摩挲着鎏金酒盏,语调平缓柔和,看不出半点火气。 反倒带了几分悲悯:“皇叔这话说重了。哀家哪里是要挟世子?不过是见你心绪不稳,府中幼童前来,也好宽慰你的心神罢了。” “既然你不愿,哀家自不好强求。” 她微微抬眸,扫过下方,声音冷厉了几分:“不过,哀家尊重皇叔身份,却也不是任你倚老卖老,可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随意呵斥,说些子虚乌有之话的底气。” “再是德高望重,身份贵重,尊卑有别,规矩还是规矩。” “皇叔想来是最了解这些的。” “来人!传哀家懿旨!” 众人神色一振,立在台阶下的内侍总管立刻上前了一步,垂首恭听。 太后声线清亮,一字一句落于殿中,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恭亲王楚宏,身为宗室首尊,不思遵守臣节,今日宫宴之上,当众失仪,口出悖逆妄语,惑乱朝堂人心,失宗室亲王体面,有负先帝托亲之望。” “念其早年有功,且腹中子嗣凋零,唯留幼孙,从轻惩处。” “即日起,削去恭亲王亲王爵,贬为郡王,罚俸三月,禁足王府一月,无诏不得私自出府,私见朝臣。恭王妃携小世子暂居内廷偏殿静养三日,由宫中女官照拂,以安宗室家眷,亦令恭亲王自省己身,静思规矩尊卑!” 恭亲王面色涨红,气得手直哆嗦。 他的亲王爵位是先帝在世时便封的,当时的晏争华都还没进宫呢! 结果今日却遭受贬斥,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羞辱禁足! 一时间气血翻涌,竟是一口鲜血喷洒而出,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太后见到此状,声音重新换回温和平淡,还带着几分担忧:“快送恭亲王下去休息,速速去请太医来诊治,好生照看王爷的身子,莫要外人说哀家苛待了宗室长辈。” 两名内侍连忙扶着人下去了。 在人走后,太后这才示意宴会继续。 可地上的血迹都还残留着,气氛紧绷,底下众人都开始食不知味起来。 饶是方式谷这样在司农寺的边缘人物,都察觉到了端坐在上头的那位太后娘娘的勃勃野心。 如今朝野内外,已经是太后的一言堂。 她若真想更进一步,哪怕是皇帝没了,可还有宗室。 楚氏子孙虽不算特别繁茂,但是想要挑一个能出来承继大统之人也不算难。 那么恭亲王这个如今宗室之中辈分最高,年岁最长的亲王,便会成为拦路石。 太后想要的是名正言顺,那么就不会容许有其余任何反驳的声音出现,偏偏恭亲王辈分太大,就是想要对他动手也不好动手。 大动干戈的举办圣寿节,连这样的大日子都不让皇帝出席,恭亲王这位最大的保皇者肯定是会坐不住了。 只要他坐不住,出了错处,不管是什么错处,都善了不了了。 从一开始太后便是摸准了他的性子,有意激他的。 不然以他的地位,何至于就因为此事,便要削爵禁足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禅位 方梨在内廷昏昏欲睡之际,宴会终是散场。 母女三人出宫之时,方式谷已经在马车内等着了。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方式谷这心里都直打鼓。 他这官当的也算是一路顺风顺水的过来了,直到今日才直面上位者想要处置人时,哪怕是贵为先帝亲皇叔,也照样被贬斥,才算是更为真切的认识到了那位看着很是慈和的太后娘娘,其实手腕也强硬的很。 “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好些人都行色匆匆的。”刘春丽上了马车后还在嘀咕。 等方桃和方梨也跟着上了车后,方式谷这才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方梨听的惋惜不已,这可比她在内廷打瞌睡有意思多了,真想亲眼看看那样的场面啊。 她听的都有些激动起来。 太后最近的种种操作,都不能让她不多想,她不会要见识到一位女帝的诞生了吧? “还好今日没有帮着恭亲王一起说话的人,连恭亲王都被贬斥,要是换个人也跟着的话,小命怕是都要不保了。”方式谷轻声说道。 刘春丽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太后娘娘不会是真的想更进一步吧?那陛下怎么办?那可是她亲生的儿子。” 总不能真的杀了吧? “别胡思乱想了,哪怕要更进一步,也得名正言顺才行,不然史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了。”方式谷说道。 太后不管要不要更进一步,实权都已经在她手上了。 她想要的肯定是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而不是背负一身的骂名遗臭万年。 这人总是都在乎名声的。 不然她也不会做这些事情了。 “这天家哪怕是亲母子俩,也不是咱们这普通人之间的亲情了。”刘春丽感叹了一声。 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坐的,她就没那本事能坐。 因为此事,哪怕是年底了,朝堂上下最近也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太过张扬。 而这段时间,各地各种祥瑞接连出现,什么七彩祥云、灵鹿奔腾,钦天监更是上书:白昼现太白、紫微星光耀后宫,五星连珠、祥云绕城。 占卜出:坤德承天,女主当兴,国祚永昌的预言来。 这些祥瑞与预言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 大街小巷皆是讨论这些事情的。 而能容许百姓讨论国事与皇家之事,本来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哪怕已经放假了,国子监的学子们都组建书会,讨论的也都是这些事情。 方梨跟着周衡玉去了一次就没再去了,全身心的开始投入筹办女子学堂。 这场舆论,一直持续到了年底。 这期间,各路大臣,也开始轮番联名上表劝进,恳请太后登基,以安天下的言论都出来了。 京城之中所有人都被搅进了这场早就策划好的局中。 不少人在这个时间冒头,想借此机会在太后面前露脸,之后能更进一步。 方式谷也不求什么从龙之功,继续好好的干着自己的活。 他对自己的能力清楚的很,能有现在的地位,都是靠着女儿了。 再要是有上进心往前进的话,德不配位,反而容易出大问题了。 从祥瑞,到群臣劝进,再到民间开始出现各种歌颂太后的诗文与歌谣,还有百姓自发为太后立像的。 这场风波愈演愈烈。 可宫里却并没有出现什么动静。 一直到过完了年,正月十五开始上朝后。 许久未曾出现的皇帝,突然现身。 一身素衣,写下了禅位诏书。 言明自己身体虚弱,这些年德不配位,愿禅位于皇太后。 群臣再次恳求太后登基,连续三次后,太后才‘不情不愿’的‘顺应了天命人心’,正式登基称帝。 同时改年号为升平。 为以示对楚氏皇朝的尊敬,也是为了安抚宗室与一些仅存的保旧派,国号不变,依旧是大楚。 废帝楚承文被封为宁王,出宫移居京郊行宫。 之前一些拥护太后的官员,各个都得了好处,加官进爵。 楚明歌那个被削掉的郡主又重新封了回来,同时睿王的另外两个孩子也都被封赏了。 方梨原本以为这些封赏中应该没她的份了,没想到以前的太后,现在的皇帝,居然亲自题字给她创办的女子学堂写了牌匾,着人送了过来。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了,她正想着要开始宣传招生了呢。 现在有了现成的噱头了。 御笔亲赐的匾额,还是在新帝登基的第一年招生,也算是个开门红了 京郊城外,一辆看着很是简朴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楚承文掀开帘子往外看,原本脸上的病弱之色已消,红润了许多。 看着外面不同于皇城内的景色,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那个困了他二十多年的牢笼,他身上背负了二十多年的枷锁,如今终于被彻底的卸下了。 往后他终于可以,认认真真的,畅快的为自己活一场了。 “陛......”他贴身伺候的内侍小德子,刚开口叫出一个字立马就被楚承文瞪了一眼。 小德子连忙改口:“王爷,咱们这样偷偷溜走真的好吗?” 他有些担忧的说道:“陛下是说让您在行宫住着,可没说让您可以到处跑啊。” 第六百七十四章:招生 “走都已经走了,难不成你还要现在回去给她告状不成?”楚承文掀了掀眼皮问道。 “奴才不敢!”小德子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从今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自由了。”楚承文直接把帘子掀开,惬意的往后一躺。 哪怕现在天气还很冷,寒风阵阵,他好像也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任由窗外的风往里吹。 小德子连忙拿过旁边的大氅披到了他身上,免得把人给冻着了。 “那咱们这是去哪啊?”小德子问道。 “往南走,去松江府。”楚承文闭上了眼睛。 小德子一愣,他记得之前那位宠冠后宫的兰妃,就是松江府人。 果然,他心里刚划过这个想法,便听到楚承文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带了兰儿进宫,却害了她的性命。” “总是该去给岳父岳母一个交代的,她们要打要骂,都行。” 多年前,因为母亲强势专政,朝堂上下都无人真正把他放在眼里,他每日就像个傀儡一般任人摆弄,心中郁闷,却无人可以诉说。 当时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叛逆心上来了,想着反正这皇城之中也没有人真正的在乎他,他便带着心腹太监偷偷地跑出了宫。 因为不认路,便随便走,身上有银钱倒是也不耽误什么。 南下去了松江府,在松江府遇到了家中开木匠铺子的魏兰。 魏兰的父亲魏木匠是个手艺很巧的匠人,不输京城中的一些名匠,他为了学艺,每每往那铺子跑,一来二去的与魏兰相知相识相爱。 可他在松江府并没有待太长的时间,不过半个月就被人给找到了。 他当初那个陪着他出逃的太监被处死了。 他在母亲的宫殿外跪了一夜,才终于让她松口,同意了魏兰进宫,封了她为兰妃。 魏兰的父母并不想离开家乡,只接受了些赏赐,其余的一切都没有要。 多年过去,没想到却落了这么一个结局...... 他轻叹了一声,垂着的眼睫有些湿润。 他恨不了,也怨不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 所以他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卷入了这场纷争中丢了性命。 或许当年他没有把人带来这皇城便好了。 ................... 皇宫。 御书房内,晏争华刚批阅完一本奏折,便见芳姑姑从外走了进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撂下了手上的笔:“怎么了?” “宁王殿下没在行宫了,带着随身伺候的小德子一起出逃了。”芳姑姑轻声禀报道。 晏争华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身边有暗卫护着,出不了什么事儿。” 她抬头看向窗外,轻叹了一声:“这被困在笼中的鸟儿终于得见天日了,自然是要跑得远远的才好。” 那道禅位诏书,并不是她去逼着他写的。 在上次见面之后,楚承文便写下了禅位诏书,只等着她这边安排好了一切,再顺势拿出来。 宣读了禅位诏书后,他没有在皇宫多停留便出了宫,她也忙着处理事务,根本腾不出空余时间来,最终母子俩连面都没有再见一次,现在人已经跑的更远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松江府。” 晏争华勾起了唇角:“朕就知道。他到底是放不下魏兰的。” “陛下何不与宁王殿下说清楚呢?您明明当日并没有真的杀了兰妃,而是放了她出宫,把人给送回松江府了。”芳姑姑轻声问道。 母子俩如今最大的隔阂便是此事了,若是早早的说清楚,也不至于连面都见不上一次。 “他到了松江府自然就知道了,说与不说,也没有那么重要。就这么无牵无挂的走了,挺好的。” 晏争华重新拿起了毛笔,开始批阅下一封奏折。 ......... “女子公塾开始招生啦!!!” “陛下亲笔题名御赐牌匾,官办学堂,学成可赴国子监应试,登朝为官!!” “就是考不上国子监的,也会有塾中师长巨剑优差,终身安稳无忧!!” 正月刚过,京城大街小巷突然多了一些举着写着‘女子公塾招生’横幅的人,到处来回晃荡,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重复说着一样的话。 更有三三两两的孩童跟着这些举横幅的人一边跑,一边唱着朗朗上口的歌谣: 正月里,春风扬,御赐学堂立街坊。 女儿读书不用藏,学得本事入朝堂。 不靠嫁妆不靠郎,公塾念书有好粮。 考监做官凭文章,一生安稳不慌忙! 坐在茶肆吃茶的茶客,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热闹。 继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的好消息才出来没多久,居然又有新的热闹看了。 “这女子公塾又是怎么回事啊?”有不知情者问道。 茶肆里奔走的伙计消息最灵光,闻言连忙答道:“西城新开的,听说是去年秋猎福禄县主立功,跟陛下求的恩典,专门办来招收女学生的。” “在这女子公塾学成之后,可以去考国子监,日后还能入朝为官呢!” “入朝为官?都走这路子了,那谁还科举啊?”有人嗤笑一声说道。 “那以前国子监也会有进入朝堂的,也不耽误科举啊。”立马便有人反驳道。 “而且以往国子监招收的大多数都是高官子孙,如今咱们平头老百姓也有路子能去国子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姑娘家考上去又能如何?日后还不是别人家的。” “你没听人家那唱的吗?不靠嫁妆不靠郎,以前就指望儿子,现在女儿出息了也是一样的,还能招赘啊。” “这读书科举能考上举人的都寥寥无几,当官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当的?” “哎,您别说,这女子公塾啊,可明说了,就是考不上国子监,只要能从公塾学成,公塾内的师长都会给推荐差事。” “听说这公塾内的师长可都是国子监的学子出来的,还有官家小姐,人家可有的是门路呢。” “咱们这样的,不奢望姑娘能当官,那出来了有个好差事,一个月能挣不少银钱,那也是好事一桩啊!” “可不止呢,这公塾还设置了什么奖学金,就是每年大考排名靠前的学子都会奖励一笔钱财,那算起来束脩都不用出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茶肆内讨论的热火朝天。 而差不多的场景,在整个京城的各处都在上演。 有人抱着老思想还是觉得让姑娘家去读书,抛头露面实在是匪夷所思,但也不乏一些比较开明的父母,家中有余钱的,还是愿意去给女儿求一个好前程。 如今上面的皇位上坐着的都是女人了,谁敢说女儿就不能有大出息? 第六百七十五章:报名 “招收了有多少人了?”方梨看向在登记的沈沐禾问道。 沈沐禾去年年终大考考的不是很好,最终还是来了她这里。 今日是招生的第一日,方梨不是很放心,怕她的宣传没达到该有的效果,下午便跟国子监告了假,特意过来跑了一趟。 “四十二人。”沈沐禾看了一眼自己名册上登记好的名字后答道。 方梨惊讶的看了过去,接过她手上的册子仔细的数了数,还真是有四十二个人了。 招生登记一共有三日,这才第一日而已,就已经远远的超过她原本预想的人数了。 她之前觉得,只要能坐满一间课室,便算很不错了,现在却已经超过坐满一间课室的数量了。 “你想的那个法子还真是不错,如今整个京城只怕都知道了女子公塾招生的事情了,再加上有陛下亲笔御赐的牌匾在,今日还是来了不少人的。” 沈沐禾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坐久了不太舒服的筋骨:“不过现在太阳马上都要落山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看看明后两天成果如何吧,往少了估算,坐满两间课室的人肯定是能招收到的。”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姑娘拉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女童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敢问现在可还能报名?” “自然是能的,公塾招生可是连招三日呢。”沈沐禾坐了回去,端正了神色说道。 方梨刚刚看到这姑娘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就感觉有几分熟悉。 这会儿近前来了,看到了她的脸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之前她跟虞尧在夜市遇到的那位带着她们去看相扑,叫吴含秋的姑娘。 她想起来之前她好像是说过自己住在西城的,那应该离这儿不远。 之前她也想过再去寻她玩儿,不过手头上要忙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也找不到时间去。 没想到居然在今日遇见了。 “还好还好,我差点就以为要错过了。”吴含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她正想接着说,一抬头就看到了方梨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瞬间一双眼睛都因为震惊瞪大了几分。 “你你你......阿梨?你怎么在这啊?”吴含秋还是记得方梨的。 当初她还为找到了同好而高兴,可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方梨了,只以为方梨是不愿意与她玩,当初也都是糊弄她的,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现在见到了,反而是惊大于喜了。 “你们认识啊?”沈沐禾来回扫视了两眼。 这姑娘衣着朴素,应该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没想到居然还与方梨认识。 方梨答道:“之前游玩的时候认识的一位朋友。” 随即想了想,看向吴含秋说道:“我朋友是这公塾的女师,我好奇便来看看。你这是......” 她把目光投向了跟在她身侧那个小姑娘身上。 吴含秋一把揽过她说道:“这是我小侄女儿,叫朵儿。” “这几日听到女子公塾要招生的消息,我便想让她也来读书,可我哥嫂觉得浪费钱,不愿意,我爹娘也不站我这一边。” “我今日跟她们说了许久,答应了拿我自己的月俸给朵儿出一半的束脩,她们这才答应下来,耽误到现在才过来。” 她家中开的汤饼店也是小本生意,只能养家糊口,挣不了什么大钱。 读书可是个费钱的事儿,家里自然是不同意的。 还好她这两年寻了个在成衣铺子裁衣的活计,每个月都有一笔月俸,吃喝都在家里,也能攒下不少钱,这才有底气说让小侄女去读书。 “朵儿从小就聪明,我相信她能学好的。”吴含秋自信的说道。 沈沐禾看向那个看着乖乖巧巧的小姑娘,温声说道:“你叫朵儿是吧?今年几岁了?我是公塾的夫子,你可以叫我沈夫子,若是你来了公塾读书,日后我还要教你呢。” 吴朵儿抬头看向这个态度友善的夫子,想着姑姑教她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脆声答道:“回夫子话,我今年六岁了。” “那刚好在我们招生的范围内。”沈沐禾提笔写下了她的名字。 吴含秋好奇的看着她那册子上登记下来的名字,她识字不多,对这种读书人,天生就有一种敬畏。 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些拜师流程,这会儿不免有些脸红起来,嗫嚅道:“沈夫子,我来的匆忙,未曾置办拜师礼......” “无碍,我们这儿的规矩也没那么严。”沈沐禾笑了笑。 虽然今日来的差不多都置办了拜师礼,但还是有一些不知道这些的,带着孩子就直接过来了,她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挑错处。 只要态度没有问题,都不会拒之门外的。 给两人的登记完,走完了流程后,吴含秋张了张嘴想跟方梨说话,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短暂的交汇,却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上次见面方梨并未穿任何能看出身份的衣物,可今日方梨穿的却并不是什么素衣。 她常年在成衣铺子里,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料子是上好的锦缎,一匹布一两金,不是达官贵人,是穿不起,也穿不了的。 所以她把该问的事情都问清楚了后,就带着小侄女离开了。 方梨轻叹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那块地你一直空着,到底是要干什么用的?这马上招生完都要开学了。”沈沐禾突然问道。 方梨看了一眼:“你明天就知道了。” 那是她让人留出来专门立她打的那块功德碑的。 第六百七十五章:等我回来 招生三天,一共招了一百一十五人,分为了三个课室授课。 正好沈沐禾、柳舒宁、程霜华,一人带一个班。 去年放榜后另外还招到的三个人,可以跟她们轮班换着来,目前第一批学子不算很多的情况下,六个老师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就算明年再招生,也是够了的。 那块功德碑在学堂外立好每日都能被行人看见,这消息传出来后,方梨回了国子监,又收到了一批‘好心人’的捐助。 多刻几个名字的事而已,划算的很。 过了正月后,方桃便离开了京城,继续去别的地方跑动着开分店,扩展商业版图去了。 而刘春丽和方式谷也让人算了个好日子,正式的去了罗家提亲,把方澄与罗知晓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两人夏日暑休之时,六月二十八。 与此同时,新帝登基后,把该处理的事情和人都处理了后,昭告了去年秋猎北晋公主萧沁伙同北晋奸细刺杀之事。 正式的向北晋发难,撕毁了盟约,南楚大军直指北晋,并处死了北晋公主萧沁。 此事一出,举世皆惊。 但能昭告天下时,金戈军已经往北晋而去,势如破竹,连破了三城。 完全没有给北晋反应的时间,东吴那边就是想掺和进来,都晚了一步。 三月,在这些大事之下,方梨在家中与家里人低调的过完了自己的十四岁的生辰。 院子里去年移栽的梨树,今年已经开了花,落了满院雪白。 方梨让人给她在旁边新做了一个秋千,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着,看着满院的梨树,闻着空气中传来的花香,只觉得很是惬意。 已经是下午了,她跟国子监只告假了一天,待会还得回去呢。 她正想起身,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就看到方澄领着虞尧走进了院子。 罕见的,方澄居然对虞尧没摆什么脸色,还把人给领到这里来了。 “这小子有话要跟你说。” 方澄招呼了一声后,直接看向虞尧警告道:“我先说好啊,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到了时间,我就进来赶人了。” “多谢方大哥!”虞尧连忙赔笑道。 “谁是你大哥。”方澄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招呼院子里的人跟他出去等着,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 方梨简直一头雾水,她跳下了秋千走了过去:“怎么了?” “我要出征了,阿梨。”虞尧盯着她看,久久轻叹了一声说道。 方梨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突然:“去北晋?可金戈军那边不是有你娘吗?” 虞尧摇了摇头,神色难得的严肃认真:“不是,是去东吴边境。陛下担心东吴那边会有异动,那边如今驻守的边军主帅是先帝亲封,绝对的保皇党。” “宁王禅位一事一出,那位将军连上了多封奏折,对陛下多有埋怨与指责。” “现在这样重要的时候,陛下必须要派信得过的人过去看着。除我以外,你大表哥也收到了调令,他会与我同去。” 方梨心中一紧:“我大表哥......” 她心情有些复杂,过年的时候,大表嫂才说了自己怀孕有三月的事情,坐稳了才敢说。 到现在也才六月,正挺着个大肚子。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刘庆才却要被调去边关。 “会很危险吧?” 不管是真的跟东吴打起来,还是面对那位对陛下不满的主帅。 虞尧说不出假话安慰她,前路的刀光剑影做不得假,他要奔赴而去的决心,也同样做不了假。 “你相信我吗?”虞尧问道。 方梨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你等我回来好不好?”虞尧垂眸看她,耳尖漫上一层薄红,却还是认真的、不错眼的看着她,想要等一个答复。 “我当然会等你和我大表哥都安全的、全须全尾的回来。”方梨说道。 虞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的。 “阿梨......” 他突然叫她名字,方梨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心。 “如果我能平安的回来,你......” 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少年,这会儿却吞吞吐吐起来,心虚的都不敢看她眼睛了。 方梨看他这样,反而没那么紧张了,眼中带了几分笑意:“我什么?” 虞尧闭上了眼睛,像是等着一个审判一般,一鼓作气的问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他不敢睁开眼睛,在战场杀人都能做到不眨眼,这会儿却紧张的有些手抖了起来。 明明没过多久,他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差点要忍不住睁开眼睛时,他才终于听到了来自对方轻飘飘的宣判:“可以啊。” 虞尧猛的睁开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方梨。 直到对上方梨含笑的双眼,看到方梨朝着他又点了点头:“我说,可以啊。” 看到少年嘴角不断上扬,笑得傻兮兮的样子。 方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亏,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我这个人是很善变的,我今天说可以,明天却又不一定了。” “啊?”虞尧愣在了原地。 方梨上前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你这可算不上表白呢。” “我......” 没等他说完,方梨打断了他:“表白就先欠着吧,我等你回来再重新与我说过。” “是我着急了。”虞尧点头答应下来。 随即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匣子来,递给了方梨。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为你准备了生辰礼。” 方梨有些好奇的打开一看:“怎么还有好几样?” 虞尧拿出里面的一个雕刻的惟妙惟肖的木偶来,木偶还上了色,看起来栩栩如生:“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的样子。” “我想了很久要给你送什么生辰礼物,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手做一样。” “我会雕刻,还是以前宁王殿下教我的,做的不是很好,你见谅......” 方梨接过那个小‘方梨’,看着小小的木偶一身红色的骑装,还怪可爱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不会啊,你做的很好,我很喜欢。” 她又看向另外两样:“那这两样呢?又是什么?” 第六百七十六章:北晋 “你明年及笄我不一定能回来,所以我就把礼物给你一起准备好了。”虞尧轻声说道。 “下面那张地契是上次秋猎陛下赏的那座宅子的地契。” 他娘的俸禄都用来去接济伤退的士兵,或者是战死的士兵家属了,所以这些年,他们家一直都没有在京城买下宅子,都是赁房住。 这是他唯一的在京城有的产业了。 “这太贵重了。”方梨看清楚是什么后,就想拒绝。 京城的房价有多高,她最是清楚的。 “没事儿,我去了边关拿着这东西万一给弄不见了岂不是更可惜,还不如给你,你就当替我保管好了。”虞尧连忙说道。 方梨皱了皱眉,看他坚持这才答应下来。 “那这个手镯是?”方梨看向最后一件东西。 匣子里还摆放着一个玉镯,成色看起来挺不错的,但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像老物件儿。 “这个手镯是我外祖母给我娘的,她原本以为我娘会生个姑娘,没想到最后生了个儿子,这手镯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不过我娘还是交给了我。”虞尧看向那个手镯时,目露怀念之色。 他娘之前说的是,若是他遇到了心仪的姑娘,可以将这个手镯送给她。 现在,他遇到了。 “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姑娘家可以用的东西,只有这个还算不错,便提前送给你,作为及笄礼吧。” 方梨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镯子,然后给戴了起来,倒是刚刚好,并没有大或者小。 “你看,它就该是属于你的。”虞尧说道。 方梨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挺好看的,我喜欢。” “好了没有啊,已经一刻钟了!” 虞尧还想说些什么,外面却已经传来了方澄的催促声。 “我该走了。”虞尧往外看了一眼,有些依依不舍。 方梨点了点头,扯下了自己身上随身佩戴的香囊塞到了他手上,虞尧惊讶的看向她。 “回礼。”方梨说道。 今日难得佩戴的是她自己以前闲着无事时做的香囊,并不是妞妞给她送的那一大堆丑香囊。 虞尧听到她这么说,唇角弯了弯了,郑重的把那个香囊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眼看方澄的脚步声响起,已经要走进来了,虞尧连忙看向方梨最后说道:“阿梨,祝你生辰快乐!” 说罢,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上前一步,轻轻的拥抱了她一下。 方梨甚至都还没察觉到是什么感觉,人就已经撒手,逃也似地跑走了。 她在身后只瞥见了他红的要滴血一般的耳尖。 方澄走进来,狐疑的看了她们一眼,看在虞尧马上要出征的份上,今儿个便也没有挑他的刺了。 领着他走了。 方梨手上还捧着那个小木偶,小木偶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 她伸出指尖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脸:“还做的怪像的。”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她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 虞尧和刘庆才走了后,方家和刘家好一阵气氛都有些低迷。 不过一直没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便也渐渐的放下了心来,开始操办起来方澄的婚礼来。 六月二十八,方澄与罗知晓大婚。 刘振东在任上,无诏不得入京。 刘庆棠在去年年底时已经成亲,当时方家这边只有刘春丽有空闲时间能过去参加婚礼,方桃离得太远,方梨和方澄在国子监读书请不了长假。 如今方澄成婚,刘庆棠怀了身孕,也不方便前来了。 此次便只有杨枝华带着礼物入京来参加婚礼。 罗知晓是不喜张扬的性子,再加上两人都还在读书,此次的婚礼便没有大办。 只请了亲朋好友,办了个简单的婚礼。 两人办完婚礼后,就跟没事人似的,又继续埋头看书去了。 七月初,周衡远与冯珞也正式完婚。 相比方家的简单,冯家那边就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了。 办流水席,在京城各处洒喜钱,一直热闹了四五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冯大小姐成亲的事情。 两桩亲事刚办完不久,严书雅在七月中旬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女儿。 同时金戈军势如破竹,一路北上,连破多城。 东吴那边虽有摩擦,但是都未发动大的战争,刘庆才一直有寄家书回来,状况还是可控的。 十一月,年终大考,方梨以第五名的名次,成功考入国子监内舍。 方澄也擦着边,吊车尾进入了内舍。 十二月。 又是一年冬,大雪纷飞连续下了多日,北晋的京城已经全然一片雪白。 南楚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经兵临城下有两日。 京城人心惶惶,百姓紧闭门户,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负隅顽抗罢了。 这城还能守多久呢? 或许今年这个年,注定都过不安生了。 谢知简低着脑袋,怀里紧紧的抱着一包粮食,用身上的披风罩着,步履匆匆地贴着墙角走,时不时的张望一番附近有没有人。 铁山跟在他的身侧,也是差不多的做法,怀里也同样抱着一包粮食。 如此走了差不多半刻钟左右,才终于走到了一处小院,从外开了门锁走了进去。 平安趴在窗户边上,看到他回来,立马眼睛一亮,爬下了椅子就要往外跑。 “哎哟,我的小姐,您慢点儿,外面风大,冷的很,可别跑。”秋娘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儿,看到她的动作,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 “大哥!是大哥回来啦!”平安扭着身子想要挣开她的手。 可她人小,力气也小,根本挣脱不开。 耽搁的这么会儿功夫,谢知简已经带着铁山走了进来。 门一被打开,一阵寒意便袭了过来,谢知简连忙把门给关上。 看到妹妹时,目光这才放下了警惕,柔和下来。 第六百七十七章:今年,注定过不了一个好年了 秋娘这才放开了小姑娘,让她跑了过去。 谢知简把怀里的粮食给拿出来后,这才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陈叔呢?怎么没见他。” “听说有人在西边墙角那儿卖鸡蛋的,出去买鸡蛋去了。咱们随便吃点对付过去都不妨事儿,小姐身子弱,还是得吃点好的才行。”秋娘弯腰查看了一下两人带回来的粮食,都是杂粮。 一打开,肉眼可见的里面掺了不少石子儿。 而且也不多,两袋加一起应该就三十来斤的,把石子一去,能有一半多就不错了。 “这咋这样的粮都往外卖啊,这些黑心粮商也不怕遭天谴!”秋娘忍不住黑了脸。 谢家没几个人,一家子一路同甘共苦的熬过来,便也不会讲究什么规矩,谢知简都把她和铁山两人当长辈看,所以说话便也没什么顾忌。 “城里都乱了套了,能买到这些都不错了。接下来咱们都尽量别出门了,免得遇到什么意外。”铁山皱着眉头说道。 “南楚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有两日,城虽然是暂时守住了,可之后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这手里有粮食才能熬下去呢。”谢知简叹了口气。 打起仗来,最先受苦的总是百姓。 “没事儿,咱们地窖里之前还存了不少粮食,再加上这些,吃上两三个月都够了。总不至于两三个月都还是这个样子的。”秋娘打起了精神,招呼着铁山去拿簸箕来,先把粮食里的石子给筛出去才行。 平安默默的站在谢知简的身边没说话,在两人都走出去拿东西忙活了后,这才仰起小脑袋看向谢知简轻声说道:“大哥,我有点害怕。” 这几日外面总是乱糟糟的,吵吵闹闹的,晚上铁山叔和陈叔还会轮流守夜,院子的墙根下还挖了陷阱。 家中的气氛很是紧张,她今年也八岁多了,不是完全不知事的小孩了,大人们说的话她能明白一些,知道可能会有危险。 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姑娘,难免会有些害怕。 “没事儿,有大哥在呢,大哥会保护好你的。”谢知简从怀里摸出一朵粉色的头花来,戴到了妹妹的丫髻上。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今天去买粮正好看到了,就给你买来了。” 平安摸了摸脑袋,取下来一看,顿时开心了起来:“谢谢大哥!” 兄妹俩正说着话,便见陈大金这会儿也回来了,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来,里面包着十来个鸡蛋。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会儿拿出来也是轻手轻脚的,生怕给碰坏了。 “现在这鸡蛋可是不便宜,一个涨到了十文钱了,简直跟抢钱似的。”陈大金把东西给放下来后,叹了一声说道。 “我记得地窖里还有一些的,陈叔你何必去冒这个险,外面现在乱着呢,还是小心为上。”谢知简说道。 “是还有一些,但这外面的大军还要围困多久咱也不知道,能多买一些是一些,手上有粮,这心里才不慌。平安总不能跟着咱们似的吃糠咽菜。”陈大金解开了身上的斗篷。 屋里暖和,一会儿功夫他身上的雪就化了。 “还好咱之前囤了不少的柴,不然这大冷的天,没有柴烧,那才是真要命了。” “对了,你那些师兄们可有传话过来?现在这情况,总得有些打算吧。”陈大金压低了声音说道。 当年江瑾文一行人从开平县逃来了京城,谢知简知道后,重新跟师兄们还有老师联系走动了起来。 当时他们知道了苍州沦陷的消息很是担心,特别是方、田两家都没有来京城,也没有个消息传来。 还是这几年,方桃与方梨那位老师给他们传过了一次信,他们这才知道了一些方、田两家的消息,知道她们如今都过的很好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年谢知简努力读书,已经考上了秀才。 不过谢知简和陈大金都不是什么会赚钱的人,之前江瑾文来之前,一直都是吃老本。 后来江瑾文来了之后,因为江家有产业又有人脉,谢知简在江瑾文那儿投了些钱进去,也跟着赚了一些,不至于要陈大金他们出去挣钱养家。 但是在京城住着的花销也不少,再加上平安的身子要好好调养,这些年光花在她身上的买药钱便不计其数,谢知简读书的花销也大,所以谢家的日子也过的不算富贵。 还是租住了一方小院,家中也还是这几个人而已。 谢知简摇了摇头:“除了前日江师兄遣人来说让我们别乱跑,给咱们带了一些粮食外,就没有人再来过了。” “京城不比开平县,当年大家背井离乡过来,都损失很大,这些年的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如今只怕自顾不暇。” “也就江师兄还有余力可以帮帮大家。” 江瑾文为人圆滑,在读书上也有天赋,这些年江家在他的带领下,在京城发展的还算不错。 城外置办了有百亩良田不说,城内也有三家铺子了。 他自己本人也考中了举人,只待下次下场,说不定便能考中进士了,毕竟他还这么年轻。 只计划赶不上变化,哪知南楚突然撕毁两国盟约发难。 北晋之前天灾不断,民间起义还有流寇更是数不胜数,这些内乱都未能完全处理好,再加上多年前苍裕关被破后,割地赔款,这内里的底子早就空了。 当今的皇帝也不是什么能人,只知享乐,外戚势大,朝廷纷争不断。 哪能跟兵强马壮,正是鼎盛时期的南楚相比。 会有这么一天,谢知简也不是很意外。 只是理智归理智,当年他家里人接连去世时,他不是没有怨恨过大晋的朝廷,怨恨朝廷的不作为。 最恨的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读书,读书考上功名后,却要报效这样已经从根子上都腐烂了的朝廷。 可他到底是晋人,从小在这片土地长大,也是被教导忠君爱国,如今面临国破之际,未免还是悲哀。 他抿了抿唇:“按照之前打听来的消息,至少南楚的金戈军军纪森严,并不是那种会烧杀抢掠之人。咱们如今只要顾好自己,好好的熬过这段时间就是了。” 陈大金沉默了下来。 良久,用力的抹了一把脸,声音中带了几分悲戚:“大晋......真的要亡了吗?” 谢知简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外面的雪好像更大了一些,今年,注定是过不了一个好年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自焚 北晋最终只撑了五日,第五日半夜时分,城门被破,金戈军进城。 打杀声在城内响了一夜,百姓家家紧闭门户,战战兢兢不敢开门,生怕被牵连。 谢家几人一夜都没睡,拿着手里有的武器,枯坐了一夜。 但好在预料之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除了有几个趁乱想要为非作歹的流氓混混被打了出去,并未见哪个士兵上门来。 反而有人敲锣打鼓沿路警告巡视,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秩序,不让人扰民。 陈大金听着外面的动静,这几日低沉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 南楚,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坏。 只看这行事便可窥见,或许北晋亡国是注定的事情,被南楚接手,或许还是一桩好事儿。 “那儿......” 秋娘突然惊呼出声,几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东边方向火光冲天,那光亮照亮了半边天,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是皇宫的方向。”谢知简沉声说道。 他们这儿是外城,与皇宫隔着很远的距离,可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这冲天的火光,足以可见这火势到底有多大。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只静静的看着那个方向,目光中有迷茫有悲哀。 皇宫。 马蹄声‘哒哒哒’响起,士兵们让开一条道来,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提长枪,穿着一身盔甲的虞瑾行至前面来。 她手中的长枪还在滴血,血迹沿着走过的雪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来。 “可找到北晋皇帝了?”她沉声问道。 “回禀主帅,已经找到了。北晋皇帝自焚了,火势便是从他的寝殿之中蔓延开来的,皇室之人死伤过半。”周卿如拱手回道。 “确认过了吗?”虞瑾眉头轻蹙,目光看着火光的方向,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确认了,我们来的及时,只烧到了腿脚,脸还是能认出来的。只是在自焚之前,他已先自裁,救不回来了。”周卿如说道。 虞瑾眉头松开了些:“只要确认是本人,其余的不重要。” 真要还活着,还得费心安排呢。 “救火要紧,别让火势蔓延出去伤到无辜百姓。” “是!” 天亮之时,火势终于还是控制了下来。 江瑾文走出房门,大清早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烟尘与血腥交织在一起的难闻味道,江家的宅子离皇城比较近,昨日那么大的动静,他们这儿也感受最深。 他昨晚也一夜未睡,这会儿眼下一片青黑,头跟炸开了似的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 安福小跑过来轻声说道:“少爷,我让人给您打了热水来,您先洗漱一番吧。” 江瑾文揉额角的手停了下来:“祖父那边如何了?” 江老太爷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自从南楚大军兵临城下后,就没睡过好觉,这几日病的严重,要不是在乱起来之前江家就去请了相熟的大夫一家之间住进了江家,只怕人就要没了。 “姑太太过去伺候着了,看着精神头不错,还吩咐了厨下熬老太爷喜欢吃的鸡丝粥呢。”安福回道。 江瑾文闻言稍微安心了些:“外面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咱们都只敢在门缝里看看,到处都是血和尸体,昨晚还有人想闯进来,要不是咱们有护院的话,都要支撑不住了。” “刚刚又去瞧了瞧,皇城那边的火光小了许多,应该控制住火势了,不过外面的尸体还放着也没人处置。”安福说起这些来,面色都有些发白。 哪怕他跟着江瑾文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了,可这样的大事还是头一次遇到。 特别是江瑾文为了与京城的官宦人家走动,特意把宅子租在了离皇城近的地方来,这一片住的都非富即贵。 昨晚的打杀声也是此处最重,相对而言外城反而还要安全一些。 安福长这么大,鸡都没杀过一只,昨晚却也被逼着拿起了武器保护主子了。 “吩咐下去,今日都不要出门了,明日看看情况如何再出门。”哪怕心里担心老师和同门师兄弟们,江瑾文还是不敢拿自家亲人的性命冒险,想了想吩咐道。 只盼大家此次都能平安吧。 他如今也有些自顾不暇了。 吩咐完了后,他这才去洗漱,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又让下人把昨日闯进来被打杀了的贼人尸首全部统一放到了一处,处置干净了后,这才往江老太爷的院子里走去。 江婉月带着一双儿女在江老太爷的院子里伺疾,这会儿说着话,屋子里倒是不如往日死气沉沉。 当年来京城,江婉月便带着一双儿女跟着来了京城。 她以前在家靠父母,出嫁靠丈夫,从没靠过自己,来了京城更是两眼一抹黑,不知去往何处。 而且江家舍弃了祖业,带在身上的钱财也不是很多,不可能再给她去置办一个宅子了。 江老太爷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就让她带着一对儿女住在了江家。 罗明柔和罗明华都是能说会撒娇的性子,比江瑾文这个一板一眼的孙子要讨喜的多,有两人承欢膝下,江瑾文也乐得轻松自在。 至少他祖父不会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了。 不过随着江瑾文的年岁渐长,江老太爷便开始操心起他的婚事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真找个不知根底的,还是不如亲外孙女,这样亲上加亲的好。 可在别的事情上都愿意听江老太爷话的江瑾文,反而在这件事情上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他只把表妹当妹妹,从未动过其它的心思。 闹的最严重时,他甚至直接离家搬到了谢知简那儿将就了一段时间。 眼看着孙子是真不乐意,而且江瑾文又考上举人了,江老太爷想着之后他能娶个高门贵女给他助力也算不错,这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第六百七十九章:遗憾 江老太爷打消了这个想法,罗明柔却没有。 江家以往在开平县算得上是大户,走出去谁都得给点面子,但到了京城却变得不起眼起来。 更别说她这个寄居在江家的表小姐了,哪怕外祖父与表哥愿意给她出一笔还算丰厚的嫁妆,她可以选择的夫婿人选也是少之又少。 条件差些的她看不上,条件太好的又看不上她。 再加上身边有一个年纪轻轻就高中举人,很是优秀的表哥在,有了对比,她就更看不上旁人了。 可哪怕她使尽浑身解数,江瑾文还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反而因为她那些刻意的举动,慢慢疏远起来,这两年连面都很难见上。 因此看到江瑾文进来,她头一个站起了身,行了个礼:“表哥。” 江瑾文点了点头算作回礼。 走进来才发现,不光江婉月母子几人在,二房一家和他母亲也在,只是她们都是默默的待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刚刚在外面就没有发现。 江老太爷这儿规矩严,哪怕是一家子人,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 小辈们互相见了礼,江瑾文又给几位长辈见了礼后,江老太爷这才示意江瑾文落座。 “可用过早食了?”江老太爷今日倒是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整个人没有了往日里那股病恹恹的样子了。 “还未曾,孙儿担心您的身体,昨晚那般动静,莫要受了惊吓才好。”江瑾文坐了下来。 一大早看到那些尸首血迹,他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 江老太爷摆了摆手:“我这一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还不至于就受了惊吓了。” 他叹了口气,示意女儿把粥碗给放下,也没了胃口。 “昨晚我一夜没睡,我在想我们江家......” 他停顿了一下,已经浑浊了的一双眼睛似乎有水光闪过:“我们江家,该何去何从啊?” “阿爷,有孙儿在,定能护我们江家好好传承下去的。”江瑾文看向他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江老太爷点了点头。 “虽然我一向对你严厉,但是我知道你这孩子一向争气的很。从小便不让人多操心。” 他目光投向了窗外,像是投向了遥远的故乡:“只是我这心里的这口气啊,早在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时就散得差不多了。” 他不喜孙子操持商贾之事,以前对此多有苛责。 但当初匆匆来京城,抛弃了祖业,损失惨重,一大家子人,吃喝住行样样都要花钱,他们在京城又人生地不熟的,想要维持住大户人家的体面不是容易事儿。 慢慢的,他便对江瑾文操持商贾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形势比人强,没有办法。 可到底落下了心病,觉得堕了祖上的脸面,从那以后便是大病小病不断,身体就没大好过了。 “我们江家在苍州传承了几百年,世世代代都在那个地方,最终却抛去了祖宅与基业,为了活命而跑了。” “当时我想着,来京城也未必不好,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你又是个有能耐的,咱们江家,还是能起复的。” “可是......” 江老太爷闭了闭眼睛,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过来才几年的时间,大晋便要亡国了。 “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可是看着你们都还是这样,我总是放心不下......” 一向在人前不苟言笑,严厉至极的老头儿,这会儿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他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江瑾文的脸上。 “你叔父这一辈子只好琴棋书画,不通庶务,一双儿女的性子也与他一般无二,过于天真单纯了些,你叔母也不是什么厉害性子,只知道围着丈夫儿女打转。” “还有你娘,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礼佛,这些年身子也不大好。” “至于你姑母与表弟表妹......” 他停顿了一下,不用开口江瑾文便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这一大家子人,之后能仰仗的也只有你了。” “您别说这样的话,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江瑾文看他这一副交代遗言的样子,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连忙说道。 “是啊爹,您身子好着呢,今儿个精神就挺不错的。”江婉月也跟着说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说这些安慰我的话来诓我。”江老太爷似乎是笑了一下。 “瑾文。” 他突然严肃了脸色,看向孙子:“这临了,阿爷还是放心不下你们,你能答应阿爷,定要重振我江家,也护好咱们江家的所有人吗?” 江瑾文红着眼眶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我答应您,我答应您阿爷,我一定会重振咱们江家,也会照顾好所有人的。” “好孩子!”江老太爷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拍了拍了江瑾文的肩膀,目光欣慰。 “阿爷信你。” “都说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阿爷最后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你成家,不能看到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天了。” 说完这些话,好像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身子靠着床头缓了缓,目光投在床帐上,慢慢有些发散起来。 “若真有那一天的话,你给阿爷奉上一盏好酒......亲口......亲口跟阿爷说这个好消息......” 话音刚落,江瑾文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无力的往下坠,他猛的抬头看向靠坐在床头睁着双眼的老人,目眦欲裂:“阿爷!” “爹|外祖父!!” 众人惊呼出声。 江瑾文颤抖着手去探老爷子的鼻息,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握着那只已经在渐渐失温的手,闭上了眼睛,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滚烫的泪水砸在老人青灰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痕。 屋子里哭泣声响起,江婉月不敢置信的上前一遍遍的叫着“爹”,却再也叫不醒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了。 江秀才上前抖着手为江老太爷合上了眼睛,泣不成声。 第六百八十章:伏诛 江老太爷的离世对江家上下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特别是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大家一下子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江瑾文强忍着悲痛为祖父操持后事,因着现在是特殊时期,也只能一切从简。 好在江老太爷对自己的身后事早有预料,棺木早些年就备好了,现在也不至于还要手忙脚乱的去订棺木。 江瑾文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这几日都没休息好,一向比较讲究的人,如今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一瞬间都像老了好几岁一般。 没有对外发丧,这会儿灵堂前跪着的只有江家人。 江秀才跪在江瑾文的身侧,他一向不怎么理家中杂事,如今老父亲突然去世,不忍所有琐事都压在侄子一人肩上,这两日也跟着开始学处理一些杂事来。 “瑾文,你阿爷以前还在病中的时候与我说,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他没了,他希望自己能重回故土。” 江秀才哽咽着:“他不想自己客死他乡。” 若是以前他不会提这件事了,苍州被并入南楚,故土已成敌国之地,这样的心愿就算是想要完成,也已无力完成。 可是现在大晋亡国了。 头上的天换了,底下的百姓却还是要继续过日子的。 他们或许能重回故土了。 正好如今天寒地冻的,尸身也不易腐烂,还是能摆放一段时间,让他们带着回苍州安葬的。 江瑾文明白叔父的意思,哪怕心中再哀痛,他也得考虑一番未来,为自己,也为整个江家。 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过于长久未饮水,又落泪失水过多,嘴唇都粘连到了一起去,稍一动作,便扯破了唇角,血丝蔓延出来带出一抹红。 让他原本苍白憔悴的脸多了一份昳丽来。 “我今日让人出门去打听了,城门封锁,路上都是南楚士兵巡视,应该还在捉拿重要嫌犯。”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就算要走,也不能急于一时。” 这便是同意了的意思。 江秀才松了一口气,比起这京城,他还是更喜欢苍州,喜欢开平县。 在开平县,他是所有人都会尊敬的江二老爷,但在京城,他只是一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秀才。 “对,得从长计议,也不知此次回去,咱家的祖业可还在......” 他长叹了一声。 当时匆匆忙忙地逃走,只怕江家的宅子和名下的产业都被南楚官府重新接派了。 江瑾文没有说话,他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不管是去还是留,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弄清楚如今南楚那边的意思,他不能拿一大家子的性命去冒险。 不光江家人想走,原本一同逃来了京城的所有开平县的大户,如今见变成了这样,都想重回故土了。 只是还拿捏不准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动也压根不敢动。 皇宫的火灭了后,不光全城戒严,菜市口一颗颗大好头颅接连落地,斩杀的全是奋力顽抗的北晋官员与将士,还有北晋核心的权臣。 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散发着一股腐朽难闻的气息,灯光昏暗,甚至能听到老鼠跑动和‘吱吱’乱叫的声音。 周卿如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一般,闲庭信步,犹如走在自家的后院。 往前走了没多久,她终于在一间牢房门前止住了脚步。 牢房之中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听到声音猛的抬起头来,见到是她却是一怔。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周卿如轻笑了一下。 她上下扫视了对方一番,那目光中的鄙夷与轻视犹如利剑,刺穿了男人强装下来的镇定。 男人双腿已断,这会儿犹如一条臭虫一般躺在脏兮兮的地上,咬着牙怨毒的看着她。 “冯远,国舅爷,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当年你为了虎威军的总兵之位,污蔑陈老将军通敌,陈家上下四十六口人,四十六条人命就在你伪造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中没了。” 周卿如脸色冷的像冰,她这些年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恨。 恨北晋皇帝昏庸,恨北晋的朝廷从根子上就已经腐烂。 虎威军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毁在了面前的这个人,还有那个死去了的老皇帝和自裁了的新帝手上。 “后来又故技重施,说我爹通敌叛国,不过就是因为我爹不服你,知道了你污蔑陈老将军的事情而已。” “这可真是个好名头,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如你所愿?你成功了,成功的把我们逼到了南楚,也成功的带着这个腐朽的王朝走向了灭亡。” 冯远抓住地上的稻草无力的嘶吼着,可因为舌头被伤,根本说不出话来,只面色狰狞,犹如地狱之中的恶鬼。 “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今日是来提你去斩首示众的。” 周卿如勾起唇角,满意的看着对方匍匐在她的脚下,想要杀她却根本杀不了她。 “你放心,你那位皇帝外甥,还有你的太后姐姐都死了,死在大火之中。” “对了,还有你冯家的那些作恶多端的后人,待会会陪着你一起在菜市口斩首示众的,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人陪你了。” 她抬了抬手:“把人给拖出去吧!” 身后跟着的士兵立马上前拖着冯远往前走,冯远死死的瞪着她,却无能为力。 周卿如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大仇得报,她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感。 她脑中回想起陈老将军的面容,还有与她是闺中手帕交,因为她所嫁非人而为她打抱不平的陈家大小姐。 陈家那些人一张张脸,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中闪过,最终变成了一纸罪状,收割掉了四十多条人命。 作恶之人皆以伏诛,可被污蔑之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周卿如抬脚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去跟主帅说一声,法场那边换个人去主持吧,我就不去了。” 她只觉得心累,懒得再看了。 “将军,您要去哪里?”侍从问道。 “给我准备纸烛,我要去祭拜故人。” 第六百八十一章: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 北边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后,京城热闹了好一阵,三边分庭抗礼的格局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想到这个格局却在今年被彻底的打破了。 北晋皇帝自裁身亡,宣告着一个朝代走向了尽头,北晋彻底的灭亡了。 而与东吴那边这几年虽有摩擦,却也没有真的大动干戈,双方互相忌惮着,但关系也岌岌可危。 如今北晋灭亡,原本的格局的改变,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南楚都得压东吴一头了。 除夕将至,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灯结彩,因为捷报传来,今年的这个年都比往年要更热闹了一些。 过完年,方家就开始为方梨即将到来的及笄开始做准备了,因着妹妹今年马上要及笄,方桃便也没有过完年再走,而是留了下来,打算等方梨及笄完再离去。 及笄该及笄,国子监的课业却是不能丢的。 家中之事交给了刘春丽和方桃去忙活,国子监开学后,方梨还是照样去了国子监读书。 新帝登基后,睿王府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毕竟弟弟当皇帝和母亲当皇帝,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楚明歌的爵位恢复了后,来国子监的日子就更少了。 方梨没想到今年开学的第一日居然还能遇到她。 少女一身华服,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了,人群中不断有人与她打招呼行礼。 她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有些不耐,直到看到方梨的身影,立马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方梨按照规矩给她行了个礼,如今又被压一头了。 楚明歌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你跟我装模作样干什么?” 看着规矩行礼了,那双眼睛中可没有一丝一毫的臣服与尊敬的。 方梨露出个笑来:“今时不同往日了嘛,郡主如今可是大红人了。” 楚明歌感受到周边若有似无投过来的视线,直接拉着她就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去,烦得很。” 直到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后,楚明歌这才停下了脚步。 方梨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见不再走了,这才问道:“到底怎么了?还要背着人说?” “我听说你马上要及笄了,正在请正宾是吧?”楚明歌不答反问。 方梨倒是不惊讶她会知道此事。 刘春丽还在为请谁为正宾而发愁,方梨是县主,正宾的身份要足够尊贵,才不会堕了身份。 可方家根基浅,来京城也没多久,就是跟一些世家夫人有交情,却也算不得深交。 这件事儿真论起来还是有些难办的。 此事与方家交好的人家差不多都知晓了,想要打听也不难。 “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难不成你是想给我解决此事?”方梨狐疑的看了她一圈,实在是不大能相信楚明歌居然有这么乐于助人的一天。 “对,我可以给你解决此事。”楚明歌点了点头。 “我让我娘去给你当正宾,这样够给你面子了吧?” 睿王亲自当正宾,这面子可太大了。 方梨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还有个什么前提条件?” 楚明歌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咕哝道:“你这人怎么就不相信我是一片好心呢?” “你还是直接跟我说到底有什么条件,我才能更放心一些。”方梨直白的说道。 “好吧,那我说了的话,你得答应帮我一把。” “你先说了我再看看能不能帮。” 要是什么不能完成的事情,方梨才不想去担这个风险。 楚明歌抿了抿嘴:“还不是因为我的亲事,之前虞尧在京城的时候,我拿他做筏子,挡住了一段时间,可现在已经挡不住了。” “也不知道我娘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给我说亲事,我根本就不想成亲。” “可要是再没有个合适的人选能堵住她的嘴的话,我怕她直接随便给我找个人,就让我成亲了。” 方梨也差不多猜到了是这个原因,长乐郡主要招婿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她不想知道都难。 “你说让我帮你一把,要怎么帮?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主意了?” 楚明歌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地步:“我实在是不想成亲,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我还没去外面看过呢,我想逃出去。” 方梨眉心跳了跳:“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有能耐了?” “你还不如去找冯珞,冯家的势力可比我大多了。” “冯珞根本就不理解我为什么不想成亲,她觉得找个男人能安家里长辈的心,省事的很,以后她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学业之中,为之后入仕做准备。” “而且要是动用了冯家的势力,不用冯珞开口,冯家多的是人去跟我娘去告状的。” 楚明歌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巴巴的看向方梨:“你肯定是能理解我的对吧?” 方梨点了点头:“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同,此事没有对错,只是自己的选择而已。” 独身主义的人,她见多了。 她不算完全独身主义,但若是遇不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她也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那样更快活。 “我就知道!”楚明歌激动的抓住了她的手,一副遇到了知音的样子。 “我不想成亲,一点都不想。” 她想起去年她这两年打听出来的,她爹娘婚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她才终于明白过来她娘为何对她是那样的态度。 “我爹娘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 方梨摸了一下鼻子没说话,这咋说呢? 睿王的过往也不是什么秘密,闹的又大,京城的上层圈子应该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楚明歌只看她表情便知道她是清楚的:“果然,除了我跟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件事差不多都是人尽皆知的了。” “不是真心实意喜欢的人,强行凑在一起,跟我爹娘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想重蹈覆辙。” “可我娘却还是想要让我成婚,我之前不理解,现在我慢慢有点明白了。” “她让我成婚不是想让我幸福,而是想要摆脱一个拖累而已,好像我成婚了,就是完全与她无关的人了,她就能解脱我这个绑在她身上的累赘了。” 事实很残忍,她以前不敢面对,可却又不得不面对。 她娘只是不爱她而已。 可偏偏知道了那些过往后,她却也做不到因为她不爱她,而怨恨她了。 “所以我想要走,走的远远的,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了。” 尊贵的郡主身份,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也没有那么想要了。 楚明歌看着方梨露出个笑,眼中已经是全然的释然。 在这一刻,方梨突然意识到,以前她刚开始认识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小郡主,好像真的是长大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及笄 “所以你的计划是?”方梨问道。 “我会先答应我娘要择婿之事,让她放松警惕。我知道你姐姐是在外做生意,你们方家有自己的门路在的,我只需要你帮我安排好出逃的船只便行。”楚明歌说道。 “你想要去哪里?” 楚明歌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反正先逃离京城再说。”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目的地,哪怕她是能信得过方梨的,她也不会说出来。 事以密成,只有她自己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方梨便也没有再追问,她点了点头:“行,我之后与我二姐说一下,让她给你安排。不过我还是得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 “在京城,你是长乐郡主,不管出什么事情都有人会护着你,可在外面的话,可就没有人再管你是谁了。” “与自由相伴的,还有危险。” 楚明歌并没有因此改变主意:“此事我早就在心里想过很多很多次了,也确认过自己是真的想要走才会行动起来。” “我知道外面会有危险,但是我也不是傻子,而且我从小习武......” 她停顿了一下:“可能以前因为我的身份大家都让着我,其实我的武功并不是特别好,但还是有点底子在身上的,保护好自己完全够用了。我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不会后悔。” “我唯一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的,就是之前跟你说了去学堂去做女师来着,现在看来应该是去不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方梨就没把她要去当女师的事情真的当真过。 “这个你不用在意,现在想去当女师的同窗可多着呢,我今年还要找地方,打算再在京城办一座分校了。人手都差不多属意好了。” “你管好你自己就是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总得给我一个具体时间才是。” “就在你的及笄礼的当天晚上吧,我娘去给你主持完及笄礼,肯定是她最不设防的时候。我当天晚上就走了,等她第二天反应过来时,我早就不知道跑了多远了,想要追也追不上了。”楚明歌早就做好了打算。 方梨答应了下来,两人说完此事便分开了。 方梨老老实实的上课,楚明歌在国子监待了不到半天就走人了。 她行动力倒是强,第二天方梨便知道了睿王要做她及笄礼正宾的事情。 主宾是睿王,赞者是方桃。 楚明歌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赞礼也直接给她帮忙安排好了,去求了太后,让芳姑姑做她的赞者。 这两尊大神一压,刘春丽发出去的请帖就无有不应的,满京城的高门大户,几乎都应允了要来。 暮春吉日,方家中堂设笄礼正席。 堂前铺青锦地衣,东西分设宾席、主席,正中香案供香、酒、枣、栗、脯。 案侧木架整齐陈三套礼衣:襦衫素裙、罗褙子、销金大袖霞帔;另有三副笄饰:素骨笄、银鎏金珠花笄、鎏金翟钗。 堂下两侧分列方家之人,诸位世家命妇极宾客观礼。 睿王为表重视,今日穿了朝服,严肃以正,看起来气势不凡。 芳姑姑今日也穿着的更为隆重了些,头上也比往日多簪了两根钗。 方桃倒是没像往日那般穿的花花绿绿的,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衣,头上也只簪了几根素钗,看起来端庄大方了不少。 方梨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隆重的,单独为她一人所设立的重大场合。 原以为自己也是见过了不少大世面的人了,应当不会紧张,可真的站在帘后,看到满场都是为她而来的人时,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来。 帘栊轻掀,侍女两两分侍,扶着方梨缓步而出。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少女还梳着双丫垂髻,一身月白细布采衣,裙上仅绣浅兰草,未施脂粉。 十五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脱,还带着些婴儿肥。 但一双圆而亮的杏眼却是黑而亮,倒是有一种不似少年人的沉稳。 方梨背脊挺的笔直,步履缓稳,行至香案前,先向父母行了一礼,再转身南向,对着满堂宾客敛衽一礼,声线清亮平缓:“劳诸位长辈亲临,晚辈愧不敢当。” 冗长又繁琐的礼节慢慢推进而过,直到侍女捧上鎏金翟钗,钗头刻翟鸟衔珠,配销金云霞霞帔,霞帔垂两条银坠子,是只有县主以上的宗室女子方可穿戴的。 睿王神色肃穆,亲手为她挽起凌云高髻,翟钗横插髻心,霞帔自双肩垂落,覆在大袖衫外。 高声诵三加祝辞: “三加尔服,礼服既成。承宗守礼,和顺立身。天锡遐龄,永保令名!” 此刻少女一身绯红销金大袖罗衫,霞帔流光,褪去一身稚气,眉眼端凝,一身气度浑然天成。 芳姑姑扬声传唱:“福禄县主笄礼已成!” 礼成后便是赐字,方式谷有些紧张的握了握妻子的手,这才上前去。 立于堂中,朗声道:“吾女赐字令微,梨风清微,品性令雅。” 说到此处,他眼眶微红,看向堂下跪着的女儿。 当年差点以为救不回来的小小人儿,如今居然及笄了,还出落的如此出挑。 “阿梨,那些面上的话,爹也不说了。爹就希望你这一辈子能平安顺遂,其余的都不求了。” 方梨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躬身答应了下来。 起身后,刘春丽上前来亲手替她理平了霞帔褶皱,柔声道:“娘跟你爹是一样的,只愿我们阿梨日后都是好日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爹娘在你身后为你撑着呢!” 第六百八十三章:及笄礼物 “好。” 方梨轻声答应下来,哪怕不合规矩,她还是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刘春丽。 “娘,谢谢你。” 谢谢你不管我做什么,都永远陪着我站在我的身后默默支持我。 谢谢你让我重活一世,终于体会到了有母亲疼爱是什么感觉。 方梨默默的在心里加上未尽的话语。 刘春丽被女儿突然的动作弄的一愣,随即跟方梨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柔声道:“好了,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儿时一样要抱着娘亲撒娇的?大家都还看着呢。” 大家都善意的笑了起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方梨闻言这才松开了她。 宾客移步去侧厅赴宴,莲子上前来,扶着方梨准备回自己的院子稍歇。 她穿着隆重,身上穿的加头上戴的,压得脖子难受的紧,这会儿该走的流程都差不多走完了,就想快点去卸下来,舒缓一下自己可怜的脖子。 宾客都去赴宴了,方家宅中的丫鬟小厮也在各自忙碌,回去的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直至快走到后院时,方梨脚步一顿,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苏寻之。 今日他倒是不如往日穿的那般素雅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亮眼的很。 被这鲜亮的颜色一衬,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好似都变得有血色多了。 遥遥站在那儿,自成一道风景。 莲子看了一眼苏寻之,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方梨后问道:“县主,奴婢需要退下吗?” 她有点拿不准现在方梨对苏寻之的态度了,毕竟她可很长时间没有再看到过这位了。 方梨点了点头。 倒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他刚好站在这,是她回后院的必经之路。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宴席上,会回后院的也只有她了。 莲子悄悄地退了下去。 方梨只能自己提着裙摆往前走。 苏寻之听到脚步声响起,抬头一看便见刚刚在笈礼上看到的少女,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方梨平日里都是以简单舒适为主,很少盛装打扮,突然如此隆重,饶是他刚刚已经看过一次了,还是忍不住恍了下神。 鲜花盛开至最盛时,总是格外的光彩夺目的。 “阿梨。”苏寻之叫住了她,还是如以往一样,叫的是亲近之人才会叫的称号。 方梨走到他面前站定,放下了自己的裙摆,悄悄松了口气。 看到他站在此处,总觉得有些熟悉,好似以往也经历过差不多的场景。 “有事吗?”方梨问道。 她问着又看了一眼他手上抱着的一个匣子,刚刚离得太远了都没注意到。 “是不是我要是说没事,你便会转身就走了?”苏寻之苦笑了一下说道。 方梨有些无奈,她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违章建筑:“太重了,我感觉我脑袋上的东西怕是有十斤重了。” 都是实打实的钗环,用料很足的,可不是现代那些空心或者塑料的能比的。 美丽实在是有点麻烦,她还是喜欢简单一点的。 苏寻之顺着她的手势看了一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急着要走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闻言便也不再多耽搁,把怀里抱着的匣子递给了她:“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及笈礼,生辰快乐,阿梨。” 原本可以随大流直接在门口交给登记随礼之人的,但他还是想要亲手交给她。 方梨下意识的接过,便觉手上一沉,还怪重的。 掂量着这分量,还真让她有些好奇是个什么东西了。 不过单手有点托不住,她便跟苏寻之说:“你帮我打开看看。” 苏寻之依言帮她打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东西来。 是一座雕像。 透明水晶制成的......兔老大??? 方梨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眼,那个手中拿着胡萝卜钥匙,笑得一脸邪恶的q版兔子,还真是她记忆中《爱宠大机密》中的兔老大。 方梨有些惊喜,又有些怀念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送给我?” 苏寻之见她高兴,也忍不住跟着勾起了唇角:“以前刚认识你时,你让人做了许许多多不同的冰雕,摆了一院子。当时你把其中的一个冰雕送给了我,那个冰雕就长这个模样。” 他眸中带着几分希冀:“你还记得吧?” 方梨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要是不记得的话,看到他送这东西,她就不该是惊喜,而是以为遇到了同乡的惊吓了。 苏寻之脸上的笑意更深:“我一直在想你的及笈礼我该给你送什么礼物,便想到了此物。冰雕会随着天气变热而消融,这个不会。” “它可以一直一直的陪着你的,只要你想看,便能看到。” 方梨低着头看里面装着的兔老大,只感觉手上的礼物好像更重了。 在这个时代,寻到这么通透的水晶,雕刻成想要的样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肯定是花费了很多时间,也花费了很多钱的。 而苏寻之会送她这样的礼物,她不是不明白为什么。 这两年她刻意的疏远了苏寻之,再加上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国子监,她跟苏寻之都没怎么再见过了。 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应该就能换个目标了。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却还是在她及笈礼的时候来了,还送了这么一份礼物。 “不要拒绝我好吗?”苏寻之只看她神色的转变,便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在她开口前便及时说道。 方梨抬起了头,手上的玉镯晃动,轻轻的碰到了木匣:“可这太贵重了些。” “今日来方家的人那么多,各个都为你准备了及笈礼物,其中不乏更贵重的东西,难不成你也会拒绝吗?”苏寻之看向她认真的问道。 那自然是不会的,那是人情往来,到底是不一样的。 “你不会的。那为何就要拒绝我的礼物呢?阿梨,只单单拒绝我一个人的,你不觉得你有些太残忍了吗?”苏寻之垂下了眼睛,脸上都是受伤之色。 方梨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玩弄了别人感情的渣女,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个糟糕的想法甩了出去。 人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好像就有点过分了,方梨没有再往外推拒:“好吧,那我收下了,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第六百八十四章:为何不行 见她不再说推拒的话,苏寻之这才重新抬起头来,展露笑颜。 这变脸速度,方梨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既然礼物我收到了,我就先走了啊。”方梨实在是想快点把脑袋上的东西给摘下来了。 苏寻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方梨要动身离去之前问道:“阿梨,你及笈之后,是不是就要议亲了?” 方梨惊讶的抬头看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便摇头:“我还要读书呢,学业未完成之前,不谈这些。” 哪怕及笈了,她也才十五岁啊,放在前世那是刚准备上高中的年纪而已,哪就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谈恋爱可以,结婚的话她现阶段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的。 苏寻之似乎是松了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若你学业完成了,要议亲的话,会有什么条件?” 这话近乎直白。 方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至少得是一个尊重我,尊重我的家人,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的人吧。至于其它的条件我也没想到,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便是......”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苏寻之正视她的眼睛,认真问道:“那我可有满足阿梨的这些条件?” 方梨抿了抿唇,坦坦荡荡的回视他:“目前没有满足最后一个条件。” 苏寻之苦笑了一下,有些狼狈的移开了视线:“你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我留啊......” 要是换了别的姑娘,就算拒绝人,也会斟酌一下措辞,委婉一些说。 可方梨却不想弄那么弯弯绕绕的,没有就是没有,她要忙活的事情有很多,不想在感情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她对苏寻之,顶多就是有一些朋友之间会有的好感而已,要说喜欢,还真说不上。 不等方梨开口,苏寻之就已经把自己给调理好了:“不过你也说是目前没有而已,你不是说在学业完成之前都不会考虑议亲之事吗?那至少我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方梨:......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么一点小破绽也是让他给找到了。 方梨有些无力的问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 话都说开了,她便也不顾忌那么多了:“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思来想去,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挺长的了,但说到底,真正也没见过几次面,相处时间也不多。怎么就......” 就对她这么执着呢? 方梨确认自己的金手指还是那个只会每天吐垃圾的垃圾桶,而不是什么万人迷系统。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只有你不会因为我身体不好,而有诸多顾忌。跟大家一起,你还没对我疏远时,你也会拉着我一起玩。” “我从未在你这儿感受过什么类似于可惜、怜悯的情绪,你是把我当作一个正常人去对待的。” “你若是要问我为何喜欢你,可能是因为......” 苏寻之垂眸沉思了一瞬:“因为喜欢你身上磅礴的生命力,那是我没有的,也是我所向往的。” 人总是执着追求自己没有拥有过的东西,越是得不到,反而越是成了执念,一遍又一遍,慢慢的更为上心。 他头一次跟姑娘家剖白心迹,哪怕面上装的镇定,心跳却如擂鼓,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他的手心攥出了细密的汗来,目光执着又坚定的注视着方梨。 这次换方梨有些慌张的别开了眼睛,对方的话有些过于真诚,反而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阿梨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苏寻之问道。 方梨紧紧的抱住那个匣子,目光下意识的扫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另外一个人送给她的及笈礼。 如今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你问吧。” “你为何总是对我避之不及?在知晓我的心意后便开始越来越疏远我,离我越来越远?” 苏寻之提及此事还是不免有些低落起来:“我自认不算特别讨人喜欢,但应该也不至于惹人生厌吧?” 他从小也是被捧着长大的,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家世不算很好,但也算过得去,再加上有一副出众的相貌,可以说在与人交际中也算无往不利了。 除了楚明歌那个因为兄长而对他有偏见而讨厌他的。 也就只在方梨这儿接连碰壁,他身上那些对别人而言的上好条件,在她这儿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了。 方梨叹了口气:“你很好,可不是因为你好我就得喜欢你啊。这世上多的是外表出众,品行兼优,各个方面都很好的男子,难不成我每一个都要去喜欢不成?” “我疏远你也算不上是故意,是因为我真的很忙,家里的事,学业上的事,还有女子公塾,我根本就无暇分身的。” 哪怕真有点空闲时间了,她也得看书习武忙着提升自己。 生活上没有交际时,想要再联系一个人本来就会变得很艰难。 除非刻意蹲守,不然很难再遇到。 可以苏寻之的身体条件,还有他从小所受的教育,也让他做不到放下面子真的跑到国子监门口蹲守她的。 那几乎是把他原本的暗恋变成了明恋,原本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可接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与议论的。 苏寻之确实是接受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蹲守,但是他能接受别的。 “为何不行?”他认真问道。 “什么?” “如果有比我更出众之人值得你喜欢,为何你不能去喜欢?阿梨,你是县主,哪怕你想像睿王那样多纳几个夫侍也是可以的啊。” 方梨:...... 她一夫一妻制的观念正在受到挑衅。 第六百八十五章:愿望 “你还挺开明。”方梨无力的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还没上位,就开始先让她可以移情别恋了。 苏寻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家风如此,耳濡目染。” 好一个耳濡目染,不过想到他亲兄长如今在哪,方梨又有些明白过来。 睿王的后院可不止苏衡之一个人,蓝颜知己还是有不少的。 只不过整个睿王府除了楚明歌以外,另外两个孩子都是跟苏衡之生的,也从此处保证了他的地位不会被别人给越过去。 “我兄长以前与我说过一句话,我之前不理解,可是我现在有些理解了。” 苏寻之目露追忆之色:“他说,不要去想失去了什么,而是要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苏衡之与睿王在一起时他也不理解,也曾因为别人的议论而去找他说过此事。 当时的苏衡之便与他说了这句话。 “我兄长当年高中探花,在外人看来,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只要入仕,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朝中肱骨之臣。” “外人都以为他与睿王在一起,是迫于睿王权势,是被迫的。可只有我知道,他是自愿的。” “他并不是能对自己下狠心努力的性子,可是当年为了振兴苏家,他还是逼着自己去努力,读书读到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大病过好几场险些丢了性命。” “睿王于他而言是一条捷径,考中进士,再做官一点点熬,熬到能振兴苏家的地步,他不知道还要熬多少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或者更长远一些。” “他不想再熬,也不想再等。于是他选了一条在外人看来格外可惜的路,可走了这条路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苏家在宁阳府起复,外人再不敢小瞧了去,以前那些欺辱过我们苏家,或者故意为难的,在睿王府的权势下,也都主动的弯了腰。” “他也不用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以冬日煮酒赏花,夏日游湖设宴,外人只会捧着他,过的也都是舒心的日子了。” “这些便是他真正想要的。哪怕与之相交换的,是外人所以为的尊严,是前途,是说他吃软饭的流言蜚语,但只要得到了真正想要的,其余的便也都不重要了。” 苏寻之看向方梨的眼神执拗又坚定:“而我想要的,是你的目光能放到我的身上,是我想见你便能见你,而不用想尽办法逗得不到多少相时光,费尽手段也得不到你的垂爱。” “哪怕与之相对而言,我只能在你的心中占据一小块位置,那也足够了,对我而言足够了,我不在乎的,阿梨。” 方梨被他的这番话给惊到了,在她看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容不得第三个人插足其中。 感情是自私的,是占有欲,是控制欲,还有不能对外人言的隐私。 可在苏寻之看来,只要得到,其余的都不重要,哪怕得到的不是所有,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也好。 方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其实想过的,这两年我甚至想过回宁阳府,离开京城。可是我不想留有遗憾,我从小到大身体都不好,大夫曾经都说我不是长寿之相,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发一次病,可能就会撒手人寰。” 他的目光悲切又哀伤:“所以我人生中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去过。” “若真是只有我一人,我自然开心,可我却会想,以我的身体,强行让你与我在一起,是不是对你而言也是一种伤害。若是我不在了,你所承受的打击与伤害又该有多大呢?” “但若是有其他人在的话,至少有人陪着你,宽慰你,这也是一桩好事不是吗?” 方梨轻叹了一声,她今日算是见识到这位名声在外的苏七公子能有多能言善辩了,她几乎都要被他的话给说服了。 事事都是在为她着想,步步都可退让,宽宏大量,最后再加上一些自怜自艾的感情牌。 要是她心软一些,这会儿应该都答应他了。 但他的话看似在为她考虑,实则是为了满足自己。 他想要的,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用什么条件,都可以妥协,不管方梨到底喜不喜欢他,都一定要得到。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是满足自己而已。 但方梨不是那种会为了美色便去妥协的人,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很清楚,不会因为一时心软便去妥协。 她想要的是能和她并肩前行的知己,而不是留守在后,等她垂怜的美人。 当然,如果她一直都找不到可以并肩前行的知己,她或许可以考虑苏寻之所说的话。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走肾不走心。 但显然苏寻之想要的不光是人,他这会儿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是博取同情,击溃她心防,让她能接纳他的手段罢了。 “苏寻之。” 这是方梨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称呼他的名字,她抬头看他,眼神诚挚:“我不需要你为我妥协,我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妥协。” “我若是喜欢一个人,便只会让他得到最好的。不会让他去担忧悲伤,因为我的缘故,患得患失。” 苏寻之一怔,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番话他在心里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了。表情姿势更在镜中模拟过多次,是最好看,也最让人心生同情的。 得不到爱情,只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同情,那离爱情也不远了。 可他偏偏遇到的是方梨。 她前世混迹网红圈,看多了荧幕里刻意演绎的深情,现实中往来的的各色美色出众的男女更是见得无数,这般故作示弱,引人怜惜的手段,她早就已经被锤打出了十足的免疫力了。 方梨抱着那个匣子本就很重,再加上身上压的,有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回到了多年前在雷霆崖绑着沙袋,被连回清操练的日子了。 “以前我过生辰时都会许一个愿望,但今年的愿望我还没许。” 少女抬首望向他,双眼亮晶晶的,似有微光闪过,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赤诚,轻声道:“苏寻之,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她顿了顿,又认真重申了一句: “这是我今年的生辰愿望。” 她想,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信 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不见,苏寻之胸膛之中剧烈的心跳声,都还是久久未曾平息下来。 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节拍,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滚烫。 他本预备好了无数示弱说辞,以为要费尽心思才能换取她半分垂怜,却没料到少女全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索取,只捧着一颗干干净净的心,祝他平安长寿。 长命百岁...... 最简单也最朴素的愿望,但哪怕是他最亲近的家人,都不敢对他有此奢望。 今日是她及笈的生辰,她却愿意把自己这一次的生辰愿望送给他,如何又算不上他是算计成功过了呢? 苏寻之缓缓的勾起了唇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白石纳闷的看着自家公子,他刚刚离得不远,作为从小陪着苏寻之长大的心腹,苏寻之在有些事情上也不会避讳他。 所以他刚才是大致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内容的。 “县主都拒绝您了,您怎么还高兴起来了?”白石有点弄不明白了。 “我早就猜到她会拒绝我,以她的性子,不拒绝我才奇怪。”苏寻之轻声说道。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哪怕被拒绝,也是能承受住的。 “但她对我也不是全然冷硬的。” 他到底还是从方梨对他的态度中窥见了一丝希望来。 白石:...... 还不够冷硬吗? 他觉得自家公子已经一头栽进去,没救了。 怕是县主扇他一巴掌,他都觉得是一种亲近了。 “可不是还有那位虞小将军?听说县主对他的态度可不一般,之前更是直接登堂入室了,方家也未曾阻拦。”白石小声嘀咕道。 哪怕方梨在国子监求学,很少能见到,苏寻之对她的动向也让人查的不说一清二楚,也是能查出个七七八八的。 而且之前方梨和虞尧也没多避着人。 苏寻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中一片黑沉:“就算不一般,他如今也不在近前了。慢慢来,时间久了,阿梨不会一直记着他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如今才是那个近的。” 白石想起自家公子去求了三公子,让他帮忙促成了陛下派遣虞小将军去边关的事情来,不然虞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在战场之上,陛下为了安她的心,也不会把她唯一的独子又给送上战场了的。 原来公子在那时候就做好打算了啊。 白石忍不住摇了摇头,论出身论功夫还有身体,自家公子肯定比不上虞小将军的,但是论拿捏人心和手段,虞小将军还是差了一些啊。 “走吧,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宴会了。今日还未与伯父伯母见礼呢。”苏寻之甩了甩衣袖,转身往宴会的方向走去。 ............ 方梨回到自己院子里,让莲子卸下了钗环,又换了一身方便动弹的衣服,重新挽了一个发髻,给头皮松了松,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四仰八叉的往自己让人做的懒人摇椅上一躺,顿时舒服的不想动弹了。 “县主,这东西,奴婢给您收入库房,还是摆出来?”莲子端着那个水晶兔子走了过来问道。 方梨一转头就对上了兔老大萌萌的大眼睛,她想了想说道:“直接寻个地方摆着吧。” 既然收下了,就没有让它落灰的道理。 而且这东西也不可能转赠给别人了。 莲子答应下来,端着水晶兔子离开了。 方梨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正在盛开的梨花,花香随着春风扑面而来,不由想起了虞尧来。 去年他就是这个时候来与她辞行的,这一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手上的玉镯晃了晃。 突然就不想继续躺了。 “莲子,给我伺候笔墨!” 她从摇椅上爬了起来,行至书案之前。 莲子刚把兔老大给安置好,听到她呼唤,连忙跑了过来。 自从方梨把香叶她们几人打发去外面帮她管事,忙活其它的事情了之后,在方梨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便只有她一人了,不然还能有个人与她分担一下。 把纸张给铺好,方梨提笔却久久未曾落笔,只看着外面的梨花发呆。 “县主,您是要写什么?”莲子好奇的问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方梨拿起笔却不落笔的,以往要是处理什么事情的话,可落笔很快的。 “写信。” 方梨的眉头拧起。 莲子福至心灵:“给虞小将军写吗?” 方桃在家里,自然是不用写的。 连回清到处跑,写了也不知道往哪里寄,都只有她给方梨写信寄过来的份儿。 刘振东那边要写都是写的家书,是大家一起写。 刘庆棠那边呢,上一封信写完也没多久。 至于之前在宁阳府的一些朋友,方梨写起来也不会这么纠结。 莲子思来想去,也就剩下虞尧了。 这一年来,虞尧给方梨寄了很多封信。 说他在边关的生活,说他遇到的一些好玩有趣的事情,说他想念京城,一封又一封,跟写日记似的。 方梨偶尔来兴致了,才会给他回上一封的。 今日这样应该就是来兴致了。 方梨没回答莲子,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摆了摆手:“墨磨好了就一边去,我忙着呢。” 莲子看着她直笑:“是是是,奴婢这就走。” 在莲子走后,她才提笔快速的写完。 纸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今年梨花又开了,归期可至? 在晾干纸张之前,她转身前去院中,折下了一枝梨花,随同纸张一同放入了信封之中。 与此同时的边关。 虞尧也在写信,他记得今日是方梨的及笈礼,原以为今年能回去参加的,没想到还是要错开了。 边关生活简陋,他手上的笔用了一年了,都快秃了,纸也从刚开始自京城拿来的宣纸,换成了草纸。 坐于案前,写完一封信,看着受笔影响而变得有些潦草的笔迹,还有泛黄的纸张,他皱起眉头越看越不满意。 正想去找一下刘庆才,看他那里还有没有可以用的笔和纸,便听到外面喧哗声四起,号角声响起。 “敌袭!!!” 他再顾不得其它,快步跑出营帐,只留那纸寄满相思之情的纸张留在案上。 第六百八十七章:军报 方梨刚把信给封好,让莲子去给她寄出去,便见方桃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 “你倒是会在这儿躲清闲,我跟娘在前头都忙死了。” 方梨讪讪的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回来换一下衣服嘛,穿着那么隆重,实在是不太方便动弹。” “前头如何了?” “放心吧,有娘和大表嫂在呢,我在那儿都没什么用武之地了。”方桃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你及笈礼过了,我便走了。不然我天天在爹娘面前待着,她们又得念叨我让我成亲了。远香近臭,还是不能离得太近,待太久啊。” 去年她只在京城过了个年,待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刘春丽和方式谷那段时间就对她很好,方澄和方梨都被排到后头去了。 但今年待的的时间实在是有些长了,慈父慈母就开始看她不那么顺眼起来,方澄成亲了后,两人就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了。 毕竟今年方桃也有十九了。 “你是要先回开平县吗?”方梨问道。 这两年方桃在扩张生意,也不是时时都在云水村的宅子里住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到处跑。 姐妹俩只对视了一眼,方桃便明白了过来方梨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知简他们会回来?”方桃看向妹妹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去年年底北晋亡国,至此已经有四个月了。北边的事宜都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不日金戈军便要凯旋而归。” “知简哥他们若是要回苍州,冬雪画冻,已经春至,此时应该是可以赶路了的。说不定已经启程了,待你回开平县,说不定能刚好与他们遇到。” 哪怕这些年都没什么联系,但方梨还是有一种直觉在,谢知简会回苍州。 说不定不止谢知简一家,之前也走了的那些人,可能也会回苍州。 “这些年,除了之前老师给咱们捎信来报过谢家平安外,一直都杳无音讯。哪怕爹娘不说,我也知道她们心里一直都是在记挂着的。” “还有江师兄与陈举人他们,毕竟与大哥师徒、师兄弟一场,若有消息传来,知道他们的近况也是好事的。” “你说的对,此次我还是先回开平县一趟吧,若是他们回来了,我再与你们说。”方桃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 一起同生共死过的情谊,到底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哪怕多年不见,到底还是心中记挂着的。 说好此事后,方桃想起什么来,一脸揶揄的看向方梨问道:“我刚刚过来时有见到苏寻之,刚才就不见他人影,这会儿倒是见到了,他是去寻你去了吧?” 方梨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还真是八卦本性不改,亲妹妹的八卦都想要听一听。 她不甘示弱,似笑非笑的看她:“我倒是想问问你,之前莫师兄那儿住着的那两个不是他徒弟的人是谁来着?听说是你让莫师兄帮忙安排的。” 方桃:...... ”若真是中意哪个,直接领回家来,也免得爹娘再念叨你了,这不是挺好的嘛!” “行了行了。” 方桃连忙告饶:“我不问你的,你也别问我的。我们给彼此留点隐私吧。” 有些事情越解释反而越容易解释不清,还不如直接不解释了。 方梨及笈礼之后的第二天,方桃便立刻启程回了开平县。 同时楚明歌也已经逃之夭夭。 她平日里到处跑,有时候一两日没有音讯,睿王都习惯了。 直到过去了三四日还是没见她人,睿王那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从她的房内发现了她留下的信,人都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就是想找,一时之间都无从找起。 方梨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马脚。 再加上往日里楚明歌也是和冯珞她们关系更好,睿王府那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怀疑到她身上来。 而在此时,一件更大的事情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边关传来军报,东吴大军压境,趁大楚正在处理北边事宜,兵力大部分都被北调之际,突袭边境。 已经被连破了两城。 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楚明歌出逃这样的小事自然是被压了下去。 金戈军也不用先凯旋回京了,直接被派遣过去边关支援。 ............ 苍州开平县。 一行长长的车队行驶在官道上,随着渐渐看到了村庄,还有隐约可见的开平县城池时,原本坐在车内的人纷纷掀开了帘子,探着头往外看,各个神色激动。 “大哥,咱们是要快到了吗?”平安好奇的看着窗外,有些高兴的小声问道。 赶路时间太长,小姑娘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坐到现在已经坐的一脸菜色了。 当年去京城求医时,她的年岁还太小,不怎么记事。 对苍州和开平县的记忆,已经寥寥无几。 谢知简看向窗外,眼中有怀念之色:“对,咱们快到了,快到家了。” 听他确认了确实快到了,平安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快到了,就等于她不用再坐车了! “太好了!”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车队就停了下来。 “咱们要在前面那个路口跟江师兄他们分开了,我下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去。”谢知简一边说着便下了马车。 车队会停下来,就是因为要与他们家分开。 一行人要继续往前走去县城,谢家则是要直接去云水村。 江家的马车在最前面,除了拉人的马车外,最为显眼的是拉着一口黑色的棺木。 江瑾文这会儿也下了车,这段时间折腾了太多的事情,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两圈,脸色也不大好看。 “师兄,就此别过了。待老太爷下葬之时,我再去拜祭。”谢知简拱手说道。 江瑾文点了点头:“刚回去,只怕琐事繁多,若是有不便之处,尽管来寻我。” 谢知简心中一暖,江瑾文这人对于他在意的人,总是格外热忱的。 哪怕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是会想着能帮他就帮他。 “我在村子里,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你那边......” 谢知简叹了口气:“只怕江家之前的祖业不一定能保住了。” 江瑾文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求能保住了,只要人还在,东西总有一天都能挣回来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我阿爷入土为安。” 当初既然能下定决心舍弃掉那些东西,他便做好了再也拿不回来的准备了。 谢知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之语,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总得往前看。 这是当年在他的亲人接连离世后,他用了很多年,才终于想明白的道理。 第六百八十八章:变化 两边分开后,谢知简重新上了自家的马车,让陈大金驾车继续往前走。 为了赶路更方便舒适,这辆马车是花了大价钱置办下来的。 后面还有一辆专门放行李的骡车,是铁山在那边。 从管道下到了熟悉的小道后,陈大金看着这路还有些感慨:“如今这路都修的宽敞多了,跟官道比都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以前走过很多遍了,这一下子还不敢认,以为自个走错了呢。” 谢知简大致能猜到应该是因为方家的缘故,方梨被封了县主,放眼整个开平县都没人比她身份更为尊贵了。 县城那边自然要重新对云水村修整一番。 但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越往前走,几人也越是心惊。 村口的小道变成了大道,村口还修建了高高的围墙,跟个小镇子似的,还有专门的牌匾,上面写着“云水村”三个大字。 而远远望去,村里原本那些土墙茅屋,全都看不到了。 一间间看去,尽是青砖绿瓦,气派的大房子。 村口还有两个人守着,穿着整洁的棉布衣裳,气色很好。 看到有马车过来,立刻举起了手上的棍子拦截。 其中一人大声问道:“打哪来的?要寻谁?是何名目?” 陈大金辨认了一下,认出其中一人是他以前在村里见过大一个叫土墩的少年,只是当年的土墩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是高高大大的大小伙子了。 若不是五官的变化不大的话,他一时之间还真认不出来。 “土墩!是我啊,溪水边住的谢家,陈大金!”陈大金连忙招手说道。 土墩愣了一下,上前一步仔细看了一下,陈大金虽然看起来老了一些,但是样子还是没什么大的变化的。 他刚刚没认出来,是因为太多年没见过了。 这会儿一看,还是认出来了,不由乐了:“哎呦!还真是陈叔啊,你们回来了?” “小少爷是不是也回来了?”他扯着脑袋看。 村里的孩子都背地里叫谢知简小少爷,觉得他派头大,还总是装腔作势的,不喜欢跟他玩。 当年谢知简也只跟方澄一起,后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城里读书。 谢知简掀开了帘子往外看,也没对他这称呼生气:“离开多年,没想到云水村的变化居然这么大,难不成现在我们自己都回不了自己家了?” “哪能啊!你们快进来,他是我们村这几年新招赘的女婿,不认识你们,不然指定不会拦着你们的。”土墩乐呵呵的说道。 这周边该炫耀的人早就炫耀过了,这突然来个不知道的,土墩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可不是变化大嘛,托县主的福,这些年方家的产业,都优先用咱村里的人,各个都能跟着学手艺挣钱,特别是那些姑娘家,去那啥手工作坊,还有酒楼的,挣钱最多,咱们村现在家家户户都能盖得起大房子了。” “好几个姑娘都是招的赘婿,也能当家做主,挣钱养家。”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方家和田家一直帮你们管着田产,还有宅子也时不时的让人去清理,弄的挺好的,你们这要是回去了,都不用自己个动手的,就能住呢!” “咱们村里现在挨家挨户都过上了好日子,就念着方家的好,别的帮不上忙,但是在村口设个关卡,能拦一些乱七八糟要上门骚扰的人还是可以的。” “所以这村口,就是每日来两个人守着,若是有人来了,都要问上一番,确认了身份没有问题之后,才能把人给放进去。”土墩那嘴嘚巴嘚巴根本停不下来。 陈大金下了车,牵着马往前走,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空隙插话:“这还有乱七八糟的人上村里来啊?” “不止有,还不少呢。不知道那个哪个鳖孙说方家人好,心善,就总是有些把自家病人抬来的,往方家门口一坐,想让人帮他们治。” “这要是真活不下去了的,帮一把就帮一把,可还有那些装病的,或者家里有钱就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更不用说那些想要来攀关系的,不怀好意想偷东西的,不止方家,咱们村现在发达了,可有不少冲着村里人来的,毕竟这谁家都有几个穷亲戚。” “所以啊,这在村口给拦上了,进不去,还是能免除不少麻烦的。”土墩解释道。 “陈叔,我就不跟你们进去啊,我还得守门呢。这村里虽然房子都变了,但是路还没变呢,您直接按照以前的走就是了,不会错的。” “不过现在方家都没人,只留了些下人在。方二小姐去京城去了,一直没回来呢。方家其她人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方大人调去了京城做官,就没回来过了,得有快两年了。” “田家倒是有人,这会儿在不在家就不知道了,她们家宅子也还在老地方,只是把旁边的地也给买下来了,现在宅子盖得可气派了,您过去了,一眼就能看到。” “好,我知晓了,你继续忙去吧,别耽误你的事儿。”陈大金摆了摆手,上了车,驾驶着马车往前走去。 这会儿家家户户的人都外出干活去了,村里只有一些孩童好奇的看几眼他们,但平日里看过的豪华马车多了,这种普通的马车看两眼也就失去了兴趣,继续去玩自己的。 “土墩哥,这谁啊?也是咱们村的人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当然是咱们村的,不然我能放进来?同方家、田家一起来咱们村的那个谢家你听人说起过吧?就是他们。” “那小少爷亲爹可是个举人,以前刚来时可风光着呢......” 第六百八十九章:见面 后面的议论声渐渐远去,陈大金攥着缰绳的手有些发紧,原本因为终于能回来的好心情,这会儿好像也随着风消散了。 谢知简虽然没看到他表情,但是多年的相处,他对陈大金还是很了解的。 轻叹了一声说道:“陈叔,他人所得,并非我之所失。” “我就是心里有些难受。”陈大金声音有些发哽。 没有回来之前,想着念着,满心都是要回来。 但真的回来了,物是人非,一切都不一样了,这心情多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 当年三家人一起逃难来这云水村安定下来时,方、田两家还是靠着谢家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才能在此落户。 谢家耕读传家,谢知简的父亲是举人,哪怕人死了,阶层也是和这满村的农户不一样的。 可再回来,这云水村家家户户都发达了起来,一路走来,看到的房子,好些都比他们之前盖的房子要气派的多。 方家成了官宦人家,举家搬迁去了京城。 田家成了富户,只怕现在家底都比他们要厚了。 他们折腾了这么些年,反而与两家的差距被拉远了。 如今真的切身体会到了,难免会有落差。 平安有些迷茫的看了看他们,不太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咱们出去一趟,能让平安养好身体,健健康康的长大了,便是最大的收获了。”谢知简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眼神温柔。 随着年纪的增长,幼时因为受到重大创伤的满身戾气,如今渐渐收敛了起来。 少年郎看着温和端方,长成了翩翩公子了。 “至于其他的,只要咱们人在,慢慢都能挣回来的。” 陈大金大视线扫过平安后,叹了口气,终是释然:“你说的对,谢家只留下你们二人,只要你们都平安健康,那便是最大的收获了。” 而且谢知简也才十七,年岁还小,日后未免就不会有大成就了。 马车行驶在熟悉又陌生的宽敞道路上,隔着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以前熟悉的溪流。 而溪水旁边的三户人家,除了谢家是老样子,另外两户都变了模样。 田家修建起了高耸的院墙,里面是青砖绿瓦气派的屋子,看着跟城里的一些大户的宅院也差不多了。 而以前方家的宅子也变了样子,屋子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院墙重新加高了过,门口的匾额上刻着四个大字“手工作坊”。 如今虽然没住人了,但是听着还挺热闹的,里面应该是有不少人在的。 这会儿是下午时分,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两边宅子的外面都没有人在。 马车悄悄的转头去了后面。 几人看着随着时间流逝,而染上了岁月痕迹的院墙与门,眼神都很是复杂。 门口的大锁还是之前陈大金去买来的那把锁,陈大金找出了钥匙,把门给打开。 院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东西还是按照他们离开时摆放着的。 谢知简摸过桌子,手上都没沾染一点灰,可见是这儿是经常有人来打扫清理的。 平安拉着秋娘到处去看,她已经对这个小院没多少记忆了,这会儿看什么都新奇的很。 “铁山,把东西给整理一下,咱们待会去田家去拜访一下。”谢知简吩咐道。 既然回来了,方家没人在,田家总是要去拜访一下的。 铁山答应下来,麻利的去收拾东西去了。 虽然谢家一直有人在打扫,但是久不住人,重新回来,还是得好好收拾一遍的。 几人把东西收拾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正好也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谢知简想着这会儿田家人应该也回来了,便让铁山和秋娘带上他们给田家带回来的特产和礼品,一行人出了门往田家而去。 朱春和田进这会儿确实在家,已经让灶房在做晚饭了。 听到下人来报说有人来拜访,两人还惊讶了一瞬。 就算是来客人,也该是上午来,哪有下午来的道理。 直到听到说来人姓谢,两口子这才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一看到陈大金和谢知简,朱春眼眶都红了,走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我还以为我听岔了,真的是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知简都长这么高了,看着都要比他强子哥高了。” “这是平安吧?小模样跟小时候差不多,还是这么瘦条,得多吃点才行。” 谢知简拉着妹妹让她叫人,平安倒是不怯场,虽然对朱春没多少记忆了,但也跟着哥哥乖乖的叫人。 朱春摸着她的脑袋,满眼慈爱:“你小时候可瘦了,跟只小猫崽子似的,在路上时没有奶水,我跟你丽娘婶子就只能给你喂米汤喝。” “还好你这孩子也是个顽强的,跟着我们这些大人硬撑了下来。” 说起往事来,朱春都忍不住唏嘘,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她跟刘春丽差点都以为救不活了。 稍微有点动静就要生病,她和刘春丽便也只能轮流熬着,守着她,一宿一宿的。 如今看到平安真的平平安安的,她都觉得欣慰。 “好了,哪有在门口说话的道理啊,咱们进去说去。”田进终于找到了机会插嘴,连忙说道。 “对对对,我都高兴糊涂了,咱们进去说话。” 朱春力气大,直接一弯腰把平安抱了起来:“走!跟朱大娘进去好好说话,你们刚回来,今儿就留这儿一起吃顿晚饭吧!” 平安突然被抱了起来,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抱住了朱春,一双大眼睛里都是兴奋,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蛋都因为激动而红润了起来。 “朱大娘,您好厉害啊!” 居然一下子就把她给抱起来了。 秋娘现在都有些抱不动她了。 陈大金和铁山都顾忌着身份,也从来不会这么亲热的抱她,谢知简性子内敛,顶多就是摸摸她的脑袋,不会有这么出格的举动的。 朱春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算啥?你还没只小猪崽子重呢。” 她掂量了一下。 小丫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感觉风大些就能把人直接给吹走了。 “这么瘦可不行,得给自己吃的胖乎的,瓷实些,那样才好看。你妞妞姐姐就胖乎,以前跟着你方梨姐姐她们一起习武,现在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真论起来,一些男人都未必打得过她。”朱春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屋子,把平安给放到了椅子上坐好。 平安认真的听着,这些人名她都从哥哥的嘴里听过,但是已经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模样了。 “如今这家里就你们两人在啊?妞妞和强子他们呢?”陈大金扫视了一圈后问道。 第六百九十章:近况 田进刚吩咐完下人多加几个菜,便听到陈大金的话。 他扭过头来说道:“强子和他媳妇带着几个孩子都在府城,帮阿桃一起打理生意。” “妞妞之前还是跟我们俩一起住在这儿的,但是阿梨她们去京城后,也没人教她了,我们俩啥也不懂。强子就说让妞妞跟着他一起去府城去住,说府城的一些大户人家都会给自家姑娘请女先生。” “咱们单独请那肯定是请不起的,但是可以给点钱跟着人家一起学,我们都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些年老三在金戈军一直没回来,只时时把自个的俸禄给寄回来,原本以为跟北晋的仗打完了,就能再见面了,没想到还是见不着。” “他膝下就妞妞一个女儿,我们俩总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之前阿梨她们寄信回来说,姑娘家也能进国子监读书,之后还能做官的。” “等妞妞学的好了,说不准能把人给送京城去,这样我们也算是不负老三的托付了。” 以前家里没钱的时候,为着钱,总是要精打细算,处处计较。 如今家里也算不缺钱了,自然就想要好好的为孩子打算,让孩子能有个好前程了。 “你们今儿个也是来的巧了,刚好我们回来了,以前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城里的。”朱春接话说道。 “之前我们见到连老师时,她有说过朱大娘您在城里开了猪肉铺子,现在可还开着?”谢知简问道。 “开着呢,我这人闲不住。”朱春摆了摆手。 “这地佃租出去了,家里又有下人,也没啥忙活的,要真天天闲着,我能给自个憋死。” “虽然强子和慧儿能干,现在跟着阿桃挣钱的很,但我们又不是老到不能动弹了,哪就要不干活了。” “而且现在我的猪肉铺子可有两家了,分开开着,还挺不错的。” 朱春说起这个来,还颇有些得意:“以前那些个屠户都排挤我,觉得我一个女人抢了他们的生意。但我这要价实惠,干活也不比别人差,人家自然就愿意找我了。” “他们说我抢生意,我现在还真就抢他们生意了,我还收了几个徒弟呢,都是有把子力气大女人,干起活来,干净又利索。现在开平县的杀猪生意,至少有一大半都是被我们给包了的。” 现在她可是有靠山的人,就是真抢了他们的生意,那些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那刚子这些年也还是没回来吗?”陈大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到底也是一路看过来的孩子,多少还是有些关心的。 “回来了,又被我撵出去了。现在跟着强子干活,也能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去年跟个死了男人带着个孩子的寡妇成了亲,现在日子过得也挺不错的。” 朱春现在说起刚子来,也没有以前那么伤心和气愤了,只他之前的行为到底还是伤了她们的心,提起他还是不如提起强子和妞妞来得开心。 “这人折腾了一场才能真的长大,所以还是不能在面前待着,不然他就觉得还能靠着我跟他爹。” “强子那儿现在有慧儿在,自己也有孩子了,他总不能还舔着脸依靠弟弟一家。所以啊,还算肯卖力的干活。” 说完了自家,朱春又开始说起了方家来:“对了,去年阿澄成亲了,听说那姑娘也是个有本事的。只是这离得太远了,我们也就没去喝喜酒。” “阿梨在国子监读书,老方在做个啥农官,官名我也记不清,丽娘就打理京城那边的生意,还帮着阿梨弄了个啥女子公塾的......” 她絮絮叨叨的说起方家的这两年给她们寄信时说起的一些情况,说的唾沫星子都要干了。 眼见着下人们开始上菜了,她才停下开始问谢知简他们这些年的情况。 谢知简就不说的那么事无巨细了,只笑了笑说道:“我考上了秀才,原本今年是打算下场参加乡试的,但现在看来得延迟了。” 大楚新帝登基后,去年才加了恩科,乡试三年一次,下一次的乡试是在明年。 “不过这些年在京城,我也未找到什么名师教导,只请教师兄他们与老师,真要下场参加乡试,其实把握也不大的。” 他只是想先试一下,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如何。 “我跟你田大伯也听不懂你这些,等阿桃回来了,你跟她说去。她现在可是大老板,见识广,你要找啥老师,就找她去。” “让她跟阿梨说,给你写个啥帖子的,肯定能找到好老师。”朱春一听他说科举的事情这脑瓜子就疼,但还是给他想了个主意出来。 反正现在在她看来,就没有方梨解决不了的事情,有难事找方梨准没错。 朱春看向平安:“平安的身体咋样啊?可完全大好了?” 她还是比较关心平安的身体状况。 “这些年慢慢调养,好了许多,不过身体比起寻常人到底还是会弱一些,若是天凉或者变天总是得多注意一些。但能恢复成这样,我们都已经很开心了。”谢知简说道。 “我看你们就是太讲究了一些,这孩子身体太弱的话,就得糙养,能跑能跳能吃,那身体才能壮实。”朱春看着菜上齐了后,招呼了大家吃饭,秋娘给平安只挑拣了一些她喜欢吃的,分量也很少,小姑娘吃起饭来,小口小口的,跟个小鸟似的,就忍不住皱眉。 第六百九十一章:小钱 话虽这么说,但是谢知简和陈大金一向对平安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讲究小心惯了的。 现在真让他们看着平安像村里的一些皮猴子似的,到处打滚,光是想想两人都接受不了。 谢知简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了江老太爷去世了的事情来。 田家跟江家不算熟识,但江瑾文毕竟是方澄和谢知简的师兄,而且江老太爷以前素有贤名在外,是个实打实的大善人。 突然听到他去世了,两口子还是有些惋惜的。 谢知简几人在田家吃完了晚饭,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回去。 方桃是在两天后回来的,她原本以为自己赶回来够快了,没想到谢知简他们还先一步回来了。 她前脚刚回家,谢知简得到了消息,后脚就带着东西登门了。 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方桃这几个月在京城养出来的那点肉,又瘦掉了,脸都尖了几分。 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锐利了,再加上这几年做生意到处跑,见识得多了,人也历练出来了,一身的气势。 与当年那个稚嫩爱美的小姑娘,已经差不多是两模两样了。 谢知简刚见到人时,都险些有些不敢认。 “愣着干嘛?快进来坐!还不认识你桃姐了?”方桃一笑起来,原本因为太久未见而出来的生疏与距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陈伯,你们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啊?” 陈大金也顺势笑了起来:“这些年知简总是惦记着你们,想起来了就去买点东西,这东西越买越多,却没办法送来。现在可不就是一次都给拿来了嘛!” “阿梨也是猜测你们该回来了,刚过完她的及笈礼,就把我给赶走。我爹娘还有阿梨和大哥,也给拿了不少东西,我待会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方桃看着乖乖站在谢知简身侧的平安,弯下了腰柔声道:“咱们平安都长这么高了?” 平安看了一眼谢知简,然后乖乖的叫人:“阿桃姐姐。” 方桃有些惊喜:“你还记得我啊?” 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伸手摸了摸平安的小脑袋瓜,阿梨现在长大了,都不给她摸了。 平安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但是哥哥说过阿桃姐姐和阿梨姐姐。”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阿桃姐姐很漂亮!” 方桃可不信这话是谢知简能说出来的,就谢知简那闷葫芦性子,可不是会夸人的。 她还记得以前他说方梨丑呢。 但被小孩儿夸,她还是很开心的。 一开心,就直接从脑袋上拔了根金钗别到了平安的丫髻上:“这样才对嘛,这打扮的也太素净了些。” 平安想要拿下来拒绝,方桃直接牵着她的手去坐了下来。 “衣裳也素,你这个年纪啊,穿些粉的、绿的,才好看呢,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量一下尺寸,给做两身。” 平安有些无措的看向谢知简,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些,她不敢要,可方桃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谢知简有些无奈:“阿桃姐,不用这么破费的。” “破费?”方桃撸起袖子晃荡了一下自己的两只手腕子,上面好几个赤金手镯被摇晃的叮当作响,给平安看的目瞪口呆。 “你放心,这对你桃姐来说都是小钱啦,平安也是我妹妹,我给妹妹一些东西你可别管。” “行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这些年咋样吧,我们家的事儿,想来朱大娘应该都说过了,我就不再多说一遍了。”方桃可太了解朱春的性子了。 这么多年不见,朱春肯定都把两家的情况给倒了个干净了。 同样的话,谢知简之前在田家已经说过了一遍了,再说一遍倒是更流畅了一些,他把大致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遍。 主要是说了平安的身体还有江老太爷去世的消息。 方桃皱起了眉头:“江师兄还好吧?” 江瑾文的亲娘不怎么管事,父亲又早亡,他差不多是江老太爷一手给带大的。 虽然江老太爷对他很是严苛,但祖父突然离世,肯定还是很伤心的。 谢知简想起江瑾文的状态来,说好算不上,但是也比之前刚开始他得知江老太爷去世时,去见到他的样子要好多了。 便轻叹了一声:“慢慢会好的。” “江老太爷过几日便会下葬,届时阿桃姐可要前去?” 方桃点了点头:“我自然是要去的。” 不论方澄与江瑾文的关系,还是方梨和她与江瑾文的关系,都是很不错的。 哪怕多年不见,朋友的关系却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样的大事,她既然回来了,总该是要去一趟的。 “我回来之前,阿梨与我说,若是见到了你们,可以与你们说去京城,她能想办法举荐你们二人进国子监,或者为你们举荐进大楚的四大书院之一的南松书院。” “苍州文风不盛,若是想要再进一步的话,没有名师教导,只怕千难万难,哪怕你们二人天资都不错,平白浪费了青春与时间,也是遗憾。” “江师兄那儿我之后再与他说,我先问问你的意见。”方桃说起了另外一桩比较重要的事情来。 陈大金眼睛一亮,若是能去京城读书,自然是比谢知简待在开平县这样的小地方要好得多的。 而且还能借此结识人脉,于日后的前程更有利。 但谢知简没开口之前,他也不敢就贸然答应下来,谢知简一向主意正,不喜欢别人替他去做决定的。 谢知简目光扫向了坐在方桃身边的平安,别的他倒是都没什么顾忌,唯独放心不下妹妹。 平安的身体虽然恢复了许多,但还是比寻常人要弱一些,他若是长久不在身边,难免挂念。 方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平安,明白了过来:“你去读书,平安也同样可以去读书啊。” “如今京城有专门招收姑娘的女子公塾,今年应该还要再办一家,平安的年纪去读书正正好。” 方桃看向平安问道:“平安,你愿意去读书吗?如果去了女子公塾,你不仅可以学到知识,日后学有所成了,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交到与你同龄的新朋友的。” 小姑娘的手动了动,有些意动。 她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不管是谢知简还是陈大金他们,都很少让她出门,怕她一不小心又生病了。 就算是要出门,也定是有人陪着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爱玩乐的时候,可她却从来没交到过什么朋友,因为身体不允许。 身边就只有这几个大人,虽然他们都对她很好,可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想要去认识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的。 平安抬起头来,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谢知简问道:“哥哥,可以吗?” 第六百九十二章:双喜临门 谢知简对上她的眼神,有些心酸。 他和陈大金因为平安小时候出过事的原因,这些年对她都是很谨慎小心,生怕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却忘记了,她还是个孩子,哪有小孩不想要玩伴的,天天跟着他们这些大人,想来她也很是孤独无聊吧? 方桃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答应,便继续说道:“知简,我看着平安现在挺好的,就算身体弱了一些,她也已经是个正常的孩子了。” “你不能总是把她拘着,好好的孩子,拘得多了,也容易出问题的。” “再说了,秋娘她们都可以跟着一起去京城啊,你直接让她们在公塾附近赁个宅子,照顾好平安就是了。” “别人你信不过,她们都是你亲近之人,总是能信得过的吧?而且你放旬假了,也可以回去,其实也不耽误什么的。” 谢知简叹了口气,看向妹妹问道:“平安,你别问我可不可以。你是想去的吗?你若是想去的话,直接与我说就是了,哥哥不会生气的。“ 平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要是很贵的话,就不去了。” 谢知简愣了一下,听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后,连忙说道:“不管贵不贵,只要你想去,都是可以去的。” 平安低着脑袋,下意识的绞动着手指:“我吃药很贵,我知道的。” 这些年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药,就是到了现在,每年都还要吃不少补身体的药物,一笔笔都是花销。 她不是完全不知事的小孩了,之前就悄悄的听到过陈大金他们说起过药钱的事情。 为了省钱,能让她吃好药,哥哥的毛笔都用秃了都舍不得换。 她都知道的。 方桃看她这小模样,给心疼的不行,轻声说道:“不贵的。女子公塾还有奖学金呢,就是你学习很厉害的话,会给你发钱,这笔钱可以抵消掉你读书要用到的花销的。” 与其说一些其它的宽慰的话,还不如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免得平安会有心理负担。 平安听到她这话,惊讶的抬起了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而且女子公塾学成了以后,你还可以去找活干,可以挣钱。你想要买什么东西,都可以自己挣来的。”方桃认真的说道。 她不赞同完全的把平安与这个世界隔离开,从而达成保护她的意愿。 谢知简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把人教的过于单纯,反而容易受骗。 得让她自己去学习,去成长,去感受,才能真正的长大,也是对她最好的。 想要保护好一个人,不止是有把她隔离起来这一个办法,可以教她生存的本事,让她明事理,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那我要去!” 平安眼睛一亮,这下子什么担忧都没有了,看着谢知简高兴的说道:“哥哥,我要去。你去读书,我也去读书。等我长大了,挣钱了,我就能跟你一起养大家了!” 谢知简差点被妹妹的这话说的眼睛都红了起来,声音有些发哽的说道:“好,咱们去。” “这才对嘛。”方桃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对了,平安可有起大名了?这去读书肯定是要叫大名了的,不会大名也是叫平安吧?” 她记得平安是小名来着,之前是怕养不活,才一直没起大名,但现在都这么大了,自然是该起了的。 “叫谢知遥,遥远的遥。这个名字是我娘还怀着平安的时候,我爹给起的,说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叫这个名字。”谢知简回道。 “知遥......” 方桃念叨了一遍:“挺好听的,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从方家离开后,谢知简心里都有些难受,他拉着妹妹的手认真说道:“平安,以后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养家挣钱,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你还小呢。” 他有些愧疚,还是他太没本事了,若是像江师兄那样会挣钱的话,就不至于让妹妹小小年纪跟着操心这些事情了。 谢知遥晃着哥哥的手,脚步轻快:“可是陈叔说哥哥当年开始养家的时候,也跟我现在差不多大啊!” “咱们一起嘛,我可以的,我一定能赚到阿桃姐姐说的那个什么奖学金的!” 小姑娘这会儿可有干劲了。 谢知简不好打击她,便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的。” ......... 方梨找好了新的盖学堂的场地,把琐事都安排好了之后,收到了方桃寄来的信。 知道了谢知简他们都回了苍州,谢知简还答应了要来京城后,当天晚上吃晚饭时,她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刘春丽她们。 还把那封信给她们看了一遍。 方式谷高兴的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连忙叫了人来:“把之前我留着的那坛好酒给拿来,今儿个好好的喝上一盅!” 说完之后,他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连忙跟刘春丽讨饶:“丽娘,我不喝多,就喝一盅。” 他伸出一个小手指比划了一下。 刘春丽看得好笑,大手一挥:“看在今儿高兴的份上,喝就喝吧。” “我觉得爹你今儿还可以多喝一盅,还有一件喜事儿。”方澄突然说道。 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方澄则是看向了身边的罗知晓,笑得见牙不见眼说道:“知晓有身孕了,你们要当祖父祖母了!” 第六百九十三章:担忧 刘春丽和方式谷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儿子说的是什么后,两人都很是惊喜。 刘春丽看向小两口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半点儿风声都没有,你们两个也是挺能瞒的。” 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跟她们说了,那肯定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 “阿梨及笈礼的时候,知晓就有些不舒服。只是当时她没有声张,自己偷偷去找了大夫,也没跟我说。” “后来还是被大夫诊出是怀孕了,她这才跟我讲。但月份还小嘛,也就没说出来,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三个月了,正好今日说到了知简他们,我便想着一起说了。”方澄笑了笑说道,脸上尽是柔和之色。 他刚开始知道此事时,也很是激动紧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些手足无措。 甚至还想让罗知晓这段时间先别去国子监读书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反而罗知晓要比他冷静的多,半点不当回事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再加上月份还小,也不太显怀,不知情者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去想,连方梨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预产期岂不是刚好在十二月?这孩子倒是懂事儿,那时候刚好是寒休,不会耽误了知晓的学业。”方梨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是五月初了,刚满三个月的话,算着日子应该是在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旬的样子。 时间上就算有所偏差,也差得不远,正好是放假的时候。 一直没有说话的罗知晓,这才出声:“是我算过的,要正好在那段时间,或者是在暑休的时间最为妥当,不会影响到我多少。” 既然已经做好了要成亲生孩子的准备,罗知晓自然是把一切都给算好了的,绝对不能因为孩子的事情影响到她的学业才行。 还好她还是算成功了的,她知道自己怀孕了的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我想过,今年我若是要考上舍,顶多只有五成的把握,那今年的时间就绝对不能被浪费了。不然我若是明年怀孕生产,哪怕我算好了时间,可以在不读书的时候生,但怀孕多少还是会影响到一些我的。” “今年这样就刚刚好,明年我才能一鼓作气考入上舍。”罗知晓解释道。 还有一点她没说的是,明年考上舍,那孩子也差不多一岁了。 在上舍待上两年再入仕,那孩子至少有个三四岁了,就算是被外调到别的地方去,也能够做到一起随行了。 方梨听的叹为观止,果然学霸做什么事情都是学霸,连生孩子都得掐好了时间,算好了一切再去执行。 “说的对,这样刚刚好。不过你这怀着身子还要读书,实在是辛苦的很,看看能不能说一下,给你安排个丫鬟进去伺候?也能轻松一些。”刘春丽提议道。 “总不能我一个人如此特殊行事的,别人都没有就我有,那不好的。”罗知晓不想那么干。 要怀孕生小孩是她的决定,又不是别人逼着她做的,哪有让大家看着她特殊行事的道理。 国子监招收女弟子才没几年,不能因此给人贡献把柄,反而抓住这件事来说女子不该读书。 “娘,您就放心吧,这不还有我和大哥在嘛,有我们照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方梨也跟着劝道。 刘春丽这才打消了这个想法,只一个劲的给罗知晓开始安排起菜谱来,以后日日都让家里送饭去,能好好的补补身子。 吃完了晚饭,方梨拿着已经给大家看过了的信,找到了她专门装信件的木匣子给放了起来。 她有好多个不同的木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不同的人寄来的信,分门别类的放好,之后要再找出来看,也比较容易找。 把信件放好后,方梨的目光扫过放在最里面的一个木匣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莲子,最近都没有边关寄过来的信件吗?” 莲子顺着她的目光扫过最里面的那个匣子,那个是专门放的虞尧的来信的匣子,也是所有匣子中信件最多的,以往每隔个三五天就能收到一封新的。 可是自方梨及笈时寄出去的那封信后,就再也没收到过回信了。 习惯成自然了,现在这个习惯突然断了,反而开始不适应起来。 “没有。” 莲子摇了摇头,看方梨垂下了眼睛,有些失落的样子,她又连忙说道:“现在正在跟东吴打仗呢,想来虞小将军分身乏术,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这才没给您回信吧。” “我不是一定要他回信的意思。”方梨轻声说道。 看着那个匣子不由皱起了眉头,她是有些担心。 这么久了都没有音信传来,战场凶险,瞬息万变,她怕虞尧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她收拾收拾得回国子监了。 想了想便道:“你明日去找一下大表嫂,看看大表哥有没有给她寄信,可有说起过他的情况。” 刘庆才也在边关,是与虞尧一起去的,如果虞尧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想来他是知晓的。 莲子答应了下来。 ............ 边关。 虞瑾一身戎装,大步走入营帐之中。 看到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儿子,她一向坚毅的面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些担忧之色。 目光扫过行完礼的军医问道:“阿尧如何了?” “虞小将军刚睡下,下官给他的药中加了一些安眠的药物。之前本就受了重伤,还未彻底的养好,又带伤上阵,导致伤上加伤。虞总兵还是劝劝他吧,莫要如此行事了。少年人就算底子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军医看了一眼已经睡了过去的虞尧,叹了口气说道。 虞瑾点了点头:“我知晓了,辛苦你为他操心了。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军医又给营帐内伺候的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在军医走后,虞瑾这才看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虞尧说道:“行了,别在我面前装睡了。我都看到你眼皮动了,装也不知道装的像一点。” 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虞瑾嗤笑了一声:“既然这么怕见我,还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 她直接走上前去,一抬手把被子给直接掀了。 虞尧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了眼睛,心虚气短的喊了一声:“娘。” 第六百九十四章:不能不行 虞瑾的目光扫过他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右手,还有身上哪怕穿着了里衣都能看到里面厚实的绷带,到底是心疼占据了上风。 看他要起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好生躺着吧,别把伤口又给折腾裂开了。” 虞尧单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凌云连忙过来给他身后垫好了枕头,可以让他能有个靠着的地方。 “此次的事情我都已经知晓了,既然我来了,之后你就好好的待着养伤,别再给我瞎折腾了。”虞瑾说道。 “若不是出了内鬼,少爷也不会受伤,我军虽然兵力不足,可坚持到将军您来支援应该还是可以的。如今却接连丢失了三个城池,吃了败仗,少爷带伤上阵已是不易,将军您就莫要苛责了。”凌云看虞尧面色惨白的样子,忍不住跪了下来为他辩白道。 “凌云,你出去!”虞尧皱起了眉头说道。 “少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也得跟将军说清楚啊。”凌云抬头说道。 但见虞尧的脸色更为苍白了,还是听话的行了礼后,退出了营帐。 营帐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虞瑾坐了下来,看向儿子:“你可知道我为何生气?” 虞尧低下了头:“知道,我太冲动了,着了对方的道,不然我军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他事后反思过无数次,明知道刘城对新帝多有怨言,却还是对他设防不够,最后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我不是生气这个,你是人又不是神,就是再厉害的人也没有算无遗策的时候。我问你,何为将?” 虞瑾看着他,却没等他解释,而是继续 把未尽之言说完:“一介兵卒,勇即可;一军之将,勇为最末。” “陛下信任你,让你过来担此大任。刘城身为统帅,却阵前叛敌,并带走了不少人,那时的你是剩下的兵卒的主心骨。” “你需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安定人心,坐镇后方。带伤上阵,是最为糊涂之事!” 虞瑾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你此次运气好,活着回来了,若是运气不好呢?你身后站着的无数人便会因为你错误的决策,而陷入危险之中。” 虞尧看着母亲冷硬的面容,羞愧的垂下了眼睛:“是我错了。” 虞瑾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刚刚我是以一军主帅的身份与你说这些话,现在我要说的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阿尧,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独子,你也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娘希望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好好的保重好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虞瑾的父亲只不过是一个很是普通的军户,早早亡故,她是被母亲一手带大的。 可早些年,母亲也病逝了,从那以后她就只有虞尧这一个亲人了。 刚收到虞尧重伤昏迷的消息时,她担心的好些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自从打下了北晋后,了却了我心中的一桩大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想让你好好的待在京城,别跟我似的东奔西跑没个安稳了。” “早些年你刚出生不久时,陛下便与我说,把你放在京城,她会找好照顾你的人,把你好好的养大。是我舍不得,这才让你一直跟着我。” “阿尧,这些年你跟着我风餐露宿,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娘也从来没问过你,这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这几年我们母子分隔两地,也没好好的说过话,今日我便想好好的问你一句,你还想上战场吗?还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如果不想的话,此次你重伤,正好是个机会,我可以向上呈请,让陛下召你回京城的。”虞瑾认真的说道。 可能是年纪渐渐大了,她也没有年轻时那么豁得出去了,有了牵挂,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能过上他想要过的生活。 “我不想。” 虞尧抬起了头来:“我说的是我不想回京。” “娘,让天下一统, 不止是您一个人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我是想过可以做一些其它的事情,可不管是什么事情,那都是排在这件事情的后面的。” 虞瑾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打下北晋都用了多少年了,要想拿下东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也可能我这辈子闭上眼,都不一定能看到那一天,你可想好了?” “我觉得不会那么长远的,我有信心。对您有信心,也对咱们陛下和全军将士有信心!”虞尧虽然脸色还苍白着,但说起此事来,脸上的血色都盛了几分。 少年人总是一往无前,锐气十足的,认为这天底下是没有自己干不成的事情的。 虞瑾笑着给他泼了一勺冷水:“我可还记得你之前兴冲冲的给我写信,说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如果你的心愿是这个的话,你可有想过她愿不愿意?她愿意等你那么长的时间吗?还是可能不知道具体,没有期限的时间,等你去完成你这个宏大的心愿?” 虞尧脸上的笑僵硬住了,他看着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右手手臂欲哭无泪。 他都好长时间没给阿梨写信了,用左手写出来的字实在是太丑了,他根本就拿不出手。 他哭丧着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说了两遍实在不行,还是说不出来,实在不行让方梨别等他了的话来。 不能不行。 “行了,别实在不行了。” 虞瑾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你能跟自己喜欢的姑娘在一起,娘也会努力的帮你一起完成你这个心愿的。” “好好休息吧,我出去看看去。” 第六百九十五章:归心似箭 十天之后,方梨放旬假回家时,没等她问莲子有没有去刘家问过,莲子便直接给她递了一封信。 “这次是从边关寄来的。”莲子小声说道。 一脸我就知道你要问什么的样子。 方梨轻咳了一声,接过了信封。 看着那信封上这次没有署名还有些奇怪,以往每次都会署名的。 打开一看,更是皱起了眉头,不同于以往絮絮叨叨的跟她说很多琐碎的事情,这次的信很简短。 上面只写了祝她生辰快乐,归期不定的话来。 若不是里面还夹带着一个箭头,方梨都要怀疑是不是虞尧寄来的信了。 莲子好奇的看着方梨手上的箭头,见方梨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虞小将军可是出事了?” 不然好端端的寄这个杀人才会用到的箭头干嘛? 方梨把玩着那个已经被磨去了锋芒,不会伤到手的箭头,有些好笑的道:“是归心似箭的意思。” 莲子:...... 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的浪漫。 “不过......” 方梨又看了一遍那封信:“他右手可能受伤了。” “啊?虞小将军说的。” “他要是说了,我就不会说可能了。” 方梨轻叹了一声:“字迹不一样。” 虽然应该是努力练习过了,才给她写下了这封信,但她之前看过了那么多封虞尧寄过来的信,早就对他的字迹烂熟于心。 她一打开看到纸上的字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要是让别人写的,也不会只有这么短,有些字迹还能看出笨拙潦草,并且连寄这个箭头的意思都没说。 看来左手写“归心似箭”这四个字还是有点难度的。 “走吧,咱们去找一下莲儿姐,让她帮忙问她老师要一些治伤的好药寄过去。”方梨把信件收好说道。 能写信,那证明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边关环境到底不比京城,她还是再给他备上一些伤药寄过去为好。 虽然之前方梨也给虞尧和刘庆才寄过伤药,但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想来应该是已经用完了的。 ......... 刘庆才收到一个来自方梨的大包裹的时候,只一看就知道不止他一个人的份了。 熟练的把自己的那一份拿出来收好,提着另外一半直接去了虞尧的营帐。 最近军营里的娱乐项目是悄悄去看虞小将军左手练字。 刘庆才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兵,在虞尧的营帐外面探头探脑的看。 虞尧脾气好,这样的小事他也不会过多苛责。 他并不觉得自己左手练字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能多掌握一项本领,多好啊。 凌云一脸麻木的在给他研墨,看着旁边堆里满地的乱七八糟,写着一些歪七扭八的纸张,生无可恋的问道:“少爷,您到底还要写多少啊?给县主的信不是已经寄回去了吗?” 天知道寄回去的那封信,他家少爷写了多少遍才写出来一封勉强能看的。 还捎个箭头,他就不信福禄县主能懂他家少爷这莫名其妙的含义,说不定还以为是示威呢。 想到此处,凌云险些笑了出来。 “上一封写完了,我得寄下一封。这都这么多天了,还是写不出一封能看的。我上一封信写的那么短,她不会以为我故意的,然后生气了吧?”虞尧嘀咕着,手上一使劲,又写坏了一张纸。 其实跟上次一样写一封简短些的,还是能写出来了的。 但是他对自己的要求高,急着跟方梨解释,很多事情都想说,这想写长了就不是什么容易事儿,这才这么久了,都没写出一封像样的来。 他话刚说完便听到了脚步声,是刘庆才走了进来,给他递了一个大包裹。 “阿梨寄来的。” 刘庆才话一出口,便见那吊着一只手的少年咧嘴笑了起来,满脸的傻气。 哪像之前他刚认识时,那个骁勇善战沉着冷静的小将军啊。 刘庆才莫名的就看他不顺眼起来,扫了一眼地上那乱七八糟的纸张:“这么用功,是想考状元啊?” 虞尧低着头单手拆包裹,想也不想就回道:“我这水平要是能考状元,咱大楚文坛可真的要完了。” 完全没察觉到刘庆才的阴阳怪气。 他自己几斤几两他自个清楚,也就是能看得懂兵书,勉强能算个童生的水平,离考状元那还差的十万八千里呢。 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问道:“庆才哥,阿梨是会比较喜欢有文采的人吗?” 刘庆才:...... 他木着一张脸看他:“虞尧,你现在在我面前是彻底不装了是吧?好歹那也是我妹妹。” “表妹。”虞尧纠正。 “表妹也是妹妹!” 虞尧指了一下手上的包裹:“我还装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这包裹也不是第一次寄了。 虽然方梨每次都是打着给刘庆才寄的旗号,都是让刘庆才收,但东西都是两份的。 方梨更是半点不在刘庆才面前装,直接在给他的信里也写了,有一份是虞尧的。 刘庆才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但看到虞尧吊着的那只手,还是硬生生控制住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他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来:“你还真别说,阿梨身边还真不缺学识文采好的。” “此次北晋灭国,你应该会迎来一个劲敌。” “谁?”虞尧张起了耳朵。 “我也不知道阿梨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她有一个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一出来,虞尧的眉心就是一跳。 “方家的来历也不是秘密,当年她们一起逃荒的三户人家,田家的两个儿子年纪比较大,皆已成亲。只有谢家的小少爷是与阿梨差不多大,他父亲曾有恩于我姑父,两家相识多年,再加上一起逃难的经历,可以说亲如家人也不为过。我姑姑、姑父,把谢知简看的跟亲儿子也差不多了。” “她们从小相识一起长大,还是前些年谢知简为了给妹妹求医,两家才分开。不过如今没有了两国相隔,应该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虽然这些也只是刘庆才的猜测,但是他说得很笃定。 看着虞尧的气焰消了下去,他舒服了。 临走前又看了看虞尧的胳膊,笑着提醒:“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好好休养吧,别把左手也给伤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僵持 “就是青梅竹马又如何?县主真要对那人有意,也就不会还惦记着少爷您了。”凌云看虞尧被刘庆才的一番话,说的整个人都有些丧气了起来,连忙安慰道。 虞尧没说话,只默默的继续把包裹给解开。 解开后,看到里面都是药物时,他愣怔了一瞬。 包裹里面还有一封信。 他单手不好拆,招呼了凌云过来:“你帮我拆开。” 凌云依言帮他把信封给拆开,把信纸给展开后交给了虞尧。 信上只有一句话:手受伤了,就别写了,好好养着吧。 凌云也看到了写着的是什么,有些纳闷的问道:“我记得少爷您没跟县主说您手受伤了吧?县主如何知道的?” 之前虞尧写的那封信,写了不知道多少遍,内容是什么他都会背了。 他确认之前虞尧是没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写出来的。 虞尧身上的丧气情绪一扫而空,唇角下意识的上扬:“她一向细心,肯定是发现我的字迹不一样了。” 他看着那一包裹的伤药,很多都是御用的,想要弄到可是要费不少心的。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你说的对,她是惦记着我的!” “继续帮我研墨吧。” “县主不是让您别写了嘛?” “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研墨就研墨,小爷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吧?”虞尧单手把东西给收好。 虽然确认了方梨确实是还惦记着他,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那个什么竹马真来了,他又不在京城,岂不是要被比下去了? 他还是得努努力。 人不能到,信总要到的。 可别真时间久了,就忘记他这号人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与东吴那边的战事也一直是僵持不下的状态。 刘城戍守边关多年,对大楚这边的布防以及战术,各方面都了如指掌。 这样一个自己人投敌,对于大楚而言无疑是非常重大的打击。 重新调整布防与战术都是需要时间的,哪怕援军到来,也只是先缓解了之前的颓势,不至于兵败如山倒。 但之前丢失的城池,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回来。 一直到中秋之后,边关才传来了一则好消息,金戈军收复了之前丢失的那三座城池。 但并未突破东吴的边防,两军还在继续僵持中。 从去去年与北晋的战事到今年与东吴的战事,大楚这两年一直在打仗。 打下了北晋的领地,到如今都还未完全消化下来,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打仗最是耗钱。 大楚的国库已经有点支撑不下了。 朝堂上已经不少的声音传出,与东吴议和,才是如今这局面最好的解法。 可是晏争华却不想退,此次若是退了,再慢慢休养生息,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动兵。 或许在她有生之年,都等不到一统天下的那一天了。 她不是二三十岁的人了,马上就要五十了,多少帝王都活不到六十,便没了性命。 哪怕她现在身体挺好的,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之后又会出现什么意外。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所以不能议和。 可朝堂的声音却也不能不听,这才是她最为头疼的地方。 “陛下,陶大人求见。”芳姑姑走进了御书房,轻声禀报道。 晏争华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陶瑛。 户部掌管天下财政,这段时间,陶瑛是天天在跟她哭穷,主张议和的人之中便有她。 这位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户部尚书,头一次与她有意见相左的时候。 “让她进来吧。”晏争华揉了揉额角,最终还是说道。 陶瑛穿着官服,走了进来给晏争华行了个礼。 晏争华原本皱着的眉头早已松开,这会儿面上带笑,倒是看不出来半分不耐烦的样子了。 “来人,给陶大人看座。”她抬了抬手说道。 “臣多谢陛下。”陶瑛躬身道谢。 “爱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啊?”晏争华揣着明白装糊涂。 无非就是来说议和,不要再继续打仗了之事,她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陶瑛入座坐稳之后,没有绕半句弯子,直言进谏:“陛下,边境战事迁延一载有余,粮草、军械、抚恤把国库耗去了大半,再打下去,来年春耕的官银都要挪作了军费,臣不得不忧心民生啊。” 晏争华指尖轻叩御案,平静开口:“朕知晓户部难处,可之前收复了亡晋的国库,还抄没了亡晋宗室与诸多勋贵大户的家产,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这部分钱,只要挪用出来一部分用作军费,这仗就能继续打下去。” “边关接连告捷,这个时候朕若是下令让不打了,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这不是让满军将士寒心嘛。” 陶瑛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去年陛下登基,减免了赋税,这财政缩减了不少。亡晋那边所得是不少,可是要彻底收复亡晋领地,所拨下去的款项也不少。” “这几年我大楚风调雨顺,再加上有方家献上的粮种推广开来,国库宽松了不少。但也经不起连年的战事损耗,再这么下去,便只能动用内库、增收赋税,故而捉襟见肘。” 陶瑛抬眸,目光笃定:“但臣此番前来,不是哭穷求和,是来向陛下呈报增收之策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子,并一册账册。 晏争华示意芳姑姑呈上来。 “第一,清算世族隐田,清查瞒报田亩,仅此一项,每年便可多收三成田税。” 不管是大楚还是已经亡了的北晋,都有不少士族隐匿田产,这是随着时间推移,从开国时期便慢慢积累下来的问题了。 晏争华不是没有想过动这些人,但是她刚登基不久,本来就因为之前的雷霆手段得罪了不少人,风评也不太好。 要动了这些士族的利益,那可就引起了众怒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举荐 “第二,整顿盐引漕运,公开竞价发包,斩断官商私相授受的漏洞,盐利可翻一倍。” “第三,放开海外通商,由户部统一管理商船,征收关税,丝绸瓷器外销可换来白银无数。”陶瑛一条一条的念。 晏争华翻开账册,密密麻麻写满了钱粮预算,条理分明。 陶瑛继续说道:“臣算过一笔账,只要推行新政,不出半年,国库充盈,军费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必压榨百姓。” “如今停战议和,只会给敌国喘息之机,后患无穷。臣此前在朝堂主张暂歇兵戈,是怕国库撑不住,如今筹措财源已有眉目,臣恳请陛下,坚持用兵,一鼓作气安定边境!” 主意给出来了,晏争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 她把那本奏折和账册,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这三项改革旧政,确实刚好正中命门,能在最快的时间看到效果。 也能就此肃清原本依附在大楚这棵参天大树上的一些蛀虫,于未来而言是有利的。 但是不管是哪一项,想要推进和安排起来,都不是容易事。 士族隐田,盐引漕运,这两项势必会动到许多人的利益,真给人逼急了,鱼死网破,处理起来又是一桩难事。 良久,晏争华才放下手上的账册,看向下方的陶瑛:“陶卿所言确是良策,可这良策要实施起来,陶卿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啊?” “有。” 陶瑛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恭敬跪下:“微臣身为户部尚书,自是该身先士卒,隐田之事可交由微臣去解决。” “至于盐引漕运,所牵扯甚广,微臣以为该放在后面一些去解决,暂时微臣也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 陶瑛本就出身士族,其父更是当代大儒,门下桃李无数。 她对士族的那些隐私事儿,比谁都要清楚,让她去处理隐田的事,确实是最佳人选。 “最后是海外通商一事,微臣倒是有个人选推荐。” 她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这个人选便是,如今正在国子监读书的福禄县主,方梨。” “哦?”晏争华抬了抬眼似乎有些惊讶。 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听过这个名字了,对那个小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机灵讨巧,擅玩乐。 没想到居然会从陶瑛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陶瑛这个人的眼光可高的很,能入她的眼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因何会推荐她?说来听听。” “实不相瞒,此次微臣会献上这三道计策,还是受了她的影响。” 陶瑛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叠折好的纸张,交给了芳姑姑呈交上去:“国子监现在的祭酒是微臣的师兄,陛下应当是知晓的,国子监放暑休前有一次小考,他问微臣该出什么题目。” “微臣便想到了陛下如今正在忧心之事,便让他以此为题,考校一番国子监的学子,若是有答的出挑之人,也是一番选拔。” “倒是也有不少答的还不错的学子,但最为出挑,也最为大胆的,便只有这位福禄县主了。” “微臣刚刚不过是借花献佛,把她在文章中所提出的计策给复述了一遍而已。” “至于为何到现在才献上来,是因为微臣这段时间一直在查往年到账簿,还有隐田,盐引漕运到事情,更为完善妥当了,才敢呈上来给陛下一观究竟。” 晏争华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看方梨所写的文章。 陶瑛的师兄是国子监祭酒她早就知道,那也是陶大儒的学生。 以前这种给国子监学生出题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若是有格外出挑的,便会呈至御前,哪怕不是上舍学子,也有可能直接安排了差事。 晏争华很是认真的把那篇文章看完,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之前给她的封号封为福禄二字,还真是没封错,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每次都能解决朕的燃眉之急。”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她还未升入上舍吧?” 方家入京也不过两年时间,哪怕方梨真是天纵奇才,按照国子监的规矩来,也不至于上升的如此之快。 “没错,福禄县主如今是在内舍。”陶瑛答道。 “你坐下说话吧,别把腿给跪坏了。”晏争华摆了摆手。 沉吟了一番后说道:“她这文章虽然独到,字字珠玑,不是那种花团锦簇堆砌额,却说不到实事上到。但毕竟年纪不大,之前又一直在读书,真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她......” 她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记得那孩子才刚及笄,还是个小姑娘呢。 “微臣一开始也有这种担忧,但后来细细想过,确实没有比她更为合适的人选了。第一,福禄县主出身底层,因为献良种一事,她在民间威望很高,她出手行事,天然的比别人多了一层便利。” “第二,福禄县主乃是县主身份,只论身份的话,她在京城的贵女中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第三,她之前筹办女子公塾筹办的很好,还有诸多同窗给她捐献钱财,助她成事。可见她是个有能力,有手腕,人缘不错,能混得开的人。” “开放海外通商,其中要牵扯的利益不少,她这样没有太大背景,草根出身,一切都得仰仗陛下的人,才是最为可用之人。” “至于年纪小,那就更不妨事了。古往今来,多少少年天才,真论起本事来,可不是用年纪去取胜的。”陶瑛显然早就想好了措辞,把一切都摊开说明白了后,不得不说,就连晏争华都觉得,方梨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了。 朝堂之上不乏有本事的能臣,但是让那些老油条去处理这件事情,还真不如引入一个新面孔来。 晏争华又看了一眼那篇文章,最后抬眼:“行,就她了。” “给朕拟旨。” “封福禄县主方梨,任市舶司提举,择日上任。” 大楚是有专门管海外贸易的部门的,便是市舶司。 市舶司最高长官便是市舶司提举,只是之前朝廷对这一块都不怎么看重,以前也多是由内侍担任。 但因大楚前几位皇帝都不重视,后来更是直接封锁了海外通商一了百了,市舶司可谓是荒废已久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接人 此时的方梨还不知道她还没升入上舍,就比上舍的师姐们先一步被安排好了差事了。 中秋之前,方梨便收到了来自方桃的信。 谢知简参加完江老爷子的葬礼后,把云水村的宅子重新修缮了一下,还有这些年田产的收成以及安排,全都收拾了一遍。 琐碎的事情全都弄完了后,便决定带着家里人举家前来京城。 江家那边,江瑾文虽然要给江老爷子守孝,暂时不能参加科举,但是也不影响来京城深造一番,之后再参加科举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是以,在给江老爷子办完了葬礼,把江氏族人都安排好了之后,他便决定与谢知简一同来京城。 江家以往的人脉关系都是在北边,如今往南来,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两家都是跟着方家的货船一起来京城的,正好也快到年底了,算着时间,到京城的时候都是九月中旬了,方桃索性把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后,直接带着他们一起来京城了。 这么多年未见,得知谢知简一家和江瑾文要来京城后,算着他们靠岸那天的时间,方式谷和方澄、方梨三人都请了假,同去了码头接人。 自来京城后,方梨这两年除了之前秋猎出过京城外,这还是头一次出京城。 江瑾文要来京城,周家那边,周衡远和周衡玉到底是与他也算亲戚,两人还是跟着一同来接了。 码头人来人往,各种商铺和摊子看得人目不转睛。 方梨不想一直坐在马车上枯等,便拉了周衡玉下了车一起去闲逛,不一会儿两人身后跟着的莲子和杏香,手上就拎了一堆的东西了。 “江家都回了开平县的话,那岂不是你爹他们也回了开平县?”方梨突然想到了这一点,转头看向周衡玉问道。 周衡玉面无异色,点了点头:“回了,之前与堂兄通信时,他与我们说起过这事儿。” “我爹他们这些年在北边过的其实还好,江家的根基虽然在苍州。但是小江家不比大江家,是靠耕读传家的,我爹是做生意起来的,他这人真要落魄了也舍得下脸。” 她哥周衡远在这方面还真有点遗传她亲爹。 “他在北边做生意也做得还算不错,再加上可能人离乡贱的原因,出门在外,到底还是同族,两个江家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有堂兄帮忙拉拔着,这日子虽然说比不上在苍州的,但也很不错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比起他们过的差,我倒是希望他们过得好。” 周衡玉咬一口刚买的糕点,一边吃一边说道:“他们若是过的差,知道了我们现在过得这么好,肯定又得折腾出一些幺蛾子来。说不定还要带着全家,跑来京城攀扯。” “我们家那些糟心事儿,我们自个知道就是了,我可不想闹得满京城都知道。” “虽然我娘是跟他和离了,但说到底他还是我爹,这是想抵赖都抵赖不掉的事情。我日后是要入仕的,真要落个不孝、弑父的名声来,我的前程可就全完了。” 随着慢慢长大,周衡玉也看开了,豁达了许多。 如果是以前,她是巴不得那一家人落到烂泥里面去才好。 可是现在,她已经能撇开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只看最终的结果与利益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她才是那个穿了鞋的,她还是希望对方也能好好穿着自己的鞋,不然都落不着什么好。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继续在开平县待着,与我们相隔千里,就是想找我们都难找。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得知我们过的有多好,知道我们走到了他这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 “我可了解我爹那个人了,他这辈子掐尖要强的很,要是知道了前妻和前妻孩子离开他过得更好了,光是心里的不平衡就够折磨他的了。” 之前她娘能与她爹成功和离,是因为江家都以为周家只不过是普通军户。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家人的嘴脸,说着离开了江家有她们苦日子过,到时候就是求上门来,平妻都不让她娘做。 以前她觉得气愤,现在想起,却只觉得好笑。 只要一想她爹他们知道了现在的周家和她们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而露出的不敢置信的嘴脸,就更觉得好笑了。 “你说的对,这次江师兄他们来京城,小江家那边应该不会有人跟着吧?”方梨主要还是比较担心这一点。 真要跟来个人,不管是谁,都会是一桩麻烦。 “无所谓,就算来人了,都用不着我出手。有我哥在呢,谁要是敢挡了他的路,那就做好被他踩在脚底下再也翻不了身的准备。”周衡玉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来。 方梨却看出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来。 周衡远跟冯珞成亲后,鸟枪换炮,现在出门都是一堆人跟着伺候不说,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最好的,就连马车都换成了最好的。 特别是冯珞打的主意跟罗知晓差不多,都是要在入仕之前,先把孩子生了,一了百了。 她速度比罗知晓还快一点,一成亲就怀了孕,现在孩子都两个多月了。 有了孩子后,周衡远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这江家要是来人破坏了他的好日子...... 方梨突然明白了过来:“敢情你哥今儿个不是特意来接江师兄的,是来防患于未然的?” 周衡玉一脸你居然才明白过来的神情:“我们家来一个人就够了,本来是我来的,我都请好假了。结果他突然又说要一起来,不是为这个还能是为什么?” “除非是堂兄考上状元了,不然他跟堂兄的感情可没好到这个地步 。” 方梨:...... 还是亲妹妹的吐槽更为一针见血。 第六百九十九章: 重逢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后,刘春丽那边便派了人来找她们了。 方家的商船已经能隔着一段距离,看到扬起的帆了。 每一家的大船都会有自己独有的标志,外人看了便可以此来分辨是哪家的。 方家的帆是水蓝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方”字,“方”的下面还绣了一些海浪的图样,还是很好辨认的。 方梨在码头上仔细一看,都能看到了。 确实已经很近了,应该还有两刻钟左右便能靠岸。 方梨与周衡玉把买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了马车上去后,便跟上大队伍一起往前走去。 等了没一会儿,就见船只靠岸。 方式谷和刘春丽两个人扯着脑袋看,半点形象都不顾了。 “来了没有?我这眼神现在不太好了,可别看岔了!”刘春丽说道。 她早年因为绣东西用眼过度,随着年纪上涨,现在眼神已经不是很好了,一直让大夫在诊治保养着,才稍有缓解。 “这船都还没停好呢,你先别急。”方式谷嘴上说着别急,动作却半点没收敛,还是一个劲的往前看。 “这么多年没见了,当年知简走的时候,还只到我肩头高呢,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了。”刘春丽有些感慨道。 真人快到眼前了,反而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不是隔着一年两年,而是隔了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她怕多少还是会有些生疏起来了。 正念叨着呢,便见方桃最先冲了出来,用力的招着手,满脸是笑。 她大步跑了过来:“爹、娘,你们怎么还来码头来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在哪儿。” 方梨默默补刀:“你以为如果就你一个人回来的话,爹娘会这么热情吗?” 方桃:...... 也是。 刘春丽瞪了方梨一眼,伸手搂过了大闺女:“说什么呢,难不成阿桃回来我就不热情了?” 方桃脸上刚扬起笑来,便听到她娘接着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了?知简和平安他们呢?” “在后面呢,我在下面的船舱,看了一下货物,最先出来,他们在上面,应该比我会慢上一点。”方桃说道。 她转过头,跟周衡玉她们打了个招呼。 几人没说几句话,便见船上再次下来了一拨人。 方式谷和刘春丽最先认出来了江瑾文,他的面容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看着更消瘦了些,一身素衣,身无配饰,被江风一吹,平白生出几分萧瑟之意来。 落后他一步的少年郎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眉眼沉着。 只有看向自己身侧跟着的小姑娘时,眼中才多了几分暖意来。 如今不过刚到秋日之际,他身边的那小姑娘,便已经换上厚实的袄子了,面白如瓷。 不过因为穿的厚实,看起来圆滚滚的,很是玉雪可爱。 方式谷和刘春丽凭着两人熟悉的眉眼,和身后跟着的陈大金等人,这才认出来那应该就是谢知简和谢知遥。 行至面前,还未见礼,方式谷和刘春丽就红了眼眶,连忙拦住了他们的动作。 方梨自然也不在意这些虚礼,跟着摆了摆手。 “可算是见到了,自阿桃给我们捎了信来,我们便日日盼着了。”刘春丽看了看谢知简,又伸手拉住了谢知遥的小手。 脸色柔和慈爱:“咱们平安都这么大了,婶子刚看到,险些都不敢认。” 谢知遥看着面前这个跟阿桃姐姐有几分相似,但穿戴的没有阿桃夸张夺目的温和夫人,仰着脑袋有些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丽婶婶。” 刘春丽含笑点头,碰了碰她因为被江风吹着,有些冰凉的小脸:“咱们去车里面说话吧,这外头风大,可别冻着了。这一路来,累着了吧?” 谢知遥摇了摇脑袋:“我不累,我都是睡过来的。阿桃姐姐给我准备的房间好大,床上铺着很软软的褥子,可舒服了。” 她虽然身体不是很好,但却不晕船。 在船上的日子,反而让她觉得新奇有趣,倒是没遭了什么罪。 刘春丽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后,就牵住了谢知遥的小手往车那边走去。 方式谷拉着陈大金说话,问及他们这些年的遭遇,态度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陈大金暗暗的松了口气,毕竟身份地位不同了。 现在的方式谷可不是当年那个要仰仗谢家的穷小子,也不是逃荒路上落魄的方帐房了。 是正儿八经的官身,还是京官,不管是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方大人了。 而且女儿还是名气颇大的福禄县主。 在见到方家人之前,他心里难免也有些忐忑。 虽然看在过往的交情上,方家肯定是愿意拉拔一下谢知简和谢知遥的,但是他心里还是希望两家的关系不变,依旧跟以前一样,能当作亲戚来往。 谢家只有谢知简和谢知遥兄妹二人,到底单薄了些,能多门亲近的亲戚走动,有长辈照看,还是比单打独斗要好些的。 所以在察觉到方式谷到态度没什么变化后,他说话才稍微敢大胆一些,不用再纠结措辞,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人。 多年未见,到底还是有了些隔阂在的。 长辈们往前走了后,周衡远这才又往江瑾文的身后看了看:“江家只有堂兄一人前来?” 江瑾文点了点头,面上难掩疲惫之色:“人都在开平县呢,离家多年,总是有不少琐事的。不过有我小叔照看着,你放心便是。” 小江家知晓了周家如今发达了后,原本是想跟着他一起来的。 不过一边是做了当朝左相孙婿的堂弟,以及发展的越来越好的周家,另外一边是本来关系就不算多好,只是利益关系的族人。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小江家的根基在苍州,就是来了京城去攀附周家,也不过是博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与其得罪了两边,还不一定能要到什么好,还不如好好在苍州待着。 再加上江瑾文年纪轻轻就考上举人了,日后考上进士应该也不是难事,他才是真的苍州江氏的掌舵人。 还不如就此给江瑾文一个面子,卖他个好。 所以在稍微一试探,发现江瑾文不愿意带人后,小江家那边就打消了这一想法。 江瑾文说的含糊,周衡远与周衡玉都瞬间明白了过来,小江家那边的人,被他给挡回去了。 周衡远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也没再提小江家:“我是问的伯母,你是她独子,我还以为会跟着你一起上京城来。我祖母原本还说若是来了,便请伯母上门叙叙,算起来也是亲戚。” 只要小江家那边没人来,他也能省不少事的,江瑾文的这个人情,他领下了就是。 第七百章:改口 “我娘不想跟着一起折腾了,她身体也不好,便没跟着一起来。”江瑾文说道。 本来他就是来求学的,不能时时照看得来,在苍州至少是在熟悉的地方,还有他婶母和姑母在,比跟着他来京城还是要方便许多的。 周衡远又说来几句宽慰的话,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几人这些年都没见过,突然见了,还真有些生疏起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 还是江瑾文先开了口:“我听说阿澄你成亲了?” 方澄点了点头,说起妻子,眼神柔和了下来:“她怀着身孕,今日又还在国子监读书,不方便过来,来日介绍你们认识。” 方澄看了看谢知简又看了看江瑾文:“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江瑾文扯了下嘴角:“还算不错吧。” 他目光投向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不说话的方梨:“说起来,还多亏了阿梨当年跟我一起做的那两桩生意,让我打开了人脉关系,后来过去了那边,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刚刚下船时,他一眼便看到了方梨。 方式谷和刘春丽的长相不错,几个孩子也生的好。 不同于方桃粉面桃腮,生的高挑艳丽,更为夺目。 方梨比她的身量要稍微矮一些,但是在南方也算得上格外高挑的姑娘了,净身高有一米七左右。 她生了一双圆润的杏眼,但鼻梁高,下颌线利落干净,虽然看着瘦,但是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很锋利的感觉,中和了那双眼睛带来的甜美,像是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利刃。 哪怕今日只穿着一身很是简单的月白色骑装,站在人群之中,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到她。 跟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稚气未脱,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的小姑娘已经是两模两样。 若不是五官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一眼看了,都叫人不敢认。 方梨笑了笑,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便消散了去,仿佛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那也是江师兄你自己的本事,若不是有你的话,当年我还赚不了那些钱呢。” “听说阿梨现在也在国子监读书?”谢知简接话问道。 方梨还未回答,方澄听他们俩一口一个“阿梨”忍不住插嘴道:“是在国子监。阿梨今年都及笄了,已经是大姑娘了,取了字的,以后称呼她的字吧。令微,方令微。” 方澄和方桃也各自取了字,方澄的是清晏,方桃是舒英。 不过私底下都是叫小名叫习惯了,除了外人,也很少有人叫她们的字。 冷不丁的方澄突然提起来,方梨还愣了一下。 她都险些忘了她取了字了。 出门在外,别人都是叫她县主,在家都是叫小名来的。 “这毕竟不是小孩了,男女大防还是要在意的。”方澄继续在那说。 自从之前被虞尧钻了空子,方澄在这方面就开始注意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注意方桃的,父母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方桃之前多出来的那些蓝颜知己吗? 在他看来,没人能占到方桃的便宜,只有这个好色之徒占别人便宜的份儿。 谢知简面色一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到底还是生疏了,以前方澄从来不会说这些话的。 他对方梨也没有别的想法,哪怕她现在长大了,不一样了,他脑子里还是对她的第一印象。 那个脏兮兮的,瘦得脑袋大身体小,乌漆嘛黑的小孩儿。 看她跟看平安没多少区别,都是当妹妹看待的。 江瑾文面色不变,笑着致歉:“是我疏忽了,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他从善如流的改口:“令微今年及笄,我未能亲至,还未给你送及笄礼。” “不过礼物我备下了的,待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江师兄。”方梨倒是没推拒,只当人情往来,之前及笄也收了不少。 谢知简也是备下了礼物的,只是江瑾文说了,他便没再说了,只想着到时候再给送过去就是了。 “咱们快走吧,我爹娘她们都要上车去了。有什么话上了车再说,今日你们刚来,家中已经着人备好了宴席,咱们可以好好聚聚了!”方澄笑着相迎。 江瑾文和谢知简跟上他的步伐走到了前面。 “今日莫师兄本来也是要来的,不过他接了个贵人的活儿,之前定好了的要去给人家画像,实在是走不开,便让我与你们说一声抱歉。待有时间了,咱们师兄弟再好好相聚一番。” 方澄解释的声音渐渐飘远。 周衡玉对江瑾文的近况不是很了解,江瑾文给她们寄信也不会说太多的私事儿。 今日只见了江瑾文一个人来,不免有些好奇,小声的朝方桃问道:“这也过去好几年了,堂兄一直未曾娶妻吗?” 江瑾文可是和方澄差不多大的,在这个时代,方澄都算晚婚了,可也马上就要做父亲了。 江瑾文居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有人说八卦了,方桃立刻就来了兴致:“我听说早些年江老太爷想要他娶他那个表妹,江师兄不同意,一直僵持着。直到江师兄考上了举人了,才松口。” “不过这眼光也跟着高了起来,想要给江师兄娶个高官小姐。” “那哪是那么容易的,江家举家搬迁,本就有所损伤。再加上族中除了江师兄一人有出息外,根本没有可以帮衬他的人,哪怕他自己再出挑,这亲事也是不太顺利的。” 第七百零一章:都住下吧 “再后来你们都知道了,北晋亡国,江老太爷又突然离世,江师兄得守孝三年,这亲事便只能再搁置了。”方桃轻声给她们解释道。 “听说江师兄来京城,他家里面又闹腾了一场。他姑母想要带着他表弟表妹跟着一起来,江师兄自然是不愿意的。” “最后还是江大夫人出来,说她也不跟来京城,这才把这事情给压下去。毕竟她这个亲娘都没跟着来,哪有姑母和表弟、表妹跟着一起的道理。” 周衡玉听的一脑门子官司,也亏得江瑾文要忙活这么多的琐事后,之前居然还能考上举人。 “我记得以前见过江家那位姑太太,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呐,怎么现在也跟着一起胡闹起来了?” 侄子要来求学,居然想要带着一双儿女跟着来,也太不像话了一些。 “她自个是个不通庶务的,儿女也没什么出息。这些年带着一双儿女,都是靠着江老太爷和江师兄过活的。江秀才一家是靠不上的,他们能管好自己就算不错了。便只能继续靠着江师兄了。” “江师兄要走,可不就慌了神了。这闹腾一通,反而真要把姑侄之间的那点情分给闹没了。”方桃说道。 江家的那些事情也差不多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算是秘密。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车前,分开上了马车后启程回京。 刘春丽带着谢知遥跟方桃、方梨坐一辆马车。 这会儿刘春丽正在细细的问着她们这些年的一些事情,谢知遥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说起话来有条有理,倒是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 刘春丽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跟你兄长一样,从小就聪明。” “不过你跟知简的眉眼却不是很像,他比较像你爹,你的眉眼像你娘。” 谢举人和谢夫人的面容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浅淡了,可今日在看到谢知简和谢知遥时,又唤醒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谢夫人也是个很聪慧的女子,谢举人一心科举,家中琐事与产业上的事情,都是她帮着打理。 可惜...... 谢知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她娘,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样子,只不过以前陈大金偶尔还是会说起她爹来,但是却很少说起过她娘。 小姑娘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起来:“丽婶婶,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刘春丽开始回忆起来:“你娘很漂亮,皮肤很白,很爱笑,是个很温柔的人。她......” 刘春丽其实对谢夫人的了解也不算很多,两家以前虽然有来往,但是阶级在那摆着,也只有年节时,她与方式谷上门去拜访才会见到谢夫人。 她只能从她见过的那寥寥几面中,尽力的为谢知遥拼凑出来她从未见过的,母亲的形象。 马车摇晃着,车内是刘春丽温和轻柔的声音,渐渐的谢知遥的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进入梦乡。 梦里面原本模糊的爹、娘好像清晰了一些,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刘春丽停了下来,给她抱到了旁边的榻上好好睡。 一路舟车劳顿,肯定是累的不行了,才会在车上都睡着了。 母女三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一直到进城后,周家的马车停了下来,周衡玉和周衡远跟她们告别,这才掀开了帘子挥了挥手。 小江家没有来人,兄妹俩自然不会久留。 一个赶着回去读书,一个赶着回去带娃,各有各的忙碌。 一行马车缓缓驶向内城,最终在方家的宅子外面停下。 刘春丽没喊醒谢知遥,让秋娘抱着她下了车。 宴席早已备好,只待人来便可上菜了。 家宴都是亲近之人,便也没分什么男女了,直接同席一起吃。 “知简,你这边阿梨已经让人给你寻了一处合适的宅子了,就在外城。那宅子离明年新开办的女子公塾很近,走过去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样子,离国子监也不算远,四通八达的很是方便。”落了座后,方式谷便提起了此事。 方梨遥忙活女子公塾的事情,给谢家找房子是顺手的事儿。 知道谢知简要来京城,她便让人去了,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连租金都已经交好一年的了。 “那宅子我让人去收拾过了,你们要是过去也可以直接住。不过我这么多年都没见到你们了,要不还是先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看看还需要填补什么东西,都添补齐全了再住过去也不迟。”刘春丽开口说道。 真要搬进去后,那毕竟是外城,还是有点距离的,再想见面就没那么方便了。 “会不会多有叨扰?”谢知简有些犹豫。 “你跟我和你方叔还客气啥?这宅子大的很,平日里阿澄和阿梨都在读书,也不在家,让人觉得空旷的很,你们来了,还能热闹热闹呢。”刘春丽摆了摆手说道。 怕江瑾文觉得被忽视了,她又接着说道:“瑾文也一样,都住我们家好了,我屋子都让人给你们收拾出来了。” 江瑾文有些无奈:“晚辈还带着不少东西呢,哪能如此不知分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式谷大手一挥给打断了:“什么不知分寸?你一个人来京城,我们这做长辈的都不能尽尽地主之宜,那才是没有分寸了。” “就听我们的,好好在这住着,当自己家一样,东西再多也放得下的。” 两个人都这么热情,江瑾文和谢知简说不过她们,只能答应了下来。 方式谷这才开心起来。 “江师兄、知简,之前阿桃给我们寄信也没说起过,你们到底是想入国子监,还是去南松书院啊?”方澄问道。 不管是去国子监还是去南松书院,都是要提前参加考试的,考过了才能进去。 如今已经是秋日,方澄难免有些着急起来,还是要早做定夺才是。 “我是打算去南松书院,南松书院的陶先生一直是我所敬仰之人,听说他现在偶尔也会在南松书院授课,若是有幸能听他老人家的课,应当能解我不少疑惑。”江瑾文显然早有了决定。 “我有打听过了,南松书院明年春日会招收新学子。只是我初来乍到,对这边不熟悉,之后还得劳烦方叔为我写拜帖引见一番才是。” 江瑾文拱手说道。 第七百零二章:市舶司提举 “可用不上我写拜帖,就你这个年纪已经是举人了,想要进入南松书院并不是什么难事。”方式谷笑了笑。 江瑾文这样的条件,四大书院任他去挑都不为过。 只是他初来乍到是真,之前一直在北边,对这边并不熟悉,书院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需要一个引路人。 “知简呢?是想去国子监还是南松书院?”方式谷问道。 “我与师兄一样,也去南松书院。我爹生前就想让我兄长与我能好好走科举这条路,我还是想一步一步的考上去。”谢知简说道。 他有好好的想过这件事的,借着方家的人脉关系进入国子监,日后一步步考进上舍再入仕也是一条出路。 可他不想再这样了,他已经欠了方家不少了,不想再欠下更多。 南松书院虽然是在郊外,离京城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他还是有信心能通过南松书院明年的考试的。 而且真论起来,南松书院也不一定就比国子监差,他在南松书院同样能学到不少东西。 “也好,你们二人一起,多少也能作个伴。南松书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上次秋闱,可是有不少学子高中的。”方式谷点了点头。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只能帮着参考一下,提拔一番,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南松书院也不算远,马车跑得快些,到京城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之后放假了,来京城也方便。有什么不知道,要我们帮忙的事情,尽管说就是了,可别不好意思开口。”刘春丽笑着说道。 不管是谢知简还是之前帮了她们家不少忙的江瑾文,她都是当自己人看待的。 日后方澄和方梨进入官场,总是要有些相熟的人才好,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她刚想到此处,便见门房那边来人急急忙忙的告知,宫里来人了,还拿着圣旨,是来宣旨的。 这饭都才吃了没到一半呢,都在说话去了。 这会儿也顾不上吃饭了,刘春丽连忙起身让人去准备迎接圣旨的东西。 方桃狐疑的看向妹妹:“你这段时间没立什么功吧?” 这一说有圣旨来了,不管是她还是方式谷他们,都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方梨身上来。 方梨迷茫摇头:“没有的,说不定是要给爹升官?” 方式谷更迷茫了:“我吗?给我升官?” 放着司农寺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不升,给他这个靠着女儿爬上来的人升? 这合理吗? 不管合不合理,现在也猜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 大家都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去前院接旨去了。 来的还是老熟人安和公公。 安和公公脸上带笑,一看就不是坏事儿。 在人来齐了后,也没卖关子,直接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四海通商,以裕国库;远夷朝贡,以彰天威......海外交际,责任甚重,非才德兼备兼备者不可居之。 尔福禄县主......特开先例,破格委以重任。 兹特命尔兼任广南府市舶司提举,县主爵禄、仪仗照旧。掌理一司大小事务:查验海舶、发放出海公据、征收舶税......凡市舶一应刑名钱粮,悉归尔总核。 凡司内官吏、通译、巡海兵丁,俱听尔差遣节制;地方府县遇海贸外事,须与尔会商行事。三年秩满,考核优劣,有功则晋封加赏,怠误则从重追责。 尔当心存公廉,宽严相济......布告沿海诸司,咸使闻知。 钦此!” 方梨忙口呼“万岁”接下了这封圣旨。 “县主,陛下可是对您很是期待的,还望县主莫要辜负陛下才好。”安和公公笑眯眯的说道。 方梨接完了旨后,听到此话,也跟着露出个笑来:“还望公公转告给陛下,臣定不负所托。” 安和公公面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咱家就知道,县主非池中之物,早晚都是要有大出息的。” “公公过誉了。” 方梨想了想问道:“敢问公公,这圣旨上并未交代,陛下是让我何时去广南府赴任?” “不急。陛下说了,县主如今还在国子监就读,有始有终,也该把今年的学业圆满的完成才是。再加上年关将至,县主可在家中过好了年,待来年元宵之后再行赴任。”安和公公笑着解释道。 “不过市舶司这些年荒废了许久,百废待兴,还得县主多多上心,早做准备。” “这是自然,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方梨点头说道。 把宣读圣旨的队伍送走了之后,刘春丽和方式谷脑子都还有些晕乎。 “阿梨,这啥市舶司提举是多大大官呐?”刘春丽在京城待了那么久了,各种官员的官位也差不多都有了了解。 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官,只在刚刚安和公公宣读圣旨的时候有点明白是个干什么的。 “从五品。”方梨答道。 “我滴个乖乖,你这一开始就比你爹爹官还大了!”刘春丽惊讶的不行。 方式谷:...... 倒也不用他来做类比。 “市舶司虽然荒废许久,但市舶司提举毕竟是一司之首,掌管海上贸易,这可算是个肥差了。”方澄解释道。 他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之间陛下就让之前一直不声不响,在国子监的学子中,成绩也不算最为出挑的方梨担此重任了。 哪怕是新科状元,都没有这样的先例的。 “阿梨,陛下怎么会突然下了这样的圣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事?”方澄问道。 这突然从天而降的馅饼,也不知道是好的坏的。 他们家在官场上只有方式谷这个边缘人物,就算里面真的有些什么事情,也不得而知了。 第七百零三章:最擅长 方梨视线扫过圣旨,眼中含笑说道:“还记得放暑休之前考试出过的题目吗?” 五月底那次小考时,整个国子监,不分男女,不分外内上舍,均是同样的题目。 方澄愣了一下,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要不是方梨突然提及此事,他险些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你的意思是与之前的那次考试有关?” 方梨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去:“与东吴的战事一日不了结,军资耗费便是悬在陛下与所有人头上的最大的一个问题。” “特别是管财政的户部,陶尚书只怕也对此事头疼不已。” “咱们现在的国子监祭酒,乃是陶大人的师兄,是陶大人父亲的学生,两人私交甚好。以前也有过请朝中官员给国子监考试出题的先例,若是遇到有不错意见的,既能解决问题,也能因此从中挑选出有能力之人。” “当时我便猜那题目是陶大人所出。陶大人刚正不阿,断然不会做出拿别人的成果当她自己的垫脚石的事情来。” 正是因为相信陶瑛的为人,所以这一次她才能畅所欲言,把自己结合前世经历的想法,尽数道出。 方梨勾起了唇角:“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果然是没有错的。” 陶瑛果然向皇帝进言了此事,这才有她今日被授官之事。 她当时献策便是想要以此作为跳板,能入官场。 在国子监待了差不多两年了,方梨也有点待腻味了。 这文化成绩再好,也得要能真的实践才行。 她待得这两年,学了些基础够用就行了。 她并不想一步步的慢慢往上升,升到上舍后也同样要看朝廷到安排再入仕。 那样太耽误时间了。 她手头上的事情太多,能升到内舍,都是之前下了苦工了,若是想升入上舍,肯定就要抛掉手头上的一些事情。 毕竟她只有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 所以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隐田与盐引漕运这两件事情都太大也太重要了,不是她这个没有半点资历的新人能去做的。 她从一开始看上的,就是这荒废了许久的市舶司。 海外通商,也是做生意。 这做生意她可是有经验的很,以此作为她官途的开始,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的。 倒是皇帝比她想的还大方一些,直接就让她这个新人去做了一司提举。 压力大大同时,方梨的干劲也更足了,她就喜欢挑战一些难度大的事情。 方澄心情有些复杂,那题目整个国子监所有的弟子都做了,但只有方梨一个人得了上面的青眼。 他有些被打击到了,以前他以为自己虽然在别的地方比不过妹妹,但在读书上面,他这些年是下了实打实的苦功的。 进入国子监后,成绩也还算不错。 但没想到在这上面,居然还是被方梨这个根本就没怎么用功过的后来者给赶超了。 他苦笑了一下:“看来我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方梨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想了想说道:“大哥,入仕跟读书其实是两码事儿,你只是一叶障目,满心都想着怎么读好书,倒是把自己所擅长的事情给忘记了。” “我所擅长的事?”方澄抬起头来。 方梨看着他说道:“你这人最擅长揣摩人心,可以利用周遭的一切关系与别人所需要的,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像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论家世与天资你都不是学堂最好的,但是你却是学堂之中人缘最好的。” “就是现在也是一样的,你在国子监混的如鱼得水,哪怕是家世比我们好的,你也能与他们做成朋友,还不会让他们低看了你,这便是你所擅长之事。” 在这一点上,方梨都是自愧不如的。 她大哥要是在现代的话,肯定会是个销售,还是销冠的那种。 但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可以交易销售的,只要他利用好自己的长处,之后也定能走好自己的路。 方澄若有所思,一时没有说话。 江瑾文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女,这会儿不像今日刚见时那样疏离了,说起这些事情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有一瞬间又想起了当年那个与他做生意时,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机灵主意的小姑娘来。 原本以为她性子变内敛了不少,现在看来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太久没见,到底是有点拘谨了。 他唇角含笑,看向方梨:“那令微觉得我擅长什么?” 江瑾文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这样故意压低了语调带着些调笑意味时,尾音上扬,莫名的缱绻。 方梨觉得自己的耳朵都麻了一下。 她想了想,看向江瑾文说道:“江师兄与我一样,最适合做奸商。” 话音刚落就被亲爹拍了一下,方式谷不赞同道:“说什么呢,什么奸商,你这生意做的都快成菩萨了。哪个奸商像你似的?” “只是一种形容嘛,我用词不当好了。”方梨嘻嘻笑道。 她端正了态度:“江师兄脑子聪明,比我们都聪明,这便是你最大的优点。一通百通,学什么都快,你不用最擅长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你只要想做什么,你都会擅长的。” 在苍州那样贫瘠的地方,还有家族拖后腿,都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只要稳步前进,他的未来便会是一片光明。 少女一双眼睛里盛满了真挚,这便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话。 饶是江瑾文觉得他自己这些年脸皮早就练的刀枪不入了,突然听到这么直白真挚的夸奖,脸上都忍不住泛起了些红晕来。 “那我呢?” 不待江瑾文说话,谢知简先开了口问道。 方梨看向谢知简,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我觉得知简哥你应该很适合做御史。” 头铁,情商低不会说话,一开口就容易得罪人,还一肚子坏水,真得罪了谁,也不怕别人报复。 因为没人能报复得过他。 但是心是好的,有底线也有仁心,这便很好了。 “跟咱们做邻居的就有位御史大人,我觉得你跟他应该很有话聊的。” 谢知简:......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语气怪怪的,不像是夸人的话。 但他还是认真记下了方梨所说的话。 至少方梨对他能考上进士看起来还是挺有信心的,不然也不会说让他做御史了。 他一个小秀才,哪能做官啊? 想到此处,他觉得方梨应该还是在夸他的。 第七百零四章:恼人的苍蝇 说着话回到餐桌上时,桌子上的菜都已经凉透了,只能让厨下重新上了菜,再接着吃。 高兴过后,刘春丽和方式谷想着小女儿明年也要离开她们,前去广南府赴任了,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难受起来。 “你二姐现在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就算了,你马上也要走了,只剩下你大哥大嫂在家。等她们也入仕后,这家里就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人了。”刘春丽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虽然心里知道不该耽误女儿的前程,但是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特别是方梨一但去赴任就是三年,在任上是不能回来的。 一想到要有三年都见不到,刘春丽这心里就更难受起来了。 “没事的娘,大嫂不是马上就要生了嘛,有了小孩儿,你们就能继续操心了。”方梨说道。 罗知晓的预产期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对啊对啊。”方桃赞同道。 “娘您要是实在是想我了,我以后就在京城待久一些再走。” 刘春丽没说话,这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操心自己的孩子就够了,可不想再接着去操心孙辈了,那是方澄该去操心的。 至于方桃的话她就更不当回事了,方桃现在在外面习惯了,真让她一直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待着,她才难受呢。 不过是现在说出来哄她的罢了。 谢知遥左右看看,软声道:“丽婶婶别伤心,我可以来陪你的。” 刘春丽被小姑娘这话给逗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啊,那我可记下了。” 方梨和方澄明日还要上课,吃过饭后,两人收拾好了东西便去了国子监。 才宣的圣旨,消息就已经开始满天飞了。 方梨一回国子监,来来回回的应付了不知道多少批来她这儿打探消息的人。 还未升入上舍就被安排好了差事,方梨也算是近些年的第一人了。 虽然明年就不用来了,但是方梨还是想给自己的读书生涯来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 所以对年底的年终大考,她并不打算摆烂,反而更努力了起来。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让别人觉得,她被另眼相待不是自己的真本事,她得对得起这突然降下来的君恩才是。 第二所女子公塾的明年春季招生她到时候肯定是到场不了了,现在只能不断的压缩自己的时间,一边学习,一边把该安排好的事情给安排好。 好在有沈沐禾她们在,已经干熟练了,她现在交接起来倒是不算太过困难。 至于京城的生意,有刘振南和刘春丽,现在方桃也在京城了,就不用她太过操心了。 方梨在国子监的生活充实的很,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甚至放旬假的时候都没有回家去过,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学业之中。 她这边忙的不行的时候,国子监外面的小巷子中,苏寻之坐在马车上等了整整一天。 眼见着天都快黑了,白石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马车问道:“公子,县主一直没有出来,想来今日是不会出来了,咱们要不还是先走吧?都等一日了,您一直没吃东西,小的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啊。” 今日是国子监放旬假的日子,苏寻之自从知道了方梨被授命为市舶司提举,明年春日便要赴任一事后,就想见方梨一面。 可是方梨一直在国子监不露面,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今日才换了一辆没有苏家标记的马车,过来了国子监这边等着。 但是在外守着国子监大门口,守了一整日的下人,却一直没有看到方梨的出现。 车内,苏寻之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声音艰涩:“走吧。” 都这么晚了,人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白石爬上了马车。 “让你查的那两个人查的如何了?” 车内传来苏寻之无波无澜的问询声。 白石咽了咽口水,组织了一下措辞后才说道:“查出来了,一个是方家大少爷的同门师兄,一个是他的师弟。” 方家突然住进去了两个外男,还是生面孔,苏寻之便上了心,让白石去查他们二人的身份。 “哦?只是如此吗?”车内的声音冷了几分。 白石打了个寒颤,这事他要真瞒了,肯定要吃挂落。 没有办法,他只能继续小心的开口说道:“那位叫江瑾文的,只是方大少爷的师兄,身份没有什么特别的。听说祖父刚刚过世,如今还在孝期呢。” “倒是那个谢家谢知简,他和他妹妹都在方家,方大人和方夫人对两人格外的好,亲如子侄,好像与......与县主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 “青梅竹马......” 苏寻之轻声重复了一句,手下意识的渐渐收紧。 他听过谢知简这个名字,很久之前还在宁阳府时,调查方家,便连带着她们家亲近之人一起调查了。 他便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谢知简。 这么些年了,这个人却还是第一次出现。 他闭上了眼睛,谓叹了一声:“怎么这些恼人的苍蝇就是赶不完呢......” “公子,其实您也不必太担心,等县主去了广南府赴任,所有人都远了。您到时候跟着一起过去不就得了,他们可没有您这么自由的。”白石在外面给他出主意。 确实,这些人不是有自己的差事,就是要读书的。 只有他无所事事。 苏寻之唇角漫出些嘲讽之色来,这居然都能算作他的优势了。 可在方梨的眼中,这只怕并不是他的优势。 白石说完才发觉,自己这话好像对苏寻之而言不太好听,他有些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试探着问:“要不,您去找三公子,也给您安排一个去广南府的差事?” 有了正经差事在身,这样总没那么丢人了吧? 第七百零五章:要生了 方梨一直在国子监待到了年终大考完成后,给自己这两年的读书生涯,做了一个总结后,这才打算出国子监的大门。 罗知晓挺着个大肚子,方梨看着都胆战心惊的很。 一出考场,就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已经是十二月初,这两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哪怕路上都有人打扫过了,还是湿滑的很。 方梨生怕她摔出个好歹来。 “之前算着日子应该就是这段时间要生了的,好在肚子里的孩子是懂事的,没有着急出来,不然我这考试都考不完。”罗知晓看她过来,笑了笑说道。 考完了试,她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的。 生产之日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准,她这段时间就怕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出来了,那就没办法考试,只能暂时请假了。 周衡玉一过来就听到她这话,忍不住笑道:“可能是怕这一出来就不招你待见吧,这才憋着没动呢。” “我之前听阿梨说,你这肚子里怀的是双胎?” 罗知晓点了点头:“大夫是这么说的。” 之前月份小的时候不太能看的出来,再加上她的肚子也并没有特别大,跟一些怀着一个的孕妇的肚子差不了多少,大夫一直就有点摸不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这才确定出来。 只不过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年终大考,周衡玉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没时间来关心。 周衡玉皱起了眉头:“那可不容易生啊。” 她虽然没有成亲,但是大致的常识还是有的,双胎本就比单胎要难生一些,罗知晓这还是头一胎,那是难上加难了。 “我提前找过莲儿姐了,她老师是妇科圣手,之后生产之时,会请她过来。我娘也提前找好了经验丰富的产婆,为了以防万一,还找了两个,定会万无一失的。”方梨见罗知晓听到周衡玉这话,眼中划过担忧之色,连忙开口安抚道。 饶是罗知晓早就做过了无数遍心理准备了,这临到头了,也忍不住有些害怕起来。 听着方梨的话,不知道是在说给别人听,还是在安慰自己,她又跟着重复了一遍:“对,定会万无一失的。” 话音刚落,她似乎听到了很轻的“嘭”的一声响起,随即便感觉自己下半身一凉。 罗知晓眼中闪过惊慌之色,抖着手握住了方梨的手:“阿......阿梨,我好像羊水破了......” 之前刘春丽和家里的女性长辈,都跟她说起过生产前会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她还是大概知道一些的。 方梨只愣了一下,便马上镇定下来说道:“别慌,羊水破了也没有那么快生的,还有时间,咱们现在就回去。” 随即看向周衡玉:“衡玉,你去看看我家的马车来了没有,让她们在门口等着。派个人回去家里通知我娘,让她备好产房,把产婆跟大夫都请来。” 受益于前世发达的互联网,虽然她没生过孩子,但是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情她在网上见过多了。 各种各样的科普更是不知道看过多少。 也正是清楚了生育要承担的痛苦与后果,她前世是有些恐婚恐育的,也从未打算过结婚生孩子。 周衡玉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刚有些六神无主,便听到了方梨的话。 她连忙答应下来,正想跑,又听到罗知晓喊道:“别去跟我娘说,她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就别折腾了,等我生好了再跟她说吧。” 她娘入冬了后,染了一场风寒,一直在吃药,到现在都没好妥帖呢。 她自己都有点害怕即将到来的生产,就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了。 周衡玉愣了一下,应下来后,这才撒丫子跑走了。 方梨则是一弯腰,直接把罗知晓打横抱了起来。 罗知晓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走不了了的,等人去找担架来抬实在是太慢了,她那么大的肚子也不好背,只能这么抱了。 罗知晓被她突然的动作吓的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就抱住了她的脖子。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双脚离地,方梨稳稳的抱着她开始往前走了。 “阿梨,你能行吗?要不还是等衡玉叫了人来,咱们再走?”罗知晓有些害怕的问道。 她怀孕之后发胖了不少,再加上肚子里还揣着两个,现在体重是有史以来最高的,怕是得有一百三四十斤了。 方梨平日里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罗知晓还真有点担心。 “没事儿,小瞧人了不是?之前在苍州时,我们进山打猎,打到野猪我都扛得动的。”方梨抱着她一边走还能一边说话,气息平稳的很。 罗知晓见状也稍微放下心来了一些。 刚大考完,路上都是考试完的学子,见到她们俩这样,都热心的上前过来问方梨要不要帮忙,全都被方梨一口回绝了。 走了一段路,便见方澄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两边刚好碰了个正着。 方澄原本是来找妹妹和媳妇的,结果冷不丁看到她们俩这个姿势,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还是方梨先开了口:“快走吧,知晓要生了!” 方梨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前走去。 “要生了?” “要生了!”方澄反应过来,大惊失色,连忙追了上去。 “我来吧,这离大门口还有挺长的一段路呢。” 方澄怕妹妹抱不动了,连忙说道。 方梨头都不带回的:“得了吧,就你那力气我还不知道吗?一个不好,你们俩都摔了,那就完蛋了。”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快点跑回去跟娘一起布置产房!” 周围听到这话的其他人都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带着打量的目光扫了两眼方澄。 方澄:...... 让他抱罗知晓,他肯定是抱得动的,倒也没那么不中用。 但是刚下了雪,路有点滑,他要是抱起罗知晓,肯定是不如方梨稳当的。 虽然有点丢人,但方澄还是以大局为重,这儿帮不上忙,听了妹妹的话,他应了下来,快步往大门口跑去。 罗知晓刚开始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开始宫缩了,一阵阵的痛传来,面色有些发白,从头到尾都没心情搭理方澄了。 等方梨抱着她出了国子监的大门,把人放上车时,罗知晓已经痛的直冒冷汗了。 “跑快点,得快点回去了。” 方梨一看她这样,都怕她把孩子生在路上了,连忙吩咐车夫说道。 还好她们家这马车她花大价钱打造改造过的,城里的路平整,就是跑快一些也不会有什么颠簸。 第七百零六章:生了 一路疾行回到家,好在罗知晓还没生的这么快,只是整个人痛的冷汗直冒。 把人给送进了产房,见产婆已经在了,方梨这才松了口气。 “我大哥呢?”方梨扫视了一圈没见到方澄的人影,出声问道。 “去太医院请秦大夫去了,那毕竟是太医院,只让家里下人去,未免不够妥帖,我便让他亲自去请了。”刘春丽拉着女儿出了产房,轻声说道。 “反正他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事情能干,还不如给他找点事情,免得他坐立不安。” “我算着日子应该就是这几日了,提前让产婆住了进来,不然也不会这么快的。就是没想到,你们刚考试完,知晓就发动了。” 刘春丽虽然生过了几个孩子,但是都是一个一个生的,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双胎,这心里也是有些担心的。 方梨也有点担忧这古代的医疗技术,但她也不是学医的,现在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忙。 生产没有那么快,在方澄请了秦大夫来了之后,产房内都还没有什么大动静。 日头已经西下,已经是晚上了。 刘春丽让厨房做了饭菜送了过来,方澄没什么胃口吃,只草草吃了几口,便又去守着罗知晓了。 倒是罗知晓知道后面要用力气,不吃点东西肯定是不行的,哪怕已经痛的冷汗淋漓,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鸡汤。 吃了些东西后,好像都没有那么痛了。 “别都守在这门口,待会要是忙起来,反而挡路。”刘春丽看一家子人都过来了,连忙拉起方式谷和方梨、方桃她们去了隔壁房间等候。 方澄这个做丈夫的要守着,刘春丽就没有拦了。 谢知简和江瑾文还住在方家,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他们的。 身为外男不好亲自过来,但也派了人过来问了几次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方家宅内一片灯火通明,随着时间的推移,隔壁渐渐传来一阵阵痛呼声,听的人心揪不已。 方梨知道罗知晓是个坚强的性子,她若不是痛到难以忍受的话,是绝对不会叫出声的。 方梨拉着方桃的手,哪怕在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的房间内,这会儿手都有些发冷起来。 “没事的,有秦大夫在呢。”方桃揽住了妹妹,以为她是担心罗知晓,轻声安抚道。 方梨是担心罗知晓的,但也不仅仅如此,她在害怕。 在面对这样未知的,充满着不确定性的事情,哪怕她有再大的本事,她有再多多的钱,好像都没有了太大的作用。 她控制不住自己害怕。 一直熬到了半夜,隔壁还是没有生下来。 方式谷明日还要去当差,刘春丽便让他先去歇下了,只母女三人陪着方澄一起继续等着。 “哇!!!” 方梨的眼皮子都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时,终于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孩童的啼哭声。 她精神一震,连忙睁开了眼睛,便见方澄一阵风似的跑进了产房。 刘春丽几人紧随其后。 “恭喜夫人,恭喜大少爷,是位千金!”产婆笑着报喜。 方梨扫了一眼小孩红通通,皱巴巴的脸,问道:“不是还有一个吗?” 产婆擦了擦汗说道:“这第二个孩子胎位不太正,秦太医在施针呢。” 几人心中都是一紧。 方澄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只看了一眼孩子,便跑进了产房。 产房内一片血腥,罗知晓虚弱的躺在床榻上,看到他进来,忍不住眼眶一红:“你怎么进来了?” 方澄快步走了过去,一双眼睛里熬的都是红血丝,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我来陪着你。” 看着妻子这个样子,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秦靖乔不管他们小夫妻腻歪,手上下针又快又稳:“放心,这第一个出来了,第二个也就快了,没事的。” 但罗知晓生完第一个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这会儿连说话都费劲。 刘春丽及时的让人熬了参汤过来,让方澄给她喂了下去,人这才精神了一些。 一直到后半夜,天都开始蒙蒙亮了时,才终于出现了第二声啼哭声。 “是位小少爷!恭喜大少爷、少夫人,凑了一双龙凤呈祥!”产婆说着贺喜的话。 罗知晓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再看一眼了,直接昏睡了过去。 这第二声啼哭声比起头一个孩子的声音要弱了不少,产婆包好了给她们看,也是肉眼可见的比第一个孩子要瘦弱些。 “这双胎大多数都是一强一弱,不过她孕期调理的还不错,孩子只是瘦了些,并没有什么毛病,之后好好养着,长大了也就差不多了。”秦靖乔走了出来说道。 “今夜麻烦您了秦大夫。”刘春丽连忙把早就准备好了的荷包让人奉上。 里外伺候的人还有产婆都有赏钱拿。 秦靖乔摆了摆手,给罗知晓开了两个调理身体的方子,眼看着天都亮了,也不多留了,直接走人。 刘春丽亲自把人给送了出去。 都平安无事了,方梨这才松了口气。 这儿有方澄守着,她和方桃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帮的,熬了一夜,实在是有点熬不住了。 姐妹俩便准备回去休息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路过客房时,方梨隔着老远就看到有个人影在动。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江瑾文在打八段锦。 方桃打了个哈欠,跟他打招呼:“江师兄,你也太早了一点吧。” 江瑾文看到她们姐妹俩个,这才停了下来,笑了笑道:“劳逸结合,要是没有个好身体,科举的时候可撑不住啊。” 他这些年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先锻炼一番,已经习惯了。 “你们这会儿是准备回去休息了?”他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熬了一夜了,实在是撑不住了。嫂子生了一双龙凤胎。” “那真是恭喜了。”听到平安无事,江瑾文也露出一个唯心的笑来。 方梨脸色还有些苍白,应了一声,便与方桃离开了。 第七百零七章:叆靆 两个孩子的大名没起,只先起了个小名。 姐姐叫团团,弟弟叫圆圆。 是罗知晓起的。 一家人团团圆圆,是她很久以前的便有的一个执念,现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小家,终得团圆。 给两个孩子办完了洗三宴,又办完了满月酒,刚好也过完了年。 方梨是等不到参加两个孩子百日宴了,一过完年,便让人开始给她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广南府赴任。 出发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七,刚好能过完元宵。 方梨除了带上贴身伺候的莲子外,刘春丽怕她一过去不适应,手底下没有人可以使唤,还另外又给她配了四个丫鬟,是近几年才买来的。 另外还配了八个会些功夫的家丁,再加上要带的各种各样的行囊一大堆,光是马车都有五辆才能把所有东西和人给装下。 哪怕事事妥帖,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这临到出发了,刘春丽和方式谷两个人还是颇为担忧。 这一去便是三年不能再见,光是想想,都觉得是很漫长的一段时日。 出发的前一日,方梨把要检查的东西都给检查完了,吃完了晚饭,没急着走,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刘春丽。 “原本是打算娘您过生辰时再送给您的,不过现在看来我是陪不了您过生辰了,就提前给您吧。”方梨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啊?”刘春丽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低头有些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盒子的绒布上面放着的东西她从未见过,两个圆圆的透明的琉璃片,还带着棕褐色的边框。 方式谷凑过来一看,倒是认了出来:“这是叆靆?” 朝中有些官员眼神不好使的,他有见人戴过这玩意儿。 听说戴上后,就能看清楚东西了。 他之前听的好奇,倒是想试试,但是那些人各个都把自己的叆靆当成宝贝似的藏着,听说贵的很,根本就不给外人去碰的。 这满朝文武,年纪大了眼神有毛病的可多了去了,但是能有本钱戴得起叆靆的,不过是寥寥几个而已。 而且他之前也有大致见过的,那些人戴着的叆靆看起来可比盒子里这个要厚重的多。 戴久了还得取下来揉一下鼻梁,长久戴着的听说鼻子都给压塌了不少。 “对,是叆靆。娘不是眼神越不好使了嘛,虽然一直有在治疗,但是见效也不是很大。” 方梨把盒子里的眼镜给取了出来,凑到了刘春丽的面前直接展开,戴了上去:“娘,您试试管不管用。” 这玩意儿倒不是她在垃圾桶捡到的了,是她专门去找人做的。 不过镜框是她在垃圾桶捡到的,各种各样的镜框都有,捡到了一大堆,有些有镜片有些没有,还有好些墨镜。 但是有镜片的也都是平光的,没有度数。 现代工业发达,镜框做的轻便又耐用,大多是树脂做的,可比这个时代的金属镜框要好用的多。 这个时代有专门做叆靆的工人,她花了高价用自己的镜框去给刘春丽专门定制了一副。 “哎呦!”刘春丽只感觉鼻子上一凉,然后那叆靆就稳稳当当的挂到了她的耳朵上,鼻梁刚好托住,她下意识的就把眼睛给闭上了。 她还是第一次让自己脸上挂了个东西,有些新奇,又有些接触新鲜事物的害怕,一直没敢睁开眼睛。 “娘,你把眼睛睁开试试。” 直到听到方梨的话,她这才试探性的慢慢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阵阵发晕,她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这咋看呐?看得我好晕。” 方梨取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书来,摊开了放到了刘春丽的眼前:“娘,您看这里,能看清了吗?” 刘春丽定了定神,循声望去。 她现在眼神不好使,以前书上这么小的字,她看得可费劲了。 可现在原本那模模糊糊的,一半看一半靠猜的字,就那么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清晰的很! 她有些惊喜的露出了个笑来:“哎,还真神了!我居然看得清楚了,我感觉都跟我以前还没出嫁时的眼神差不多了。” 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感觉自己的眼睛能看得如此清楚明朗过了。 绣娘最耗费的就是一双眼睛,有些一辈子靠这门手艺吃饭的,年纪大了,很多直接瞎掉的也不是没有的。 也是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不用她再日日绣东西换钱,不然只怕已经更严重了。 刘春丽有些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书上的字,还翻了几页,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自己确实是能看清了。 方梨看她这动作忍不住心中一酸:“以后娘您都能看清了。” “不过这叆靆是让您看近处的,看远处就没有那么清晰了。” 她跑过去把大门给打开了,好让她能看到外面去。 刘春丽是老花眼,不是近视眼,给她配的是老花镜。 刘春丽听着女儿的话,把目光从书上挪开,抬头张望看向了门外,只那么一下就觉得眼睛发花,头昏脑胀的。 只看院子里那棵梅花树,都有些虚了。 再远一些的,更是糊成了一团。 她连忙收回了视线,又看向了书上的内容,还是跟刚刚一样,能看得清楚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倒也没有失望:“没事儿,我本来也就是看近处不好使了,看远处还是能行的。” 能得这么一个宝贝她还是挺开心的:“有了这东西,我之后看账本啥的可就方便多了!” 方式谷看得眼馋:“丽娘,你给我试试,我们司农寺都没人有这玩意儿呢。陈大人的眼睛也不好,之前说想要买副叆靆,但是价钱太贵了,一直都没舍得买,现在看一些书,都看不了,要人念给他听。” 司农寺是个清水衙门,哪怕是官职最大的陈贺年,也没什么油水可以捞。 一年到头的就靠那点俸禄,还要养一大家子老小,这样的“奢侈品”还是舍不得花钱买的。 “你眼睛又没啥问题,你戴个什么劲啊?”刘春丽瞪了他一眼,有些不舍得,小心翼翼的给收了回去。 “别待会儿给我弄坏了。” 方式谷心痒不已,这副叆靆跟他以前看过的那些都不太一样,要是他也有一副,他都想戴去衙门里跟同僚们显摆显摆了。 “阿梨,你这不能厚此薄彼啊,你娘都有,给我也整一副呗,我这年纪也大了,说不定过两年我眼神也不好使了呢。” 第七百零八章:离别母女夜谈 方梨看得好笑,无奈道:“哪有这么咒自己的?你若是喜欢,我倒是有个适合你戴的,不过没有娘这副的作用,就是个好看的摆设。” 她那还有好些平光镜呢。 正好这会儿也只有她们三人在,丫鬟们都在外面候着,方梨去把门重新关上后,直接从空间里找了一副黑色的平光镜出来递给了方式谷。 方式谷眼睛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刘春丽那样的,有个好看的摆设也是一样的,他照样可以去显摆。 接了过来后往眼睛上一戴,还跑去了刘春丽的梳妆镜前面左右看了看,满意的不得了。 别说,这东西往脸上一戴,整个人看着好像都更有文化了一些,也是奇了怪了。 刘春丽不管方式谷在那臭美了,把眼镜收起来了后,拉过了方梨的手说道:“你这孩子一向都不让我跟你爹操心的,别的事情我也帮不了你,这突然要走了,娘就叮嘱你一句,凡事小心,自己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咱家也不是以前了,不需要你去拼命的,哪怕不做官,你也是县主,没人敢小瞧了你去。” “我知道的娘,你放心吧,我最惜命了。”方梨笑着靠到了她的肩头。 她这条命可是好不容易重来一次才有的,她比谁都看重。 搞事业归搞事业,保护好自己肯定是最重要的。 刘春丽被她给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前你还是个小豆丁呢,一眨眼都跟我差不多高了。时间可过的真快啊,你们兄妹三人都长大了,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我跟你爹也老了。” 她最近看自己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梳头的时候,发间也冒出来了几根白头发,才恍然已经不是二十几岁青春正盛的时候了。 “哪里老了?您才四十几岁而已,可不算老的。”方梨立马说道。 四十几岁,在现代时都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呢。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四十几岁好些都当祖父、祖母了,确实算得上老人了。 刘春丽没把女儿安慰自己的话当真,继续说道:“我之前跟你爹说过,等他致仕了,我们就去天山县再看看,那毕竟是我们从小就待着的地方。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早已经物是人非了,还是想要去看看。” “看过了之后,只要我们俩还走得动,积极到处走走看看,以前逃难的时候,只想着活命,走了那么远的路,都没有好好的玩过。现在有条件了,还是想再好好看看的。” “看累了,我们就回开平县,回云水村,我还能跟你朱大娘唠唠嗑。” 可能是因为女儿马上就要走了的缘故,刘春丽难得的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事情。 方式谷臭美完,看母女俩挨在一起,气氛正好的样子,便也没有再过去打扰她们了,悄悄的退了出去。 “好啊,到时候说不定二姐都把咱家的铺子开得到处都是了,你们不管去哪里都有人招待,有人伺候,绝对不会让你们遭罪的。”方梨也忍不住开始畅想那个场景,她相信方桃有那个能力能做到的。 “真要那样,那咱家可真是富得流油了。”刘春丽笑了出来。 “对,富得流油,你和爹想要什么都给你们买!” “说到阿桃,我就忍不住操心她的婚事。你大哥我现在是不操心了,媳妇也娶了,孩子也生了,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就成。” “可阿桃终日都在外面跑,没个安定的,这马上就二十了,也该说亲事了。可我跟她提了几次,她都说不急,她暂时不想成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急。” “真要像冯家小姐那样招婿上门也好啊,我给她寻个家世比咱们低些的,性子温顺听话些的,也是不错的嘛。”刘春丽以前还在北晋时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随着不断接触新事物,和不同的人,时间推移,已经慢慢改变了不少。 反正一个家里有一个上进忙事业的就行了,方桃的性子也不是那种甘于屈居人下的,所以她很早就起了个给方桃招婿的想法。 这样女儿还不用离开家,多好啊。 方梨想起她知道的方桃的那几个蓝颜知己,有些心虚的垂下眼。 她娘是开明了不少,但应该还没开明到这个份上的。 “她不急,您就别催她嘛,就是她一辈子不成亲,只要有钱,也能过得好的。这种事情看缘分,缘分未到一切都是空谈。”方梨劝道。 “她看缘分,那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苏家那小子一看就是冲着你来的,只要你在家,就想着法儿的想要上门来。”刘春丽看向她说道。 一说起苏寻之,方梨就忍不住皱眉。 从国子监回家后,苏寻之就约过她好多次了,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见他说什么,无论怎么拒绝,他都不放弃,她也是没招了。 反正到现在她也没再见过苏寻之,等她去了广南府上任,时间长了见不到,应该就能打消他的念头了吧。 刘春丽一看她听到这个人就皱起了眉头,就知道她对此人无意,接着说道:“除了这个,还有那位虞小将军,自从他去了边关,这一封接着一封的信就没有停过。你大表哥给你大表嫂寄信,都没有他这么勤快的。” “不过现在与东吴那边的战事一日未了结,他便一日回不来,你马上也要去广南府了,到时候这天南地北的,相隔甚远。又长久的见不了面,哪怕有些心思也淡了。” “你若是也对他无意的话,还是说清楚为好,免得耽搁的太久,反而更让人伤心了。” 方梨没有说话。 第七百零九章:属下 沉默良久,方梨才再次出声说道:“娘,我还小呢,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现下我只想把自己想做的事情给做好了,其余的都不重要。” 如果她空闲时间很多的话,她可能会想谈一下恋爱,调剂一下生活。 可现在她恨不得自己能有一个分身出来,能帮她一起做事,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虞尧热忱、直率,少年人的真心热烈滚烫。 与她满肚子心思,各种弯弯绕绕不同,他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奉献出去。 这种直给的,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算计的感情太过难得了。 她在前世时最单纯的在校园读书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 她是喜欢的。 但这份喜欢在她的生活中,只占据了很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部份,可能时间长了,她又换了心思也不一定。 现在说未来,还太早了一点。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你长大了,懂的比我跟你爹多,见识也比我们广。日后,你的路都得自己去摸索,去慢慢的往前走了。但只要你累了,就想想爹娘,我们都在你身后永远陪着你的。”刘春丽轻轻的抚摸着女儿的发顶,声音温柔。 方梨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垂着眼睛,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母女俩说了快一个时辰的话,还是刘春丽想着明儿个方梨要早起赶路,太晚睡的话,精神不好,这才结束了谈话,把方梨赶走了。 方梨倒是没有失眠,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还未亮时,她便被莲子给叫了起来。 洗漱完,又吃了早饭,最后检查一遍所带的东西没有遗漏后,方梨一行人便要启程了。 她没有让任何人送她出城,该告别的,这些天都已经一一告别过了,该说的话也早都已经说过了。 何必再来一次,哭哭啼啼的,方梨不喜欢这样。 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所以出了家门口后,她便潇洒的摆了摆手:“行了,就送到这里吧,别送了,这天都要亮亮。” 方式谷和刘春丽点了点头,眼中全是不舍。 方澄和谢知简、江瑾文站在一处,罗知晓生的是双胎,有点伤了身子,所以坐了个双月子,到现在还未出月子呢,又正好是这么冷的天,今日她便没有出来跟着吹风了。 而谢知遥是因为时间太早了,小姑娘还没醒呢,大家也就没有叫她。 方桃握了握妹妹的手,她在外面跑习惯了,倒是没觉得有多悲伤,反而眨了眨眼睛有些高兴的说:“等你在广南府安顿好了后,我就去找你玩儿。” “朝廷开通了海外贸易,那我可不得去分一杯羹?”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啊。”方梨笑了笑。 视线从众人的面上一一划过,最后看了一眼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爬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一直到看不到了马车的影子后,方家一行人这才回去。 车内,莲子把炭盆的火给烧的更旺了一些,这马车上到底不比在家中有地龙暖和,火不烧旺一些,总是冷冰冰的。 “县主,咱们是在城门口等着许姑娘一起吗?”莲子问道。 方梨放下了帘子,不再看向窗外,闻言点了点头:“我与约了辰时一刻在城门口汇合,算着时间,咱们出了内城再到城外应该不会迟到。” “还有,你再见了她,可别叫许姑娘了,得叫许大人了,别叫错了。”方梨纠正道。 市舶司一直荒废着,现在也没有配备相应的人手,她就是个光杆司令。 所以年前参加宫宴时,便跟皇帝哭诉了一番,想着能要到几个人算几个,好歹也别让她一个人去撑起这么大一个摊子。 晏争华当时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但是在年后还未收假之际,又一道圣旨下到了许家。 任命了许若雁为市舶监官,主管“抽买舶货”与“收支钱物,负责具体税收执行与财务监管。 算是个二把手的位置。 方梨与许若雁的交情倒是不算很好,不过她与楚明歌、冯珞还有沈沐禾关系很好,以前也算是闺中密友。 之前方梨筹办女子公塾时,她也跟着捐过钱。 在被任命之前,她就已经是国子监上舍的学子了,本也是今年就该被推举入仕的。 只是方梨没想到皇帝居然会把她给调到了她手底下来干活。 毕竟许家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人家,许若雁她爹是大理寺少卿,伯父在外任知府,还有位姨母之前在宫里,是四妃之一的贤妃,膝下有位公主。 以许若雁的出身与学识,就算入仕,大概率也该是在京城做个京官的,不至于外调,还是去广南府那种人人嫌弃的地方,去一个荒废许久的衙门,这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这样一位下属,对草根出身,什么背景也没有的方梨而言,那就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许若雁好说话,她能压服得了她倒是还好,若是压服不了的话,日后要办事的话,少不了各种麻烦。 不过前几日她与她约定出发日子与时辰的时候,她看起来倒是好说话的样子,一切随她。 方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拉回了自己飘远的思绪,只希望这位大小姐,不是那么难伺候吧。 莲子放下了火钳,点了点头:“奴婢知晓了,一定记在心上。” 想了想她又问道:“县主,那奴婢以后是叫您县主还是大人啊?” 在方家的时候有方式谷这位方大人,莲子也就一直都没有改口。 “在衙门的时候叫大人,其余的时候随你怎么叫。”方梨从书箱内抽出一本书来,往后一靠,开始看起书来。 为了防止自己在车上看书会晕车,她上车之前已经吃了一颗晕车药了。 哪怕她有两世的经历在,也万不敢小瞧了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们的,没有足够的真才实学,想要压服底下人可不是容易事。 所以她但凡有空闲时间,都会看书提升自己。 各种各样的,什么书都看。 第七百一十章:许若雁 方梨到城外的时候比预想的时间要早一些,还未到辰时,又稍微等了一会儿后,才终于看到许家的马车出来。 许若雁那边的人比她还要多上许多,丫鬟四个,仆妇两个,家丁护卫十八个,再加上拉着行李的马车,浩浩荡荡好长一支队伍。 大家族出身的还是底蕴深厚,这出行的排场大的很,方家在这上面还真是不能比的。 方梨有点钱都让方桃拿去钱生钱了,要不然就支到了女子公塾那边作为储备金,真要跟许若雁这样的大小姐比起来,她还是有点穷的。 许若雁看到方家的车队也是愣了一下,她身份低一些,连忙下了马车过来跟方梨见礼。 “见过县主,让县主久等了。” 方梨掀开了车帘,并没有下车:“无妨,我也刚到不久,事不宜迟,直接启程吧。” 这个时间点,铺子都开了门,家家户户不是急着上工就是去吃早食买菜的,城内正是最拥挤的时候。 官道上的车不少,许若雁没有迟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能早到,是因为身份挂出去,来往车辆只要是比她身份低的都要让道,这才能畅通无阻。 许若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道:“县主只带这么一些人吗?我听说广南府那边穷凶极恶,这一路上只怕不太平。” 方梨带的人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少。 “不如你上车来,与我同乘,一起说说话吧。” 方梨提议道:“咱们之前也没好好的交谈过,此去广南府,山高路远,有什么打算先互通有无,你说可好?” 方梨态度温和客气,惯是笑脸迎人。 哪怕许若雁原本对于她居于自己之上,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对上这么一张笑脸,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也好。” 她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莲子识趣的退到了车外,与车夫坐到了一起。 真上了马车,许若雁还有些惊讶。 虽然县主的仪制最高是可以四匹马拉车的,但是方梨比较低调,只用了两匹马,马车虽然比她那辆要大上不少,但是外观看起来很是普通。 没想到里面却装潢的很是豪华,所用材料无一不是最好的,一进来便是一阵暖香扑鼻。 里面不仅有睡觉用的床榻,会客的茶几与座位都一应俱全,还有给婢女休息的相对而言要小上一些的脚榻。 她那辆车受限于身份做不了太大,倒是不如她这儿舒服宽敞。 方梨抬手给她倒了一盏茶,马车这会儿已经开始行驶起来了,但那茶水也只是轻微晃动。 她这人有钱了就不会亏待了自己,古代出行本来就麻烦的很,时间也久,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马车还特意让人做的更为减震来。 里面舒服了就好,至于外面,低调些没那么招人眼。 “咱们去赴任,沿途都有当地的巡检寨兵分段护送,再加上自己的人手也足够了。咱们是去赴任,又不是去打仗的,倒也用不上太多的人。”方梨笑了笑,掀开帘子给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禁军队伍,带兵领头的是刘庆荣。 她是县主,出行比起普通官员赴任的规格更高,在去到码头转水路之前,都是由禁军一路相送。 上船之后,还有沿途的水师相护。 去到广南府那边的衙门是先陆路再水路,再转陆路,但是一路过去分批段的都是会有官兵保护的。 她自己带的那点人不过是以防万一,和赴任了之后给自己调遣用的,贵精不贵多。 真带太多了,反而是累赘。 许若雁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我知道沿途会有人护送,但县主是北地人,应该没听说过太多广南府那边的事情。” “广南府沿海,那边瘴气横行,路途遥远难以行走,是咱们大楚最为贫困之处,以往都是流放穷凶极恶的犯人的去处。” “而且百姓没有教化过,不会说官话,宗族之间格外团结排外,以往沿途还多有匪寇。这些年朝廷剿匪剿了多次,稍微好了一些,但是还有一些比较大的帮派势力,并没有完全覆灭。” “以前的市舶司之所以会荒废,便是因为广南府那边很是难搞,在荒废之前,最后赴任的市舶司提举原本是大内总管,才刚到广南府便被沿路到匪寇给杀害了。” “从那以后,便没有人想接这个烂摊子,渐渐的市舶司这个衙门就彻底的荒废了。” 她皱起了眉头,看向方梨:“我并不是危言耸听,只是觉得县主还是要更为重视一些,若是遇到了危险,方能保全自己。” “我知晓的,你所说的这些事情均有记载。”方梨既然要干这个差事,自然不会什么都没了解便去赴任。 在写下那篇文章之前,她便去重点寻找过有关于市舶司的记载。 得益于她是国子监的学子,这些相关的记载与书籍,都能在国子监的藏书阁找到。 广南府按照她前世的地理位置来说,是广东与福建的一些地域划分到了一起,在她前世的古代还有个统称名字,便是岭南。 她们所要去的地方是广南府的府城,按照地理位置看,是广州。 这个地方虽然是大楚的地盘,但是一直都不受重视,纳税最少,麻烦最多,对朝中其他官员来说,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但是对方梨来说,她却不这么认为。 广南府的地理位置特殊,是对外打通海外贸易的最好的位置。 只要打通了这条路,贸易发展起来,再加上强大的兵力,大楚才能永远的立于不败之地。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既然知道广南府如此危险,这桩差事也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为何还要接下来,与我同去呢?以你的家世,想来去谋求更好的差事应当不是难事才对。”方梨看向许若雁问道。 许若雁垂下了眼睛,一时没有说话,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后,才看向·方梨开了口。 第七百一十一章:失算了,人还是带少了 “我是可以依仗父辈的人脉关系,去走通门路,从而留在京城,做个京官。可我不想那样。” 许若雁顿了顿:“从国子监出来的学子,哪怕也是苦读数载,是一步步走上来的,但入朝之后,好像还是天然的就比走正规科举路子上来的进士,要低上一等。”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还未入仕,人家便会说,还不是靠的家里人,哪有什么真才实学?” “若是我可以参加科举的话,我又何必如此?真要进了考场,难不成我还考不上?” 她这话说的傲气,方梨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每次大考之后,有比较优秀的文章,夫子都会让国子监的学子拜读。 方梨看过许若雁的文章,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好。 许若雁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来,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人人都看不上的地方,我若是做出功绩来,可比我在京城混资历,慢慢熬上去,要来的爽快。” 她没说的是,哪怕她出身于许家,全家的资源也不会向她去倾斜的。 她上有兄长,下有弟弟,庶出的兄弟也有好几个。 许家能押宝的筹码太多了,她只是其中不算很起眼的一个,甚至连她父母对她的关注都是不如兄长他们多的。 刚开始能去国子监读书,还是托了她是楚明歌伴读的福。 上舍学子想要入仕,找到合适的机会是不多的,可能走遍了关系都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了眼前,哪怕千难万阻,她也不会拒绝的。 毕竟机会不是时时有,这个错过了,下一个就不知道在何时会出现了。 只是这些,就不好对外人说道了。 “那倒是,全新未知的挑战,可比能看到结果的事情,更让人热血沸腾啊。”方梨笑了起来。 能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又如何会没有自己的骄傲呢?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知道是陶大人向陛下推荐的你担任市舶司提举,应该是与去年中旬的考试有关。” “当时那个题目出来,我便大致猜到了是陶大人的出的。可国子监上下,男女两边都答了这个题目,为何是只有你一人独得了陶大人与陛下的青睐?” 许若雁拱了拱手:“往后要与县主共事,还望县主可以为我解答这个疑惑。” “你是想看我写的那篇文章?”方梨问道。 许若雁点了点头,坦诚道:“以往若是有优秀文章,都会传阅,但此次却并未传阅,我想要拜读一下。” “倒不是我吝啬不给你看,只是这篇文章中涉及到了一些隐秘之事,现如今还不能外泄,你若实在想看的话,等过上一段时间,一切事宜尘埃落定时,我拿给你看就是了。”方梨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涉及到隐田还有盐税之事,若是外泄出去因此受到了影响,那一切都完蛋了。 之前连方澄和罗知晓她们提起过想要看,方梨都是拒绝了的。 “至于为何陛下会选中我,这便不是我能去揣摩的了。” 方梨从书箱拿出一沓纸来,上面是她记录好的一些东西:“还是先说正事吧。” “市舶司这些年荒废许久,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们二人过去会面对什么也不确定,但无论当地官员配不配合,咱们至少得把台子给搭好了,之后的事情才能开展下去。” “除你我之外,另外还有两位正式官员,干办公事和监门官。” 干办公事,主要负责的是主持一些日常杂务、文书核验及现场点检,属于执行层主管。 监门官则是专管仓库出入、宝货钱物检查,防侵盗舞弊。 这两个官职也是很重要的。 “这两个位置上的人,陛下安排的不算是新人。都是广南府当地官员,干办公事是下辖长台县的县丞,监门官是沙东县的主簿。” 方梨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写了这两人的基本信息。 皇帝只告诉了她名字,这两人的基本信息都是她自己想办法去打听出来的。 许若雁没想到这才刚开始,方梨就愿意把她那里的消息这么无条件的共享,眼神不由有些复杂起来。 方梨对上她的脸忍不住失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还以为这些事情县主应该不会主动与我提及才是。”许若雁直白的说道。 有关这两个位置上的人她也有去打听调查过了,其实也知道一些大概。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都是想要把市舶司给发展起来,做出政绩的。” 方梨认真的看向她的双眼:“咱们接手这个烂摊子,想看我们笑话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我们两人都不团结一致的话,那日后又该如何共事呢?” “这两人都是广南府本地官员,虽然碍着身份不会对咱们做什么,但是直接把我们俩供起来,不让我们插手其它的事务,与广南府上下官员沆瀣一气排外的话,咱们的路恐怕就不好走了。” 许若雁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而是接过那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上面的信息与她调查出来的差不多。 但是广南府太过遥远,调查的消息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只能做个大致参考而已,具体如何,还要到了之后见到了人才知道。 “除他们二人外,文书、库管、接待、巡捕等各种分管一切杂事的吏员,共计十一个位置。” “这些人如今都还没有安排,要等到了之后再行安排。但也有可能在我们到之前,这两人便已经全数安排好了。”方梨继续说道。 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整个市舶司上下都是那两人的人的话,她就还是个空壳子。 不过她说的这些是定好了有编制的,另外还会招收一些编外人员,便不在这些之中了。 “这些年虽然没有市舶司,但是广南府那边还是有偷偷开关卡放行,与外邦商人做买卖,广南府上下官员,只怕在其中不知道暗箱操作,吃了多少利。咱们过去,把一切都公开化后,动了别人的利益,便是与他们这些人为敌了。” 方梨拍了拍许若雁的肩膀:“你多带些人也好,至少能保护好自己,不让我操心。” 许若雁:...... 这桩差事的难度,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更高一些。 失算了,人还是带少了。 弟七百一十二章:合奏 换了水路后,刚开始许若雁还能照常跟方梨谈话下棋,没过多久这位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大小姐就开始晕船了。 吐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好在许家有给她准备晕船的药物,一连吃了三天后,才终于好了一点点。 但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脚步虚浮。 别说再合计什么之后的事情了,一天之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昏睡过去的。 靠人不如靠己,方梨撸起袖子就是干。 现在这个天气行船冷的很,她也不出船舱去兜风了,反正万物萧条,也没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工作。 船只一路南下,方因为要一路换人保护,每过一段时间船只就会靠岸,当地官员都会前来拜见一下方梨这位县主。 在这个时间内,方梨就会下船去看看风景,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再买些东西,打算等之后分成几份给不同的人寄过去。 这么慢吞吞的,悠哉悠哉的走,方梨完全没感觉到什么疲惫,跟旅游似的,反而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就这么慢慢坐船坐了二十来天,水路快走完了,方梨居然还有些舍不得了。 越往南走,天气也不似在京城那么冷了,已经是二月中旬,方梨不再穿着厚厚的大氅,披风换了薄一些的。 把船舱的窗户打开,微风袭来,今夜月色很好,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很是好看。 方梨来了兴致,去取了很久没有动过的笛子,开始吹了起来。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练习的很勤快,但是也一直没有放下过,技艺比起以前刚练习时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想起那段时间,家里人被她和方桃两个人的笛声刺激的不堪其扰的模样,方梨唇角勾起了一抹怀念的笑意。 许若雁原本都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一阵笛声,悠扬悦耳,她被惊醒了过来。 吹奏此曲的人此时应该心情还不错,笛声中带着一股怀念与欢快。 许若雁揉了揉额角,爬了起来,召来自己的贴身婢女寒玉问道:“是谁在吹笛?” 寒玉回道:“奴婢刚刚看了一眼,好似是从县主的房间传来的。” 许若雁难得来了些兴致:“去把我的琴拿来,我要抚琴。” “小姐,您的身体......”寒玉有些犹豫。 许若雁这段时间消瘦了许多,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晃荡了。 被晕船折磨的看什么都没兴趣。 方梨到一个地方就去玩,她是到一个地方就去驿站躺着,接一下地气,稍微缓缓。 也还好有缓冲和吃药,不然寒玉都怕她吐出个好歹来。 “无妨。” 许若雁摆了摆手:“明日下午不是就要靠岸换陆路了嘛,这是最后一晚了。我心里高兴,你去把琴拿来吧。” 终于要结束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了,许若雁心头郁气消散,心情都好了不少。 寒玉这才没再多说什么,依言去把她的用惯了的琴取了出来。 许若雁琴棋书画中,琴最为出挑。 她幼年时是跟着宫廷乐师学的,一手琴艺连睿王都夸赞过。 把琴拿来后,她换了身衣裳,洗手焚香。 指尖轻抚琴弦,一阵轻缓的琴声渐渐与那笛声相合。 方梨靠在窗前,听到这阵琴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乱了分寸。 稍微调整了一下笛韵,让笛声与琴声彼此映衬,相融无间。 甲板上几个刚换了值在吃东西的士兵,听到这声音,都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细细聆听。 赶路时间枯燥无味,难得有乐曲相伴,倒是件幸事。 “这大家出身的小姐就是不一样,这乐曲听着比我之前在酒楼花钱听的都好听,要是再有个唱小曲跳舞的,就更妙了!”其中一个络腮胡士兵笑着说道。 “想什么呢,这可是在船上,做你的美梦去吧。”他旁边之人拍了他一巴掌。 “那位许大人是大家出身,福禄县主可不是,听说以前家里就是普通农户而已,没想到也擅乐。” “这发达了嘛,想学些什么都简单了,我要是也衣食无忧,家财万贯,也照样能学。” “你就酸吧你,就你这样,哼个小曲都跑调的,学啥都不行。” 一群兵油子私下里说起这些没了顾忌,各种评头论足的话越说越过分。 许家再厉害,也管不到这里来,他们又不在京城当差。 县主再尊贵,这一路上也是要他们保护的,就是听到了,也不可能对他们发作什么的。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小些的士兵,听他们说的过分,忍不住说道:“可都收收吧,福禄县主那可是神仙转世,说嘴她,小心遭报应。” 有关于福禄县主的各种各样的传说,连他们这样远离京城的小人物都有所耳闻。 甚至还有好些百姓家中都有为福禄县主塑像的。 “你还真信这些啊?”那络腮胡嗤笑了一声。 小士兵满脸严肃:“我家里人多,加我一起兄弟姐妹有八个,以前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活,比较难的时候,都要卖了我弟妹。” “就凭她发现的红薯土豆让我家里人活下去,不用卖儿卖女,我就信。” 特别是在新帝登基后,减免了赋税,再种上一些红薯土豆,现在好些底层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这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不是什么空话,所以他愿意信。 一众人听到他这话,也渐渐收了嬉笑之色,络腮胡面上讪讪:“行了行了,不说了行吧,你这么狗腿,真要凑到人县主面前,人都不带正眼看你的。” “好了,少说几句吧,都累了一天了。明天靠岸,这差事交接完,咱就能回去了,吃饱了后,今晚警醒些。”有人劝道。 他话音刚落,一曲终了,周边又恢复了寂静。 小士兵耳朵动了动,皱起了眉头:“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些不一样的声音?” 第七百一十三章:人影 “什么不一样的声音?我怎么就没听到?”他身边之人也跟着细细听了一下。 “不就是水声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络腮胡没当一回事儿。 “最近雨水多,可能是又要下雨了吧。快些吃吧,吃好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站完这最后一班岗,咱们也能去松快松快了。” 身边人都没有听到不对劲的地方,小士兵皱起了眉头,又仔细听了听,这会儿好像又没有什么动静了。 难不成是他听错了? 可他的听力一向很好,很少出过差错的。 心中有些存疑,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打算待会儿再好好看看。 方梨一连吹了两支曲子,这才停了下来,那道琴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放下了笛子,伸了个懒腰,轻叹了一声:“畅快!” 她很久都没有过这样有雅兴想要吹奏的时候了。 莲子去走廊看了回来后,忍不住说道:“琴声是从许大人房间传过来的,没想到许大人弹琴居然弹的这么好。” “国子监的学子,谁身上没有点真本事啊?”方梨笑了笑。 许若雁擅琴,冯珞擅棋,沈沐禾擅书,哪怕是算得上有些游手好闲的楚明歌,对山川地志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这些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各有所长,哪怕是不那么擅长的东西,也都略通一二。 方梨要不是有两辈子的积累,还真不敢说自己就能比得上她们。 “县主您跟许大人一起合奏起来,那乐曲跟仙乐似的,我刚刚都听痴了。”莲子夸赞道。 “还仙乐呢,你就会说些好听的哄我。以前我刚开始学吹笛子的时候,家里人都要绕着我跑,连老师都顶不住......”方梨目光投向窗外。 说起连回清,两年多没见过她了,方梨都有些想她了。 “也不知道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指不定在那潇洒呢。” 她是该翱翔于天际的鹰,而不是家养的雀。 在方家教她和方桃的那几年可给她憋坏了,这两年方梨倒是收到她不少信,每次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显然是已经在外面玩嗨了。 时辰也不早了,方梨正想关窗,准备洗洗睡了,突然眼神一凛,牢牢的盯住了看起来平静无波的水面。 她刚刚好像看到了水里有人影一闪而过。 “莲子,去把我的箭拿来。”方梨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吩咐道。 莲子连忙跑去给她拿了弓箭,小声问道:“县主,可是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是不是真的不对劲,试试就知道了。” 方梨取出了弓箭,抬手搭弓,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靠岸之前,船会路过陵水崖,那一块是水匪出没最多的地方。 这些年朝廷派兵剿匪剿了多次,但还是有一些残余的势力没有被拔除。 只是因为朝廷管的严,那些残余势力已经有好些年不敢在陵水崖这一片区域活动了,都只一些偏远的,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方,打一次跑一次。 等朝廷得到消息派兵赶过去时,人早就已经走了。 因此这些水匪一直没有清理干净过。 这些天一路游玩过来,过往官员都态度都还算不错,招待热情,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明日便要靠岸换陆路了,方梨都有些放松了警惕了。 若不是刚才发现不对劲话...... 方梨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江面未曾移动过,嘴上吩咐道:“去把我们的人叫起来,戒严。许大人那边也通知一声,小心行事,不要惊动太多人。”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刚刚感觉到不对劲,那应该就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宁愿是乌龙一场,也不能因为一时疏忽,而酿成大错。 “不通知船上护送的官兵吗?”莲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我信不过他们。快去,直接让许大人来我这里。”方梨皱起了眉头。 她们这船从外观上看只是很普通的商船,打的是一个皇商的名号,就是为了小心行事,不暴露她们的行踪。 每次启程换人,也都是秘密出发,会重新做出伪造,就连过路的那些官员都不一定知道她们是何时走的,走的是哪条路。 她与许若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两人带着的人,也都是依附她们过活,是再三盘查过,绝对能信任的人。 所以,若是行踪被泄露了,方梨很难不怀疑上是这船上有内鬼。 真正出事了的话,能用的上的,也只会是她自己这边的人。 莲子听完,赶紧出了门去,脚步轻快,落地都没有太多声响。 莲子走了以后,方梨直接从空间内掏出个蓝色的儿童望远镜。 这东西还是她过年的时候在垃圾桶捡到的,不只有望远镜,还有军工铲那些,一整套的,应该是送给小孩玩的,不知道怎么被扔了。 她还没来得及拿这东西让人研发出来大人能用的,就要急着启程了。 便想着等到了广南府后,再想办法研发出来,之后若是能用到军队之中,会是一大利器。 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了。 她调整了一番后,借着月光,仔细的从这一片水面上扫视过去,包括离着有一段距离的岸边。 夜色笼罩下,哪怕是有望远镜,都看的不是很清楚,所以方梨排查的很慢,也很仔细。 越看,她脸色越沉。 水中有好些正在快速往这边游动的身影,因为船只一直在行驶,暂时还没追上来,但是已经越来越近了。 方梨刚刚一晃眼看到时,至少还离得有一两百米,现在只有差不多一百米的距离了。 而岸边的山林之间,她看到了在快速跑动的人影。 若不是今夜月色好,再加上手上还有望远镜的话,离得那么远,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放下望远镜收回到空间之中去。 目标准确了之后,这次快速的锁定了刚刚看过的方位,略微调整了一下,瞄准后,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夜色之中,一支利箭破空而去,快速落水。 船舱的门被打开,是许若雁进来了,方梨只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就继续从箭篓中拿箭。 第七百一十四章:打草惊蛇 一连又射出了八九箭,方梨这才停了下来。 她一共明确看到的人影只有三个,受夜色影响,还有在水中的缘故,她也不能确定一定能射中,所以就多补了几箭,只要能伤到了人就好了。 “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得撤离?”许若雁看她动作停下来后问道。 船舱内是有逃生的小船的,但是弃船逃生的话,她们的东西就都得被丢弃了。 “真分散了,才是落入虎口。对方有多少人,武力如何,我们一无所知。”方梨放下了手上的弓说道。 “咱们现在离陵水崖还有差不多十来里的样子,我怀疑对方只是先派出探子来查探一二,没想到会惊动船上的人。” 毕竟是晚上,又在水里,视力受阻,想要看到是很难的。 哪知她今夜突然来了兴致开了窗户看月色,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真正埋伏好的地方应该在陵水崖。” 方梨去取出了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舆图来,给许若雁指了一下。 “陵水崖这条路很是湍急又狭窄,被夹在山之间,以往那些水匪利用地理优势,都是在此处设伏。” “算算时间,咱们到陵水崖的时候差不多是半夜,正好是人最疲惫,最为懈怠的时候。” “咱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一定要走这条路?”许若雁面色不太好看。 “有。但是得绕道,咱们得多出三天的路程来。”方梨指了一下另外一条路。 正是因为陵水崖这条路是最快最方便的,再加上陵水崖这两年都没有水匪了,当时确定要走这条路的时候,她才没有异议。 “你的身体还抗得住吗?”方梨看向许若雁问道。 “我可以,多吃些药就是了,让船调转方向,走另外一条路吧。”许若雁点了点头。 “我的行囊里有我所有的书,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丢弃,也不想出任何闪失。” 绕路就绕路,只要能平安到达,多绕点路没什么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安排。” 方梨没有意见,让莲子吩咐下去调转船头,又对莲子耳语了几句,这才让她离去。 “你既然猜到了那些只是探子,并未开始行动,何必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察觉?”许若雁不解的问道。 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方梨的了解,方梨不是蠢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有她的用意的。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方梨一边把舆图收了起来,一边说道。 “对方对我们的行程太了解了,能提前设伏,甚至连咱们什么时候过陵水崖都一清二楚。” “你是怀疑有内鬼?”许若雁问道。 “这船上除了咱们的人,有太多不知底细之人了,谁透露出去的都有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计划落空,才好露出马脚啊。”方梨眼中一片冷意。 “若是那边埋伏的人看到咱们调转了船头,会不会直接狗急跳墙马上就出手?”许若雁还是有些担心。 就她现在这身体,真要出事了,想跑路都难跑。 “这船表面上是商船,但实际是朝廷的官船,布防那些都是最好的,我都提前了解过了。对方不埋伏,直接正面对上的话,可没有什么胜算。”方梨轻轻的倚靠在窗沿旁边。 “这船上有三十名弓手,一百二十名精兵,再加上咱们各自带的人,还都配有最好的武器。除非对方一下子出动比咱们多上好几倍的人,不然是不会成功的。” “敢如此嚣张行事,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要调动这么多人出动,闹出来的动静得多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起义造反了。 许若雁听完她这话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也可能会有意外。” 许若雁刚松下去的气又被吊上来了,没好气道:“什么意外?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想截杀咱们的不是水匪,而是另有其人。”方梨看向她说道。 许若雁与她一对视上就明白了过来,不想她们去赴任的人,应该还挺多的。 她们接手市舶司,可会动不少人的利益。 这已经快到广南府地界了,那些人若是想要动手的话,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还未到广南府,死在了别人的辖地,那便与广南府的官员无关,想要摘干净就容易多了。 许若雁扯了扯嘴角:“这不算意外。既然有内应,若是寻常水匪只是求财的话,知道这船上的人的身份便不会轻易出手。” 两个朝廷命官,得多大的胆子才敢干这事啊。 许若雁只觉得自己脑子疼的厉害,原本以为这条路马上就要到头了,却又突然横生枝节。 莲子出去没多久,两人话刚说完,方梨的房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应该是赵将军。”方梨站直了身子说道。 赵将军是船上安保的直接负责人,要把她们两人送到广南府交接了后才能离开,突然吩咐了调转了船头,他肯定是要来过问一番的。 “来找你的,我就不出去了吧,我脑子疼。”许若雁是真的不舒服,这会儿面色更白了几分。 本来就晕船,突然出了这糟心事,脑子就跟着疼起来了。 方梨点了点头,起身往外间走去,顺带把内室的门给关上了,在椅子上坐定后,才开口道:“进来吧。” 一个身穿甲胄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赵将军。 他恭敬的给方梨行了个礼:“末将见过县主。” “赵将军这晚上的过来所为何事啊?”方梨明知故问。 “末将听县主的婢女吩咐下去调转船头,换路而行,不知是出了何事,这突然要调转船头,大晚上的船手看不大分明,恐出意外。”赵将军拱手说道。 这几天方梨和许若雁都挺好说话的,也没什么要求。 眼见着这桩差事马上就可以交差了,突然出了变故,他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另外换一条路,他们这差事又得多上三天,底下的兄弟们肯定是会有意见的。 第七百一十五章:转换方向 “官船的舵手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了,这条前往广南府的路少说也走了几十遍,换个方向而已,能出什么意外?”方梨似笑非笑的看向他,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赵将军,你们的差事不是把我和许大人尽快送到,而是把我们平安送到。我自己的性命,我看得比谁都重,你只管听我安排行事便是。” 水下的探子被射杀后,已经寻不到什么踪迹,她就是现在说她们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这位赵将军也不见得就会相信。 而且,除了自己人外,她现在看谁都存疑。 方梨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他的脸上,带着不容质疑的压迫感。 赵将军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今日这位县主有些话里有话。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县主若是执意如此,末将自然得遵从,只是这其中的危险,末将得事先与县主说清楚。夜晚行船本就有几分危险,调转船头改换方向,危险会更多上几分......”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方梨冷冷的打断:“既然遵从,旁的话便也不必再多说了。你们的职责是保护我,而不是质疑我。” 这话便有些重了,赵将军沉默了一瞬,不再多言。 “末将领命。” 他退了出去,门重新被关上了。 许若雁从内室走了出来,眉头微蹙,带着些不悦:“县主还是太好说话了些,一个校尉都敢等鼻子上脸,客气叫他一声将军,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方梨没说话,站起了身来,去内室把自己的佩剑取了下来。 许若雁看得眉心直跳,迟疑的问道:“县主这是?” “别人都想要咱们的命了,咱们总不能还就这么等着。莲子的话他们不一定会听,这位赵将军面上是答应了,谁又知道会不会阳奉阴违?” 方梨大步朝外走去:“今晚这船头必须调转。” 许若雁连忙跟了上去。 寒玉跟在她的身边有些担忧的说道:“小姐,要是见了血,可别惊着你了。” 这本来身体就还没好,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我没那么脆弱。”许若雁说道。 方梨没什么背景,在很多人的眼里,都不一定把她这个县主当回事儿。 毕竟方家在朝中没有一个是掌握有实权的。 但是她不一样,她只要站出去,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可以得罪许家。 哪怕她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只要站在方梨身后给她撑腰就是了。 赵校尉出了方梨的门后,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快步往船尾的舵楼走去。 舵楼外面,莲子被拦在外面不得进去。 见他过来,行了个礼后正想说话,赵校尉便已经直接走了进去把门给关上了。 莲子碰了一鼻子的灰,气得不行。 说好的去请示完县主,确认真的县主真的下了调转船头换方向的命令后,就过来跟舵工说的。 什么态度啊,她是县主的贴身婢女,当众不给她脸面,不就是明摆着的打县主的脸吗? 舵楼内,这会儿里面不仅有舵手,还有一个士兵,见赵校尉回来,其中一人连忙问道:“将军,可是真的要调转船头?” 赵校尉没有说话,但只看他脸色就大致猜到了,是真的要调转船头,那个小丫头不是乱说的。 掌舵的老舵工抽着旱烟,脸色不太好看:“这换个方向,可是要多出三天的路程来。这些贵人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真以为那么容易啊。要是迟迟不到,届时又得发脾气。” “既然接了这桩差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两位还算比较好说话的了,这些天有些什么好东西也都给咱们送一份,等办好了差,少不了还有打赏的。多上三天就多三天吧,咱们听命行事就是了。”刚刚那个问话的年轻舵手左右看了看后说道。 赵校尉与那个络腮胡士兵对视了一眼,络腮胡士兵立马笑着拉过了年轻舵手往外走去:“小海,这大半夜的遇上这糟心事,咱们出去吃点好的,这儿有你师傅呢。” 小海正要说话,人就已经直接被络腮胡士兵给拉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后,赵校尉才开口说道:“稍微走偏一些就是了。两个小姑娘,这乌漆嘛黑的,也分不出来到底有没有调转。陵水崖这条路还是要快一些,等明儿天亮了,都过了陵水崖了,再想调头都来不及了。” 老舵工“吧嗒、吧嗒”的又抽了两口旱烟,细看能看出来他的手指有些抖:“她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不然好端端的,这大晚上的,突然说要调转船头。 赵校尉扯了扯唇角,眼中有冷光闪过:“有没有发现都不重要,这离陵水崖可没有多远了。” 老舵工手里握着旱烟声音有些发紧:“你说她们会不会有什么后手?毕竟一个是县主,一个是许家出来的......” 赵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你这胆子能不能大一点?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你给吓得不行了。” “你想想你儿子的前程,还有那些钱,你年纪这么大了,早就该好好颐养天年了。有了那笔钱,儿子的前程也解决了,多好啊,后半辈子都能好好享福了。” “万一......” “没有万一。” 赵校尉收回了手,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陵水崖水匪作乱,我们不敌,没看护好县主跟许大人,让她们丧命于水匪之手。” “到时候再推几个替死鬼出去顶罪,咱们天高皇帝远的,就算要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顶多受牵连挨顿打交差完事了。” 老陈抽旱烟抽的更凶了,两人笼罩在浓浓的烟雾之中,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终于,老陈放下了手,脸上只余一片凶狠之色:“你说的对。我跑了一辈子的船了,我儿子不能再跟我一样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没个安稳,拼了!” “要怪,就怪她们命不好吧,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两人都没发现,在舵楼外面的侧边无人位置,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士兵蹲在墙角,额头上冷汗直流,满目惊恐,死死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声音。 听着里面说的差不多了,他迈开有些僵硬发抖的腿,猫儿似的悄无声息的遛走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有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 方梨和许若雁往船尾走了还没到一半,便见莲子走了回来,两边正好碰上了。 “舵楼那边可有调转方向了?”方梨抬了抬手让她别行礼了,直接问道。 “奴婢刚刚见赵将军去了舵楼,但是奴婢还未说上话,他便直接进去把门给关上了。门口又有人守着,什么都没听到,也不知道到底有有没有调转了方向。”莲子有些气馁的说道。 “这是真把我们当软柿子了。”许若雁听完,脸都气红了一些,倒是看起来有血色一些了。 方梨眉心直跳,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到底如何,咱们去看看便知道了。”她抬脚欲往前走,还未动身,便见一个小兵鬼鬼祟祟的在往这个方向走来,脚步虚浮,好似身后有鬼追一般。 “干什么呢?”莲子上前一步冷声喝道。 小兵突然被她这么一吓,腿都软了,抬头对上方梨打量的眼神,认出来了是福禄县主后,他连滚带爬的爬到了方梨面前跪着行了个礼。 “小的见过福禄县主,见过许大人。” 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这小兵被吓成这样,不过·1方梨现在没时间管这些,她急着去舵楼。 于是只稍微点了点头,便准备继续往前走。 “县主,小的有要事禀报!”见她要走,小兵连忙喊道。 方梨脚步一顿,看向了他:“何事?” “有什么事我来处理就是了,县主还是快去舵楼看看吧,船一直在行驶,已经离陵水崖不远了。”许若雁出声说道。 这个节骨眼上,旁的事情都没有去舵楼重要。 “小的要说的事情正是与舵楼有关!”小兵一听许若雁的话,顿时急了。 方梨给莲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风。 莲子与寒玉还有刚刚出来时许若雁又叫了五六个跟着的人,分成了两方,一方向前,一方往后,守住了两边的路后,方梨这才看向那小兵:“起来说话吧,别跪着了。” “小的.......小的腿软。”小兵尴尬的笑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然后压低了声音把他刚刚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梨与许若雁越听脸色越难看,虽然心里都早有猜测,但是还未锁定具体的人。 事情比她们想的要更糟糕。 若只是普通士兵可要好解决的多,没想到居然是赵校尉,连舵手都被收买了。 这是最坏的情况。 “县主,您不能过去,他们都打算好了,舵楼那边可都是赵校尉的人。”小兵急切的说道。 “你为何会过去舵楼那边?还刚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在舵楼内谈话,你在外如何能听清楚?”方梨看向他狐疑的问道。 有水声拍打船壁的声音干扰,又在舵楼里面,他们说这样隐秘之事,定是压低了声音的。 莲子都没听到什么,这人是如何听的这么清楚的? “今晚本不是小的当值,交班了之后,小的就去吃东西了,然后听到了县主与许大人合奏的乐曲。就是在乐曲声停止的时候,小的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不似水声,更像是人在水中游动的声音。” “小的从小长在水边,家中除了种地,还会打鱼为生,各种各样的水声,小的从小听到大。而且小的耳朵比平常人要灵敏的多,以前隔着很远的距离小的都能听到声音,外人还给小的取了个顺风耳的诨号。” “所以听到不对的时候,小的心里便起了疑。只是并没有真的发现什么,所以小的也不敢往上报。只自己沿着船到处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 “船尾是最后去的,小的到的时候您的婢女和赵校尉都还没来,在舵楼都斜后方有块比较外的地方别人从外面看是很难看到的,而且又是晚上,就更看不清楚了。” “小的准备走的时候,您的婢女就来了,后面赵校尉又来了,当时出去怕赵校尉以为小的故意偷听,就没走,在哪躲着。躲着躲着,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小兵不敢有所隐瞒,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所有的动向都交代了清楚。 方梨与许若雁对视了一眼,这小兵嘴里说的不像假话。 方梨也是在合奏之后发现的不对劲,后面下达命令,再到赵校尉过来,她们出来,算算时间,和小兵所说的时间都是能对得上的。 方梨想到这些不过转瞬之间,她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看向小兵继续问道:“我记得舵手有两个,主舵手是那个年纪大的,另外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在舵楼跟赵校尉谈话的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 “是老陈!就是那个老舵手。老陈年纪大了,晚上精力不够,就会抽旱烟提神,我听到他一直抽旱烟的声音。那个年轻些的叫小海,是他的徒弟,没在里面,好像是被人给拉走了。”小兵答道。 方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看向许若雁说道:“咱们兵分两路,你让人去把那个叫小海的舵手给控制住,我继续去舵楼。” 只要有一个能用的舵手,这船便可以换个方向航行。 “还是去叫了人一起去吧。”许若雁有点担心方梨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你那边的几个人先借我三个,再加上莲子,够了。其余的跟着你,你人手不够让人再去叫。”方梨说道。 她这边的人,她刚刚让莲子去吩咐了在收拾重要的东西,家丁则是去摸船上放小船的地方了。 那是她留给她们两人的退路。 许若雁还要说话,方梨已经转头看向了那个小兵:“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大耳。”大耳见县主重新看他,赶紧回道。 “好。大耳,现下有个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方梨笑着扯下了她的腰牌递了过去。 “船上混入了水匪,欲伤及我与许大人的性命,速带兵前来支援。” 第七百一十七章:出手 大耳眼睛一亮,立马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接了下来:“小的领命!” 在大耳走了之后,许若雁这才有些迟疑的问道:“此人能信吗?” 她现在属实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管能不能信,咱们又不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这船上的士兵有一百多号,不可能所有人都跟赵校尉是一条心,赵校尉想要踩着他们往上爬,也要问问别人答不答应。”方梨轻声说道。 大耳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行船这么多天,她手底下的人还是有两个机灵点的跟船上士兵打好了关系。 谁能拉拢到更多的人,最后能帮到她,那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也动身吧。” 方梨点了三个人加上莲子一起跟在了她身后,与许若雁分开行事。 夜凉如水,江风吹过时,冷的让人都忍不住发颤。 守在舵楼外面的几个士兵被这风吹的,原本有些犯困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 此时也没有外人在,两人正想说说话便见方梨带着人大步朝这边走来,手上还提着剑,看起来来势汹汹的样子。 几人精神一震,连忙低头行礼。 其中一人拉高了声音道:“见过县主!” 方梨冷着一张脸,脚步未停,直接往舵楼的门口走去,其中两人脚步微动,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人却挡在了方梨的面前。 “让开。”方梨的声音不大,面上看似一片平静,但握着剑的手已经收紧了几分。 两人脚下生根了一般,站在原地未动。 就在方梨即将要发火的一瞬,舵楼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赵校尉从一片烟雾缭绕中走了出来。 方梨闻着这扑面而来的臭烟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也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她居然也有吸到二手烟的风险。 真是晦气。 “末将见过县主,县主怎么过来了?末将正与舵工说调转方向的事情呢,怎能劳动县主还亲自跑过来一趟。”赵校尉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怎么?这舵楼我还进不去了?”方梨看向他,一双眼睛比这江风还要冷上几分。 “哪里的话,县主想要去哪里都能去得。只是这舵工老陈年纪大了,晚上精神不济就喜欢抽旱烟,这舵楼内都是烟味,末将是怕污了县主的贵体。”赵校尉拱手说道。 “无妨。我不嫌弃,我得亲眼看着他调转了船头,我才能安心。”方梨绕开他,抬脚欲往里面走去。 赵校尉的脸上方才刻意堆起的客套笑容一寸一寸崩裂,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 眼底最后一点伪装的温和尽数褪去,翻涌着阴狠的戾气。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按上了腰间暗藏短匕的鞘柄,脚步微错,看似要侧身给方梨让路,实则已经悄悄封住了她往后退开的道路。 江风卷着浓重的旱烟臭味从舵楼里涌楼出来,舵工老陈佝偻着身子缩在舵盘旁,头埋的极低。 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连抬头看一眼方梨的胆子都没有。 方梨眼角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朝着舵楼迈步。 赵校尉喉头滚动,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念头,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县主您多虑了,末将只是怕烟熏着了您,既然您执意要进,自然不敢阻拦。” 一边说着话,他眼角余光扫过外面的一个角落位置,在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冲他点头后,他不再犹豫,猛地往前欺身一步。 袖中短匕寒光乍现,直刺方梨后心,动作快得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 可方梨早有防备,就等着他动手,闻声侧身旋步躲开锋刃,直接抽出了手上的剑刺了过去。 几乎就在赵校尉动手之时,原本外面守着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动了起来,与莲子几人缠斗起来。 又不知从何处跑来了一队黑衣人,迅速的加入了赵校尉那边的阵营,还有时不时射来的暗箭,暗中不知道躲了几个弓箭手。 一时之间,莲子几人根本脱不开身过来帮方梨,每个人都是以一敌二或者敌三的情况。 赵校尉跟方梨过了几招后,越打越心惊。 今晚方梨突然下了调转方向的命令后,他就怀疑方梨知道了些什么,在来舵楼后便开始做了准备。 原本打算到了陵水崖再动手,是为了摘清自己,这船上加上船工可有差不多两百号人,人多眼杂。 若是在这船上动手被人拿住了把柄,只怕上头的人会直接拉他出去当挡箭牌。 可方梨既然提前发现了的话,不动手也得动手了。 现在是晚上,船尾这边都被他安排好了自己人守着,这大半夜的,别人也不会轻易跑到这后头来。 若是方梨和许若雁过来了,那就是自投罗网,他直接一网打尽,到了陵水崖后再接着演一出戏,照样能把自己摘干净。 来的虽然只有方梨一人,许若雁没有过来,但只要解决了这一个,另外一个独木难支,想要解决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方梨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打起架来功夫却不弱。 而且不是那些大家子弟惯常会有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她出手全是杀招,刁钻又狠辣,招招都是奔着他的性命来的,他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居于下风了。 方梨这会儿也不算好受,她一边应付赵校尉,一边还要提防着暗箭,和冲出来的黑衣人。 只能一边打,一边更深入舵楼。 原本被她嫌弃的满屋子二手烟,这会儿倒是成了最好的掩护,让外面的弓手根本就瞄不准。 进入了舵楼后,方梨不再犹豫,轻按袖中的暗箭,一支利箭直射赵校尉的胸口,赵校尉躲避不及,只来得及稍一侧身,那只暗箭虽然未中胸口,却径直射到了他的肩头。 “噗呲”一声,扎入了肉中。 赵校尉面色一白,死咬住牙关这才没有痛呼出声。 是他轻敌了。 方梨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她袖中的暗箭是去年得知要来赴任后便花重金让人打造的,那箭上全都被淬了剧毒。 不光是暗箭有毒,她的剑也是有毒的,腰间还另外有带毒的银针,只要见了血,离死就已经不远了。 老陈哆哆嗦嗦的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被发现了先来取他的性命。 第七百一十八章:上风 赵校尉正想向外逃,却突觉脑袋一阵眩晕,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 方梨提着剑走了过去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没想到这毒还怪好使的,见效这么快。” 就是贵了点,这一支箭的毒就要二两银子了。 “卑鄙!”赵校尉想要动却发现自己手软脚软,根本动不了,红着一双眼睛看向方梨咒骂道。 “卑鄙?”方梨被他气笑了。 她懒得跟他掰扯,手上的剑往下压了压:“是谁派你来的?你要是说了,我还能给你解药,放你一条生路。” 赵校尉闭上了眼睛,闭口不言。 “算了,猜也猜得到,应该是广南府那群尸餐素位的老东西干的。”方梨紧紧的盯着他的表情,哪怕他闭上了眼睛,方梨也能看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嘴唇下意识的抿紧了几分。 懒得再问,方梨直接快准狠的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啊!!!” 舵楼内响起一阵惨绝人寰的惨叫声,赵校尉疼的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陈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吓的身子一抖,一阵骚臭味弥漫开来。 竟是吓尿了。 还带着热血的剑,下一刻便横到了他的脖子上。 涕泗横流中,他听到头顶响起少女冰冷嗜血的声音:“调转方向。不然的话......” 少女的声音又轻又缓,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我就用这剑先挑断你的筋脉,再一寸一寸的削掉你身上的每一块肉,丢到江里面去喂鱼。” “这就调转!小的这就调转!县主饶命......县主饶命......”老陈连滚带爬的爬到掌舵的位置。 顾不得自己满身脏污,被吓的手软脚软,咬着牙,面目狰狞的去开始调转船头。 方梨提着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跟一条死鱼似的瘫在船板上的赵校尉,往舵楼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才发现,是莲子和另外三人一直死死护在了门口。 这会儿已经不光是那些黑衣人和那几个士兵了,大耳带着援兵过来了,与那些人混战一处。 这才一直没有人进来。 许若雁被人护在另外一处,她身边还有一个人,方梨仔细的瞧了两眼,认出来了是那个年轻一些叫小海的舵手。 “砰!”的一声,方梨松开了手把赵校尉扔在了船板上。 既然她们这边占了上风,就没必要再拿赵校尉要挟了。 莲子几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有些惊讶的扫过赵校尉后,又连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多言。 “你们继续守在这儿,别动。” 不能有任何人再耽误里面的舵手调转船头,不然要是到了陵水崖,现在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说完后,方梨提着剑,快速的接近了许若雁那边,对挡在她面前的拦路的之人毫不留情提剑就劈。 许若雁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之前还跟她一起合奏,看起来人畜无害,她还怕她被欺负的福禄县主,就这么跟砍瓜切菜似的,一剑一个。 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转眼便到了她的身边。 也没说话,抓住站在她身边小海的后衣领,就这么把人给拎走了。 徒留许若雁在原地风中凌乱,有一种世界观都被崩塌了的感觉。 方梨拎着跌跌撞撞的小海进入舵楼后才把人放开。 “去帮你师傅一起调转方向,要是敢耍心眼子,你们师徒俩就一起杀了喂鱼,也算是有个伴了。” 小海身体一僵,眼角余光扫过躺在船板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赵校尉,半点不敢耽搁,拱了拱手后就麻溜地跑到了老陈到身边去帮忙去了。 外面的战局几乎是一边倒,船上的士兵毕竟人数比较多,只有少数几个被赵校尉给买通了。 那些黑衣人也不过十几个而已,人数不多,这会儿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后,完全招架不住了。 方梨游走在人群中补了几刀后,便没再多管。 直接跑到了船到边缘位置,看着船头正在一点一点调转,心里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了一点。 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后,船的方向已经被彻底的调转了,方梨灌了一肚子的冷风,回去了舵楼那边的位置。 所有黑衣人已尽数伏诛,那几个被买通的士兵也已经被制服了。 见到方梨过来后,大耳连忙单膝跪地,大声回禀道:“禀报县主,歹徒共计十二人,另有六人是内应!已全部制服!” “不错。” 方梨这会儿终于有时间取出了一方手帕,仔细的把自己剑上的鲜血给擦拭干净。 “有几个活口?”方梨问道。 “那些歹徒被制服后,都自尽了,只有一个被卸掉了下巴还活着。内应还活着两个。”大耳如实回道。 方梨目光扫过地上的那些人,扔掉了手中的帕子:“错了,是三个。” 她转头看向莲子:“带人进去 把那个叫老陈的舵手给我带过来。” 赵校尉身上中的毒,到现在应该已经死透了。 但那个老舵手看起来是个不经吓的,从他嘴里问,应该是比其他人容易些的。 吩咐完莲子后,她看向大耳继续说道:“你做的很好,今晚之事,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好好嘉奖你的。” 大耳激动的脸都红了,高兴的说道:“小的多谢县主!” “现在,把这些人都给我带到最底层的船舱去,好好盘问,若是问出了有用的东西,功劳少不了你的。”方梨笑着说道。 若不是见到了她刚刚跟个活阎王似的杀人,现在身上都还一身的血呢,这会儿看,倒是觉得她是个温和无害的性子。 大耳连忙答应了下来,让人去抬尸体还有抬人。 方梨给其中的两个自己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跟着一块去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盘问 大耳一行人走了之后,剩下的便都是自己人了。 莲子带着人把老陈从舵楼内带了出来,一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子难闻的气味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皱了眉。 还好江风大,吹过几阵风后,稍微淡了那么一些。 老陈哆嗦着跪在方梨的面前,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县主饶命,县主饶命!您要问什么小的都说,小的都说。” 他只是想赚笔钱,给儿子谋取个好前程,可没想过要因此搭上自己的命啊。 莲子去给方梨搬了把椅子过来,又去把方梨刚刚激战中扔在了别处的剑鞘捡了回来,递到了她手上。 方梨坐了下来,却并没有把剑收回剑鞘之中去。 她好整以暇的看向老陈:“是谁指使你和赵校尉那么干的?具体的计划是什么?都说来听听。” 老陈不敢抬头,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那把泛着寒光,刚刚挑断了赵校尉手筋、脚筋的剑。 背后冷汗直冒,他哆哆嗦嗦的回禀道:”小的......小的一直是在给官船掌舵的,在这官船上已有十余年。这是门苦差事,一上了船再想要下船就难了,一年到头没几天能在家的。” “小的不想后辈也跟小的一样,便一直在给儿子另外找出路。一个多月前,赵校尉找到小的,跟小的说有桩差事,只要能做好了,可以安排小的的儿子去咱们怀川府的府衙当差,还能给小的一百两金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当日赵校尉跟他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的样子来,当时他只以为天上掉馅饼了,这么好的事情,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小的跟赵校尉也算是老相识了,从怀川府到广南府这条水路,小的至少跑了有几十遍了。十次里至少有五次是赵校尉带队护卫,他一开始也不是校尉,只是个小兵,后来不知道得了哪个大人物的赏识,步步高升,就成了校尉。” “他的话,小的是信的。但小的也不是什么保证都没有就答应他的,他给了小的一封信,是一封举荐信,出自怀川通判郑大人之手。但他说,事情没办完之前,那封信是没有用的,所以小的一直好好的保存着。” 怀川府通判? 方梨从脑海中划拉出了一个蓄着山羊须的精瘦老头的脸来,在怀川府时,她是有见过此人一面的。 而在出京城之前,广南府周边的几个区域的重要官员,她都有一一调查过大致的信息。 郑通判出身不显,好像只是寒门学子考中了进士后,一步步做官做到了通判的位置的。 老陈还在继续说:“除了这封信外,还先给了小的二十两金做定金,另有八十两事成之后再给。小的的任务就是让这船走陵水崖这条路,最好是在今夜子时左右到陵水崖。” 一个老舵手,让船行驶的快还是慢,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也是那些人必须收买他的原因。 “这几日天气还不错,只偶尔下一阵小雨,但都是阵雨,很快就能结束。原本按照正常速度,今日酉时初便会经过陵水崖,但......” 老陈有些说不下去了,虽然刚刚被方梨那一手几乎要吓破了胆,但是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他怕方梨一个生气,不管不顾直接就要了他的命。 “但是酉时初天还未黑,不好设陷布防,容易被发现,那样就不好偷袭了。”许若雁冷笑了一声接过了他的话茬。 她看向方梨说道:“咱们俩的命还挺便宜的,居然只要一百两金。” 方梨:...... 感觉被侮辱了。 但这是重点吗大小姐? “所以你就知道此事与郑通判有关,其余的都不知道了?”方梨问道。 “小的就知道这么多了,全都已经如实说了,求县主和许大人饶命,你们要小的做什么都可以!”老陈抖着身子,把头磕的“梆梆”作响。 “那信和金子你都放在哪了?” “信小的不敢带在身上,放在了小的家中正房的房梁上。金子......” 左右这次是保不住那些钱了,只要能保住命就行了。 老陈咬咬牙继续说道:“金子在舵楼内,小的藏旱烟的柜子内。” 钱只有放在眼前,他才心安。 他掏出一把钥匙:“这是那柜子的钥匙。” 方梨示意莲子去看看去,莲子忍着恶心接过了那把钥匙,又进去了舵楼。 没一会儿就拿着个袋子过来了,一打开,满满的旱烟叶子倒出来后,还有两个十两的金挺。 方梨抬了抬手,让她收起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剑身:“你现在交代的这点东西可不够你将功补过啊,要是没别的了的话......” 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老陈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刚刚她说的把他杀了扔江里面喂鱼的话来。 一时之间吓的不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回想起跟赵校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的抬起了头,激动的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还知道一件事!” “在陵水崖埋伏的都是叠浪帮的人,这是之前赵校尉有一次说漏了嘴,提起过一次,是他亲口说的!” 叠浪帮? 陵水崖还剩下一些没有被清剿干净的水匪,其中人数最多,最大的一支帮派,便是这叠浪帮。 原以为只是广南府的官员在暗中下黑手,现在看来所牵扯之人要比想象的更多。 不仅涉及到官匪勾结,还涉及到了怀川府的官员。 方梨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县主,这可算小的立下一功?”老陈有些激动的问道。 “算。” 方梨吩咐道:“带他下去吧,好生看管起来。这舵楼,有一位舵手就够了。” 这可是重要人证,暂时还不能杀。 老陈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人堵住了嘴给拖下去了。 “那赵校尉死的太早,倒是有些可惜了,他应该知道更多的东西。”许若雁有些惋惜的说道。 若是赵校尉还活着,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逼问出一些老陈不知道的东西。 老陈只是一个舵手而已,没接触过上面的人,很多事情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再怎么盘问,也盘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第七百二十章:我希望我以后都顺遂 “不可惜。” 方梨的视线扫过到处都是血迹的地板:“他是这次计划的领头人,嘴没有那么容易被撬开的。” “若是等咱们靠岸后,还没有撬开他的嘴,咱们就得依法把他给交出去给地方刑讯审查。到了那时,咱们再想要插手这件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只是没有那么容易,是她们想插手都根本插手不了。 她们二人初来乍到,此事很明显就会涉及到广南府的官员,这么一个把柄人家怎么可能再给她们插手的机会呢?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留他性命,欺到我头上来了,还想全身而退,哪来那么好的事情?” 方梨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敢出手,那就做好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的准备。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条命能填补进来的。” 留下赵校尉的性命,只有很小的可能性能撬开他的嘴。 他们这些核心的人物,上头控制他们的手段可不像是老陈那样用金钱和好处去收买的,一定有其它不为人知的手段。 这样哪怕是被抓住了,那些人也能有恃无恐。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用赵校尉的这条命杀鸡儆猴。 许若雁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她,今晚的方梨给了她太多意外了。 “县主可真不像是从普通农户家里能养出来的性子。” 光是这份狠辣果决,她都不及。 而且一路过来,方梨也有与她谈及过对市舶司后面的构想与要实施的方案,全都是她没有想到过的点。 到了现在,她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陛下和陶大人对她青睐有加,会让她来做市舶司提举了。 她年纪虽然不大,可心中的谋算还有手段,都不比朝中的一些大人弱的。 许若雁心中的最后那点不服,在今夜被彻底的打消了下去。 方梨轻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她。 许若雁长在富贵堆里,哪怕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最顶级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也遇到过不少,但是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直面杀人和血腥。 这会儿整张脸白的像纸,若不是有寒玉搀扶着的话,感觉整个人都要倒了。 “我六岁的时候便见过杀人了。饿殍遍地,尸山人海的场面,我现在都记忆犹新。在天灾之下,人变得不像人,易子而食,吃树根、观音土,撑不下去倒在路上后,要么成为别人的果腹之物,要么让野狗和老鼠饱餐一顿。” 方梨的声音轻飘飘的,许若雁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这会儿又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步履踉跄的走到旁边的围栏处,对着翻滚的江水吐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刚刚过来看到那满目血腥时她就想吐的,但是不想让方梨小瞧了她,所以一直在努力压抑着,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了。 寒玉心疼的给自家小姐拍着背,掏出了手帕给她擦嘴。 “吐出来才好,真一直憋着,才更难受。”方梨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了人去给她拿水来漱口。 她刚刚说那些话确实是有些故意的成分在的。 她看出来了许若雁一直在强忍着恶心,这样不上不下没吐出来,反而更折磨人。 本来身体就还没完全恢复,可别遭这一场后,直接又倒下了。 许若雁今儿晚上好不容易吃的那点东西,这会儿吐了个干净。 全吐出来了,又漱口了之后,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恶心感倒是稍微有所缓解。 她半靠在寒玉的身上,看向方梨:”百姓都说你是神仙转世,陛下也给了你福禄二字为封号,听着该是很顺遂的命才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借你吉言了,我也希望我以后都能顺遂。” 方梨笑了笑:“正是因为见过这个世界最残酷阴暗的一面,我现在才想要咱们大楚越来越好,能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哪怕再有天灾,也再不会出现像我记忆中的那般场景里。” 这是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心中便存下的念头。 她见识过更美好的世界,所以她也想尽自己的所能来为这个世界创造更美好的前景。 老天让她有这般离奇的遭遇,穿越一场,若不能把自己的所学努力的用出来造福百姓,她想,她会遗憾一辈子的。 或许这就是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呢? “已经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换了方向,咱们还得在这水上待上三天呢。” 方梨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脖子:“等靠岸后,咱们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陵水崖的埋伏没有成功,暗中算计她们的人定会得到消息。 一击不成,等换了陆路后,在她们到达广南府府城之前,会要面对的刺杀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方梨摆了摆手,带着莲子扬长而去。 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了,许若雁这会儿人都还有些恍惚,哪怕身体已经很累了,但现在却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又在原地吹了会儿风清醒清醒后,这才回了房间洗漱歇下。 但一晚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那些尸体和血。 躺了没几个时辰,天都才蒙蒙亮,她便爬了起来去找方梨。 准备去问问昨夜留下的那几个活口,可还有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方梨倒是睡的还不错,解决了一件大事后,她心神都放松了许多。 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许若雁来敲门时,她都还没睡醒。 不过听到有动静,还是醒了过来。 披着衣服去了外间,莲子已经点好了灯。 许若雁一夜未睡,匆匆跑过来头发也没怎么梳,这会儿面色和唇色都一片惨白,一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晃眼一看跟鬼似的,把方梨给吓了一跳。 第七百二十一章:杂物间 “你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事吗?”方梨昨天晚上睡的时候都过半夜了,到现在一共也没有睡多少时间。 正是好睡的时候,结果就被许若雁给吵醒了,多少还是有点起床气的。 “昨夜留下的那几个活口,可有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许若雁看方梨刚起来,心虚了一下,但想起自己是为了正事来的,又理直气壮起来。 方梨没骨头似的往旁边的墙上一靠,打着哈欠:“下面人若是问出有用的信息了,不用咱们召见,自然会来禀报的。” “天还早呢,至少得给人家一点时间吧。” 半夜才抓到的人,这才过去多久啊,现在就要结果实在是有点为难人了。 “可是......“ “别可是了,等到了中午若是还没有问出什么来,我亲自去问。”方梨摆了摆手。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若雁:“你是不是睡不着?” 不用许若雁回答,她也看了出来。 “睡不着,你来我这睡得了。我床头有安神的香,再这么熬下去,我怕都用不上别人出手,你就先自己给自己熬出问题来了。” 方梨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里面走,走到床榻旁后,方梨一个手刀下去,许若雁就“睡”着了。 寒玉被她这动作吓的惊叫了一声。 “别吵吵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本来这些天晕船,身体都亏空了不少,精神也不济,再这么熬下去是真不要命了。”方梨解释道。 说罢让莲子给许若雁脱了鞋和外衣,好生安置好后,几人这才出了内室。 寒玉临走前看了一眼床头,并没有看到什么安神的香,又瞄了一眼方梨的手,心中腹诽,这安神的“香”还真是奇特。 不过见效确实很快就是了。 “去找茯苓过来给许大人看一下。” 出了内室后,方梨看向莲子吩咐道。 茯苓是她这次带出来的四个丫鬟中的一个,和另外三个不同的是,她是签的年契不是卖身契。 是刘庆莲知道她要广南府赴任后,去特意找来擅医术医女。 莲子应了下来后,便退了出去。 寒玉紧随其后,准备去看看早食有没有做好,等许若雁醒来时可以吃。 方梨醒都醒了,便也没打算再去睡了。 洗漱了一番,打了一段八段锦活动了一下筋骨后,便埋头案前,重新去查看她之前让人调查记录下来的有关于广南府和临近区域官员的名单,试图从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茯苓来的很快,给许若雁把了脉查看了一番,发现许若雁因为惊吓过度,有些轻微的低烧。 好在船上有备上一些常用的药物,不至于束手无策。 吃了早饭,许若雁还没醒,倒是大耳先过来了。 方梨把手头上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才让莲子带着人进来。 “如何了?可有问出什么来?”方梨抬了抬手示意免礼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禀县主,那两个内应都招了。他们一直在赵校尉手底下做事,此次的事情赵校尉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们二人换一个轻松一些的差事,另外一人再给一百两银子。他们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赵校尉。他们都是直接跟赵校尉接触,听命于他,并没有见过其他的人。”大耳恭敬的回道。 见方梨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只有两个内应开了口,挖出来的信息都没有昨夜从老陈嘴里挖出来的多,最重要的一个黑衣人也没吐露什么。 什么重要线索都没有,这事情就陷入死局了。 大耳连忙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小的依照您的吩咐去搜查了赵校尉的房间,只搜到了一些钱财。” 大耳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交到了莲子手上,再由莲子交给了方梨。 方梨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就是一些碎银子,顶多七八两的样子,还没有老陈那儿的多。 把钱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有些头疼的摆了摆手:“昨夜你辛苦了,这些钱就拿犒劳一下昨天跟着你一起行动的兄弟们吧。” 除了这钱袋子梨里的钱外,方梨直接从旁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木匣子,里面装了六个十两的银锭,一起给了莲子让她交给大耳。 大耳高兴的不行,连忙磕头谢恩。 他长这么大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钱呢,哪怕还要给下面的人分上一分,但是他能到手的也很丰厚了。 比他累死累活当几个月的差赚的都多。 果然还是干大事更能挣钱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其中一个内应说他之前总见到赵校尉有事没事的往船舱底层的杂物间跑,但小的带人搜了一通,啥也没搜着。” 所以他刚刚就有点不好意思讲这事儿,怕方梨觉得他在说废话。 但他也没问出什么太多有用的事情,方梨就给了这么多的赏钱,他觉得还是该事无巨细都给说一遍才行。 方梨正在点桌子的手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大耳:“具体是哪一间?” 没等大耳回话,她直接站了起来:“算了,直接带我去吧。” 这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大耳抱着钱箱子在前面带路,方梨和莲子走在后面。 从最上面一层层往下,空气都变得阴暗潮湿起来。 越往下越没有光,只有沿路的灯台上点着的烛火照明,终于走到了最下面一层,又继续往里走了一会儿才走到大耳说的那个杂物间。 方梨还是第一次来这么下面,光是从上往下走,都走了挺长时间。 赵校尉也不是住这儿的,喜欢往这地方跑,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劲。 大耳把杂物间的灯台给点燃,室内亮起了昏暗的光,照亮这小小的一方空间。 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渔网、船桨、木桶......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把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显的更逼仄了,三个人一进来,连转身都艰难。 “小的今儿一大早就带着人来搜了一遍了,每个东西都查过,全清理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这些东西堆在外面没地方放,所以就又放回来了。”大耳解释道。 第七百二十二章:奇怪的味道 “去叫几个人来,把这的东西重新搬出去,我检查一遍。”方梨想了想说道。 现在东西有点太多了,她都有点无从下手了。 大耳答应下来,麻溜地跑了出去。 方梨让莲子举着烛台,先大致查看了一番。 一直到大耳带着人过来了,都一无所获。 但她不相信赵校尉总是跑这个杂物间是没有目的的,这不符合常理。 大耳带来的几个人开始一样一样的搬东西,每一样东西,方梨都亲自查看了一番。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着已经搬了一大半,都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方梨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怎么这么臭啊?”突然一阵难闻的臭味弥漫开来,方梨伸手掩住了鼻子,皱眉看向大耳等人翻到了里面一个被油布盖着的东西。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是个恭桶,居然还放在杂物间。县主要不然还是出去等吧,免得熏着了您。”大耳闻到这臭味面容都扭曲了一瞬。 之前来翻找的时候,他就已经闻过一次了,所以特意让人往里面放,还拿油布给盖了起来,遮盖了一下臭味。 方梨并没有出去,而是掏出了手帕,把口鼻给掩住。 伸手从旁边找了根棍子,让人把那恭桶搬出来后,仔细的敲打查看。 一连往恭桶的底部敲打了三次,方梨听着那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凑过去好好看了看后,她这才退后几步看向大耳吩咐道:“去找把斧头来,把这东西给我劈开。” 杂物间就有斧头,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 大耳见方梨刚刚的动作,现在也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了,所以亲自上前去劈。 “砰、砰、砰!” 三斧头下去,那个看起来老旧的恭桶被劈成了几半,四分五裂,从恭桶的底部掉出来了一个包裹。 方梨实在是嫌弃的很,让大耳帮她打开。 包裹里面是一堆信件,还有一些银票。 大耳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怪不得我总是在赵校尉身上闻到一些怪味,之前还以为是他很久不洗澡呢。” 原来是在这儿沾到的味道。 方梨看到这些东西后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让莲子带上这些东西走出了杂物间。 “你们把这剩下的东西收拾一下。” 方梨最后看了一眼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便与莲子往上走,准备回去了。 “县主,您是怎么发现那恭桶不对劲的?”莲子心中实在是好奇,在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方梨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觉待这么一会儿功夫都被腌入味了,实在是臭的很。 “一般的恭桶底部不会有那么厚,只稍微比对一下便能知道,而且它里面最上层的木板有一块明显和其它木板的颜色不太一致。只不过在杂物间比较昏暗,不凑近了看,是不怎么看得出来的。” 正是凑近看的那一下,她感觉自己头发上都有味道了。 也不知道赵校尉是怎么忍得住放进去的,为了隐蔽,也是够拼的。 “这种脏东西,不管是谁刚看到都是会下意识的避开的,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方梨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这个味了:“让人去厨房给我打热水来,我要洗头洗澡!” 在船上洗头洗澡是很不方便的,船上只有小炉子,光是烧水都要很久。 这段时间方梨每次都是经过一个地方,下了船才能好好的把自己给洗一遍。 现在天气冷,倒是也能接受。 可今天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下,她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现在还冷着呢,船上洗澡洗头不够暖和,一不小心得了风寒就麻烦了,不如回去您换套衣裳,奴婢用熏香给您好好熏一熏如何?”莲子劝道。 方梨一抬手把自己的袖子怼到了她面前:“你自己闻闻,这味道是熏香能熏好的吗?别熏完变成又臭又香的奇怪味道了。” 她也是要见人的好不好。 好歹也是个县主,别让人在背后蛐蛐她不讲卫生吧。 莲子:...... 好像确实不太好闻。 她都有点想把自己给洗一遍了。 差不多也走到房间门口了,方梨接过她手上抱着的那些信件和银票,摆了摆手,自己进了门。 莲子没法子,只能去厨房去让人打热水去了。 方梨进了门,把那些信封一个个拆开,先数了一遍银票。 这赵校尉还挺有钱的,在这船上的银票都方放了有整整一千两,可能是上头给他用来收买人的吧。 数完了银票后,放到了一边,方梨这才开始一一查看那些信件的内容。 看得入迷了,一直到莲子让人打好了水过来后,她才惊醒了过来。 这些信都是重要证物,方梨现在拿着突然有点理解赵校尉为什么那么藏了。 她要是没有空间的话,她也没地方藏。 好好的把自己给洗了一遍,洗干净后,已经是下午了。 方梨又去了关押那黑衣人的地方跑了一通,什么样的酷刑都挨上了一遍,又威逼利诱了一番,也没撬开那黑衣人的嘴。 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培养这些死士的,能让好端端的人听话成这样,方梨都纳闷了。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晚饭时间。 睡了快一天的许若雁这才终于醒了过来,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人也没那么萎靡了。 吃饭的时候,居然罕见的能吃下一整碗的饭了。 “你还未与我说,到底从那几人的嘴里审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了没有?”许若雁吃完了饭后,又想起了自己今天刚开始来找方梨的初衷。 但后面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 方梨把大致情况给说了一遍,让人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了,所有人都走了后,这才把那些信件给拿了出来。 “你看看吧,都在这了。这赵校尉倒也不是那种完全没心眼的,做过的事情还留了凭证,可能他自己也没料想到居然就这么没命了吧。” 第七百二十三章:不会退缩 许若雁仔细的翻阅了一遍。 这些信件应该只是赵校尉藏起来的一部分而已,正经的通信往来只有两封,都未曾署名,只写了让赵校尉动手,还有交代的动手时间与地点的沟通。 另外的几封都是举荐信,被举荐之人的名字空置,最下面的落款无一例外,都是郑通判。 “怀川府郑通判,我记得家世不显,今年已有五十了。做官多年,却只是个通判,怎么有胆子敢截杀我与县主的?”许若雁皱起了眉头。 怎么想都不合常理,这郑通判显然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你再看看这些。”方梨手指点了点另外一封信封里取出来的几张纸。 “这些可就有意思多了,这一个个日期和数字,应该是记的账。最早的日期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之前审问舵手老陈的时候,他说赵校尉得了贵人赏识,开始步步高升,便是三年前。” “还有这些银票,能跟最后的两笔账目对得上,这赵校尉应该就是专门给那些贵人们干脏活的,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方梨把那沓银票取了出来放在了许若雁面前:“这些银票全部出自同一家钱庄,且是连号。这也算个线索吧,这钱庄应该与背后之人有些关联。” 她们还未入广南府地界就差点被截杀,不 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她们之后睡觉只怕都得留一只眼睛放哨了。 “金禧钱庄......”许若雁辨认了一下那钱庄的名号,给认了出来。 “你知道这个钱庄?”方梨问道。 这个钱庄并不是大楚如今名气最大的几个钱庄之一,方梨刚看到的时候,对这个钱庄都没什么印象。 “知道。” 许若雁点了点头:“我来之前,把广南府和广南府周边的大致情况都让人打听了个遍,这金禧钱庄在外名声不显,但是在这边的地界,却是大名鼎鼎,比起其他钱庄还要更有名一些。” 许若雁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如果真跟这钱庄有所牵扯,只怕咱们的麻烦比想象的还要大一些。” “有多大?”方梨挑了下眉。 “金禧钱庄是皇商钱氏名下的产业,早年是放印子钱起家的,而钱家则是广南这一带专做海产生意的,真正发家是在十年前。当时还是太后的当今陛下有一段时间格外爱吃海产,还不要干的,要新鲜的,广南府离京城过于遥远,再好的鲜物送到京城都死透了。” “只有钱家每回都能弄来新鲜的,因此坐稳了皇商的位置。钱家掌舵人钱老爷续弦娶的是章家旁枝女儿,章家你也知道,就是吏部尚书那个章家。” “除此之外,其三女嫁给了信安伯次子。有了这两门姻亲,钱家才能在广南这一块地带彻底的站稳了脚跟。”许若雁解释道。 “若真跟钱家有关,这么大的事情,我不相信只靠钱家就有这个胆子能完成的。” “市舶司开通海上贸易,钱家是广南这边的巨贾,若是与市舶司合作,对他们有利无害,我想不出他阻止咱们的理由来。” 对于广南一块的官员,或许她们的到来会断了他们的财路,可对于商人而言,她们简直就是来送钱的。 方梨听到信安伯三个字时愣怔了一下,缓过神来听到她这话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你也说了,钱家巨富,身为皇商,肯定是不缺钱的。” “自古以来,钱与权不分家,当人足够有钱了后,便会开始追求权力。说不定咱们俩的性命,就是他们递出去的投名状呢?” “我就是想好好的做事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如今还牵扯到了京城的人,往后的麻烦只怕是少不了了。”许若雁整个人都有点蔫巴了。 出发前倒是踌躇满志,一上船开始晕船后,就打击了她一番,这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感觉到了广南府,那里的每个人都想要她们的命。 “对于广南府这边的事情,陛下不可能不清楚。她让我们来此,就是试探我们的能力,还有投石问路,看看广南府这边的水到底有多深。” 上位者有的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广南地界的烂摊子本来就烂到底了,每年也创造不出多少价值,皇帝不在意也是正常的。 要不是现在打仗实在是缺钱了,皇帝都不一定会起要动广南这边的想法来。 方梨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夹着尾巴离开。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要去闯一闯的。” “你若是害怕了,可以回去。理由都是现成的,被水匪袭击,受伤了,担不了这个大任。” 但是现在若是退缩了的话,许若雁的仕途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陛下看在许家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怎么惩罚她,但是绝对不可能再要一个临阵脱逃的人了的。 许若雁皱了皱眉头,不服气的看向她:“小瞧人了不是?谁说我要走的?” “人家都要我命了,我直接落荒而逃,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她冷下了脸色:“县主,我们都一样,没有退路的。若是退了,我回去便会被家族安排嫁人,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宁死都不要。” 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方梨却能感受到她话里面的决心。 “好。” 方梨缓缓抬手,唇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那不管咱们会面对什么,从今以后,咱们都并肩作战,做彼此那个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队友。” 许若雁抬头看向她,她面色依旧苍白,身形也消瘦了许多,但整个人此刻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眼底翻涌着不屈的烈火。 她抬手,紧紧回握住方梨伸出来的手。 “就让我们会一会,这广南府的那些豺狼虎豹吧。” 第七百二十四章:下船 在江面上又飘了三天,除了依旧没有撬开那个黑衣人的嘴以外,倒是没有再遇到其它的事情了,一路平安。 不过那个黑衣人说还是没说,方梨其实也没那么在意了,光是从赵校尉那儿搜出来的东西,就已经是不错的线索了。 这动手了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总会有再露出马脚的时候。 她不急,有的是比她更急的人。 她们是在离广南府府城还有个一两百里路的渡口下的船,倒不是广南府府城没有码头,而是因为两年前台风过境破坏了很多设施。 山体滑坡,还阻挡了一部分的路。 两年过去了都还没有彻底的疏通后,广南府向京城哭穷要钱,户部的钱大多都填到军需上面去了,就装聋作哑,让广南府自行解决,反正钱肯定是掏不出来一点的。 结果就是没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到现在都还在。 方梨和许若雁就只能在还能通行的渡口下船,然后换陆路往府城去。 眼看着快到渡口了,方梨有些不放心的把之前交代过的事情又跟大耳交代了一遍。 刺杀是在怀川府的地界发生的,就是要处理也得交给怀川府的官员去处理。 但方梨现在对怀川府的任何一个官员都放心不下,此事移交过去很有可能就是不了了之的结案了。 然后方梨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想到了刘振东来。 多年前,刘振东一开始是在衡州府任守备一职,三年任期满了后,他在任上考核为卓异,按照不成文的规定便会被优先推升。 但这事也看人脉关系和运气的,运气差点的,能排队排个十几年都原地不动。 刘家除了方家这门姻亲外,也没什么人脉关系,刘振东原本也是在排着队的。 但是他运气还算不错,新帝登基,发落了一批人,又提拔了一批人,刘振东刚好就在被提拔的那一群人之中。 去年升任正四品的都指挥使,掌衡州府、崇安府、定运府三府驻防军务。 这是个实打实有实权的官职,刘振东升官后,刘家内眷再去京城各处赴宴,待遇都拔高了不少。 定运府离怀川府不算远,可以说是相临近,只是方梨从京城来没走那一条路,就也没机会去拜见一下刘振东。 她给刘振东写了一封信,让大耳还有她两个心腹,带着此次的人证去找刘振东。 反正遇到袭击是真的,就说人都死了就行了,重要人证暗渡成仓。 她也算是给刘振东送点功劳了。 出京前,皇帝还另外给了她一道保命符,就是把这广南地界的天都捅破了,她也是在上面过了明路的。 所以方梨才可以不管那些规矩,直接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 大耳把方梨交代的,怎么找刘振东,该说些什么,都复述了一遍。 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倒是挺灵光的。 “不错,干完此事,不出意外的话,我大舅舅应该会申请把你调到他麾下去。跟着他好好干,你这未来可是一片光明呢。”方梨拍了拍他的肩,给他画了张大饼。 大耳咧着嘴傻乐:“小的都听县主的!小的爹娘还在家中供奉了您的神像呢,她们若是知道了小的跟着您做事,肯定很开心。要是小的以后也可以跟着您就好了。” 方梨听到“神像”两个字,面色僵硬了一瞬,有点尴尬。 牛皮吹大了后再听到这些话,她都觉得自己像个神棍。 她干笑了两声说道:“说不定日后还是有机会的,你先去我大舅舅那儿,有我的脸面在,他不会亏待你的。” 她现在自己都还没在广南府站稳脚跟呢,还是刘振东那里安全一些。 大耳用力的点了点头,只满心觉得方梨都是在为他着想,感动的不行。 说着话的功夫,船已经靠了岸。 莲子去给方梨取了一件披风披上,这才出了船舱往甲板上走去。 广南府派来迎接与随行保护的人已经到了,见方梨她们下了船。 一个身穿甲胄,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大步上前行了个礼:“末将孙启参见福禄县主,见过许大人。” 在水上漂了那么多天,这突然踩到了实地上,方梨都感觉自己双脚轻飘飘的。 “起来吧,你便是此次的领头之人。”方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问道。 “是。此处渡口离府城还有一百八十多里地,此行前往府城,由末将负责县主等人的安危。县主放心,此次出来知府大人都特意交代了,选的都是好手,定能护县主周全。”孙启恭敬回道。 面上倒是看不出来半点其它的情绪。 方梨轻笑了一声,伸手拢了一下自己的披风:“那便好。以往听闻广南地界水匪横行,我还当是危言耸听,没想到此次倒是直接领教到了。” “官船也敢劫,真是天大的胆子。虽然多亏了此次护送我等来此的赵校尉,让我们平安到了此处。” 她停顿了一下,一双利眼不放过对面人的半点动作:“却可怜了赵校尉,因此丢了性命,实在是可怜。” 少女的声音凉的如同这三月里的江水:“希望孙将军的运气能好一些,可别再遇到什么匪寇了。” 孙启眉心狠狠一跳,眼角余光扫过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刚开始见面的初印象,因为方梨的这番话而变了变。 原本按照预计好的时间,她们二人乘坐的船,应该是三日之前便能到这渡口的。 平白晚上了三日,看来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孙启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还是一派恭敬之色:“县主放心,若有不长眼的贼子敢来犯,末将定以命相护。” “那便劳烦孙将军了。我与许大人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可都得仰仗将军保护呢。”方梨笑了笑,客气了一句后,便与许若雁上了最先给卸下来的马车。 莲子等人守在了车外,等着其余的行李都卸下来后再启程。 这会儿是上午时分,今日还是有不少时间能好好赶路的。 “你还好吧?可要歇息一会再赶路?”方梨看向许若雁问道。 许若雁摇了摇头:“只要不坐船了,没什么事的。早些到早点安心。” 她掀开帘子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孙启:“这姓孙的倒是个沉着的性子,你拿话试探她,竟是半点儿没试探出什么来。” 第七百二十五章:当时在想什么呢 倒也不是完全没试探出什么来。 “我说起咱们在路上遇到水匪的事情,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之色。咱们延迟了三天过来,本就不正常,但他都没有问过一句。” “可见咱们在路上遇到的事情,他就算不是全部知道,也至少知道一些内情。”方梨循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离府城还有一百多里地呢,咱们行李多,走的慢点的话,应该要到后天才能到了。” “这么长的时间,若是路上再发生些什么,也能看出来此人到底如何了。” 许若雁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这才三月份而已,广南这边的天气居然已经如此暖和了。就是感觉黏糊糊的,这几天都感觉身上不干爽。” 她们一路往南走,越走天气越暖和。 要是在京城的话,三月份还是要穿袄子的,可现在她只穿寻常的春装,都觉得有些热了。 在船上行驶的时候风大,感受还没有那么强烈,下了船后,只觉得更热了。 而且这热里总是带着点潮气,让人不怎么舒服。 方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们可是要在此处至少待三年呢,慢慢适应吧。” 她前世有在广东待过一段时间,还正好是最让人不舒服的回南天的时候。 住的地方一开窗,墙上都开始冒水珠,不开除湿器根本就待不下去。 一出门就感觉脸被牛舔了一口似的,开始冒油光,黏糊糊的,再好的底妆在夏天的广东室外走上一圈,都难以持久。 要不是广东的美食够多的话,她根本就待不住。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要在这个地方长久的待一段时间了。 而且现在刚来应该也是马上要到回南天的时候了,这辈子还没有除湿器,实在是更难捱了。 “难怪这边都是流放之地,实在是不适合居住。”许若雁忍不住抱怨道。 方梨则是把早就准备好的驱虫的香囊给了她一个,又在马车各处挂上驱虫的药包。 还把早就在船上让人熬好用水囊装着的药汁给了许若雁一个:“这药是我出京之前,让太医院的御医开的。” “都说这边有瘴气,但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这边的天气湿热,丛林沼泽容易滋生疟疾等病。再加上如果是从来没有来过这边的人来了,很容易水土不服,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这边的医疗条件也不是很好,时间长了,小病拖成大病,命就没了。” “这药有预防的作用,这些天你晕船本来就有些伤了身体,还是好好的预防一下,以防万一。” 方梨从小习武,身体底子很好,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病。 但是毕竟这身体没来过这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还要照顾着她带过来的人的安危,所以保险起见,便去了太医院开了药来。 “还是我疏忽了,早知道也该如你那般,随行带个大夫了。”许若雁接过了水囊,打开了来,这段时间喝药喝多了,舌头好像都麻木了,这药汁喝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许家也是有条件给她配大夫随行的,只不过百密一疏,她带了各种各样的药,却忘记带个人了。 “无妨,你若是有什么事,用我的人也是一样的。”方梨摆了摆手。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船上的东西都已经尽数卸下。 清点了一番,没有漏下后,一行人便准备正式启程了。 方梨让莲子带人把之前熬的药汁给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喝了一些,把驱虫的药包也人手发了一个,心里这才安稳一些。 她带过来的人,怎么带过来的,以后就要怎么带回去,不容许任何一个人有闪失。 孙启带着人护在外围,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兵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位县主倒是挺体恤下人的,那些药包跟她自己用的好像是一样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外地过来广南府上任的官员,但大多数都准备不足,一到了这气候完全不一样的地界,就容易生病。 有的时候折腾一场,命都得去掉半条。 有些稍微准备的充足一些的,也只有给自己准备的,不会想到下人,到最后因为水土不服而死了的人不在少数。 孙启没有说话,看着她们发好了东西准备齐全了后,便下令启程了。 在船上看多了水上的风景,就是再好看也看腻味了。 这会儿终于是走陆路了,许若雁对这个即将要生活三年的地域充满了好奇,一路上帘子就没放下来过,一直扯着脑袋张望着外面的风景。 春日正是农耕的季节,官道一路走过去,看到不少农人都在弯腰耕种。 “那是在种红薯吧?没想到这东西如今都传到广南府来了。”许若雁看着不远处的农户在种的东西,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是吃过红薯和土豆的,也慕名见过这两样农作物本来生长在土里的样子,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些农户看到这么大阵仗的车队路过,还有官兵相护,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头弯腰站在原地回避。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种苗,唇角轻轻扬起,有些欣慰:“没错,是红薯。” 她们种植的那一片地是山地,这样的地种别的农作物不好活,但是种红薯再合适不过了。 从她向朝廷献上红薯到现在,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一点点的慢慢普及扩张,从苍州开始,现在都普及到广南府的区域了。 方梨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是欣慰也是欣喜,还有些感动,她亲眼所见,她以前做出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 正在慢慢的惠及这天下百姓。 许若雁扯着脑袋看的时候问话的声音很大,连护在外围的孙启都听到了她的话。 似乎在听到许若雁的问话后,他才突然想起来,那车内坐着的那位县主,是最先发现红薯的人,并且推广开来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他难得的开了口说道:“红薯是去年才传到广南府的,一开始传到咱们这边的种子也不多,经过了一年时间,现在种子才多了起来,大部分的百姓都能种了。” “那可太好了,多一样高产的农作物,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方梨接过了话茬。 “县主当年把红薯献出来时在想什么呢?” 孙启沉默了一瞬后,突然起了些好奇心:“毕竟这样的好东西,不管在谁的手上,都能挣出一座金山银山来。” 而献给朝廷,朝廷也只给了个没有实权的县主之位,这要是换成商人交易,可以说是个赔本交易。 第七百二十六章:冤家路窄 “不管是金山还是银山,对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这些东西我靠自己的本事也能挣到。而有一些东西,是金山银山都无法去比的。” 方梨笑了一下:“可能会有人觉得我说这样的话很装,可确实对我而言,还是让这天下百姓能过上稍微好一些的日子才是我最想要做的事情。” “献出红薯土豆是如此,来广南府接手市舶司也是如此。” “所以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也一定要去走吗?”孙启别开了头,迎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当然。”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透出说话人一往无前的决绝。 方梨看着窗外,刚刚见到的那些农人正在慢慢远去,已经看不分明了。 可此次所见,好似给她因为这连日奔波,还有遇到的刺杀而有些疲惫的心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又有动力了。 孙启没再说话,好似此次的突然出声的谈话,不过是一时兴起。 他依旧游走在最外围,跟方梨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午时分下了一场阵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但因为找不到地方避雨,在外行走的士兵还有方梨和许若雁的随从,好些都淋了雨,湿了衣服。 下过雨后,更为闷热,湿漉漉的衣衫贴着身体格外的难受。 哪怕天还没完全黑,还有时间能赶路,方梨还是下了命令原地休整。 让人升火,又熬煮了一些驱寒的姜汤,好给所有人都能烤干衣裳,去去寒气。 护送的那些士兵,也让人给每人都发了一碗姜汤喝。 赶路再着急,也没有身体健康重要。 好在晚上没有下雨了,不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再来一场雨,就是再好的身体底子,也该生病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煮完姜汤后,便开始做饭。 方梨和许若雁坐了一天的车,骨头都坐酸了,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后,便跟莲子她们围在一起吃起了饭。 路上一切从简,还不不如之前在船上来的细致,只随便煮了锅菜汤,就着饼子吃,还有一些下面的人去打来的几只野鸡和兔子,烤了来加餐。 许若雁身体还未好全,吃的也少,没吃两口便停下了手。 方梨倒是吃的多,可能是因为以前饿过的原因,她哪怕胃口不怎么好,都会尽力的让自己多吃一点。 多吃一点人才有精气神,有力气,遇到事情了,也不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出差错。 她一个人干掉了两碗汤,一只野鸡,五个饼子后才终于停下了手。 哪怕之前在船上见过方梨吃饭,知道她胃口大,现在看着,许若雁都忍不住咋舌,她看那些士兵都不一定有方梨吃的多。 而且吃那么多,也没见方梨有多胖,整个人都精瘦修长的很。 偏莲子还在那一脸心疼的说道:“县主是不是累着了?今日怎么吃的这么少?” 许若雁:...... 她可能不太理解“少”这个字了。 莲子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原本正在吃饭的一众人瞬间站起了身,拿起了武器,把方梨和许若雁两人护在了里面,满脸戒备的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她们晚上驻扎的地方在一片林子里面,离官道还是有点距离的。 但那车轮声却离得很近了,不像是从远处的官道上传来的。 方梨擦了把嘴,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只见一行车队慢慢的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晃眼一看,至少有七八辆车。 对方看到看到这边的情况,对上那一片冒着寒光的利刃,好似也被吓住了,车队停了下来。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拱手说道:“见过各位官爷,诸位莫要误会。我等行路途经此处,这周边搜寻了一圈,只有这处林子可以落脚,这才过来此处,并无恶意。” 他指了指车队上面挂着的旗子:“在下主家是皇商钱氏,此车队是运送货物的,还有我家三少爷与四小姐也在此处。” 他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姿态却不算低,口中所说的那两位主子,更是连面都没有露过,可见不是一般傲气。 不过钱家在广南地界也确实是有傲气的本钱在的,哪怕是遇到了知府,人家都得给钱家几分面子。 孙启一行人虽然穿着那身衣裳,一看就是官兵,但也不清楚他们在此到底是为何事。 如果只是给官府护送东西的话,领头之人的官职定然高不到哪里去。 自然也就不至于让钱家的少爷小姐屈尊降贵,出面来亲自说了。 孙启原本要出言驱赶的,听到钱家两个字倒是有些犹豫起来,怕方梨和许若雁不了解广南府这边的大户,他还轻声解释了一番。 篝火晦暗不明的照在方梨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却听到了她语气中的嘲讽:“钱家啊,可真是好大的排场。” 这不是冤家路窄了嘛。 还没到府城等她出手调查呢,倒是在这先遇到了,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许若雁本来就因为在怀川被刺杀一事憋着气呢,这会儿听到“钱家”两个字,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她声音高了起来:“可不是嘛,耍威风都耍到我面前来了。” 跟她比家世是吧? “就是皇子公主见了我,也要出面好生打个招呼,倒不知道你们这钱家是什么来头,比皇亲国戚都更有能耐不成?” 皇子公主见了她可不得好生打个招呼嘛,公主是她表妹。 而且她之前跟着楚明歌那个小霸王混,不管是看在楚明歌还是看在许家的面子上,都没人敢如此慢待她。 第七百二十七章:荔枝 那中年男子听到这边传过来的话后,面色有些惊疑。 皇子公主见了都得打招呼,广南府何时来了这样的大人物? 夜深人静时,此时除了篝火之中偶尔传出来火星崩裂的噼啪声以外,并无其他的是以许若雁所说的话,便能很清晰的传达了过去。 那中年男子一时不敢接话,只能把目光投向后面的那两辆一看就比较气派奢华一些的马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还是不出面,明晃晃的瞧不起人的话,那可就得罪人了。 那两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前面那辆马车走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应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后面的那辆马车走出来的男子看起来年纪要稍微大一点。 两人样貌都还算不错,浓眉大眼,再加上打扮的奢华,晃眼一看倒也有几分惊艳感。 反而方梨和许若雁为了方便赶路,都衣着简单,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束着,除了佩戴的玉佩外,通身不见什么装饰。 那少年先下了马车后,隔着人群拱手行了个礼,笑问道:“不知是哪位贵人在此?管家无状,冒犯了贵人,还请贵人见谅。” 孙启这才走了出去,客气的对那少年抱了抱拳:“钱三公子,好久不见。此次我奉命护送新调任市舶司的两位大人前往府城,倒是没想到在此处遇到了。” 钱家的各位大小主子,孙启常年待在广南府还是见过的。 钱三公子见到是孙启也是愣了一下,孙启好歹领了个校尉的官职,哪怕只是个武官之中的微末小官,但比起普通士兵的分量还是要重一些的。 平日里见着了,也不至于给他没脸。 孙启话音刚落,原本严严实实堵在方梨和许若雁面前的人群,自觉的分开了一条路来,能让钱家那边的人一眼就看到坐在篝火旁正在喝水,压一压刚刚吃的烤鸡的腻味的方梨。 还有斜靠在旁边的树上,眼角眉梢尽是嘲讽的笑意的许若雁。 “钱氏三郎,钱正杰见过两位大人。” “钱氏四娘,钱馨月见过两位大人。” 市舶司要重启一事,钱家这样消息灵通的皇商,早在去年便得到了消息。 要调任过来的两位官员是个什么身份,钱家也都早已调查清楚,家中小辈也是知晓的。 所以孙启亮明了身份后,钱家的两人态度恭敬了许多,礼数也更周全了。 一个是县主,一个是许家的小姐,两人的身份放在这广南府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方梨饮尽了水囊中的水后,这才转头看向她们二人:“不必多礼了。这林子又不是我的,你们愿意待,待就是了。” “不过我先说好,我这人身边总是容易招惹一些祸事,若是牵连了你们的话,可概不负责哦。” 方梨单手托着下巴,眼中兴味盎然。 她突然有点期待那幕后之人派新的人来刺杀她们了,不知道要是遇到了钱家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也能让她稍微试探出来一些东西。 钱正杰与钱馨月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既然遇到了,两人都是不想就此离去的。 钱正杰拱了拱手客气的说道:“那便叨扰两位大人了。” 他抬了抬手,让管家带了些东西送过去:“在下见二位大人正在用餐,正好在下的车上有些咱们广南地界独有的瓜果,赠予二位大人尝个新鲜,还望莫要嫌弃。” 钱管家提着一篮子水果送了过来,方梨看了一眼,是一些李子还有荔枝,她穿越过来后倒是很少有吃到新鲜荔枝了,见状便让莲子收了下来。 “多谢。”方梨客气了一句,便没再多话。 许若雁一开始倒是暴躁的很,这会儿理智回笼了,反而懒得说什么了。 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方梨的身边,用背对着钱家那边。 钱家兄妹原还想多攀谈几句,见状只好识趣的退了开来。 然后让钱家的车队往后退了退,与方梨这边隔的远了一些后,这才驻扎下来。 孙启让人重新布防好,确认了万无一失后,才过来方梨她们这边。 刚一走近便听到许若雁在问:“这才三月,居然就有荔枝了?” 现在还远不到出荔枝的时节才对。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京城离广南地界遥远,想吃新鲜的荔枝也不容易。 每年都是在五六月时,才能吃到一些花了高昂代价运送到京城的荔枝。 孙启接过话茬解释道:“钱家有一些比较早熟的树,每年到这个时候就可以采摘了,算是钱家独一份的。摘了之后会优先送给各处的大户和官眷尝鲜,她们二人此时应该就是带着刚采摘的荔枝去府城送人的。” 方梨倒不是很惊讶,现代也有比较早熟的荔枝品种会提前上市,价格昂贵,卖的就是一个稀罕和提前。 她伸手取了一颗剥开,果肉晶莹剔透,一剥开汁水四溢,独有的荔枝清香扑面而来。 尝了尝,味道偏酸,核也比较大。 对于吃多了不同改良品种荔枝的方梨而言,这荔枝算不得多好吃。 不过确实是很新鲜,肉不是那种泛白的死肉。 她心头刚闪过这个想法,便见许若雁也跟着剥开了一颗,嘀咕着:“这倒是和我以前吃到的不太一样,肉没那么白。” “新鲜的荔枝肉就是这样晶莹剔透的,它这还带着枝,叶子都还是绿的,应该摘下来的时间不算久。咱们在京城吃到的,很多都是用冰运过去的,肉色泛白,便没那么新鲜了。”方梨解释完后,便给孙启也分了一些尝尝。 “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两人都只尝了两三个,剩下的一篮子都交给了莲子她们拿下去分了,好歹也能让每个人能尝个味儿。 孙启吃完荔枝,笑了一下说道:“托二位大人的福,末将还是头一次在这时节吃上荔枝的。” 广南地界荔枝多,平民百姓大多家中都有几棵荔枝树,所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不过在三月份还是稀罕的。 “现在的荔枝都还未到采摘时节,到了下个月,荔枝多起来了,可有好些都甜的很。二位大人到时候可以好好试试。”孙启说道。 方梨笑了笑,应了下来。 这位孙校尉倒是有点意思,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说话滴水不漏,处处都规矩妥当,但是也很有距离感。 这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倒是能与她们有说有笑了。 也不知道是她们身上的哪一点,让他改观,变了态度的。 第七百二十八章:钱家情况 吃完了东西,洗漱了一番方梨便准备回车上睡觉了。 她的马车内部是特意改装过的,晚上想要睡觉的时候,可以直接把下面藏起来的部分摊开,直接变成个两米乘两米的大床。 莲子给她把床给铺一下,垫上软垫,跟家里也差不了多少了。 在郊外还更有一种露营的乐趣。 许若雁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床后,瞬间就看不上自己马车上的那个小床了。 出京城的时候,因为很快就换了水路,她倒是没发现方梨的这马车居然还别有洞天。 方梨看她脸上都快写着“我想在这睡”这几个大字了,有些无奈的问道:“要不然你过来我这边睡?反正大的很,加上你也不碍事。莲子睡最外头。” 这么大的地方,并排躺下三个人不是问题。 而且许若雁生的比较娇小,也就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又瘦的很,占不了多少位置。 许若雁就等着她这句话了,都不用寒玉帮忙,自己就去把自己的被子枕头抱了过来。 正好方梨也有话想跟她说,便先上去睡到了最里面去。 许若雁躺上来时,莲子还没来。 她跟了方梨那么多年,对方梨了解到很,一看方梨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跟许若雁有话要说,便自觉的守在了外面。 方梨躺下后,看着车顶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要是这车顶是可以打开的,能直接看到星空,就更好了。 不过条件有限,她也就是想想,现在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许若雁跟着她躺下来后,舒服的叹了口气。 不是晃动的船,是实实在在不会动的床榻,天知道她有多想这么好好的睡一觉。 但显然方梨不准备让她这么快睡。 “我对钱家了解不多,这钱三、钱四,你可有听说过?有多少了解?”方梨直接问道。 许若雁闭着眼睛答道:“钱家后院乱七八糟的,少爷小姐得有十几个吧,具体多少个我有些忘记了。” “钱家现在的当家人是个有手腕的,一二十年前,钱家还是他爹掌管的时候,远远没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十六岁娶妻董氏,董家原本也是广南府的有名的商户,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董氏生有一子二女,最先的长女夭折了,今儿个咱们遇到的这两个便都是董氏这位发妻所出。” “钱二少是个妾室所出,后面的五六七八九十都是妾室所出,具体是哪个妾室我有点对不上号了。” “后来董氏得了一场重病,去世了。没两年,钱老爷续弦娶了章家的姑娘,这个我与你说过的,章夫人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分别是十一和十二,这两个年纪都还小的很。” 她记性好,哪怕是没看过几遍的钱家的情况,现在说起来,也都能给复述出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钱家现在的当家人除了钱老爷外就是他还有个胞弟,在主要帮他做事了,并没有放权给底下的小辈。” “只看钱三和钱四她们二人还是发妻所出,都只能领这种跑腿送荔枝的活便可见一斑。” 方梨没先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之前说的他三女嫁到了信安伯府,这老三不是个男的吗?” 她有点对不上号。 “只按照女儿那边排序,是排第三,也就是钱家老五,只比钱四小几个月而已,年纪差不多大。”许若雁解释道。 “你是不是还是怀疑,咱们被刺杀一事与钱家脱不开干系?” “不管脱不脱的开干系,钱家都是咱们之后必须要接触的。钱家如今算是广南地界的领头羊,咱们市舶司开通海外贸易,钱家这个皇商如果能主动参与,最先接受咱们的招揽的话。对咱们后面的发展有利。”方梨说道。 反之,如果钱家横加阻拦,这事情要开展下去,就会多上不少难度了。 “今日突然遇到了钱三和钱四,我便想着看能不能从钱家内部入手。” 钱家这一辈的孩子这么多,那是非就会多。 原配所出、妾室所出还有续弦所出,所有人天然的都不会是同一个阵营。 她如果要从中下手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许若雁睁开了眼睛,困意散了不少:“当家人握着权柄不肯下放,只肯给底下的小辈抛一些可有可无的肉汤喝,钱家的内部确实不会是铁板一块。” “年纪最大的钱二,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孩子都能跑了。除了续弦所出的那两个最小的外,钱家其余的孩子,最小的一个也已有十一。” “可正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时候啊。”方梨感叹道。 当爹的孩子太多,手里的东西一但给出来,都够底下的争个头破血流了。 “如果她们不用等着长辈给,而是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挣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是有利的事情,哪怕钱家真的参与到了刺杀一事中去,她也可以暂时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再追查。 “你是觉得钱三和钱四可以?”许若雁问道。 “还不能确定,不急,正好之后咱们同路。只凭咱们刚刚见面便可以知道,就是咱们不找她们,只怕她们也要贴上来了。有的是时间,让咱们慢慢了解。” 钱家内部是这样的一个情况,那刺杀这样重大的事情,怕是只有钱家当家人知道了。 底下的小辈们,是没有资格去知道这些事情的。 钱老爷自己开了个步步攀附向上的头,他的孩子还能不知道有样学样? 方梨笑了一下:“皇子公主见了都要好生打招呼的许大小姐,可是个香饽饽啊。” 若是能攀上许家,她们在家族中也能有话语权。 许若雁:...... 她翻了个身:“我睡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雨夜遇袭 次日天还未亮,方梨便听到外面的动静声大了起来,应该是在忙活着做早餐,还有洗漱的。 车厢内一片漆黑,许若雁呼吸声平稳,应该是还没睡醒。 方梨的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后,看了看最外头,莲子这会儿已经没在了。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便掀开了帘子。 外面的篝火一直燃着,亮光照了进来,她眯了眯眼。 莲子听到动静,给方梨打好洗漱的水走了过来:“还早呢,县主何不再多睡一会儿?” 方梨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再睡也睡不着了。” 她洗漱完,又打了会儿拳活动了一下筋骨后,早饭也差不多做好了,寒玉去叫了许若雁起身。 这是这段时间,许若雁睡的最好的一次,今儿个起来,气色看着都好了不少。 早饭吃的是肉粥,还有一些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包的一些饺子,这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再不吃的话,得放坏了。 吃过早饭,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这才正式启程。 结果走了没多久,又是一场阵雨,下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才停下来。 虽然有了昨日的教训后,今日启程,所有人都把雨具放在可以随时取用的手边,没有昨日那样淋的惨。 但多少还是有点受到了影响,拖慢了赶路的进度。 钱家的车队就跟在她们队伍的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直到中午时分,才终于见到了一个小县城。 她们急着赶路,并没有多逗留,方梨只在马车上遥遥的看了一眼。 那虽然是个县城,但看着跟个小镇子差不多,城墙低矮破败的很。 以前方梨觉得苍州偏远贫穷,可遇到的这个县城居然连开平县都比不上。 从一片繁华的京城过来,突然见到这样的城市,让人有一种剧烈的割裂感。 在京城那样的地方待久了,都差点忘记了,这个时代的最底层,这些偏远的地方,很多人都还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了。 方梨的情绪多少有点受到影响,今天一天话都变少了许多。 不过原本预想会来的刺杀却并没有来,一直走到太阳落山,一行人在一个破庙暂时落脚歇息时,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无波无澜。 吃过晚饭,天渐渐转黑,怕晚上会再下雨,所有人,包括钱家那边的人都聚集到了破庙之中。 方梨的马车被移到屋檐下,她和许若雁还有莲子三人便没有跟大家一起去挤了,还是照旧在马车内过夜。 刚躺下来不久,便听到了雨滴在了屋檐上敲出来的噼里啪啦声,马车帘子被吹动,带进来一股子水气。 莲子连忙为了通风一直没动过的门和窗给关上了,室内这才恢复干爽。 雨声越来越急,越下越大,车内的三人听着这雨声,渐渐进入黑沉梦乡。 半梦半醒之中,方梨好似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好似还不止一人。 她瞬间惊醒了过来,黑暗之中因为惊醒,心脏跳动的很快,她仿佛都听到了自己心脏正在“砰砰砰”跳动的声音。 不对! 不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是从外面传来。 方梨连忙拿起自己手边放着的剑,几乎是在她刚拿起剑的那一瞬间,车厢的门被突然从外面拉开。 方梨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的抬起了手,袖箭一触即发射了出去。 那道在门口的黑影倒了下去。 水汽带着血腥味从外扑面而来,还有孙启拔高惊呼的声音:“有刺客!都醒醒!” 外面打杀声四起,惊醒了原本在沉睡中的莲子和许若雁。 “莲子,你保护好许大人,我去外面看看去。”方梨冷声吩咐道。 她的马车周边是有人守着的,刚刚却差点被人偷袭成功,外面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把命完全托付到他人的手中,方梨做不到。 莲子刚想说话,便对上了她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答应下来:“奴婢遵命,县主万万小心。” “咱们好好在车厢内待着就是了,何必跑出去反而更容易被发现呢?这大晚上的也很难分清楚谁是谁。”许若雁脑子都还懵着,这些话便脱口而出。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支箭从外面射了进来,方梨抬手用剑鞘挡住。 “马车又不是刀枪不入的。”方梨回头说了一句。 马车是木质的,虽然车壁挺厚的,但是想要砍破闯进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这倒是提醒了她,下次她得在车厢的车壁上都贴上铁皮,多做一层防护才是。 方梨说完便提着剑冒雨跑了出去,借着不远处地上未熄灭的火光,可以看到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许多蒙着面的黑衣人。 正与官兵还有她和许若雁的手底下人缠斗在一块儿,钱家因为和她们一起在庙里,应该都被当成是她们的人了,这会儿也在努力应对着。 她们这车厢旁边原本守着守夜的那两个护卫已经死了一个,现在只有另外一个在努力应对,但手已经被砍伤了。 若不是有其他人前来支援的话,刚刚怕是不止那一个人闯车了。 方梨抽出剑鞘,冷着脸欺身杀了过去。 突然有人加入,那几个护卫转头一看是她,正想叫人,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闭了嘴。 这些黑衣人找的就是方梨和许若雁,不过方梨穿的朴素,再加上她长的高,在黑暗中雌雄莫辨,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只以为她也是护卫。 刚刚那些黑衣人来时,刚开始是把钱馨月错认了的,最先杀的还是钱家那边的人。 还是钱家那边表明了身份后,去杀钱家的黑衣人这才少了起来。 所以能不暴露身份,几个护卫自然是不想要自家主子暴露身份的。 方梨的武功除了跟连回清学的,还有跟刘振东他们学的战场上打杀的功夫,全都是狠辣干净的杀招。 跟那些黑衣人对起招来,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来刺杀的杀手来。 “轰隆”一声雷声响起,随即是亮彻了半边天的闪电。 孙启担心马车那边,扭头一看,便见方梨一剑捅穿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鲜血迸出,溅了她满脸。 活像从地狱而来的修罗。 不知为何,孙启脑子里响起刚见面时,方梨说:“我和许大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之后还得多仰仗孙将军了。” 真是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第七百二十九章:弓箭手 钱正杰这会儿拉着妹妹四处逃窜,一边躲一边大喊着:“我乃钱氏公子,哪来的贼子如此胆大包天,就不怕我钱氏报复吗?” 发髻散了,鞋子还跑掉了一只,形容狼狈。 钱馨月也差不多,头发披散着,面色惨白,在这样的雨夜里,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女鬼。 两人哪还有半点儿方梨与她们二人刚见面时的贵公子小姐模样,为了活命,什么体面都顾不得了。 并没有一个黑衣人回答他的话,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从一开始黑衣人奔着钱家人来的时候,钱家的护卫便出了手,死伤之人也最多,这会儿完全杀红眼了。 哪怕黑衣人不欲纠缠,想要去找方梨和许若雁,却不得不和钱家的护卫纠缠。 钱家虽然是广南地界的新秀,可毕竟家大业大,乃是巨富之家。 只要肯花钱,自然能雇佣得了高手。 钱家两位小主子在此,配备的护卫都是身手不错的。 阴差阳错的,反而让方梨这边的人还有孙启手底下的人都松快了不少,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钱正杰好不容易拉着妹妹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躲到了泥像的后面,还未等两人藏好,一支利箭便射了过来。 顿时两人都僵直了身子,极度惊吓之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方梨从斜后方闪身过来,挡住了那支箭。 转头叮嘱了一句:“快去藏好,莫要冒头!” 钱馨月连忙感激的点了点头,拉着已经快被吓晕过去了的钱正杰躲了起来。 兄妹俩虽然见识过不少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可这样真刀真枪的血肉拼杀,还是第一次见到。 完全乱了分寸,只能蹲在一起抱团取暖。 两人藏好后,方梨的目光这才投向黑暗之中的雨夜,外面还藏着弓箭手。 并且是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了,刚刚打斗的时候就一直有暗箭冲她射来,但都被她一一躲了过去。 刚刚射向钱家兄妹俩的那支箭,也是先射向她的,她躲了过去,只是没想到刚好钱家兄妹就在她的身后,险些被误伤。 光线昏暗,会影响弓箭手的发挥,但这个弓箭手哪怕被影响了,准头都还是不错的,要不是她足够敏锐,好几次都差点没躲过去。 是个难得的高手。 方梨一边继续应对着,脑中闪过今日来这破庙时,外面可以供弓箭手藏身的地方。 这破庙院墙颓败,是藏不住人的,只有外面有几棵比较高大的树,不出意外的话,那弓箭手就在那边。 方梨来到孙启的身边:“藏在暗处的弓手应该就在外面的树上,最好先把此人给解决了!” 这弓箭手不止一直在射杀她,还一直在给她们这边的人带来了不少阻碍,好几个士兵都是被射杀掉的。 让兵力有所折损。 孙启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过来。 黑衣人已经处于下风,只要解决掉那个弓箭手,局面便可以彻底的稳住了。 方梨闪身往后,眼角余光看到孙启带着人越打越远,往院外而去,目光闪了闪。 今夜之事其实至少能看出来了,孙启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但方梨还没那么容易相信他,那个弓箭手,便是他的投名状。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要去解决一位可以说是神射手的弓箭手,可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把命给搭进去的。 孙启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方梨心中对他的怀疑戒备,消下去了几分。 战斗结束的很快,还没等方梨捉住两个活口,便听到了一声尖锐的似乎像鸟叫的声音响起。 那些已经处于下风的黑衣人,不再恋战,拼着要受伤的风险,也要极速撤退。 同时,孙启肩头中箭,面色惨白的从雨中跑了过来,空手而归,对方梨摇了摇头。 护卫们见黑衣人纷纷落荒而逃,正想乘胜追击,便听到了方梨的声音响起。 “别追了!雨太大了,又是晚上,追不到的,保重自身为重!” 这方圆十里都没什么人家,黑衣人逃出去后,四面八方都可逃,还下着大雨。 哪怕侥幸追到了几个人,她们这边肯定也会有所损伤,这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那个弓箭手的箭太快了,身手也不错,我追不上她。不过她也没落到什么好,胸口被我刺中了一剑,受了重伤。”孙启捂着肩头快速的说道。 方梨有些可惜,若是她出手的话,加上毒一起应该能留下那个弓箭手。 不过为了试探孙启,倒是侥幸让她逃得一命。 “没追到就没追到吧,你回来了才是最重要的。”方梨面露焦急之色,皱起了眉头。 “还好这箭射偏了,未到心脉,不然就麻烦了。” “茯苓!”她冲那边躲起来的几个丫鬟喊了一声。 “你带着芳草她们几个,给受伤的人都看看,尽快医治,莫要耽误了病情。咱们行李中的药该用就用,不要节省,人命关天!” 茯苓和芳草她们这四个丫鬟都是不会武功的,茯苓会医术,芳草擅长缝纫刺绣,另外两个丫鬟,一个擅长做饭,一个擅长梳妆打扮。 不过她们四个都很机灵,知道混乱之时顾及不到,不能添乱,四个人一发现不对劲,就赶紧躲到了堆放行李的后面去了。 这会儿战况已歇,破庙中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还有受伤的人。 不仅受伤了,差不多都淋了雨,浑身湿透了。 尚是倒春寒的时候,得赶紧换下来烤干了,喝姜汤驱寒才是。 茯苓行医救人见多了血腥,这会儿面色倒是还算镇定。 听到方梨呼唤她,连忙去找了自己的药箱,开始一个个的检查治疗。 芳草她们被吓坏了,这会儿做事手都是抖的。 第七百三十章:线索 好在没有受伤的人还是占据大多数的,稍微冷静下来后,也能帮忙搭把手。 没有危险了后,许若雁和莲子一同走了进来,看到这个乱状,赶紧去帮忙去了。 方梨则是在四处查看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试图寻找有没有一些有用的线索,但是令她失望的是,接连查看了好几具尸体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正在她皱着眉头发愁之际,一道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他们穿的衣裳料子我认识。” 方梨抬起头看了过去,是钱馨月站在她身后。 她应该是被吓的不轻,面色惨白,这会儿身体都在无意识的发抖。 但哪怕很害怕这满地的尸首,还是鼓起了勇气跟方梨搭话。 方梨站起身来,看向她问道:“这衣料是有何讲究吗?” 钱馨月点了点头,她想要凑近看的更仔细一些,却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冲的控制不住跑到了一旁去吐了起来。 方梨看了看自己现在身上的污秽,去接了雨水来,洗干净了手和脸,又重新换了个香囊遮掩自己身上的味道后,这才拿着水囊靠近吐的死去活来的钱馨月。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了顺气,把水囊递了过去。 钱馨月接过水囊漱口后,这才站直身子,有些虚弱的行了个礼:“让县主见笑了。” “你没见过这样的情况的话,会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你看你兄长不也一样的吗?”方梨指了一下在另外一边吐的钱正杰。 钱馨月看了一眼自己兄长的狼狈模样,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还难受的话,可以把这个香囊放在鼻子下面闻着,能遮盖气味。”方梨把她刚才顺手多拿来的一个小囊递给了她。 这样差不多的香囊她准备的很多。 钱馨月没有客气,道了声谢便接了下来。 然后重新鼓起勇气去查看那些黑衣人的身上所穿的衣服料子,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们的脸还有那些伤口。 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她心里有了计较,这才重新站了起来,看向方梨说道:“广南地界能染玄色布料的染坊不多,每一家都有自己的配方和固色手段。民女母家是做布料生意的,便从小跟着母亲也接触过不少有关于布料上面的见识。” “这些人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用茶籽壳做主染料所染成的,料子中会有一股很清淡的茶香,色泽呈浅灰黑,颜色不如用矿物和五倍子所染成的黑,多是做衬布所用。这些人却用做外衫穿,应该只是为了简单做伪装,省钱所致。” 布料的颜色越深便越贵,因为染色的步骤繁多,耗费大,大红色和黑色都是格外昂贵的。 这样的道理,方梨也是清楚的,只是她不太清楚这些布料知识。 听钱馨月这样说,她蹲了下来,重新查看了一番。 果然这衣服料子的颜色确实是灰黑色,颜色不够深,这些黑衣人只是简单的蒙上了一层,里面穿的还是浅色麻衣。 冒雨而来,衣衫淋湿了,这会儿里面的麻衣都被浸染出了一些颜色。 不过上面茶味她倒是没闻出来,这到处都是血腥味,倒是难为这钱四小姐鼻子如此灵敏,居然能闻出来。 “民女所说的这些,可对县主有用?”钱馨月轻声问道。 方梨回过神来,站了起来:“你刚刚说,每一家都有不同的染色手段,那可能看得出来,这是哪家的染色手段?” “应该是陈家。但陈家布庄每日往外售出的布匹很多,哪怕是知道了,也很难知道是谁采买的。”钱馨月迟疑的说道。 方梨没有说话。 她不清楚今日的这批黑衣人,和上次在船上所遇到的那批黑衣人是不是同出自一人之手。 但今日前来偷袭的刺客得有上百人,这么多人都要置办黑色衣服,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想要查也不是完全无从下手的。 还有这些人的背后之人看来也不是那么有钱啊,给手底下的人做黑衣服都用最便宜的衬布去做,淋个雨就掉色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也算是线索了,有总是比没有要好一点。 方梨露出个笑来:“多谢钱四小姐相告这些事情了。” 钱馨月摇了摇头:“该是我与兄长向县主道谢才是,刚才多亏了县主相救,我所做这些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县主说谢的。” “那要这么算起来,那些杀手还是冲着我与许大人来的,你们也是被无辜牵连了。”方梨说道。 今日若是没有钱家掺和进来的话,她们很难在那么快取得上风,说不定会损失更多的人。 钱家兄妹俩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钱馨月一愣,不过她心里知道她和兄长是因为想要与许若雁还有方梨攀交情,这才强跟着她们的队伍一起走。 之前方梨也已经事先警告过她们,跟着她们会有危险了。 一切都是个人选择而已,真论起来怨不得旁人。 不待钱馨月回话,方梨已经抬脚走向了孙启那边了。 那支箭射中了孙启的肩头,取箭头不是一件容易事儿,茯苓在治这种外伤方面有些经验不足,她之前在京城多是治妇人病症还有风寒感冒这些,外伤方面顶多也就是摔断腿的。 这样子的箭伤,她是第一次面对。 这会儿急的满头大汗,有些不敢下手。 孙启看着她这表情,强忍着痛笑了一下:“茯苓姑娘只管动手便是,我忍得住的。” 长痛不如短痛,他很清楚,若是今夜不拔出箭头,这伤势一拖延,只怕会有生命危险了。 方梨去旁边找了根木头削了一下,直接塞到了孙启的嘴里:“痛就咬住这个,别咬住自己舌头了。” 然后看向茯苓:“拔吧,不要犹豫,你果断一些,反而他才能少挨些痛。” 茯苓看到她仿佛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定了定心神,眼神坚定了下来,不再犹豫。 真拔起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孙启痛的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的咬住了那根木头。 茯苓手脚麻利的上好了药止血,又给包扎好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七百三十一章:重要之人 中箭的人不止孙启一个,但是因为茯苓没有治疗过箭伤,所以他才主动的排到了第一个治疗。 给孙启处理好了之后,茯苓就接着去处理下一个了。 今日的伤员不少,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三个,若不是方梨和许若雁两人都有带了许多药材随行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够。 清点完伤员,方梨又让人清点了一番死亡人数。 钱家那边死的最多,一共死了九人,孙启手底下的官兵死了七个,许若雁随行的护卫死了两个,方梨这边随行的护卫死了一个。 死亡人数,共十九个。 现在是半夜时分,外面又还在下雨,只能先让人把尸体搬到了一起去,等明日天亮再掩埋。 方梨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一次的损伤比起之前在船上的损伤要大得多。 待查出了谁是幕后指使,她定要那人血债血偿。 “县主,喝碗姜汤去把衣服换了吧,别伤了身子。”莲子端着一碗姜汤过来给方梨。 处理尸体的这段时间,姜汤也熬好了,这会儿在给淋了雨的人都在派姜汤喝。 方梨接了过来,稍微吹了吹,感觉不是很烫了,这才仰脖一口饮尽。 一碗热姜汤下去,方梨出了一身的汗。 她跑去马车内擦干了身子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取了笔和一个本子,去找了孙启。 孙启这会儿正在指使大家往那些尸体上盖上油布,今晚的雨实在是太大了,这破庙到处都漏雨,除了大家待着的地方是干的外,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这些尸体若是不盖上雨布,被雨水泡上一夜的话,得成巨人观了。 见方梨过来,他抬手要行礼,方梨连忙制止:“你有伤在身,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咱们过去旁边说。” 方梨带着他找了个光线好一点的地方后,这才开口:“你是今日接触那个弓箭手最多的人,刚刚我没来得及问你,你可有看清楚她的脸了?” “她脸上蒙着黑布,但在打斗中掉了,当时天太黑了,我只模糊看了个大概。是个女子,大概二十几岁的样子,身高五尺有余。”孙启想了想说道。 方梨握着铅笔,打开了她的本子,这是她为了记录事情,让人专门做的。 铅笔还是她在垃圾桶捡到后,让人给她做了一些出来,随身携带。 去年这东西已经在大批量生产,她交给了方桃去售卖,卖的还挺好的。 “你再想想,给我描述一下她的样貌。” 孙启皱起了眉头,回忆起当时打斗时的情况来,当时一直有闪电,他记得有一瞬他借着闪电的光亮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的。 因为那个人的长相并不是丢在人堆里就泯然众矣的,他还是有印象的。 “脸盘略方,鼻子很高,眼睛也很大,五官很深邃,看起来像是有几分异域人的血统......” 方梨拿起铅笔随着孙启的描述,开始在本子上快速的描绘起来。 她前世是学过素描的,后来做手工博主,为了画面精细好看,做什么都会先画上一张在开头,素描速写的功底还算不错。 虽然穿越过来后,她用的比较少了,只有在盖房子画图纸的时候用到,但是那些记忆还是没有忘记的。 之前偶尔还是会画一下,回忆回忆,现在没有了莫师兄这个专属画师在身边,方梨只能靠自己了。 刚发生过的事情,时间还不久的时候印象是最深刻的,她必须得让孙启尽可能的回忆起来。 她能完全画出来最好,就算是只有几分像,也算是个线索了。 方梨画的并不算快,一边画还一边问孙启,让他描述的更为详细一些。 两个人说了差不多两刻钟,方梨也画了两刻钟,才终于收了笔,露出了纸上的人像来。 纸上一个看起来中和了异域血统和中原血统的女子相貌跃然纸上,浓眉大眼,鼻梁高挺。 方梨举起来给孙启看:“你看一下,跟这画有几分相似?” 孙启看到画上的人,惊的嘴都下意识的张大了几分,瞳孔微微放大:“像!至少有五分像!” 仅仅凭借他的描述,就能活灵活现的把人给画出来,孙启就没见过有这种本事的人。 他这会儿看方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之前只是觉得这位福禄县主心肠好,是个好人,所以他愿意尽力的护她周全到府城。 他不想看到一个好人,一个好官,因为被人算计,死于非命,那样就太不公了。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意识到,这位县主不止是个好人,还是个能人。 文武双全,本事很大。 因为太惊讶了,他的声音挺大的,许若雁听到动静,走了过来,跟着看了过去。 看到方梨手上的画,她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手啊?” 藏得挺深。 “这是什么画法?我好像没见过。”许若雁又瞅了两眼。 不管是工笔画、写意画、水墨画、白描画、没骨画还是界画,她就没有没见过的。 但是方梨画的这一种她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神韵不足,但却足够清晰,好像一下子就真的见到了那个人一样。 “素描。比较写实,用于一些实际的事情方面会比较方便。”方梨解释道。 “你要是想学,我之后可以教你。” 她以前还在莫师兄面前班门弄斧过,莫书山对新事物好奇,为了学她这个画,把他的几个徒弟“卖”给了她,签了个合同给她家打三年白工。 许若雁确实想学,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又看了两眼那幅画,这次主要是看人脸了。 “此人可是刚刚刺杀的人中比较重要之人?”她问道。 “没错。”方梨把本子给合上了。 “此次对方有一个箭术很高的弓箭手,都比得上我以前在御林军见过的一些顶尖弓箭手了,便是此人。” “而且我怀疑应该是她们此次行动的头目,孙将军带人出去追杀此人后,那些黑衣人才突然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全部撤退了出去。” 第七百三十二章:橄榄枝 许若雁随着她合上了本子,收回了视线:“这相貌想要寻找起来应当不难。” “我以前听闻,有一些外邦漂洋过海来到大楚的外邦人,长久的留在了大楚,成亲生子,出生的孩子便与咱们中原人的相貌有比较大大区别。五官回比较深邃,还有一些是蓝眼睛的。” “这弓箭手看着便像是有外邦血统的样子。有这么明显的相貌特征,咱们只要顺着查,会是一个突破口。” 方梨没有反驳,刚刚她听完孙启的描述后,便有了与许若雁差不多的想法。 就是可惜,没把人给留下来。 “夜色已深,看着把大家的伤势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方梨叹了口气:“稍微加快一些速度,明日咱们一定要到府城才行。” 这样的刺杀若是再来一次,她可就有点遭不住了。 剩下的路也不算多了,只要稍微快一些,明日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 只求老天别再下雨了才行,不然都是伤患,又得耽误赶路的时间。 可能是方梨内心的祈祷起了点作用,雨下到凌晨时分就没再下了。 一众人没休息多久,在雨停了之后,便去找了地方把尸体就地掩埋,入土为安。 这天气愈发闷热了,雨后蚊虫又多,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尸体都已经有了一股很大的味道。 离府城毕竟还有距离,不可能再拉着尸体去府城再置办棺材好生下葬了。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方梨让人去砍了树,做了一些简易的墓碑,刻上名字,好歹也不算做了孤魂野鬼。 这么一通折腾,再启程时,天光已经大亮。 雨虽然没下了,但今日也没出太阳,是个阴天。 昨夜下了那么久的雨,路上泥泞的很,走起来比起之前要艰难许多,速度到底还是被拖延了。 只能中午的时候都只稍微休息了两刻钟,吃了点东西,便借着赶路了。 就这么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府城。 到府城的时候,已是戌时末,天早已经黑透,城门也早就已经关了。 城楼之上,官兵们看到赶来的车队,高声问道:“来者何人?城门已关,速速离去,再敢靠近,就地格杀勿论!” 孙启因为有伤在身,今日赶路都是坐在后面拉货的马车上的,并没有骑马。 听到这动静,连忙去找了马来,翻身上马,快步走到方梨她们的马车旁拱手说道:“还请县主与许大人稍后,末将这便去交涉让他们开城门。” “去吧。”马车内传来方梨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孙启纵马往前,手上高举腰牌,大声喊道:“我乃府兵校尉孙启,奉命护送福禄县主与市舶司监官许大人前来赴任!还不快快打开城门相迎?!” 方梨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动静打了个哈欠,昨晚就没怎么睡,今日又赶路赶了一天,身心俱疲,她现在只想好好的洗个热水澡睡觉。 前方交涉了一会儿后,马车终于再次动了起来,往城门方向走去。 广南府不比京城没有宵禁,这会儿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入睡,城内一片安静,只有她们这一行人车轮滚动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咱们来此,居然一个相迎的官员都没有,也太薄待了一些。”许若雁皱眉说道。 这一路上过来,沿途经过的州府,至少面子上都摆得挺好看的,毕竟方梨还是个县主,论身份,就得该摆出阵仗来,夹道相迎。 “咱们毕竟来的太晚了,没人就没人吧。”方梨倒是对此不是很在意。 都是打工人,大晚上的就别太难为人加班了。 这点礼数上的不周到之处,她还是能原谅的。 她掀开了帘子看向窗外,只见孙启骑着马跑了过来后,拱手行了个礼:“县主、许大人,天色已晚,今晚便委屈两位先暂居驿馆吧。容末将禀报了知府大人后,再做安排。” “行,你带路吧。”方梨点了点头。 钱家兄妹进了城后,与她们便是不同的方向了。 钱正杰与钱馨月上前来告别,兄妹俩的脸色都很苍白。 原本今日他们完全不用像方梨这样赶路的,走慢一点,明日上午也就差不多到了,人也能舒服一些。 但是昨晚都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了,今日再不跟上来,那岂不是白付出了。 兄妹俩一合计,还是努力跟了上来。 “县主、许大人,这一路多亏了你们照料,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派人来钱家吩咐就是。在下定当尽力!”钱正杰拱手说道。 方梨听到那“照料”二字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她笑了笑说道:“市舶司百废待兴,自然会有麻烦到你们的时候。相逢即是缘分,说不定咱们还是会有再合作的那一天的。” 钱正杰听到她这话眼睛一亮,还不待他开口,便见方梨已经把视线投向了他妹妹钱馨月:“钱四小姐是个有本事的人,只在家里做些运送送礼的活,到底是有些屈才了。若是有意的话,倒是可以来寻我,说不定我这里有可以让你发挥才干的地方的。” 钱馨月愣怔了一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方梨已经放下了帘子,吩咐道:“走吧,去驿站。” 兄妹俩只能行礼退到了一旁去候着。 待车队渐渐走远后,两人这才上了马车。 钱正杰皱着眉头有些弄不明白了:“这福禄县主到底是什么意思?话也没说个明白。” “还记得咱们调查的有关于市舶司的事情吗?市舶司除了福禄县主这位市舶司提举,还有许大人外,另外两位官员都是广南地界原本的官员,那两人背后都有人,可不会与她们一条心的。” “她们二人初来乍到,对广南地界并不是很熟悉,所以手底下需要对广南地界熟悉之人。”钱馨月抿了抿嘴,看来她昨晚主动出言提醒,还是起了作用的,事先在福禄县主那儿露了脸。 这才让她今日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市舶司这毕竟是个荒废了许久的衙门,而且剩下来的差事,都是吏员,可不是正经官身。咱们不是说好了,只是想跟那位许小姐交好,与许家牵上线吗?你何必自降身份去做个吏员,而且就咱们昨晚遇到的刺杀来看,那可是淌浑水,沾上了,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呢。”钱正杰琢磨了一下得失,还是觉得有些不划算。 第七百三十三章:我想试试 钱馨月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重新抬起了头看向兄长:“可是我想去。吏员便吏员,难不成咱们这样的人家,还能帮我谋取个官身出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连爹自己都做不到。这些年又是联姻又是送钱送东西的,到处维持关系,也就捞了个皇商当。他那么费劲的去做这些,不就是想让我们钱家能改换门庭,脱离商户的身份吗?” “自从母亲离世,这整个家里,就再也没有能为我们兄妹谋划之人的。与信安伯府的亲事,原本该是我的,最终却被老四给夺了去,就因为她姨娘受宠,在父亲身边吹枕边风,夺了我的亲事。” “剩下的妹妹们,都有自己的亲娘为她们打算。我的亲事攥在章氏手中,她却对此毫不在意,只当忘记了这回事,父亲总是很忙,也从来不过问,我都感觉他忘记我这个人了。” “还有你,二哥能去书院读书,剩下的弟弟们,也都请了先生教授。你明明以前是有读书的天赋的,都考上童生了,只因为守孝耽误了下来,后面再考两次都落榜,父亲便直接放弃了。” “如今只能在家中干一些跑腿打杂的活,跟堂兄弟们争抢。是啊,反正他子女多,也不缺咱们的。章氏给他生的孩子,才是他如今最为看重的,咱们以后跟她们家仆又有何区别?” 钱馨月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了起来,钱家后院就是一团污泥,拖住了每个人的脚在往下拽。 所有人为了那些东西用尽全力的去争,去抢。 商人重利,在钱家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要是对家族没有什么利益的人,想要生存下来都艰难。 若不是她们好歹也是正室原配所出,母家也是这广南地界的大户,只怕如今的这点体面都没有了。 钱正杰没有说话,但是听着妹妹的话,想到自母亲离世后,他们兄妹二人遭受到那些委屈与不公,眼睛也渐渐红了起来。 钱馨月继续说道:“我是个姑娘家,家中又是商户,不能像京城的官宦人家一样,能送女儿去国子监求学,还有一条出路。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出路,就是努力的走出钱家,找个家世好的人家嫁了,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之前与信安伯府的那门亲事,便是她眼中最好的出路了。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能走出自己的路,日后就是官家夫人,身份再也不一样,不会低人一等,家中也不会再这么轻视自己。 可最终这些欢喜都成为了泡影。 她绣好的嫁衣,如今还放在库房之中落灰。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我的面前,完触手便可及,我为何不去为自己拼一把呢?” “哪怕只是去做一个打杂的小吏,我也是凭借自己的本事,给自己找了个差事,有了个出路。不用再等着父亲的垂怜,等到他什么时候想到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了,再去给我安排亲事,为了利益再给我嫁出去。” “我也是从小被当作大家闺秀培养,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都会一些。文采就算比不上举人进士,但是识文断字做文章算账,我也都会。” 遇到方梨和许若雁,亲眼看到这两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姑娘,已经走上了仕途,做了官。 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也可以走出不同的路来。 她也是有自己的本事和能耐的,并不比旁人差不是吗? 不然福禄县主也不会看上她,主动邀请她去市舶司了。 “阿兄,我想要试试。”她看向钱正杰,认真的说道。 钱正杰对上她的眼睛,他原本看起来柔弱内敛的妹妹,这会儿眼睛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那团火焰名为,野心。 他好像都差点忘记了,在母亲离世前,他的妹妹其实是一个开朗活泼的性子,也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特别有韧劲的姑娘。 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熄灭了她眼中的火焰。 她变成了别人眼中温柔端庄的钱家四小姐,但她为了这温柔端庄的名声,也只是为了攀得一门更好的亲事而已。 她其实没有变过。 钱正杰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是阿兄没本事,每次都不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若是想去的话,便去吧,父亲那边我去说便是了。” 他们的父亲对子女是个极其古板严苛的性子,认为姑娘家就该待在内宅相夫教子,不该抛头露面,去外面瞎折腾。 钱馨月能跟着他在外游走,都还是因为她的亲事被老四抢走了,钱老爷对她到底还是有那么两分愧疚,再加上给广南府各个官宦人家送礼,也能接触到一些不同的青年才俊说不定能再攀上一门官亲,他这才同意的。 可去市舶司正儿八经的做事,当个小吏,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了。 被他们父亲知道了的话,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阿兄,其实我觉得市舶司的情况说不定不像咱们想象的那么糟糕的。有福禄县主和那位许家小姐在,说不定真的能把市舶司这淌死水给盘活呢?” 钱馨月想起昨晚那位福禄县主杀进杀出,之后面对一切都能有条不紊的处理,很是冷静的样子,当时便对她多了几分信心来。 之后才会主动说出了那衣服的事情。 “市舶司掌管海外贸易,咱们家是做生意的,你应该很清楚,若是海外贸易真的做起来了,里面会是多大的利润。而第一个跟她们投诚,最先合作的商户,绝对是能吃到最多的肉的。” “与其等着从父亲手上漏下来的那点肉汤喝,咱们何不自己去挣来整块的肉,大快朵颐?” 第七百三十四章:年久失修 方梨一行人来到驿站时已经是一刻钟后。 这驿站说是官方的驿站,但是看起来跟个普通的小客栈差不多大小,一下马车,许若雁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么小的地,咱们这么多的人,怎么住的下啊?” 她和方梨手底下的人都不少,还有那么多的行李,马匹,马车。 现在光是站在这门外,许若雁都觉得拥挤了起来。 驿丞大晚上的被喊了起来,一出来就听到了这句话,只能赔着笑脸行礼后说道:“许大人,咱们广南府少有外客来。驿站年久失修,下官也向上面请示过多次了,可......” “唉。”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这偏远地方,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上头也没钱呢,哪有多余的钱财来管咱们这小破地啊。” “罢了,将就一晚吧,明日咱们再看看。”方梨摆了摆手。 “如果实在是不够住,咱们继续住马车就是了。” 她看这驿站的房间,未必就有她的马车舒服。 许若雁面色不太好看,她倒不是故意挑剔住处,只是觉得从进城开始,这广南府的官员就在处处慢怠她们二人。 很明显的就是在给下马威看。 方梨吩咐了下去让人收拾东西,卸下马车,马跟着奔波了一路了,也该好好的歇息了。 “这几日劳烦孙将军一路相护了,我们初来乍到,如今都还未安定下来。待来日诸事皆了,再行设宴,届时还请孙将军一定赏脸才是。”方梨看向孙启,客气的说道。 孙启抱了抱拳:“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当谢。县主相邀,末将定是要来的。” 方梨从行囊内找出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我自京城带来的,太医院配的上好的金创药,你伤势未痊愈,于你有用。” 孙启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太医院的药,一听就知道不仅昂贵还难得的很。 “拿着吧,你这伤本来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二人才受的。你若是不接,我们心里反而该不好受了。”方梨笑了笑说道。 孙启这才接了下来,恭敬的道谢。 想了想,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县主,市舶司那边年久失修,这些年都没管过。之前有一次台风过境,把屋顶都掀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您明日过去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万事开头难,只怕是不好弄的。” 只看驿站就知道,广南府缺钱的很。 府衙的那些钱,每一笔都有自己的用处,断然是不会拨给这个突然要重启的市舶司的。 如果弄不来可以修缮市舶司衙门的钱,后面的一系列工作都是做不了的。 他也只能提醒这么多了,再多的,也不是他一个小小校尉可以掺合的事情了。 “多谢。我记下了。”方梨点了点头。 孙启这才拱手行了礼之后,带着人告辞了。 莲子几人在带着人和驿丞交涉,沟通哪些房间能住人,其余的人卸车的卸车,搬东西的搬东西,都忙活了开。 只有方梨和许若雁两人闲着了。 许若雁见孙启走了之后,才开口低声说道:“我看你那好药也算是打了水漂了,还以为能提醒点有用的东西呢,市舶司年久失修这样的事情,咱们明日便能知道,何需他提醒?” 不过是提前一日说出来,给她们二人卖个好罢了。 “我也是有点看不懂这个孙启了,之前遇刺,他也算是尽力舍命相护了,可他应该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东西,却无论我们怎么示好,他都不吐露半分。” 要是真心实意想要与她们交好的话,这样摇摆不定,可不是交好的态度。 方梨靠在车旁,目光直视前方,周边都是她们自己人,又是在开阔之处,搬东西也吵闹的很,说些话倒是也无妨。 “人活于世,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咱们俩初来乍到,手上什么都没有,你让人家凭什么就敢全心交付?” 她能看出来孙启这个人本性是个好人,还挺讲义气的。 但是一个好人不代表他就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和顾虑的。 “他领下来的差事便是护好咱们平安到府城,舍命相护,不光是为了救下咱们,也是为了他自己。可来了府城,若是涉及到一些背后之事,他现在不愿意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步步来吧,至少咱们已经活着到这广南府城了。”方梨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既然杀不死她,那就做好了被她杀死的准备吧。 “修缮市舶司衙门一事你之前并没有与我提起过,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可是陶大人那边有专门给咱们拨款的?”许若雁带着些期待的问道。 拨款? 方梨面部肌肉忍不住抽了抽,想起她接到这个差事后,就开始跑户部找陶瑛,找了五次,才最终在茅房堵到她一次。 “陶大人说......” 方梨顿了顿,然后清了清嗓子,学着陶瑛的语气开口:“县主啊,不是我不想给你拨款,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打仗要钱,修路要钱,马上春耕也要钱,还有每年城墙的修缮,皇陵的维护......桩桩件件,这全天下都在朝户部要钱。户部哪有那么多的钱掏啊?” “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主意多,这接了差事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呗,那么大一个是波斯,你只要自己盘活了,肯定是有钱的。” 许若雁听的目瞪口呆:“那就真一文钱都没给?让咱们空着手来?我倒贴人就算了,现在还要倒贴钱?” 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我一个月大俸禄才多少啊,就想让我把命给搭上啊?” 她许家就是有再厚的家底也不是这么给她造的啊。 方梨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没有一文钱没给。” “给了多少?” “我软磨硬泡缠了她好几次,给我拨了一百两银子。” 许若雁:...... 一百两银子够买几片瓦的? 打发要饭的呢?! 第七百三十五章:知府 “没事,至少也有一百两,先干着吧。”方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许若雁无力的说道:“你不会真的打算让咱们自己先倒贴吧?” 倒贴上班? 那可不行。 方梨觉得她还没有伟大到这种地步。 “缺钱只是暂时的。明天应该就会有人给咱们送钱来了。”方梨伸了个懒腰。 折腾了一天也累了。 她去驿站看了一眼最好的房间,虽然简陋,但还是能住。 让人铺好了床,重新整理安置了一下后,洗漱完,便直接上床睡觉了。 一夜无梦,第二日天还未亮,方梨便听到外面开始喧闹起来。 这驿站的隔音实在是差的很。 方梨从床上爬了起来,叫了莲子等人进来伺候。 “我听外面吵的很,怎么回事儿?”方梨问道。 “倒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吵,咱们都知道县主您与许大人累坏了,可不敢吵闹。不过这驿站外面一街之隔便是闹市,这会儿正是那些早点铺子开始开门做生意的时候,所以才会吵闹。”莲子解释道。 她想了想问道:“县主,咱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奴婢们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儿条件不好,奴婢心疼您和许大人遭受不住。” 方梨闭了闭眼睛,她昨晚确实不怎么睡得好。 昨天晚上又下雨了,哪怕她是住在二楼,都感觉到有一股子潮意。 被褥很久没有好好的晒过了,盖在身上又闷又潮,昨晚到的晚,大家收拾东西都收拾不过来,她便也没有再说要洗澡的事情,不然莲子她们只怕都没时间睡了。 这一大早的又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了,她感觉脑袋都有些晕沉沉的。 “不会在此处待太久的。” 她不是不能吃苦,但是不能接受这样被强迫吃苦。 只要有条件,她都想给自己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 “让人传早食吧,正好也尝尝这广南府的早食。”方梨摆了摆手。 许若雁也同样被吵醒了,黑着眼圈来了方梨的房间寻她,被打扰了睡眠,实在是恼火的很,脸色不太好看。 “这儿怎么天天都在下雨的,自咱们来,路上雨就没怎么停过。今日又是雨天,我这衣裳穿着都感觉有股子潮意。”许若雁叹了口气。 她主要担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若一直这么下,要修缮市舶司只怕都会被耽搁。” 既然来都来了,可不想因为天气原因一直耽搁下去了。 “急也急不来,放平心态。先吃饭吧。”方梨看莲子她们端着早饭上来了,便说道。 现在正好是梅雨季,恰巧遇上了,她们也管不了天上的事情去。 “县主您说想要尝尝这广南地界的早食,这些大部分都是这驿站的厨娘做的,您和许大人吃吃看,若是吃不惯的话,奴婢再让人重做。”莲子几人把一份份食物摆上了桌。 “这道是茯苓薏米祛湿粥,她们说广南地界的湿气重,吃的食物里面都会加一些药材。” “这一道是豆沙蕉叶糍,还有虾酱蒸蛋,清蒸小银鱼,这个茶叫七宝擂茶。” 方梨和许若雁被吸引了视线,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食物的香味,这会儿也饿了起来。 吃了几口东西后,许若雁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没想到这蛮夷之地,虽然待着不舒服,做吃食倒是做的还不错。” 方梨点了点头,驿站这位厨娘的手艺还算不错,每一道应该都是花了心思的。 茯苓薏米粥软糯丝滑,豆沙蕉叶糍甜而不腻,虾酱蒸蛋鲜甜爽口。 许若雁跟方梨吃饭吃多了,胃口都跟着大了起来,满满一桌子的东西,都被两人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许大小姐掏出钱袋给了寒玉,大手一挥:“给灶房看赏,做的不错!” 方梨也跟着拿了些赏钱出来,笑着看向莲子交代道:“厨房做事辛苦,咱们的人也可以跟着多帮忙。” 莲子对上自家主子似有深意的眼神,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驿站人来人往,多接待的还是过路的官宦人家,都是有身份的。 这样的地方,哪怕是个小人物,都多少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隐秘之事,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奴婢知晓了。”莲子答应下来。 吃过早饭,外面天色也已经亮了起来,一辆接着一辆马车停到了驿站外面,动静之大,哪怕是在二楼的方梨和许若雁都听到了动静。 一个许家的小厮跑了上来报,是广南府的知府带着一众官员来了。 方梨慢条斯理的擦嘴,让人重新上了茶:“既然来了,就请上来吧。” 许若雁看她端坐在那不动,便也不动了,看向方梨的眼神还有点欣慰。 明晃晃的在说,姐妹你终于想起你其实是个县主,可以摆架子了。 知府一众人上来的很快,驿站的房间不大,这么些人一上来,屋子里都站不下,只能站到了外面走廊上去了。 广南府的知府姓张名扬,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睛不大。 方梨以貌取人,觉得他长得贼眉鼠眼的。 方梨这县主虽然不是宗室县主,但也是正儿八经立了大功封的县主,按照规矩,广南府的一众官员头一次见面都得行跪拜大礼。 张扬原本见她年纪小想要糊弄过去,但一进来看到方梨冷着一张脸端坐在那,一身的气势,好像本来她就是天潢贵胄出身。 便只能垂下了头,领着一众官员跪拜了下去行了大礼:“卑府知府张扬,率阖府文武官员,参见福禄县主,县主万福。” 他官话说的有些奇怪,吐字不清,带着口音。 这也不是方梨和许若雁第一次听到这边的人有口音了,不管是孙启,还是之前遇到过的其他人,就没有一个官话说的好的。 听得久了,倒是也能听得懂了。 许若雁退到旁边还了个半礼。 见方梨没有说话,张扬这才加了一句:“昨晚夜深县主车驾才到府城,下面人未及时告知,下官这才未来迎见,委屈了县主,还请县主恕罪。” 方梨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后,这才抬眼看向这一屋子的人:“都起来吧。” “诸位大人的身体可都是国之栋梁,身体金贵着呢,可别跪坏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下马威 张扬这才带着一众官员起身。 方梨的视线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个扫过,虽然她有提前调查过广南府的官员都有哪些,但是都只是知道名字和他们的一些基础信息。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只看脸的话,根本对不上号,只能从官服的不同,大致分辨出来是哪些人。 “事不宜迟,咱们直接去市舶司的衙门。”方梨放下手中的茶盏,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又是新的一天,得开工了。 一众官员自然皆是应了下来。 市舶司的衙门并没有建在府城内,而是在东城外的码头旁边,离城门不算远,但也有一些距离,离府衙那更是隔得更远了,是完全不同的办公区域。 哪怕方梨早有心理准备,看到一片萧条破败的码头,和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的市舶司衙门,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哪怕莲子尽力的给她撑着大伞,水汽也顺着风一股脑的吹到了脸上和头上还有身上,更添几分心烦来。 “市舶司年久失修,这些年风吹雨淋的,之前又经过台风,如今也只剩下这个样子了。” “至于码头,想来县主应该也有听说过,往内而去的河道,因为台风和泥石流的缘故被堵塞了好大一片。河道变得拥挤狭小,如今也就只有渔民打鱼的小船,堪堪能通行,大船、货船,皆是无法通行。” “下官递了好些折子上奏,但是都没有回音,唉,这事情就这么耽误了下来,到现在都没有安排。咱们大楚之前对海外贸易也是封禁状态,这码头久而久之,便越发败落了,连原本在此做生意的商贩都走了。”张扬叹着气解释道。 说到此处,反而带着几分兴奋和希冀看向方梨拱手说道:“不过陛下派了县主来此,想来应该是准备好好处理此事,重开贸易。” “下官及一众广南府官员,之前都久仰县主大名,百姓都言说县主乃是神仙转世,想来码头的事,还有河道淤堵一事,于县主而言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方梨眉心跳了跳,这老狐狸这是准备直接把烂摊子一股脑的都丢给了她,一文钱不掏,只管给她戴高帽子就完事了是吧? “我记得张大人也是二甲进士出身,子不语怪力乱神,没想到张大人居然也信这些虚妄的民间传言?”方梨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见方梨没接他的话茬,张扬故作惶恐的低头道:“是下官说错话了,县主勿怪。” 方梨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沾染上雨水的脸:“提举仓使何在?”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从张扬身后的人群里走了出来行了个礼:“下官广南路提举常平公事,林正愈参见县主。” “林大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州府大河,灌溉河道疏浚工程,应该是由你来负责的吧?”方梨转了个身看了过去。 “想来张大人管理一府事务实在是太忙了,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忘了。若是近海航道淤堵,那自然是该市舶司管,我绝无二话。但州府大河出现淤堵,那便是你们的问题了。” “陛下让我重整市舶司,只是让我管海上的事儿,我官职不大,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插手到广南府里头上的事情去。” “若是广南府的河道不能走,我不介意替林大人上书一封给陛下,不然耽误了大事儿,陛下问罪下来,我也扛不住啊。” 提举常平公事的官职大小和市舶司提举是差不多大的,若是换一个市舶司提举,自然不敢如此行事和说话。 但方梨的身份有一个好处就是,只要她有这个县主的爵位在身上,出了京城那个到处都是能人的地方后,就很难遇到能在身份上压过她的人了。 一力破十会,她今日的人设就是高傲刁蛮,目中无人的福禄县主。 懒得跟这群老东西扯那些弯弯绕绕的斗心眼子,不是她的份内之事撇给她,她一骨碌的全给往上面抖过去。 反正她犯些错还有之前立下的功劳顶着,和年纪小刚进入职场不懂事的上好理由在那,看到时候是谁更倒霉。 林正愈胡子抖了抖,一脸难色的看向这个和他孙女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县主,实在不是下官不管这件事儿,只是我们这广南地界不比江南富庶之地。百姓日子不好过,税都不一定能收上来,府衙也没钱呐,这疏通河道可要花不少钱,户部不批钱下来,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 方梨险些要被他这番说辞给气笑了。 要是按照他这个说法,那以往广南这边又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又该如何解决? 疏通河道,都是直接征百姓服劳役与厢军轮值淘渠,所用经费的最大开销,就在包饭了。 真算起来,其实花不了太多的钱。 广南府的官员拖着那么久没弄,不过就是之前想要借着这个由头跟朝廷哭穷要钱,而且百里外也还有渡口可走陆路,哪怕时间上要长一点,问题也不算大。 然后去年要重建市舶司的命令下了下来后,可能还想着可以把这个烂摊子给丢出去,能省一点是一点,就更不愿意弄了。 “那便是你们的事了。” 方梨朝莲子伸了下手,莲子给她递了一张地图出来,方梨展开了看:“若是广南府的河道不通,商船走不了的话。也大可绕些路,从秋江府那边走,进入内陆。” 方梨看向张扬:“这么看来,也不是不行,你说是吧,张大人?” 海外商船进入内陆,设立港口进出的州府自然也能跟着吃到红利,白给秋江府那边的官员送政绩,傻子才不同意。 她是搞不懂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明可以合作共赢的事情,偏要来给她找点事儿,以为这样就可以从而拿捏住她了。 张扬面上表情一僵,干笑了两声:“市舶司重建也需要时间,此事我们容后再商议商议便是了。” 方梨见好就收,也没继续再在此事上多浪费时间,市舶司重建确实是需要时间。 不管是市舶司衙门,还是这乱七八糟的渡口,全部重修好,需要的时间可不少。 第七百三十七章:乔装 渡口和市舶司衙门都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有,渡口这边还下着雨,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方梨把所有的地方都给走了一圈,心里有个底后,留了两个手底下的人在此把一些细节记录的更详细,缺失什么以及还有什么能用的,所有的尺寸也都给登记好。 便跟着知府一众人进城游览去了。 下着雨,路上的行人不算多,只有店铺开着门,整个府城看着都有些灰败,不及京城百分之一繁华。 只看街道设施那些,方梨觉得跟开平县一个县级城市都差不多。 “今日这雨真是邪门了,都是飘着下的,撑着伞都让县主您全淋湿了。”莲子一边给方梨擦头发上的水,一边抱怨道。 还好今日出来,方梨哪怕觉得闷热,想着要去海边,还是披了一件比较薄的披风,稍微挡了挡,里面的衣裳还是没湿的。 莲子在车内有准备备用的披风,给她重新拿了一件干净的披上。 方梨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窗外,哪怕这街景并不怎么好看,她还是细致的,一处不落的全都细细的记了下来。 在城内慢慢的游览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中午了。 知府在府邸设了宴席招待方梨与许若雁二人,这期间倒是一片和乐,大家脸上都挂着友善的笑,宾主尽欢。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一直到方梨与许若雁二人离开后,张扬才褪去了脸上的笑容,冷着一张脸回了书房。 师爷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这福禄县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小姑娘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若真是个普通小姑娘,陛下会突然让她来接手荒废了许久的市舶司?”张扬冷笑了一声。 “不过才来不到一天的时间而已,你看她刚刚面对所有人,介绍的时候可有一丝意外?这广南府上下的官员只怕都被她摸了个门清。” “河道淤堵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让本官不得不听她的去处理这件事,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他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林正愈那个老东西惯会装模作样,跟滑手的泥鳅似的,只会和稀泥。” 师爷不敢接这话,只能安慰道:“听说户部可没给市舶司拨款下来,要重建市舶司,招募吏员,清理修建渡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全部弄好得差不多要上万两银子了。” “这福禄县主不过是民间出身,家底不丰,自掏腰包可掏不出来这么大一笔银钱来。就算加上许家拿那丫头,许家应该也不会拿那么多钱给一个女儿铺仕途的路的。” “时间久了,干不出什么名堂,难不成朝廷和陛下,真能让她们就在这混日子?” 他拱了拱手:“到时候怎么来的,就得怎么回去,一切都还是大人您说了算的。” 张扬一双不大的眼睛中似有精光闪过,原本因为今日之事不顺的心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不急,不过是两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的。 出了知府府邸上了马车走远了后,方梨原本微阂的双眼重新睁开了来,眼中哪有一丝醉意。 反而是许若雁双颊泛红,还真有些醉了,连忙掀开了帘子透气,被风一吹,脑子这才清醒了一些。 刚刚在宴席上时,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敬酒劝酒,不喝都难。 方梨给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醒醒酒吧。” 许若雁接了过来,仰头喝下后,纳闷的看向她:“你酒量怎么这么好?” 明明大部分的酒都是方梨喝掉了的,她只喝了一小部分而已。 方梨从袖子中掏出了几方被酒浸湿了的手帕来,扔到了一旁:“喏,都被这些手帕给喝了。大多都是文官,我手速快一些,根本没人发现得了。” 实际她是直接往空间里倒了,神不知鬼不觉。 她才十六呢,未成年人不能饮酒的。 许若雁:...... 她就说,怎么还是个千杯不醉的。 “酒醒了吧?醒了就把衣裳换了,到前面那个路口,咱们下了车,跟我去个地方。”方梨把帘子重新给合上,顺便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从里面翻了两身衣裳出来,给许若雁丢了一套后,便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换衣服了。 许若雁瞪大了眼睛:“你也太不见外了吧?” 这是可以当面做的吗? “不对。” 她回过神来:“咱们要去哪里啊?” 方梨把外衣脱了后,直接开始穿那身刚拿出来的男装,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换衣服而已,大惊小怪干什么?” 又不是要全脱。 许若雁:...... 她果然酒还没完全醒。 方梨换了衣服后,便把自己的衣服交给了莲子,让莲子穿她的衣服。 “从咱们出知府府邸后,就一直有眼线在盯着呢。不乔装一番,不好行事。”方梨一边解释,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打散了重新梳了个比较潦草的男头。 再拿出自己的妆奁,直接开始给自己脸上打黑粉,再把眉毛给描粗,还贴了点胡子。 眼睛也做了乔装,把眼尾往上拉,加上眼影描补,把原本一双圆杏眼变成了上扬的凤眼。 前世跟自己做美妆博主好朋友学的手法还是没有丢啊,方梨满意的照了照镜子。 她本来就高,这么一打扮,再加上宽松的衣服,看起来就跟个寻常的男人没多大区别了。 许若雁觉得跟方梨待久了,她已经接受能力很强了。 但是看着方梨这一通操作下来,直接给自己换了个性别,还是被震惊的都忘记要换衣服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方梨在那大变活人。 莲子和寒玉也是差不多大呆愣表情,哪怕莲子跟了方梨那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看到方梨露这一手。 “盯着我看作什么?快换衣服,我给你也乔装一下。”方梨拍了许若雁一下。 第七百三十八章:贵客到了 许若雁这才回过神来,也开始动手换衣服,一边换一边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啊?还要弄成这副打扮。” “昨晚咱们在驿站安顿好了之后,钱家那边便来了人,送了钱馨月的一封亲笔信给我。” 方梨原本以为钱馨月应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一下的,没想到她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用,她前脚刚在驿站安顿好,后脚钱馨月的信便送了过来。 “她还真答应了要来咱们这儿啊?”许若雁没等方梨说完,便惊讶的问道。 在她看来,她们市舶司现在就是个草台班子。 衙门是坏的,可以用的人也没有,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给她们使绊子的。 钱家好歹是皇商,好好的千金小姐,来她们这个小衙门做个打杂的小吏,换位思考一下,就是她都不一定能那么快就做下决定。 方梨倒是对此不太意外,早答应晚答应,她觉得钱馨月都是会答应的。 “你跟我说了钱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我便猜到了她肯定会答应。她算起来是钱家的长女,但嫁入信安伯府的是她妹妹,哪有长女未嫁,先嫁次女的道理?这里头肯定还有一些咱们不知道的阴私事儿。” “家中再是有钱又如何?那也不是她的,钱家的产业之后会到谁的手中都是不确定的事情,那还不如自己拼一把呢。” 方梨看她换好衣服了,直接拉着她坐了下来,开始给她上妆。 “我便约了她今日见面,去的是她名下的一个铺子。现在盯着咱们的人多,事以密成,乔装打扮一番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方梨解释道。 许若雁闭着眼睛任由她在自己的脸上描画:“乔装打扮我没意见,但是你给我的也是男装,我个子比你小,只怕扮上了会有点不伦不类的。” “不会。” 方梨手上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完事了。 “睁开眼睛看看。” 方梨举着镜子给她看。 许若雁睁开眼睛,便看到镜子中出现一个皮肤黝黑,脸上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晒斑的少年来。 除非凑近了仔细的看她的五官,不然根本认不出来这是她许若雁。 结合她的衣服来看的话,看着就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再加上广南地界的人都不算高,她这个身高看起来就根本不会有什么不对劲了。 “你这手艺还真是厉害。”许若雁左右看了看,由衷的赞叹道。 这会儿功夫,莲子和寒玉也分别穿上了她们二人的衣服。 方梨掀开了帘子往外看,这会儿走到了闹市区,下午没下雨了,街道上行走的人多了许多。 今日上午才游览过,方梨对这周边的地形还是有记忆的,她记得再往前一些靠边处便是一片低矮的房子,那些巷子四通八达,弯弯绕绕的,最是适合脱身。 “县主,人暂时甩掉了。”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闹市人多,对方想要追上来,也会受到阻碍,不光是甩掉了眼线,连原本要保护她们二人的护卫都甩到了后面去,暂时能有一些空缺的时间。 车停了下来,方梨赶紧拉着许若雁下了马车,直接钻到了巷子里面去。 刚下过雨的地面,到处都是污泥和脏水,巷子中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味,许若雁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你认识路吗?就往这里面走?”许若雁轻声问道。 可别待会儿迷路了。 “不认识。” 方梨理直气壮很:“鼻子下面长了张嘴干什么的?不会问啊。” 许若雁不吭声了。 方梨带着她七拐八拐的问了好些人,才终于从另外一头走了出去。 位置不算偏离了太远,又走了差不多半刻钟,她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铺子的招牌,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到了。” 许若雁抬起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铺子开的是个布庄,牌匾上题着四个大字:云记布庄。 方梨快步走进了铺子,铺子里的伙计连忙迎了上来:“公子,要看些什么布啊?咱家布庄的布都是时下最时新的,最近还新到了几匹云锦,您要看看吗?” 方梨没接话,直接走到了柜台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放到了台面上。 掌柜的一惊,拿起那玉佩细细的看过一遍,确认过没问题后,这才拱手行了个礼,领着方梨二人往后面走去:“您这边请。”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的看这两人,他明明记得自家小姐说的要来的贵客是女子来着,这怎么来的是两个男的? 若不是那玉佩确实是他家小姐的贴身之物的话,他刚才都险些想把这两人给赶走了。 心里有些犯嘀咕,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往后走了没一会儿,便走到了布庄的后院。 这布庄前面卖货,后面就是个普通院子,面积也不是很大,方梨只粗略的扫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 继续跟着那掌柜往里走去,直到走到后面的会客厅时,方梨这才听到了里面传来了比较细微的谈话声。 会客厅内,钱馨月与钱正杰两人坐在主位上,下首另外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与一个白胖圆润的年轻男人。 “这都酉时一刻了,马上天都要黑了,怎么还不来?两位莫不是诓我们的吧?”那年轻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色已经有些不耐。 “汤老弟莫着急,今日府尊大人要招待县主与许大人,想来这会儿席还未散。咱们再等等便是了。”那中年男人出言安抚道。 “董二哥,真不是我着急。这茶都添了多少回了?我们都在这坐了有一个多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总不能等到天黑宵禁吧?咱们可还得回去呢。”汤铭恩也不是故意找茬儿。 他已经算好脾气的了,就因为一句话,在这干坐了一个多时辰,屁股都坐麻了。 “左右你们是亲舅甥,自然是一家,不在意这些。”他没好气的说道。 钱正杰正想出言解释,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外面传来很有节奏的,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外面布庄掌柜的声音传了进来:“少爷、小姐,贵客到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一回生二回熟 几人面面相觑,议论声骤然停歇。 钱馨月连忙起身,快步走至门前去打开了门。 刚扬起笑脸,对上外面两个完全陌生的男子的脸,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什么情况? 她莫名其妙的看向掌柜,不是交代好了贵客是女子吗?怎么来了两男的? 后面跟上来的几人看到这情况也懵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方梨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换个打扮就认不出来了?” 看来她的化妆技术还是不错的嘛。 钱馨月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路上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对方梨的声音还是很熟悉的。 她目光有些好奇的扫过方梨脸上的胡子,还有那看起来和她之前完全不同的肤色。 但心中再是好奇,还是恭敬的行了个礼:“参见县主。” 她又看了一眼完全认不出来的许若雁,试探着说了一声:“见过许大人。” 见许若雁没反驳,便知道是没叫错了,跟在方梨身边的确实是许若雁。 钱正杰一行人心中再是觉得奇怪,见钱馨月行了礼后,便也跟着行礼。 “小人董然/汤铭恩,民妇王秀华参见县主,见过许大人。” “无须多礼,都起来吧。”方梨笑了笑,抬脚走了进去,跟自己家似的,直接走到了主座坐了下来。 许若雁紧随其后,坐到了她下首的位置。 钱馨月让人上了茶水后,便又跟之前一样把门给关上了,让人在外面守着。 “想来钱三少和四小姐都与诸位说了大致情况了吧?”方梨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阿月与阿杰确实与我等说了大致的情况,只是未曾见到县主到来,我等心中还有不少疑虑。”董然先站了起来拱手说道。 他是钱正杰和钱馨月的亲舅舅,比起另外两人自然要更亲近一些,便直接先开了口。 “陛下把市舶司交到我的手上,要重新开展海外贸易,这其中代表着什么,诸位都是做生意的行家了,肯定都清楚。”方梨放下了茶盏,含笑看向众人。 “只是现在市舶司百废待兴,我也不瞒你们,我这手底下确实是缺人的紧。诸位既然来了此地,想来心中都有了计较与打算,不如畅所欲言,直说便是。” 昨晚钱馨月来信后,方梨便给她回了一封信,让她想办法联络可以信任的商人,把市舶司缺人,要招收吏员一事给抖落出去。 市舶司另外两位官员,都是下辖县城之中的,还未得到她已经到府城的消息。 要来府城拜见她,至少要到明日,或者后日去了。 在此之前,她要把该安排好的职位都给安排好了,免得到时候又被别人安插一些眼线进来。 众筹嘛,一回生二回熟,她在之前办女子公塾时都有经验了。 不过之前是白捐,现在可不是让白白捐款,就得个好名声,立个碑的事了。 她在广南地界不熟,人家可不一定能买她的账,不给些好处出去,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是不会心动的。 所以她给的好处,便是市舶司现在缺的那些吏员的位置。 对于钱家这样的大皇商来说,是有些看不上的,但是对于其他的一些小商人,在掌管海外贸易的市舶司有自己人,之后海外贸易开通,这其中的好处与便利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而且若是干得好了,也是政绩,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水涨船高,给家中小辈谋了个好出路来。 所以钱馨月这一开始都只敢跟绝对能信得过的几个人吐露了口风,让他们今日过来。 当然明面上这不能算做是交易的,只能说是各位大善人看到市舶司破旧不堪,良心大发,给市舶司无偿捐款重建。 到时候方梨再让人立个碑就得了,事情就算走了明面了。 几人听了她这话,心里总算是有了些底了。 按捺住激动后,汤铭恩直接拱手开口说道:“县主,小人是没那个本事能去市舶司了,但小人有个弟弟是个好苗子,从小就去了学堂读书,能写会算,人也机灵。您看能给安排个什么差事?” 方梨没开口,许若雁明白过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做什么差事自然是等见过了人,考校一番后才能确定的,哪就是现在能确定的事情,市舶司如今都还没重建好呢,急也是急不来的。” 好处自然是得最后给的。 “是是是,是小人言语无状,唐突了。” 汤铭恩明白了过来,连忙借着说道:“市舶司重建乃是当务之急,说实话,小人以往每每看到被台风摧残后一片狼籍的市舶司衙门,这心里也很是痛心的。以前未曾海禁时,咱们这些沿海的商人,也都是指着出海赚点辛苦钱。”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陛下开恩,等来了县主,此乃小人与一众沿海商贾的幸事啊!” “小人愿捐赠五千两,为市舶司重建献出一份微薄之力,让咱们市舶司能早日运行!” 方梨手指轻点桌案,哪怕汤铭恩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她表情依旧淡淡。 几人有点摸不准她的想法,董然正准备开口时,便听到方梨终于出声说道:“汤老爷有这份心意,我实在是感动。只是陛下令我重建市舶司,此乃我份内之事,怎敢劳烦汤老爷为我解忧呢,这要是传扬出去,不得说我以势压人?” 明白了,钱不够。 汤铭恩脸上的肉抖了抖,五千两都不够,那得多少? 他一时之间有些肉疼起来,这钱撒出去,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到回头钱的。 换一个小小吏员职位而已,这位福禄县主的心比他们这些做生意的都要黑。 在他犹豫之时,王秀华站了起来,行了个礼后说道:“谁人敢说县主以势压人,我老婆子第一个跟他急。我等捐献钱财重建市舶司,乃是为了沿海的百姓能多条出路,多份生计,这天下商人也能多口饭吃。” “民妇愿为重建市舶司捐献两千两金!” 第七百四十章:心诚则灵,价高者得 两千两金,那便是两万两银子。 听到王秀华这话后,在场的几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哪怕在场众人都是广南府数得上名号的商贾,两千两金对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方梨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唇角微扬:“王老板言重了。” 她似乎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自然是知晓王老板为国为民,是一片好心。但是这么大的一笔钱,说出去难免让人误会。” 在商场上打拼出来的都是人精,只听方梨的语气王秀华便明白了过来,连忙拱手说道:“民妇自不会让县主难做,待我回去择了良辰吉日,定是敲锣打鼓郑重的为市舶司捐献出这笔钱财,助力市舶司重建。” 方梨是从京城来的,跟这广南地界的官员不是一派。 她干干净净的来,以后也是要干干净净的走,本来也不是为了贪污。 若是私底下收了这么大一笔钱,日后被人给告上一状,再查出市舶司有收了钱的商贾亲属在,哪怕她事后走了明面上去,也会疑虑她说的话不实。 那就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打出旗号,高调行事,光明正大的,才更为稳妥。 方梨原本以为她还要周旋一会儿,这些人才能看清她真正的打算,没想到此人倒是会揣摩人心。 仅凭她透出来的一些语风,便明白了过来她真正的打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如此,我就先替这沿海百姓谢过王老板大义了。”目的达到了,方梨便也不再推拒,笑着答应了下来。 王秀华也没急着问可以给她这边的人安排个什么差事,等钱到位了,自然差事也就到位了。 现在追着问,反而惹人厌烦。 可别把她用这两千两金搏出来的好感,就这么给挥霍掉了。 其余人正想说话,方梨却抬了抬手看向外面的天色说道:“天色也不早了,等天黑就该宵禁了,今日便到这儿吧。你们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她们二人便是了。” 方梨指了一下钱正杰与钱馨月二人,随即施施然起身,便要往门外走去。 汤铭恩和董然都快急死了,他们可都什么都没确定呢,董然还好一些,至少钱家兄妹是他亲外甥,之后还是能说上话的。 汤铭恩一个外人,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若是因为他犹豫而丢掉了的话,那他肠子都得悔青。 但他又不敢直接冒犯,拦下方梨二人,只能面色焦急的看着她们往外走。 “诸位留步吧,四小姐送我们就可以了。”方梨说道。 钱馨月跟后面的几位长辈行了个礼,连忙跟了上去。 “县主直接唤属下名字便好了,或者与阿兄他们一样唤属下阿月都是可以的。”钱馨月低着头轻声说道。 方梨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你这地方倒是不错,闹中取静,位置也好。” 这布庄在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外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也正是这样的热闹,才是最好的掩护。 “这布庄是属下母亲的嫁妆,母亲去世后,便交到了属下与阿兄手上了。”钱馨月解释道。 董氏是专门做布料生意的,这广南地界的布料生意,董氏占据了一大半,给出嫁女陪嫁布庄,倒也正常。 “难怪。” 三人从后院走了出来后,方梨脚步一顿,并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看向钱馨月问道:“你这儿可还有别的可以谈话的地方?” 事情可还没完全解决完呢。 钱馨月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二楼还有地方,不过二楼堆放了许多布料,只怕要委屈县主。” “无妨。咱们上去说话。”方梨直接抬脚走了过去。 钱馨月让人守在了楼梯口后,这才跟了上去。 布庄的二楼果然如钱馨月所言都是货物,堆放着许多布料,只在最里面的一个隔间有间空置的屋子。 “这几天马上要新到一批货,这屋子是专门空出来用来摆放的。”钱馨月一边解释着一边试图在屋子里给她们两个人找出椅子来坐。 方梨倒是不在意这些,她走到窗前把窗户给打开,带着湿意的空气和外面的嘈杂声一起涌了进来。 “你先回去吧,就说把我们送走了,听听他们怎么说,待会如实汇报给我便是。”方梨转头说道。 钱馨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其余人也跟王老板一样,出到两千金才能应允吗?” 她有些拿捏不准方梨心里真正的想法。 “那就看他们对这沿海百姓的心有多诚了。” 方梨笑了一下:“十一个吏员的位置,你和王老板那边各占一个,我只会再给两个位置出来。此事心诚则灵。” 价高者得。 钱馨月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不再多问而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沓纸恭敬的呈给了方梨:“这是属下整理出来广南地界的有些名头的商贾的一些信息,或许县主能用的上。” 方梨接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从昨晚答应投效她到今日也没有多长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把王秀华等人给带过来,还给她准备了这些东西,足见钱馨月的用心。 钱馨月见她收了下来后,松了口气:“能帮到县主就好,这本就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方梨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许若雁直接把门给敞开着,没有关上。 这是最里面的屋子,只要打开了门,外面的景象便一览无余。 两边开阔了,声音也杂了,才是最好说话的,不怕被人偷听到。 “这广南府的商贾也太有钱了吧,两千两金说给就能给了,这下子咱们重建市舶司的钱算是绰绰有余了。”许若雁刚刚在后院的时候要摆大人架子,可给她装累了,这会儿没外人了,便没了顾忌。 直接往旁边的墙上一靠,跟没骨头似的。 方梨手上拿着那一沓纸,找到了王秀华的信息开始念:“王秀华,王家现任家主。早年王家只是个开杂货铺子的,她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独女,所以给她招赘了个夫婿。” “她父亲行事古板,哪怕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也没想把家中产业交到她手上,而是交给了那个招赘上门的女婿。” 许若雁皱起了眉头,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这种人的想法,难不成外人还能比自己的亲生女儿更亲? 第七百四十一章:掉钱眼里了 “成亲五年,她先后生下两女一子。在第五年时,发现了丈夫在外养了外室,她想和离,她父亲却不同意。” “然后她做了一个在亲朋好友眼中离经叛道的事情,把孩子丢给了父母,偷偷带着自己的存款置办了一批货物北上。来回一倒腾,在第二年便靠着自己开了铺子,做起了海产干货与瓷器的生意。” “有了自己的产业后,她才把孩子给接了回来,也彻底的和父母闹翻。那赘婿把王老爷子哄的把他当了亲儿子似的,反倒是连女儿都不要。” “可王老爷子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不到两年时间,便瘫痪在床,连地都下不了了。王秀华暗中调查,才发现赘婿给她爹偷偷下了药,想要吞并王家家产。告发到了衙门后,那赘婿被判了斩,至此她才完全没了掣肘。” “后面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一步步的扩大生意,到现在已经是这广南地界数得着的大户了。”方梨把后面的记载都给看完了说道。 钱馨月记载的很详细,上面还写了因为这些事情闹的比较大,这些旧事也算是广为人知了。 这位王老板的一生也算是个传奇了,广南地界当家作主的巨贾都是男人,民间倒是也有一些女商人,但是都没有王秀华的生意做的大的。 许若雁都听的有些愣怔,来回跑商起家做生意,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她从京城来这广南府有人保护都差点折腾掉半条命了。 她很难想象,三十多年前,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是怎么在那些龙潭虎穴之中闯出来,挣下来这么大一份家业的。 她很少会有佩服的人,这位王老板如今能算得上一个了。 “王家虽然家业挺大的,但两千两金对于她而言也不算是小数目。” 方梨继续往后看:“可能是因为早年忙于扩展生意,她对自己的几个孩子都疏于管教,三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继承了她的能耐与本事的。” “长女木讷,次子顽劣,幼女虽然还算机灵,但是能力不足,好大喜功,之前跑商因为决策失误伤了一双腿残疾了。” “她此次应该是为了孙辈谋算的,王家这一代的小辈还是有挺多的,或许有个别值得扶持的吧。” “毕竟她马上就六十了,再不把小辈们扶持起来的话,王家只怕会慢慢败落的。” 所以王秀华才会下那么大的血本,给后代铺路。 如果能给王家后辈铺好路,那么花这么多的钱便是值得的。 “不得不说,这位的魄力比起另外两人都要更大一些。”许若雁说道。 “另外两人,董然我就不用多说了,是钱家兄妹的亲舅舅,与她们母亲一母同胞。董家现在的家主是他大哥,董家也想改换门庭,这些年大房的孩子都在一心读书想要科举。” “董然这个二老爷反而管理家中生意更多,他的几个孩子也是跟着他管着家中大小生意的。”方梨倒是有点摸不准他到底是想给自己的孩子求这个位置还是给大房求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待会儿总能知道。 “汤铭恩,人称汤六爷。汤家是做药材和香料生意的,家中资产丰厚,但和钱家有同一个毛病,那就是子嗣繁茂,纷争也多。” “真算起来,汤家的家底比起王家不知道要大多少,但是汤六手中可支配的财产有限,反倒是没有王秀华有魄力能尽快做决定。” “他说的弟弟,应该就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汤十三,今年才十五岁。与他这个圆滑的兄长不同,从小读书被教养的比较乖巧听话,但是在读书上没什么天赋,应该日后是与科举无缘了,汤六这才为他打算。”方梨把这三个人的资料最快看完,因为这三个人的资料被钱馨月放在了最上面。 后面的人名一个个翻阅过去,方梨看完后才把这份资料给许若雁借着看。 “这几人其实在广南地界的巨贾中都不算是排在最前面的,手头上居然都这么有钱,那排在前头的得多有钱啊。”许若雁也算是开了眼了。 她从小到大很少接触到商贾,士农工商,商为下,士族出身的大家小姐,对于商贾其实骨子里多少是有点看不上眼的。 结果真比起来,她们许家虽然底蕴深厚,但是论起钱财,说不定还比不上皇商钱家。 “正是因为他们不算是排在最前面的,钱家兄妹才能把人给叫来。自古以来权财不分家,排在最前头的那些人,谁没有自己的靠山?还用的着来拜咱们这破庙?”方梨嗤笑了一声。 “沿海地区,老实做生意的,是赚不过那些黑白通吃的。” “何谓黑白通吃?”长在象牙塔里的许大小姐,还真有点不太明白。 “偷做海上贸易,走私牟利,贩卖私盐,这些才是大头。” 沿海地区贩卖私盐是屡禁不止,抓都抓不过来。 每一任皇帝都会因为抓到贩卖私盐的砍一批人,头都不知道砍掉了多少颗,但还是会有人做。 可见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 “咱们现在手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这些人暂时是招惹不得的。不然咱们就是多几条命,怕是都不够让人刺杀的。” 一步一步来吧,方梨叹了一口气。 许若雁有些可惜的说道:“吏员不是有十一个嘛,就是加上那三家的人,也才四个。” 她还想能多卖几个位置,多挣点钱呢。 看来还是卖不得了。 方梨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没好气的说道:“许家也没缺你钱吧?真掉钱眼里了?” “多三个不务正业的祖宗进来伺候着,就已经够够的了,再多上几个,下面的差事,都让我们两个去干不成?” 她给出的这三个位置,那是纯招几个吉祥物进来的,没真指望能做多少事儿。 干实事多人,自然还是要正当考核招的。 第七百四十二章:说服 方梨几人一走,汤铭恩就坐不住了,烦躁的用手扇了扇风看向了钱正杰问道:“阿杰,这事儿不会就这样没影了吧?” 钱正杰也摸不准方梨的想法,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好说的,还是等阿月回来了,听听她怎么说吧。县主和许大人还是挺看重她的,她应该会知道的多一些。” 王秀华作为唯一一个得到了方梨准话的人,这会儿倒是淡定的很,直接提出了告辞:“既然县主和许大人都走了,那老婆子我也走了吧。两千两金可不是小数目,我还得去筹备一番才是。” “还是王老板豪气,两千两金说给就给了。”汤铭恩这话说的平白透出一股子酸味来。 原本是他第一个开口的,结果倒是最先让王秀华摘了桃子。 王秀华也不生气,脸上带着笑道:“咱们几个都是跟阿杰、阿月关系比较亲近的,有些话我也就不弯弯绕绕了。两千两金是很多,但是等市舶司重建,与海外重新开通贸易了,这钱呐早晚能赚回来。” “而且福禄县主和那位许大人,还得多少记着点咱们雪中送炭的情分在。又能把家中小辈送到市舶司去,打通这条门路,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的。” “若不是她们初来乍到,对广南府不熟悉,才让咱们得了这个机会,捡着个便宜,你们自己扪心自问,想要搭上福禄县主和许家的关系,咱们得往外送出多少钱财和东西,那都是不一定能搭上的。” “士农工商,咱们商贾本就地位低下,往日里想要拜会那些当官的,不都得低三下四做足了姿态,人家都不一定搭理咱的。至少从刚刚谈话可见,这福禄县主和许大人都不是那种轻贱人的,谈事就是谈事,不会拿咱当乐子,不当回事儿。” 她一辈子走南闯北的,见过的人和世面多了,受过的冷眼与薄待更是无数。 早就练就了一双能看人的利眼来。 哪怕方梨和许若雁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多少话,也没待多久,她也能从两人说话做事的做派中看得出来,这两个小姑娘都是一心做事的正派人。 不是那等在官场游走多年,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老油条。 “咱们找上门来,是来求人办事的,就是送钱,也是求着送的。也就是因为占了阿月和阿杰认识福禄县主的便利,能抢先一步而已,不然等这消息放出去,那的是人求着上门送钱的。” “可别拿在商场做生意的作派出来,还跟人讨价还价起来,人家可不会给你讨价还价的时间的。” 要不是汤铭恩和董然和她关系都不错,这两个后辈比起另外的一些人,作派还算正,王秀华都懒得跟他们掰扯这么多。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关她屁事? 刚过来便听到了王秀华这话的钱馨月索性在门外听完了,这才走了进来:“王老板说的没错,我刚刚送走县主与许大人,诸位都是自己人,我便也交个底,县主说了,那些吏员的位置中她只会给三个出来。如今王老板已经占据了一个了,二舅舅、汤六爷,您二位如果想要的话得拿出诚意来啊。” 她叹了口气:“不然我就是跟县主说都不好开口的,我今日若是不能尽快给县主递信确认好此事的话,很快就会有别人得知消息,到时候可什么都晚了。” 汤铭恩面露难色:“我的情况你们也清楚的很,两千两金的现钱我是真拿不出来啊。” 他敢说五千两银子是因为他肯定拿得出来,可一下子涨了这么多,他是真没那么多的现钱。 董然想了想说道:“两千两金就两千两金吧,我手头上的钱不够,找你们大舅舅再拿点凑一凑应该是能凑到的。此事若是成了,以后也是对我们董家有利益的事情,你们大舅舅会同意的。” 王秀华说的那些话他是听进去了的,只是他跟汤铭恩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能完全当家作主,哪怕家中生意算起来可能比王家还大一点,但是要拿现钱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钱馨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汤铭恩说道:“汤六爷,我跟阿兄之前得过你几次好,我都记在心里的。你那里钱若是不够的话,我这边可以先借给你一些。” “咱们两家说到底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差不多,在汤家,真正管事让你爹看重的下一任家主人选是你大哥。” “真等你大哥上位了,你和铭州只怕在汤家就更没什么地位了。你能做生意,大不了脱离了汤家从头再来,但是铭州可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他也不可能依靠你一辈子的。” “给他安排好了一个稳妥的未来,这钱便是你花的最值的了。” 钱馨月明白对于汤铭恩而言,他反而不像董然和王秀华那样看重家族利益,想要跟市舶司搭上线跟福禄县主和许家搭上线,日后是条人脉。 他是汤家的庶子,亲娘只是汤老爷早年赎身出来的一个歌妓,在生下他弟弟汤铭州不久后,便因为后宅阴司死于非命。 说是弟弟,但是汤铭州是他这个兄长一手带大的,兄弟俩感情很好。 汤铭恩看重弟弟更甚于他自己的亲儿子。 可以说,整个汤家,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这个弟弟了。 果然,汤铭恩听到她说这话后,才终于动容。 他咬了咬牙:“你说的对,就是为了铭州的未来,这钱也得出了。” “你们俩就算了吧,手上也没多少钱。我另外去找人凑凑,这两千两金定会凑足的。” 他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真下功夫凑凑,还是能凑齐的。 钱馨月见他答应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梨把这个任务交到她手上,她也不是胡乱按照亲近之人去找的。 商场的人各个都一肚子的心眼子,满腹算计,甚至没有底线可言。 她找的这三个人,至少都是有底线,人品方面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若是汤铭恩不答应的话,她又得另外找人了。 找一个人品过关,有底线,还能一下子拿得出两千金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能省事一点一次性解决了,才是最好的。 第七百四十三章:身娇肉贵 钱馨月把人都送走了之后,这才回了布庄的二楼找方梨和许若雁,把事情给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会儿已经是晚饭的时间点了,下午没下雨后,这会儿天边居然还有了隐约的一点夕阳。 事情解决了,她心情也好了起来。 “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去了。这广南府你比我们熟悉,你明日的差事便是召集好人手,先把现在市舶司那边的地方给我清理干净了,也能早日动工。”方梨听她说完后,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所有支出都记好账,到时候我给你报销。” 一下子多了六千两金(虽然还没正式送来入账),她现在阔气的很。 要是不说的话,钱馨月只怕是要倒贴上班,自己去出这笔钱了。 “是,属下领命。”钱馨月应了下来。 “明日市舶司的另外两位官员应该就来了,你让王老板她们时间别拖太久了,尽快安排好吧。”钱一日不到手,方梨总是会担心再出什么幺蛾子。 钱馨月都一一应了下来。 把事情都交代完了后,方梨和许若雁两人这才离开。 回去驿站走的是莲子她们特意清走了人后,留的后门。 “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吧?”回了房间后,方梨一边卸妆一边问道。 “没有,奴婢和寒玉穿了您和许大人的斗篷,遮了大半脸,这驿站上上下下能近身的都是咱们自己人,没有被发现的。”莲子小声说道。 “县主,您和许大人折腾一天了,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让灶房做了送来。” 她不说方梨还没感觉,这会儿回过神来确实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之前在知府那里,席面上大家都只顾着说话喝酒了,她都没吃几口东西。 下午就饿的不行了,只是有事情要忙,忙着忙着饿过头了,就不觉得饿了。 “广南府沿海,应该有不少新鲜的海物,让做一些新鲜的便是了。”方梨想了想说道。 正儿八经的吃一顿海鲜大餐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来了广南府有一个好处就是,想要吃海鲜变得简单了许多。 “不要生的!”许若雁加了一句。 今日在知府的席上有一道鱼脍,是鲜海鱼切薄片,配虾醋、姜丝和豆蔻生食的。 许若雁实在是接受不了。 “这广南地界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好好的吃食居然不做熟,就那么摆上了桌,还一个劲的说鲜美。我光是看着都觉得腥。”她摇了摇头,理解不了那些人的口味。 方梨倒不是完全不吃生,一些刺身还是不错的。 不过也仅限于偶尔尝试一下,算不得多喜欢,怕吃多了有寄生虫。 “你要是吃不惯,明日便让咱们自己人做饭吃好了。”方梨洗干净了脸,拉了她过来给她卸妆。 “你这香胰子是在京城哪家店买的?好香啊,我竟是从未见过。”许若雁好奇的看了看她洗脸的香胰子。 方梨手上动作一顿,还能哪来的,捡来的呗。 不过因为有外人在,方梨只能拿香皂洗,不然她空间里还有洗面奶的,那个洗起来要温和的多。 偶尔用香皂洗一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买的,自己做的。应该之后我家店铺会卖,我到时候让我二姐多寄一些来,给你也分一些。”方梨说道。 在香露上大赚了一笔后,方梨确实是给了方桃不少香皂,还告诉了她做香皂的办法,让她自己去研究去了。 许若雁没多想,转瞬便说起了重建市舶司的事情来。 有了钱,她就想快点动工,早点搬出驿站。 这地方太小了,还有很多别人的眼线,实在是不方便的很。 “等市舶司全部重建完,就是再赶,怕是至少也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急不来的。” 方梨想了想后说道:“这驿站确实不适合长住,明日着人去找牙人,赁个正经宅子先住着得了,等市舶司那边全部弄好了,咱们再搬过去。” 市舶司的地方很大,她今日看了原本要给官员配备在后面的宅子,全部修建好后,是够住的。 不用她另外花钱去租宅子住。 但是她也不想就在这里这么勉强一个多月的时间,左右不差这点钱,还是住的舒服点比较好。 “成。咱们找连在一起的,还能做邻居。”许若雁高兴起来。 方梨点了点头。 ................. “两位大人,真不是下官故意推脱,县主与许大人是真不在。”驿丞看着一大早就找上门来的两个官员,苦着一张脸说道。 以前他这驿丞做的清闲的很,一年到头的都没有多少事儿。 但这两天福禄县主和许大人来了后,昨天来一堆人,各个都比他官大,要他跑前跑后的伺候不说,还要甩脸子。 好不容易过去了,今儿个又来两个。 郭平和胡成齐对视了一眼,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们两人便是昨日没到的两位官员,郭平被调任到了市舶司为干办公事,胡成齐是监门官。 两人都在下辖县任职,一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终于是在今日上午到了。 没想到一过来就踩了个空,连人都没见到。 “这一大早的,县主和许大人就出去了?”郭平有点不相信。 他觉得是不是福禄县主觉得他们二人是广南府本地官员,故意给他们两人下马威,这才不见人的。 “真出去了,我也犯不着骗你们啊?” 驿丞也是没脾气:“我听着好像是住不惯驿站,找了牙人,去看宅子去了,准备搬出去呢。” 他只能实话实说了。 听到这消息时他还开心了一会儿呢,早点搬出去,他也早点清净。 “这正事儿一点都没干呢,倒是先去看宅子去了。这京城来的贵人呐,还真是身娇肉贵的,半点儿苦都吃不得。”胡成齐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须,嗤笑了一声。 第七百四十四章:一院子的花 这话驿丞可不敢接,只干笑了两声,当作没听见。 “去的哪里看宅子?你可知道?”郭平问道。 他们今日都跑过来了,总不能人都还没见着,就又回去。 “这上哪知道去啊?下官总不能拦着县主问她的行程吧。” 驿丞也被他们二人这态度弄的有点不耐烦了,官也没比他大多少,倒是来他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您二位要是不忙的话,就在驿站等着呗,等到了晚上,县主总得回来歇息的。” 要不然就满大街碰运气找去。 “咱们去车上等着吧,看这天色,待会儿可能又得下雨,说不定下雨了人就回来了。”胡成齐看了看天说道。 正值梅雨季,这雨就没怎么停过。 今日这天也是阴沉沉的,感觉随时就是一场大雨落下。 除了等着也没别的办法了,郭平点了点头,两人也没进驿站,去了马车上等着。 驿丞可不管那么多,只要不在他眼跟前杵着找事儿,爱干嘛就干嘛。 不来驿站坐着,他还省了让人招呼茶水了。 ................. 方梨和许若雁要赁宅子,牙人都是给她们二人找的各方面都是最好的,生怕贵人看不满意觉得折腾,会生气。 依着方梨和许若雁的要求,给她们看的是两套相临近的宅子,一套四进,一套三进的。 宅子都很大,保养的也很是不错,各种装潢都能看得出来是下了本钱的,只看了其中一套,许若雁就很满意了。 方梨表情淡淡,倒是看不出来满不满意。 牙人觑着两人的脸色,斟酌了一下语气后开口说道:“这两套宅子只一墙之隔,位置离市舶司衙门也不远,坐马车过去,也就半刻钟的时间,小人也是仔细寻摸了一番,才寻摸到的。” “是还不错,就是有点儿太大了一些,我原本想着我一个人住,两进的宅子就差不多了。”许若雁虽然挺满意的,但是也有点担心这宅子装潢的这么好,又大,赁钱会比较昂贵。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切自有公中出钱,不用她当家,她也没仔细计较过钱财。 可现在是她自己当家了,虽然她名下有不少私产,可手底下养的人也不少。 昨儿晚上她粗略算了一下,自京城到广南府,她自出发后的开销,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之前晕船生病的不光只有她,她手底下也有好些人也生病了。 光是吃药的花销就是一大笔。 还有一大群人的吃喝,以及牲畜的吃喝,再加上给下面人的赏钱和手底下人的月俸,这段时间她居然花掉了差不多一千两银子了。 这么大的开销,让许大小姐都开始要计较起钱财来了。 “这套宅子是三进的,你是说另外一套还要更大一些,是四进的?”许若雁问道。 牙人点了点头:“那套宅子的装潢比起这套还要更好一些,后花园有池塘,到了夏日,一池塘的荷花,美极了。那位屋主原是个读书人,专门修建了一栋藏书阁,有四层高呢,在最高层可远远看到城外的海景去。” “在那上面抚琴作画下棋赏景,都很是不错的。” 许若雁听着他这描述都有些心动了:“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那过去看看去!” “好嘞,您二位这边请。这两套宅子的后院有个小门,是可以直接通行过去的,很是方便,不用去前头绕路了的。”牙人谄笑着说道。 她们现在就在这套宅子的后院之中,果然跟着牙人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一处墙面上有一道小门,现在是上着锁的状态。 牙人掏出钥匙来,过去把锁给打开了后,一推开门所有人的眼中都不由自主的划过一丝惊艳来。 牙人刚刚的描述显然都还有些收敛了,这后院的后花园不光是有池塘,更是有一院子各色各样的花卉。 如今池塘里的荷花还未开,只有青翠的荷叶,池塘中颜色鲜艳的锦鲤交错游弋。 但现在正是三月份春季时分,这满院子姹紫嫣红的鲜花都争相开放,交相辉映,让人看得眼睛都错不开。 木棉、紫荆花、茉莉、蝴蝶兰、三角梅...... 还有一些格外名贵的花种,就这么夹杂在其中自由生长。 “这儿便是后花园了,再往前走一些,那边就是藏书阁。”牙人含笑给她们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栋四层小楼。 其实刚刚在隔壁的时候,方梨与许若雁便看到了那四层小楼。 在这一片大多数都是平房的屋子中间,那小楼鹤立鸡群,一眼便能看到。 许若雁心里都有些打鼓了:“这两套宅子的赁钱是多少啊?” 她想着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话,她都愿意租下来的。 只要看着这满院子的花,都觉得值。 “隔壁三进一个月的赁钱是二十贯,这套四进的要贵一些,一个月要三十贯。”牙人回道。 方梨和许若雁同时沉默了。 牙人见没人说话,小心翼翼的说道:“县主与许大人若是觉得贵了的话,小的再跟屋主谈一谈,还是能再少一点的。” 不,是便宜了啊! 在京城,内城一套不起眼的两进宅子都要三四十贯了,像这套四进的,装潢如此精致,保养的这么好的,得至少七八十贯一个月了。 但在这儿居然只要三十贯就能租到,许若雁都做好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结果发现白准备了。 她正要开口,一直没说话的方梨却在她前面先开了口:“哦?能再少一点是少多少?” 牙人躬着身子,眼珠子转了转,琢磨了一下后说道:“二十五贯!这套四进的宅子,小的去还价,尽量给您二十五贯给拿下!” “是吗?” 方梨笑了一下:“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她的视线扫过这一院子的鲜花,声音轻柔:“我还真是有点好奇了。” “一株十八学士至少就要五两银子以上,这一院子里,我只粗略扫了一眼,就至少看到了五六株了。” “还有那垂丝海棠,多出于中部地区,广南地界水土难养,一株能开花的成年花树运到广南府,还要雇经验丰富的花匠照料,这价钱至少在十两银子以上了。” “这一院子的花,真算起价格来,怕是价值千两了。” 她的视线从那些花上面收回,轻飘飘的落在了牙人的身上:“这位屋主若是缺钱,随便拿几株花去卖,都比把宅子以一个月二十五两的贱价赁出去,要来钱来的快吧?” 第七百四十五章:贺家 牙人听着方梨的话,额角慢慢的渗出汗来,干笑了两声,勉强解释道:“小的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都在想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宅子空着没人气吧,所以想要赁出去,好歹有些人气。” “我记得我们刚来时,你与我们说,这两套宅子的屋主都是南北跑商的商户,因为如今不常来广南府这边了,这才把宅子给租赁出去。” “你倒是与我说说,这两个屋主的名号,说不定我还认识呢。”方梨看向他说道。 两套相临近的宅子,仅仅一墙之隔,装潢精致,打理的也极好,位置还离市舶司衙门不算远。 甚至,这背后之人可能还知道她喜欢花。 如此恰好的一切,方梨从踏入隔壁宅子时,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来了这边看到这满院子的花后,只不过是更确定了这背后有猫腻而已。 “这......这......”牙人一时脑子转不过来,不知该如何作答,才能把这么明显的漏洞给糊弄过去。 方梨给了莲子一个眼神。 莲子明白过来,上前一步,冷下脸怒斥道:“你这牙人,居然胆敢冒犯欺瞒县主?若不如实招来,我这就让人绑了你送到衙门去,先打上六十大板,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板子硬!” 以下犯上乃是重罪,只要送到了衙门,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几十板子下来,就是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牙人汗如雨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抖着声音辩解道:“县主饶命!县主饶命!是......是贺二公子让小的这么做的。” “贺二公子说,小的只要让您和许大人租了这宅子就行,而且给出的价钱也比较低,这满城里就没有比这两套宅子更适合的了。” “小的想要促成这笔生意,在您和许大人面前露脸,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下来了。县主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贺二公子? 方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之前看过的广南地界所有名门大家,上下官员,还有有些名气的商贾。 终于找到了一个姓贺的来。 “可是鸿胪寺少卿的贺家?”方梨问道。 “是,就是这个贺家。”牙人连忙答道。 整个广南府也没有别的贺家了。 鸿胪寺,管辖海外朝贡外商,这个衙门算起来是跟市舶司息息相关的。 只不过因为海禁原因,这些年大楚虽有周边小国朝贡,但是与海外的一切相关都停滞不前。 鸿胪寺这个以前也算在权力中心的衙门,也越来越边缘化了,不是很受重视。 但再如何,鸿胪寺少卿也是从四品的官员。 他出自广南府的贺家,贺家以前也是皇商,发迹比起钱家要早许多。 几代人下来才培养出了鸿胪寺少卿这一个考中进士改换了门庭的出息子孙,也是自那以后,贺家放弃了大部分的生意,开始低调行事。 不过鸿胪寺少卿在官场沉浮多年,到如今已经是天命之年了,却还是在鸿胪寺这个冷灶上,不得寸进。 贺家也一直没有培养出来更出息的子孙,慢慢的,贺家的名声也就低落了下去。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贺家看似在走下坡路,内里到底如何,外人也不可知的。 方梨直接转头看向许若雁,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大字:你认识? 她暂时想不到除了这是许家的人脉外,贺家有什么必要跟她如此示好了。 许若雁迷茫的摇了摇头,她要是真认识,在广南府有这条人脉,刚来的时候就会联系了。 牙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直没听到方梨说话,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真被人扭送去了衙门去。 正当他还要磕头求饶时,终于听到了方梨的声音从上头传了下来。 “今日便饶过你了,你给那位贺二公子带句话,有什么事情当面来亲自与我说,躲在背后偷偷摸摸的行事可不是君子所为。” “多谢县主,多谢县主!小的一定把话给带到。”牙人连忙答应了下来。 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方梨便也没有太计较。 “白白浪费了咱们一上午到时间,本来觉得能定好了宅子,这两日就能从驿站搬出来了的。果然合适的宅子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出了宅子,上了马车后,许若雁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的说道。 害她白开心一场。 “你真跟那贺二公子不认识?”方梨问道。 “不认识,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倒是有见过贺大人与其夫人,只是两家也没什么私交。贺家的小辈也仅仅能算做点头之交罢了。” “这位贺二公子,应该是贺家在广南府这边的族人,我就更没什么机会能认识了。”许若雁如实说道。 “不过关于贺家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贺家小辈中没什么出息的,贺大人的儿女中只有一个考中了举人,在外谋了个县丞做,熬了许多年都没升迁。孙子孙女中,连个考上秀才的都没有。” “广南府这边的贺家本部中,现在最出息的好像就是这个贺二公子了,十七岁考中了秀才,还算不错。” “听说贺家对他寄予厚望,如今也十八了,还未娶妻,应该是想等他考上去以后,娶个家世好点的妻子。” “贺家主动示好,是不是与贺大人有关?毕竟鸿胪寺与咱们市舶司息息相关,咱们这边好了,鸿胪寺的地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许若雁看向方梨猜测道。 第七百四十六章:改进市舶司布局 方梨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如许若雁所说,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不管那贺二公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等真见到人了,总能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既然主动示好,就不会一直在背后待着不露面的。 “不管了,咱们现在当下比较重要的还是早日把市舶司给重建好,既然出来了,咱们就去衙门看看收拾的如何了。”方梨说道。 “至于宅子的事儿,且看看贺家到底是何目的再说。如果是于咱们有利的,那宅子倒是也能住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只要这便宜能占得,方梨就打算占一下。 市舶司衙门给官员配备的宅子,肯定是不如人家精心打理过的舒服的。 许若雁没有意见,大不了就是再多等几天的事儿,要再找到这么方方面面都完全合适的宅子也不是一件容易事的。 两人统一了意见后,索性就把此事给抛之脑后,让车夫往市舶司衙门的方向而去。 钱馨月办事情的效率还是很快的,今日已经找好了人在收拾市舶司那一片狼籍,找的人手足够多,不过短短半日多的时间而已,就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快有一半了。 应该明日再收拾一个上午左右,便能全部收拾完。 只要天气好的话,后日便可以接着直接动工了。 方梨听着钱馨月汇报给她的进度,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让莲子把她早就准备好的图纸给拿了出来,交到了钱馨月的手上:“你看看这份图纸,我在之前市舶司原有的各个区域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 许若雁也凑了过去一起看。 “临江港口防线以往都是水栅阻拦,比较简陋,小船可绕岸偷渡:阅货亭孤立,我翻阅过以前的市舶司记录,吏员与船家私下交易,偷渡漏税事情屡禁不止,便与此有关。” 市舶司衙门以往的大致布局 “我打算扩建闭合式石砌泊案,修筑环形防洪堤墙。整条码头用青石围合,只留唯一的主航道水门。沿岸砍掉杂草灌木,清除可供登岸的隐蔽滩涂,以此杜绝掉小船绕开关卡登陆。” “而且这样重建了后,也能防止洪灾,城内与周边的百姓都多一道防护,就是有台风来了,也能得以保全。” “另外再设置双层水栅,昼夜分守,双层水栅定时启闭。水栅设两座哨楼,厢军分两班轮值;水门通行必须查验公凭文书,无文书一律不得靠岸。” “阅货亭改建成半岛式的阅货平台,亭子不再临野滩,三面环水,仅一条石板路连通陆地。官吏、商人只能从唯一的一条通道出入。” “码头设立独立的候审区域,货物等候查验时,划定围栏区域,禁止随意走动;货物与人员分区隔离,防止暗中调换货品。”方梨一边指给她们看,一边解说道。 哪怕许若雁早就对方梨的能力有了底,看到这图纸还是会忍不住被震惊到。 “咱们才来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也就是昨天你过来查看了一番,不仅把一切设置都记住了,还想出了改进方法。咱们都是一块行事的吧?你哪来的时间做的?” 方梨笑了笑:“关于这些改进的地方,我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制定出来的。在京城的时候,查看了市舶司过往的一些记录,我便有了打算,也做了一个初步的图纸了。” “只是到底还没实地看过,也没有准确数据而已。昨日不是留了人在此登记各处的尺寸那些嘛,晚上拿回来后,我便把图纸给完善好了。” 她做事情不喜欢拖拖拉拉的,为了能早日动工,昨晚上她得到了准确的数据后,熬了半宿才把图纸给完善好的。 “若是依照县主要设置的这些,怕是得花不少钱了。光是这个环形的堤墙,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便少不了的。”钱馨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这些东西全都是加建的,可不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行修复。 “不光是钱财,市舶司的规格与形制都是在上头过过明路了的,咱们这么改,得上折子请求陛下同意才行。不然到时候怕是有不少人得攻讦你了。”许若雁跟着说道。 “早就已经过了明路了,我来之前便与陛下说过我要大刀阔斧的改,陛下同意了的,把市舶司全权交给了我,另外还下了一道圣旨在我那。我要如何改,都不是问题。”方梨自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至于钱财和人力,钱有那六万两在,肯定是足够了的,人力我们跑一趟府衙,让张贴告示服劳役,再加上厢军,完全足够。” 如果只是在市舶司原有的基础上修复的话,差不多一万两银子就够了,她也不至于那么狮子大开口,让王秀华她们拿出那么多的钱来。 “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如果没有半点改进和改变的话,咱们来此是干什么的?”方梨看向许若雁郑重的说道。 许若雁一怔。 可能是因为来这一路上连续的刺杀,还有到此之后的不顺,让她都开始瞻前顾后了。 “你说的对,要做,咱们就做到最好!” 方梨扬起了唇角:“那去府衙走一遭,让知府老头儿下令征劳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许若雁:...... 在这等着她呢。 以张扬那老油条德行,想要让他下令,此事的难度可不小。 但话都说出口了,许若雁咬了咬牙:“我来就我来。” 方梨指着图纸继续让她们往下看:“码头之后便是后面整体的布局划分了,以往的吏房、验货场、库房通道都是互通的,人员随意穿行;蕃客别院靠近内衙,蕃商容易寻门路结交官吏,内外勾结。” “我打算在每个区域都设置高墙隔离,增设独立巷道,禁止跨区穿行。迁移蕃客别院位置,从靠近内衙挪到衙门西南角,紧邻外大门,独立出入口,蕃客出入不必经过二堂、内宅,” “再增设独立密闭紧闭院,原来的禁闭房狭小,与营房相连,容易串通串供。重设之后位于西北角,高墙围堵,与巡兵营房隔开,单独出入口,关押走私人犯。” “还有核心重地,库房、银库房的安防都得升级一下。库房地基加高三尺,四面修建排水沟,库房大门设置三套铜锁,需提举、监官、库头格执一把,三者同时到场才能开门。单独一人无权入库;入库全程两名巡兵旁站记录出入时辰、人员。” “还有加固墙体、增设巡廊、分类库房拆分、银库单独修筑石室......” 第七百四十七章:莫要让我失望啊 三人一起合计要改建市舶司的一些细则,一直合计到了下午。 中途又下过一阵阵雨,但谁都没当回事儿,干劲十足的准备大干一场。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天黑了就该宵禁了,方梨和许若雁这才坐车回驿站。 驿站外,郭平和胡齐成坐在车内面面相觑,等了一天了,屁股都坐麻了,还没见人回来。 “这福禄县主不会是故意躲着咱们吧?”胡齐成等了一天了,这会儿实在是没什么耐心了,可人没见着,就这么回去了也不甘心。 郭平沉默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向他:“她躲着咱们俩干啥?” 哪有上司躲着下属不见的? 这话说的他都纳闷了。 胡齐成也懒得跟他装,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下:“你别说自从这调令下来,你没收到过什么消息。” “咱们是广南府本地官员,她们从京城来,肯定是会防着咱的。不然看什么宅子,用得着看一天的?” 郭平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 “躲着就躲着吧,我倒是乐的清闲了。市舶司现在连个正经衙门都没有,我倒是要看看这两个小姑娘要如何收场。”胡齐成也不在意他说不说话了,他快憋死了。 “本来市舶司重建也算个好事儿,但是这满朝文武那么多正儿八经的官员不用,偏把这种大事给交给了个小姑娘,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若是换个人来,说不定这广南府上下的官员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意见了,合作双赢才是最好的局面。 但这福禄县主是个例外。 没有背景,没有党羽,初出茅庐,完全听命于皇帝,偏偏还有爵位,有个尊贵的身份,这样的人是最难拿捏的。 “大人,好像是县主与许大人的马车回来了!” 郭平正要说话,便听到马车外他的贴身小厮高声说道。 两人均是精神一振,连忙掀开了帘子下了车,站在门口候着。 方梨在车上远远的就看到驿站外有一群人,掀开帘子一看便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倒是挺能等的,都一天了还没走。” 驿站上下都是她和许若雁的人,她们前脚刚走,郭平和胡齐成后脚就来了,当时便有人来给她们二人通风报信了。 但方梨有事情要办,也有意要晾一晾他们两个,便只当不知道。 马车很快就到了驿站外,许若雁与方梨先后下了车。 “下官郭平/胡齐成参见县主!”两人连忙行了个礼。 方梨点了点头:“起来吧,原来是郭大人与胡大人来了,我今儿个一直在外忙事情,倒是怠慢了二位大人了。” “县主言重了,县主到了广南府,下官二人本该立刻来拜见的,但下官身处下辖县中,过来路途遥远,有所耽搁,还请县主见谅。”胡齐成上前一步,恭声说道。 方梨没多言,似是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既然拜见过了,我便也不多留两位大人了。这在外跑了一天了,疲乏的很,天色也不早了。两位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胡齐成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见方梨已经往驿站走去,郭平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过去拱手问道:“县主,下官既然已经被调到了市舶司,自然是该以县主的命令为先。” “如今市舶司百废待兴,还请县主明示,下官该如何去做才好?” 方梨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们二人,有些懒散的说道:“你也说了,市舶司百废待兴,现在连个正经衙门都没有,自然也就暂时用不上二位大人了。” “待市舶司的衙门重建好了,二位大人再来便是了。” “可......” 郭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市舶司何时才能重建好?总不能下官就这么什么都不干闲着吧?” “何时重建好,我也说不准呢。现在这天天下雨的,都不好动工。” 方梨叹了口气,突然灵机一动:“既然郭大人与胡大人如此如此尽责,想要找事情干,我倒还真有一桩差事交给二位大人。” 胡齐成和郭平对视了一眼,两人连忙躬身说道:“但凭县主吩咐。” 方梨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市舶司重建需要的钱财不少,这朝廷不拨钱,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府衙虽然不能帮我筹钱,但是给我筹人还是能做到的。劳烦二位大人跑一趟府衙,让知府大人下令征劳役,助我们重建市舶司。” “这......”胡齐成有些犹豫了起来。 这事情要是去找知府,只怕不好批啊。 守了一天倒是给自己守了个烫手山芋出来了。 方梨的脸色冷了下来:“怎么?此等小事,二位大人都做不到吗?” 她似乎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亏我来时,陛下还说替我寻了两位得力干将,现在看来倒是......” 她的未尽之言已经很是明显了。 听到陛下居然提起过他们这样的底层小官,两人都愣了一下。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答话,便听到方梨接着说道:“若是两位大人做不到,那我也只能向上递道折子,如实禀报,让陛下重新给我找两个真正的得力干将才好了。” 郭平心中一惊,不敢再做推脱:“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差事。” 他都表态了,胡齐成没有办法,也只有咬咬牙跟着表态了。 “那便好。” 方梨脸上重新带了笑,好似刚刚的冷脸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市舶司重建迫在眉睫,此事不好再多耽搁了,我给三位大人三日的时间办好此事。” “若是办不到,那我也只能找能办得到的人办了。”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希望二位大人莫要让我失望啊。” 第七百四十八章:白送上门来的劳力 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肯定是推脱不掉了的了,郭平和胡齐成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三日时间,也差不多够钱馨月与许若雁这边采买好一切需要用到的杂物,并归置好了。 除了征劳役做的苦力外,还有许多都是需要工匠做的活,这些方梨是交给了钱馨月去征集的。 事情交代完了,方梨便与许若雁两人一同走进了驿站。 “不是说让我去办此事吗?怎么把这事情交给他们了?”许若雁问道。 她都做好了要好好跟知府去磨的准备了。 “白送上门来的劳力,不用白不用。与其让你去费心,还不如让他们去费心。”方梨说道。 “放心,这两人被指派到了市舶司,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背后之人,都不会想就这么什么都还没接触到就走人的。” “他们得在我面前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他们的能力来,不然随时可以被替代。让他们去干此事,说不定比起你去干此事,还要更容易一些。” 方梨原本还没想到这上头来,她以为这两人应该没这个耐心等她等一整天的。 没想到还是她小瞧人了,居然还真的就这么等了一整天。 那既然这么上赶着想要讨活干,就安排一个重要的活干好了。 郭平和胡齐成目视着方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这才往后面的马车走去,两人也没有再多说话,上了车后便直接分道扬镳了。 胡齐成的车在城内转悠了一圈,最终停在了知府宅子的后门。 张扬正在吃晚饭,便听到下人来报是胡齐成来了。 “让他去书房等着就是了。”他摆了摆手说道。 饭都没吃完呢,倒是会挑时间来。 “老爷又要去忙了啊?您还说晚上要好好陪陪妾身和瑶儿呢。”知府的妾室赵莺儿见到这场面,放下了筷子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下次吧,今日有要事要忙。”张扬放低了声音安抚道。 “可是跟那位新来咱们这儿的福禄县主有关?”赵莺儿凑近了一些,殷勤的给张扬夹了一筷子他喜欢吃的菜。 “不该问的别问。”张扬冷了脸,直接撂下了筷子,站起了身大步往外走去。 “老爷!”赵莺儿往前追了两步,还是没能挽留住,只黑着一张脸坐了回去。 “娘,您打听这些做什么?父亲最讨厌后宅女眷过问他官场上的事情了,您这不是故意惹他生厌嘛。”张瑶坐到她娘的身边,搞不懂她娘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日后你是要嫁出去的,娘也只能靠着你外祖家了。咱们赵家祖上便是做海上生意的,自从海禁后,家里才越来越难。” 赵莺儿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若还是祖上风光之时,你娘我也犯不着来给人当妾,受人白眼。” “市舶司重建的事情传出去了后,你外祖父便着人来问我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这次是不是真的解封海禁了,他们也好开始着手做生意了。” “这是大事儿,我自然是得问问的。” 但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张家后宅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妾室一大堆,孩子也一大堆,她年纪也慢慢大了,越来越不得宠爱,比不上新人。 所倚仗的也就只有娘家了,只有娘家好了,她才能跟着好。 女儿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赵莺儿便也不再事事瞒着她:“早些年我听人说有好些商户都还在暗中做海上生意,但都是上头有人依靠,才敢这么干。” “我看夫人那边应该就有掺和这档子事儿,她们吃肉,却连点肉汤都没给我喝。现在想要问个消息都问不出来。” 赵莺儿恨恨的捶了一下桌子,脸上都是怨气。 她也是跟着张扬的老人了,在他还不是知府,只是一个小小县令时就跟着他了的,在这后院的日子还比不上一些后来的。 “你爹对你还是疼爱的,等下次你看他心情好了,你去帮娘打听打听去。”赵莺儿摸了摸女儿漂亮白皙的脸蛋轻声说道。 张瑶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是张扬所有孩子中长相最为出挑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女儿讨他喜欢,赵莺儿才算没完全失宠。 “可是......”张瑶有些犹豫,刚刚她爹瞬间就冷了脸,她看着都害怕,她有些不敢多问这事。 “别可是了,瑶儿,你也是大姑娘了,明年就及笄了。娘也是为了你好,我这手头上有多少东西你都是知道的,要给你置办一副体面的嫁妆,还得靠你舅舅他们。”赵莺儿握住了女儿的手认真的说道。 “姑娘家的终身大事多重要啊,娘希望你以后能过好日子,不必再像我一样。” “咱们不去争不去抢,不去好好打算的话,是没有人会为你打算的。” 她有的时候看着越长越出挑的女儿,却不是感到开心和欣慰,而是恐惧。 妾室生出来的孩子,在当家人的眼中可不是他的孩子,而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她出身在商贾之家,太明白张扬有的时候看着女儿那疼爱的眼神之中潜藏的是什么了,是算计,是看一件贵重物品的待价而沽。 可能到女儿及笄后,她便会面对跟她一样的命运。 所以她哪怕冒着要惹怒张扬的风险,都还是要为娘家去办成这件事,她想要娘家给她女儿另外谋一条出路。 哪怕只是嫁给一个普通人家,也比被她亲爹送给达官显贵做妾要好的多的。 张瑶看着她娘泛红的双眼中的哀求之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乖孩子。”赵莺儿终于露出了笑来。 她紧紧的搂住了女儿,像她小时候一样抱着她:“娘这一辈子已经毁了,只希望我的瑶儿日后能过好日子,能过这世间最好的日子。” 第七百四十九章:看她如何收场 张扬到书房时,胡齐成已经喝了两盏茶了,见他过来,连忙站了起来行礼。 张扬摆了摆手,去主座坐了下来。 “怎样?今日去拜会了那位福禄县主没给你脸色看吧?” 胡齐成苦着脸把事情给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位架子还挺大的,等了她一天了,连口茶都没给喝上,就这么交代了差事就完事了。” 张扬笑了一下:“十几岁的小丫头,又是被人捧着的县主,脾气大也是正常的。” 真是半点人情事故都不懂,好歹日后也是要一起共事的,真算起年纪来,郭平和胡齐成跟她爹都差不多年纪了,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 “可不是嘛,这来了咱们这地,住不惯驿站,就去找宅子去了,想要搬出去。下官觉得大人您就是多虑了,就她这样也弄不出来什么名堂,妨碍不到咱们什么的。”胡齐成谄笑着说道。 张扬敲了敲桌子:“她要重建市舶司,难不成是打算自己掏钱干了?” “应该是如此了,她只让下官来府衙跟大人您申请张贴征劳役的告示,说朝廷没给她拨款,只能她自己想办法解决了。”胡齐成想起之前方梨说的话,如实答道。 张扬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中尽是讽刺之意:“怪不得陛下把这桩差事交给她呢,自掏腰包重建市舶司,这满朝文武之中还真没有人有这么慷慨,能做到。” 也没人那么蠢,为了差事做到这份上的。 “市舶司加上码头那一块都要重新修建好的话,没有上万两银子是修建不好的,这方家一个新起势的,居然也有如此家底,倒是令我意想不到。” “这除了方家不还有一个许家嘛,许家大小姐想要历练一番,需要政绩,家里肯定也是给了钱的。两个人加一起,想要出这笔钱还是可以的。”胡齐成猜测道。 “不过市舶司想要运行起来,后面还要不少银钱的,在有收益之前,她们俩不会要一直这么自掏腰包去解决吧?” 说到此处,连胡齐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本官还真是想要看看那样的场面了,这大笑话传回京城去,也不知道陛下是个什么脸色。”张扬心情都好了不少。 觉得之前他那么严阵以待,实在是高估方梨了。 他抬头看向胡齐成:“既然这差事交给你了,那就给她办好。张贴个告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不过......” 他冷笑了一声:“还是得让百姓都知道这突然多出来的劳役,是因为谁,好好宣传宣传才是。” 好名声的积累是要成年累月的,可破坏这好名声,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件事情不如百姓的意便够了。 “大人说的是,而且这告示越早张贴越好,现在可正是春耕忙碌之时。”胡齐成笑着拱手说道。 最忙的时候要去服劳役,那么自家的田地就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了,到时候民怨沸腾,他倒是要看看这位福禄县主要如何收场。 ...............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太阳,来了几天了,天天都是下雨,难得见到太阳,可把许若雁给高兴坏了。 连忙吩咐了人去把受潮的被褥都给收拾了出来,等太阳完全出来后,便拿出去晒。 这几天一直紧绷着忙上忙下,今日也没什么大事要干,方梨便睡了个懒觉,还是听到许若雁吩咐人去找受潮的被褥出来,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的。 醒了就睡不着了,方梨索性爬了起来,叫了人给她打水来洗漱。 看她的房门打开了,许若雁直接走了进来。 “我正要找你呢,倒是少见你这么晚起来,今日是府城这边赶大集的日子,听说有很多新鲜的海鲜售卖。寒玉得到消息后,一大早就去买了好多回来,早食做了海鲜粥!” 来了几日了,许若雁慢慢适应了后,身上的病气也跟着消退了下去,人都更有活力了。 方梨点了点头:“咱们吃过早食,倒是可以去逛逛。” 正好可以感受一番这广南府的风土人情,放松一下。 “不是跟那位贺二公子约了去醉云居吗?”许若雁轻声问道。 昨晚她们回来后,便有人来送信附赠了很是郑重的请柬,那位贺家二公子邀请她们今日去城内的醉云居一聚。 “他让咱们昨日白跑一趟,让他等等又何妨?”方梨笑了一下说道。 她不喜欢这样躲在背后,调查了清楚她需要的东西,揣测了她的心意后,自以为是在讨好她的行为。 会让她有一种一直在被窥视的感觉。 对方没有给她相应的尊重,那她也没必要给他相应的尊重了。 “也是,这种人是该晾一下他。”许若雁点了点头。 看方梨洗漱完了,立马让人去送早餐上来。 新鲜的海鲜煮的粥吃起来很鲜甜,米都煮开花了,入口即化,绵密又丝滑。 方梨和许若雁都吃的很尽兴,比起往日的早食都多吃了不少。 准备出门时,太阳已经升起,比起前两日倒是更热了一些,方梨一出门就出了汗,拿着把折扇来回的扇。 把车帘子全部都掀开了后,车辆行驶起来,才觉得稍微凉快一些。 “这才三月,怎么感觉比京城五月份都要热了。”许若雁忍不住抱怨道。 没出太阳的时候想出太阳,一出太阳吧,热的人半点精神都没有了。 今日府城的人比起之前多了不少,方梨没让车夫挂幌子,看起来只是一辆很是寻常的马车。 这会儿行驶在路上,居然堵起了车来。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来往的都是人。 许若雁一眼扫过去,看到好几个打着赤膊的男人,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有伤风化!” 大小姐很少出入这样底层的闹市,就是在京城逛一下市集,也从未在大街上看到打赤膊的男人。 “广南府湿热,现在这样的天气,干起活来没一会儿衣裳就湿透了。平明百姓家里没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多洗一次就耗费一次,为了节省,这边的人干起活来自然时怎么松快怎么来了。”方梨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后,面不改色的解释道。 第七百五十章:贺言松 穷苦人家过日子精打细算,要置办一身体面一些的衣裳都是奢侈的。 大多数的人的衣裳都是穿的实在补不了了,再当做抹布用,才会花钱另外置办衣裳。 要干活的男人,想要节省一些,自然是穿的越少越好,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跟方梨前世所见的那些在夏日挺着个大肚子,不管不顾的油腻男人是不一样的。 许若雁倒是没有想到这层面上来,不过听了方梨解释后,她皱着的眉头也松开来了。 再看向外面时,也没那么大的反应了。 市集热闹又嘈杂,比起京城来,没有那么多的约束。 来摆摊的也不都是商贾,大多都是周边的百姓,带着自家的农产品,或者是打来的鱼和海鲜。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早市了,要买新鲜海鲜的人家早就已经买了,太阳一晒,海物便蔫巴了许多,看着没那么新鲜就更没人买了。 所以方梨她们下了车走过来,一看她们二人穿着就是大客户,好些在卖海货的渔民,就开始拼命的跟她们推销。 但说的都是本地方言,方梨听的一知半解,许若雁更是完全听不懂了。 好在为了方便,这两日有雇来了一个会说本地话,人也机灵的小姑娘跟着莲子一起做事,这会儿也能充当翻译。 “海云,他们都在说什么啊?”许若雁好奇的看向雇来的那个小姑娘问道。 “大......” 海云刚要答话,突然想起来方梨和许若雁交代了,在外面直接叫小姐就好了,连忙改了口说道:“小姐,他们想让您买那些海货。” 海云給她们一个个的指:“这儿的是螃蟹,这儿是花螺,还有鱼......” 旁边一个面容黢黑,脸上皱纹横生的老头儿,见她们听不懂,又操着蹩脚的官话说道:“小姐,我......我家的鱼很鲜,是今日早上才打的!”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许若雁看了一眼,确实新鲜,便直接大手一挥:“寒玉,这位大叔的鱼咱们全要了!咱们那么多人呢,让大家也跟着尝尝鲜。” 海边的海货价格都不贵,就是把这老头的东西都包圆了,也不到一两银子的。 这点钱她还是出的起的。 旁边的人一见到这场面,瞬间更激动了,各个都往前来推销自己的东西。 要不是今日出门是带了护卫的,方梨都要险些被挤到了。 她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购物欲上头了的许若雁,目光扫过市集上的布置,不管许若雁这边,继续往前走,一家家看,一家家问价钱。 看到还算满意的就让人给买下来。 一圈走下来,差不多已经快到中午时分,她这才过去马车那边与许若雁集合。 护卫中少了两个人,都让许若雁吩咐带着那些买来的东西,去送回驿站了。 “你去哪了?我一转头就找不到你人了。”许若雁扇了扇风问道。 “逛了一圈而已。”方梨笑了笑。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会会那位贺二公子。” 许若雁点了点头,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在市集上逛了一圈,两人身上不可避免的都沾染上了不少鱼腥味,这样去见人到底有些有失体面。 两人在车上换了一套衣裳,又重新熏了香后,也刚好到了跟贺二公子约的醉仙居了。 醉仙居是府城内最大的几家酒楼之一,以独有的佳酿闻名,整座酒楼的装潢偏清幽雅致。 今日醉仙居是暂停营业的状态,外面放着一块牌子写着“歇业”二字。 方梨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后,吩咐了莲子过去询问。 “这位客官,今日酒楼歇业不接外客,您见谅。”小二见到有人过来,连忙跑到莲子面前弯腰拱手说道。 差不多的话,他今日都说了一上午了,口水都说干了,却还是没见二公子说的贵客到来。 莲子没说话,直接掏出了方梨给她的请柬递了过去。 小二接过来一看,见到下面的落款后,精神一振,一边招手叫了人过来去通知二公子,一边恭敬的看向莲子说道:“贵客里面请,二公子已在雅间等候多时了。” 莲子点了点头,转身去跟方梨她们说了一遍情况,方梨和许若雁这才下车。 刚站定,便见一个穿着一身青色长袍,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快步往她们这边走来。 走近了看到面容时,方梨目光微微一顿,此人眼窝微深,瞳色偏浅,可能是因为之前路上遇刺时的那个弓箭手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方梨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便是觉得他应该有外域血统。 只是应该不是很多,整个长相还是更偏向于中原人的。 “在下贺言松参见县主,参见许大人。”贺言松走近了后连忙行礼。 方梨弯了弯唇:“起来吧,我没来晚吧?让贺二公子久等了。” “不晚,正好是用午食的时间,在下已为县主与许大人备好了席面,就等着县主与许大人落座了。”贺言松低着头说道。 方梨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 醉云居的前面倒是与寻常酒楼无异,但跟着贺言松走到后面时,却发现竟然别有洞天。 院子里面栽种了一大片竹林,一走进来,微风拂过,身上的燥热好似都减轻不少。 贺言松让人备好的席面在里面的一个凉亭之中,四面透风,这样的环境坐下来确实是要比在室内更为凉快舒服。 “在下不知县主与许大人的喜好,便让准备了一些广南府的特色菜品,也不知会不会合县主与许大人的口味。若是不喜欢,在下便着人另外做一些京城那边的吃食来,醉云居的大师傅有一位是从京城过来的。”贺言松请她们两人落座后说道。 方梨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面上也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落座了后,这才看向贺言松,轻笑了一声说道:“是吗?昨日看到那宅子,我还以为贺二公子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呢。” 第七百五十一章:狗皮膏药 方梨虽然是笑着的,但语气中的冷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贺言松也没想到她刚坐下来就开始发难,惊了一下后连忙说道:“在下也是偶然得知县主与许大人在找可以租赁的宅子,刚好贺家有两套相临近的宅子,位置离市舶司衙门也不算太远,这才吩咐了下面人如此行事。在下实在是无意冒犯,还请县主恕罪!” 方梨没说话,目光投向了竹林后面的那排屋子,略带探究。 良久,在贺言松额角都渗出汗来了时,她这才开了口:“你也是一片好意,我自然不会怪罪。” 还没等贺言松松了那口气,便又接着听到了方梨继续说道:“我就是真的有些好奇,贺二公子为何突然对我们两人示好?还有那宅子,后院中的花我仔细看过,土都还是松的,应该才移栽过去不久。” 方梨的目光从竹林中收回,有些锐利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你可别跟我说一切都是巧合。你恰好知道了我们要找宅子,又恰好的有两套合适的宅子,还恰好的知道我喜欢花,临时让人移栽了花到后院之中去。” “贺二公子今日邀请我们二人来此,我们也来了,既然我给了你这个面子,礼尚往来,贺二公子是不是该与我解释一下这些巧合呢?” 贺言松僵硬着身子,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就是在他贺家长辈还有这广南府的那些大人面前,他都没有感觉这么有压力过。 这些话如果回答不好的话,别说示好了,只怕还要把这位福禄县主给得罪了。 他低着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脑中百转千回思考了一遍,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不敢隐瞒县主,这些......这些事情确实是另外有人转告在下,让在下帮忙做的。“ 方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问他也不过是确定一遍而已。 她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角,声音彻底的冷了下去:“让他出来。” 贺言松不敢耽误,拱手行了个礼,亲自去请人去了。 许若雁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看,听到方梨的话,她好奇的问道:“你知道是谁啊?谁这么大本事还追到广南府来了?” 不用方梨回答,没一会儿贺言松便从竹林那边走了过来,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苏寻之一身白衣,脸色比起衣裳都更白三分,许久没见,整个人看起来更瘦弱了。 许若雁刚夹了一筷子菜,手一松掉了下去。 睿王驸马的胞弟,美名远扬的苏七公子,她还是认识的。 她的目光好奇的在方梨身上与苏寻之的身上转了一个圈,是不是她在国子监过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这么大的八卦居然一点都没听到过。 看到苏寻之出来,方梨是真的烦,她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甩脱不掉的狗皮膏药了。 都跑到广南府来了,没想到居然还跟过来了。 两人要行礼,方梨直接摆了摆手,也懒得装了:“别整这些,坐着说吧。” “阿梨......” “称呼我为县主。” 苏寻之刚一开口,便直接被方梨给打断了。 只看方梨的脸色和语气便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很生气。 贺言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气氛,他是不是不该坐在这里?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寻之,在下才特意示好,县主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此次来广南府重振市舶司,三叔爷也特意打过招呼的。” 他三叔爷便是方梨所知道的鸿胪寺少卿贺大人。 方梨面色稍缓,与贺家交好,其实于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事情的轻重缓急,方梨还是分得清的。 贺言松察言观色,见她没有不耐之意,接着往下说道:“市舶司重建一事乃是国之大事,这些年鸿胪寺的处境也不太好,二者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叔爷来信,若是县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贺家定要竭尽全力相助才是。” 他跟苏寻之其实没什么交情,跟苏寻之关系还算不错的是他的堂兄,也就是京城那一脉贺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 苏寻之找到了那位大少爷后,他收到了堂兄的信,都是一件事情,索性他就一起做了。 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险些得罪了这位县主。 “那宅子里的那些花,是在下唐突了,县主若是不喜欢,让人直接拔了就是。” 这话他说的没有半点儿顾忌,苏寻之险些坏了他的事儿,现在能好声好气的把他请过来,都是看在睿王府的面子上了。 “贺二公子说的对,鸿胪寺与咱们市舶司确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是贺大人有远见,看来日后咱们还是少不了交际来往的。”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端着就有点不给人脸了,许若雁收到方梨递过来的眼神后,连忙接话说道。 “今日这鱼不错,你们这醉仙居的厨子,手艺比起我们京城的来都不差的。” 一个唱红脸,就得一个唱白脸。 分工合作,早在来之前,方梨和许若雁就说好了的。 “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贺二公子了。”方梨面色缓和了下来,露出了个笑。 “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广南地界也不是很熟悉,不然的话,该是我们上门去亲自拜会一番贺老爷子才是。” “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听说在这边以前还有儒商的雅号,我也很是敬重的。” 她翻起脸来比翻书都快,只要对自己有利,能屈能伸的很。 广南贺家的掌权人贺老爷子,是贺大人的大哥,只论年纪,尊重长辈,方梨和许若雁去拜会一番都是应该的。 “祖父之前谈及县主为朝廷和天下百姓献上红薯、土豆一事,也是格外敬佩。县主既然来了广南府,也该是我们尽一番地主之谊才是,之前不曾拜会过县主便也不好送帖子。” “今日得见,才知县主是如此平易近人的性子,若是县主赏脸的话,来日我贺家为县主办一场接风宴可好?”贺言松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遑多让。 第七百五十二章:我不需要 “那便有劳贺二公子了。”方梨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只看今日贺言松邀请她与许若雁来醉仙居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让人清了场,直接歇业便可知贺家想与她交好一事,贺家并不怕被人窥视得知。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扭扭捏捏的,给自己找个盟友倒也不错。 “说到帮忙,我现下还真有一件事情或许需要贺二公子帮个忙。” “县主但说无妨。”贺言松正色道。 “在来广南府的路上,我与许大人接连遭遇了两次刺杀。”方梨轻声说道。 此话一出,桌上的几人脸色都凝重了起来,苏寻之皱起了眉头,想要询问,却又不好打断方梨说话。 许若雁想起当时的经历来,现在都还心有余悸,顿时也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方梨继续说了下去:“特别是第二次,我们损失惨重,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当时是看到了刺杀的头目的脸的。” “此事虽然已经交给了府衙去查,也张贴了通缉告示,但是到目前为止,依旧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的。” “贺家在广南府扎根深远,路子广,所以我想请贺二公子帮我去查查这个人,若是能找到线索,算我欠贺家一个人情。” 金银财帛在贺家这样的人家之中算不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是他们会缺的。 但是让福禄县主欠下一个人情,这个筹码比什么宝贝都更为重要。 贺言松听到此话,郑重应下:“县主放心,只要此人还在广南府的范围内,贺家拼尽全力都会帮县主找到此人!” 方梨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了他:“这便是那个头目的画像,有这东西在,你们也更好找人一些。” 当日速写出来的那张画像,方梨事后又多画了几张以备不时之需。 贺言松看着她递过来的画像,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位福禄县主给耍了。 哪有人会随身携带通缉要犯的画像的? 除非她早有预谋,已经算好了贺家会主动示好答应她这件事,所以才会随身带着。 而一开始的发难也不是真的发难,只是故意给他给下马威,把背后之人给诈出来而已。 虽然心里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贺言松面上还是扬着笑脸,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了那张画像。 展开一看,对上上面那张栩栩如生的脸,与大楚现有画师所画的画像区别较大的画像,他虽有些惊讶,但是却不像方梨之前见过的别人刚见到这样的新型画技那般震惊。 方梨伸手拿起茶盏,垂眸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掩去了目光之中的打量。 “这人看着应该是有外域血统,不太像中原人。”贺言松看着那张脸,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应该是,这长相在人群之中是很容易被发现和找到的,而且她身上还有伤,分别伤在左腿和后背,都是刀伤。” “伤势不算轻,可能会有些影响到走路。”方梨把之前那人受伤的部位和情况都说了一遍。 在广南府的辖区内刺杀,带着那么多的人,却完全不被广南府的官府察觉。 而且在事后排查,有这么明显的线索,几天过去了,都没有查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这些杀手是与广南府的官员有所勾结的。 贺言松显然也是想到了此处,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情可不好挣呐。 把这个人揪出来,贺家肯定也会跟着得罪背后之人。 但话都说出口了,他贺家也不是那种没有根基的人家,贺言松定了定神还是说道:“在下都记下了,县主放心,只要有消息了,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县主。” 方梨点了点头。 “那那两套宅子?” “花既然移栽了,再生生拔掉就活不了了。”方梨轻叹了一声。 “找个时间让牙人立契,按照市场价定,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便行。” 那宅子的地理位置和装潢布置方梨还是挺喜欢的,再找应该也找不到如此合适的两套宅子了。 但一码归一码,查人可以算人情,宅子可算不了人情。 她的人情没那么廉价。 贺言松听她这么说,自然不敢再弄出来什么幺蛾子。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县主既然来了,那便今日立契可好?”贺言松想了想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 “那在下去让人叫牙人来立契,先失陪了。”贺言松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苏寻之后说道。 他的事情说完了,识趣些是该退场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人来了刚好可以签。”许若雁左右看了看,麻溜的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两人走后,亭子内只剩下了方梨和苏寻之两人。 气氛有些凝滞。 方梨放下了茶盏,抬眼看向了对面的人:“苏寻之,你是不是真的很闲?” 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上,方梨之前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有点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你别生气,若是你不想看见我的话,我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就是了。”苏寻之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最终只能这么说道。 他的那些打算和小心思,在察觉到方梨真的生气了之后,是半点不敢再多想了。 “你回京城去。” 方梨的脸上再无半点儿刚才佯装出来的笑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 方梨的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鲜花很美,我是很喜欢,但它们该长在应该长的地方。垂丝海棠不该生于广南地界,哪怕精心养护,它可能也活不下去。你也一样。” “你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你自己最清楚,想要找死,换个地方去找,别来我这儿找。我承担不起睿王府的怒火,承担不起得罪你兄长的下场。” “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现阶段要做的事情很多,我是来广南府办正事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我没有那个空闲时间陪着你去折腾,陪着你去闹。” 她以前顾及着苏寻之的身体不好,怕刺激到他,对他说话总是会留些情面。 一时的心软,便是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有些话不说透彻,不说明白了,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依旧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以为是的做一些以为对她好的事情。 她不需要这样的痴情,也不会被这样的感情打动。 第七百五十二章:尊重 方梨的话冷的像刀,一下下扎进了苏寻之的心里,刺穿了他最后的幻想与希望。 他以为方梨对他应该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可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而已。 突然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显得那么无力起来。 苏寻之也是有自己的傲气在的,被喜欢的人说这么重的话,他心里的那些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好似突然之间全部涌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方梨,声音艰涩:“是因为做这件事情的人是我,你才如此生气吗?如果是虞尧的话......” “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苏寻之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方梨给打断了。 方梨看向他,又重新说了一遍:“他不会这样躲在背后暗中调查我的行踪,揣测我的喜好,自以为是的做一些自认为我会喜欢,对我好的事情。” 方梨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脸色平静了下来:“我刚刚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了,我对你说声抱歉。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觉得与你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比较好。” “苏寻之,我对你做的事情感到生气,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是因为你这样的做法让我觉得你冒犯到我了,你没经过我的同意便把我的喜好告诉了他人,跟着我一路来广南府,暗中窥伺我的行踪,调查我,你这样的做法才是让我真正生气的缘由。” 扯到虞尧只会让她更加确认了一点,就是苏寻之暗中监视她,不只是在来了广南府后才发生的事情。 应该更早,在京城的时候他就那么干了。 “我只是想要离你近一些,我怕我跟你说了,你会直接拒绝,就像现在这样,你知道了之后二话不说就要赶我回京城去。”苏寻之辩解道。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的原因,这会儿都变得更红润了起来。 方梨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她所说的,与对方所理解的,根本就不在一个点上。 “不是把这种行为说成因为喜欢,因为感情,便能合理化了的。” 方梨直直的看向他:“你这样的行为与做法,只会让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尊重过我。哪怕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你都没有真正的尊重过我。” 以前在现代时有朋友说过她很强势,因为在任何一段感情之中,她眼里都容不得半点沙子。 她不喜欢的事情,只要对方做了,她就会直接在心里把这段关系判死刑。 在她不知道之前,如果苏寻之没有来广南府,她或许还能把他当成普通朋友对待,但知道了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窥视她,那便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以前你对我说的话,不过是你在故意示弱而已。其实你真实的样子是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掌控欲强,居高临下的,哪怕是你认为的喜欢,也不会把对方放在对等的位置上。” “苏寻之,你敢暗中调查我跟踪我,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知道我没有根基,没有背景,说是县主,其实身份未必比一些士族小姐来的尊贵。” “如果你喜欢的是楚明歌,是冯珞,你敢对她们用这些手段吗?” “你真的是喜欢我,还是因为得不到而产生了执念和征服欲呢?” 方梨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那是刚来京城时,在城门口遇到楚明歌,苏寻之被她刁难,她便帮他说了话,然后被牵连了进去。 事情已经很久了,她之前也从未在意和回顾过此事。 但是现在想来,当时她被楚明歌迁怒时,苏寻之是没有帮她说过话的。 不管是因为被楚明歌欺压多了,当时被吓到了忘记解释,还是趋利避害,下意识的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而把她推了出去,方梨其实也不计较了。 只是现在突然想起,便觉得他这口口声声说喜欢的姿态,实在是让她心生厌烦。 苏寻之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你便是如此想我的?” “我会如何想你,是看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我只是觉得你孤身来广南府,要面对不少明枪暗箭,便想要过来帮你一把而已。我知道你喜欢花,那院子里的花都是我让花匠一路精心呵护才带到这岭南来。” 他站了起来,眼眶微红:“方梨,我可能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事事以你为先,我甚至不敢奢望你能回应我。只是想要在暗中帮你,保护你,对你好而已。” 在外面他是人人捧着的苏七公子,就算是在京城,除了一个楚明歌敢给他脸色·瞧,再无一人敢对他如何。 他在她面前做尽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低三下四的事情,姿态摆的已经够低了。 可是最终,却只得到了她这样绝情的话。 把他的尊严和骄傲统统踩到了脚底下。 “有的时候我真想剥开你的心看看,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就能冷硬无情到这种地步?” 方梨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心累。 算是知道了什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都说了,那是你觉得。” 方梨不想再跟他这么掰扯下去了,也跟着站了起来:“可能你做的这一切,换一个人会很感动,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要的都是对方绝对的尊重,她才会给相应的尊重。 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牺牲,为她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她有面对风险的能力,想要什么,自会凭借自己的本事去争取。 如果她之前没把苏寻之当朋友的话,她今日都不会跟他说这些,苏家也是一条好人脉,何必得罪了呢? 她完全能利用他的这份“喜欢”,给他一个暧昧的错觉,然后能顺势利用上苏家的人脉关系。 但是她不屑这样做。 没有感情牵扯的一切关系她都能利用周旋,但是有了感情牵扯,她只会避之不及·1. 第七百五十三章:往事 “你若是想留在这儿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可能真的让人把你给强押回去。但是我会给睿王府去信,说明缘由,你若真在广南府出了什么事情,与我无关。” 就苏寻之的这身体情况,在广南府水土不服,方梨是真怕他到时候命都丢在这儿,反而她要受到牵连。 方梨最后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一丝停留。 莲子赶紧追上她的步伐,跟着她一道往外走去。 苏寻之低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石小心翼翼地上前,正想说话,便见苏寻之气极了的一挥手,“噼里啪啦”一阵响,桌上的茶盏被甩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扶着桌子气的面色涨红,胸口不断起伏,再无往日的翩翩公子模样。 白石都有点怕他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要真气病了,广南府可不比京城有御医的。 “公......公子......” 他战战兢兢地上前,强行鼓起勇气来说道:“福禄县主不知好歹,您就别再把她当回事了,咱们回京城去,什么样的名门贵女找不到......” 他话还未说完,便对上了苏寻之通红的双眼,剩下的话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也是想不明白了,今日福禄县主的话都说的那么难听绝情了,都这个样子了,难不成还放不下? 到底图啥啊? 苏寻之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让人收拾东西,咱们回京。” 他还不至于没脸没皮到,听了那些戳心窝子的话,还能继续腆着脸留在这儿。 白石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喜:“是,待会小的就让人收拾东西。这广南府穷山恶水,贫瘠之地,本就不适合公子这样的尊贵人待在这儿的。” 苏寻之没说话,抬脚往竹林方向走去。 白石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那咱们调查出来的那些事情......” 他们一路上是跟着福禄县主和许大人的队伍来的,只是为了不被发现,落后了一天时间。 所以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苏寻之都是知道的。 知道有人刺杀后,他便派了他这边的人,还调动了苏家的人脉关系去调查方梨遇刺一事,是有查到了一些东西的。 只是刚才有外人在,苏寻之一开始便没有说,等打算说的时候,已经说不出口了。 “她不是能耐吗?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随着竹林中树叶的沙沙声,渐渐消散。 方梨还未走出去时便听到了来自身后的那一声响声,但她脚步不曾有半分停歇,带着莲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许若雁与贺言松这会儿刚签好契书,见她出来,许若雁连忙迎了上来。 往她身后扫视了一圈,没看到苏寻之的身影,两人心里也就明白了过来,应该是不欢而散了。 “正好,我这边签好了,就等着你了。”许若雁当不知道,笑着说道。 方梨随着她去了座位上落了座,仔细看了一遍契约,见没什么问题,便拿出自己的私印签好了。 因为苏寻之和贺言松都明说了那后院的一院子的花是给方梨准备的,许若雁便签了三进的那套宅子,给方梨留的是四进的那套。 方梨没什么意见,日后若是方桃来广南府寻她,地方大点,她也能有住的地方。 贺言松看她签好了,扬起个笑来:“既如此,待在下与祖父给县主与许大人筹办好了接风宴,再派人来告知县主与许大人。” “这两处宅子都打扫好了的,县主与许大人不管什么时候搬都是可以的。若是人手不够的话,在下也可再派遣一些我贺家的人手过去帮忙可好?” 许若雁连忙摆手:“够的够的,不劳烦了。” 再多一些人,她又得多花钱了。 就她那点俸禄,都不够她霍霍的。 事情办完了,方梨和许若雁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还得回去让人收拾行李,最好明日就可以从驿站搬走了。 一直到上了马车,许若雁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道:“睿王驸马是个很护短的人,对这个弟弟也一向看重,你这次......”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看离开时方梨的神情和两人不欢而散的结局,她也大概猜出来了一些。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 那位苏七公子巴巴的从京城追到了广南府,也未能搏得一丝一毫的怜惜。 “再是护短也得讲道理不是?又不是我求着他来的。”方梨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我回去就给睿王府去信。” 因着之前她及笈礼时,睿王有做她的正宾,也算跟睿王有些交情。 苏衡之虽然是驸马,但是睿王的后院之中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对他有几分情意,可不至于色令智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此事又不是她的错,总不能硬生生怪到她头上来。 “你心里有数就好。当年明歌因为在睿王新婚之夜纵火烧了新房,最终才被赶出了京城,外人都说是她无法无天,因为仇视新驸马才如此行事。” “但很少有人知道,前驸马病逝下葬之时,现在的这位驸马送了红绸布去挑衅。当时的明歌才不过十一岁,她从小跟着前驸马长大,哪怕所有人都说以前的王家苛待睿王,但是她却是实实在在得到过这个父亲的疼爱的。” “她那样的性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再加上有人故意挑拨,这才会有新婚之夜纵火的事情发生。” “但她当时只是想搅黄婚礼,只烧了新房之中的拔步床,另外让人准备好了水及时扑灭,可不知为何那水成了火油,火势蔓延开来,烧了新房,还险些烧死了人。” “事情被闹大了,再不能用是因为孩子调皮的话糊弄过去,她这才被赶出了京城。”许若雁跟她说起了这件很久之前的往事。 作为楚明歌身边比较亲近的朋友之一,她是这件事情的知情者之一。 “明歌纵火确实是她的不对,可这件事情却不完全都是她的错。那个挑唆她纵火的下人还没问话,便自裁了,要说这里面没有现在这位驸马爷的手笔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第七百五十四章:其乐融融 “这件事情的真正内情,陛下与睿王殿下还有宁王殿下都是知晓的,后来明歌回京才会有外人所知道的她格外受宠的那些事情。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补偿她所受的委屈而已。”许若雁靠在车璧上,叹了口气说道。 楚明歌会那么讨厌苏寻之,完全是恨屋及乌,真跟苏衡之斗起来的话,以她的本事和能力是斗不过的。 之前被赶出京城便是先例,所以她便迁怒苏衡之在意的人,挑软柿子捏。 苏寻之跟他兄长的手腕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的,再加上楚明歌还有个身份便利在,苏寻之每次对上楚明歌,都会是吃亏的那一方。 “驸马那时候怎么说也算是个外人,怎么......”方梨问到一半到底是没问完。 苏衡之是外人没错,可楚明歌这个亲生女儿,睿王对她的感情也很是复杂,有爱有恨,都不纯粹。 毁了婚礼,明面上只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让楚明歌离开京城暂避锋芒。 这样把两个人彻底的隔离开,也是对睿王最好的结果。 “那让她开了先例进入国子监也是因为补偿?” 许若雁摇了摇头:“你只看明歌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课态度便应该知道,她根本就不喜欢读书,哪会求着去进国子监啊。” “不是她想进国子监,是当时还是太后的陛下想让她进国子监去开这个先例而已。” “她进不进国子监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她开了这个先例,日后便能有更多的女子都进入国子监,这才是陛下的目的。” “而明歌的身份,还有她之前的那些嚣张跋扈恃宠而骄的名声,都是能促成这件事的最好人选。” 这样面对满朝文武的反对和指责的人便只会是楚明歌这个混不吝的郡主,而不会是当时的皇帝和太后了。 毕竟楚明歌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再臭点也没什么要紧。 而她又不在朝堂,别人吵翻了天,对她而言也不痛不痒。 整个皇家,真正对楚明歌是真心宠爱的,只有性子与她相似,以前的皇帝,现在的宁王。 “还好你跟那苏寻之没什么,这苏家的男人啊,各个都是一肚子的心眼子,可沾染不得。在外跟人勾心斗角,别回了家还得跟人勾心斗角的,这样的日子过多了,感觉都会短命。”许若雁小声吐槽道。 方梨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苏寻之确实是一个很擅长伪装的人,在不了解这些和他追来广南府之前,她对他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的。 可剥开表象之后,才明白内里到底如何。 如许若雁所说,在外勾心斗角就已经够了,她不想回到家还是勾心斗角的。 她会对虞尧有好感,便是因为他是个很纯粹的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这是她没有的特质。 人总是会喜欢和想要拥有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想到虞尧,方梨才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虞尧通过信了。 上一封信还是刚过完年,她准备离开京城之前给寄过去告诉他,她即将要去广南府的事情。 想到此处,方梨决定待会给睿王府去信时,顺便给虞尧也写一封信,告诉他一下她的新坐标。 苏寻之的出现,对方梨而言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而已。 当天回去让人收拾了东西后,第二日她便与许若雁搬到了新家去。 接风宴的事情,方梨想了想最终打算和她与许若雁的乔迁宴放到一块去,跟贺言松那边打过了招呼,直接在新宅子里办。 她和许若雁手底下的人手都是足够的,只是对广南府这边的风土人情不是那么了解,还是要了贺家的一部分人过来帮忙。 宴席的最终时间定在了三日后,这样就算是路程稍微远一些的人也能有时间赶过来赴宴。 搬家当天,方梨正看着让人把东西放入库房,突然便见到芳草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 到方梨面前时方才停下,连忙行礼说道:“县主,那位胡大人来了,求见县主。” 方梨转过了身:“只来了他一个?” 芳草点了点头:“只有他一个人。” “他倒是消息灵通的很。”方梨笑了一下。 她这刚搬过来呢,人就找上门来了。 “让他在会客厅稍坐,我等一下过去。”方梨想了想说道。 去换了一身衣裳后,方梨这才带着莲子去了会客厅。 胡齐成见她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方梨摆了摆手:“胡大人今日过来,可是我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当了?” 胡齐成满脸喜色,拱手说道:“下官幸不辱命,自从县主交代了此事后,下官这两日来回的跑府衙,腿都跑细了两圈,总算是把事情给敲定下来了。” “府尊大人已经下了令,今日便会让下辖各县张贴征劳役的告示,时间也定的很紧,只给了三日时间,这样便能让咱们市舶司要重建一事,早些动工了。” “很好,胡大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此次你辛苦了。”方梨端着温和的笑容,一脸欣慰的说道。 “正好三日后,我要办一场乔迁宴,倒是刚好凑到了一起。今日胡大人过来,倒是不用我让人去送请柬了。”方梨招了招手,莲子便把早就准备好的请柬恭敬的交给了胡齐成。 “呵呵,县主的乔迁宴,下官自是要来捧场一番的。”胡齐成一脸“受宠若惊”的接了下来。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一副开心的样子,倒还真像是其乐融融的上下级。 一直到把人给送走后,方梨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了下来,她看向莲子问道:“我交代下去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吧?” “县主放心,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莲子恭声回道。 “很好。” 方梨目光投向外面。 她真是有点期待三日后见到这位府尊大人时,他脸上的表情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舆论 广南府下辖长台县。 官兵把一张新鲜出炉的告示张贴到了告示牌上,正值早上人多的时候,这一举动瞬间就吸引了过往不少行人围上前来,驻足观看。 “这上头写的啥?可是县令大人又有什么指示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眯着眼睛上前观看,上头一排排的字具体写的是什么却看不懂。 他只是今日赶早市进城来卖鱼的渔民,刚卖完准备回去呢,就看到官兵张贴的告示。 “是要征劳役了,去府城重修市舶司。”有个年轻些识字的后生看完后说道。 “市舶司?那是干啥的?” “没听说过,咱们府城啥时候有这么个衙门了?”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对于封禁落败了许久的市舶司,底层的百姓大多都不记得了,也只有一些年纪大的人还有点印象。 “市舶司?是不是朝廷要解除海禁了?”刚刚那个问话的老头儿还是知道市舶司的存在的,一听说这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是要解除海禁,上头写着说朝廷让福禄县主接管了市舶司,所以要重建。”刚刚解释的那个后生继续说道。 “福禄县主我知道!就是那个献上了红薯和土豆的转世仙人!”有个大娘眼睛一亮,立马说道。 “仙人来咱们这儿了?” “那可真是大好事儿,说不定还能保佑咱们今年秋收的收成高点呢!” “我回去就拜拜,之前我去请了一尊县主的泥像在家中,后面种了那红薯果然大丰收,今年日子都宽裕了不少。” 百姓们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只坚信这新粮种能丰收是拜神像拜出来的。 眼见着人群中议论的风向好像有些偏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男子出声道:“这重建市舶司跟咱有啥关系?还要征劳役。” “对啊,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要出个壮劳力去服劳役,家里的活都得耽搁了!” “可不是嘛,这去一趟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听说这市舶司还是建在码头旁边的,不会还要人下水的吧?那活可就重了。” “这市舶司都荒废这么久了,干啥突然选在这时候重建啊?这不是折腾人嘛!” “啥时候重建不好,偏偏在农忙的时候重建,也真是会找事儿!” 随着一道道不同的抱怨声响起,好些人突然也意识到了现在是农忙时期,每户人家都要出劳役,家里的活就少了一个人干。 人都是从众的,只要有一个人开始抱怨,开始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征劳役,有意见的人便越来越多。 差不多的场面在广南府下辖辖区内的不同地方同时上演,舆论好似开始突然发酵起来,民间各处都是一片怨声载道。 而作为当事人的方梨,却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准备她的乔迁宴。 乔迁宴当日是个好天气,无风无雨,晴空万里。 宴席的时间设的是午宴,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已经临近正午了,宴席上位置坐了都还没一半。 就算许若雁知道方梨的计划,这会儿都忍不住心焦起来,让人出去看了几次了,茶喝了一盏又一盏,还是浇不灭心中的那股燥意。 只有方梨不慌不忙的依旧在书案旁书写着什么。 贺言松去外面招呼了一圈,脸色不太好看的走了进来。 “这离开席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来的都只是一些与我贺家交好的人家,还有一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户,那些大人物一个都没来。”贺言松行了礼后,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受这两日征劳役一事的影响,民间怨气不小......” 他话说到一半没说完,方梨放下了笔,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都觉得我这个市舶司提举应该是做不久了是吧?最终可能只能半途而废,灰溜溜的夹着尾巴离开广南府,回京城去。” 贺言松和许若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现在就是明摆着的,那些大户都在观望之中。 这些人都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只要方梨这边看起来没有起势的样子了,便会直接转身就走。 “但若是今日广南府大部分的大户都不能到场的话,只怕......” 贺言松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怕于县主颜面上不太好看。” 方梨虽然是县主,但是来了广南府,这边的豪族大户都只认真正有实权,能与他们利益产生直接联系的直系官员。 只要广南府的官员不买她的账,那那些豪强大户都不会买她的账。 这样的场合被撅了面子,丢脸事小,以后失去了威信,她说的话没人再听才是最重要的。 “张知府也还没来吗?”许若雁问道。 “没来,目前来的官员就只有胡大人和郭大人,其余都还没来。”贺言松回道。 这两人都是市舶司的人,谁都可以不来,他们俩是不能不来的。 “这姓张的一开始倒是挺能装模作样的,这才几天时间,就露出狐狸尾巴了。”许若雁气得磨牙。 张扬这个知府不来,其余的人上行下效,自然是不敢来了的。 方梨看了看天色,抬脚往外走去:“放心,他会来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去吧。” “都没有人来,咱们出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方梨脚步不停:“自然是迎客。” ..................... 依旧是云记布庄,王秀华、董然、汤铭恩齐聚在此,几人正在商议着待会儿该如何行事,便见钱家兄妹二人一同大步走来进来。 “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钱馨月与几人打过招呼后,扬起个笑来大声说道。 汤铭恩挺着自己的大肚子,想起之前钱馨月与他们交代好的事情,还有点儿兴奋起来:“我可好些年没这么抛头露面过了。” “咱们几人分头行事,从各处绕行,最后再去县主府汇合。”钱馨月看向所有人,再最后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几人这才昂首挺胸大步往门外走去。 第七百五十六章:出大事了 “咚咚咚!!!” “砰砰砰!!!” 一阵沉重的鼓声响起,随即跟随着的清脆铜锣声,接连响起的巨大声音,瞬间吸引了来往过路的人群。 连周边的商铺里的人都纷纷探出头来,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不远处三辆马车拉着板车缓步往这边走来,最前面的马车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昂首挺胸的站在了最前面。 中间拉着的是几个大箱子,箱子上盖着红绸布。 最后的一辆马车上,一人敲鼓一人打锣,声音交替响起。 而两边随行的家丁护院,一起举着长长的告示,上书:王家为助力朝廷重建市舶司,捐赠两千两金!一行大字。 除了这个告示外,在周边跟随的那些人还会在空隙时间再把告示上的话大喊一遍,能让围观的人都听到。 “王家?哪个王家?”人群中有人问道。 “还能有哪个王家?就是那个王氏瓷器铺的王家!” “对对对,站在最前头的是王老板,我之前见过她的,王老板心善,之前台风时还出钱帮不少人维修过房子。” “给市舶司捐钱?就是那个这几天要征劳役的那个市舶司?” “两千两金啊,王家好大的手笔!” “王家可真是有钱!” “咱们跟上去瞧瞧去,听说今日福禄县主在办乔迁宴,这应该是要去县主府的!” 人群跟着一起动了起来,但还没走几步,后面又出现了一辆马车,上面是敲锣打鼓的,下面是举着横幅的。 这次的横幅写的内容与刚才不同,上面写着:市舶司征劳役为募役,每日结钱五十文加粮一升! 正在走的人一看到这个告示,和听到举着告示的人说的话,纷纷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 “给钱给粮食?真的假的?服劳役还有钱和粮食拿啊?”有离得比较近的一个大汉听清楚后,激动的问道。 “对!给钱给粮食的,没有手艺干苦力的,都是五十文一天再加一升粮食!有手艺的木匠、铁匠还能得更多!”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伙子,手上拿着一个葫芦状的奇怪东西,对准了自己的嘴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一经过那东西后,瞬间拔高了几倍,在嘈杂的人群之中都能清晰的被周边人听到说的是什么。 “我去,这个是什么神物?这么厉害的。” 周边人被这动静给弄的都差点忘记刚刚问的是什么了。 “这个啊,这个叫喇叭,是县主给我们的,可以传音!”那个小伙子大声说道。 他是方家的家仆之一,是从京城一路跟着来广南府的,这叫喇叭的东西他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也很吃惊,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如今京城方家的铺子应该都开始卖这个东西了,过不了几年就会是什么稀罕东西了。 惊讶过喇叭的神奇后,大家还是更对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劳役更感兴趣,又追着他问了募役的事情。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所有人都炸锅了。 服劳役还有钱和粮食拿的,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有史以来头一回。 “有钱还有粮食,早说有这好事啊,我让我家三个儿子都去。三个人一起挣上一个月的,可有好些钱和粮了!” “福禄县主果然就是给咱们老百姓带来福气的,这样的好官之前还有人骂人家呢,呸,真是不知好歹!” “不说了,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家里人去,可别去晚了人家不要人了!” 普通百姓一年到头想要挣几个钱那是真不容易的,找活儿干还有可能被拖欠工钱,或者被大户仗势欺人。 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是官府张贴的告示,是服劳役,还是这么广而告之会给钱给粮的,可做不得假了。 之前虽然嘴上抱怨福禄县主在春耕农忙时征劳役,但是所有人心里还是对她有一种天然的信任的。 觉得能献出红薯、土豆的人那就不可能是什么坏人,只是这次做了糊涂事而已。 现在看来都是误会,这哪是什么糊涂事啊,这是天大的大好事! 只要有好处,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百姓们变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再说什么带怨气的话,没人搭理不说,还要被人数落一顿,甚至怀疑是故意的,这样故意诋毁,没有人去,就可以让自家人都去了。 人群闹哄哄的,一个个得到了消息后,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家里跑去。 方梨安排好的人,在同一时间纷纷在不同的地方冒头,还都挑在了人最多的地方。 哪怕是官府反应过来,想要再阻止也来不及了,消息一旦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根本阻挡不住。 官府也不敢明着阻挡。 不然那岂不是摆明了要跟福禄县主唱反调作对嘛? 大势所趋,再说不是这样的,可就真要引起民愤了。 之前征劳役还要官兵亲自上门去抓,免得有人躲劳役的,这次根本不用官府动弹,百姓们一个个一得知消息后就拼命的往官府跑,生怕落后了,不要人了。 从来就没有哪次征劳役,百姓有这么积极的。 “大人!!!出大事了大人!!!” 张扬正斜靠在榻上喝着小酒,享受着宠妾的按摩,眯着眼睛美滋滋时,突然就听到自己贴身小厮跟被鬼追似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外传来。 张扬摆了摆手让宠妾下去,皱起眉头看着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人,丢了颗荔枝砸了过去。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吧,出什么事了?可是福禄县主那乔迁宴,一个人都没有去,她不会惊怒之下直接找上门来了吧?” 一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险些都要笑出声来。 都开始思索待会见到方梨,该怎么应对了,还是直接就不见了,说他公务繁忙? 小丫头片子还想跟他斗,也不看看到底是谁的地盘。 小厮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没......没有上门来。” “怎么?还要本官求着你说啊?话说半截的。”张扬不耐的看了过去,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第七百五十七章:吉祥物来了 “王家、董家、汤家还有钱家,四家人在满城敲锣打鼓说要给福禄县主捐献钱财重建市舶司,还有一群人满大街嚷嚷着说给市舶司征劳役,是募役,来服役的百姓不仅给钱还给粮。”小厮一口气把事情给说完。 话说完后,室内一片寂静,小厮不敢抬头,把事情说的更详细了一些。 如何敲锣打鼓,有哪些人,捐赠了多少钱,还有募役的事情,包括百姓们的反应,全都给交代的一清二楚。 说完的那一刻,“啪!”的一声巨响,张扬气的把桌面上的所有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摔了个满地。 荔枝砸到地上,汁水四溢,还有好些直接砸到了小厮的身上,小厮跪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弹。 张扬一张脸气的通红,胸口起伏不定,怒极反笑:“我说外面都闹成这样了,怎么这两天都还静悄悄的,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好,好极了,倒是我小瞧了人了。” 募役一个人一天五十文,一百个人一天下来就得五两银子了,还要出粮食,这笔账算下来可是不小的。 但偏偏有了那几家人上赶着送钱,这一笔支出早就有了来路。 到时候不仅市舶司重新建好了,因为那几个商户开了先例,其余的人想要走市舶司的路子,日后做海上生意,还不得铆足了劲去讨好这位新上任的市舶司提举? 最重要的是,募役这个招一出,日后要跟着受难的只会是他这个知府。 为何市舶司征劳役就能给钱,府衙就不能给钱? 她倒是博了个好名声,被百姓供起来,那是完全不管其余人的死活了。 这一举三得,快准狠的反击,张扬终于不能再把这位福禄县主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他现在被架在这里,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不过另外三家就算了,怎么钱家也跟着掺和了进去? 他心有疑虑,但是当务之急这件事倒不是最重要的。 张扬坐直了身子,闭着眼睛揉了揉额角:“现在福禄县主府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可有人去了?” “小的一得知消息就连忙回来禀报大人了,现在福禄县主那边的情况还不可知......” “不知道就去查!怎么做事还要本官手把手教你吗?”张扬气的手痒,又想摔东西了。 小厮不敢耽搁,行了礼后,就那么顶着一身的狼狈,匆匆出了门去。 ................. 方梨带着许若雁与贺言松刚走到前面会客的正厅,跟来了的人打过招呼后,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阵阵嘈杂声。 随即便是方梨早就安排好的小厮,匆匆跑了进来:“县主,外面来了好多人,王家家主说要为市舶司捐赠两千两金重修市舶司,这会儿都带着钱到大门外了!” 方梨故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这就出去看看去!” 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上了方梨的步伐,打算一起去看看这热闹。 一走出大门,便见到外面乌泱泱的站满了人。 平日里百姓是不敢这么聚集在一处去贵人府邸的,但是今日人多,法不责众,而且也不仅是为了凑热闹,不少人还抱着想当面给福禄县主磕头感谢的想法,便跟着一起来了。 方梨出来后,由王秀华带头行了跪拜礼,高声说出自己的来意后,其余的人便跟多米诺骨牌似的接连跪了下去。 “参见福禄县主,县主万福金安!”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了这一片天地,身后跟着方梨一起来的人,见状也都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人海之中,只有方梨一个人是站立着,她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人头。 这种实实在在万人之上的感觉,不可谓不震撼人心,方梨都恍惚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连忙抬手大声说道:“都快起来吧!” 方梨转头看向莲子吩咐道:“来者是客,另在府外设流水席,款待大家。” 这是方梨早就准备好的,她猜到了今日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后,肯定会引起百姓们过来围观凑热闹。 既然来了,这么好的邀买人心的机会,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所以要设的流水席准备的东西和人手,都是早就准备齐全了的,不然这么临时起意的话,东西和人手肯定都是不够的。 众人闻言又是一番激动的感谢。 方梨面带微笑,亲自迎了王秀华进去,随后董然和汤铭恩还有钱家姐弟都来了。 汤铭恩的身边还有一个作书生打扮,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经过介绍,方梨才知道那便是汤铭恩的亲弟弟汤铭州。 跟汤铭恩这个做兄长的大腹便便不同,汤铭州是个唇红齿白,清俊消瘦的翩翩少年,跟他兄长站一起,看着都不像是一家人似的。 董然和王秀华也都带了家眷,董然带的是他的次子董林,跟董然长相相似生的有些黑,浓眉大眼很是正气的模样。 王秀华则是带了她的小孙女王婧,年岁看起来跟方梨差不多大,一双杏子眼骨碌碌转,看起来是个机灵的小姑娘,但是稚气未脱,脸上都还有婴儿肥在呢。 一见面,都不用开口的,方梨便知道这是她招的三个吉祥物来了。 此次游街过来,董然和汤铭恩都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捐献两千两金,只有钱家兄妹是一千两金。 钱馨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方梨小声说道:“县主,我和哥哥只凑到了这么多,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方梨拉过她的手带着往里走:“有你这一员大将到了我麾下,可比多少钱财都重要的。”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钱家兄妹掏钱的,毕竟钱馨月不是吉祥物,是实打实能帮着干不少活的。 只是钱家兄妹看着他们找来的三个人都掏了那么多钱,一点都不出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兄妹俩凑了凑,还是凑出来了一千两金带着过来。 “哈哈哈,看来我倒是刚好赶上了热闹了!” 一行人正往里走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大笑着的雄浑男声。 方梨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很是高壮的中年男子,从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方梨眸中划过一丝疑惑,没有认出来来人到底是谁,她再看向此人的穿着,也只是穿着寻常衣服,并不能见其身份象征的东西。 但不认识归不认识,只看来人一身的气势,便知身份不简单,方梨脸上依旧端着得体的笑容。 第七百五十八章:正在拼命赶来的路上 “广南路都指挥使温昊见过福禄县主。”温昊下了车走近后,遵循规矩给方梨见了个礼。 温昊? 方梨心中一惊,这位怎么来了? 广南路都指挥使,掌广南府、秋江府、崇山府三府驻防军务,正四品。 这个官职与她大舅舅刘振东一致,都是有实权的武官,在这广南地界,哪怕是广南府知府见了他都得以礼相待。 方梨倒是有给他送了请柬,但那是因为给所有人都送了,自然得走个过场,免得被人挑刺。 送归送,她是真没想到他会来的。 按照她今日的安排,在做了这一出之后,张知府就算不来,也不敢再这么给她没脸。 而与张扬对立的广南府通判李复恩,是在她的计划之内会来的。 但现在李通判人还没到,倒是先来了个大人物。 方梨心中惊讶归惊讶,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连忙说道:“温将军不必如此多礼,将军能来我这儿,我都已经很高兴了。” 温昊笑了笑:“县主相邀,末将自然是要来的。听说县主从京城带了手艺好的厨子来,我这人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吃,今日应该是能一饱口福了吧?” “那我可得让她们拿出看家本领来好生招待将军才是。”方梨笑道。 正说着话,踩着点过来的李复恩也到了。 他原本以为应该是他最先过来,没想到一下车,就看到了温昊在跟方梨说话,两人言笑晏晏,看起来聊到不错的样子。 李复恩惊讶了一瞬,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许家与方家跟这位有交情的信息来。 难不成还是他调查的不够仔细,消息落后了? 不管消息有没有落后,他是过来了,张扬可还摆着架子没过来呢,等他知道温昊也来了,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李复恩一边在心里幸灾乐祸的想着,一边上前去给方梨和温昊见礼。 “府衙公务繁忙,下官来迟了,县主勿怪,待会儿下官自罚三杯赔罪了!”李复恩歉意的说道。 方梨自然不会怪罪,这位可原本是她请来救场的人。 胡齐成和郭平,一个是张扬的人,一个便是这位李通判的人。 这位李通判是去年才调任过来广南府的,对上张扬这个在广南府经营的更久的老油条,两人没少有摩擦。 方梨都不用多做什么,只让许若雁跟郭平大致透露了一些今日她会大干一场的消息,李复恩自然就会过来看热闹。 他在广南府的根基不如张扬深,跟她这个新来的市舶司提举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李大人客气了,那自然还是公务更重要,两位里边请,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一刻钟就该开席了。”方梨笑着迎了两人进去。 许若雁看到这两位来了后,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她没有跟着方梨一起进去,温昊和李复恩都来了,这广南府的大小官员若是还不给面子的话,那就是也跟着不给这两位的面子了。 有了这个开头,应该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跟着来的。 “县主与温将军也有交情啊?”贺言松小声跟许若雁打探道。 他这会儿跟李复恩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难不成是他的消息滞后了? 许若雁知道个屁,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方梨若是有这人脉的话,今日也不用全部挤在一起唱大戏了,她也想不明白。 但不妨碍她装作一清二楚的样子忽悠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今日乔迁宴是不会丢人了,贺二公子该高兴才是。” 贺言松讪讪的笑了一下,眼看着又有人来了,顿时不敢再多问,连忙跟着跑前跑后的招待人去了。 果然有了温昊和李复恩来了之后,后面广南府的大小官员都一窝蜂的赶在了开席之前跑了过来,好些人急的一脑门子的汗,连仪容都顾不上了。 门口吃流水席的百姓也越来越多,看着这一辆辆官家马车过来,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但全都在偷偷的看。 “好家伙,还好我跟着王老板的车来的早,能坐在这前面来,不然哪能看到这场面啊。可真是开了眼了。”一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小声嘀咕道。 旁边的人都憋的慌呢,有人开了个头都跟着议论了起来。 “可不是嘛,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官老爷的,眼睛都看花了。” “还是福禄县主人好,让咱们也跟着开眼,还有流水席呢,肯定也有不少好吃的,今儿我可得好好吃上一顿。” “我刚刚瞄到县主了,真跟那神像上的神仙似的,我都不敢多看,生怕冒犯了神仙。” “好像人都来了,怎么没看到咱们知府大人啊?” “对对对,还真没看到知府大人的车驾。” 正在被百姓议论着的张知府,正在拼命赶来的路上。 “怎么这么慢?再快点啊!干什么吃的?!”张扬坐在马车上急的满头大汗。 他原本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打算不去的话就派个家里的小辈过去送个礼物,走个过场,说他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这事儿就算圆过去了。 他礼物都让人准备好了,甚至都把女儿张瑶叫过来了,交代好了,结果突然得到了消息,不光李复恩那个老匹夫过去了,居然连温昊都到了。 李复恩去不去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温昊去了,他就不好端着架子不给他这个面子了。 姓温的可不是他姓氏那样是个温和性子,他那个人脾气暴躁起来不管不顾的。 在他还没摸清楚方梨和他是个什么交情之前,可不好莫名其妙的把他给得罪了。 所以再是不想去,他也只能着急忙慌的让人准备好车拼命的往福禄县主那边赶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爹,请帖上说的是午时三刻便开席了,这眼看着已经快到时间了,不如让女儿带着礼物骑马先行一步,见了福禄县主便说爹公务繁忙后面马上就到可好?”张瑶想起之前她娘交代她的话,鼓足了勇气问道。 她因为长相出挑的缘故,从小就被张扬重点培养,琴棋书画还有骑射不说多出挑,但是都是会的。 福禄县主府离码头近,可离张家却远着,这马车跑的再快,也是拉着车的,若是骑马的话,还是能在午时三刻之前准时赶到的。 张扬虽然很急切,但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跑马过去实在是有些太狼狈了,让人笑话。 可让小厮下人去,更觉是他故意摆架子了,不够尊重。 让张瑶去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张扬稍一思索便把那礼盒交给了女儿,让外面骑马的随从把马匹交给了张瑶:“见了县主和温大人务必要替为父解释清楚。” 张瑶连连点头,还好她猜测福禄县主这样能在官场上做官的女子,应该不喜欢过于打扮的娇弱姑娘,所以她今日特意没穿裙装,而是穿了骑装,这会儿倒是方便她骑马了。 看着女儿策马离去,张扬提着的心稍微放回去了一些,也不再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了。 “县主,时辰快到了,可让人传菜了?”莲子缓步走到坐在主座的方梨身边轻声问道。 “到点了准时传菜便可。”方梨点头说道。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丫鬟领着一个一身绿色骑装,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姑娘快步走了进来。 饶是方梨见多了美人,看到这姑娘时都觉眼前一亮。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广南地界的人大多肤色都偏黑,可这姑娘肌肤莹润如玉,白里透红,倒是个罕见的粉白皮。 虽然看起来年岁还不大,但面庞姣好,五官已经能看出日后长成时该是怎样的绝色之姿了。 张瑶不敢抬头多看,只眼角余光扫过在场的人,便对着方梨行了个大礼:“臣女张瑶参见福禄县主。” 姓张? 方梨挑了下眉,张扬那贼老头居然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 这姑娘中基因彩票了吧? “家父公务繁忙,有所耽搁了,特命臣女先行一步向县主致歉,还请县主见谅,家父稍后就到。”张瑶伏在地上,有些紧张的说道。 “本官都过来了,张大人倒是个大忙人呐,我这一时之间倒是想不起来今日是有何要紧公务要忙活的了。”李复恩半点儿不放过能挖苦老对头的机会,坐在位置上阴阳怪气的说道。 张瑶脸色一白,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她平日里最多也就是跟着嫡母参加一些后宅内眷的聚会,这种在外的场合,往日她父亲都是带着哥哥们参加的,可没她的份。 今日能跟着一起来,还是因为办这乔迁宴的主家是福禄县主,她年纪与福禄县主相仿,刚好几个姐姐今日出门去参加赏花宴去了,这才被她捡漏了。 刚刚能说出那些话来,都已经是鼓足了勇气了。 方梨笑了笑,适时的为她解了围:“起来吧,给......” 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张瑶的排行,直接说道:“给张小姐看座。” “张大人是这一府主官,公务繁忙就是来不了,我也不会见怪的。” 她跟着看向李复恩:“真要说有什么要紧公务要处理的,我记得河道淤堵一事应该已经在处理了吧?说不定张大人在处理此事呢?” 李复恩嘴角抽了抽,这位福禄县主还真是能见缝插针,这会儿旧事重提,张扬人都还没到,就是不想认也得认下这个话了。 不然总不能明摆着说他故意要让福禄县主没脸吧? 李复恩干笑了两声,没明着接下这话来,但是不否认便算默认。 温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河道淤堵一事终于要处理了,这对沿岸的百姓还有商户也算是一件好事,等市舶司重建之后,应该便能通船了。” 方梨顺着他的话应和了下去,再加上许若雁在旁边跟着拱火,张扬人还没来,这事情已经实打实的落了下去。 到了开席时间,传了菜后,才终于看到张扬姗姗来迟。 老狐狸面上还是挺会装的,满脸歉意的道歉了一番,又自罚了三杯酒,方梨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大人来之前我们正说呢,想来张大人公务繁忙来迟了,应该是因为最近要处理河道淤堵的事情,这才耽搁了。”李复恩不介意让张扬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满脸带笑的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张扬面色一僵,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张瑶却是一脸的迷茫,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什么事情。 张扬看着一屋子都看向他的一张张或看好戏,或心虚的脸,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可不是嘛,这市舶司马上就要动工重建了,河道那边也自然该差不多时间动工,等市舶司这边完工了,这商船才能通行不是?” 他来的路上想到这事才在头疼呢,原本河道淤堵拖了那么久了,也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他的政绩上记上一笔,就不太好看了。 他是打算要着手疏通了的。 可偏偏在这前面,方梨明着阴了他一把,那就是市舶司征劳役是给了钱粮的。 疏通河道征劳役若是不给钱粮的话,这么明显的前后对比,百姓暗地里能骂死他。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棋差一招,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这饭吃的张扬简直如坐针毡。 但他心里还想着要试探温昊与方梨的关系,喝了一盏酒后,装作不经意的看向温昊说道:“温将军往日里军务繁忙,很少见到,没想到今日倒是难得见到温将军露面了。” 这事情不光是张扬好奇,这屋子里坐着的人就没有不好奇的,就连方梨这个当事人都挺好奇的,闻言纷纷看向了温昊那边。 温昊夹了一筷子肉吃下肚,听到这话抬起了头来:“县主发了请帖来,正好我也有空,自然是不好驳县主的面子的。” 第七百六十章:意想不到 温昊说的一脸正经,好像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已,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信的。 最近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他不可能半点儿都不知道。 能在官场混,并且坐上高位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都没有真正心无城府之人。 他今日的举动,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来撑场子来了的。 但温昊就是这么一个说法,不管别人再如何试探,也试探不出什么其它东西来。 一顿饭吃完,席散之时,在场众人都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有温昊与方梨交好,再加上今日的事也可以看出来这位县主并不是什么能让人拿捏的软柿子,不少人心里对方梨已经多了几分忌惮与重视起来了。 席散之时,张扬原本是想跟温昊一起走的,但温昊像听不懂他的暗示一样,依旧坐在原地不动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家这应该是跟福禄县主另外还有话说呢。 许若雁带着贺言松把不相干的人一一送了出去,室内只余温昊与方梨两人。 方梨看向他直接问道:“温将军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温昊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什么要紧话。县主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奇怪我今日为何会来?” 这会儿他倒是不装了。 方梨点了点头,并无遮掩:“确实好奇,我与温将军并无什么交情,我身边之人应该也没有与温将军有旧的。之前给温将军送请帖,我都没抱多少希望将军能来的。” 温昊大笑了起来,看着方梨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原本以为县主是从国子监那样的地方出来的,会有些文人的习气。没想到县主倒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性子。” 这脾性合他胃口。 他虽然在官场久了,也长了心眼,但是骨子里还是更喜欢直接一点,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方梨笑了笑没说话,她不过是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她便能换个性子。 “实不相瞒,我确实是受人之托,今日才会过来的。”温昊笑完了之后也没再遮掩,直接说道。 受人之托? 方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身边的武将也就是只有大舅舅一家还有就是周家和虞尧了。 会是谁呢? 刘振东和周家还有虞尧如果有这样的人脉关系的话,之前应该不会什么都不跟她说的。 她要来广南府也不是临时决定要来的,此事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定好了,要跟她说是完全能来得及的。 不等方梨再猜测下去,温昊继续说道:“我有个妹妹,你应该不认识,但是我那新妹夫,县主应该是认识的。” “我那新妹夫叫田正,县主可还记得?” 方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连表情管理都差点忘记了:“你是说田三伯?” 她想了一圈,就是把田正给忘了。 这些年田正一直在军中,原本是打算收复了北晋后就能归家,另调一个差事,但随着跟东吴的战事起来后,他还是没能归家。 方梨跟他也没什么联系,只是跟朱春她们通信的时候,朱春都会把这些事情给说一遍,她也跟着知道了一些。 但是她在来广南府之前都还跟田家人通过信啊,也没听说田正居然已经另外娶妻了的消息啊。 温昊笑了笑:“看来县主还是记得故人的。” 方梨的表情有点复杂,她是真没想到田正身上去,因为田正实在是离她现在的生活圈子有些太远了。 “我倒是没听说过田三伯成亲了,没想到居然还与温将军有这层关系。” “我妹妹一直在虞将军的麾下做事,这些年跟着虞将军南征北战的,我也挺担心的,别说县主没想到,我都没想到她会再成亲。我原本以为她这辈子都打算跟着虞将军在沙场征战,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呢。”温昊提及妹妹,眼神温柔了下来。 他父母早逝,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 让他帮忙照看方梨,哪怕是虞将军给他来信,他都不一定会答应,但是是妹妹来的信,他还是答应了的。 “她跟田正是在两年前成亲的,不过在军队也没有那么多的礼仪规矩,就是在全军将士的见证下成的亲,连我这个做大哥的都还没见过这位新妹夫呢。” 方梨皱起了眉头,田家这两年来信都没说过这件事,方桃大多数时候都在苍州也不知道这件事,可见田正还没把此事告诉给家里,是一直瞒着的。 妞妞的母亲去世十多年了,田正要再婚追求自己的幸福,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田进和朱春就算知道了,应该也只会祝福的。 她有点想不明白田正为什么要瞒着这件事情。 方梨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温将军可知晓田三伯家里的情况?” 她怕田正行了错招,连女方这边都瞒着。 温昊点了点头:“你是说他之前成过亲有孩子的事吧?” “县主不必遮掩,此事我都是知道的。我妹妹只比我小两岁,我儿子都快成亲了,我妹妹自然不可能一直没成过亲的。” 他轻描淡写的说起:“她早年遇人不淑,有过一段亲事,后来和离后才跟着虞将军的。” “田家那边的大致情况,妹妹都与我说过了,包括她们成亲,田正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说起过的事情也与我说了。” “我能理解,田正那个女儿年纪还不大,只怕不太能接受父亲在外突然成家的事情,田正这些年不在家中,对这个女儿心里也有愧,还是想当面与她说清楚比较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在意的事情与亲人,他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妹妹能幸福,她自己都不在意的话,他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方梨有点头疼,突然让妞妞知道她有了个后娘,她应该是很难接受,但是这瞒着不说的话,她总觉得可能会弄巧成拙。 而且到时候怕不只是妞妞生气了,田进和朱春一直被瞒着什么都不知道,只怕也会生气的。 第七百六十一章:远房亲戚吧 方梨都无奈了,好像每次田家有点什么事儿,都是她最先知道的,之前是刚子,这次是田正。 “我那妹妹、妹夫还有话让我顺带捎给县主。”温昊继续说道。 “将军直说便是。” “田正在信里说,他女儿最听她大伯娘的话,其次便是县主与方家二小姐了。对于他另外成亲一事,他希望县主能帮忙劝解一二。” 方梨没想到居然说的是这话,妞妞确实是除了朱春之外,最听她和方桃的话了,其次就是刘春丽。 因为从小她就是跟着她们姐妹俩身后一起学习,刘春丽教她刺绣,方梨和方桃给她开蒙,教她练武。 在去京城之前,妞妞都是这样跟着她们俩的。 方家搬迁到京城后,方桃要管生意比较忙,后面妞妞是跟着强子两口子去了府城读书学习。 但哪怕分开了,这几年也一直有通信往来的,妞妞给她寄信有的时候比方桃都寄的更勤快一些。 小姑娘正是青春期话多的时候,每日做了些什么都会写下来寄给她,跟写日记似的。 方梨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让她去站在田正的立场上去帮他说这件事,方梨有点做不到。 妞妞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她觉得不需要她去干涉。 温昊看着她的神色顿了顿,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妹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一直瞒着不说,也是希望那个孩子能真心实意的接纳她,届时她定会把她当作亲生的一样对待的。” 方梨愣怔了一下,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隐情。 田正重新成亲,若是再有了孩子,对妞妞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可若是两口子不会再有孩子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方梨想了想,终于开了口:“温将军,我觉得此事还是由田三伯这个做父亲的亲自与她说会更为妥当。妞妞也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已经十三了,再由两年便及笄了,我相信好好说的话,她是能接受的。” “这些年田三伯在外征战,如今东吴战事未平,父女俩什么时候能再见面都未可知。我就是现在给她写信,帮忙劝解,只怕作用也不大的。” 可能在遇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和事时,都容易失了分寸,连田正也不例外。 他不知该如何跟女儿开口,是因为妞妞的母亲和她两个哥哥都死的惨烈,那些年父女俩抱团取暖,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如今这个小家另外再加入一个人,他不知该如何去平衡这段关系。 所以才这么弯弯绕绕的,通过了温昊来跟她说。 “我相信只要真心以待,妞妞是不介意多一个疼爱她的人的。” 温昊本来也就是帮着提一嘴而已,若不是妹妹信中交代了的话,他是不会跟方梨说这些的。 听到方梨这么说,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既如此,我之后再与妹妹回信另说吧。” 方梨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劳烦帮我转达一下对田三伯的谢意,他在外征战都还是记挂着我,方梨无以为报,只盼他早日凯旋,能与家人团聚。” 她是没有田正的通信地址的,这些年田正都是只跟田家人联系,会顺带问问方家和谢家的情况。 所以现在也只能托温昊代为转达了。 温昊笑了笑:“听说你们两家是患难之交,关系好的跟一家人似的,如今我妹妹也已经与田正成亲,那与县主算起来也是亲近了不少。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方梨顺势应下,笑着说道:“那温将军也不必一直称呼县主了,算起来我是小辈,将军直接称呼我的字令微就好。” 温昊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跟我那还未见过面的外甥女是同辈,便与她一样叫我一声舅舅吧!” 方梨嘴角抽了抽,这亲舅舅都很久没见了,倒是又多了个舅舅。 不过人家话都说这份上了,总不能让这话掉地上。 方梨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舅舅。” 温昊高兴极了,大笑了几声应了下来。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这边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话,直接招呼孙启就是了。” 方梨有些惊讶:“孙将军是您的人?” “要不是让他去接的你,换个人,你以为你还能这么顺利的到广南府?”温昊就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既然出了力,就得让人知道,并且领下这个情才是。 方梨这才恍然,怪不得当时孙启能那么拼命的护住她,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关系,倒是她跟着沾光了。 方梨深深的鞠了个一躬:“多谢舅舅出手相助。” 温昊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家人自然是该护着的。这广南府的水啊,深着呢,你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 方梨想起当时没追到的那个弓箭手,看向温昊试探性的问道:“舅舅可知,我来的路上是谁出的手?” 温昊眼神深了深,没有正面回答她:“陛下让你来是接管市舶司的,那便好好的管着市舶司就是了。其余的你别多管了,在这广南府内,有我在,不会有人能拿你怎么样的。” 这就是让她不要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了。 方梨的心沉了沉,看来这背后的牵扯,比她想的还要更深。 但是不追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别人都要她的命了,她怎么可能还当作不知道? 但她面上还是好好的应了下来,转移了话题说起别的事情来,亲自送了温昊出去。 并让人把她刚刚吩咐下去准备好的一些京城带来的特产,送给了温昊带走。 许若雁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她们两个一下亲近的跟一家人似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在人走后,她才有些恍惚的看向方梨问道:“我刚刚没听错吧?你叫他什么?” 舅舅? 她记得方梨只有两个舅舅啊,而且都姓刘,怎么突然多了个姓温的? 方梨想了一下这七弯八绕的关系:“算是......” “远房亲戚吧。” 第七百六十二章:能安生一段日子了 许若雁有点不信,但是方梨已经往里面走去了,她连忙跟了上去,把善后的事情交给了贺言松。 一直走到了后院,都是自己人了后,方梨才开口问道:“我之前只调查过温昊本人的一些事情,倒是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你可知道?” “知道啊。”许若雁点了点头。 “温家并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人家,祖上封过侯,后面没落了。温昊与其妹妹温柔是温家主脉所出,但是其父亲早逝,后来在温昊十三岁的时候,母亲也生了一场重病没了。” “两人都年幼,遗留下来的家产便被旁枝的叔伯给霸占了。为了能把自家的东西给夺回来,温昊从了军,他妹妹温柔被他托付到了其父亲至交好友陈家暂居。” “他一入军队便是数年未归,只把自己得到的赏钱与俸禄都寄到了陈家,用来养妹妹。陈家一开始倒是对温柔挺好的,并且在温昊屡屡立了军功高升后,对她更好了,在温柔及笄后,次年便嫁给了陈家长子,彻底的成为了一家人。” “可陈家对温柔好,只是因为贪图温昊寄来的钱而已,陈家当时的当家人不过是个八品的末流小官,子女也不出息,若不是温昊兄妹俩落难,以陈家的家世是不可能高攀得上温家,能娶温柔的。” “在温柔成亲的次年,她怀孕了,也是在那时候温昊因为带兵偷袭敌军失利,被重伤,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死讯传到京城后,陈家变了脸,陈家为了钱,另让温柔当时的丈夫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是商贾出身,嫁妆不菲。” “因为受到这些刺激,温柔整个孕期都不太好过,再加上她怀的是双胎,生产之时难产了。陈家想要直接保小,置她的性命于不顾,这样孩子有了,正妻之位空置,还能另娶一房。” “但温柔是武将之家出身,从小也是跟着习武的,在听到了陈家的打算后,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拿剑逼退了所有人,从产房爬了出去求救。” 许若雁面上闪过不忍之色,叹了口气:“也正是在那时候,温昊带着人赶了过来。听说当时温柔从产房爬出去了十几丈远,地上全是蜿蜒的血迹,整个人奄奄一息。” “若不是温昊及时赶到,她是真的没救了。但人是救回来了,腹中的孩子却还是没保住,憋了太久,生下来了两个死婴,她身体也受了太大的损伤,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当时的温昊大闹陈家,险些杀人,最后把此事告到了大理寺,状告陈家谋财害命,这些证据和经历才全部流传了出来。” 不然她也不会对此事如此清楚。 方梨皱起了眉头:“那陈家是何下场?” 她没想到温昊嘴里那句轻描淡写的遇人不淑,背后居然还藏着如此惨痛的故事。 “陈家被查出来确实有买通产婆,原本温柔不至于就要到这种地步的,是故意为之。主要做这件事的是其前夫与婆婆,两人都被判了流放,陈家也彻底的败落了。” “后来温柔也从了军,这件事情才慢慢在京城中淡了下去,但是当初闹得太大,该知道的都还是知道的。”许若雁接着说道。 她有些明白过来了:“温将军不会是因为他妹妹才来的吧?温柔与你有关系?” 方梨既然问了,那肯定是有点关系的。 “算是吧,温柔重新成亲了,她的新丈夫是我一个熟识的长辈。”方梨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 “我跟你说,刚才咱们知府大人走的时候,脸都快挂不住了,看着就解气的很!”许若雁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可算是让那喜欢在背后搞事的贼老头儿自己尝到了。 方梨唇角勾起一抹笑来:“接下来咱们能安生一段日子了,好好把市舶司重建好吧。” 钱到位了,人也有了,该立的威也立了,总算是在这广南府站住脚了。 ............... “啪!” 刚回了家,一进屋子,张扬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张瑶被打的头一偏,踉跄了两步,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哆嗦着看了过去,压抑着哭腔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是女儿做错什么了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毫不留情的甩巴掌。 随行而来的下人连忙退了下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张扬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他现在想起,都还记得刚才宴席上时所有人各色各样的目光。 好像都在嘲笑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压了一头。 “你还有脸问我做错了什么?我是怎么再三跟你交代,让你好好说话,结果倒是好,一去就帮我应下了疏通河道淤堵的事情。” 说到此处,张扬的火气更是上涨了几分,举起手又想打,张瑶见状不好直接跪了下去。 她又惊又怕,捂着脸泣不成声:“我没有......我真没有,我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我都是按照您吩咐做的啊......”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今日明明就是帮了忙了啊,在回来的路上她都还觉得自己今日表现的还算不错,可能会有点什么奖赏。 结果一回来面对的却是这样的局面,她完全都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你还嘴硬!看来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倒是把你惯出来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来,我的主你都敢做了?”张扬这会儿一双眼睛都是红的。 “好,好得很!” “来人!把四小姐带回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能出门半步,停她半年的月钱,让夫人着人好好教教她规矩!” 张瑶张了张嘴,看着盛怒之中的父亲,到底还是不敢求情。 她现在求情只会火上浇油,到时候只怕是会被罚的更重了。 她有些发抖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行了个礼后,这才带着贴身丫鬟离去。 第七百六十三章:热 “这怎么回事啊?瑶儿,你这脸是怎么了?”赵莺儿看着女儿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回来,大惊失色,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问道。 “娘......”看到赵莺儿关切的神色,张瑶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害怕终于憋不住了,抱住她失声痛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莫哭了。今日不是去福禄县主的乔迁宴了吗?谁打的你?”赵莺儿抱着女儿一边柔声安抚着,一边问道。 张瑶痛哭了一场之后,才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给大致说了一遍。 “我都是按照父亲交代好的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爹那么生气,河道淤堵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女儿不知道怎么回事,赵莺儿还是大致知道一些的。 但是她也没想明白,这河道淤堵的事情都很久了,怎么今日就在福禄县主的乔迁宴上提起了,这其中是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不清楚的。 但不清楚内情,她还不清楚张扬的脾气吗? 赵莺儿搂着女儿小声说道:“跟你无关,指不定他是在那儿受了气,刚好你今天跟过去了,拿你撒气呢。” 她看着女儿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心疼不已:“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疼坏了吧?待会儿娘让人请大夫来看看。” 说到此处,心里忍不住对张扬怨恨起来。 她们娘俩平日里已经够听话了,他说东绝不往西,今日算起来张瑶还是帮了他忙的,结果就被这么撒气,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被甩巴掌。 “别请大夫了,父亲正在气头上,被他知道了只会更生气的。没事的,过两日应该就好了。”张瑶缓过神来,拉住了赵莺儿说道。 她想起今日在宴席上时见到了福禄县主和许大人时,看着她们两人在一群广南府的官员面前游刃有余的样子,眼中划过一丝憧憬和羡慕。 “要是我也能像大哥他们一样去读书考科举就好了,今日若是换成大哥他们跟着爹去,爹就是再生气也不会拿他们撒气的。” 他会顾及着儿子的脸面,但却不会顾及她的脸面。 平日里再是宠爱,说到底也不过是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赵莺儿看着女儿的神情,心酸不已:“所以娘跟你说,你日后得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做正头夫人,别跟娘似的。一辈子都活的窝窝囊囊的。” 张瑶垂下了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去多接触去了解那些男人们才会关注的神情。 她再也不不想像今日一样,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一样,只能愣愣的待在一旁看着听着。 她学的那些琴棋书画,知道的那些时兴料子,首饰胭脂,在这样的场合一点用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哪个宴会有这么难熬过。 ............ 该敲定的事情都敲定了下来后,市舶司那边便正式开始动工了。 许若雁带着新招进来的人去监工,方梨则是把剩下还没招的岗位全部给写了出来,让人张贴了招人的告示。 并且亲自拟了考核的试卷,要通过了考核才能正式的进入市舶司。 从上到下全部都另外起了一套流程与规则,不止改进了市舶司的布局,连内里也一起改进了。 因为人手足够,再加上伙食也好,市舶司的所有工程全部完成,比方梨想的还要快一些。 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从码头到市舶司上下焕然一新,方梨所设想的那些设施全部都改造完成。 海禁全面解除,原本荒废了的码头重新开始变得人来人往,恢复了生气。 “这已经是第八个来找馨月说情的了,这些商户都滑手的很,被抓到了就推下面的替死鬼来挡着,真是可恨。”许若雁大步走进方梨的办公室,满脸怒色。 市舶司开始重启后,方梨就开始着手抓沿海走私的商贩,最近连续抓到了好些,都是背后有靠山的,全是广南府的大户。 “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大家伙咱们都还没抓到呢,只是抓到了一些小喽啰而已,不管是不是替死鬼,先抓了再说。你别那么大火气,吃块瓜降降火吧。”方梨抬起头来,把旁边托盘上放着的西瓜往她那边推了推。 来了广南府后,方梨便让人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西瓜,不多,也就够她们自己吃,再给亲近之人送一些的。 七月份正是最热的时候,广南府更胜一筹,什么都不干往外走一圈都是大汗淋漓。 在没有空调的年代,方梨只能用冰降温,室内还算是保持着凉爽的程度。 现在她都不喜欢出门,实在要出门也是尽量在早上太阳没升起来的时候,或者在下午太阳没那么烈了的时候再出门。 “主要还是太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出来,就忍不住火大。这广南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才来多久啊,我现在都快黑成本地人了。”许若雁去拿了一块西瓜,一边吃一边吐槽道。 大小姐现在接地气多了,吃东西也不讲究什么姿态了。 方梨看着她黑了不止一个程度的皮肤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边紫外线比较强,她要不是有空间里的防晒霜撑着的话,应该也跟许若雁差不多了。 只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她还是挺喜欢的,但问题是这边大多都是过度的,去码头那边瞧一眼扛大包的力夫,各个都快换了个人种了。 “我听说张扬那老匹夫参了你一本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陛下没有说什么吧?”许若雁问道。 张扬一开始还真安生了一段时间,但是在市舶司渐渐建起来,他打探过发现跟以往的形制完全不一样,改变了许多后,就开始坐不住了,在背后搞小动作。 “这事儿你也知道了?”方梨还没说起过呢。 许若雁干笑了两声:“在广南府我是两眼一抹黑,但是在京城,我许家还是有些路子和人脉的。此事涉及市舶司,我便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我不管要做什么,早就事先给陛下递过折子了。再说了,钱也不是用的户部,说劳民伤财,百姓也没意见,都乐意的很,他这折子告了也是白告。”方梨笑了笑。 “他突然这么撕破了脸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图什么呢?”许若雁有点纳闷。 毕竟之前张扬还是会装一下的,再加上知道了温昊与方梨关系不错后,他有了忌惮,就没再故意为难过了。 现在突然这么做,还是旧事重提,实在是有点奇怪。 第七百六十四章:抓到人了 图什么? 方梨笑了一下,自然是声东击西,故意为之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出来结果,她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胡齐成最近还算老实吧?”方梨换了一个话题。 许若雁点了点头:“他们两个最近都还挺老实的,重要的东西都在咱们自己人手上,他们也接触不到,放心吧。” “继续盯着吧,到底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方梨站起身来:“我要出去一趟,这边有什么事你看着就行。” “去哪儿?”许若雁下意识的问道。 “贺言松那边调查出来了一些东西,我去看看。”方梨低声说道。 之前的事情许若雁也是一起遭遇了的,此事她便也没打算瞒着她。 许若雁神色一凛,丢开了瓜皮,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小声问道:“是之前刺杀的事情?” 方梨点了点头,之前温昊让她别继续追查此事了,但是她还是一直有让贺家在查,过去了那么久了,才终于有点音讯,此事她必须亲自去了解个清楚才行。 许若雁没再多问,真有结果了,她相信方梨会与她说的。 方梨只带了莲子一人,去换了一身低调点的衣服,乔装了一番才出了市舶司。 贺言松这次跟她约的地方不是在酒楼,而是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里的一个民宅之中。 要不是跟贺言松接触过了一段时间了,对他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信任了的话,她在那巷子中弯弯绕绕的走下去,都要怀疑是不是故意引诱她来这里,有埋伏了。 走到约定好的那个院子门前,方梨按照约定好的让莲子三长一短的敲门后,只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门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贺言松。 贺言松看到伪装后的两人还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我。”方梨出声说道。 见他要行礼,方梨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 贺言松把两人给迎了进来,让人把门给关上后,这才开了口,把事情给快速的说了一遍:“我们贺家在宁川府那边也有不少铺子,但是到底还是离着有些距离鞭长莫及,一个月前下面铺子的掌柜便发现了县主交给我的画像上面的那个人,去铺子里买东西。” “当时那人身边还带着几个人,再加上大白天的,又在闹市也不好动手。便记下了当时跟着她的几个人的脸,暗自调查了一番,才知道那行人是一个镖局的。” “什么镖局?”方梨问道。 居然还是个走了明路了的。 “叫清风镖局,在宁川府那边还颇有些名气,生意很是不错。”贺言松答道。 他继续往下说:“确定好了人在哪后,下面的人便来向我禀报,但是没抓到人,也不好与县主说。” “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摸清楚了那镖局中人的行动后,终于让我们找到了机会埋伏偷袭了一番,把人给捉住了。” 贺言松叹了口气:“此人功夫了得,可折损了我贺家不少人,若不是当时人带的足够多,还是偷袭的话,只怕都得让她逃脱了。” 该邀功自然还是要邀功的。 方梨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都记下了。人既然已经抓住了,现在可在这儿?” 贺言松点了点头:“人在地窖里关着呢,一直不开口,骨头硬的很。跟她一起抓住的那几个人,也一样,怎么都不开口。” 他费了大力气才把人从宁川府运到这里来,折腾了那么大一圈,耽误了不少时间。 结果人是运到了,却根本撬不开那张嘴。 方梨没急着去看,而是问道:“可调查过那清风镖局的底细了?有查出来点什么吗?” “查过了,那清风镖局的总镖头,外人都叫他曹爷,他兄弟是宁川府衙的一个小吏。早年他混迹在各大赌场给人做打手,后面才自立门户成立了清风镖局。” “清风镖局各项手续都是齐全的,并没有什么漏洞,一直接的骠单都是宁川府各个商户的,全都有迹可循。”贺言松知道这些的时候也纳闷,都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 清风镖局明面上看着就是一个寻常的普通本分的镖局而已。 “可不管是县主您给我的那张画像上的人,还是跟着那个人的其他几个人,在清风镖局都是没有登记过的,并不是其中的镖师,完全找不到出路。” “此事查到这里就查不出来什么了,之后便是把人给捉到了后,这才派人去禀报给了您。” 贺家的大本营是在广南府,宁川府虽然与广南府相近,但到底还是离得有些距离的。 宁川府那边的各方势力也不少,他们贺家能发展出一些势力出来,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方梨轻笑了一声:“有意思,宁川府的人跑到了广南府刺杀,如入无人之境。” 她现在是真的好奇,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人了。 贺言松听到她这话都忍不住有些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他感觉他与他们贺家好像掺合进来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这贼船都已经上了,人还是他贺家的势力给抓到的,现在想要脱身都不行了。 哪怕知道可能背后藏着的事情不小,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了。 “走吧,带路。” 方梨看向他:“让我去亲自会一会这个硬骨头到底有多硬。” 第七百六十五章:一个都不会落下 贺言松说是地窖,但是真的跟着他走下去后,方梨才发现下面可以说是个地牢了。 整个地下差不多都被挖空了,面积和上面的民宅面积比起来并没有小上多少。 广南地区本来就潮湿,一走进这地牢之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阴暗腐朽发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很是难闻。 地牢的牢房由精铁打造,每隔十步的距离便有人看守着,管控的倒是很严密。 那几个人是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的,听到脚步声响起,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方梨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没想到贺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贺言松干笑了两声,解释道:“以前广南这地界匪寇横行,这做生意也不容易,被劫过几次货物后,祖上便培养了一批好手,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活。” 现在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便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 “市舶司已经重建完成,若是县主想要审问方便一些也可暗中把人给转移过去。” 虽然贺家有一些暗中的手段,但真论起来审问犯人的话,肯定还是不如专业的狱卒有经验。 方梨摇了摇头:“不用。你这地方挺好的。” 够隐蔽。 市舶司那边有郭平和胡齐成这两个眼线在,若是走漏了风声,就白忙活一场了。 一直跟着贺言松走到尽头那间牢房,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牢房光线昏暗,哪怕点着油灯,光线都不是很足,只能看到里面角落处躺着一个人,蜷缩着身子,看不清楚脸。 “把人提出来。”贺言松吩咐了守着牢房的人。 然后领着方梨去了另外一边放着许多刑具还有刑架的地方,请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方梨看了一眼,椅子是实木的,擦的增光瓦亮的,还是挺干净的,这才坐了下来。 方梨的视线扫过那些被血迹浸染的发黑的各式各样的刑具,还有那刑架。 东西倒是挺齐全的,看着跟衙门里的审讯地方都快差不多了。 “这是老疤,之前是在下面一个县城的衙门里管牢狱的狱卒,对这些比较熟悉,最近审问的人也是他。”贺言松看着她的神情,把身后一直跟着他的脸上有很大一块刀疤的中年男子让了出来介绍道。 老疤谄笑着给方梨行礼:“县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让小的来就是了。” 方梨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人也被提出来了,给绑到了刑架上。 那人耷拉着脑袋,头发糊了一脸。 方梨走了过去,正要伸手,莲子紧张的叫了一声:“让奴婢来吧。” “无妨。”方梨笑了笑。 人都被绑成这样了,她若是还能被伤到的话,未免也太没用了。 她继续伸手过去把那糊了满脸的头发撩了起来,别到了她的耳后。 然后便对上了一双满是愤怒与恨意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凑近了看,能发现瞳孔是与中原人不同的浅棕色。 方梨看了看她的五官,在心里认可了一下自己的速写能力,她画出来的画像,与本人还是有至少六七分像的,不然也不会能抓到人了。 方梨视线慢慢往下,扫到她的下巴时顿了顿。 “她要咬舌自尽,这才把她的下巴给卸了。”贺言松在旁边解释道。 方梨没在意,只是掏出了帕子,稍微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把伪装卸掉了一点后,凑近了看向她问道:“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毕竟也没多久。” 方梨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有些嘲讽的笑意:“两次刺杀,都没成功,你背后的人是不是对你的能力很失望啊?”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波动,闪过一丝诧异,很微弱,但是一直紧紧盯着她的方梨瞬间便察觉到了。 “其实我还是挺欣赏你的箭术的,那样的准头与爆发力还是很难见到的,就是放到京城去,在禁卫军里都是能排的上号的。”方梨的声音放柔了下来,语气很是诚挚。 “这样好的箭术,窝在陵水崖那样的地方当一个水匪,还是有些可惜了的。叠浪帮应该也是强弩之末了吧?” “你们不会以为向那些当官的投了诚,便真的能走到太阳底下从良了吧?这做脏活的人永远都只能做脏活,有那么大的把柄握在你们的手上,谁能真正的放心呢?” 架子上的人猛的抬头看向她,眼中都是惊诧。 方梨唇角的笑意加深:“很好奇为什么你从头至尾什么都没说,我却知道了你的底细?” “那自然是有人开了口啊。” “你说说你,一个做水匪的,嘴那么严实做什么?人家可不一定把你的命,还有你帮派里那些人的命真的当一回事的。” “弃车保帅的道理都不懂吗?” 方梨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怜悯:“这替人卖命,也得为值得的人卖才行啊。” 架子上的人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呜呜呜”的想要说些什么。 方梨往后退了几步:“想要开口了是吗?” “我可以给你开口的机会,但是我事先跟你说好。他们没拿更要命的手段对付你,是因为我下了命令,不能让你重伤,而不是没有那些手段。” 方梨的视线投到她被绑着的手腕上,语气冷硬了下来:“你是个弓箭手,这双手对你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好好说呢,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共赢。” “不识好歹的话,你这双手也别要了。” 方梨招了招手:“让人把她的下巴给装回去。” 贺言松有点犹豫的问道:“若是她再要咬舌自尽......” 这人可是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就死了的话,可就太可惜了。 “那就让她死。”方梨冷声说道。 “我自会向陛下请旨,把陵水崖一脉的所有水匪都剿杀个干净。” 方梨的眼睛在黑暗中透着嗜血的光芒:“还有那窝藏匪寇的清风镖局,也一个都不会落下。” 第七百六十六章:审问 贺言松听着她这话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相信这话方梨只要说了,绝对是能说到做到的。 他不敢再耽搁,让老疤上前把那女子的下巴给装回去。 做这样的事情,老疤有经验的很。 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便已经把那女子的下巴原封不动的装了回去。 装回去后,那女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说话,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要咬舌自尽。 方梨也没有催她,还坐回了椅子上,就那么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比起你说的那些,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才终于开了口。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了,声音嘶哑难听的很。 方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天雨夜刺杀,应该只有一个人看到了她的脸,而且还是在晚上,视线到底有点受阻。 可她却被人从怀川府给找到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方梨说道。 但从对方的话中她也可以窥见一些蛛丝马迹,那就是对方并不知道那张画像。 那张画像她只给过孙启,再就是贺言松了。 虽然因为温昊的关系,方梨的戒心已经放下了许多,可却也没有完全放下。 现在知道并没有外泄出去,还算是个好消息的。 “你问。” “你叫什么名字?”方梨问道。 女子愣怔了一下,没想到方梨问她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么无关紧要的。 “我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因为排行为九,外人都叫我洛九。” “好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方梨直接让贺言松把那张画像拿了出来,给她看了一眼:“凭借这个找到的。” 洛九眼珠子动了动,看着那张栩栩如生的画像,一时无言。 能这么清晰的画出来她的面容,那只有一个可能,她身边有内奸。 方梨不管她在想什么,解答了她的疑惑后,看向她继续说道:“下一个问题,谁指使你在陵水崖还有在广南府的路上刺杀我的?” “叠浪帮的帮主,也就是我父亲接下了这桩差事。” 洛九看了方梨一眼,眼神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但你的运气倒是挺好,逃脱了一次,第二次也逃脱了。” “你是我执行的任务中,为数不多失败的。” 方梨就当她在夸她了,她扯了扯唇角:“跟你们叠浪帮交代下这桩差事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只按照吩咐行事而已。任务派下来就得完成,其余的一概不知。” “我们叠浪帮只是为雇主接下来这个活,钱给够了就行,至于雇主的是什么身份,我们也不会去探查。”洛九说道。 方梨看着她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信了这话还是没信。 良久,才继续问道:“你说叠浪帮的帮主是你的父亲,你父亲在做水匪之前是什么身份? 你们叠浪帮一共有多少人?藏身于何处?之前两次刺杀我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怎么与雇主那边通信?他们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找到你们的?” 方梨的语速很快,问题也一个比一个犀利,让人招架不起。 连续的逼问让洛九有些不耐起来,眉头紧锁,嘴唇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说的合作共赢便是这样的合作态度?” 明明她才是被绑在那儿,任人鱼肉的状态,此时却完全没把自己当成阶下囚,居高临下的,仿佛她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一样。 方梨单手把玩着手上的指环,目光直视了过去:“你是不是搞错了?要不要合作,怎么合作,是我说了算的。” “在你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之前,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跟我谈判?” “叠浪帮一个被官府追击的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的帮派,哪怕是你爹在这儿,不摆出相应的能让我动心的筹码出来,也同样没资格与我谈判。”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那外面还有的是人愿意说。” “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我欣赏你的箭术就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他们不会开口的。”洛九说道。 她手底下的人,若是连管住嘴都做不到,那也没资格跟着她了。 “是吗?”方梨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我一日割你一根手指,剁碎了混到饭食里面去,让他们吃下去,手指剁完了就剁其它的部位,你觉得他们能扛住几日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所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连一向自诩颇有手段的老疤,这会儿看方梨的眼神恭敬之余都多了几分畏惧。 洛九原本平静了下去的情绪再次起了波澜,怒不可遏的看着方梨,恨不得活活撕了她。 一双眼睛都因为愤怒而充血起来,而那愤怒的背后还藏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恐惧。 方梨欣赏了一会儿她这个表情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僵硬的气氛被打破。 方梨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注视着她:“何必跟我犟呢?你看看,我都还没做呢,只是说出来,你都受不了了。” “你今日在我来了之后才开了口,证明你还是想活着的,你知道他们做不了决定,所以才一直闭口不言。” “既然想活着,那就好好活着。我手底下还是挺缺一些有本事的人的,你若是好好配合我,日后跟着我在市舶司做事,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举荐进军队里去。” “凭借你的本事,升官发财应该不是难事。而且是完全光明正大的,不用东躲西藏偷偷摸摸的,这样多好啊。” 方梨开始给她画起了大饼。 “我这个人呢,其实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比较文明。这人生在世,要么图钱,要么图权,要么图名,还有一个,就是图感情了。” 说到图感情的时候,洛九下意识的别开了头。 方梨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往下说:“你排行第九,你爹的孩子应该还是不少的。你在意之人不是你爹的话,那就是你娘了?或者是兄弟姐妹?再或者是情郎?” 第七百六十七章:藏身之处 “问这么多做什么?”洛九带着羞恼的眼神投向她。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是靠市舶司这个刚起复的衙门,还是靠你这个只有个名头的县主?你若真有本事,也不会被派来广南府这样的偏远地方了。” “放肆!”莲子皱起了眉头冷声喝道。 方梨摆了摆手,并没有多生气:“我这个没有本事,只有个名头的县主,还不是把你给捉来了?” “洛九,我没有太多的耐心与你在这里来来回回的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说,要么就和外面的那几个跟你一起被抓来的人一起死。” “你就是不说,我已经探到叠浪帮的头上了,也不过就是再多费些时间而已,算不得什么,毕竟我至少要在这广南府待三年呢。” “来日方长。” 方梨是真的没有耐心继续这样无意义的跟她聊下去了,她站起了身,很是干脆的转身就走。 哪怕知道方梨此举是在激她,洛九还是不可避免的慌乱了一瞬。 万般思绪在心头涌过,到底还是做下了决定。 “慢着,我说。” 方梨脚步一顿,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转身重新慢悠悠的坐了回去。 洛九回想了一下刚刚方梨问的那些问题,从头开始一个一个的回答她:“我并不知道我父亲在成为水匪之前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叫洛霆,雷霆的霆。从我记事起他便在叠浪帮了,只是那时他还不是帮主,只是二当家。” “后来朝廷多次派军队剿匪,陵水崖那一片的水匪都被剿杀了个七七八八,叠浪帮的大当家也是在那时候死的。然后我爹便成了新的帮主,带着叠浪帮另外寻了一处隐蔽之地,休养生息。” “叠浪帮以前辉煌的时候帮众有上万人,后来因为被剿匪,几次厮杀,死的死,逃的逃,到如今加上老弱妇孺只有差不多四五千人了。” “至于藏身之处,不是我不说,是一直有在变。陵水崖的地势特殊,有不少地方都可藏身,再加上之前的那些帮派都被剿杀干净了,叠浪帮每次隔两三个月便会变动位置。” “我接了任务出来时,正好是在换地方的时候,他们是不会给外出做任务的人说清楚下一个地方换在哪里的。只有等任务完成了,要回去复命的时候,会再派人联系,所以我现在也是不清楚的。” “怎么与你联系?”方梨问道。 “清风镖局的总镖头,也是我们的人,他才是那个唯一一个能直接跟叠浪帮联系的人。” “之前的两次刺杀计划,也都是我父亲派给我后,我与他沟通确认细节。雨夜刺杀是我主要带队,但是在船上刺杀时并不是由我带队,是由我五哥带队的。” “你的具体位置那些,也都是他给了我具体消息,至于怎么得到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至于给叠浪帮下达刺杀任务也很简单,广南府和怀川府都有黑市,混迹黑市之中的多是江湖中人,或者是犯了事的亡命之徒。只要给的钱够多,去黑市下达刺杀任务,有那个本事的人自然会接。” “跟官府作对,刺杀朝廷的人,哪怕是再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都不敢轻易接下这个单子。但是叠浪帮不同,叠浪帮一直就是跟朝廷作对的,这个任务别人不敢接,我们是敢接的。”洛九一口气全部说完了,嗓子干的都要冒烟。 成为阶下囚后,虽然贺言松因为方梨的命令在先,并不没有让人对她下太重的手,但是吃饭喝水却是成了奢侈。 每日也就是给一点东西,饿不死就行了,现在就是不绑着她,也是虚软无力的状态。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跟你说了。”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方梨摊了摊手。 “如果这就是你知道的所有事情的话,好像还不够给你和你的同伴们续命呢。” 她三言两语把自己和叠浪帮塑造成了拿钱办事的人,与背后的雇主并没有什么更深的牵扯,方梨信她才有鬼。 人的语言是最能骗人的,一半真一半假,就是假的也容易被误信成是真的了。 洛九瞪着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却比她见过的一些老油条还要难糊弄一些。 “我知道有一样东西你应该感兴趣。” 方梨作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来。 “我父亲的手上有跟背后的雇主沟通的信件,还有他们送钱时的一些证据。” 方梨终于打起来了一些精神:“可是你不是都不知道现在的叠浪帮搬到哪里去了吗?”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出,但是叠浪帮会搬的位置就那几个,我都是知道的,可以一个一个摸过去,总能找到。” “你把我放下来,我可以给你画一份地形图。”洛九话音刚落,贺言松和莲子便警惕的看向她。 洛九嘲讽一笑:“怎么?不敢吗?我都这个样子了,你未免太胆小了一些。” “你不用拿话激我。”方梨面色平静,看向贺言松吩咐道:“把她放下来吧。” 笔墨纸砚那些倒是不用去拿了,自她开始问话后,就一直有人在一旁帮着记录,这会儿只要直接给洛九就是了。 贺言松有点担心,但还是听从方梨的吩咐让人把洛九从刑架上给放了下来。 身上的束缚一松开,洛九脚下便是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一张矮几被挪到了她的面前,上面放着早已经准备好了的笔墨纸砚。 洛九没再作什么幺蛾子,看了方梨一眼后,便拿起笔开始画了起来。 她在陵水崖生活了快二十年,那里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把地形图给默写出来,因此画得很快。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地形图便画好了,并且把每一处的藏身之处都给标记好了,以及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也都已经写好了。 方梨接过看了一眼,见她终于识时务了,面色也好看了不少:“早这样不就好了嘛?也不必让我费那么多的口舌。” 洛九身上还是使不上力,能画完那地形图都已经耗费掉了她身上的所有力气了,这会儿只能继续瘫坐在地上,仰头看向方梨问道:“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你什么时候能放我和我的同伴们走?” 第七百六十八章:拼座 “急什么?你们一共六个人,就给我这么一份东西就想打发了?”方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是把自己的命看重要一些吧,一份有用的情报,换你们一条命。” “你!”洛九气的差点儿直接从地上爬起来。 爬了一半就被莲子给压下去了:“老实点!” “你有这功夫闹腾,还不如好好搜肠刮肚的想一想,有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能被我所需要的。”方梨把那张画着地形图的纸叠好收入囊中,转身往外走去。 “什么时候想到了,直接跟老疤说就是了。” 出了地窖,闻到新鲜空气后,方梨大口呼吸了几口。 刚刚在下面可差点给她憋坏了。 “县主,此人说的话只怕不能全信。”贺言松跟在她的身后,出来了后说道。 方梨本来就没全信,她转过头看向贺言松问道:“那个黑市之事你可知道?” 贺言松点了点头:“略有耳闻,但是我贺家是做正经生意的,三叔爷又在朝为官,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接触过这黑市了。” “那可能打听到之前有人派发过什么任务?” 贺言松想了想:“雁过留痕,只要是出现过的事情,好生查证一番,总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那行。”方梨伸了个懒腰。 “此事就交给你了。” “清风镖局那边也继续给我盯好了,劫走了洛九几人,已经打草惊蛇,他们若是不想事情败露......” 方梨话未说完,贺言松却明白过来。 大热的天,后背都不由冒出了冷汗。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县主放心,在下定看管好此处,绝不会坏了县主的事的。” “那洛九那里?”贺言松试探着问道。 此人实在是滑手的很,今日说到这份上了,吐露出来的东西都寥寥无几。 偏偏方梨眼馋她那一手箭术,并不想真的把人给毁了,这审问起来,都有些束手束脚的,轻不得重不得的。 “调查一下那个洛霆,我记得这些年朝廷剿匪对陵水崖的水匪不说调查了个一清二楚,也都是有记录的,说不定他那里有突破口。”方梨想了想说道。 贺言松苦笑了一下:“县主,那可都是官府的卷宗啊......” 他一个小小秀才,何德何能啊,未免有点太高估他,也太高估他贺家了吧? “其实县主若想查此事,还不如直接去问温将军,温将军不是您舅舅吗?之前剿水匪,温将军与他们交手多次,真算起来,这广南地界就没有人比温将军更清楚的了。” 方梨:...... 她倒是也想问呢,但那是个假舅舅,不是真的啊。 而且之前温昊的态度已经摆的很明确了,他不支持她继续往下调查这件事情,现在她偷偷调查就算了,真去明面上问他,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 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此事我去想办法,你看管好洛九,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至少这次过来也不算一无所获,还是问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的,那就没有白费力气。 “是。”贺言松恭声应下。 方梨重新给自己伪装了一番,这才带着莲子离开此处。 已经是下午时分,走到码头的时候,这会儿还是很热闹。 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来往步履匆匆的行人,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半点儿不见之前的荒凉与破败了。 方梨下意识的脚步都放慢了几分,每次她觉得有些累了的时候,出来看看她亲手改变的一切,便又会重新恢复起精神。 “县......小姐,您是饿了吗?要不咱们去吃点东西再回去?”莲子见她放慢了脚步,还以为是折腾了那么久,方梨饿了。 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这周边都是卖吃食的摊贩和食铺,招待着过往的行人,还有码头搬货物的力夫。 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各样食物的香味。 天气热方梨其实这些天都没什么胃口,今日也只吃了早饭,然后便是吃了几块西瓜而已。 折腾了一天到现在,闻着这些香味,她确实是有点饿了。 “那便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方梨答应下来。 “奴婢之前听芳草说起过,说码头有一家食铺做的烧鸡很好吃,是用荔枝木烤出来的。小姐要不要去尝尝?”莲子提议道。 几个丫鬟之中芳草和另外一个厨艺好的丫鬟最喜欢吃,市舶司重建后,码头这边热闹了起来,因为方梨也不怎么管束她们,她们俩天天跑去找好吃的。 码头这边有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都门清的很。 方梨平日里忙,倒还是第一次过来吃东西,闻言也来了兴趣:“那便吃这个了。” 她在前世时是有吃过荔枝木烤鸡的,味道很是不错,现在被莲子一说,也忍不住馋了起来。 两人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那家食铺。 这会儿快到饭点了,铺子里人很多,都差不多坐满了。 莲子搜寻了一圈,只在角落的位置看到有一个人坐着,如果要坐下来吃的话,就只能与人拼桌了。 只是她一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但是有方梨在,莲子就多了些顾忌。 正要跟方梨说要不然她们打包带回衙门吃算了,方梨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见到有空位,方梨拉着她往那边走去,走近了后问道:“你好,能拼个桌吗?我看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吃。” 走近了后,方梨总觉得这人的背影有点儿眼熟,不过那人背对着她,头上还戴着个斗笠,遮盖了脸,看不清楚。 那人听到声音,放下了正在吃的鸡腿,转过了头来。 第七百六十九章: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人转过头来,是一张方梨极为熟悉的脸。 “老师?!”方梨瞪大了眼睛看向连回清,惊讶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哪怕已经有好几年没再见过面了,连回清整个人看着比之前在苍州时也要精瘦了许多,但是五官模样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连回清对上方梨的脸愣了一下,要不是方梨出声叫她,她险些都没认出来。 “你这丫头,怎么几年不见,还变丑了?” 方梨:...... 她的伪装技术还是太高超了。 方梨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丑不丑的不重要,您倒是看起来状态比几年前看着还好了。” “不用天天管教你和阿桃,我无事一身轻,这没有了压力啊,人当然是状态好了。”连回清伸手给她掰了条鸡腿。 师徒二人这么久没见,也还是没有半点儿生疏的。 “这烤鸡好吃的很,我在北边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烤鸡,这人脑子里到底怎么琢磨的呢?居然能把鸡做的这么好吃,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香得很!” 方梨看着桌上那一堆骨头:“您这是吃的第几只了?” 连回清比了个三的手势。 “莲子,再去买几只来,另外给许大人她们也打包几只待会儿一起带回去。”方梨说道。 莲子答应下来,去前面点单去了。 方梨取下腰间的水囊洗干净了手后,才接过连回清递给她的那只大鸡腿,一口咬下去,皮被烤的又薄又脆,里面的肉又香又嫩,果然好吃的很。 怪不得这码头才重新开始运营起来没多久,这家食铺便已经声名远扬,每日都宾客满座了。 果然还是有真本事,手艺够好,别人才买账的。 “这广南府虽然气候湿热,不太宜居,但是这边的美食还是很多的,老师既然来了,可以好好的到处走走,寻觅一番美食。”方梨边吃边说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来都来了,跑这一趟可不容易,可得玩够了,吃够了才行。”连回清点了点头。 黄鼠狼师徒俩,一起干掉了六只烧鸡,才终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擦干净了嘴巴和手,两人默契的起身往外走去。 莲子早就已经吃好了,见她们二人起身,连忙提着打包好的烧鸡,跟了上去。 出了食铺的门,方梨才终于问道:“老师你怎么会突然来广南府了?” “自然是来找你的了。”连回清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去年年底的时候给我寄信说要来广南府赴任,我便想着过来看看你。这边可都是流放之地,不是什么好去处,我就你和阿桃两个徒弟,自然是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意外的。” 方梨感动的还没有多久,便听到连回清继续说道:“我可还指望着你们俩给我养老呢。” “原本过完年我就来了的,但是这一路上玩过来,就晚了一点,这才现在才到。” 只是晚了一点吗? 这都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到下半年了。 方梨腹诽着。 “原本是打算直接去市舶司衙门找你的,但是路过这里,看着挺热闹的,就逛了一下。逛饿了又闻到那香喷喷的烧鸡......” “不过,要不说咱们师徒呢?都想一块去了,这都能遇到,这就是缘分!”连回清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笑着说道。 方梨觉得太久没见,她老师性格都开朗健谈了不少,身上都没有之前那股子傲气的高人气息了,变得接地气了不少。 “不过看着你这儿弄的挺不错的,倒是我白担心了。我就说你这只小狐狸,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能做好的。” 连回清看着热闹的码头,还是挺欣慰的。 “不过倒是没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了......” 方梨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她:“还真有。” 她险些忘记了,连回清现在也算是江湖客,那个她不方便去的黑市,让连回清去倒是不错。 “什么事?你说。”连回清正色道。 方梨凑近她的耳边轻声的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此事我也有另外交给了人办,但是老师你是生面孔,以前没来过这边,或许能查探出来一些别的东西来。” “还有叠浪帮洛霆这个人,您也帮我好生打听一番。”方梨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递给她。 “能用钱解决都没什么问题,不够了再与我说就是了。” “只是可能要委屈老师一段时间了,我那宅子周边包括衙门里,都有不少盯梢的。在把此事调查清楚之前,老师还是在外面住客栈会比较好。” 连回清忍不住笑了起来,抖了抖手上刚收到的银票:“这算什么委屈?只要有钱,我住天字号房可舒服的很呢。” “原以为你这里已经顺利的弄好了,没有我什么事了,没想到这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是不少。我既然来了,此事我保准帮你调查清楚了。” “这匪寇我接触的可不算少,还算是了解的。” “待事情都落定了后,我再好好的请老师去吃些好吃的。”方梨笑道。 “比起好吃的,我倒是更想出海去看看。”连回清的视线投到了码头方向,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实不相瞒,除了来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我其实是想来这边看看有没有出海的机会的。” “朝廷解封了海禁,我便有了这个想法。这几年我到处跑,内陆大多数地方都跑过了,倒是这海外还没去过。” “总是忍不住有些好奇,这海外是个什么样子的,会不会跟我们这边有所不同,光是想想都觉得刺激。” 她就喜欢去接触一些自己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不断的往外去扩展自己的认知与见识,人这一辈子只活一次,她想要尽可能的好好去享受自己的人生,去做更多她没做过的事情。 方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笑着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连女侠!说不定到了海外,你还能继续行侠仗义哦。” 第七百七十章:公务繁忙 跟连回清说完了之后,连回清告知了方梨她现在住的客栈叫什么名字,在什么位置,方梨便带着莲子回市舶司衙门了。 “你们还去买烧鸡了?”许若雁看着方梨和莲子带着烧鸡过来,眼睛一亮,正好忙碌了一天,她肚子也有点饿了。 “顺便买的。”方梨让莲子把烧鸡给其她人送去。 许若雁原本是要去办别的事情的,见状脚步一转,跟着方梨进了她的办公室。 “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可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进去后,许若雁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方梨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倒是个硬茬子。” 许若雁和贺言松倒是想到一块去了;“调查叠浪帮的事情,你直接去找温将军问问,应该就能知道了。” 方梨摇了摇头,温昊不让她继续调查的事情她并没有跟许若雁讲过。 “我另外让人去调查了,之前乔迁宴时,我便有试探过温将军,他劝我不要继续在此事上调查下去。” 许若雁皱起了眉头:“能让他都有所忌惮,这背后的水好像比咱们想的还要更深一些了。” 如果只是牵扯到广南府的官员,温昊不至于如此慎重。 “ 不过水有多深,咱们都已经蹚进来了,就这么收手了,我总觉得自己脑袋上悬着一把刀。还不知道这刀握在谁的手上,什么时候就会掉落,我睡觉都睡不安心。”方梨说道。 “行了,此事还得慢慢来,可急不得。天快黑了,咱们还是收拾收拾,回去吧。” 这段时间加班加得够多了,方梨打算今日按时下一次班。 许若雁闻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太阳已经在慢慢西下了。 “对了,我这几天看馨月有点奇怪,整个人都精神不济,好像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似的。” 方梨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用猜我都知道,应该是跟她家里有关系。” 钱馨月来了市舶司的事情,一开始还能瞒住,可后面她跟钱正杰两人那么高调的跟着其他人给市舶司送钱,后来市舶司重建也跟着跑上跑下的,此事便瞒不住了。 钱家应该是给钱馨月施加了不少压力,但是此事是人家的家事,还涉及到钱家这个之前被她怀疑的对象,她也不好多插手。 “我之前有问过她一次,她说她能应对好的,咱们多给她一些信任吧,我也相信她能应对好的。”方梨说道。 ............... 钱馨月原本今日是不想回钱家的,她母亲有在府城里给她留了一处宅子,虽然不算很大,但是也够她住了。 而且离市舶司衙门也不算很远,她每日来回也挺方便的,不像是要回钱家在府城的宅子,会离得更远一些。 没想到马车刚行驶到家门口,她都还没下车呢,就看到外面有几个眼熟的人,是从钱家主宅来的仆人。 “四小姐,今日老爷过来府城了,特命小的来接四小姐回去。”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见到钱馨月的马车回来,上前一步恭声说道。 钱馨月有些头疼的拧起了眉头,上次她父亲知道了她去市舶司后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若不是她兄长护着她,她险些都被禁足在家中不能出门。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挺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钱家也一直没有别的消息传来,并没有让她回去,但她心里的担忧还是没有落下。 总感觉今日她父亲突然来府城的宅子,又让她回去,可能来者不善。 她想了想,还是从车上走了下来:“我在外奔波了一天了,还是去换身衣裳再去见父亲吧。” 那中年男子闻言,看她穿着书生打扮的长袍,头发也是束着的,完全不似往日所见那般打扮的精致,便也没多说什么。 钱馨月进了宅子把事情都跟心腹交代好后,换了一身裙装,又重新梳好了发髻,戴上了珠钗后,这才重新出门。 坐上马车,往钱家的宅子而去。 钱家的宅子离府衙不远,与张知府的府邸离得很近,两家算得上是邻居。 钱馨月目光扫过张家的宅子,在马车停稳后,才从马车里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紧绷了不少。 宅子里很安静,她跟着下人走向了主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主院中已经挂上了灯笼,灯火通明。 这会儿钱老爷正在吃晚饭,继室章夫人带着一双孩子也在桌上,孩童天真活泼的话语隔着一段距离传入钱馨月的耳朵中,随即是钱老爷的笑声与章夫人的嗔怪声。 娇妻幼子,其乐融融。 钱馨月眼中划过一丝嘲讽之色,看着这熟悉的院子,突然有些难过。 在她母亲还没离世之前,这儿都是她母亲住着的,她小时候也在此处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原本她视作家的地方,变得不再像家,她和兄长也如同外人一般。 下人快步走了进去,禀报了她到来的消息,里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让那逆女进来!”里面传来钱老爷中气十足的声音。 钱馨月收敛了情绪,像往常一样,迈着规矩秀气的步伐,缓步走了进去。 头都没抬,给两人行了个礼:“见过父亲、夫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对着章夫人叫不出“母亲”两个字。 章夫人让下人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并未多言。 “你倒是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偏要住在外面。”钱老爷冷哼了一声,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钱馨月站直了身子,背脊挺的笔直,面不改色道:“女儿公务繁忙,住在别院更方便一些。”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触碰到了钱老爷的逆鳞,“啪!”的一声,原本好端端待在桌上的茶盏应声而碎。 “公务?一个吏员而已,你有什么公务?倒是在你老子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我上次便与你说过了,这市舶司的差事你不许再去,之前是正杰拦着,让你溜走了,再加上我手头上的事情忙,一时没有管你,此次你休想再回去!” 第七百七十一章:家法 钱馨月原本是想忍了的,就像以前千百次一样,默不作声的,在他的面前做一个温顺听话乖巧的女儿。 因为在钱家,姑娘家就没有任性的权利,她只有乖巧听话,才能博取长辈们的一丝怜惜。 可听着父亲语气中的不满与贬低嘲讽,心里那口忍了许久的气好像突然就忍不住了。 她不想这么被否定了她的努力,还有就这么听着他的话,不再继续去市舶司。 “我没有跟您耍什么威风,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我确实很忙。” 钱馨月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钱老爷,语气平静,语速却很快:“您看不起吏员,但您是能让我像京城那些官宦人家的姑娘,去国子监求学,给自己的未来谋取一条出路呢?还是能让我像家中的兄弟一样,慢慢接手咱们钱家的生意?” “您给不了我什么好出路,我自己去争取一条出路,又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做?我靠自己的本事做事养活自己,有什么不行的?” 一番话说完,哪怕钱馨月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 “混账!” 钱老爷被女儿的这一番话气的险些都要站不稳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若不是隔的有些距离,那巴掌应该就已经落在了钱馨月的身上了。 “我给你请夫子读书识字,教授你琴棋书画,便是让你现在这么迕逆我的?” “你要什么出路?姑娘家的出路,便是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那才是能给娘家长脸的事情!” “而不是如你这般,在外丢人现眼,败坏我钱家门风,连带着你妹妹们的名声都跟着受牵连。让人说嘴我钱家教养出来了,你这样无法无天离经叛道的女儿!” 钱老爷气得狠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章夫人连忙上前给他抚背,柔声安抚道:“馨月年纪还小呢,不懂事,您别跟她置气,好好教就是了。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应该也是被那福禄县主给带坏了,让她也跟着学了那些不好的东西来。” 不等钱老爷说话,钱馨月看着他们二人再次开了口:“我之前也是听着父亲您的话想要找个好人家嫁了,给咱们钱家挣个脸面,未来也能帮上您的忙。我听着您的话的下场便是,原本定好了的亲事突然变了,我被人笑话,被外人说我私德有亏,钱家才换了人出嫁的时候,您在哪呢?” “您刚刚其实说的对,您没有管我,也从未管过我,从我娘去世后,我与兄长便成了这家里的透明人,没有人会把我们当一回事。” “啪!” 迟到的巴掌到底还是落了下去。 钱馨月被打偏了头,唇角带着一丝血迹,半张脸都跟着肿胀了起来。 但她却好像没感觉到痛一样,依旧倔强的抬起了眼睛,看向她对面那个一直以来在这个家中被奉若神明,她只能仰望着的父亲。 现在突然站直了身子再看他,他好像也没她印象中想的那么高大伟岸,气宇不凡。 不过就是个肥头大耳,满脸油腻的中年男人罢了。 她眼神中的打量与嘲讽,深深的冒犯到了钱老爷。 一个以前在他看来乖顺听话的女儿,突然就好像长了刺一般,他见到了只想让人把她身上长的那些刺一根一根的全部拔了。 “来人!请家法!” 钱老爷冷声喝道。 气极之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脸色黑如锅底,看向钱馨月的眼神冰冷又无情。 不像是在看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倒像是仇人一般。 “老爷......”连章夫人都被吓了一跳。 小辈们就是再怎么惹钱老爷生气的,也没见过钱老爷动这么大的怒。 钱家所谓的家法,是被供奉在祠堂的一根棍子,那棍子并不是普通的棍子,乃是由精铁打造,上面还有倒刺。 一棍子下去,莫说是钱馨月这样的娇弱姑娘了,就是来个精壮男人,都不一定能顶得住。 钱老爷的目光只盯着钱馨月,原本以为她听到这话后会被吓到求饶,可从始至终钱馨月都是那样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半句软话都不说。 钱老爷额角青筋直跳,再没有半分顾忌,在棍子取来了后,亲手取了下来直接一棍子就甩到了钱馨月的背上。 不过片刻,便有血迹透过衣料渗透了出来。 章夫人被吓的捂住了嘴愣愣的站在那儿,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钱馨月闷哼了一声,额头的冷汗都被疼出来了,依旧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给我跪下!”一棍子甩到了钱馨月的腿上。 钱馨月好像心里就藏着一股气,今日无论如何都弯不下自己的膝盖,也弯不下腰。 “好,你好的很。” 钱老爷被气笑了,一棍子接着一棍子甩了下去,屋子里只有棍子抽打在身上的声音,再无其它声音。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便已经是十棍子打了下去。 “父亲!”钱老爷还要继续往下抽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钱正杰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看到妹妹浑身是血的惨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努力的赶在钱老爷下一棍子甩下来之前,扑到了钱馨月的身上,把妹妹严严实实的抱在了怀里。 “你让开,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女!”钱老爷皱起了眉头看向钱正杰说道。 “阿月受不住的,她真的受不住的,我求您了,别再打了。”钱正杰抱着妹妹,红着一双眼睛哀声恳求道。 “你都不知道她今日说的什么话,不好好给她立立规矩,之后是不是都得站到我头上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爹呢!”钱老爷的气还没消下去,棍子依旧没松手。 钱正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朝着钱老爷的方向不断的磕头:“求您了父亲,饶了妹妹吧。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你若是还未消气,打我便是了,妹妹做错了事,是我没有看好她,我替她受了就是了。” 钱馨月意识都有点模糊了,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整个人摇摇欲坠。 看到钱正杰这个样子,有心想要阻止,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祠堂 钱老爷被钱正杰这番话给弄的不上不下的,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往他身上也抽了一棍子后,这才算是消了点气,把棍子给丢开了。 “罢了,你把人给带下去,没有我的吩咐别再把她给放出去。我另外给她寻了一桩亲事,就好好在家安心备嫁,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是她能掺合的。” 钱正杰忍着痛,不敢再多说什么,恭敬的答了一声:“是。” 说完后,他这才起身连忙抱起已经晕过去了的钱馨月大步往外走去。 钱馨月的两个贴身丫鬟看到钱馨月这浑身是血的惨状,整个人抖的都跟筛子似的。 “快去请大夫来!”钱正杰交代了一声。 走到钱馨月的院子时,他身前的衣服都被钱馨月身上的血给浸透了。 从小到大,钱正杰只有在母亲离世时有如此慌乱过,这一刻,以前那种让他窒息的恐惧感好像又重新回来了。 大夫还没来,他只能翻箱倒柜的找之前的备用药,让人打热水来,至少先清洗了血迹,止了血才行。 钱馨月是被痛醒的,再睁开眼睛时,只能看到一群人在围着给她上药,药粉撒到伤口上痛的她一张脸惨白的跟死人似的。 “小姐......您终于醒了......” 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钱馨月稍微回过了神,想起刚刚晕倒之前在主院发生的一切。 她急急忙忙的问道:“兄长呢?” 今日钱老爷盛怒,她被打了一场,可别连累兄长也跟着被打。 “三少爷在外间上药,他比您伤的轻许多,只被打了一下。”另外一个丫鬟连忙解释道。 钱馨月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还是难受了起来,到底是她连累了兄长跟着一起遭罪了。 她低下了头没再说话,任由大家给她上好了药,包上了纱布,再重新穿好了衣服。 屋子里的人这才都退了出去,钱正杰从外间走了进来。 钱馨月苦笑了一声:“你何必跟着我一起被打......” “我若是不跟着一起挨那一下的话,父亲不会消气的。”钱正杰走到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还说我呢,我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动那么大的怒。若不是我及时赶过去的话,你这条小命怕是都没了。” 他想起刚刚大夫说那棍子抽打是有些伤了内里的,妹妹这伤势没有个半年都休养不好,这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还是亲女儿呢,怎么就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我若不激怒他的话,如何行事?”钱馨月勉强笑了一下。 完全不提当时她气上头了,说是激怒,其实也是借机把自己的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虽然挨了这么一顿打,可是那些埋在心里多年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后,这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好像身上都没那么疼了。 “东西可拿到了?”钱馨月问道。 钱正杰点了点头:“拿到了。” 他起身从钱馨月的床下面摸出来了一个匣子,然后放到了钱馨月的面前把匣子打开了来。 匣子里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堆纸张,钱正杰把那些纸张全部给拿了出来,铺了满床。 “放心,院子里都是咱们自己的人。”钱正杰看她眼神看向外面便说道。 “你是如何发现父亲在祠堂里藏了东西的?”钱正杰有些好奇的问道。 钱老爷是个再警惕不过的性子了,没想到倒是被钱馨月知道了。 钱馨月垂下了眼睛:“祠堂后面的小佛堂娘在世的时候总去,我小时候跟着娘一起,有的时候累了就直接睡在蒲团上。” “有一次因为娘不让我多吃甜食,不让人给我糕点吃,我生气了,便偷偷的躲进了小佛堂的佛像下面。结果在里面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有脚步声,我还以为是娘找来了,正想出去,就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我怕父亲责骂我,就又藏了回去。结果听到他在一墙之隔的祠堂那边不知道做什么,有一阵响声,那声音离得很近很近,感觉就发生在我身边一样。” “我被吓坏了,半点儿都不敢动弹。一直到父亲走了之后我才出来,然后偷偷去祠堂放牌位的桌子下面看了,学着我听到的声音在那多敲了几下,又摸索了一遍,让我发现了那里有个暗格。” “但是我不敢动里面的东西,只偷偷的看了一眼,就走了。” “后来娘去世后,我就不怎么去那小祠堂了,但是会下意识的看父亲的动向。慢慢的摸索出了一条规律来,每隔十天父亲不管再忙,都会去祠堂一趟,说是上香,都说是他孝顺。” “但只有我知道他是去藏东西的,此事我一直知道,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动祠堂里面的东西。能被父亲看的如此重要的,藏的这么隐秘的,定然是极为重要之物。我若是动了,被他发现了,那便是引火烧身。” “所以这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底,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 包括她最亲近之人,她也没有说起过。 “若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偶然遇到了之前在咱们家干过活的一个下人,从她嘴里知道了娘亲的死可能另有隐情,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去动这个东西的。” 祠堂外面看守严密,都是钱老爷的心腹之人。 她幼时还能偷溜进去,那时候的钱家还未起势,不如现在,祠堂虽有人把守,但是可不像现在这般密不透风。 她想了好些办法,都不能万无一失的从祠堂把东西给带出来还不打草惊蛇。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以身作饵。 钱老爷暴怒,去祠堂请家法,会有一瞬间的混乱,而这一瞬间便够钱正杰的人去行事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暗格里的东西 “父亲每隔十日便会去一次祠堂,他上一次去是三日前,也就是说,咱们至少还有七日的时间在被他发现之前把这些东西顺利带走。”钱馨月继续说道。 七日的时间看似宽裕,但是她现在被禁足在家里,想要跑出去都是个难题。 而且还有伤在身,钱老爷是真的对她下了重手的,她浑身是伤,现在下床都难。 “我在那个暗格内,放了一些伪造的纸张。这些东西咱们看完,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完全可以再伪造一份找机会把之前放进去的那份替换出来,这样应该还能争取一些时间。”钱正杰想了想说道。 钱老爷藏在暗格里的东西藏了那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只要他不特意全部仔细翻阅去查验的话,还是有机会瞒天过海的。 兄妹俩打定了主意后,便分开开始查看起刚刚拿出来的那些纸张。 一时之间,室内只有翻阅纸张的窸窣声,两人越看越心惊,钱馨月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吓的。 “居然是这样......” 钱正杰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因为过于震惊,手上下意识的用力,纸张都变得皱巴到了一起。 不过瞬息眼眶便红了起来:“我原以为母亲去世是个意外,真的是她生了场大病,身体不好了才会没熬下去......” 钱馨月听到兄长的话,忙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东西,一把夺过了兄长手上的纸张。 她抖着手把刚刚钱正杰看过的东西全部看了一遍,良久才无力的垂下手来,惨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娘亲的身子一向不错,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怎么就会突然生了那么大的病,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人就没了。” “原来是为了攀高枝,嫌娘亲占了位置。” 钱馨月的眼中迸发出彻骨的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觉得娘亲占了主母的位置,大可和离再娶。为何一定要害她性命?!” 同床共枕十余年的枕边人,不说真心相待,何至于冷血残忍至此? 钱正杰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泛着冷,这些年他总是不管做什么好像都不如父亲的意,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却没想到在他父亲的眼中,他与妹妹这两个亡妻所出的孩子,也因为他做下的那些事,面对他们二人时,也从愧疚转为了心虚与忌惮。 记忆中那些看不明白的眼神,还有莫名其妙的不受重视与打压,好似在这一刻统统都得到了答案。 随着他们两个年岁渐长,他害怕旧事被翻出来,害怕他们知道真相后,怨恨他这个父亲,所以便再不会给他们任何优待。 甚至过的还不如庶出的兄弟姐妹。 “自然是为了他的名声,还有为了娘的嫁妆啊。”钱正杰好像冷静了下来,可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身体一直在轻微的颤抖着。 “娘当年出嫁,身为董家唯一的嫡女,外祖父、外祖母为她置办了一份很重的嫁妆。田产、铺子、金银首饰、古玩字画,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个七八万两。” 董家虽然这些年发展的不如钱家好,但是董氏从祖上就开始做生意积攒下来的财富,家底还是很厚的。 当年两家联姻后,钱老爷才能从他的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慢慢接手了钱家的生意,成为了钱家的当家人。 钱老爷能爬上去,是跟他们的母亲脱不开干系的。 最终却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若是和离,要带走这么多的东西,对当时还未发迹,急需钱财在京城开通门路的钱老爷而言,是一笔重大的损失。 所以为了攀附上吏部尚书,他不惜下毒杀害发妻。 他娘死了还没到两年,便迎娶了章夫人。 高门大户讲究规矩,不想被人说嘴,这才好歹拖了快两年才成亲,不然怕是他娘前脚刚去世,后脚迎亲的轿子都要到章家了。 “这些年,若不是还有舅舅他们看着,好歹给我们兄妹俩留下了娘的一个铺子和宅子,还有一些细软。只怕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当初给福禄县主投诚花出去的那些金子,都还是这些年他东奔西跑,跟妹妹两个人绞尽脑汁才攒下来的。 他们母亲的嫁妆,到他们兄妹二人手上的不过十分之一。 “怪不得他任由老五抢了我原本的亲事,看来是怕我知晓了此事,又攀上了高枝,会趁机报复。”钱馨月心中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明明儿时她眼中的父亲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当时家里虽然没有现在这么风光,可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快乐又幸福。 但是人心底的欲望是猛兽,吞噬了她记忆中的那个父亲,渐渐的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钱馨月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些东西我全都看过了,都是他与京城那几位贵人的通信,还有这些年他帮着那些人干下的一些事情保留的证据。” 成为皇商不过是因为后面有人帮忙推波助澜,这才促成。 与章家、与信安伯府都脱不了干系。 钱家能在广南府崛起,这些年用过的肮脏手段不计其数。 而沿海地区利润最大的生意,只有两桩。 一桩是在海禁期间偷偷走私做海外生意。 另外一桩,便是贩卖私盐了。 这些年,靠着这两桩生意,钱家赚了不少钱,但大部分都只是从钱家这边过了一遍而已,最终的去处是京城。 这些纸张里面有个小册子,是账册,里面清晰的记录了每一笔钱的去处。 她翻看了那本账册,这些年钱家给京城送的银子足有上百万两。 钱老爷会留下这些证据,应该也是这暗中的生意做多了,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有这些证据在至少能让那些人尽力的保住他。 不至于过河拆桥,用完就丢。 这几年钱老爷很是迫切的想要改换门户,走仕途,应该也是与此事有关。 这人在暗处走多了,总是想要往明处去的。 钱家在广南府已经是巨富,作为商贾,升无可升。 钱足够多了,便想要权。 钱正杰正拿着刚刚她看过的东西在继续看,越看越心惊,听到妹妹的话后,深吸了两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后才低声说道:“这东西若是流传出去了,咱们全家都活不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大罪 海禁期间走私、贩卖私盐,还另外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捅出去,那都是全家抄斩的大罪。 哪怕钱正杰和钱馨月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从未插手过,但只要他们二人还是钱家人,那就脱不开关系。 哪怕知道了钱老爷做的事情,钱馨月是恨他的,可是钱家还有很多与她们一样的无辜之人。 她不可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钱馨月皱起了眉头,从中取出几张递给了钱正杰:“除了这些外,我还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还记得咱们当初与县主还有许大人一起同行遇刺的事情吗?此事与钱家也脱不开干系。” 不止是钱家,与广南府的一些官员也脱不开干系。 她刚刚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方梨与许若雁都待她很好,如今市舶司的事情,大多她都会经手,她们是真的完全信任她了的。 市舶司那边也是她今日敢明着跟钱老爷对着干的底气,是她的后盾。 但却让她发现了这些东西,让方梨与许若雁陷入险境居然也有她钱家一份。 此事若是瞒着不说,她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二人,可若是说了,又得牵扯出更多的事情来。 她现在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就此把这些事情都给捅出去。 钱正杰面色凝重的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一一看完。 兄妹俩一时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室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良久,钱馨月才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低声说道:“纸包不住火的,哪怕咱们不把这些东西交出去,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查出来,到了那时,一切都晚了。” 她虽然是闺阁女子,却也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关于朝廷,关于这位新帝的种种,她都是知道的。 这位新帝可不是什么仁慈温和的性子,行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若是钱家的这些事情被查出来了,所有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我不想我之后一直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何时,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刀就会落下。我是可以成亲,可以嫁出去,彻底的脱离钱家,祸不及出嫁女。可是你不能的,你和嫂子还有两个孩子便会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在这个家中,她最在意的只有这几个与她息息相关的亲人,哪怕是为了这些亲人,她也不可能只顾着自己脱身,而陷他们于危险之中去。 “而且,这些东西都拿到手上了,我已经看过了,中间横着娘亲的一条命,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钱馨月闭了闭眼睛:“这东西交出去,还能将功折罪,或许能从这绝境之中走出一条求生之路来,保全咱们的性命。” “但要怎么交,交给谁能保住咱们呢?”钱正杰声音有些嘶哑,眼中闪过挣扎。 “而且你想过没有,真交出去以后,钱家被连根拔起,咱们依附在这上面的所有人都失去了依靠。” “阿月,过惯了穿金戴银,奴仆成群的日子,你真的舍得吗?” 舍得这富贵吗? 钱馨月抬头看向他:“我舍得。” “我只要我亲手赚下来的,干干净净的钱,我用着不亏心,不必终日提心吊胆的。” 她眼中划过一丝嘲讽:“这些年咱们表面光鲜,但事实过的如何,阿兄你不清楚吗?” “到底是我舍不得,还是阿兄你舍不得了?” 钱正杰与她不同,他是儿子,哪怕是钱老爷不待见的儿子,他在钱家还是能得到不少好处的。 出了门去,别人也都会尊他一声钱三少,在这广南府,哪怕是官宦人家,也会对她们钱家以礼相待。 但若是一朝所有化为虚无,这些东西便也跟着没有了。 甚至可能还会人人喊打。 钱正杰沉默了下来,他心疼妹妹,也痛恨钱老爷的冷血无情让母亲丢了性命,可是真要他做下这个决定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钱馨月撸起了袖子,伸出她包扎好的手臂放到了他的眼下给他看:“阿兄,今日你若是不来的话,你觉得父亲气上头了,会不会真的要了我的命?” “反正他孩子多,少我这一个不顺着他心意,处处忤逆他的女儿也不少,还能少一个可能会追查娘亲死因的人,何乐而不为?” 钱正杰看着妹妹,抿紧了唇:“我就是有些害怕,阿月你知道的,我胆子其实一直都不大的......” 不是不大,他从小就比妹妹胆子小,怕黑,怕打雷,怕虫子,怕死,之前跟方梨她们雨夜遇刺时,也是钱馨月先恢复镇定。 他怕很多东西,也怕不确定的未来和那背后所代表的事情。 若不是因为母亲离世,需要他振作起来,他就只想当个混吃混喝的公子哥。 “你怕丢失这一切,还是更怕失去我还有嫂子和两个孩子?”钱馨月冷静的几乎有些残忍的问他。 钱正杰一愣,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我更怕失去你们......” 钱馨月叹了口气,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哥哥心软还有些懦弱,可他却是这个家中真正真心对待她的。 她语气稍微柔和一些:“我也怕失去你们。” “没事的,只要咱们人还在,不管失去了什么,终有一天都能再挣回来。” “这些体面富贵,咱们都可以慢慢挣回来的。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咱们便只能带着这些体面富贵,跟着钱家一起走向灭亡了。” 钱正杰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睛,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好,我听你的。阿月,你说如何做,我便如何做。” 有些事情不是当作不知道,就是真的没有发生过了的,他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 钱馨月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小声的与他耳语了一番。 第七百七十五章:布局 第二天张知府的母亲过六十大寿,给她们二人都下了帖子,到底没有完全撕破脸皮,下了帖子来,这宴会方梨和许若雁自然还是打算去的。 只是本来也只维持了个表面关系,方梨自然不会上赶着早早的过去,而是先去了市舶司衙门处理公务。 走了一圈没看到钱馨月在哪,方梨便问了王婧:“今日馨月还没来吗?” “正要去与您禀报呢,钱家派了人来说馨月姐姐病了,今日要告假。”王婧连忙说道。 方梨挑了下眉,昨日还好好的人,今日便病了,连床都起不得了,派的下人来告假。 “钱家的人呢?”方梨问道。 王婧有些尴尬的说道:“把事情说完就直接走了。” 此事做的确实是完全没给方梨这个顶头上司的面子了,哪是来请假的态度,完全就是来通知的。 若是刚刚方梨还只是有五分怀疑,现在便是十成十的确定这绝对不是钱馨月本人的意思了。 与钱馨月相处共事这么久,她对她的性子还是有大致的了解的。 哪怕她是病的起不来床了,也不会随便派个下人来市舶司告知一声,至少是会让她的贴身婢女亲自过来与她说。 方梨想起些什么,摆了摆手走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忙吧。” 一直走到了她自己的办公室后,方梨才看向跟着她的莲子吩咐道:“派人去查查钱家昨晚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县主是怀疑钱家软禁了钱四小姐?”莲子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咱们特意放出去的那个人不是已经被馨月发现了嘛,以她的性子,事关她的母亲,她定会细查。” 方梨眸色深了深:“说不定便是她查出来了什么,让钱老爷发现了,这才把人给软禁了起来。” 自从怀疑上了钱家后,方梨起了疑心就不会放在一旁不管,之前安定好了之后,便让人去仔细调查了钱家的事情。 调查了一段时间后,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钱馨月的母亲董夫人去世后,长久给董夫人医治的那位大夫莫名其妙溺水而亡,而董夫人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错处要么被发卖了,要么人直接就没了。 发卖的那些人牙行有记录,都已经不在广南府,全都是往外发卖的。 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奴仆,哪怕是做错了事被主家发卖,但是因为懂规矩,有手艺,在牙行还是颇受欢迎的,不至于在整个广南府都卖不出去。 反而卖到别的地方去,费时费力费钱不说,可能舟车劳顿一番后,人都没了,直接血本无归。 这么明显的蹊跷之处,自然是引起了方梨的重视。 所以她一直有让人在追查这件事情,想要寻找突破口。 在一个多月前,才终于找到了一个人。 那人之前也是在钱家伺候的,不过不是签的卖身契,只是签的工契的绣娘。 工期满了后,她便脱离了钱家。 而她离开钱家的日期很是巧合,就在董夫人去世的前几日。 并且她一个手艺出众的绣娘,出了钱家也照样可以找到别的活计,这广南府多的是大户人家会要她。 可她出了钱家后却并没有靠着自己的手艺谋生,而是东躲西藏,在一个小渔村里嫁给了一个渔民,连自己的手艺都丢了,日子过的并不是很好。 多年过去,她已经成亲有了孩子,也就有了软肋。 心底藏着的秘密若是能换成让自己和家人更好过的银钱的话,那秘密也能说出来换成利益。 重金之下,方梨的人撬开了她的嘴知道了一桩旧事。 负心汉另攀高枝杀妻的故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算不得新鲜。 但这件事情若是经过她的口或者她这边的人说出来,那钱家兄妹可不一定信。 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他们自己去发现了。 用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布局,才终于让钱馨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见到了那位绣娘。 绣娘领了董夫人的恩情,终日被此事折磨的良心不安,见到了董夫人的孩子,为了慰藉她的在天之灵,所以才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方梨要的便是钱馨月主动去追查这桩旧事,最好能查出来钱家与章家这些年有什么往来,其中是不是有对她不利的事情。 若是没查出来这些,让钱馨月与钱正杰知道了她们的母亲是被自己的亲爹杀害的,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日后至少不会妨碍到她去调查钱家的关系,还能借此离间了钱家内部的关系,也算一举两得。 这件事也放出去有半个月了,钱馨月这段时间的脸色很差,她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一直没见她有什么行动,现在此事好像终于有些进展了。 莲子听着方梨的话,低头应了下来,快步离去。 张家在正午开席,方梨掐着点儿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的与许若雁一起出门赴宴。 只要是和方梨一起行动,许若雁都是不坐自己的马车的,直接跟方梨坐一辆车。 “还不动身吗?”许若雁看马车一直没动便问道。 “再等一会儿,等莲子出来了咱们再走。”方梨说道。 许若雁扫视一圈,这才发现今日跟在方梨身后的是芳草,莲子还没来。 多等一会儿也没事,给张扬那老匹夫下脸面的事情,她最是乐意干了。 莲子也没有让她们等太久,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便爬上了马车。 方梨这才吩咐车夫可以走了。 “如何了?”方梨问道。 莲子行了个礼后才答道:“昨儿晚上钱家确实让人请了大夫,但请的那位大夫是擅长治疗外伤的。其余的倒是还没来得及打探出什么来。” 时间太赶了,钱家那样的人家,下人的嘴都挺严的,没有时间好好查探的哈,是查不到宅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外伤?难不成馨月被她爹打了?”许若雁眉心一跳猜测道。 钱馨月今日告假了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是钱家下人说的是钱馨月偶感风寒,今日起不来身才告假的。 “事情到底如何,咱们总会知道的。明日若是人还没出来,莲子你备上些补品,亲自去钱家看看去。”方梨想了想说道。 下属病了,她这个上司,也该表示表示关心才是。 第七百七十六章:生面孔 张家今日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空前的热闹。 知府母亲的寿宴,只要是给送了帖子的人家,都会给张知府一个面子,过来赴宴。 张知府端着架子没去门口迎客,在门口迎客的是他的夫人吴氏。 离开席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吴夫人检查了一遍名单,发现还有两个名字是空着的,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福禄县主与许大人不会不来了吧?”她嘀咕着。 自家老爷与市舶司那两位不和的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了,当时她就想着不给市舶司下帖子了。 可是所有人都请了,连市舶司另外两位官员都会前来,偏偏就把市舶司的最高掌权人给落下了,这谁看了都知道是故意针对了。 官场之上明争暗斗是常有的事情,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不会在明面上当众撕破脸,都讲究个脸面。 所以这帖子最终还是发了过去。 可现在看来,那两位年轻气盛的,可能真要不给她们张家脸面了。 “夫人,已经快到开席时间了,那可要再等等?”陪着她迎客的贴身丫鬟小声问道。 “时辰是定好的,可不能因为一两个人就乱改时间,不然老夫人该不高兴了,而且今日来了位贵客,可慢怠不得。”吴夫人郑重的说道。 “人不来就不来吧,到了时间,开席便是,咱们不等了。” 她话音刚落下,便听到了马车响动的声音,抬眼看去,正是姗姗来迟的方梨与许若雁二人终于到了。 方梨一身便服,身上只佩戴了一块玉佩,并无多余配饰,许若雁也差不多。 两人下了车后,便让贴身丫鬟把带来的礼物给送了过去。 乔迁宴时张家送了一份礼,现在要还两份,方梨斤斤计较了起来,直接缩减了礼物的预算。 与许若雁各自挑了一件不是很贵重的物品,两个加一起差不多有之前张扬送的一样多。 吴夫人连忙走了过来,端着笑脸给方梨见礼:“县主总算是来了,这满堂的宾客可都等着您与许大人了。” 方梨只当没听到她话里的夹枪带棒,轻叹了一声说道:“市舶司刚刚重建,公务繁忙,耽搁了些,还请张大人与夫人见谅。” 吴夫人脸上的笑一僵,她心知肚明当初张扬去赴方梨与许若雁的乔迁宴时,用的便是这个借口。 风水轮流转,这个借口又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县主公务繁忙,自然不敢见怪,县主快里面请,马上便要开席了。”吴夫人也是能沉得住气的人,转瞬便又是那副热情极了的笑脸,迎着方梨进去。 之前方梨与许若雁办乔迁宴时,都是所有人一起,不分男女。 但张家今日却并不是如此,依旧分了男女两席,泾渭分明。 但以方梨与许若雁的身份,若是真把她们送到女席,吴夫人都怕当场就被这两位把桌子给掀了。 所以还是把两人往男席那边送了。 广南府不比京城还有些女官的身影,这里除了她们二人是女子外,所有的官员都是男人。 所以两人一进去,便成了这男席上唯二的两个女子了。 方梨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之前在京城赴宴无数,如今都是男女混坐,没想到张府倒还是秉着这陈年旧俗。” 在新帝登基之前,还是有些老古董会分开。 但是自新帝登基后,谁都不想被抓住小辫子,落下个看不起新帝女子身份的话柄出来,自然而然的,这些陈年规矩慢慢也就改了。 饶是吴夫人八面玲珑,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了,只干笑了两声,糊弄道:“母亲年纪大了,不喜人多,这才分开了来。” 这样搪塞的话,方梨听听就算了。 她也没有要为难吴夫人的意思,不过有些话她不说出来,别人就真以为她不在意了,态度得表明出来。 她声音可不小,周边的人都听到了,但也只能装没听到,随着其余人一起给方梨见礼。 方梨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温昊,其余人倒是都在,看来这位温将军也不是那么给张扬脸面的。 “都免礼吧,今日是为老夫人贺寿的,我可不好喧宾夺主了。”方梨笑了笑,语气温和。 她视线在其中一个面白无须看起来有些阴柔的中年男人身上顿了顿,是个生面孔,并不是广南府官场之内的人,她之前从未见过。 方梨与许若雁落了座后,张扬维持着表面平静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便与其余人畅谈起来,直接视她们二人为无物。 方梨乐的清闲,应对了一圈周边人来打招呼示好后,再一抬头,便见她觉得面生的那个中年男人朝她们二人走来。 “见过县主与许大人,咱家初来乍到还未去市舶司拜会过县主与许大人,还请两位见谅则个。” 男人端着酒盏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些嘶哑,还有些尖锐,并不好听。 走近了后,方梨视线扫过他的喉结,再结合他的话,明白了过来,这居然是个太监。 太监怎么来了广南府? 而且她与许若雁半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原来是林公公,许久不见,没想到居然在此处见到公公了。”还是许若雁看着这张脸先想了起来来人是谁。 她跟着楚明歌出入宫廷多次,对于宫里的人还有宗室的人其实认识的要比方梨多很多的。 方梨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都没搜寻出来这位林公公是何许人也,但是这会儿也不好明着问许若雁这人到底是谁,便也露出个笑来微微颔首。 “公公一直在怀王爷身边伺候着,怎么如今倒是来了广南府了?”许若雁问道。 这话一出,也是间接的告诉了方梨来人的身份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好地方 怀王? 方梨脑子里闪过一个老实木讷,不管对谁都端着笑脸的人影来。 这位王爷在宗室和朝廷的存在感都不怎么高,若不是怀王府子嗣单薄,他这一脉只有他这一个独子的话,这个王位都不一定能落到他身上来。 方梨之前在宫宴还有秋猎时都见过他,他本人都不怎么引人注目,行事低调,更别说他身边有什么人了,方梨都没注意过。 自然也就不认识这位林公公了。 怀王的人怎么和张扬牵扯上了? 方梨心中有些疑惑。 林公公已经笑着开了口:“这不是解除海禁了嘛,王爷便吩咐了咱家来广南府瞧瞧有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准备今年万寿节给陛下的献礼。正巧张老夫人过寿,咱家便也来凑凑热闹。” 万寿节已经没有几个月了,现在来准备寿礼未免有些迟了。 方梨心里闪过这个想法,面上却还是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市舶司重建后,这广南府确实热闹了起来,还来了好些外域的商人。说不定还真有些稀罕物件儿。” 林公公笑着应了。 哪怕怀王存在感再低,那也是位王爷,他身边的内侍来了广南府,广南府的一众官员还是都会上赶着巴结的。 林公公与她们二人没说几句话,便与其他人周旋去了。 这边宴席办的热闹,其余的地方自然管控的就没那么严实了。 连回清艺高人胆大,在黑市调查出来的东西并不多,便直接乔装打扮了一番,摸进来了张府。 今日的寿宴办的大,整个广南府数得着的人家都来了,张家现有的人手不够用,便会从外面牙行寻一些做短工的入府帮忙做一些比较脏乱的差事。 连回清便是伪装成了个洒扫的婆子,用方梨给她的妆奁倒腾了一番,不像方梨化的精细,但是把脸抹黑了,再点上斑点,眉毛画粗,头发弄的白了一些,看起来还是很像样了。 混进张家后,她便开始寻找书房的位置,一般这样的官宦人家,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是放在书房的。 不过张家把守严密,之前她只在外面大致踩过点,对里面的布局还是不太熟悉的。 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书房在哪,不知不觉中倒是走到了张府后花园的位置了。 张家的后花园布置的很是精致,假山流水,似个小型的园林。 但这会儿连回清可没什么赏景的想法,她刚准备走,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响起,听着来的还不止一个人,仓促之下只能身形一闪,躲进了假山之中。 “四妹妹这是打算去哪里啊?这宴席才刚刚开始呢,怎么就急着离席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听起来年纪不大。 连回清从假山的缝隙中望了出去,来的一共有十来个人,其中三人衣着华贵,看打扮与身上的穿戴应该是这张家的小姐。 三人身后跟着的那些应该就是丫鬟仆妇。 这会儿出声的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姑娘,头上珠翠环绕,身上也是叮铃作响,一打眼看过去,连回清的第一想法就是这知府还挺有钱,这姑娘一身的打扮都得上千银子了。 她和另外一个小姑娘站在一处,显然是一起的。 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姑娘生了副好相貌,虽然穿戴没有对方华丽,但是反而有一种不加雕琢的漂亮来。 她身边只跟来一个丫鬟,对上对面的那一大群人,一看就是处于弱势的。 张瑶这会儿面色不太好看,但是被叫住了,只能耐着性子停了下来,转过身来行个礼:“三姐姐,我这两日没怎么睡好,气色不佳。怕在外给祖母丢脸,这才提前离席,已经与母亲说过了。” 张佩扫过她一张素净却依旧漂亮的不行的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每次精心打扮,请最好的梳妆娘子,戴最好的首饰,穿最好的衣裳,但只要张瑶一出现,哪怕她可能就只洗了把脸而已,却比她提早好几个时辰打扮的都要耀眼。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气色不佳了?”张佩冷笑了一声。 “想要躲懒,还要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看呐四姐姐不是没睡好气色不佳,是不想见那个太监吧?”张佩身边的张琳掩嘴一笑,接过了话茬说道。 连回清不想听小姑娘们斗嘴,原本想要找机会溜走的,听到此处倒是来了点兴致。 太监?这张家居然还来了个太监? 张瑶面色一白,脸上强撑起来的笑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我倒是差点儿忘了。”张佩想到父亲给张瑶安排的亲事,这会儿反而心情好了起来。 “怀王府那样的好地方,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怎么四妹妹倒是还嫌弃起来了,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若是让京城来的贵人瞧见了,坏了父亲的事,那你和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只怕都落不下什么好了。” 张瑶紧紧的抿住了唇。 自上次被禁足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若不是今日祖母寿宴,她也是出不来的。 为了讨祖母和父亲欢心,她与她娘提前了半年就在给祖母绣了一幅百寿图,眼睛都要熬瞎了,却只不过看了一眼就丢到一旁去了。 连句好话都没得。 更重要的是,她的亲事被安排下来了。 若那怀王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做妾就做妾吧,好歹那是位王爷。 只要能逃离这个家,能给她娘撑腰,让她娘后半辈子能好过一点,她愿意牺牲自己的婚事。 可是怀王今年都五十八了,马上就快六十了,跟她祖父母差不多的年纪。 可她爹为了利益,便要把她跟个物件似的送给怀王为妾。 在今日之前没有任何人与她说起过此事,没有任何人与她商议,只是这么高高在上的告诉她。 她的未来就这么被安排好了,后半辈子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做妾。 她知道的那一刻,险些直接吐出来。 “三姐姐既然觉得那是个好地方,不如三姐姐去可好?本来三姐姐就比我年长,长幼有序,也是该三姐姐先出嫁的。”看着对面两人嘲讽的嘴脸,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第七百七十八章:然后呢 张佩第一时间听到这话的时候倒不是生气,而是因为过于惊讶愣了一瞬。 这还是张瑶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话如此不客气,不似往日,欺负的再狠也只敢低着头闷不吭声。 反应过来后,她气的柳眉倒竖,想也不想就抬手扇了过去。 张瑶往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 “给我按住她!反了天了你个小蹄子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张佩没打中顿时更生气了,跺了一下脚怒斥道。 张佩身后跟着仆妇正要上前拿人,便见张瑶抬起头,看向张佩冷声道:“三姐姐可要想清楚了,这儿离宴席可不算远,我只要高声呼救,便会有人前来。” “今日整个广南府的大户人家都来了,若是亲眼见到了三姐姐这嚣张跋扈的样子,三姐姐费心经营的好名声可就没了。” “我倒是无所谓,便如三姐姐所说,父亲是要把我送去怀王府做妾的,名声不名声的都不重要。可三姐姐的亲事,可还没定下来呢。” “你!”张佩气得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但到底有了顾忌,不敢再让下人动手。 张琳见状便道:“三姐姐莫要置气,祖母只是今日办寿宴,又不是日日都办寿宴。来日方长,四姐姐可还没那么快能进京呢。” 张佩被她劝说的冷静了下来,趾高气昂的看着张瑶说道:“对,来日方长。你且等着瞧!” “有句话你说的对,我不是你,我的名声很重要,父亲母亲自会为我觅得年龄相仿的青年才俊为婿。出嫁也是正儿八经的嫁去做正妻,就你这样的,怕是连份体面点的嫁妆都没有,一顶小轿就抬走了。” “听说怀王爷今年都五十八了,啧啧啧,你这日后的日子,姐姐还真是为你担忧啊。” 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张瑶会很生气,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气哭了。 可是现在她生气之余却只觉得悲哀与可笑。 她也真的笑出了声,看着对面的两人笑的前仰后合,简直直不起身来。 张佩莫名其妙的看向张琳问道:“她被我气疯了不成?” 要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了的老头做妾,居然还笑的出来? 张瑶眼泪都笑出来了,缓过来后,站直了身子伸手拭去眼角溢出来的泪水:“你怎么会如此天真?” “父亲还在做县令的时候,大姐姐嫁给了平经府陈家的次子,那人是个跛脚,在娶妻之前屋子里便有了两房妾室。大姐姐不愿意嫁,但父亲说,陈家家世比咱们好,能嫁过去都是她高攀了,是她的福气。” “结果大姐姐嫁过去之后,给家里寄了不知道多少封哭诉的信,婆母不慈,夫君风流,她前后小产了两次,这便是父亲说的福气。”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福气的,陈家底蕴深厚,人脉广,靠着陈家的路子,父亲在熬了那么多年后终于升官了,成了知州。” “还有二姐姐......” “你住嘴!四姐姐你真是疯的不轻。”张瑶话还未说完,便被惊惧交加的张琳打断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张家子女都是分开排序的,张家的长女与张佩一样,都是主母所出,可她哪怕有个比张瑶的娘更有身份的母亲,却同样没得到什么好。 张瑶没说出口的那位二小姐,也是差不多的处境。 张佩咬住了唇,有些害怕,不知道是说给张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不一样的,父亲一向最疼我了。” 张瑶懒得跟她掰扯她是不是不一样:“或许吧。” “但那又如何呢?你嫁个名门望族的青年才俊,带着丰厚的嫁妆过去,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事,为娘家周旋关系。” “然后呢?” “什么然后?”张佩下意识的问道。 这样难道不好吗? 这已经是她觉得自己未来最好的出路了,成为当家主母,所有人都敬着她,多好啊。 “然后你这一辈子全都在为别人牺牲了,为父母为娘家,为丈夫,为孩子。等年纪大了,容色不再,就跟你娘一样,面对着后院一大堆的小妾。” “三姐姐你总是骂我,骂我娘,但若是可以,没人想要这样的生活的。”张瑶眼中带泪,彻底的不管不顾自己这些话若是传到了张扬耳朵中会有什么下场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成为压垮了她最后的那根稻草,她已经够听话懂事,委曲求全了,可是却还是要成为被牺牲的棋子。 成为一个物件似的被送出去。 她是个人,是个活生生,有喜怒哀乐的人。 她再这么听话下去。就要被榨干掉最后的价值,可能某一天死在一个不知道的角落里了。 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去参加的福禄县主与许大人的乔迁宴,那样能光明正大行走在人前的滋味,哪怕她只体会了那么一会儿,哪怕后来还因此被打了,可是她还是想念那样的感觉。 在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想起,会幻想她也像福禄县主与许大人那样与人侃侃而谈,被人尊敬,被人仰望。 她做梦都想。 张瑶已经不想继续和她们这么说下去了,没有意义,她连自己的未来可能都改变不了。 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在张佩与张琳愣怔之际,直接带着贴身丫鬟转身离去。 哪怕改变的机会很渺茫,她也要想办法试一试。 与其在这里与她们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找她娘一起商议对策。 在人都走远了之后,张佩和张琳才反应过来,一些从未想过的事情,突然有人直白的提出来。 除了感到荒谬和不可置信以外,居然还有一点点觉得张瑶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张佩甩了甩头,恼羞成怒道:“死丫头居然敢咒我!” 什么叫跟她娘一样以后面对一院子的小妾啊? “我一定能觅得眼里只有我的如意郎君的!” 第七百七十九章:你猜猜是谁 连回清正事儿还没干,倒是先听了一肚子的八卦。 但这八卦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她打算之后把此事也一起跟方梨说一下。 在张瑶走了之后,连回清也趁机偷偷溜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继续搜寻了一番后,终于找到了张家的书房所在处。 这个时间正是最忙乱的时候,张老夫人大寿,也给了底下的下人们 不少犒赏,书房这边的人这会儿也去吃饭去了,并没有什么人把守。 所以连回清溜进去并没有费多大大劲儿。 她在这边忙着,方梨和许若雁则是在前头的宴席上忙活着。 一直到宴席散了,方梨与许若雁离开了张家,在回去市舶司的路上,方梨才终于在一个街角处看到了连回清正坐在一个茶馆喝茶。 这儿是她回去的必经之路,方梨一直都看着外面,所以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连回清感受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冲她轻轻颔首,这便是事情有进展的意思了。 方梨放下了车帘,马车没有半点停歇,扬长而去。 许若雁见她终于不看外面了,这会儿离开张家也有点距离了,这才开了口:“你说那林公公真是来寻万寿节寿礼的?” “不管是不是,让人盯着就是了。这目的到底如何,早晚会露出马脚来。”方梨轻声说道。 “还有几个月就是万寿节了,说不定咱们也能在万寿节之前,给陛下送上一份大礼呢。” “你是说之前刺杀的事情?若是背后牵扯比较广的话,我觉得还是得有足够的把握之后才能真的动手。”许若雁想了想说道。 海禁期间走私一案,只怕这广南府一大半官员都有参与其中,毕竟没谁会跟钱过不去。 这一类的事情屡禁不止,如今市舶司已经重建,严打走私,再加上方梨改造过了市舶司和码头的布局,敢再冒着风险走私的已经很少了。 此事倒不是最要命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走私的事情,对商贾打击严重,但是对涉事官员,只要不是闹的太过分的,不至于要到抄家杀头的地步。 她们在路上就被刺杀,可见这背后之人多怕她们二人来了之后,会妨碍到他们的事情。 她担心的是更大的案子,那便是私盐。 但凡涉及私盐二字,每一次必是重刑,上下之人可能会被全部清洗一遍。 也只有这样两罪并罚,才会让背后之人不敢承担任何一点意外。 而同样的,她们若是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也不敢轻易行事。 不能一击必中的话,可能会先把自己给折损进去。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方梨是重活一次的人,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这条命。 是夜,方梨在书房处理公务时,连回清终于带着她找到的一些信息,姗姗来迟。 “你这宅子的墙也太高了一点,一点都不好翻。”连回清一坐下来就吐槽道。 方梨沉默了一下,无奈的说道:“我让人在后门给你留了门的。” 大可不必翻墙。 她这儿日夜都有人巡逻把守,若不是特意交代了给连回清便利,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偷溜进来的。 连回清:...... “算了,这不重要。”连回清摆了摆手。 “你让我打听关于叠浪帮和洛霆的事情,我打听出来了。” 方梨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来。 “洛霆出自广南府下辖的一个县城之中,原本洛家家境很是殷实,他父亲是个地主,所以在他小时候便请了先生教授读书和武艺。” 穷文富武,没一点家底的人家,是不可能有本事能让孩子习武的。 “可是在洛霆十五岁那年,洛家出了变故。洛家的佃户中有不少是渔民,其中有一户下海时,偶然得了两颗品色绝佳的珍珠,还是罕见的粉色。” “本来单颗便足够罕见了,双颗品相俱佳,大小也差不多,便是几十上百年都难见一次。” “那渔民得到珍珠后,因为见识原因,不知有多珍贵。渔民寻了十里八乡还算厚道点洛家,把那珍珠卖给了洛家,卖了个好价钱。“ “洛霆的父亲,深知珍珠的贵重,便把此事在上层圈子透露了出去,待价而沽。若只是要钱还好说,他还想用那珍珠买个官做。” “朝廷对买官一事打击的很严厉,无人敢顶风作案。结果可想而知,有人趁着夜黑风高摸进了洛家盗取珍珠。” “偏偏那珍珠是洛老爷贴身放在自己的身上的,洛老爷与洛夫人同时被杀,那贼人被发现杀红了眼,整个洛家,除了当时去外祖家暂居的洛霆无一人幸免。” “这便是多年前,鼎鼎大名的洛家灭门案。”连回清说的口有点干,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 “最后如何结案的?”方梨问道。 “官府说是匪寇作乱,便草草结案了。后面洛霆乃至他外祖一家都不知所踪了,一直到十年后,与广南府相近的怀川府再次出现了灭门惨案。” “这一次被灭的是当年洛家所在的那个县城的知县一家,十年过去,那位知县已经升任了知州。也是巧了,原本他都被调到别的地方任职了,偏偏升任知州后,又被调到了与广南府相近的怀川府。” “就是在调任到怀川府任职后,他一家都被杀了。凶手还在门口很是嚣张的写了个布条,上面写着杀人偿命四个大字。” “此案一开始没查出来是洛霆所为,但那个官员的长子当时并不在怀川府,而是在京城备考秋闱。查不出结果的情况下,他把当年他父亲买兄杀洛家一家盗取珍珠的事情给说出来了,官府这才清楚原委。” “同时也查出来了叠浪帮的二当家名字便是叫洛霆,但是叠浪帮是这广南地界最大的水匪帮派,想要抓到凶手可不是容易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把人给抓到。” “不过这里面有个与那位官员有关系的人,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你猜猜是谁?” 连回清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来。 第七百八十章:来信 方梨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老师,您直说了便是。” 连回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劲,都没小时候可爱了。” “就是咱们现在的这位知府大人,他与那位官员算是同年,两人是在同一年考上的进士。能外放到广南地界这偏远的地方做县令的,都是家中没什么背景的,二人处境相似,关系很是不错。”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何就闹翻了,如今那位官员一家都被杀,唯一留下的长子听说也已经疯了。张扬却步步高升,从县令做到了如今的知府。” “而且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张家这边也没有半分表示,好似陌生人一般。哪怕发生了矛盾,故友家破人亡,也不至于如此冷血无情吧?” “至于黑市之中确实之前有下过要刺杀你们的单子,但是时间太短,我没查出来是谁下的,还有接下这个活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方梨揉了揉自己的脸:“您昨日潜入张家可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连回清先是把她听到的八卦说了一遍后,这才说起探查书房的情况:“我把那书房上上下下都翻过了,除了一些公文书籍外,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便潜入了正院,才搜出来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是张夫人的,她在偷偷的放印子钱,东西就藏在她的妆奁之中,我怕打草惊蛇,便没有拿。除了放印子钱,还搜到了一些她这些年与人来往的信件,通过她的手,张扬这狗官收下的贿赂可不少。” “张夫人手上都有这些东西,我不信张扬就真的干干净净,只是我在书房之中没搜出来而已。我打算之后再找机会去一趟张家,一探究竟,一定把证据给找出来!” 这种查贪官的事情,连回清干起来还是很有兴致的,不然要是换了别的事情,哪怕方梨是她的徒弟,她也不一定给她这个面子。 早就想办法出海逍遥去了。 “对了,还有那个洛九。她也是有点名气的,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不少人都有所耳闻。听说她的母亲原本是外域偷渡而来做生意的,结果被水匪偷袭,生意没做成,连人都被掳了去。” “洛霆的女人不少,但因为她貌美又颇有手腕,在叠浪帮是有些地位的,之前还随洛霆出现在人前过。除了洛九这个女儿外,还有个小儿子,具体排行不清楚。” “你让我查的她在意的人,应该就是这两人了。不过这丫头嘴里的话可不一定能当真,她母亲受宠,她自己箭术高超,在叠浪帮的地位可不低,并不是什么被苛待的小可怜。” “可不一定真的会向你投诚。” 之前说的那些话,大概率是为了活命,才故意跟方梨吐露的。 但是真假掺半,滑头的很。 方梨没有说话,而是提笔在纸上一个一个的开始写名字。 叠浪帮的洛霆、洛九,张扬,怀王,吏部尚书府,信安伯府,钱家,这些人一个一个全部连到了一起。 涉及官宦人家、水匪、商贾,还有宗室,方梨眉心直跳。 她只是一个市舶司提举而已,这其中牵扯太广,重量不断叠加,已经加到了她可能都撼动不了的地步了。 方梨放下了笔,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老师,张家那边您短时间内还是先别再去了,只在外帮我盯紧他们便是。” 她不敢小觑任何一个能坐上高位之人,昨日没被发现是因为人多混乱,才有机可乘。 但张扬是个很小心谨慎之人,只看书房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翻到便知道了。 她不想连回清再轻易涉险,她功夫再好,也很难在围剿之下全身而退。 张家的那些证据,就算要去取,也是她这个有空间的人去取,会更安全稳妥一些。 “行吧。张夫人的那些东西我虽然没拿出来,但是我当时用你给我的铅笔和本子,把她放印子钱的重要信息给记了下来,还有张家的布局我算是摸清了。画了张地形图出来。”连回清掏出来了一个本子交给方梨。 “希望这些东西能对你有点用吧。” “有用的,很有用。” 方梨笑着收了下来:“谢谢您,老师。” “啧,这么正经还怪不习惯的。”连回清还是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 “你真要谢我的话,之后我要出海,你帮我安排好,便是最大的谢礼了!” 她说完不等方梨回答,便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方梨拟了几遍密折,才终于算是拟好了,又把要给不同的人寄的信都写好了,这才回去歇下。 心里藏着事儿,便很难睡好,没睡两个时辰,方梨便爬了起来。 一大早的,让人给她泡了一壶浓茶提神,这才精神了些。 正吃着早饭呢,便见芳草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一大早的出什么事了?”方梨摆了摆手让她不用行礼了,看向她问道。 芳草把手上的东西呈给了方梨:“是钱家来人送来的,来送信的那个丫头奴婢认识,是钱书手身边的丫鬟。” 钱馨月在市舶司是任书手一职。 方梨接了过来,是个平平无奇的信封,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但鼓鼓囊囊的,里面看着装的挺厚实的。 她打开一看,抽出了里面叠好的一沓纸来,展开之后,脸色越看越严肃。 她想尽办法的搜罗张扬的罪证,昨晚还让连回清去盯着张家,结果一大早,这罪证居然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并不齐全。 方梨快速的翻阅了一遍,然后打开了最后一张钱馨月亲笔写下的信来。 “县主尊前: 卑职近日因家中琐事缠身,对县主有所冒犯,还请见谅。前两日归家偶然得知父亲秘密做下的事情,卑职惶恐不安,昼夜难眠。 然因被禁足家中,寸步难行,信件也难以送出。今终于找到机会,特命人把此重要凭证送出,还请县主定要重视亲自查验真伪。 信件之中放不下太多的东西,是以才只有一部分证据。若县主查验过真伪后,确认为真,还望县主能助卑职脱离钱家,保全我与兄嫂侄子的性命。 肃此禀闻,恭请懿安。 卑职 钱馨月 七月二十九日。” 第七百八十一章:分头行动 方梨看完了信之后,原封不动的给收了起来。 钱馨月信里的意思很明显,那便是她若是有本事能保住她与钱正杰一家子的性命,那她手上的后续证据,便能全部的交到她手上来。 剩下的她留在手上的东西,是她用来保命的。 “来送信的人可还有说什么?”方梨看向芳草问道。 芳草答道:“只说若是县主有任何吩咐,可送信到布庄,那儿是稳妥的。但是时间有限,钱书手受了重伤,现在不好动弹,一直没想到办法逃离出来。若是六日之内县主想不到合适的办法能解决此事,钱书手那儿的东西就保不住了。” 方梨眉头皱了起来,居然还有时效限制,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昨晚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奏折只怕都还没有呈到御前。 但这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她不可能就放任不管。 方梨想了想,也顾不得吃早饭了,直接从侧门去了许若雁那边,许若雁这会儿也在吃早饭。 看她过来还惊讶了一下,正想招呼方梨一起吃点,便对上了方梨严肃的脸色。 她心中一跳,放下了手上的筷子,让屋内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后,才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神情如此严肃。 方梨直接把那封信给她看,并把昨日连回清调查来的事情大致与她说了一遍。 “我原本是想着等陛下知道了此事后,再看情况行事,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可拖延不了了。” “钱馨月既然说了时间限制,那便代表只要超过这个时间,她拿走那些证据之事便会被钱老爷给发现。” “牵一发而动全身,钱老爷发现了不对劲的话,那他背后之人都会知道,打草惊蛇,那咱们这些时间调查的东西,可能就会被全部废掉。” 广南府毕竟山高皇帝远,若是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反咬一口,并且把那些露出来的尾巴全部给收好。 她们不光白忙活一场,还得搭上自己了。 “那当务之急是得尽快把馨月和她兄长一家给接出来,妥帖安置好才是。”许若雁连忙说道。 钱馨月如今在钱家的处境只怕是不太好了。 “不。” 方梨摇了摇头,眸中有冷光划过:“她们都不见了的话,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知道证据是被她们给拿走了。再思及咱们的关系,很轻易便能联想到是咱们在背后行事,那便被动了。” “既然怕钱老爷被发现,那不让他发现不就得了?” 许若雁看向她:“那你的意思是?” 方梨说出来找许若雁的原因:“你按照馨月给的这份东西,带人把这些走私据点一一打击完,私盐那些不用动,咱们只动是咱们市舶司范畴之内的。” 钱馨月为表诚意,给她交出来的那些据点,都是她钱家的据点,并没有涉及别家。 关于走私,这几个月方梨和许若雁一直在严厉打击,也不是第一次了。 现在打击掉几个钱家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不会那么容易引人注意。 动私盐案,那就有点儿太明显了。 而且她不是广南府最高长官,不可能越过上面的那些人直接去处理此事。 只有走私,是完全归她市舶司所管。 “调虎离山。”许若雁明白过来。 “光是调虎离山还不够,得把人给抓来了才行。端掉据点,直接上钱家拿人。” “钱家涉及走私,市舶司依法办事,收监拘押,谁都挑不出咱们的错处来。”方梨说道。 许若雁咽了咽口水:“钱家可是皇商......” 她脸上只差写上几个大字:老大,咱们真要这么不计后果吗? “皇商又如何?” 方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记住了,咱们是依法办事,既然犯法了,咱们就没错。” 不直接把钱老爷给抓了,关押进牢房一了百了的话,她不安心。 她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 不知道为什么,许若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热血沸腾起来,来了几个月了,她终于要干大事了。 她有些兴奋的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带着人动手!” “此事要快准狠,不能让人知道了消息打草惊蛇,咱们兵分两路,你去端据点,我去钱家拿人。”方梨拉住了蠢蠢欲动的许若雁。 “就在今日申时左右动手吧。” “申时?”许若雁愣了一下。 “召集人手不需要多久的,上午就能搞定的。” 为何还要拖到下午? “对,申时。我得去问我那位好舅舅借点人手才行啊。”方梨露出个有些贼兮兮的笑来。 调她自己的人手不需要时间,但是需要借调人手的话,还是要点时间的。 所以她把时间放宽裕点,免得她这边时间来不及,许若雁先动手了,而打草惊蛇。 许若雁与她对视了一眼,明白了过来。 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像模像样的拱手说道:“还是县主思虑周全,看来下官还有的练呐。” 时间还算宽裕,商议好了之后,方梨也稍微来了点胃口,跟许若雁一起吃完了早饭。 今天可有的折腾呢,不吃饱一点的哈,她待会儿没力气。 温昊今日原本早起就去出门去处理公务的,但是这段时间妻子苦夏,胃口不好,折腾了一段时间后,今日病倒了。 他等着大夫诊完脉检查完,又开了药,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不早了。 正让人把大夫送走,他在给妻子喂药。 便见下人匆匆忙忙的跑来:“将军,福禄县主来府上来了!” “福禄县主?”温昊今日心情不太好,这会儿便有些不耐。 “好端端的,她今日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也没提前打声招呼。” “来者是客,你之前不是还与我说跟她认了门亲戚?这亲戚之间串个门也是正常的。”温夫人向清闻言接过他手上的药碗,忍着苦味一口喝完后说道。 跟温昊算是认了个亲戚后,这几个月两家也是有点往来的,方梨让人给温家送了不少她从京城带来的东西。 只不过她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来过温家。 向清又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也很少在外走动,两人是没见过面的。 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向清对这姑娘还是挺喜欢的,每次给温家送来的东西不是多贵重,但都是一些一看就用心挑选过,适合她们使用的东西。 哪怕是因为拿人手短的原因,人家既然亲自上门来了,都该好好的招待一番才是。 第七百八十二章:巧了 温昊面色稍霁,他与向清两人都不是这广南人士,他来到广南府倒是还好,但是向清因为不习惯这边的气候,水土不服,自他调任广南府后,可以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他忧心妻子的身体,今日难免情绪上就带出来了一些。 “夫人说的有理。”他接过向清喝完的药碗,递给了旁边候着的下人,又掏出帕子来给她擦了擦唇角。 “不过我原本是想着今日在家多陪陪你的,免得我不在,你又不吃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要你时时看着守着的?”向清嗔了他一眼。 “都是老毛病了,我都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好好吃药调理调理就是了。” 她这两年吃药都有些吃麻木了。 最难熬的时候甚至想要带着孩子回京城住算了,可到底还是撇不下丈夫一人在此。 而且哪怕感情再好,夫妻两人也不好长久分居,不然再好的感情都得不好了。 “你好好说话,可莫要带了脾气。若不是我这身子不爽利,这上了门来,我合该出去亲自招待一番的。”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见了县主,代我向她致个歉,免得以为是我故意怠慢了人家。” 温昊听着她的叮嘱,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他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再怎么说方梨也是县主,他不可能当着人的面给人甩脸子瞧的。 所以温昊出了门去会客厅见方梨时,已经是满脸带笑,亲亲热热的喊道:“令微,今日你这个大忙人怎么还亲自来了?” 方梨站起了身笑了笑:“舅舅,您快别取笑我了。这段时间因为市舶司刚刚重建,我比较忙,一直没有时间过来认认门,还请舅舅见谅。” “快坐快坐。”温昊摆了摆手。 “自家人用不着说这些客气话,我自然是知道你忙的。” 温昊走了进去坐了下来后,方梨这才坐下。 “你也是来的巧了,若是往日我此时定然是不在家的,但今日你舅母身子不太爽利,耽搁了些时间,这才在家中。你舅母还与我说,让我与你致个歉,别说是她故意怠慢了你,实在是因在病中,不好将病气过给你。”温昊看向她说道。 方梨面露惊讶之色,随即担忧的说道:“舅母竟然病了?我竟不知。可叫了大夫诊治?如今怎么样了?” 见她是真的不知道,温昊心里这才舒服了点,不然故意挑在家中有病人的时候上门,他就是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是有些见怪的。 方梨自然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要是知道向清病了的话,她会另外挑时间再来的。 “已经叫大夫瞧过了。这病说起来也是老毛病了,你舅母自打随我来了这广南府后,身子就不大好了。”温昊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妻子的身体来,总是忧心。 “她不适应广南府这边的气候,也不喜欢这边的吃食,每到夏日便格外难受,每日都吃不进去什么东西。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吃药都比吃饭多。” “原来如此,广南府的气候确实与京城不同,我刚来的时候也不太适应。不过我那有位女医,医术还不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之前跟着太医院的太医学过一些。舅舅若是信得过我的话,不如我着人把她带来让她给舅母瞧瞧?”方梨想了想提议道。 茯苓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也是从小学医,医术很是不错的,当初刘庆莲可是给她寻了很久才寻到的合适的人。 而且在来她身边之前,还带着茯苓跟着秦太医学习过一段时间,论医术方梨觉得她在这人才凋敝的广南府还是算很不错的了。 此事倒是巧了,刚好她给温昊卖个好,待会儿也好提借人的事情。 “当真?”温昊惊喜的站起了身。 这两年他也算是在广南府寻遍了名医了,广南府气候湿热,这边的大夫多对治疗瘴气一类比较有手段。 一开始给向清治疗倒是也有作用的,但是时间久了总是犯病,这吃药渐渐的吃着吃着作用都越来越小了,只能不断的给她换大夫治疗。 不过没过上一段时间,还是会病,再继续吃药,成了死循环了。 因此他听到方梨那儿有从京城带来的大夫时,瞬间觉得好像又有了完全给向清治好的希望了。 夫人牺牲那么大都要在广南府陪着他,他不想他在广南府任职几年反而拖垮了她的身体,若是那样,他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 “自然当真。”方梨点了点头。 “只是舅母主要是因为水土不服不适应气候,影响了食欲,这才反反复复生病,身体才会越来越差。人不吃饭,就是再好的药都难完全治好。不如这样,之前舅舅去过我那儿,知道我那有两位做饭还不错的厨娘,烧的一手好菜。我调一个厨娘与那女医一起过来给舅母好生调理一番,药与食一起,说不定才会有效果。” 向清的情况完全是个恶性循环,一开始只是因为水土不服才生病,可后来次数多了,再加上不习惯这边的饮食,身体素质越来越差,都影响到免疫力了,才会如此。 说起来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好好调理,她能好好的吃饭,再加上运动一下,应该就能好很多。 若是大病,方梨也不敢轻易给茯苓应下来的。 至于厨娘,许若雁那边也有,反正她们俩离得近,她也可以过去吃饭,倒是无所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还是令微你想的妥帖!”温昊大喜,这会儿的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了,不是刚才刚来时端的假面。 “原本我们也是带了一个擅长做京城那边菜系的厨子过来的,只是那厨子一来也病了,并且病的很重,后来没救回来。不然好歹也能让你舅母能吃上一口家乡的菜,也不至于如此。” 第七百八十三章:奉命捉拿 方梨给温昊示了好,温昊便也没有再弯弯绕绕的说一些客气话,直接问道:“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方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今日过来确实是对舅舅有事相求,舅舅也知道我这市舶司自重建以来,一直都在抓偷偷走私的商贩。这段时间也抓获了不少,近日又搜寻到几个走私的商贩团伙,我这边人手有些不够用了,便特意过来跑这一趟跟舅舅借一些人。”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温昊听完大手一挥,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成,我去跟你舅母说一声,咱们直接去军营,你要多少人直接说便是了。” 方梨连忙道谢。 温昊折返回去跟向清说了能从方梨那边借女医和厨子的事情。 向清听了也挺开心的:“我这身体都是老毛病了,若是真能治好,那咱们可就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了。” 温昊拍了拍她的手:“就算是欠了大人情,只要能把你给治好,能好好的陪着我,这些都不重要的。” 只要向清的身子能治好,他不介意欠方梨一个人情。 当然这也是因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能确认方梨是个正派的人,并不是那等挟恩图报,得寸进尺的人。 若是换了张知府那一群人为他寻到了名医,他就是再想给妻子治病,都得三思而后行了。 方梨借人借的很顺利,温昊很是爽快的给她拨了百来号人随她一起去行事,人借出来时才刚到中午时分。 便先带着人吃了午饭后,这才让人去打听了一趟钱老爷的行踪,得知他并不在家中,而是在外巡视铺子。 派了人去通知了许若雁后,她便带着人直接往钱家铺子而去。 钱老爷哪怕再忙,每个月月底的时候都会去钱家的各个铺子巡视一番,查看一下情况,免得下面的人欺上瞒下,损害到了他钱家的利益。 如今正好是七月底,是他照例巡视铺子的日子。 正巡视到钱家名下的一家茶楼,他在二楼查看账簿,便见茶楼里的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 站在钱老爷身侧的茶楼掌柜见状,连忙呵斥道:“没看到今日东家在此吗?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伙计都顾不得要被骂了,急得满头大汗的说道:“东家、掌柜,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咱家的店都给围了!” 一直没抬头的钱老爷闻言这才放下了账簿,抬起了头来,皱起眉头说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连我钱家的铺子都敢围?” 自从钱家成为皇商后,哪怕铺子里出现一些问题,也没有人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把钱家的铺子给围了的。 只会先跟他这边打招呼,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近的好处没有给到位?”钱老爷看向茶楼掌柜问道。 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小的哪敢呐,都是和以前一样的,平日里那些官爷来喝茶好些赊账的,都没敢去追回来呢。” 钱老爷正要说话,一阵脚步声响起,一队身穿甲胄配着武器的士兵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一人看向屋子里的两个人问道:“哪位是钱老爷?” 钱老爷看向他们身上穿的甲胄,眉头拧的更紧,心头狠狠的一跳。 这可不是府衙的衙役,是驻守的厢军,乃是温将军辖下的人。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想清楚他在何时得罪了温昊。 那人的脾气硬的跟块石头似的,这广南府上下所有官员还有商贾,他都不买账。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对温昊示好,可三番两次都被拒绝,完全不给他面子。 钱老爷自诩也是这广南府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面子,难免心里不舒服,所以后面也就没有再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所幸温昊调任过来的这两年,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只要不犯到他头上去,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的。 但今日是抽的哪门子风? 掌柜的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官爷,这是何故围了我们茶楼?这可是钱家的茶楼,你们可别走错了地方啊。” 为首的那个官兵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他:“我自然是知道这是钱家茶楼。” 他绷着一张脸,没再看他,而是从他的动作中明白了过来,后面那位才是钱·1老爷了。 “钱老爷,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然我们强行押了您去,您面上也不好看。”他到底还是顾忌着一些钱家皇商的身份,说话还算客气,要是换了旁人,这会儿已经直接上手了。 钱老爷不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了, 他抬起了头来,看了过去:“你们过来拿人,总要有个由头吧?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抓人,还把我钱家的茶楼给围了,不管放到哪里去都没这个道理!” “我钱家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却也是清清白白做生意的,上对得起陛下,下对得起百姓。若是不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恕钱某不能从命!” 钱老爷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三言两语之间便化被动为主动,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弹。 一身的气势,仿佛他不是那个要被抓捕之人,而是在此问罪的人。 为首的官兵倒也不怵他,他们都是温将军手底下的人,就是知府也不能越过温将军来管他们的。 虽然对钱家皇商的身份有所忌惮,愿意给钱老爷几分脸面,但这不代表就怕了他。 为首的官兵从怀里掏出一份手札展开,露出上面市舶司的官印来。 “钱家不遵朝廷律法,擅自越过市舶司查探走私贩私,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巨大,今日已查封你钱家名下三处走私贩私据点。我等奉命捉拿钱家当家人钱鑫,入市舶司配合调查!” 他一口气说完后,这会儿也彻底的对钱鑫没了耐心,语气冷了下来:“钱老爷,我等都是奉命办事,县主这会儿就在楼下等着呢。您若是再继续这样摆架子的话,那我等也就不与你客气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收押 钱鑫听他说完,一张脸便沉了下去。 他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明着跟他钱家作对,想了一圈倒是把这个福禄县主给忘记了。 他想起被禁足在家中的女儿来,也就只有她跟福禄县主是有关系的了。 难不成今日这福禄县主是为那逆女出气来了? 可是不应该啊,家中的生意是没有姑娘家能插手的,更别提走私这样重要的事情了,连钱正杰都不一定能知道具体的地方和具体有哪些人。 只有他的心腹之人,还有钱家的核心成员才知道这些事情。 他脑子里把那些人的脸一一转了一遍,现在对谁都怀疑的很。 不过哪哪怕心中有所怀疑,这会儿却也不敢再这么硬耗下去了,这些人真动起真格来,那他可就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只能站起了身来,给茶楼掌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搬救兵去。 一行人押送着钱鑫下了楼,大堂正中央的位置,方梨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一行人下来后连忙给她行礼。 方梨放下了茶盏,似笑非笑的看向钱鑫:“钱老爷倒是难请的很,这犯了事了都要人三请四请的,我在这都喝了有一盏茶了。” 钱鑫面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强行让自己挤出来了一个笑:“县主可能对钱某有些误会,我们钱家做生意向来规矩,遵纪守法的很。想来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让人钻了空子,故意栽赃给了钱家,这才让县主误会了。” 他之前在几次宴会上时都有见过这位福禄县主,但是没近距离的打过招呼,早知今日,就该好好拜拜庙门了。 “是不是误会的,自然会查清楚。”方梨起身伸了个懒腰,大步往外走去。 外面围满了官兵,在官兵的围着的范围外,全是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百姓。 钱家身为广南府商贾之首,又是皇商,平日里多威风啊,跟当官的都能称兄道弟。 可今日却被官兵给围了,这可是近些年第一罕见之事了。 所以哪怕有点害怕官兵,还是有不少人在看热闹。 方梨只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本来就没打算要遮掩什么。 大张旗鼓的带着温昊的人抓了钱鑫,这下就算是温昊不愿意,也已经在明面上跟她绑定死了,并且已经把钱家给得罪了。 一番折腾,这会儿太阳已经在慢慢下坠。 等进了市舶司后,方梨直接让人把钱鑫给关进市舶司这边的牢房后,一直还算镇定的钱鑫终于露出了几分慌张来。 方梨特意为他挑选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暗无天日,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哪怕她不对这位钱老爷用刑,一个正常人待在这样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也得被逼疯。 “每日给点水和吃食,只要不饿死就行。”方梨吩咐完了看管之人后,便走了出去。 钱鑫那一身的肥肉,就算什么都不吃,也够他撑一段时间的了。 方梨一走出去,便见胡齐成满头大汗的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她索性就不动了,站在门口等着他过来。 胡齐成给她行完礼后,方梨才明知故问:“胡大人这不去处理公务,跑来这儿做什么?还急的这满头大汗的。” 胡齐成也不想急啊,但奈何他这顶头上司跟疯了似的,把钱家的当家人给抓来了。 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县主就莫要取笑下官了。”胡齐成擦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 想了想还是直接说道:“下官听闻县主带人把钱老爷给抓了,不知道这钱老爷是犯了何事啊?” “犯了何事你不知道吗?”方梨一脸“惊讶”的看向他。 “钱家走私贩私,我已经让许大人去抓人收赃去了。她比我慢上那么一些,不过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方梨语重心长的说道:“胡大人还是得多了解了解咱们市舶司要忙的事情比较好,别一门心思的都想着外面的事情,毕竟这市舶司好了,咱们大家都会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不用我给胡大人说了吧?” 她话语中的敲打之意如此明显,胡齐成就是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但是想起张扬那边,他到时候必须给个交代,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是是是,县主教训的是,下官都明白的。” “只是这钱家到底不比其他商贾,是皇商,咱们这么突然把人给抓了,只怕会引起这广南府其他的商贾不满呐。毕竟这钱老爷,一直以来可都是广南府商贾中的领头之人,地位不可小觑。” “哪怕是把人给提来了,也不好直接这么关押......”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方梨直接打断了:“那依照胡大人的意思是,这钱家犯了事,触犯了我朝律法,咱们还得好生招待他,把他当座上宾不成?” 方梨的脸色冷了下来:“我看这天气太热,给胡大人的脑子都热糊涂了。” “他钱家再了不得,也是大楚子民!是大楚子民就该遵纪守法,触犯了律法也该一视同仁。” “怎么?难不成他钱家能在广南府凌驾于官府之上,藐视律法,不尊陛下,做这广南府的土皇帝不成?” 胡齐成被她这话吓的腿差点都软了,这话可实在是有点太重了。 这么一顶大帽子给扣下来,他就是想再说些什么,也都不敢说了。 “胡大人还是要认清楚,自己手上端的这碗饭到底是靠的谁,别认不清自己的处境,误人误己。” 方梨不再多言,直接绕过他往前走去。 反正牢狱这边现在她又多加了重兵把守,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没有她的吩咐,任何人都进不去。 胡齐成就算再想把人给捞出来,他也没那个本事。 许若雁还没回来,方梨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打发走了胡齐成,又来了人。 来的是张知府的人。 第七百八十五章: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只要不是张知府亲自过来,方梨连人都不去见,直接让人打发了就是了。 哪怕就是嚷嚷着市舶司没有定案的权利,按照规矩得移交给府衙审理,方梨也当没有听到就是不知道。 只是短暂的收押一段时间,她又没有用刑,哪怕是告到御前去,她做的也是合法的。 顶多就是有点不尊重张扬这个知府而已。 而她不尊重张扬这个知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梁子早就结下了,也不用再维持什么面子情。 反正她做的合法合理,谁也不能拿她怎么着。 温昊忙了一天刚回到家,刚在餐桌前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下面就有人来报,把方梨今日做的事情全部给说了一遍。 温昊的脸色瞬间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不是说只是借调人手去查走私的事情吗?怎么兴师动众对钱家动手了?” 方梨借人的时候他没多想,以为真的是如她所说那般市舶司的人手不够用了,哪知道在这等着他呢。 这样一弄,可以说是完全把他与市舶司还有福禄县主这个人绑定了,还得罪了钱家。 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下属弱弱的回道:“其实也没说错,确实是查走私,不过这次走私的是钱家,福禄县主便直接对钱老爷动手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要是换了别的普通商户,走私贩私,按照流程规矩,方梨办的一点错都没有。 可那是皇商钱家啊。 钱家背后的牵扯甚广,并不是那等没有背景人脉的人家。 看着丈夫怒不可遏的样子,向清咳嗽了两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因为今日方梨把她那里的厨娘调过来了一个,晚饭是那位厨娘做的京城的菜色,向清这才强打起精神爬了起来跟丈夫和孩子们一起用饭。 “好了,事已成定局,难不成你现在去跟她翻脸?”向清轻声劝说道。 “我就是这心里不痛快,这丫头摆明了这次是摆了我一道呢。”温昊没好气的说道,但原本的怒火也稍微平息了下来一些。 “就算没有这件事,这段时间咱们两家没少来往,再加上之前乔迁宴你去给她撑场子的事儿,这广南府上下官员早就把你们二人归到了一起去。”在这屋子里的都是自己人,向清说话便也没了顾忌。 “你之前答应了妹妹妹夫要帮她,却又还想保持中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说了,就是看在今日她把厨娘和那位女医调过来的份上,你还真能去找她算账啊?” 就是这样,温昊心里才觉得憋屈。 他挥手让下属下去后,才开口说道:“这位福禄县主若是真的只想好好的守着她市舶司的那一亩三分地,那我既然认下来了这门亲,自然是会在这广南府好好的护着她的。” “但是她的胆子实在是有点儿太大了,今日是动的钱家,明日呢?看她这架势,不把广南府这片天给搅合的风起云涌,她是不会罢休的。” 陪着她这么折腾下去,他和整个温家都要被连带着不得安生了。 向清看着他轻叹了一声,感慨道:“想当年你在战场上一往无前,不会被任何旁事困扰,如今身上的那股锐气倒是都消减了。一点小事儿,都能担心着担心那的。” “虽然我很少出门,但是在广南府待的这两年,有些事情还是知道些的。广南府官场上下早就从根子上就烂了,这儿离京城远,鞭长莫及,也就滋生了许多的阴暗来。” “福禄县主我虽然没见过,但只从听说过她的那些事迹中看,这个姑娘是个正直的性子,她是个好人。”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身上锐气最足的时候,或许她真的能把广南府这片阴暗来了许久的天,重新带来阳光呢?” 向清本来就在病中,有些精神不济,这么长的一番话说完,脸色都更苍白了几分,忍不住捂着胸咳嗽了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幼女连忙给她倒了一盏茶,让她能缓缓。 温昊被她这话说的愣怔了一瞬,这么多年的官场沉浮,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十几岁锐气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了。 他有了自己在意的亲人与爱人,也有了顾忌与牵绊,还对自己现在坐的位置也更加的谨慎小心。 开始变得瞻前顾后,不敢随心而为。 哪怕知道有一些事情是正确的,他也没有了那个勇气去做了。 温昊叹了一声,走到妻子身边坐下给她抚背:“你说的对,有些事情总得要人去做的。” 他想起当初因为那些顾虑不让方梨继续查探她被刺杀一事,现在多少有些惭愧。 “我只是会有些害怕,害怕这些事情牵连到你们。” 向清放下茶盏,握住了他的手:“没有你当初在战场上差点死掉时会更让我害怕了。” 她的目光温和的犹如一潭清水:“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孩子们崇拜的,仰望的,也都是那个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犹如战神一般的温将军。你一直都是她们的榜样。” “也要相信,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有与你一同面对的勇气。” 她与温昊相识于边境,她的父母家人皆被之前的北晋军队所杀,是生命攸关之时,温昊救了她的性命,带给了她新生。 让她重新有了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不管温昊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若是不能做认为对的事情,那看着那些事情看久了,迟早有一天,便会被黑暗拉进去。 而真到那个时候,再想要挽救可就迟了。 她不希望会变成那样。 哪怕可能会冒险,她也更希望温昊能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自己真正认为对的事情。 温昊眼角有些湿润,眼中满含感动,重重的握住了妻子的手,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听你的。” 第七百八十六章:情分? 钱家。 钱鑫刚被方梨带着人抓走不久,章夫人便得到了消息。 原本她想着去外走动一番,找找知府夫人,让张知府帮忙把人给捞出来。 结果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被禁足在家中的钱馨月来。 钱馨月本来就是市舶司的人,与那位福禄县主很是相熟,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章夫人脚步一转,直接带着人往钱馨月的院子方向走去。 钱馨月被禁足的这两天,也就只有钱正杰一家来看过她,院子外都有人把守,她也出不去。 之前给方梨捎信,都还是靠的钱正杰。 可信给出去了,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有收到来自方梨的任何回信。 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今日一整日都神思不宁的,连书都看不进去。 她半靠在床沿,手上拿着的书拿了很久都没有翻页,目光投在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手中的书掉落了下去后,这才回过神来。 正好此时她的贴身丫鬟也走了进来,行了个礼后禀报道:“小姐,奴婢看到夫人往咱们这边走来了。” 钱馨月有些疑惑:“好端端的,她怎么来了?” 她与这位继母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因为钱鑫对她们兄妹二人都还比不上家中的庶出子女,章夫人自然也就没必要再故意针对她们二人,反正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她的孩子去。 以前除了去请安会见上面之外,平日里再无过多的交集,更别提来她这儿了。 钱馨月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她把手中的书放到旁边去,然后吩咐道:“夫人来了就说我身子不适,实在是起不来身,这才不能出去迎她,让她见谅。” 她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天气炎热好的很慢,这两日睡也睡不好,总是被痛醒。 现在气色差的很,一看便知,倒也不是找借口推脱。 章夫人来的很快,钱馨月的贴身丫鬟刚一出去,人便已经进入了院子朝这边走来了。 她连忙行了个礼。 “四小姐呢?”章夫人这会儿脸色实在是不算好看。 丫鬟见状心里便是一咯噔,暗自嘀咕这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这会儿三少爷可不在家,求助都不好找人求助的。 但面上她还是连忙按照钱馨月刚刚跟她说的说辞答了一遍。 章夫人没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人大步走了进去。 钱馨月看到她进来,有些歉意的说道:“夫人见谅,我这伤势未愈,实在是下不来床,失了规矩,还望夫人莫要计较。” 章夫人自然知道她这身伤到底有多严重,当日她就在现场亲眼看着的,当时人都快被打死了。 她还未出口的话,当即就是被一噎。 但是想起还不知道情况如何的钱鑫来,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开口说道:“馨月你之前在市舶司任职,与福禄县主比较熟悉,可知她为何突然针对我们钱家?今日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带人把你父亲从铺子里给抓走了。” “你也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要不你去市舶司为你父亲求求情,他一把年纪了,若是被用刑的话,可遭不住啊!” 钱馨月心中一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这便是方梨为她想出来的法子,控制住了钱馨,那只有钱鑫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就再无任何人能发觉不对劲了。 她原本还想着方梨可能会直接派人来接她和钱正杰一家,把她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没想到方梨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她心中狂跳了起来,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很好的机会。 钱家当家人被抓,群龙无首,但是下面的生意该做还是要做。 她父亲这个人疑心病重,很是看重手上的权柄,一直都不肯放权给下面的小辈。 也就只有她那位叔父手上管着的东西会稍微多上那么一些,其余铺子的各个掌柜都是只听命于她父亲一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父亲被抓,钱家得另外推出来一个话事人才行。 钱氏族人迂腐,重男轻女,也看重嫡庶,她肯定是不行,但是她的兄长钱正杰却是可以的。 钱正杰是原配嫡出的,章夫人的一双子女年纪都还小,他便是最好的人选。 就是要看怎么样才能从其余的兄弟中,还有叔父手上抢到这些了。 县主此次给她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拼尽全力,把握住这个机会。 她心中百转千回,所有念头不过在瞬息之间。 很快便做出了一副惊讶担忧的神色来,连忙问道:“怎会如此?可知道是因为何事吗?” 章夫人目光闪了闪,钱家走私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不光是走私,还有更要命的私盐才是她最担心的。 她怕钱鑫在市舶司那儿受不住,到时候把什么事情都给说出来了,那可就全完了。 而这些却是不好跟钱馨月说的。 因此她只能一脸迷茫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好端端的,突然就把人给抓走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了钱馨月的手:“馨月,好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对你父亲有怨,觉得他对你太过严苛,但他也是担心你,想要为了你好。你是他亲女儿,这当爹的哪有不心疼自己的闺女的,在市舶司抛头露面到底不是大家闺秀的作派,也是怕影响了你的婚事才那么做的。” 钱馨月眼中划过一丝讽刺,转瞬即逝,让人捕捉不到。 章夫人还在继续说:“这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你莫要记恨你父亲。如今他危在旦夕,咱们全家也只有你与那位福禄县主交好。你父亲生你养你一场,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身陷囹圄啊!” “算我求求你了,你去找那位福禄县主求求情,咱们钱家做生意一向规矩的很,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把误会说清楚了,等你父亲放出来后,我亲自给你们父女俩做顿饭,好好把话给说开,也不伤了你们父女之间的情分?” 情分? 他亲手毒杀自己的发妻,差点要把她打死的时候,又可曾讲过什么情分? 钱馨月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恨意,面露为难道:“倒不是我不想去,可是我这伤势太重,实在是动弹不得啊.......” 要她怎么去? 爬着去吗? 第七百八十七章:求上门来 章夫人面色一僵,饶是她再能言善辩,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了。 她面露难色,恳求道:“好孩子,我知道我说这话实在是有点为难你了,但是我只要想到你父亲还在市舶司被关押着,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呢,这心里便如有刀子在绞似的。” “你受受累,我吩咐下人用担架抬着你过去,福禄县主看到这种情况,总该给咱们钱家几分脸面的。” 钱馨月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她是真没想到章夫人居然能对着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夫人实在是太高看我了,我入市舶司不久,县主会这样堂而皇之的行事,肯定是抓住了重要证据。就算是我过去只怕也无济于事。”钱馨月垂下了眼睛。 似乎是想了想后,给她出主意说道:“市舶司虽然能收押,但是没有私自行刑的权力,夫人放心,父亲在那不会受什么罪的。您不如跑一趟知府府邸,去找张大人求求情,让他把人给提到府衙去审理。” “到时候结果如何,还不是张大人一句话的事儿嘛。真把我拉着去了是波斯,那咱们钱家可就什么脸面都没有了,夫人还是好好想想为好。” 让身受重伤的继女被下人拿担架抬着去市舶司求情,背后还不知道会传出来多少风言风语,特别是钱馨月这身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可不能深究。 总不能让她给钱鑫背了这黑锅不说,这招数还不一定有用。 涉及到自己的名声,章夫人也稍微冷静了一点,意识到她刚刚出的那个主意的不妥之处来了。 她强笑了一下,拍了拍钱馨月的手:“还是馨月你这脑子转的快,我一下子都没想到此处,只要知道你爹不会被用刑,我这心里就安稳多了。” “你说的对,只要把人从市舶司给提出来就好了。事不宜迟,我得趁着天黑之前跑一趟张家去求求情才行。” 她说完这句话,便直接告辞了。 带着恩浩浩荡荡的来,又跟着浩浩荡荡的走了。 人走了之后,钱馨月这才卸下了伪装,叫了自己的几个心腹进来,各自交代了一番后,她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没说的是,市舶司虽然不能私自动刑,但是有的时候折磨人也不一定要动刑,多的是手段从表面上看是看不到任何伤口的。 她现在只希望方梨那边能扛住各方的压力扛久一些,这样她才有时间去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一切。 章夫人来到张家的时候,张家正在吃晚饭。 因为林公公的到来,这段时间主院那边用餐倒是都会叫上张瑶一起陪客,毕竟她之后是要入怀王府的。 在此之前先跟怀王爷身边的心腹太监打好交道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因此章夫人来拜访的时候,张瑶也在一旁听了个正着。 张扬听到下面的人来禀报后脸色不太好看,他在这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吩咐了人去市舶司那边去提人了,只是到现在人都还没有回来复命。 以福禄县主那个难缠的性子,十有八九他不亲自露面,是根本不可能把人给提出来的。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拜访?也不提前抵个帖子。”吴夫人看着丈夫的脸色,出言说道。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咱家今日都得到了消息,说钱老爷被市舶司的人给带走了,此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想来钱夫人也是急了这才来此吧。”林公公呵呵笑着,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没想到此事都闹到公公都知道了。” 张扬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的说道:“县主到底是年轻,有的时候有些不知·轻重,以前我在她那儿也没少受夹板气的。也不知道钱家这次又是怎么惹到她了,居然如此不给面子,大庭广众之下的把人给带走,很是不好看。” 他三言两语的便把此事给定性为是因为钱家得罪了方梨,这才被她公报私仇了。 林公公似笑非笑:“别说只是个小小的钱家了,在京城的时候,这位福禄县主可是连睿王府的面子都不给的。当年与长乐郡主闹到了御前,最终连长乐郡主都没讨到什么好,被重罚了一番,连爵位都被罚没了。” 在场众人听着这话面色各异,当年方梨与楚明歌之间闹出来的那些龃龉只要是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一二,但具体的内情还是不清楚的。 倒是没想到连睿王的女儿在她身上都没讨到好。 “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来了这广南府依旧没有半分收敛。张大人是府尊,不管是什么案子,都得经过府衙的手才是,市舶司可没有断案的权力的。” “张大人可莫要脾气太好,被个小辈骑到头上去才是。”林公公放下了筷子。 “我今日在外面用过了一些饭食,这会儿倒是不怎么饿了,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免得耽搁了你们招待人。” 他说完便直接离去。 张扬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一个个的都不得安生。” 接连几次在方梨那儿都没落到好,他现在对方梨都有点发怵了,没想到钱鑫那个不长眼的,这次居然又招惹到她那儿去,还得他来擦屁股。 “我就不见她了,你去见她一面,若是她问起,就说我这边已经派人去市舶司提人去了,让她别急。” 那毕竟是章家出来的女儿,哪怕是个旁枝,也是跟章尚书沾亲带故的。 就是看在章家的面子上,人求上门来了,也得见一见的。 吴夫人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低眉顺眼的应了下来。 随后便让屋子里的张瑶一众人都下去了。 张瑶溜的很快,不给主院那边的人找她麻烦的半分机会。 这两天她能来主院一起吃饭,有些人的红眼病又犯了。 她想起刚刚在桌山时听到的那些话,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 她总觉得这里头还藏着一些她不清楚的事情,这些年家里跟钱家走的很近,哪怕钱家是皇商,还有章夫人这个出身高的主母在,以她们家的身份也不至于屈尊降贵的能跟钱家好的跟亲戚似的。 她一颗心狂跳了起来,犹豫再三还是握住了自己贴身丫鬟的手说道:“你先回去,我好像落了件东西在母亲那儿了,我回去去拿。” 第七百八十八章:钻狗洞 “小姐您落下了什么东西?不如让奴婢回去拿去吧。”丫鬟闻言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拿就是了。万一要是再遇到三姐姐她们,你跟着我又得受挂落,你先回去,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未回去,你就去跟我娘说,让她来找我。”张瑶叮嘱道。 丫鬟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她是从小跟着张瑶长大的,对她忠心耿耿,哪怕不明白张瑶到底要做什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主仆二人分开后,张瑶走了另外一条小路绕回了主院,但是不是往前门走,而是走到了后面的偏僻角落去。 张佩之前因为偶然遇到了一只小狗觉得很好看,就养了。 结果没养上几个月,小奶狗长大后没那么好看了,她没了兴趣,丢给了吴夫人养在了主院。 平日里就在后面待着。 张瑶之前给它喂过几次吃的,后来发现它在后院的墙角处刨了个狗洞,只是被草丛挡着了看不到。 后面养狗的地方就是打扫的再勤快,多少还是有点味道的,所以主院伺候的丫鬟除了给狗喂吃的会过来外,是很少过来的。 现在已经过了喂吃的的时间点了。 那个狗洞不小,张瑶身形娇小,是能钻进去的。 张瑶左右看了看,确认了没人后,这才去找到了狗洞的位置努力钻了进去。 刚一钻进去,大黄狗就摇着尾巴过来舔她。 它对她很熟悉了,一见到是张瑶进来,半点儿都不叫的。 张瑶艰难的爬了起来,把洞口恢复原样,然后摸了摸它的狗头小声说道:“下次给你带吃的啊,今日没有吃的,多谢你刨出来的洞了。你好好待着。”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张瑶嘀咕了几句,便贴着墙根在后面往主院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大黄狗以为她在跟自己玩儿,屁颠屁颠的跟着她一起走,尾巴摇的可欢快了。 张瑶见它没出什么声音便没有管它,一直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室内,章夫人也是刚被丫鬟带着来了主院。 一见到吴夫人,她顿时也顾不得丢脸了,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姐姐,你救救我家老爷吧,他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我可怎么办呐!” 吴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后,这才开口:“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让下人看到了,丢脸的也是你。” “丢不丢脸的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我家老爷能平平安安的回来。”章夫人擦了一把眼泪。 吴夫人过去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温言细语的安抚道:“钱老爷一出事儿,我家老爷就得到了消息。咱们两家是什么情分呐,我家老爷一知道此事,便派人去市舶司提人去了。” “你放心,市舶司没有动刑的权力,也就是把人给关着而已,没什么大事的。只是那福禄县主不是个好对付的,半点儿都不把我家老爷放在眼里,派过去的人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章夫人闻言反握住了她的手:“市舶司是不能动用私刑,但是我家老爷就没吃过什么苦,把人关在里面,只要饿上几顿,他怕是都要受不了了。” 章夫人泪眼朦胧,声音都发着颤:“我们两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今日若是别人抓了我家老爷去,我都不至于这么着急。可偏偏抓他去的是福禄县主。” “她可是个混不吝的,在京城的时候就能搅动风云,谁都拿她没办法,偏偏陛下还看重她。别的都好说,若是我家老爷真的在那撑不住了,说出来一些不该说的话......” “别说了!”吴夫人冷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也没了刚刚装出来的温柔了。 她拿开了她的手警告道:“你也知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该有数。” 事情发生了不到半日功夫,便让她慌了神了,居然还跑到她这儿来威胁起她来了。 吴夫人眼中划过一丝嘲讽,还是大家族出来的了,真是半点儿大家闺秀该有的手腕和胆识都没有。 章夫人的脸也冷了下来,她平日里捧着吴夫人却不是真的就把吴夫人当一回事儿。 张扬出身寒门,毫无背景,想要往上爬就只能寻靠山借力。 她出身章家,哪怕是嫁给了钱鑫这个商贾,张家还是得靠着她来跟京城的章尚书联络。 两家完全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不过是张家到底是官宦人家,张扬又是府尊,所以她愿意给吴夫人面子。 可这不代表她可以随意的训斥她。 “我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可是若是我家老爷不能安全回来,他那抖落出来了,那我可就管不了了。” 章夫人也来了脾气:“真出了事情,大不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直接和离,我章氏还是能保得下我来的。我这么东奔西跑的,又不是为了我一人,而是为了大家!” “别以为你们家送个女儿给怀王府,攀上了怀王,就真的硬气了,可以什么都不管了。怀王府在宗室不过是过无权的闲散王,也就剩下个爵位的空架子而已。” “那些事情,不管是哪一件捅出去了,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姐姐可是要想清楚了。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别想岔了。” 和离自然是她上下嘴皮子一碰随便说的,她若是真有这样的底气,现在就不会那么急了。 她在章家不过是旁枝所出,也并不受宠,要不然就不至于嫁给一个商贾做继室了。 所以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钱鑫这个丈夫的身上,若是钱家完了,她和她的一双子女也就全完了。 吴夫人的面色变了再变,没有想到章夫人突然跟发了疯似的,什么都不顾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第七百八十九章:我害怕 吴夫人险些被她这话给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但最终还是把怒火给强忍了下来,又重新扬起了笑容拉过了章夫人的手:“好妹妹,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何至于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呢?没得伤了情分。” “我知道你是一时心急担心你家老爷,才如此的。你放心,此事我们定会放在心上,让你家老爷能全须全尾的好好回家与你团聚。” 她放缓了态度,章夫人也不是要真的与她撕破脸,闻言面色也好看了不少:“姐姐体谅我的难处就好,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什么。家里男人出了事儿,这一着急乱了分寸,跟无头苍蝇似的,姐姐莫要见怪。” 她叹了口气:“不如姐姐给我个具体时间,我家老爷何时能从市舶司出来,也好让我这心里能有个底不是?” 她今日不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肯定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的。 吴夫人显然也看出来了,但这又是如何能给具体时间的? 那福禄县主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还与温昊扯到一块去了,有了人撑腰,那更是不会把这府城上下的官员给放在眼里了。 吴夫人笑了一下:“妹妹莫急,我待会儿就跟我们老爷说去。让他明日定要抽空亲自去市舶司走一趟,想来有他亲自去的话,那福禄县主该是会给他一个面子放了人的。” 这好歹也算是句准话了。 章夫人自己心里也清楚,福禄县主不比其他人,不是张扬这个知府一句话下去,就能听命行事的。 她就是再着急,今日也只能得到这么一个说法了。 吴夫人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更为稳妥一些的话,咱们还是做两手准备比较好。我听说那位福禄县主出身不显,想来是没有见过什么富贵的,这人呐,就没有不爱这金银之物的,如果不妥协,那只能说给的不够多。“ 章夫人明白了过来这便是要钱的意思了,还好她今日来的时候便有了准备,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和地契来。 ”这里有城郊百亩良田,还有两间铺子和一处三进宅子的地契,另外还有一万两的银票。这福禄县主就是再大的胃口,这么些东西,也能让她松松嘴了吧?” 钱家作为广南府首富,家中最不缺的就是钱财。 这些东西,放在寻常商贾之家可能要伤筋动骨,但是对章夫人而言,却是可以眼睛都不眨就掏出来的。 吴夫人收了下来:“妹妹有心了,放心,绝对会让妹妹尽快听到好消息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钱也给了,章夫人告辞离开了。 把人一送走,吴夫人就气的摔了一套茶具。 “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介商妇,倒是威胁起我来了?若不是有个得力的娘家,这张家的大门她都不一定能踏的进来!”吴夫人原本面上维持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满身的怒气。 下人们被吓的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只有从小跟着她伺候的嬷嬷挥退了所有人后,走了过去轻声劝道:“夫人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待他日老爷能高升做了京管,这广南府的人就只有求着咱们的了。” “章氏也就是个旁枝破落户所出,又不是章家正儿八经的小姐,说不定以后连您的面都见不上的,您不必与她一般见识的。” 吴夫人闭了闭眼:“老爷做县令的时候,我到处走动,上下讨好,也是说等他升上去就好了。可是升到了知州,又升到了知府,我却还是要为他左右斡旋,忍受脸色。” 去了京城,当了京官就真的好了吗? 她从相信到骗自己相信,到了如今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她这会儿有点儿不想去找张扬,说不定人又跑去后院哪个小妾那去了,想了想后,睁开眼睛吩咐道:“把这些东西送去给老爷,把刚刚的事情说一下,让他上点心。不然章氏真的闹腾起来,咱们都讨不了什么好了。” 她身边的心腹之人还是能信得过的。 嬷嬷应了下来,找了个匣子把东西给装了起来这才离开。 张瑶蹲在后面的墙角蹲的腿都开始麻了,她听了个全程,有些似懂非懂。 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说透,张瑶只能凭借两人交谈的内容猜测出来,两家一起参与了一些大事,还是要抄家灭族的大事儿。 她下意识的就开始想,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她还能嫁出去避祸,可她娘不行啊。 难不成还真要跟着张家同生共死了? 她小心翼翼地原路从狗洞钻了出去,一路上谨慎的避开了人回去了她与赵莺儿居住的地方。 赵莺儿都快急死了,一直没见到女儿回来,正想跑去正院去找人去了,才见女儿灰头土脸,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又被三丫头给欺负了?怎么弄成这样?”赵莺儿拉过女儿的手,伸手扯去她头发上挂着的杂草。 这是真灰头土脸了,脸上都带着土,衣服也脏的不像样子,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 张瑶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突然听到了要命的大事儿,正是慌乱之中,听到亲娘的关心,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这下可把赵莺儿给吓坏了,张瑶一向听话懂事,也要强的很,之前知道了她那桩亲事后,再难受都没有哭过,还在努力的想解决办法。 现在却突然哭了,实在是不合常理。 “莫哭了,娘的心肝儿,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你跟娘说,娘就是拼了性命去也得给你讨个公道!”赵莺儿掏出帕子给女儿擦眼泪和脸上的脏污。 张瑶摇了摇头,哭了一场后稍微缓过了些神来,把屋子里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连心腹之人都一个没留,只剩下她们娘俩了后,这才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娘,我害怕。这得是多大的事啊,连夫人都能被章夫人给要挟到。如果......如果......”她声音抖着说不下去了。 她不怕张家覆灭,但是她怕亲娘被张家连累了一起走向灭亡。 她这段时间一直为亲事发愁,到现在都还没解决呢,结果又冒出来了一桩更大的事情来了。 第七百九十章:办法 “别慌......别慌......”赵莺儿嘴上说着别慌,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起来。 “你父亲这么多年都稳稳的升上来了,只要后面有人撑腰,肯定是没事的。不管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情,也都是个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的。再说了,咱们在广南府,这儿天高皇帝远的,没人会对你父亲动手的,朝廷不会被发现的。” 她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仿佛只有这么说,才能让她能多一点面对这件事情的勇气。 张瑶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她不像赵莺儿能想的那么乐观。 “我们连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却要跟着担惊受怕,有好处的时候没有咱们的份儿,坏处却是一样不落都会落到咱们头上来。娘,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张瑶看向赵莺儿:“今日不就被我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娘,我真的不想以后睡觉都睡不安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悬在脑袋上的刀子就落下来了。”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胆大的人,从小到大唯一的心愿,就是自己和亲娘能过上好的生活,不用再被人欺负。 她知道自己长了副好相貌,所以父亲才会疼爱她,能让她也跟着读书学习各种各样技能。 她原本以为等她长大了,可以凭借这副相貌攀上高枝,这样自己和亲娘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是她长大了,也不过是成为了父亲手上的筹码而已,只要能为他谋取到利益,可以送给任何人。 “没事的,你不是已经定下了跟怀王府的亲事了嘛,只要你嫁出去了,这张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与你这个出嫁女无关了的。”赵莺儿紧紧的握住了女儿的手。 她之前一直在忧心女儿的亲事,努力想办法想要破坏掉这门亲事,为女儿另择良缘。 可是现在却觉得这门亲事好像也不错,至少怀王可是宗室,是个实打实的王爷,不管张家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有能力能护住张瑶的。 “那你呢?那你怎么办?”张瑶直直的看向她的眼睛。 “娘,若是你出事了的话,你让我怎么活啊?” 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说什么傻话。”赵莺儿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若是正室,我还能想办法和离撇清干系......” 可她只是个妾而已,想要逃离张家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你刚刚说涉及到钱家,又是抄家灭族的事情,我刚刚太慌了一时没想到。现在细想一下,还真想到了一件事儿。”赵莺儿缓过神来突然说道。 “什么?”张瑶问道。 赵莺儿几乎是用气声吐出来了两个字:“私盐。” “广南府临海,私下里不少有人铤而走险做这生意的,你外祖家以前见别人弄这个赚了大钱也想跟着做。但是他那人胆小,看到了有人被抓人头落地,就不敢了。” “你父亲管着广南府上下,若是与钱家联合起来贩卖私盐的话,每年能赚到的钱怕是比他几十年的俸禄都高了。” 说到此处她又忍不住气恼起来:“他赚的盆满钵满的,我之前想让他把你的嫁妆给备厚一些都不愿意。” 这却是说远了。 张瑶明白了过来,这样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夫人怕钱老爷吐露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被福禄县主知道了,那就是京城那边也跟着知道了,所以哪怕被章夫人威胁,最后还是好声好气的把话给圆了回去。 她心里直打鼓,福禄县主突然把钱老爷给抓了,真的只是因为钱家走私吗?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现在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故意的? 那朝廷呢?陛下呢?真的就一无所知,被瞒的好好的吗? 福禄县主与温将军有私交,温将军管着这广南路的兵马,她父亲就算想要对付人家,如今都很难占据上风了。 跟私盐扯上关系,哪怕背后有怀王府与章知府,此事暴露出来,她们张家也全都完了。 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撕开了表面的风光和平静后,张瑶发现现在的张家可能比她原本想的还要危险。 张瑶轻声的把自己的猜测跟赵莺儿说了一遍,彻底的粉碎掉了赵莺儿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庆幸。 “如果福禄县主真的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的话,娘,那您是等不到我嫁出去了。” 她才十四岁,还未及笄,跟怀王府那边说的也是一年后她及笄了再进府的。 “那怎么办?咱们要跟你父亲说吗?”涉及到自己和女儿两个人的性命,赵莺儿有些六神无主起来,都不记恨张扬要让女儿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妾的事情了。 只要能保住性命,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要是以前的话,张瑶肯定是会和他父亲说自己的这些猜测的。 可是她现在不敢说了,她不信任他了。 她怕真出什么事情,她和赵莺儿又成为了被扔到最前面的替死鬼。 “不能说。”张瑶摇了摇头。 “不仅不能说,咱们接下来要想办法在家里搜寻到父亲做下的这些事情的证据,那些或许才是最后能真正保住咱们性命的东西。不管面对谁,咱们手上都有了足够的筹码,能跟人谈条件。” 她现在谁也不相信,只相信自己手上真切的东西,她与自己亲娘的性命,只能靠她自己去想办法保全。 “好,娘听你的,听你的。”赵莺儿连连点头。 “我得把咱们这些年攒下来的钱都搜罗起来,最好首饰也给变卖了,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现在海禁已开,只要手上有钱,咱们娘俩还能想办法逃到海外去!” 第七百九十一章:温昊来访 第二天一大早,方梨还没去市舶司衙门,温昊倒是先上了门来了。 她还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她昨天干的那事儿确实是有点不地道,把人给强行绑上了她的船。 因为理亏的缘故,方梨自然是要与他见上一面,说些软话的。 她都做好了要承受温昊怒火的准备了,没想到见到温昊的时候,温昊面上却并没有什么怒色,表情很是平静。 “舅舅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食了吗?”方梨笑道。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适合问对方吃了没有。 “吃过了来的,你调过去的那个厨娘做的饭食很合你舅母的胃口,今日气色看着都好多了。”温昊本来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自然也不介意与她寒暄几句。 他这态度反而让方梨心里打起鼓来,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打算。 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又继续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向清的情况。 说了快一刻钟,温昊放下茶盏,终于严肃了脸色:“实不相瞒,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令微你说的。”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伺候的下人,方梨明白了过来,挥了挥手让莲子带着其余的人下去。 在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之后,方梨这才说道:“舅舅但说无妨。” “你刚来这广南府的时候,问起我关于你被刺杀的事情,想要从我这儿找到些线索。我当时不让你继续查下去确实是为了你好,这广南府的水深,你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直接跟那些人对上,可能最后不仅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温昊叹了口气:“若是换成我年轻的时候,非黑即白,认死理的性子,我就说不定跟你一起查下去了。可我年纪大了,有家庭了,这顾虑也就多了。若不是你舅母劝我的话,我可能还是下不来这个决心今日过来这一趟的。” “在我把事情说出来之前,我最后想要再问你一句,你真的打算还要继续深究下去吗?哪怕你可能会因此摊上大麻烦。” 方梨脸色有点复杂,她没想到温昊居然是为了此事来的。 “舅舅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的,我也有家人,有在意的人,害怕自己做的事情会连累到她们。可是有些事情明知道是该做的却不去做的话,我就会想那我做这个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想要尊贵的地位,我已经被陛下封了县主,在京城好好的待着,做个富贵闲人,这日子岂不是更舒服一些?” “所以哪怕这背后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多,哪怕可能会因此我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也要继续查下去,让广南府这片天重新恢复清明!” 她目光坚定的看着温昊,一番话掷地有声。 温昊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好!” “看来我和你舅母没有看错人。” 温昊刚才是带着一只匣子进来的,到方梨说了这番话之后,他才郑重的把那只匣子交给了她。 “这两年我在广南府虽然看着不怎么理事,想着独善其身,可是有些事情还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 “你被刺杀那次,我其实有调查过的,在发现里面有张知府和钱家、还有怀川府通判的手笔后,我心里大致就有数了。这些年,广南府临海区域走私贩私、还有贩卖私盐的事情屡禁不止。” “不止如此,这其中还牵扯到贩卖人口。他们从海外以各种名目或骗、或掠来的人口不计其数,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地下产业链。” 方梨震惊的抬头看向他,走私还有私盐的事情,她已经查出来很大一部分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其余的事情。 “那些人一些被贩卖到达官显贵家中当个宠物和好玩的把戏,供人赏玩取乐,另外一些则是成了观赏的物件,让他们像学各种杂耍到各处卖艺,或者就是卖到暗窑......”温昊闭了闭眼睛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些事情压在他心里很久了,哪怕是他这样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是算高了的人,在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好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 各种各样丧尽天良的取乐方式,他都没法说出口。 他刚来广南府的时候,去过一次高门的聚会,然后在那户人家的后院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一个年岁不大的孩童被丢在狗堆里,只会用四肢爬行,不会说话,行为完全与狗相似,在与狗群抢食撕咬。 而那群衣着光鲜亮丽的达官显贵,就这么高高在上的看着,嬉笑取乐。 哪怕人种不同,那也是个完全活生生的人啊! 也是从那以后,他不再去广南府各处达官显贵举办的宴会,彻底的与这些权贵圈子隔离开了。 “因为数量稀少,以及与咱们中原人不同的长相特征,贩卖出去都能牟取暴利,是与走私、私盐并例的广南府这边最赚钱的生意。”温昊声音有些沉,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再次提起,他脑海中还是能清晰的回想起那一幕。 但是他却因为种种顾忌,最终只选择独善其身,什么都无法改变。 “我知道此事后便一直在暗中调查,最后无力的发现,哪怕我把事情给呈上去了,也有可能因为陛下顾及到广南府的安定,选择从宽处理。” “因为这条产业链中,几乎有广南府一半以上的官员与商贾参与其中,多方势力混在一起,甚至还有广南府周边势力都在,怀川府就有。” “除此之外,这些人上面还有更大的靠山。这三项加在一起的巨大利润,一大半都通过钱家的钱庄流向了京城。就我知道的就有章尚书府、信安伯府、怀王府,还有一些六部之中的官员也有参与其中。” “如果要彻底的肃清的话,朝堂上下都得掀起惊天巨浪,从上到下都得被清洗一遍。” 温昊的眼中满是无力:“这些年朝廷在打仗,先是与北晋,再是与东吴,陛下的精力与目光都被战事给牵扯了过去。外乱不止的话,如何平定内乱?又怎么敢平定呢?” “真要平定严查,对朝廷而言都是一件伤筋动骨的大事。” 他看向方梨,扯了扯唇角:“你现在知道我为何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了吧?” 第七百九十二章:请教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方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哪怕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事情比她原本预想到的还要更严重,范围更广一些。 温昊担心的那些不无道理,现在战事未平,真的把事情给捅上去了,陛下真的就会下杀手彻底的处理这些人吗? 她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 手上捧着的这个匣子一下子好像变得有千斤重,重重的压在了她的身上,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可让她就此放弃妥协,她不甘心,也良心不安。 她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从她踏上官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打算要做一个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这天下百姓的好官的。 方梨喉头发堵,良久,才终于开口说道:“舅舅给我的这匣子里装的有多少东西?” “有你被刺杀的证据,有那些人走私贩私的证据也有私盐和贩卖人口的证据,还有这广南府官场官员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证据,其中的一些证人下落以及具体的居住地址也都在里面了。除了我给你的这一份,我为防万一,我那还留了一份。”温昊终于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了,好像压在心里的石头都稍微松动了一下,让他有了喘气的机会。 “不过证据还不是很完善,只有一部分人的,多是广南府官员的。京城那边的那些人,只依靠这些,是无法真的把他们完全给扳倒的。” 方梨扯了一下唇角,似乎是想笑,却根本笑不出来:“舅舅说自己保持中立,不敢掺合这些事情,可是该做的事情却是一件都没少的。” 这么多的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全部调查出来,搜集好的。 “什么都不做的话,我良心不安。”温昊沉默了一下才说道。 “你突然带人把钱鑫给抓了,可是因为查出来了些什么?” 事到如今,方梨也没打算瞒他了,便把事情的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不把钱鑫给抓住,对方知道了证据泄漏,便会有所变动,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这么做了。” “釜底抽薪确实不错,可是从你动钱鑫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打草惊蛇了。之后你的麻烦肯定是少不了的,非必要,不要单独外出,身边带足了人,不然只怕你又要·再次经历一遍之前在路上的事情了。”温昊严肃了脸色警告道。 少年人锐气足,却也容易行事莽撞,他担心方梨冲动行事。 “你市舶司可不能长久的关押犯人的,顶多也就关押个十天半个月,如果还不给府衙放人,便是越职了。你可得想清楚,别弄得不上不下的,到时候一切都白干了。” 方梨虚心请教:“那舅舅认为我现在该如何行事,才能万无一失?” 钱鑫只要去了府衙,那钱馨月拿走他藏起来的那些东西的事情早晚瞒不住。 可半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京城那边太远,她没有上面的命令,越不过张扬这个知府。 “这段时间,你把你手下那位书手给你的证据伪造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出来放回去,再想办法让钱鑫吐出来一些他自认为能蒙混过关,其实不伤及根本的东西来后再把人交给府衙。” “钱家只是商贾,哪怕身后有人保,你手上有了他明确犯事的证据后,散播出去,张扬就就算不想动钱家,也必须做出惩戒。哪怕是推出来一个替死鬼,让钱家伤筋动骨了,那他们就会真的以为你这边被蒙混过去了。” “咱们现在手头上的东西不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之前,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哪怕再不甘心,方梨也明白温昊说的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在皇帝明确的给她下命令撑腰之前,她还是得继续跟广南府的这些虫蚁蛇鼠周旋下去。 上面的态度不明,万一真如温昊所说,因为战事的缘故,现在皇帝不想处理广南府这边的事情,最后只是轻轻落下的话,那她就白费功夫了,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手底下人的性命去拼命一搏的。 只有确定了万无一失,真的能扳倒那些人,她才能放手去做。 方梨眉头皱起又松开,最终说道:“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舅舅,有关于洛霆和叠浪帮的。” 她把洛九的事情给说了一遍,还有她让连回清调查出来的那些。 温昊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已经查到这上面来了,速度实在是快。 “洛霆这个人早年还有几分侠义心肠,可现在已经完全是与广南府那些官员是一丘之貉了。洛家灭门案我有查过,从洛家灭门,到那位姓马的官员被灭门,这两桩案子的知情人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唯一清楚的那个马家长子最后也疯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从这上面查不出来什么后,我查了导致这两桩惨案的源头。” “那两颗珍珠?”方梨明白过来。 温昊点了点头:“没错,品相如此好的两颗珍珠世所罕见,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的。那两颗珍珠被当作贡品呈上了御前,后在睿王与新驸马大婚之时,一起随同其余宝物被陛下赐给了睿王作为新婚礼物。” “而当时这两颗珍珠是经章家之手被送到御前的,当时还不是尚书的章大人还因此被嘉奖了一番,也是借此在御前露了一次脸,后面才开始升上去的。” 方梨猛的抬起头看向他:“舅舅是说,那位马大人并不是真正杀害洛家满门的幕后之人?” “是,却也不全是。”温昊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洛家这阴差阳错的命运,还是叹这背后的种种的算计。 第七百九十三章:原委 温昊继续说道:“当时马大人在洛家居住的那个县城做县令,得知了这两颗珍珠后,他便与自己的至交好友张扬写信说起了此事。两人同出寒门,当时马大人是有炫耀的心思,他觉得可以凭借这两颗珍珠结交权贵,到时候能高升。” “张扬知道了后,便眼红了起来,同样的出身,好友却马上要发达了,他却还是个小小县令。后来马大人又给他写信,抱怨洛家坐地起价,贪得无厌。” “张扬便给他出了直接杀人夺宝的主意来,甚至为了更妥帖,他还派了心腹带着人去了马大人的辖地助他一臂之力。洛家的灭亡可以说是他们二人共同造成的,但是取得珍珠后,张扬的人便反杀了马大人的人,带着珍珠离去。” “此事又不好声张,逃离了马大人的辖地后,他便拿张扬再无办法,二人也因此闹掰了,反目成仇。” “张扬当时给长女选定了平经府陈家的次子,而陈家便是与章家有姻亲关系,最后那两颗珍珠是他借陈家之手献给了章家,章家再呈到了御前,张扬从而与章家攀上了关系。” “马大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事儿他干了,还是他最先发现的,最终好处却半点儿没捞着。他自然是生气的,前前后后给张扬去了很多封信,让他给个说法,不然把事情捅出去,两人都落不着好。” “张扬发达了后,给了他八千两银子充作封口费,事情就算这么了了,两人达成了共识,老死不相往来。马大人也是靠着那笔钱,后来慢慢走通了关系升了上去。” “结果谁也没料到当初洛家那个漏网之鱼居然成了水匪,为了报仇直接灭了马家满门。马大人与张扬来往的书信他一直都有好好保留着,洛霆只顾着杀人没有找到,后来是马大人的长子找出来了自己父亲的遗物。” “但与此同时,张扬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吓破了胆,生怕洛霆知道了他也有参与其中,还是最大的受益者。他想起当年跟马大人来往的书信,怕暴露出来,便起了杀马大人那个唯一活下来的长子灭口的念头。” “那位马公子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些东西放在他手上便是他的催命符,所以他誊写了好几份一模一样的。装疯卖傻,让张扬的人搜走了他誊写出来的那一份假的,而真的他自己藏了起来。” “马公子当时在怀安府,张扬的人也不敢太过嚣张动手,怕引起人注意就全完了。反正人已经疯了,东西也拿到手了,这才让他留下了一条命来。“ “马家灭门案结束后,马公子便被他的外祖家给接走了,销声匿迹。可他全家被杀,原本一个好好的青年才俊,前程大好,却因此要装疯卖傻才得以活命,他心里自然是恨的。” “我颇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他,还是我的人拿出了我的亲笔信与私印,几番波折才取信于他,让他松了嘴说出这些事情来。然后把当时誊写的那些信交给了我一份,原件还是他自己保留着。” “他说,如果哪一天我能让这件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便会带着那些信主动为我作证。他知道当年洛家灭门一案,他父亲不无辜,如今两败俱伤也算遭了报应。可他不想就这么看着同样是满手鲜血,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张扬就这么逍遥法外,升官发财风光无限。既然要遭报应,那就该一起都遭报应才是。” 洛家的灭门案,不过是他给方梨匣子中的一部分而已,这广南府上下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各种各样草菅人命,欺男霸女,强夺宝物或财物的案子,因为官官相护,利益牵扯,全都不了了之。 很多他都还没有查完,也只知道个大概,没找到确凿的证据。 所以得要把这些证据更完善一些后,这些证据才能真的呈上去,为那些饱受冤屈之人讨一个公道,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还广南府一片干净,清朗的天。 方梨想起了还被她关着的洛九来,叠浪帮刺杀她,背后便有张扬的手笔。 洛霆自以为报了仇了,结果最后却被自己的仇家所利用,成为了他手上的刀。 想想真是讽刺极了。 因为这段时间方梨并没有放洛九和她手底下的人出去,贺言松已经给她送了几次信了,说洛九想要见她。 但是她现在手头上的事忙,之前有关于洛家的事情没有完全查出来,她就是去见了洛九,也是跟她扯嘴皮子,说些没用的。 她不信洛九真的就能为她所用,洛九也不信她真的能帮到她,互相不信任,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她倒是可以去见见她了。 “我知道了舅舅,这东西放在我这里,我保证会是绝对的安全,除非我死,不然不会在它们去到该去的地方之前,让任何人拿到。”方梨看向温昊郑重的保证道。 不似以前那些虚情假意的叫他“舅舅”,这一次方梨是发自内心的叫他,真正的把温昊当成了自己人。 温昊笑了一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背后的事情我会继续调查,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会跟你说的。你自己也警醒一些,之前张扬轻视你,觉得你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这才让你得了几次好。” “但得了教训后,他现在对你肯定是认真了的。可别小瞧了他,此人阴狠毒辣,行事果断,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温昊告诫完了她后,便起身直接告辞离开了。 方梨在他走后,捧着那匣子回了自己的院子,把人都遣退后,把门关了起来。 仔细的把匣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翻阅了一遍,越看心情越沉重。 直到翻阅完了后,这才把匣子给关上,直接放到了空间里去。 这世上再无比她的空间更安全,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了。 放好了之后,她叫了莲子进来伺候笔墨,细想了一番后,再次给京城那边写起了信。 第七百九十四章:历练历练小辈 京城。 晏争华下了早朝后,便看到了那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与密信。 方梨走了这么长的时间,虽有消息传来,但都是好消息。 她没有看错人,那个小姑娘还真有几分本事,在广南府那样的地方,户部没有拨款的情况下,真的把市舶司给重建起来了。 而且还做的很好,改善了以前市舶司的各项漏洞,更上了一层楼。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这个份上,晏争华还是很满意的。 对于有本事的人,她总是能多几分耐心与优待。 所以在打开密信和奏折之前,她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直到看完了里面所有的内容后,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气得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竖子敢尔?!” 她在这过的精打细算的,因为国库不丰,连宫里都开始跟着节衣缩食了,就是为了多省点军资。 结果底下的人倒是过的比她这个皇帝都要好,一个劲的向朝廷哭穷,原来是钱都进了这些蛀虫的腰包! 御书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见状,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晏争华并不是会喜形于色之人,很少会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这一看就是被气得狠了。 也不知道是何事居然让她如此大动肝火。 “陛下息怒!”还是芳姑姑这个贴身伺候的老人胆子大一些,连忙出声说道。 晏争华揉了揉额角,挥了挥手:“都起来吧,芳儿,你留下伺候,其余人出去。” 室内的宫女太监闻言,皆起身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陛下何至于如此生气?可是福禄县主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了?”芳姑姑走了过去为她揉起了头上的穴位放松。 她是清楚那放在最上面的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与密信,是从广南府那边送来了的。 不是最要紧之事的话,不至于八百里加急。 晏争华没有说话,她手指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广南府的这案子牵扯甚广,陶瑛被她派去调查隐田一事去了,纵观这满朝文武,各个都是老油条,滑的跟泥鳅似的,一时之间她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去督办此事。 要有手段,能压服的了人,又得够忠诚,够刚正不阿,还得有胆量敢冒着生命危险得罪那些人的。 晏争华忍不住叹了一声:“朝廷还是得多涌入一些新鲜血液才行啊。” 哪怕不是各个都有方梨这样的胆量,但是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想要奋进,总是比那些老油条要好使唤一些。 “倒是好些日子没见到睿王了。”她突然出声说道。 “工部事忙,您不是让睿王殿下在修建陵寝嘛,殿下尽责,应该是空不出时间进宫来的。”芳姑姑轻声说道。 晏争华年纪不小了,她登基后便让女儿去帮她在选陵寝的位置,着工部修建陵寝。 还是前些日子才终于确定下来了具体的地方。 想到此处晏争华又忍不住头疼了起来,打仗要钱,北边也还没有完全处理好,修建陵寝也要钱,处处都是要钱的地方,偏偏国库空虚。 她这个皇帝还真不一定有底下的一些高官有钱。 她就等着陶瑛那边处置一批人后,有钱进账能填点窟窿了。 她手指点了点已经被她合上了的密折和信,若是能把这些蛀虫肃清,她便不用发愁了。 “明歌那丫头在外面也疯够了,让人把她带回来。皇家郡主,哪能一直在外转悠,她长大了,也该开始做点正经事了。”晏争华想了想后说道。 正好,楚明歌与方梨她们二人也是同窗。 方梨这个县主的身份压不住那些虫蚁蛇鼠,那就找个身份更高一些的来。 她原本是想让睿王直接走一趟的,更简单省事。 但现在想想,不如还是历练历练小辈吧。 “是。”芳姑姑恭声应了下来。 “给朕伺候笔墨。”晏争华抬了抬手。 在把楚明歌找到,派去广南府之前,她得给她这位小福星定定心才是。 ............ 方梨去了一趟市舶司,处理完了公务后,这才带着人前往之前去过的贺言松的小院。 她让人提前去跟贺言松打了招呼,今日一过来,贺言松便已经在小院里等着了。 “县主,您可算是过来了。这人关在这儿,好吃好喝的供着,又不给用刑,再这么关下去,我看她们都要骑到咱们头上来了。”贺言松一见到方梨就开始倒苦水。 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在,但洛九发现他们真的没有打算要她命之后,便开始蹬鼻子上脸,把牢房都快当成自己家了。 “走吧,去见见她去。”方梨抬脚往前走去。 还是那间牢房,但是跟方梨第一次过来时已经不太一样了,牢房内干净了许多,还多了一张床,床上铺着被褥。 晃眼一看,倒是跟来了谁的房间一样。 洛九原本正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响起,这才懒洋洋的转过头来。 贺言松虽然把她的待遇提高了不少,但是对她的战斗力太过忌惮,还是每日给一点吃食和水,保证饿不死,但也不至于有越狱的力气。 所以洛九为了保存体力,大部分时间都是瘫在床上不动弹的。 看到是方梨来了,她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之前答应了会放我们离开,到底还作不作数了?”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久了,一天到晚也没个人说话,洛九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再和方梨周旋下去的力气。 她只想快点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看来恢复的不错,说话的力气挺足的。”方梨笑了一声。 “你没跟我说真话,我原本是不想放了你的。但是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突然觉得再这么关着你也没什么意思了,所以今日我过来,就是要放你出去的。” “你说真的?真的放我出去?!”洛九猛的扑到了牢房的门前,激动的抓住了栏杆问道。 第七百九十五章:讲个故事 “自然是真的。”方梨点了点头。 “你不问问我调查出来的那件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吗?” 看她是要说话,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的样子,贺言松让人给方梨搬了一把椅子来让她坐下。 洛九其实是没什么兴趣的,她现在只对把她放出去这一件事情感兴趣。 但方梨都开口,她要是不捧个场的话,这个阴晴不定的县主指不定就又改了主意,不放她走了。 所以她想了想后,识时务的开口问道:“是什么?” 正好这会儿贺言松的人也把椅子给搬来了,方梨坐了下来后才说道:“关于两桩灭门案。” 洛九脸色一变,没想到她居然真把洛家的老底都给查出来了。 “别紧张,这两桩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不了了之成了悬案,也不会有人再追究是谁动的手了。”方梨观察着她的神色,笑了笑。 “你爹灭了马家满门,是不是以为自己就报了仇了?” 洛九见她什么都知道了,也懒得跟她装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个马家唯一活下来的疯了的大少爷,也就是他跑的快,不然他早就跟着他家里人一起团聚了。” 方梨轻轻的摇了摇头:“错了。” “这两桩灭门案的内情到底如何,你们洛家人应该都很清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自然算不得有趣。” “我说的有趣的事是,挚友反目,替人背锅,自以为是,还有借刀杀人。” 洛九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与你说个故事吧。” 方梨也不跟她继续卖关子了:“从前有两位出身寒门的举人同时高中进士,因为两人的背景相似,惺惺相惜,便成了挚交。后来这两位进士各自为官,因为没有人脉关系和背景,都没有留在京城,而是外放做了县令。” “其中一个因为偶然得知辖地有一大户得到了两颗品相俱佳,世所罕见的粉色珍珠,觉得自己有了晋升的机会,便给挚友去信既是报喜也是炫耀。” “哪知那大户趁机坐地起价,县令烦恼,又给挚友去信说起此事,挚友便给他出了一个杀人越货的绝妙主意。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开始行动,那大户家破人亡,只留下一个孩子苟活于世。” “那孩子以为县令是他的灭门仇人,在十年之后努力报了仇。却不知当年那对令他家破人亡的珍珠,却是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上,成为了他升官发财的筹码。” 洛九明白了过来她想要说的话,她脸色沉了下来:“那另外一人是谁?” 方梨勾起了唇角,犹如恶魔在低语:“那个人你与你的父亲应该都很熟悉,就是下达了刺杀我这个命令的主人呐。” 洛九心头狠狠一跳,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了方梨:“不对!你说谎,你是故意这么说想要挑拨离间!” 方梨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悯:“真不知道张扬那贼老头儿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如此信任他。真是可惜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几封她才誊写出来的信递了过去:“这是我誊写出来的,原件在我那儿,是带着他们二人私印的。时间、对话、地点都能对得上,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仿造不出来的。” “你父亲为灭门仇人卖命,真不知道他知道了真相后,会是个什么反应。张扬指不定都在背后笑你们蠢呐,多年之前为他的晋升之路帮了个大忙。多年之后,洛家子孙又有了势力,还能为他所用。” “啧啧,真是惨呐......”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洛九一双眼通红的看向方梨,手上捧着那些信纸,一遍又一遍的看。 张扬与马大人都是互称对方的表字,其中还说了一些两家的隐私事儿,比如儿女亲事与打算,这些都是在外很难查到的。 她翻阅完只剩下心凉。 她从小就被父亲教导她们家有个大仇人,就是马大人。马大人灭了洛家满门,结果有个漏网之鱼。 等她们家真正走向光明,能脱离广南府时,她们必要去取了那人的性命。 她并不是如她所说的对叠浪帮和洛霆没什么感情,只在意自己的娘与弟弟,在她幼时展现出来绝佳的射击天赋后,她便是叠浪帮重点培养的对象。 在洛霆的所有子女中,她都是最受宠和最受重视的几个之一,不然也不会派给她这么重要的任务。 任务失败了之后,也并没有太大的惩罚。 对于洛家的家仇,她一直以来都是记在心上的。 可现在却告诉她,她们其实并没有报仇,并且一直还跟个蠢货一样成为了仇人手上的刀,被他利用,为他卖命。 只是该死的信了他能带着叠浪帮走向光明的鬼话。 看完了这些信件后,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方梨会说愿意放她离开了。 她知道了此事,就代表她父亲也即将知道真相。 陈年旧仇,再加上被利用,被戏耍,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们叠浪帮再也不可能继续像以前那样心甘情愿的做张扬手上的刀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们若是想要报仇的话,方梨这个能跟张扬抗衡的福禄县主,便会是叠浪帮最好的人选。 “你想让我做什么?”洛九手上紧紧的攥着那些信纸,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放心,我这个人比较文明,不会让你们去刺杀张扬的。”方梨轻声说道。 她可是个守法公民,犯法的事儿她是不会干的。 “我只要你们手上所有有关于广南府地界官员,买凶杀人,以及知法犯法的证据。届时这些证据会跟我手上的其它证据一起呈到御前去,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真正的还你们洛家一个公道。” “我知道你们叠浪帮为张扬做事应该是他许了可以让你们从暗处走出来的好处,这个好处我也可以同样许给你,我可以向陛下请旨招安叠浪帮。如今朝廷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只要你们有真正的本事,何愁不能立足?” “我这个承诺可是要比张扬那个莫须有的承诺要靠谱多了,他是想让你们为他所用,成为他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刀,许给你们的东西,可不一定能实现的。” 第七百九十六章:一举多得 洛九并没有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对洛家上一辈的事情,虽也有因为洛霆的缘故有仇恨在,但毕竟隔了一层,也未亲眼见过和与那些亲人相处过。 她更多的是对张扬利用愚弄她们洛家和叠浪帮的怒火。 她看向方梨:“我要如何能相信你所说的话?” 她又怎知方梨不会是下一个张扬? 方梨摊了摊手,很是光棍的说道:“目前除了相信我,你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怀川府的那位通判?还是怀川府的知府?你觉得他们有那个能力吗?又愿意为了你们跟张扬对着干吗?” 洛九抿了抿嘴,她心里清楚方梨说的是实话。 纵观整个广南地界,除了方梨这个新来的,没有人会跟张扬对着干,也没有那个本事跟他对着干。 “你可知道张扬的背后......”都有些什么人?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方梨平静的打断:“自然知道。” 洛九是真有些搞不懂她了:“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跟他对着干?虽然说他之前是想杀你,但是也没成功。你一个县主,在市舶司历练个几年肯定是会调走的,又不会在这长待。” “跟张扬维持着表面关系,好好过完这几年,混个政绩不是很好吗?” 她找不到方梨愿意如此拼命与张扬作对的理由。 “你对官场上的事情倒是挺了解。”方梨失笑道。 竟是为她打算好了。 “这些年见过的多了,自然就了解了。” 洛九眼中划过一丝嘲讽:“你们这些当官的不都是一个样吗?官官相护,嘴上说的再好听,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真遇到什么事了,便是和稀泥。断案不看案情具体如何,而是看谁更有背景能耐,谁更能有本事塞钱。” “真论起来,我们这些水匪还只是明着干坏事,可比不过你们这些当官的,坏事干了一箩筐了,面上还是光鲜亮丽。依旧能高高在上,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我有的时候都真想问一句,看着那些百姓跪拜你们,你们都不心虚的吗?” 贺言松见她的话越说越过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想要呵斥。 方梨却没有动气,不是她做过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动气? “可能有些话我说了你也不相信,可能还觉得我道貌岸然。但我做这个官还真不是为了什么利益,若是为了富贵的话,我好端端的在京城待着做我的县主,可少不了富贵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调查这些事情,只是想要还那些或蒙受冤屈,或被欺压的百姓一个公道而已。” “你叠浪帮的证据不管给不给我,我都有办法再调查别的证据出来。不过若是你们不接受投诚的话,那等朝廷收拾好了这些蛀虫后,就该轮到清算你们了。” “选择权在你们这儿,要如何做,我都不会管。但机会我只给一次,一个月内若是没有答复的话,过时不候哦。” 方梨站起了身抬手示意道:“把她跟她的那些人找个没人的地方扔出去吧,天天在这白吃白喝的,还挺浪费粮食的。” 贺言松答应下来,让人去开门。 方梨已经转身朝外走去,不再回头多看一眼。 出了地牢后,莲子才忍不住问道:“县主,这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您真把人给放了?” 方梨点了点头:“今时不同往日。洛霆能做到叠浪帮的大当家的位置,肯定能拎得清的。” “就算他们不向我投诚,血海深仇隔在里面,张扬不仅要失去这个助力,还马上要面对叠浪帮的疯狂报复。何乐而不为呢?” 她不做犯法的事情,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做。 都做水匪了,她可不会觉得叠浪帮那些人真就有什么仁义道德在的。 灭马家满门和刺杀她与许若雁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为了报仇,再杀一个知府又如何? 以后张扬晚上睡觉都得流一只眼睛放哨才行了。 哪怕张扬没那么容易死,多给他制造一些麻烦,他也就没那么多的功夫盯着·1她了,倒是可以让她好好的调查搜查证据。 一举多得的事情,多好啊。 主仆二人正在说起的张扬,这会儿正在市舶司的衙门坐着。 茶都喝了两盏了,还是不见方梨的人影。 张扬有些不耐的放下茶盏,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许若雁:“许大人,县主这不会是故意在躲我吧?” 他敲了敲桌面:“本官说的很清楚了,你们市舶司没有长久关押犯人的权力,按照规矩,不管是什么案子,都得移交府衙查办。昨日我派人过来,被你们三言两语的打发回去了,今日我亲自来提人,也不见人影。难不成你们市舶司是要公然藐视王法,不管不顾了吗?” 许若雁没好气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匹夫做个知府了不起了,还来她这儿来抖起威风来了。 但面上还是笑意盈盈:“张大人说笑了,县主真是有事出去忙去了,张大人过来又没有提前说一声,哪能是躲张大人呢。” 还真是巧了,方梨前脚刚走,张扬后脚就来了。 张扬打的就是突然到来,让方梨来不及躲的主意,哪想到还是见不到人。 “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县主亲自去忙?”张扬皱眉问道。 许若雁标准笑脸:“涉及市舶司内部公务,下官无权告知大人。” 两个衙门本来就是分开管理,张扬可管不到她的头上来。 张扬被她这态度弄的窝了一肚子的火:“那也不用等县主回来了,提个人而已,多大点事儿,你直接把人给我提出来,这就带去府衙审理便是了。县主回来后,你与她说一声,就说人是本官提走的,合法合规,她也说不出什么来!” 第七百九十七章:无福消受 许若雁不为所动:“抱歉张大人,牢房那边的钥匙只有县主有,那边的人也只有她亲自来了才吩咐的动。下官没有那个权限,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张扬对她的话那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他直接看向后面一些默不作声的胡齐成,胡齐成不动声色的对他点了点头。 许若雁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没有诓他,不过不给许若雁权限可以进去牢房一事,是许若雁自己提议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不是方梨,可以直接撅张扬的面子也无所谓。 张扬憋了一肚子气,偏偏他直接干坐着等到天都快黑了都不见方梨回来。 就是再好的耐心这会儿也消磨殆尽了,他看向许若雁有些烦躁的问道:“县主今日是不打算回衙门了吗?” 许若雁微笑脸:“这......下官也不知道呢,县主的行踪也不需要向下官报备啊。” 张扬额角青筋直跳,也懒得再等下去了,直接给许若雁下了最后通牒:“本官再说一遍,你们市舶司无权长久的扣押犯人。待县主回来,许大人同她说清楚,明日本官要在府衙看到人已经被送过去了,若是再不配合的话,让县主好自为之!” 说罢,他也不等许若雁回答,直接甩袖离去。 胡齐成一路跟着去送人去了。 人一走,许若雁脸上的笑就淡了下去,揉了揉笑的都有点僵硬了的腮帮子往后面走去。 结果一走过去就看到方梨的办公室门是敞开着的,她大步走了过去,果然方梨正坐在里面处理公文了。 许若雁草草的行了个礼:“县主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半个多时辰了。”方梨放下手中的公文,伸了个懒腰。 “天快黑了,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张扬今日等得脸都黑了,我看他那样儿,如果咱们还不放人的话,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许若雁对此还是多少有些担心的。 “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无非就是上折子参我一本,或者再派人来刺杀我?要不然让人劫狱?”方梨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光棍的很。 “不到逼不得已,不至于劫狱的。真要劫狱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市舶司的牢房可不是那么容易闯的,而且他要是真把人给劫走了,钱鑫这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损失一员大将,得不偿失。” 至于刺杀,这可是在府城,她这边还有温昊的人保护着,张扬除非真被逼疯了,不然不敢在府城动手的。 “不说他了,今日钱鑫那边可松口了?”方梨问道。 “倒是个硬骨头,半点儿不松口的。”许若雁摇了摇头。 市舶司虽然不能动刑,但是想要表面上看不出来伤势的折腾人的方式多的是。 原本看钱鑫那满肚肥肠的样儿,还以为撑不了多久,没想到居然到现在都没吐口。 “这才多久啊,还早着呢,自然能忍。他是等着张扬这边把他接出去呢,过上几天,他看不到希望了,就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个字怎么写了。”方梨一边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往外走去。 她现在也不需要钱鑫给她吐露出太多的东西,但是之前闹的满城风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让人被张扬给捞走了未免虎头蛇尾引人怀疑。 所以现在拖也得多拖些日子,反正她是不急的。 “你说他们是谁送来的?” 方梨一回到家就对上了一排衣着清凉的美男,差点儿还以为自己是走错地方了,不敢置信的看了好几遍,这才看向芳草问道。 芳草觑着她的脸色,小声答道:“是钱夫人和张夫人的人送来的,说......说县主一个人在府城,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伺候,便给县主选了一些送过来,让您挑。” “奴婢原本是推拒了的,但是她们的人把人送来就跑了,追都追不上。奴婢怕把这些人赶出去影响了您的名声,这才让他们待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两箱子的金银。” 方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都想到了张扬继续派人刺杀她了,都做好准备了,结果这次他倒是换了招了,给她来这么一出。 硬的不行给她来软的是吧? 财色一起来,还真是下了血本呐。 跟着过来蹭饭的许若雁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的压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衣着清凉,穿的不是半露不露的纱衣,就是直接露着半个胸膛的男子,她都忍不住有些脸热。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更是把头垂的低低低,臊的根本不敢多看。 “县主,您这艳福不浅呐。”许若雁还是没忍住嘴贱了一句。 这场面也是难得一见的,且看且珍惜。 “你别跟着裹乱!”方梨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这些人打哪来的给我打哪去,别杵在我这儿碍眼。还有其它的东西,都给一起送回去。” 那些男子中的其中一个闻言,连忙跪了下去,泫然欲泣的哀求道:“县主饶命呐,若是我等就这么回去了,定是要没命的。县主发发慈悲,就留下我们吧。县主喜欢什么,只管说便是,若是我们不会的,也可以学的,肯定能好好伺候您,让您舒服的。” 其余的一个接着一个也跟着跪了下去,瞬间,院子里都是哀哀的哭求之声。 方梨脸上并没有多少动容之色,谁知道这些人里面是不是就藏着要她命的杀手? 示弱这样的招数,真论起来,这一大群加起来都没苏寻之用的得心应手。 “回去就没命了,那你们倒是说说是谁要杀你们?张大人可是知府,草菅人命这样的事情他若是做了,你们尽管说,最好能走去公堂与他对证,我定还你们一个公道。”方梨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她这话一说出口,哀求声与哭泣声瞬间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控诉张知府草菅人命,不说能不能行,但凡他们敢应下来,那才是真的要没命了。 “把人给我捆了,堵了嘴扔回张家跟钱家,张夫人和钱夫人的这番好意我是无福消受了,她们若是喜欢,就自己好好享受吧。”方梨摆了摆手。 现在她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她话音刚落,一队士兵便立马上前把人给捆了个结结实实的,嘴也给堵住了,直接扛起来就走。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恢复了安静。 第七百九十八章:替死鬼 张府。 张扬看着被扔回来的人和财物,面色铁青。 “你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今天亲自去市舶司找她,等了一个下午都见不到人,把我的脸面往地上踩。现在好了,踩完我左脸踩右脸,上找着让人来打我的老脸是吧?!”张扬气的不行,憋了一天的火气都往吴夫人身上发了。 吴夫人不敢吱声,明明她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他也是答应了的。 现在东西和人被送回来了,倒是一股脑的全甩到她头上来了。 “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就不该听你的!”张扬骂道。 吴夫人也来了几分火气了:“来硬的不行,来软的人家也不吃这一套,那你说怎么办?真等着钱鑫在市舶司把什么都说了,咱们一起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砍是吧?” “市舶司用不了刑,钱鑫还撑得住。他要是不想被满门抄斩,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张扬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后,其实对钱鑫那边还是有几分底气在的。 那老小子惜命的很,很清楚方梨不可能真的要他的命,也没那个权力,现在就是硬撑也要撑着。 但是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人一日不到他的手上,他这心总是提着的。 凡事就怕个万一,而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可经受不起一点万一。 “若是市舶司一直不放人,实在不行,过个几天,只能想办法让胡齐成给他递个话了。随便吐出来点什么,弃车保帅,先把福禄县主那边糊弄过去再说。” “不然时间久了,真让那臭丫头察觉到什么,那才是完了。” 现在才抓进去,钱鑫敖得住什么都不说是正常的,久了还不说,就有点奇怪了。 原本就只是因为走私的案子,被查了,笔后有人斡旋一二,再推出来个替罪羊,罪不至死。 可熬的都要死了还不说,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更重要得,不为人知的事情了。 吴夫人也想不出别的更有用的办法来了,就是这段时间她得把章夫人那边安抚好才行,不然狗急跳墙,钱鑫那边没查出来,反倒是这边先自乱阵脚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梨依旧是躲着不见张扬,无论递了多少帖子,好话歹话说尽了,她依然是不为所动。 如此连续了七天,张扬终于坐不住了,让胡齐成给钱鑫递话,方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去了。 第二天钱鑫就松了嘴,只说被查的那几个铺子和地点的生意都是他亲弟弟钱昌管着,对此他不知情。 原本他是想要推钱正杰来当这个替死鬼,奈何以前并没有给钱正杰什么实权,此事稍微一查就能知道。 怕糊弄不过去,只好把亲弟弟给推出来了。 钱昌是除他之外,钱家的第二掌权人,此事推给他合情合理。 钱鑫松了嘴,方梨也没有就此把人给交给府衙,而是让人直接去把钱昌给抓了进来。 钱昌那边,张扬应该是跟他谈过了,一把年纪了,就算为了子孙后代,为了保全钱家,这个罪他不想认也得认。 所以人一抓进去,不过两天时间,钱昌便把一切供认不讳,全部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只说钱鑫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罪证齐全了后,两个案犯这才移交到了府衙牢房。 因为之前方梨抓人抓的兴师动众,这个案子可以说是广为人知,百姓们都关注着。 如今有了进展,确认了钱家确实走私贩私,人证物证俱在,作案人也供认不讳。 张扬就是想把人给捞出来,都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去捞,只能继续把人给关在府衙的牢房之中。 不过待遇倒是比起在市舶司时好了很多。 因为钱家还有一层皇商的身份在,哪怕是张扬也没有直接判罪的权力,只能等着方梨把案卷呈了上去,等着京城那边的判决。 钱鑫与钱昌以及钱家一应涉案人员,都暂时收押在府衙地牢。 钱馨月和钱正杰这段时间都很忙,忙着跟钱家的其他人争权夺利。 案子还没有进展时,钱家的人都还稳得住,钱昌认罪之后,钱家便彻底的乱了起来。 谁都知道不管朝廷最终怎么判决,钱家这皇商名头肯定是保不住了的。 钱鑫被关着出不来,哪怕知道他现在没事儿,可只要人不在,底下的人心就乱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跟心思,只想着能尽力的保全自己。 钱正杰步履匆匆的进了妹妹的院子,这段时间钱馨月好好的休养,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了,这会儿已经能在院子里走动了。 看钱正杰来了,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进了屋子,让人在外守着后,钱正杰才开口说道:“父亲和叔父已经被移交给府衙了,现下正在府衙牢房关着,夫人过去看他们去了。阿月,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他有些担忧:“父亲肯定会让人去祠堂去查验那些东西还在不在的,若是他发现了不对劲......” 后面放进去的毕竟是伪造的,粗略一看可能发现不了什么,可若是仔细查看的话,肯定是会发现不对劲的。 他原本还指望着市舶司能再继续把钱鑫关久一些,可现在已经是不能了。 钱馨月倒是神色自若,并无太多的担忧:“他在牢狱之中走了一遭,哪怕换到了府衙牢房,也不见得就会让人去看。他现在肯定谁都不相信,而且府衙是张知府的地盘,他就不怕被张知府察觉吗?” “你别忘了,那些东西里,可有张知府的一份。” 第七百九十九章:不会不欢迎吧 大难临头之时,夫妻之间的也不会有太多的信任。 那些证据是真正关乎钱鑫生死存亡的东西,以钱馨月对他那自私至极的性子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跟任何人透露。 “钱家此次哪怕落败了下去,但只要有那些东西在手上,便是最大的底牌,迟早还有东山再起之日。但若让别人知道了,交了出去,那才是真的完了。”钱馨月给他倒了杯茶。 “阿兄冷静一下,莫要自乱阵脚,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抓住咱们手上现有的。事情都办的怎么样了?” 钱正杰接过茶盏,听着妹妹的话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咱们的私产我都已经处理完了,哪怕圣商怪罪下来,要罚没钱家家产,咱们也还有退路。” 这段时间他忙的脚不沾地,就是为了处理好此事。 在方梨给钱馨月递了消息后,钱馨月就改变了继续争夺家产的想法,而是转为先把她们二人的私产脱离钱家,留存后路。 跟其余人争夺那些东西不过是顺带的事情,能争到一些算一些,什么铺子权柄的都不要,只要能转换为金银的财宝。 这些比较好藏起来,给自己留后路。 “那便好。” 钱馨月轻叹了一声:“唯一可惜的就是我现在身子慢慢好了,但是也去不了市舶司了。” 钱家犯了事儿,她现在毕竟是钱家人,就算是为了避嫌,她这差事都暂时干不了了。 只能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了。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所有的波涛汹涌都潜藏于底下。 半个月后,方梨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 信中写明了之后圣上会派长乐郡主前来与她一同审查此案,不过只是以游玩的名头,暗自调查。 同时随密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御赐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帝亲临,必要时刻,无须上报,直接行事。 有了这令牌在手后,方梨才终于松了口气。 明确了皇帝的态度,不至于她费心费力的调查了清楚之后,皇帝轻拿轻放,她反而里外不是人了。 而与此同时,关于市舶司调查出来的,以钱家为首的一众商贾走私贩私的罪证也呈到了京城。 朝廷正是缺钱的时候,这下送钱的来了,所有犯事商贾自然是要严惩不怠。 过了中秋,在九月下旬,京城来了人。 方梨接到了消息后,便连忙带着许若雁一起前往了码头迎接。 自从河道淤堵的事情解决了,府城这边的码头能通船了后,内陆来的船只便可直达府城,不必再像方梨她们刚来的时候一样要换陆路才能过来了。 在赶路的时间上面大大的缩减了。 方梨来的不算早,张扬等一众府城的官员都已经准备好了仪仗,早早的就在码头守着了。 若只是宣旨太监来,自然不会有这么大的架势,这可比之前方梨和许若雁来上任时的架势要大得多了。 但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得到了消息,长乐郡主此次会随着宣旨的队伍一起南下来广南府游玩。 作为睿王的长女,外人眼中如今皇家最受宠爱的皇室小辈,那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自然不是方梨这个民间受封的县主能比得了的。 广南府这偏远地方突然来了一位大人物,所有人都翘首以待,想要与这位郡主打好关系。 “还以为县主公务繁忙,今日应当是不过来了呢。” 方梨过来众人见了礼后,张扬不软不硬的刺了一句。 折损了钱家这一左膀右臂,张扬心里早就恨的能滴血了,现在只要看见方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嘴贱两句,这心里都好像不舒坦一样。 方梨都懒得理他,扯了扯嘴角就算回应了。 她目光投向码头方向,船只已经在渐渐靠岸,因为这艘船的到来,今日周边都被清场了。 以往吵闹拥挤的码头,今日难得的看起来安静了起来。 张扬没得到什么回应,正想再说些什么,便见船只已经靠稳了,已经有人开始下船,顿时整了整衣冠,也不说话了。 一众人严阵以待,在楚明歌与宣旨太监下了船后,连忙上前见礼。 方梨扫了一眼,两个老熟人,另外一个宣旨太监是安和公公。 楚明歌一路上舟车劳顿,这会儿脸色看起来很是不好,人都消瘦了一圈,她一眼就看到了方梨和许若雁。 但现在这时候也不是叙旧的时候,正事要紧,她挥了挥手让安和公公宣旨。 顿时稀里哗啦的跪了一地的人。 方梨想到了现在朝廷缺钱会严惩,但是没想到居然罚的这么狠。 一应犯事的商贾,按照罪责大小,不是杀头就是流放,并抄没了全部家产。 钱家的案子,钱昌这个主犯被判了斩立决,从犯流放,同时剥夺了钱家的皇商身份,并抄没了一半多的家产。 宣完了旨后,张扬连忙看向楚明歌拱手谄笑道:“郡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为郡主备下了接风宴,也好让郡主体验一下这广南府的美食佳肴可好?” 楚明歌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接风宴改日吧,我现在累的很,只想好好休息。” 张扬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位居然是这么个性子,竟是半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不过只一瞬,他便接着开口说道:“也好,下官早已为郡主备下了别院,必定让郡主在广南府游玩的这段时间能过的舒心。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或者郡主想要什么,尽管吩咐我等便是。” 他这姿态低的让方梨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死老头儿还有两副面孔呢,在她这儿阴阳怪气的,她一来就给她下马威。 对上楚明歌倒是谄媚的跟个狗腿子似的了。 楚明歌向来就不是个会多顾及谁的脸面的性子:“别院就不必了,我与福禄县主还有许大人乃是同窗好友,这段时间直接住她们那儿就行了。不劳张大人费心。” 她直接看向方梨:“令微不会不欢迎的吧?” 第八百章:最大的任务就是吃好玩好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方梨。 方梨嘴角抽了抽,拱手道:“如何会不欢迎?郡主能来,自是扫榻以待。” 楚明歌这才展颜,露出了来此处后的第一个笑容:“行了,诸位大人都是国之肱骨,公务要紧,就不必在此陪着我这个闲人了。” 她挥了挥手,直接带着人上了马车,让方梨带人给她带路。 方梨和许若雁对视了一眼,索性今日也不回市舶司了,两人一前一后跟着上了楚明歌的马车。 “可折腾死我了,我原本在外玩得好好的,皇祖母突然就让人把我带回了京城。在京城都还没待上两天呢,又马不停蹄的跟着来了这广南府。安和公公急着宣旨,这一路上都不带停的,若不是我不算很晕船的话,命都得去掉半条。” 车上没了外人,外面跟着车辆走动的也都是自己人,楚明歌便也松懈了下来,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瘫在了座位上,双眼放空。 方梨只看她瘦的都快变成皮包骨了,就知道她这一路上没少遭罪。 许若雁比方梨跟楚明歌要更熟一些,闻言直接坐到了她身边去:“不晕船就很好了,我来的时候才是真的去了半条命,一路上都快把肠子给吐出来了。” “不过陛下能那么快把你找回去,应该是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的。那宁王殿下那边......” 之前两人有通信过,她是知道宁王不在京郊的行宫之中,早就带着人溜走了。 楚明歌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肯定也是知道的,舅舅能跟兰妃重新见到面时就大致猜到了。若不是皇祖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他不会那么顺利的。” 她之前还以为自己做的人不知鬼不觉,偷偷逃离了她母亲的身边,逃离了京城,从此天高任鸟飞,彻底自由了呢。 却没想到其实一切都在她皇祖母的掌控之中。 她能离开京城,后面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也都是有她皇祖母的手笔的。 能让她离开京城,也是想要历练她而已。 “我原本是不想来的,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但皇祖母说你们俩在这广南府危在旦夕的,要我过来给你们撑腰,我想了想,广南府我确实是还没来玩过,便来了。” 楚明歌看向方梨:“说说吧,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就是了。” “你最大的任务就是每天吃好玩好,让这广南府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尽情的玩乐就行了。”方梨说道。 楚明歌的身份对她而言就是个能镇压那些妖魔鬼怪的吉祥物,真要她去查什么事情,方梨是不指望的。 她怕她忙没帮到,反而打草惊蛇了。 楚明歌愣了一下:“我千里迢迢的过来,还真就是为了玩的啊?” 方梨和许若雁对视了一眼,许若雁点头:“还真是来玩的,你好好玩就是给我们的最大帮助了。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 “那我要在这里待多久?你们现在查的如何了?”楚明歌撑起了身子,被她们俩这么一说,人都精神了不少。 方梨想起她的那些安排,只能说了一句:“快了。” 这段时间她其实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的东西来,张扬经过了钱鑫的事之后,虽然以为把她糊弄过去了,但却警惕了不少。 案子没有太大的进展。 叠浪帮洛九那边倒是给她来了信,答应了投诚。 但是叠浪帮那边只给了她一些无关紧要的证据,还是留了一手,怕她翻脸不认人,与她约定她真的动手之时再把证据完整的交给她。 不过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拖下去的,钱家的判决下来了后,钱鑫把自己摘的挺干净的,是能被放出来了的。 到时候他若是发现了祠堂那边的不对劲的话,也是一个麻烦,现在就只看钱家兄妹俩的手段了。 “说了等于没说。”楚明歌又瘫了回去。 “对了,我的行囊里面有不少你们两家的人让我捎带的东西,待会儿我让人给你们收拾出来。” 方梨点了点头,说起家人来,她出来了半年多了,还真的是有点想家了。 原本方桃是打算过来看她的,但是现在广南府局势混乱,她怕把她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之中,便去了信让她别来了。 张家。 张瑶看着心腹丫鬟回来,便把人给拉进了屋子里。 “打听的如何了?父亲为何一脸怒色的回来?” 赵莺儿也跟着看了过去,这段时间娘俩关注着这府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还真给查出来了一点东西。 今日张扬回来时满脸怒色,张瑶便让人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说是长乐郡主来的时候不给大人面子,没去接风宴,也没去住大人安排好的院子,而是去了福禄县主那边。大人当众闹了个没脸,就不高兴了。”丫鬟小声的·1说道。 又把钱家的判决给说了一遍。 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赵莺儿掏出个荷包塞给了她:“做的不错,继续让人盯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来告诉我。” 丫鬟连忙道谢,这才下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二人。 “之前打听出来的不是说这福禄县主跟长乐郡主不对付嘛,这怎么两人看起来关系还挺好的?”赵莺儿嘀咕着。 她们原本是想把手上找出来的东西交给福禄县主的,以求庇护,之后能保证性命。 可紧接着就得知了长乐郡主要来广南府的消息。 睿王府可不是怀王府那样不受重视又没实权的,这是实打实的天潢贵胄。 再加上之前打听来的,长乐郡主跟福禄县主不对付的消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张扬真的攀附上来长乐郡主,从而攀附上来睿王府的话,那说不定张家还真有翻身的可能。 就是因为这个可能性,母女俩就有些犹豫了,怕行了错招。 没想到现在人真来了,却看起来跟福禄县主的关系挺好的,并不如传闻一般不和。 第八百零一章:钱鑫回府 “咱们广南府毕竟离京城路远,或许情报有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瑶看向赵莺儿,神色认真:“娘,既然长乐郡主成不了张家的靠山,那咱们必须得早做打算了。” 现在这情况已经不仅仅是成不了张家的靠山了,福禄县主跟张家不对付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长乐郡主与她交好,自然而然的便站到了张家的对立面。 朝廷的人来了广南府,这段时间她爹肯定会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如以往张扬。 但同样的,她们二人再想找到有用的证据便也成了难事。 赵莺儿咬了咬牙:“好,你父亲藏着的那些东西既然知道了在何处,那就是咱们娘俩保命的筹码了。我不好出门,你借着采办嫁妆的由头倒是可以出门去,想办法与福禄县主搭上线。” 张瑶与怀王府的亲事,这阖府上下还是都挺重视的,所以借着要采办嫁妆的名头出府,是明面上最能糊弄过去不会被怀疑的理由。 张瑶点了点头:“好。” 赵莺儿紧紧的握住了女儿的双手:“此事事关我们母女二人的身家性命,定要小心再小心,若是那福禄县主不是可合作之人,那便想办法直接找上长乐郡主。长乐郡主是皇家的人,她才是真正有本事不惧这广南府各处大户与官宦的人。” 她没见过那位福禄县主,但是对她的出身以及过往这段时间也调查出来了不少,再是有本事,天然的在身份上还是比不上出自睿王府长乐郡主。 真要找个靠山,自然还是长乐郡主更为妥当。 只是长乐郡主初来乍到,只怕连她们是谁都不清楚,想要见上她一面不是容易事。 福禄县主那儿,至少之前张瑶是见过她的,见到福禄县主还是比长乐郡主要容易一些。 张瑶想起当初见过的那位福禄县主,虽然没有真正的打过什么交道,但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那位县主目光清明,为人正派,不是恶人。 再加上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能对最底层的百姓都保持着善意与仁心的人,她觉得是可以信任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张瑶并没有说出来,在真正的与福禄县主达成合作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的。 .............. 钱家的判决下来了,对所有的钱家人无疑都是一道晴天霹雳,哪怕早有准备,但是之前一日判决没下来,就一日心存侥幸。 以为靠着钱家的人脉,此次也能斡旋过去,顶多就是被剥夺了皇商的名号而已。 没想到居然会判的如此之重,官府的人带着穿着甲胄的士兵来钱家抄没家产时,所有人都还是懵的。 饶是一向能言善辩的章夫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忍不住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广南府城热闹了一整日,那些被罚没了家产受了惩罚的的大户们,都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少人不免幸灾乐祸。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转眼便成了阶下囚,倒了大霉。 而且还不止一个,此次可算是让所有人看足了热闹。 第二日,钱鑫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钱家一一众人接到这位当家人时,险些都不敢认,这位往日里看着肥头大耳的富商,被关了几个月后,瘦的都只剩下皮包骨了。 整个人看起来颓丧萎靡极了。 章夫人捂着嘴哭了起来:“老爷......”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钱鑫满脸阴鸷,哪怕是躺在担架上,依旧是气势不减。 其实被送到了府城的大牢后他就没遭什么罪了,说是牢房,但不过是被圈禁在了一个固定的地方而已。 牢房布置的很是舒适,每日的吃喝也都是极好的。 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是境况好转,一日没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他便一日不能安心。 头上悬着一把大刀不知道何时会落下,如何能吃好睡好? 现在的这副样子,完全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章夫人哭声一噎,只能拿着帕子继续擦干了眼泪,要哭不哭的样子。 钱鑫扫过自己的一众子女,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特别是在看到钱正杰与钱馨月兄妹二人时,脸色更是阴沉。 “二房的人呢?”钱鑫问道。 钱家的二房便是钱昌一家人,钱昌作为他唯一的同母兄弟,是钱氏族人中能跟他住在一个宅子里的人。 今日他回家,却没见到二房的任何一个人。 章夫人小声答道:“二弟的判决下来了后,二房那边便乱做了一团,弟妹也病了。想来实在是有心无力,今日才不过来的。” “有心无力?” 钱鑫冷笑了一声:“我看是在心里怪我的吧。” 钱馨月听的嘴角一抽,险些翻了个白眼。 怪你不是应该的吗? 把人推出去顶了罪,马上就要掉脑袋了,现在还指望别人高高兴兴的来迎接你回来不成? 但没人敢明着答话。 钱鑫在牢狱里走了一遭,如今连之前伪装出来的温和都已经消失无踪,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去触他的霉头。 离家这么长的时间,钱鑫最担心的还是他藏在祠堂里的东西。 虽然有他的心腹守着祠堂,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但是没亲眼见着,这心总是放不下。 不过他才刚回来,一回来就去祠堂实在是有点太刻意了。 现在暗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盯着钱家呢,就算是要看,也得夜深人静之时再去了。 所以他耐着性子,先是好好的洗漱了一番,再是跟一大家子人吃起了团圆饭。 钱正杰和钱馨月兄妹二人坐在另外一桌,两人看着钱鑫在主桌那边落了座,再看着章夫人亲自伺候他,让他吃下了饭食后,兄妹俩对视了一眼便垂下了头。 掩去了眼中的所有情绪,装作在认真吃饭的模样来。 直到一声惊呼响起:“老爷!” 第八百零二章:松了口气 出声的是章夫人。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钱鑫不知为何突然晕了过去,这会儿双眼紧闭,若不是章夫人用力的扶着他的话,只怕已经栽倒在地。 “来人!快去请大夫!”章夫人吓的不行,连忙喊道。 钱家被抄没了家产,大不如前,但是只要钱鑫还在,那就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她一双儿女还小,其余子女虎视眈眈,最大的依靠便是钱鑫。 若是钱鑫没了的话,那才是真的全完了。 钱馨月心里一咯噔,暗自用眼神询问钱正杰。 她们是在钱鑫的饭食里下药了,但是药效也没有这么快的吧?这饭都还没完全吃完呢。 钱正杰一脸懵的看着她,微不可察的摇了下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见效这么快了,明明只下很少的一点点,并不足以害人性命。 他们二人打的主意只是让钱鑫病着,身体无力,不好动弹,也就不能去祠堂看那些东西了。 能多拖几日算几日。 兄妹俩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下的药很少,但是也怕大夫来了真的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头一次干这种事情,没有经验,总是忍不住有些担忧的。 她们俩索性等着大夫来了,查看了之后再走。 其余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打算。 哪怕章夫人反应了过来,若是钱鑫出了事情,钱家这一大堆已经长成了的子女肯定又要为剩下来的那些东西争执起来。 所以马上便换了副表情说让他们回去等候,但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全都坐在原地不挪窝。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让所有人都清晰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这位出自大族章家的章夫人,不过是外强中干,并不如她自己所言那般受章家本家那么重视。 不然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章家那边要是真重视这个女儿的话,从中斡旋一番,至少不会被罚的那么重。 可章家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钱家落败了下去。 很显然,钱家以及她这个嫁到钱家的章家女儿,都成了弃子。 没有了章家这个显赫的靠山以后,章夫人原本这几年好不容易在钱家积累下来的威严也跟着摇摇欲坠,在面对重大利益的时候,她不再占任何优势。 章夫人看着这一屋子动都没动的人,脸色更白了几分,手上下意识的用力死死的掐住了钱鑫的胳膊。 但哪怕是这样,钱鑫依然没有醒过来。 大夫来的很快,诊断过后,一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胡子花白的老大夫。 “我家老爷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就突然晕倒了?” “我父亲如何了?有大碍吗?” 七嘴八舌的,所有人都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出声问道。 老大夫听的头疼不已,这都还在房间内呢,真要是担心,就不该打扰了病人休息。 钱家的事情这几个月闹的沸沸扬扬的,老大夫自然也是听说过了。 “稍安勿躁,各位。”老大夫抬了抬手,走向了外室后才开了口。 “钱老爷是因为这段时间大起大落,休息不好,忧思过度才会如此,如今回了家来,人放松了,这病呐也就找上门来了。待老夫开个方子,好好将养着,吃好睡好,慢慢的也就好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能在牢狱里待那么久没病倒,而是出来了才病倒,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章夫人松了一口气,没大事就好。 钱正杰和钱馨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没查出来就好。 看来那药效其实并不是很大,只不过钱鑫本来就病了,被药这么一冲,这才会晕倒。 但也算是歪打正着,人都这样了,总不能还让人给他抬着去祠堂吧? 一群人知道了情况后,便都散了。 兄妹二人回了钱馨月的院子后,钱正杰还是不太放心:“你说,若是他醒过来了后,还是要去祠堂怎么办?” 那些东西可是经不起细查的。 “我让人盯着主院那边呢,既然没查出来,咱们可以稍微加大一些药量,让他真的完全不能动弹才行。”钱馨月想了想后,咬牙说道。 “这段时间咱们的布局都是有用的,只要他一日病着,哪怕是发现了祠堂里的东西不对劲,也休想能放出一丝消息出钱家。” 钱家混乱的这几个月,其余人都在忙着争夺家产,章夫人焦头烂额,忙着到处走动打探消息,也无暇顾及钱家的事情。 这宅子内从里到外都被她们重新安排了一遍,不然今日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把药下到钱鑫的饭食里面去。 而钱家外面到处都是方梨的人,盯死了各个出口和死角,哪怕这里面的人能从钱家里面传消息出来,到了外面依旧会被截胡。 也只有这样的双重保证下,她们才能安心一些。 “长乐郡主已经来了广南府了,咱们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能真正的守得云开见月明!”钱馨月叹了口气。 ........... 入夜。 方梨的书房大门被连回清熟门熟路的推开,方梨抬起头来的时间,人便已经坐到了她的面前。 “打探到什么了?”方梨放下手上的公文。 “钱家那边都布置好了,钱老头儿病了,晕了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虽然那大夫给出来的说法是因为他忧思成疾,但我总觉得此事跟钱馨月她们二人脱不开关系。”连回清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灌下了喉。 “只要人没死,随她们折腾吧。钱鑫病的不能动,对咱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儿。”方梨笑了笑,并不怎么在意。 钱鑫手上沾的人命可不少,别说只是病了而已,哪怕真被那对兄妹给毒死了,方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儿毕竟不是现代的法治社会,事情大多不是非黑即白,处于灰色地带的更多。 不过她觉得以钱馨月的性子,应该不会真的毒杀生父。 若是让钱鑫就这么无声无息,清清白白的走了,她可不会甘心。 她想要为母亲讨回公道,那便会光明正大的,让钱鑫做的那些事情被曝光出来,让他承受万人唾骂,最后含恨而终。 那才会是她想要的。 第八百零三章:活路 “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张家那位与怀王府定下了亲事的四小姐,说要见你一面。”连回清撇开刚刚的话题,把今晚上她的主要来意说了一遍。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盯着张家。 张瑶一有动作,在暗自寻找机会想要见方梨一面的事情,她最先发现。 “她手上应该是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想要以此作为筹码,换得她与她亲娘活命的机会。见还是不见?” “见,当然要见。”方梨挑了下眉。 张扬是张扬,张瑶是张瑶,她不会因为对张扬的恶感就对张瑶也恨屋及乌。 主动找上门来的证据,不要白不要。 “老师您想办法把人给带来就是了。” 她很期待张瑶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好消息。 连回清点头答应下来:“行,不过我都在这广南府供你使唤了几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开始她还兴致盎然,但是时间久了,原本自由的江湖客难免有些想念之前潇洒自由的日子了。 方梨笑了笑:“快了,也该收网了。” 她必须要趁着楚明歌与安和公公还在广南府时,把此案彻底的了结。 连回清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怎么来的怎么走,没有惊动任何人。 张瑶在张家到底是行动不便,自由有所受到限制,方梨见到她时已经是三日后。 这几天钱家那边钱鑫中途醒来过几次,但是病情严重,没坚持多久便又继续昏睡了过去。 楚明歌到处吃喝玩乐,广南府的官员还没对巴结她一事死心,各个铆足了劲在她面前献殷勤。 广南府上下倒是难得的热闹了起来,不是这个宴会就是那个宴会的,方梨和许若雁都收到了不少帖子,不过都被她们二人给拒了。 两人在忙着收网的工作,分身乏术。 府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楼包间内,连回清靠窗而立,看着下方的人群,双眼放空。 这茶楼坐落在离码头不远的位置,每日迎来送往,都是过路客。 因为位置便利,生意很是不错,哪怕她在包厢内,都能听到下面大堂的喧闹之声。 但没人知道的是,这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很赚钱的茶楼,是方梨让下人来开的。 一开始也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位置好,能探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可时间久了,倒是越干越红火,还真给她赚了不少的钱了。 “女......女侠,我想问一下,县主今日真的会来吗?”张瑶有些小心翼翼的靠近连回清问道。 她前些日子在想办法给福禄县主去信约她见面,但还没想出个妥帖办法,没有打听出来一个靠谱的路子之前,连回清突然找上了她。 言明了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并说自己是福禄县主的老师。 她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可在连回清给她看了方梨的亲笔信,还有上面盖着的官印后,她才终于相信了连回清是方梨的人。 但是对她是不是福禄县主的老师一事多少还是存疑的。 此人神出鬼没的,每次她都不知道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哪怕再是胆大,她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对这样有大本事的江湖客,天然的带着些敬畏。 每次看到连回清都有些犯怵。 “自然。”连回清收回了视线,看了她一眼说道。 张瑶有心想要打探一些什么,但是碍于连回清冷淡的态度,到底还是闭嘴了。 就在她焦灼不安的等待着时,外面终于传来了敲门声。 连回清起身过去开了门,门口正是伪装过后的方梨带着形影不离的莲子,两人稍微乔装了一番,都作了书生打扮。 连回清已经习惯了她这时不时的就改头换面的本事了,一对上方梨的眼睛就把人给认出来了,侧开了身子让人进来。 张瑶有点懵,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放了两个陌生人进来。 正想问话,方梨便笑着开了口:“许久不见,张四小姐看来是不认识我了?” 张瑶听到她有些熟悉的声音,再仔细辨认了一遍,这才认了出来,连忙行礼:“见过县主,小女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县主见谅。” 方梨摇着手中的折扇,隔空点了她一下:“这儿也没有外人,就不用行礼了。” 她走过去桌前,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品尝了一番,忍不住摇头道:“老师,您可真是舍得,这应该是这茶楼最贵的龙井了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是花的你的钱,我又不心疼。”连回清其实不会品什么茶,不管什么茶到了她的嘴里都是一样的。 茶嘛,解渴就行。 但这不妨碍,她就喜欢喝些贵的,真的尝过了,也就不好奇了。 张瑶听着方梨的称呼,这才终于相信这位神出鬼没的江湖客,居然真的是福禄县主的老师。 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张瑶郑重了神色,重新面向方梨行礼说道:“此次冒昧约见县主,实在是因为小女有要事要向县主禀报。此事事关广南府官场一大半的官吏,甚至关系到朝廷,小女没有那个本事处理,还望县主能代而处之。” 方梨抬头看了她一眼,挥手让连回清带着莲子去外间去守着去了。 “既然此事如此重要,你怎么不与你父亲言说?”方梨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我与令尊不和一事广南府可谓是人尽皆知,你身为他的女儿,你要我如何信你?万一你是故意与你父亲合起伙来诓骗我呢?” 张瑶咬咬牙,直接跪了下去:“县主应该知道小女与怀王府的亲事?” 方梨微微颔首:“怀王府是皇亲国戚,贵不可言,这桩亲事,外人可都称赞是桩好亲事呢。” 张瑶俏脸微白,但背脊却挺的很直,眼眶微红:“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嫁给一个能做我祖父的老人为妾,余生就在那四方不见天日的宅院里守一辈子。我才十几岁而已,我不愿意大好年华就此葬送。” “县主可能不会懂我这样的人从一出生便是父辈手中的筹码,我的年轻与美貌都是他用来去换取利益的最好的东西。哪怕我不愿意,哪怕我把头给磕烂了,膝盖跪碎了,只要我还能嫁出去换取利益,都会把我抬上花轿的。” 张瑶深吸了一口气:“除了我的不甘心与不情愿以外,我还想为我与我娘去争取一条活路!” 第八百零四章:暗室 方梨似乎终于有了点兴趣,掀了掀眼皮,目光投向张瑶,作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来。 张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虽然现在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从钱老爷被抓,到现在京城来人,悬在张家脑袋上的那把刀已经摇摇欲坠。”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方梨的表情,但是方梨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说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多引起她的惊讶。 张瑶心里稳了几分,这代表着这位县主对这府城内的事情,甚至她张家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也都打探了个七七八八。 那她爹做下的那些事情呢? “我想不出别的法子来自救和救我娘,在这广南府中,唯有县主能给我和我娘这个活命的机会。让我们二人能从张家的这摊烂泥之中脱离出来,搏得一线生机。”张瑶低下了头,深深的叩拜了下去。 方梨转着手中喝完的茶盏,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你想让我救你和你娘,那你倒是说说你手上到底有什么,我也好看看你手上的东西,到底值不值两条命才是啊。” 张瑶不再犹豫,把张扬做下的那些走私贩私、贩卖私盐、人口,欺男霸女的种种恶行全部都说了出来。 但随着她说的越来越多,坐在上头的方梨都没有再出过声。 仿佛她说的这些,她早就已经知道了,或者手上都已经调查出来了相应的证据了。 她的这些话,并不足以作为筹码来换她和她娘的命。 张瑶额角有冷汗落下,她咽了咽口水,说出了她最大的筹码:“还有一事,我发现怀王府与睿王府有所勾结。” 此事只有她一人知道,她连自己亲娘都没告诉。 所以之前赵莺儿给她出主意让她去找长乐郡主的时候,她也只是含糊了过去,并没有真的打算去找长乐郡主。 虽然她不知道说出此事来,福禄县主敢不敢把事情捅出去,但那都不重要。 官场之上,有些证据并不一定要暴露人前,让皇帝治罪,而是可以作为筹码,利用对方的忌惮,作为向上爬的阶梯。 作为筹码,这件事情足够了就是了。 方梨转茶盏的手一顿,茶盏被她稳稳的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说说。” “怀王府的林公公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家,我原本是想打探一番怀王府与我父亲之间的来往,是不是涉及到一些事情,所以一直派人盯着他。那阉人表面上是在给怀王府寻找万寿节的贺寿礼,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在寻欢作乐,夜夜笙歌。” “他住的那个院子,每日都会召来歌姬、舞姬,或者是戏班子和杂耍,人一多就容易乱,有一次我的人偷听到了他醉酒之后与小太监的对话。话中提及了睿王府,说这广南府的好处,睿王府那边也想分一杯羹,他身边跟着的人之中就有睿王府的人。”张瑶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全部吐露了出来。 方梨轻笑了一声:“也就是说你什么证据都没有,这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广南府这边的利益是很诱人,但是睿王府不是什么破败王府,作为当今唯一的女儿,睿王府是京城所有达官显贵都趋之若鹜的地方。 睿王若是想要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必要走这些弯弯绕绕,多的是人双手给她奉上。 而且因为宁王被废,如今明面上被终身圈禁了起来。 皇帝年岁渐长后,迟早得立下继承人,那么睿王便是不二之选。 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根本没必要掺和广南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真掺和进来了,不仅得不了什么好处,还要给广南府这些官员做靠山,日后被翻出来了,影响名声不说,真影响到了继承大统,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张瑶说的这话,方梨只能信一半。 “有证据的,不过证据现在不在我的手上。”张瑶连忙辩解道。 “我父亲有一房很是宠爱的妾室,姓赵,赵姨娘是他奶娘的女儿,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这阖府上下,哪怕是夫人也没有赵姨娘受我父亲信任。” “在赵姨娘的房中有一道暗室,里面便藏着我父亲最看重的一些东西。” “你是怎么发现的?”方梨问道。 这么隐秘的事情,那赵姨娘肯定也是很小心的,怎么会让人轻易发现。 张瑶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来:“赵姨娘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之一的欢儿原本已经许配好了人家,但是在去年年底我爹一次醉酒,把人给睡了。因为是赵姨娘的院里人,也没给个什么名分。” “前两个月她生下了一个儿子,记在了赵姨娘的名下,而她却直接被发卖了出去。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我娘因为跟赵姨娘不对付,便知道此事。” “我一直在暗中找她,也是运气好,真让我给找到了,不过人已经病入膏肓。她恨赵姨娘入骨,临死之际,把此事同我说了出来。” “她在赵姨娘身边伺候多年,这也是她不小心发现的,之前被逼到绝境都不敢说,就是怕死的更快。也是真的没有了希望,连大夫都说救不了了,她这才吐口的。” “赵姨娘每个月十五,都会偷偷出府去娘家一趟,我就是在那个时间摸进了赵姨娘的院子。按照欢儿所说的办法,找到了那些东西。不过我不敢贸然拿走打草惊蛇,县主若是能答应我的要求,我愿意为县主去把那些证据给取出来。并且她日对证之时,我与我娘都愿意作为人证出堂作证!” 第八百零五章:也该有个了结了 “你就这么恨你爹?”方梨问道。 这么要紧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事发之后,张扬可以说完全没有了活路。 不止如此,可能还要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再怎么说那也是张瑶的亲爹,还是有那么几分微薄的血缘关系和亲情在的。 嫁给怀王做妾一事虽然已经敲定了,但是还没落到实处。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敢如此破釜沉舟,也要告发自己的父亲,刚刚说的那些理由还不足以能完全取信方梨。 她不似钱馨月那样是真的跟钱鑫中间隔着她母亲的一条人命,还有这些年的苛待,以及钱鑫是真的想要打死她,要了她的性命的。 她与钱鑫反目,是被逼到了绝境的不得不为之。 可张瑶给她的理由就有点单薄了。 张瑶垂下了头,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指甲深陷进掌心。 方梨也不急,慢条斯理的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静静的等着她重新开口。 她的条件摆出来了,确实很诱人,现在她需要做的,是让方梨相信她的那些条件都是真实的。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得到来自方梨这边的庇护。 “因为我娘。” 差不多过了快一刻钟的时间,张瑶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把话说出了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整个张家中,我只在乎我娘,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面上闪过极大的屈辱:“可是哪怕我都妥协了,我也不闹了,我答应了他会乖乖的嫁入怀王府,只求我娘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但怀王府来人后,我就多次被他与夫人叫去伺候,端茶倒水布菜这样的活,我都忍了的。” “可我娘见不得我如此受辱,便去闹了一次,后面再多去主院那边伺候的人就变成了我娘。有一次.......” 她眼眶憋的通红:“有一次我见到那阉人对我娘动手动脚的,父亲却全当没看见,甚至之后还是会叫我娘去伺候。” 也就是从她发现此事后,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原本只是想让自己的手上多一点筹码自保的。 原本她也没盯着林公公,也是因为此事后才让人盯着他。 “我娘嫁进张家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怀王府的走狗,一个阉人,他都能直接把人给舍弃。若不是我发现了后,闹了一场,他为了安抚我这才收敛了一些,我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大户人家中不把妾室当回事儿,只是当作可以交际的利益。 甚至林公公那院子里伺候的有两个就是底下官员献上来的,其中一个也是一位官员的妾室。 但她从没想到过,连她娘这样在张家十几年的,为张扬生了孩子的,正儿八经纳的良妾也会面对这样的事情。 方梨轻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帕子,蹲了下来给她擦干净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泪水。 “好了,不用再说了。” 她把人给扶了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她倒了一盏茶。 “虽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下来保住你和你娘的性命,但是口说无凭,想来你心里也不会安心。我且问你,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张家和你爹都倒了,你可有想过你带着你娘能做什么?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真到了那时候,与怀王府的亲事肯定是作罢了的。 而赵莺儿的娘家也只是普通人家,可敢再接纳她们母女二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只有美貌,却没有家世和本事护着的姑娘,想要保护好自己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张瑶自然是有想过的,她看向方梨坚定的说道:“我从小就跟着先生读书识字,琴棋书画也都会,县主只要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哪怕只是在县主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只要县主能庇护我与我娘,让我们余生得以安稳,我都愿意!” 这自然只是好听话的,表忠心的时候说的,方梨可不会当真, 她也不会真让人就在她身边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那可就太浪费了。 不过有了她这个态度,方梨若再要对她进行安排,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这姑娘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说这些话才是对她最有利的,也是看准了方梨并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人。 相信她只要对她有用,之后总能有她一口饭吃。 方梨笑了笑:“那倒是也不至于。今日我应下了你,便会保证你们母女二人的安全,你尽管放心。” 听到她这个保证后,张瑶才终于松了口气:“小女斗胆问一句,县主何时会动手?” 她也能早做准备。 方梨给了她一个准话:“就这段时间便会动手,具体时间,你之后会知道的。” 这个案子涉及的太多,广南府的官场几乎都要一撸到底。 再加上其余的涉案官员,还牵扯到宗室,她自然要更为小心才是。 又细致的问张瑶那个暗室的位置,以及打开的方式后,方梨这才放了张瑶离开。 “老师,您之前探查过张家,对张家比较熟。此次还需麻烦老师再跑一趟张家了。”方梨看到连回清把人送走后走了进来便说道。 “说吧,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连回清直接问道。 方梨凑到她耳边把张瑶刚刚跟她说的那个暗室给说了出来。 “是直接把东西都取出来吗?还是我抄录了给你看了再说?”连回清皱眉问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真要是直接取了,那便是真的要动手了。 方梨沉思了一瞬后看向她:“直接取出来吧。” 时间拖的够久了,此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至于睿王府,就是天大的案子,只要睿王是皇帝生的,那便动不了她什么。 其实对这桩案子并没有太大的妨碍与分别。 要是因此得罪了睿王府的话,那她手里握着这个东西也是一个筹码。 这皇位当今都还没坐上多久呢,可不会这么快拱手让人,真要等到立继承人的那一天可还有得等。 所以方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动手。 她也是实在有点好奇张瑶所说的,与睿王府有所勾结,到底是如何有所勾结,她得把此事给弄清楚了才行。 连回清精神一震:“好。” 等案子了结了,她可算是不用在这打白工了。 第八百零六章:狗官真能贪 张瑶回了张家后,总算是心里有了点底,开始全力的转移她与赵莺儿两人这些年攒下来私产。 在她的里应外合之下,连回清蹲守了六日,在赵姨娘因为出门赴宴后,终于找到了机会摸进了赵姨娘的院子。 按照之前方梨告诉她的位置和办法,找到了暗室的入口,就藏在床底下。 把遮掩的木板给打开,连回清轻手轻脚的摸了进去,暗室无光,黢黑一片。 她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打开,原本黑黢黢的暗室顿时一亮。 虽然只是黄豆大小的光,但是也足以照亮身边的一小块地方。 连回清拿着火折子往周边一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墙上挂着的都是刀剑,全都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好兵器。 再打开地上堆着的那些箱子,一个个的不是装着金银珠宝,就是古玩字画,把箱子打开后,整个暗室看起来都亮堂了几分。 哪怕连回清也自诩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看到这些东西也有一瞬间被震住了。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张扬这狗官是真能贪呐! 不过对这个姨娘也是真的信任,这全副身家都给藏在了一个小妾居住的院子里,若不是张瑶说的话,谁能想到? 她之前摸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连回清只是稍微欣赏了一会儿就回归了理智,东西再多再好,也都是这狗官贪污来的民脂民膏,不是什么干净钱。 她今日一个人进来,肯定是不可能带得走这么多的东西了,只能先把最要紧的东西给找到才是最重要的。 连回清拿着火折子继续寻找了一番,终于在角落,一个被大箱子掩藏住的凹槽里面看到了一个小的木匣子。 她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去把那个木匣子给打开,里面堆积着的都是各种各样信件与文件,最底下的则是一堆银票和地契。 她为了今日进来能顺利带走这些东西,衣服内侧全都做了改造,缝补了一个个口袋。 这会儿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往自己衣服里面塞。 裤子、衣服连靴子里面都塞得满满当当当的,这才终于塞完了。 塞完了后,她又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针线,把那些口袋全部都一个个的缝死,确认了不会掉下来,绝对安全后,这才满意的停手。 “这李夫人口口声声的说请了长乐郡主去赴宴,真到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白白浪费我的时间,还折腾了一通,真是扫兴!” 连回清正准备走人呢,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人声。 她心中一惊,连忙把火折子给吹灭收了起来,手上摸出来藏在后腰的短匕,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入口处。 赵姨娘还不知道她这卧房之内居然已经有个人摸进来了,还就藏在她的床底下。 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向了梳妆台,让丫鬟把她头上的珠翠都给卸下来。 “之前夫人特意设宴相邀,都没请来长乐县主,李家请不来也正常。”她的贴身丫鬟一遍给她卸钗环,一边说道。 “那倒是。这位郡主殿下架子还挺大的,到底是金枝玉叶,不是咱们这样的人想见就能见的。”赵姨娘自嘲道。 这些年她能跟夫人相安无事,都是因为她这人比较识趣,一般在出门赴宴的事儿上她从来不去露头给夫人没脸,平日里也尊着她,从不逾矩。 再加上府内的莺莺燕燕一大堆,已经够让夫人去烦心的了。 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计较,她没有子嗣,现在养在她名下的那个孩子到底不是亲生的。 张扬虽然对她很是信任宠爱,但她心里终究还是没有安全感。 与其指望这个不知道会不会真心对待她的养子,还不如指望亲侄子。 她娘是张扬的奶娘,一家都是依附着张家过活,侄子日后肯定也是要张扬提拔的。 可张扬孩子一大堆,自己的儿子都还管不过来呢,哪会去管外人。 所以在得知了张扬最近在发愁想要巴结长乐郡主后,她心思才活泛了起来,想要跟长乐郡主交好。 今日甚至冒着得罪夫人的风险,暗自去了李家的宴会。 结果长乐郡主没见到,只在宴会上见到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把她给吃了的夫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这才灰溜溜的回来了。 但她回来早了,连回清都还没逃出去呢。 “夫人应该也是冲着长乐郡主去的,要不然咱家可和李家向来不对付,怎么还会去赴宴?她也没见着呢。”丫鬟安慰道。 赵姨娘心里舒服了一些:“你说的对。” 随即又叹气:“就是老爷那边正烦着这事儿呢,要是我能解决了也是大功一件。那长乐郡主也不知道会在咱们广南府待多久,很快就是万寿节了,林公公都在忙着启程了。” 说到林公公,赵姨娘语气一顿。 看钗环都卸的差不多了,她摆了摆手:“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 丫鬟们领命纷纷退了下去,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赵姨娘对于自己的卧房一向是除了几个心腹,很少让人进去的,平日里也多是一个人待着,丫鬟们都习惯了。 赵姨娘理了一下头发,换了一身衣裳,这才抬脚往床榻走去。 她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在外面受了挫的话,都会去暗室去看看那一屋子的宝贝安慰安慰自己。 只有在看到那些东西都在她这儿时,她心中才会升起一股不为人知的隐秘快感。 正室夫人又如何?再是受宠的年轻貌美的新人又如何? 这张家最重要的东西,最多的宝贝,全都在她这儿! 赵姨娘想起那些东西来,唇角微微上扬,步伐也稍微加快了一些。 第八百零七章:心慌 连回清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随着赵姨娘把人给支出去后,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直接从暗室内爬了出来,到床底下后再慢慢移到旁边的柜子后面。 赵姨娘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暗室内的东西,便被连回清一个手刀把人给打晕了过去。 她把人给放到了床上躺好后,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后面的窗户。 好在一个姨娘的院子,把守的也不算是有多严密,后面并没有人。 她轻手轻脚的翻窗离开赵姨娘的院子,再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快速的离开了张家。 府衙。 张扬放下手中的公文,不知为何这眼皮一直在跳,而且没有缘由的有些心慌。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叫了心腹随从进来。 “今日外面没出什么事儿吧?” 随从想了想说道:“林公公已经在收拾行囊,明日便会启程离开。安和公公那边一直陪着长乐郡主在到处游玩,今日原本是要去赴李家的宴会的,但不知为何最后没去。我们的人打探到是一直在福禄县主的宅院没有出过门的。” 最近张扬的人重点盯着的就是这几个打京城里来的不速之客,到现在为止还真没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福禄县主那边呢?”张扬问道。 他最近忙着招待林公公,再加上安和公公此次来广南府,也不只是明面上传旨那么简单。 他还得防着这位皇帝的心腹太监察觉出什么,一直在府衙忙的脚不沾地的,还真没什么时间去管方梨那边了。 但是因为之前方梨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现在一觉得不对劲,还是会下意识的想到她。 “一直都在市舶司,马上就快到年底了,市舶司今年刚重建,事情很多。并无见有什么异动。”随从恭声答道。 张扬没有说话,手指摩挲着公文,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广南府任期将满,这段时间除了忙活招待京城来的那几位外,就是在想办法走动关系,在任期满了后能往上再升一升。 而他在广南府任职的这段时间内做下的所有事情,也会随着他离开而烟消云散。 所以他是真没时间和精力去和方梨那个小丫头斗智斗勇,纯属浪费他的时间。 又不是这广南府的本地人,任期满了都会走。 在他背后站了那么多的人,关系链那么复杂的情况下,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方梨不至于玉石俱焚跟他拼命的。 但是不知为何,今日总是感觉有些心慌。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只要感觉到不对劲了,那就是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存在。 他看向随从继续问道:“钱家那边呢?钱鑫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张扬轻叹了一声:“可惜了。” 钱家原本是一把很好用的刀,也是最好的给他敛财的利器,但若是钱鑫倒下了,那钱家就是真的废掉了。 “你派人继续盯紧了福禄县主那边,若是长乐郡主和安和那个阉人有异动,马上派人告知我。”张扬想了想说道。 他更担心的还是这两人。 哪怕是看在怀王府的面子上,这两位也不至于这么下他的面子,可打她们来,就没给过他好脸。 这份异常,总让他觉得对方来者不善。 “是。”随从拱手应下。 “等一下!”张扬还是觉得不够妥帖。 “去联系一下陈、刘两家人,把来往的官道和船只都盯死了,叠浪帮那边也去个信。这长乐郡主若真是来游玩的,那怎么来就怎么走,如若不是......” 他眼中有凶光闪过。 “广南府瘴气横行,每年来的人不声不息的没了的也是不少的。” 随从心中一凛,陈、刘两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很是低调,远没有钱家这个皇商高调,但是底蕴却比钱家深得多。 乃是广南府从前朝就有的大族,族人多还不是最要紧的,这两家都没住在府城,族群居住在府城往外几十里。 手底下的佃户便有几千,手底下养着的看家护院也至少有上千人。 说是护院,但都是真正的藏着刀剑武器,能跟官府拼一拼的队伍。 在广南府这格外看重宗族的地方,这两家可以说能称王称霸也差不多。 张扬手底下的那些不干净的行当,这两家也没少沾边。 平日里争抢的再凶,到这种关乎人家性命与全族的时候,肯定还是一致对外的。 不止如此,这两家与广南府的其他大户都有联姻,全部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这才是张扬手上最大的底牌,真要闹的鱼死网破,那就要看看她们有没有本事面对广南府的民变了。 哪怕最终他是有罪跑不脱,广南府民变这么大的祸事惹下来,对方也落不到什么好去! “可温昊那边......”随从小声问道。 在方梨没有和温昊勾搭到一起之前,张扬是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一个无权无人的县主而已,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温昊就不同了,他手里是兵权,有军队的。 广南府靠海,还得防水匪、海匪,训练有水师,同样是都指挥使,他这个就比内陆太平地界的含金量要高很多,手底下的人也要更多。 “他那儿也不是上下一条心的,见机行事,把该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也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能好好谈,本官也不是那种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张扬垂下了眼睛。 他这段时间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先是钱家出事,然后叠浪帮那边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 再之后就是京城来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着些什么。 他亏心事做多了,察觉到了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让人盯着那些跟他不对付的人。 现在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不过因为手上还有底牌,倒是也没有慌。 广南府山高皇帝远的,若是真出了大乱子,还是得他这个知府来摆平。 就算知道了他干的那些事情,有了实际证据,只要他这个人还有用,朝廷就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第八百零八章:完了 随从刚走没多久,张扬拿起公文还没看上几眼,便有人来报,家里来人了。 张扬眉心直跳,放下公文,让人把人给带了进来。 来的是个小厮,张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留给赵姨娘的人,是张家的家生子。 “你怎么过来了?府上出了什么事情?” 那小厮白着脸,哆嗦着跪了下来,颤颤巍巍的说道:“大人,家里进了贼人,摸进了赵姨娘的院子,把人给打晕了过去......” 剩下的都不用说了,张扬“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瞳孔都因为惊愕放大了几分,额角青筋直跳。 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后,他强行压下心底不断翻腾的情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随我回去!” 他必须要去亲眼看看,他藏在暗室里面的那些东西到底还在不在。 但人都摸进了赵姨娘的院子里了,还把人给打晕了,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府衙离张家不算远,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张扬便已经回到了家,前往了赵姨娘的院子。 赵姨娘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看到他回来,白着一张脸跪了下去:“老......老爷......” 只看她这个样子,张扬的心便不断的往下沉。 “都给我滚出去!”张扬怒喝出声。 院子里的下人不敢有半点儿耽搁,他话音一落,所有人便都退了下去,退守到了院子外面去。 室内瞬间就只剩下张扬与赵姨娘两个人,赵姨娘哆哆嗦嗦的跪在原地,腿脚发软,根本没有半点力气起来。 她一醒过来就去暗室里去看过了,那贼人跑的匆忙,痕迹都未完全清楚,一看便知道人是真的摸进去过了。 张扬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直接大步走进了室内,把床给搬开后,打开了暗室走了进去。 室内的财物都没丢,那些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都还在原地,装的满满当当的。 他目标明确的走向角落,在看到那个空空如也的木匣子后,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儿直接栽倒在地。 这满屋子的财宝都比不上这木匣子里的东西,他倒是宁愿那贼人是求财,把其它的东西给搬走了都比把他这命根子给搬走了要好。 那匣子里的东西,不只是记录着他的罪行,同时也是他掌管着其他人做下的事情的证据,是他手上最大的筹码。 可现在被人给全部端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张扬整个人都被愤怒和恐惧给淹没了,一直在暗室之中缓了一刻钟左右,才终于让自己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从暗室内走出去,赵姨娘还跪在原地。 暗室内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从她醒过来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完全不能思考了。 满脑子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完了! “把事情给我从头到尾都说一遍。”张扬大步走了出去,坐到了主位上,面沉如水。 赵姨娘看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她,稍微松了一口气,把今日做下的所有事情都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 连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部都事无巨细完完整整的交代了出来。 但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她一回来,卸下了钗环后进去内室后便被打晕了过去。 外面守着的丫鬟还以为她只是睡了过去,在休息,一无所知。 再醒来,发现不对后,便第一时间让人去通知了张扬。 “你不好好的在家待着,出去乱跑什么?!”张扬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终究是没忍住,一记窝心脚踹了出去,直接把人踹翻在地。 赵姨娘半点儿不敢呼痛,一边发抖一边又跪了过去,涕泗横流,吓的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在他面前维持形象了。 “妾身也是为了老爷您啊,妾身知道您最近在为长乐郡主一事发愁,得知了她今日要去李家赴宴后,妾身想着若是能趁此机会与长乐郡主交好,也能为老爷分忧,这才去的啊!”赵姨娘哀声哭着,现在只想摆脱自己与此事的关系。 她真的是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前有多得意张扬信任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托在了她这儿,现在就有多害怕。 那匣子里装的到底是有多要命的东西,她心知肚明。 若是被捅出去了,不仅她要完了,整个张家也要完了。 张扬额角青筋直跳,他把东西放在赵姨娘这儿,打的就是个灯下黑,不引人注意的主意。 毕竟就是再宠爱妾室,也没有哪个官员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一个妾室的手上去,那太不可靠了。 但是赵姨娘不一样,她亲娘是他的奶娘,赵家一家都是他的家奴,他手上是攥着她们的卖身契的。 掌控着她们的生杀大权,张扬是有绝对的自信,赵姨娘不会背叛他。 可现实却给了他致命一击,这么隐秘的地方居然都被发现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弯腰用力的捏住了赵姨娘的下巴,眼中全是因为愤怒而显现出来的红血丝,他紧紧的盯着赵姨娘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暗室是怎么被人发现的?这地方只有你知我知,并无第三人知晓,要打开的方式也不一般。来人直奔暗室,直接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其余的都没有动过,可见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暗室之中藏着那些东西。” “消息若不是你从你这儿透露出去的,难不成那人还自己长了天眼了?” 张家现在住的这府邸,是他来广南府上任时,钱家作为见面礼献给他的。 原本的主人都已经绝嗣了,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 这暗室还是他偶然发现的,最后想了一遍,这院子并没有作为主院,而是直接让赵姨娘住了。 每次来赵姨娘这儿,进暗室时都只有他与赵姨娘两个人,下人都被赶了出去。 这个秘密就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既然不是从他这儿泄漏出去的,那便只可能是从赵姨娘这儿泄漏出去的了。 第八百零九章:有没有体面点的方式 赵姨娘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只能不不断的说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也想知道这么隐秘的位置到底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这等重要之事,她连自己亲娘都不敢说,生怕出现任何差池。 张扬直视着她的眼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很了解,只看赵姨娘这个样子便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并没有说假话。 或许是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发现了不对劲,泄漏出去的也说不准。 他闭了闭眼,用力的把人给甩开,赵姨娘浑身虚脱了一般软在了地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只是徒劳,现在当务之急,是得弄清楚那东西到底是被什么人给拿走了。 “来人!”他重新坐了回去。 “给我查,这段时间全府上下的动向全都给我查清楚。那贼人跑不远的,吩咐下去,府城戒严,封锁城门,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到!” 大中午的,突然张家上下都被封锁了起来,张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想起这段时间她与方梨那边联系过,说的动手时间便是这几日,她快步走向赵莺儿的房内。 让人把房门给关上后,她才握住赵莺儿的手小声问道:“娘,福禄县主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府内戒严了,我让人打听了,只说是府内进了贼人,盗取了贵重宝物,为了全府上下都安全,这才如此。” “可现在这个时间,父亲突然黑着脸回府,肯定不会只是被盗取了宝物那么简单。” 赵莺儿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哪怕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了,临了了她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她几乎是用气声问道:“你爹不会发现咱们不对劲吧?” 这段时间她们慢慢的转移手上的东西,哪怕已经做的很谨慎了,现在想起,还是不免会有些慌张,怕尾巴没有处理干净。 “没事的,既然县主那边已经动手了,那肯定不会再耽搁太久的。这几天咱们小心一些,要是真的被发现了,就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悄悄的从角门逃出去。” “那边守门的婆子已经被买通了,外面有县主的人守着,只要出了门,咱们就安全了。”张瑶把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了。”赵莺儿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房内,从枕头底下取出了一把匕首交给了张瑶。 “我偷偷的让人在外面买的,你贴身放着防身。你爹那个人要是动起真格来,可是会不管不顾的,多留个心眼儿总是没错的。” 她进这张家十几年,对张扬的性子可谓是了如指掌。 平日里心情好了,还是愿意给个好脸,但只要是触及到了利益上的事情,便会直接翻脸不认人。 她不敢去赌他对张瑶有几分良心,只能尽可能的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好女儿。 连回清怕背后有尾巴跟着,在城内绕了两圈这才往方梨的宅子跑去。 但就在她绕这两圈的时间内,她发现城内突然就开始戒严,大批披甲的士兵开始在城内行走搜寻。 她皱眉在暗处听了一会儿后,确认了是在找她,再不敢有半分耽搁,熟门熟路的摸回了方梨的宅子。 方梨和许若雁的宅子,这会儿还没有士兵敢有那个胆子搜寻过来。 这儿不仅有方梨这位县主,更主要的是还有楚明歌这位长乐郡主,所以暂时还是安全的。 因为连回清今日要去张家动手,方梨只去了市舶司一趟把事情差不多安排好了就回来了。 所以连回清回来时,她是在家的。 还是在书房,连回清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把那些藏在她衣服里面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掏了出来。 方梨就在旁边看着她表演,衣服里和裤子里的她都忍了,看到她脱了鞋,从袜子里又找出来了几封信,她实在是有点绷不住了。 “老师。” 方梨无奈的看向她:“下次能不能有点体面点的方式?” 连回清扫了一眼她脱在地上的衣服、裤子、靴子、袜子,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刚刚从袜子里掏出来的那几封信。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都去当小偷了,还要什么体面?” 她一把抓起那几封信闻了一下,面部控制不住扭曲了一下,违心的说道:“看吧,不臭的。” 她在城里跑了那么久,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那信封上都有点潮意。 方梨:....... 她认命的开始一样一样查看起来,一边看一边骂张扬,要不是这狗官弄出来那么多的事情来,她至于要在这儿看这些带味道的信件吗? 连回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不自在,明明骂的也不是她,却总感觉把她一道骂了。 她清咳了几声说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现全城戒严了。” 方梨一心二用:“正常,你把这些东西都给偷走了,张扬怕是快气疯了。” “不会搜到你这儿来吧?”连回清开始一件一件的往回穿衣服。 “有楚明歌在,他没那个胆子。”方梨头也不抬。 楚明歌来广南府,其实就是给她的人身安全多上了一层保障。 张扬除非真的疯了想要造反了,不然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可能敢跟楚明歌动手的。 连回清不再说话,看她还在看,直接去旁边的躺椅上躺了下来,跟自己家似的自然。 现在外面全城戒严呢,她想出去都出去不了了。 方梨把全部东西看完后,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躺椅那边已经响起了连回清的鼾声。 她揉了揉额角,看了她一眼后,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拿了几份东西揣进了怀里,直接走了出去。 芳草、莲子就候在门外。 “芳草让人给老师拿个毯子去盖着,莲子随我去找郡主去。”方梨轻声吩咐道。 两人齐声应了下来。 第八百一十章:大不敬 楚明歌来了的这些天,天天赴宴玩乐都玩腻味了,今日没有出门,方梨去找她时,她在后花园之中的凉亭里面。 百无聊赖的趴在那儿往池子里撒鱼食。 已经是深秋,花都凋谢了,这花园内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这位郡主殿下在这儿看什么。 看到方梨过来,她这才直起了身子:“你今儿个没去衙门啊?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有点事情要与你说。”方梨抬脚走了进来。 看她神色认真,楚明歌也端正了些态度:“什么事情?” 方梨没说话,走到了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楚明歌明白了过来,抬了抬手:“都出去守着。” 一众下人行了个礼后便依言退到了亭外,在一个不近不远,能看到亭内,却听不到亭内动静的位置。 方梨把她带着的那几封信拿了出来,放到了她的面前。 “我的人从张扬那儿搜到的,你看看吧。” 楚明歌接了过来,信封拿在手上,不知为何有股怪味,还带着些潮意:“这张知府都是怎么藏东西的?信封都有些湿了。” 方梨:...... 很不巧,这几封正好就是连回清塞在袜子里的。 她抿了抿嘴,视线有些飘忽:“可能是藏在暗室之中,这广南府又潮湿,这才会如此吧。” 楚明歌没多在意,打开了信封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 全部看完后,气的一掌拍在了石桌上:“好个苏衡之!居然打着睿王府的名义在外如此行事,原来这广南府上下官员最大的靠山原来是他啊。” 苏衡之借着怀王府的手,与这广南府的官员联系,这广南府那些暗中的黑活,从下到上,先经过商贾的手过一遍,再献给上面的官员,再在这广南府的官员们手上过一遍,最后到了京城。 章家、信安伯府、怀王府,都能跟着分一杯羹,最后的大头进入苏衡之手里。 “好算计,真真是好算计。从头到尾他都没真的沾手,全都是底下的人干的送上去,最后就算东窗事发,也可以说是收了些礼而已,无关痛痒。顶在前面的多的是替罪羊。”楚明歌一向是知道这个继父的心机深沉,但是没想到他的手居然能伸的这么远。 从京城到广南府,上千里的距离,若不是方梨来此赴任,这其中的事情还不知道能瞒多久。 就是张扬留下这些作为把柄的信件之中,也都不是苏衡之的亲笔信,全都是怀王写的,只是其中提到了苏衡之而已。 这些证据可以指控怀王,但是要指控苏衡之的话,过于单薄。 方梨倒是没像她这么愤怒,毕竟她之前已经知道了,这里面的事情跟睿王府有关。 睿王府现在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情的人,只有三个人,睿王、楚明歌和苏衡之,睿王不至于放下身段干这样的事情,楚明歌无心朝堂,只想着玩,她的脑子也玩不转这么多的事情。 那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所以方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不过是佐证了她心里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特别的意外。 同时她也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张扬能那么有恃无恐,身为广南府的知府,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的老油条,他不可能半点儿都没发现有人在查他,察觉到不对劲。 更多的可能是,他不在意。 他觉得查了也是白查,闹到了明面上,不一定是他有事。 苏衡之要想继续好好的拿这些利益,做他的驸马,就会想办法保住他。 他从头到尾都没把方梨放在眼里过,只不过是他没想到的是,方梨能摸的这么深罢了。 “这些东西就算呈到了御前,也治不了他的罪的。更甚者,哪怕今日咱们手上拿的是他亲手所写的亲笔信,也不一定就真的能拿他有什么办法。”方梨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楚明歌气闷不已:“你说的对,他是正儿八经的驸马,我娘跟他还有两个孩子,就是看在我娘的份儿上,皇祖母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的。” 睿王之前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而且那段婚姻还是皇帝一手促成的,对于这个女儿,皇帝心中是有愧的。 所以只要睿王一日还把苏衡之放在心上,想要维持这段婚姻,想要维护好她另外两个孩子,那苏衡之只要不是想要造反,不管什么事情都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你说他图什么呢?我娘给他的好东西不少,睿王府的内院都是他管着,内库的钥匙也在他手上。苏家也是豪富,借着睿王府的东风,这些年挣了不少,他还不知足,来做这些干什么?”楚明歌实在是想不明白苏衡之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心不足蛇吞象。” 方梨轻叹了一声,有的时候觉得楚明歌真的有些单纯:“苏家在朝堂之上没有人,他最大的靠山便是睿王殿下。随着陛下登基后,睿王府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毕竟弟弟当皇帝和亲娘当皇帝,那是两码事。 “此话我说出来,可以说是有些大不敬,出了我口,入了你耳,你听过便罢了。” 见方梨神色郑重,楚明歌也端正了神色,点了点头。 “陛下马上便是知天命之年,现在还未立下继承人。宁王殿下已经远离朝堂,不再掺和这浑水。陛下一共就两个孩子,另外一个便是睿王殿下。底下大臣人心浮动,为长远打算,自然会暗中投向有希望的人选,最好未来可以博一个从龙之功。” “而睿王的三个子女中,你名声坏了,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个纨绔。你那一双弟妹却从小便有聪明懂事的名声在外,什么三岁便能读会写,五岁便敢骑马射箭,这些话我以前在京城时便听过。” “这其中有多少是这位驸马爷暗中传扬出去的,都未可知。” 毕竟谁闲的没事干,去关注两个小屁孩啊? “苏衡之的心大了,想要在朝堂之中拉拢人脉,再没有比给钱更好的法子了。所以钱再多他都不会嫌多,只会去想尽办法的弄更多来,拉拢到了足够多的人,未来站在他那一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钱才是这世间最好使的东西。 第八百一十一章:捉贼 楚明歌的脸沉了下来:“皇祖母身体还好着呢。” 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去,只是新帝才登基多久啊,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都还坐热呢,这么多人就开始惦记起来了。 “陛下正值壮年,身体自然是好的。但奈何多的是人现在就想要押宝了。”方梨轻声说道。 “在没有立下储君之前,每一个皇室子孙都是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而睿王府的可能性比起其他人而言,要更大一些。” 若是晏争华的身体够好,活到七老八十的,那睿王这个女儿届时年纪大了,便不是最好的储君人选了。 反而是楚明歌这一代,上位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虽然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是苏衡之未雨绸缪,提早布局,也是正常的。 楚明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涉及到苏衡之,若是由我出面,又得被人以为是我公报私仇,故意诬陷他了。” “此事若是早点调查出来,皇祖母知晓的话,应当就不会让我来这一趟了。” 原本是想借着她的身份来压一压这广南府的牛鬼蛇神,结果这里面居然还有睿王府的事情。 哪怕她并没有报私仇的想法,此事由她来揭露的话,在外人眼中也便成了睿王府的后宅争斗。 一下子把她给架起来了。 “被误解都只是小事,我怕的是......”方梨停顿了一下,看着楚明歌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借刀杀人。” 广南府天高皇帝远,若是楚明歌在此不小心丢了性命,有的是办法给糊弄过去,就算想要查,也难以查起。 楚明歌是睿王的长女,哪怕她的名声再不好,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她是睿王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来广南府,是个除了她的绝佳机会。 楚明歌眼皮一跳,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但我一路过来,倒是风平浪静,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她来广南府这一路可比方梨当初来时,要顺利的多。 方梨想到了叠浪帮,也许并不是不想在路上趁机杀了她,而是因为原本那把最趁手的刀,现在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管如何,你最近都小心一些,最好别出府城了,待事情平息后,再回京吧。”方梨想了想说道。 “张扬那边的东西都拿到了,那便可以直接动手了。”楚明歌站起了身去叫了婢女来。 “去把安和公公请来,让他把之前皇祖母交给他的另外一份圣旨带过来。” “另外一份圣旨?”方梨有些惊讶的看向楚明歌。 “广南府与京城相隔千里,咱们把东西就算八百里加急给送进京,一个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月了。所以我来的时候,皇祖母便拟了另外一份圣旨,待手上的证据完善后,可以直接拿圣旨带兵上张家拿人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既已打草惊蛇,不能再给他反应的时间。拿了圣旨后,直接去找温昊,让他派兵,今日便直接动手。”楚明歌冷下了脸。 “至于我的安全你大可放心,我身边除了明面上随行保护的人外,皇祖母另外在暗中也安排了人的。除非张扬是真的想要造反,不然他不敢对我动手的。” 宜早不宜迟,这想法倒是跟方梨不谋而合了。 “我这便手书一封,让人去请温将军来。”方梨也跟着站了身。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门,便见芳草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面带焦急。 “出什么事了?”方梨摆手免了她的礼,直接问道。 “外面来了许多人,说知府府中失窃,丢失了张家与林公公给圣上准备的万寿节寿礼,有人看见那窃贼跑咱们这儿来了,要进府里来拿人。”芳草快速的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好大的胆子!拿人拿到本郡主头上来了。”楚明歌气狠了,一挥手,直接把桌上的一套茶具掀翻在地。 “给他几个好脸,真以为我是面捏的了。” 楚明歌直接大步往外走去:“去把我的鞭子拿来,我倒是要看看,谁敢上我这儿来撒野!” 她向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在方梨这儿都算是收敛了不少了,现在被人欺上门来了,士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气昏了头,她吩咐完婢女后,转头看向方梨说道:“张扬既然敢直接让人堵上门来了,可见他是打算鱼死网破了,这儿有我顶着。你速速让人去找温昊带兵来镇压,真要是在城里闹起来,伤到了百姓,那咱们有理都变无礼了。” 知府府邸失窃,张扬能调动的人也只有府衙的衙役和底下没有编制的乡勇,还有府城内守城的厢军。 真要动起真格来,只有能调动一军兵马的温昊才能过来镇压。 她和方梨手底下的人是真的不够看的。 现在张扬用的还是府内失窃的名义来拿人,可见还是不敢完全撕破脸,有所顾忌。 不趁此机会,直接把人给拿了,真要闹大了,可就完了。 方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大步离去。 外面来的人把方梨这边的宅子围了,却没有围到许若雁那边去。 很少有人知道这两个宅子是有门可以通行的,方梨直接让人从许家那边的后门离开,去找温昊。 另一边,楚明歌带着人冷着脸走到了前院,出了大门。 那些人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敢直接冲进来,而是在门外候着。 这会儿,方家的护院和她带来保护她的兵与那些人对峙着,剑拔弩张。 听到门口的动静,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我道是谁呢,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本郡主这儿抖威风来了,原来是马副指挥使。”楚明歌大步走出了门,看向领头骑在马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目光冷的像冰。 马副指挥使看到是长乐郡主亲自出来了,连忙从马背上下来行了个礼:“郡主莫怪,末将也是依命行事。张知府府上失窃,丢失了张家与怀王府为圣上准备的万寿节贺礼,有人指控看到那窃贼往这边来了......” 楚明歌掀了掀眼皮,直接打断了他:“谁看见的?” 第八百一十二章:安和公公 不等马副指挥使回答,楚明歌继续说道:“你是说有贼子能堂而皇之的当着我这么多的人面,溜进来?” 她抬手指向旁边的士兵:“一路护着我南下的,乃是陛下从禁卫军中调出来的好手,什么样的贼子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确实是有人指控那盗贼过来了这边。”马副指挥使硬着头皮说道。 楚明歌冷笑了一声:“所以今儿个马副指挥使是想带着人,来我的住处搜人来了是吧?” 这话马副指挥使却不敢应了,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搜郡主住处,属于大不敬,轻则罢官,重则他这颗项上人头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只能委婉的拱手说道:“末将也是担忧郡主的安危,若是真让盗贼摸进来府中,只怕会对郡主不利。是以才带人过来,还望郡主见谅。” “那便不劳烦马副指挥使操心。” 楚明歌甩了一下手中的鞭子:“我这人的脾气不太好,你的人若是再不走,马副指挥使就该担心担心自己屁股下的这个位置,到底还保不保的住了。”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马副指挥使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但这光天化日的,没有实证,他也不敢真动手。 本来就是过来试探一二的。 他压下心中的恼怒,撑起笑脸来拱手道:“郡主言重了,末将也只是例行公事,既然郡主说没有,那定是没有的。” “末将这就带人离开,这就离开。” 人来的快走的也快,不过眨眼功夫就如潮水一般退走。 楚明歌冷着脸折返了回去,要是换她以前的性子,刚刚那鞭子就该直接甩出去了,哪还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跟他说那么多。 “安和公公呢?不是让人去请了吗?怎么还没见人?”楚明歌脚步一顿,想起来什么,看向身边的婢女问道。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见人,实在是有点儿反常了。 正说着,便见刚刚吩咐了下去去叫人的婢女小跑了过来。 “郡主,安和公公那边伺候的人说,今儿一大早安和公公就带着人出了门去了,好像是去赴宴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那婢女禀报道。 楚明歌眉头皱了起来,今日办宴会的只有李家。 “派人立刻去李家把人给我叫回来。”她冷声吩咐道。 说完直接往安和公公住所方向大步而去。 安和公公是她皇祖母身边的人,这广南府的人不一定有胆子对他动手,所以他的安危,楚明歌倒是不怎么担心。 比起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圣旨,她得把圣旨找出来,此去拿人才能名正言顺。 此时正在被楚寻歌让人去寻找的安和公公却并不在李家,而是在城内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之中。 “你特意让人去李家把咱家请过来,总不是真的来叫咱家喝茶的吧?”安和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对面之人面白无须,身形微胖,正是那位从京城而来,怀王府的林公公。 “小的与总管也有许久未见了,没想到居然在广南府遇上了,既然来了,自然是想好好的孝敬总管一番。”林公公这会儿完全没有在张家时那端着架子的样子,姿态放的极低。 他拍了拍手,便见几个身姿纤柔,衣着清凉的男子手上捧着托盘走了过来。 其中姿色最好的一个,怀里抱着把琴,走过来弱柳扶风似的行了个礼,便退到一旁弹唱起来。 而另外几个捧着托盘的男子,尽数跪在了安和公公的脚边。 林公公伸手掀开了那几个托盘上面盖着的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来。 安和公公久在宫廷,自然不是不识货的人。 一对做工精细的葵花式金盏、一端上好的澄泥砚、一对成色绝佳的白玉璧,其余的托盘之中也尽是价格高昂的罕见之物。 安和公公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公公挥了挥手,让他们候在旁边,给最后面一个手上没拿东西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那人膝行着到了安和公公身后,伸手给他揉按起肩膀来。 见安和公公没拒绝,林公公脸上的笑意加深,松了口气。 “自然是孝敬给总管的,这广南府虽然地处偏远,穷山恶水的,但自从解了海禁后,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总管既然来了,小的自然不敢藏私。”林公公伸手给他快空了的茶盏,重新倒了一盏茶。 安和公公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怀王让你置办寿礼,可是让老鼠掉进米缸了。” “无功不受禄,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果然小的这点伎俩瞒不过总管您的眼睛。” 林公公谄笑着,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让您老人家此次来广南府,应该不只是宣旨那么简单吧?” 安和公公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钱家一个皇商而已,就算是犯事了,要来宣旨处置,让个小太监来就是了,那至于让他亲自来跑一趟的。 安和公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长乐郡主闹着要来玩,陛下放心不过,这才让咱家跟着。” 林公公半点儿都不带信的:“总管不愿意说,看来是小的给的东西还不够啊。长乐郡主是个什么情况,外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陛下和睿王要是真待见她,当初就不至于把人给赶出去了。” “她来玩,叫上一队亲卫护着就是了,哪至于让总管您来特意陪着的啊?” “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陛下还另外交代了什么事情?这儿也没其他人,总管就是说了,出了你嘴,入了我耳,再不会有外人知晓的。” 安和公公摆了摆手,让后面的人别继续按了。 他看向林公公,难得严肃了些:“小林子,听咱家一句劝。有的事儿不该掺合的就别掺合,真出了事儿,上头的主子不会有什么妨碍,咱们这下面的人可落不到什么好了。” “广南府这滩浑水,能别掺合就别掺合了。” 第八百一十三章:只待天黑 林公公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又继续端起了一副笑脸来:“总管说的哪里话,小的只是替怀王殿下跑个腿,来这广南府给陛下置办万寿节的贺礼的。至于其它的事情,小的可不知道的。” 都是从宫里面混出来的人精,安和公公一来,他就察觉出了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应该是有什么动作了,连忙让人给怀王府去了信。 但他的信可能都还没送到京城,他便收到了怀王的指令。 让他见机行事,打探一番长乐郡主与安和公公来广南府到底是所为何事,若是见势不好,割点肉也没事。 算算日子,应该是长乐郡主和安和公公从京城没走几天,怀王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才有今天他特意打探到长乐郡主没去赴李家的宴,只有安和公公一人去赴宴时,特意把人给请了来。 趁机试探,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毕竟就这么丢了广南府的这块肥肉,还是有点舍不得,不是到万不得已,说不定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可现在听安和公公的这语气,显然这里面的事情还是不要继续参与了会比较好。 安和公公听到此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端起茶盏隔空点了点他:“怪不得怀王让你过来这广南府呢。” “混口饭吃,可比不上总管您呐。”林公公奉承道。 这人有的时候还是要看运道,要搁以前陛下刚进宫那会儿,谁又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后宫妃嫔最终会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呢? 连带着以前跟在她身边的老人,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就对咯,都是混口饭吃。主子们的事情自然是有主子们去操心的,可别想太多,这想得多了,就容易跌跟头。”安和公公点拨道。 “怀王爷在宗室也是有点脸面的,好好的做个富贵王爷,陛下都记着他呢。” 但要是心野了,跟着去掺合一些不该掺合的事情,那之后清算起来,眼下的这点体面都要跟着没有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两人只对视了一眼,林公公便心领神会。 “是是是,主管您说的是。”林公公堆着一脸的谄笑。 “这广南府到底是小地方,比不上京城。主管若是不满意的话,不如小的再让人去另外给您寻几个?”林公公扫视了一圈室内跪着的那些男子,轻声问道。 安和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也就弹琴那个还看得过去。” 林公公明白过来,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个弹琴的男子在室内。 出了门后,林公公一直弯着的腰直了起来,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身边跟着伺候的小太监小声问道:“师父,张家那边今日闹出的那些动静是不是......” 他指了指屋子里面的方向。 林公公拍了拍他的脑袋:“别管是谁弄出来的动静,左右咱们是马上就要走了的。这广南府的烂摊子,可轮不上咱们多管。”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自然是早早的脱身为好。有张家在前面顶着,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计较到怀王府的头上来的。” 皇亲国戚就是皇亲国戚,就是犯了天大的事儿,那跟皇位上坐的那位也都是一家人。 皇室若是出了丑事,影响到的是皇家的名声,还有皇室的威严。 小太监明白了过来,张家这是成为弃子了。 “那张家那位原本定下了的姨娘,此次可还要带着一起上京城?那可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呐。” 林公公脑海中浮现出张瑶的模样来,目光闪了闪:“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命不好啊......” “那命好不好的,还不是师父您说了算?”小太监笑的一脸的猥琐。 与里头那位大总管独特的癖好不同,他可是知道头一次见面,林公公就恨不得眼睛都长张家那位四小姐身上了。 只不过是碍着那是给怀王定下来的人的面上,这才一直忍着没有动。 现在张家成了弃子,没有了利用价值,那那些顾忌也就不存在了。 林公公抬脚往前走去:“走,咱们去见见知府大人。” 另有一人上前一步恭声问道:“公公,这些人是继续候在这儿,还是......” 他问的是刚刚从室内退出来的给安和公公挑选的男子。 林公公脚步一顿,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淡声道:“都处理了吧。” 那人心中一凛,看向旁边候着的护卫,所有人同时上前,在那些男子还没发出求饶的动静之前,便一人拖起一个走远了。 走廊上飘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没等扩散,便被更重的香料味道给盖住了。 张家。 张扬沉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副指挥使走进来后,他才终于抬起了头来,直接发问道:“如何了?可有找到那贼人?” 马副指挥使把刚刚去方宅时遇到长乐郡主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张扬扯了扯唇角,面色极冷:“我就知道,此事与方梨脱不开干系。” 他让马副指挥使去方家也不是真的要去抓人,为的不过是试探而已。 跟方梨对上这半年多的时间,他对此人还是有点了解的,无理也要搅三分,真要不是她干的,早不知道该如何闹了。 现在却是让长乐郡主出面应对,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这情况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城门都封锁了吧?”张扬问道。 “都已经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四方城门均已封锁,城内各处戒严,安排了人来回巡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马副指挥使低声说道。 “温昊那边呢?” “陈、刘两家的庄子都被匪徒袭击,百姓暴动,已经让人通知了温将军那边,他亲自带人去镇压了。” 张扬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许:“很好。” 他目光投向外面:“只待天黑,关门打狗了。” 【还有一章要晚点,卡文了。】 第八百一十四章:名声哪有命重要 方梨看着她让人去给温昊送信的人苦着一张脸去而复返,心里便是一咯噔。 “如何了?舅舅那边怎么说?” 来人行了个礼后禀报道:“温将军不在府上,温夫人说他今日一大早就出了城去军营了,一直没有回来。” “小的想要出城去报信,可四方城门均已封锁,全都有重兵把守,不得外出。小的不知该如何应对,忙回来回禀县主,不敢耽搁。” 楚明歌这会儿也是在跟方梨待在一起等消息的,闻言顿时坐不住了:“张扬这是要干什么?是真打算造反不成?” 她的人出去找安和公公到现在也没找到,圣旨是在安和公公的手上的。 对于安和公公的忠诚她自是不会怀疑,那是跟着她皇祖母的老人了,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 但是她现在担心的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牵扯住了安和公公,让他脱不了身,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调动兵马封锁城门这么大的事情,舅舅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的,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现身,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张扬那边另有手段调虎离山,做到了这份上了,只怕今日晚上,他是真的打算对我们二人下狠手了。”方梨脸色难看了起来。 从来广南府后,她做的所有事情虽有波折,但也算顺遂的推进了下去。 过于顺利,再加上她对楚明歌的身份有一定的信心能压制住这广南府官场的人,让她低估了张扬的手段,没有想到他在军中也有人,现在直接被困在了府城里。 方家虽有她的护院还有护着楚明歌的亲卫,但是人数都不算很多,对方若是动真格,用人海战术,耗也能把她们给耗死在这城里了。 “你是说他想直接把我们两人都给杀了?”楚明歌不敢置信的问道。 “他是不是疯了?” 她们二人一个郡主一个县主,全死在了他的辖地内,他也别想活了。 “他做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查下来,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可若是我们二人死在了这儿,哪怕陛下大发雷霆,可若是没有实证是他干的,只另外寻个借口糊弄过去。陛下也不至于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就杀了他,顶多也就是个贬官训斥。” “而且你这个睿王长女没了,受益最大的便是苏衡之与他的一双儿女,他向苏衡之递交了那么大一个投名状,苏衡之也会保他一命。” “只要他身后还有那些靠山,难免不会有东山再起之日。这样两相比较起来,好像是杀了我们俩会更划算一些不是吗?”方梨想了想说道。 最主要上头坐着的皇帝并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不会是为了疼爱的小辈就迁怒于人的昏君。 张扬这才如此铤而走险。 “安和公公那边还是没找到人吗?”方梨问道。 “没有。”楚明歌摇了摇头。 “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他去了李家赴宴后不久便离开了,无人知道去了何处,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全部都死就有点太刻意了,我猜张扬是想留安和公公一命,能在明面上有个交代。”方梨思索了一会儿,看向莲子说道:“交代下去,去查这段时间林公公常去的一些地方,给我一个一个的查。” 张扬现在是在张府,自然不会是他去亲自去找的安和公公。 而其他人的身份去约安和公公,肯定是约不上的,只有身份相差不大的人去邀请,才有可能请得动他。 而这些人之中,只有跟他一样是太监,从京城里来的林公公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安和公公手上的圣旨,是她们能名正言顺行事的最大筹码。 所以必须得把人给找回来才行。 “是。”莲子点头答应了下来。 “阿若今日去衙门还没回来,她在城外,只要发现不对,肯定会去找温将军。哪怕张扬封锁了城门,咱们也不是没有一点胜算了的。”这会儿楚明歌也冷静了下来,想起了还在城外的许若雁来。 “再不济,暗处还有皇祖母让人来保护我的暗卫。张扬只知道明处的这些人,可不知道暗地里也有人。我还就不信了,这些最好的精锐还护不住我们二人的性命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挨打,走吧,咱们也该动动了。”方梨站起了身。 “去哪?现在外面可都是张扬的眼线。” “李家今日不是设宴了嘛,冲着你的名头,广南府的达官显贵基本上都去赴宴了。你这个正主也该去露露面了。”方梨笑着说道。 楚明歌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情去赴宴啊?” 她是没那个心情了。 “那是赴宴吗?那是给咱们找护身符去了。”方梨见她不动弹,把人给拉了起来。 “张扬就是再疯,总不至于把这广南府的达官显贵都给杀了。咱们去李家跟那些人待着,投鼠忌器,张扬就不敢轻易动手。” “抓贼封锁城门的理由用一天可以,明天他可就用不了了。” 广南府城可不是小县城,人来人往,每日过路的各处商贾都不计其数。 一直封锁城门,耽搁了那些人的生意,到时候她不动手,下面的人都能给他闹个天翻地覆。 “那咱们总不能今儿个晚上也住李家吧?” “怎么不能?今晚夜色不错,长乐郡主要赏月,兴头上来了,醉酒一场,闹腾一番就是不想走,也不奇怪吧?”方梨直接把说辞都给她安排好了。 这很符合长乐郡主嚣张跋扈的纨绔人设啊。 楚明歌噎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虽然我真的没有什么好名声,但是你这也太不把我的名声当回事了吧?” “那你去不去?” “......去。” 名声哪有命重要。 下面的人刚来报长乐郡主和福禄县主去了李家赴宴了,张扬皱着眉头还未想出什么对策,便见有人来禀报,林公公回来了。 “去把人给请进来。” 怀王府那边是他安排给自己的退路,哪怕手头上的事情再忙,也不能慢待了这位。 第八百一十五章:恶毒 “咱家这一路进来,府尊大人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呐,听说城门都给封了?”林公公那标志性的阴柔声音一响起,张扬便站了起来。 他满脸苦色,告饶道:“公公可别取笑我了,这事儿要是闹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也知道要掉脑袋?那么要命的东西放在小妾的院子里,张大人也是心大。”林公公冷哼了一声,落了座。 要不是张扬跟他说那里头的东西还有跟怀王府通信的信件在里面的话,他也不至于给安和公公舍了那么多的宝贝去。 张扬让人上了茶之后,便把下人都给清退了,室内只留他们二人。 “我也是想着灯下黑,这谁会想到我会把那么要紧的东西放在那儿啊。谁知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赵姨娘的院子也没什么守卫,轻而易举的就让人把东西给拿走了。”说起此事来,张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直都是他想办法去偷摸弄别人的,这还是头一次自己被偷家了。 “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大人这府内应该是出了内鬼啊,不然哪能知道的如此清楚?”林公公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我也是如此想的,已经让人去着手查去了。” 张扬有些烦躁,直接问道:“公公那边如何?安和公公那儿可问出些什么?咱们如今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望公公给我个准话才是。” “他那边暂时被我给稳住了,你放心就是。”林公公放下茶盏。 “不过我事先跟你说好,你可只有今天晚上这一次的机会,若是失败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透,张扬自己心里也是知道的。 那些东西十有八九是落入了方梨和楚明歌的手上,若是失败,那死的就是他和张家全族。 张扬眼中有凶光闪过:“我自然知道,但只要此次成功了,届时还得劳烦公公为我在怀王殿下与苏公子面前多多美言才是。” 林公公笑了笑:“好说,好说。” 反正真到那时候,他已经在京城了。 这广南府就算是翻了天了,又与他何干? 天色慢慢转暗,夕阳西下,方梨和楚明歌正在李家把酒言欢。 好不容易长乐郡主如此给面子,放下身段跟大家一起玩闹,广南府那些达官显贵们自然是不能扫兴的。 行酒令、赌酒、斗鸡、投壶,楚明歌为了耗时间,简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张扬的人一直等不到两人从李家出来,气得他在家里摔了不知道多少个杯子。 底下的下人们战战兢兢,跑上跑下的打扫碎片时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迁怒。 “我还就不信了,马上天就黑了,还能一直在李家那个乌龟壳里缩着不出来。” 但这么空等着也不是事儿,他想了想,让人秘密去联系其中的一些涉及此事的人。 方梨和楚明歌不走,总不能拦着别人不让走的。 没人陪着了,就算是在李家又如何,他该动手照样动手。 “大人,林公公的人去了四小姐那边。”贴身伺候张扬的小厮小跑了进来,轻声禀报道。 张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去便去,那孽障联合外人吃里扒外,要不是被怀王定下了,我早就掐死她一了百了了。” 真动起手来查府中最近所有人的动向,不过一个下午就查的一清二楚,其中有异常的只有赵莺儿母女。 若不是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脱不开身的话,早就直接带着人去问罪教训去了。 “可那不是与怀王府的亲事都定下了,万一......”小厮有些害怕的问道。 林公公那老太监是个什么人,底下人都清楚的,最爱折腾人了。 要不是住在张家,多少还有点顾忌的话,之前险些都弄出人命来了。 “他有分寸,让那丫头吃点教训,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只要没死就行。”张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现在听到这母女二人就烦的很。 “等一下。” 小厮刚要走,张扬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室内半明半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脸透出一股子扭曲,声音冷硬,轻易的便把那极为恶毒的话给吐了出来:“把赵莺儿一起送过去,之前林公公不是就看上了吗?正好,今儿个让他享齐人之福了。” “若是把人给伺候舒服了,也算好事一桩。” 小厮打了个寒颤,赵莺儿可是在这府内最早的一批老人了,伺候了张扬十多年,没想到居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小厮不敢不听,只能低声应下,带着人前往赵莺儿的院子。 今日一整日张瑶都有些不安,但为了表面上看不出破绽,让人发现不对劲,她还是没有一直缩在赵莺儿那儿与她一起。 张家的姨娘和少爷小姐们都是分开居住的,自从张瑶跟怀王府的亲事定下了后,她更是一个人便分得了一个院子。 天色渐暗,到了晚饭时间,丫鬟们把今日的饭食端上桌。 张瑶原本是没有什么胃口的,但是人不吃饭就容易没力气,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真要逃命的话,身上没有力气肯定是不行的。 想到此处,她还是逼着自己坐上了桌,吃了起来,一直到吃不下了,这才停下。 “行了,都撤下去吧。”她摆了摆手。 然后只带着贴身丫鬟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走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心慌。 看天色已经暗了起来,便也没继续走了,回了内室,让人掌了灯,缩在床头看起书来。 试图以此来平息内心的不安。 可能看书还真的有点用,不知不觉中,她还真的看了进去。 直到床头的水杯空了后,她随手把水杯放在了床头,头也没抬的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琳儿,给我再倒杯水来。”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响起,一杯水递到了她的手边。 张瑶下意识的抬手去接,却触碰到一只明显不是女子的手。 她吓了一跳,抬头去看。 屋内光影昏昧,来人遮住了大半烛光,目之所及是一张满是鸡皮,灰暗阴郁的脸。 来人见她发现,目光如蛇一般爬过她的全身,最终落在了那张姣好的脸蛋上,笑的淫秽又阴毒:“四小姐不是要喝水吗?不满意咱家亲自伺候你?” 张瑶手一抖,杯子落在了地上,摔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四分五裂,水撒了一地。 她下意识的就要收回自己的手往后退,林公公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陶醉的凑近闻了一下:“香。” 一想到这块惦记了许久的香肉今晚便能吃到了,他便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第八百一十六章:乖顺一点 “公公还请自重!”张瑶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然后直接起了身,一边往后退,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门口。 她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这会儿门口守着两个眼生的小厮。 她的心不断往下沉,若是只有林公公这个阉人一个人的话,她还是有把握能逃走,可这会儿外面也都守着他的人,她再想逃出去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林公公看她抽回了手也不恼,夜,还长着呢。 慢慢来。 “不用再看了,这院子里都是咱家的人,至于院子外面,都是你父亲的人,你想走是走不掉的。”林公公自己就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张瑶那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早就被他尽收眼底。 “四小姐,咱家最是怜香惜玉的,你若是乖顺一点,也能少遭点罪。” “若是冥顽不灵,那可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说到此处,林公公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比起用强,他自然是希望对方配合原意,这样也有意思一点。 张瑶后背冷汗直冒,被他这话给恶心的不行。 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这会儿居然还在她面前装起来了。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稳住对方才行,真动起手来,她一个闺阁女子,可不会是这阉人与外面守着的人的对手。 她作出骇然的表情,惊恐的说道:“林公公,我可是与怀王爷定下了亲事的。今日我只当你喝醉了酒,失了分寸,你出了这个门,我只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她与怀王的亲事,以前是她所厌恶痛恨的,现在却成了她当下最好的救命稻草。 哪知,听到她这话,对方半点儿没有害怕的,玩味的看着她:“你们张家都要完了,还指望王爷会要你啊?一个无足轻重的美人而已,可还不够陪着你们张家一起担受那些罪过的。” 他笑了笑:“你也别指望你父亲了,你勾结外人出卖他的事情,他都还没与你算账呢,若不是有咱家在,说不定他早就让人把你乱棍打死了。”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咱家呢。” 林公公上前了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张瑶强忍着不往后退的冲动,手却已经做好了摸发簪的准备。 见她听完这些话后配合起来,林公公满意的笑了笑:“这才对嘛,你乖一些,张家真出了事情,咱家还能保你一命,把你带到京城去。” 张瑶估算着距离,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只能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来:“那公公可要说话算话,我若是从了你,还请保住我和我娘的性命。” 她怕只说她自己还不够取信于对方,便把她娘也给加上了。 “好说,好说。”林公公脑中浮现出赵莺儿风韵犹存的脸来,轻浮一笑。 正伸手要摸向张瑶的脸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厮隔着房门恭声禀报道:“公公,外面来了人,是张大人的人。” 林公公眉头一皱,有些不耐:“他的人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反悔了? 张瑶却是心下一松,不用现在直接拼命就行,过了今晚,她就带着她娘悄悄逃走。 到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小厮有些猥琐的笑道:“那几人押着莺姨娘过来了,说是张大人说的,让公公您今儿晚上享一下齐人之福。” 因为赵莺儿与赵姨娘都姓赵,所以为了区分,底下人都叫赵莺儿为莺姨娘。 听到这话,林公公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得很!把人给咱家带进来!” 他眼中划过一丝不屑,这姓张的也不怪小妾和女儿都会背叛他。 张瑶目眦欲裂,之前伪装出来的所有镇定,在听到此话后,全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额角青筋直跳,整个人都恨的发抖。 好在这会儿林公公是看向外面的,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赵莺儿被两个小厮粗暴的推了进来,手脚都是被绑着的,连嘴都被堵着。 看到女儿,她哭着“唔唔唔”的摇头。 张瑶看明白了过来,那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她们若是要反击,只有一次的胜算,所以要确认能反杀时,才能动手。 “把人给咱家解开,这绑着有什么趣味的。”林公公看了一眼地上涕泗横流的赵莺儿,嫌弃不好看,摆了摆手说道。 “是。”小厮应声上前把赵莺儿给解开了来,然后退了出去。 林公公这人小心谨慎惯了,连门都没让人关上,只要一有不对劲,能确保外面的人能第一时间就冲进来。 “告诫的话咱家就不多说了,知道该怎么做吧?”林公公蹲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赵莺儿的脸。 赵莺儿看了一眼后面惨无人色的女儿,咬了咬牙伸手拉住了林公公的手:“公公说的是,奴家这就来伺候您。瑶儿她没经过事儿,不知道轻重,刚刚若是冒犯了公公,还请公公见谅。” 她被带来的时候,头上的钗环全都卸了个干净,什么都没剩下,也藏不住利器,这会儿只能指望张瑶那边了。 见她识趣,林公公笑了起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半推半就的往床边走去,赵莺儿一头青丝好些都挂在了林公公的肩上, 走到床边的最后一刻,赵莺儿突然变了脸,一把抓过绕在林公公肩头的头发,直接圈住了林公公的脖子,用力勒住。 哪怕扯的自己头皮生痛,都冒出血来了,也不松手。 第八百一十七章:母女反杀 张瑶一直紧紧的盯着她们这一边,一看到赵莺儿动手,没多思考,直接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上前一步用力的插进了林公公的脖颈。 怕扎的不够彻底,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根簪子都尽数没入了皮肉之中。 鲜血迸发出来,溅了母女两人一脸。 林公公不断的翻着白眼,用力挣扎,大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不断的从喉咙溢出来。 临死之人拼尽全力的挣扎,力气还是很大的,赵莺儿看到女儿得手后,心里的那股气一松,便被林公公挣扎中给推倒在地,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 原本一直没往屋子里看的门口护卫,听到动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转头看到这一幕险些吓的魂飞魄散。 直接抽了刀跑进来把张瑶掀翻在地。 “快去请大夫!禀报给张大人!”其中一人惊呼道。 张瑶那簪子是特意磨过了的,锋利的很,她扎的很深,直接扎进了林公公的喉管,这会儿两个护卫根本不敢去拔。 只能掏出手帕堵住出血的位置,可根本就顶不了什么事儿,鲜血很快就把帕子给浸湿。 护卫们害怕极了,这可是怀王爷身边的大太监,今儿要是死在了这儿,所有人都落不到好。 其中一人气到直接把刀指向了张瑶,只看他那浑身杀气,张瑶毫不怀疑他会下死手。 刚刚杀了人的害怕被张瑶强行给压了下去,她顶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强装镇定看向那个护卫。 明明她才是倒在地上的那个,可气势却半点儿都不弱:“我是这张府的四小姐,是已经定好了要去怀王府做妾的。林公公这阉人对我大不敬,处置个下人太监而已,只要如实禀报给怀王爷,怀王未必会计较。” “你若是现在杀了我,那才是半点儿生机都没有了。我在,你们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她在赌。 她太了解她那个父亲了,在她与外人勾结,背叛他,把那些要命的东西给送走,按照张扬的性子,如果她没有利用的价值了的话,肯定会直接杀了她。 但是他没有。 让林公公过来,他是料定了林公公只是个阉人而已,又不是真的男人,随便他怎么折腾,到时候养一养,还是能继续送给怀王。 比起要她的性命,他主要还是想要教训她,折辱她,最后再榨干她身上仅存的价值。 林公公来广南府虽然带了不少自己人,还有专门保护他的一些护卫,但是只要进了张家,那些人就会被留在外院。 张扬再想讨好他,也不会容许一个外人带着那么多能威胁到他人身安全的护卫放在家里面的。 这是之前张瑶就调查出来的事情。 所以这些护卫其实都是张家的人,只不过跟着林公公而已。 她之前在林公公面前都维持着温柔胆小的形象,让他轻敌,没把她当回事,这才得手。 而他之前在房内说的那些暗指张家已经成了弃子的话,她笃定他不敢在张扬面前去说。 不然张扬要是知道这个退路没有了的话,那他想从广南府脱身,都会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连张扬都不知道的事情,这底下的护卫就更不可能会知道了。 那护卫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把刀给收了起来。 张瑶便知道,她赌赢了。 “救不回来了,失血过多,已经没气了。”那个一直按着林公公脖子的护卫脸色难看的抬起头来说道。 这会儿他们看着张瑶和赵莺儿的神色都变了,之前是鄙夷、轻浮和调笑的,甚至把赵莺儿押送过来时,这几人还当着赵莺儿的面说了不少折辱取笑的话。 还想着待会儿能跟着看一场活春宫呢。 现在再看着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母女二人,眼神中已经浮现出了忌惮来,甚至手都没有离开过身上的武器。 就怕她们又突然暴起,取走谁的性命。 “把门关上,看守好她们二人,等大人吩咐再行事。” 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 门这次被紧紧的关上,屋内血腥味冲天,地上还躺着一个死人。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张瑶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和反胃,弓起身子,控制不住的在旁边吐的昏天暗地。 晚上强行吃下去的那些饭食,这会儿全部都给吐了出来。 赵莺儿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待在后宅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今日却用自己的头发,生生的绞住了比她力气大的多的男人。 母女俩吐过后,寻了一处干净的角落,相拥在一起,彼此取暖。 张瑶看着赵莺儿散落下来的那些断发,沿着额角渗下来的鲜血,还有手上因为过于用力的扯着头发而被割出来的条条伤痕,心疼的直掉眼泪。 “是我不好,我早就知道今日县主那边会动手,却还是存着侥幸心理,以为不会被发现,没有带着您一起逃走。” 她明明之前是有机会逃走的,可是因为之前调查事情调查的挺顺利的,自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哪怕继续待在张扬的眼皮子底下也不会被怀疑上。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张扬,才会陷入现在的险境。 “说什么傻话?那说起来还是我贪心,舍不得有些东西还没拿走,这才拖到了现在。”赵莺儿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们一直在转移手上的东西,但是明面上不能有太大的区别,还是有很多的好东西都没带走。 她便想着,再过上几天,再多拿一些,结果就出事了。 女儿才十几岁,都还小呢,要不是她这个当娘的不争气,也不至于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她搂紧了女儿:“要怪就怪那老畜生不当人,不怪咱们两个。” “咱们瑶儿可厉害了,刚刚要不是你的话,娘一个人肯定是制不住那老阉狗的。” 手上有武器是一回事儿,但是真要下手杀人,能稳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女儿已经做的很好了。 “之前县主劝我早点带您躲出去,免得出事,我没答应。后来县主就教了我一些打架的技巧,说眼睛,太阳穴,还有脖子上的大动脉都是人的弱点,我不知道大动脉是什么。她说若是扎中了,大出血,人就救不回来了。”张瑶轻声说道。 她记下了方梨说的那些话,也记住了她当时跟她说的具体位置。 她没有林公公高,正好赵莺儿制住了他的脖子,当时扎脖子是她最好能扎到的地方。 第八百一十八章:接着奏乐接着舞 “还有这个。” 张瑶摸到自己的床头,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两个小纸包,给了赵莺儿一个。 “这个也是县主给我的,她说里面装的是迷药,如果打不过,就捂住口鼻,把这药冲着对方的面门去撒,就能有用。”张瑶轻声说道。 赵莺儿点了点头,收了下来,藏到了怀里。 这会儿那些护卫还有所顾忌,不敢直接搜身卸掉张瑶身上藏着的武器,但是待会儿张扬那边反应过来,下了命令后就不一定了。 没了武器防身,这两包药,可能就是她们最大的防身的东西了。 所以两人都很是小心的把药给藏好,确认不会发现后,这才重新靠在了一起商量怎么逃出去。 屋内血腥味和刚刚吐出来污秽酸臭味交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很是难闻的味道。 这注定是一个很难熬的夜晚。 方梨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请辞离开了李家,便明白了过来张扬那边开始发力了。 广南府上下的官员沆瀣一气,一发现不对劲,都不想沾边,跑的比兔子还快。 她与楚明歌对视了一眼,楚明歌看着剩下的人直接冷了脸,手上的酒杯用力的放到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真是没意思,之前本郡主不想动弹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想着法儿的邀请,现在本郡主来了,怎么一个个的好像又开始要避之不及了?”楚明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脸。 “还有什么理由,都可以一次性说出来,我倒是想听听你们还能想出什么招来。” 此话一出,剩下的那些人就有点进退两难了。 不想得罪张知府,但是也不代表这些人就想得罪楚明歌了。 除了真正和张扬同流合污,知道事情原由的那几家人外,大多数人都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可没有什么立场可言的。 “郡主难得有了兴致,诸位应当也不是那等扫兴的人吧?”方梨单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向众人说道。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直接把众人给架了起来。 场面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连弹琴的琴师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琴声小了许多。 没人说话,就只能举办这场宴会的主家说话了。 李复恩看了一眼自己夫人,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看向楚明歌说道:“郡主,这天色已晚,马上就要到宵禁时间了。再继续下去多少有点不合规矩了,不如咱们明日再继续?” 李通判亲自出言,若是个性子好点的,说不定就借坡下驴了。 偏楚明歌哪怕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纨绔,很少会给谁的面子,今日既然铁了心要在这李家混过去,就不打算轻易离开。 她转悠了一下酒杯,一副喝醉了样子:“宵禁禁的是外面,又不是这里面。听说林公公在张家时夜夜笙歌,张家的灯火从天黑燃到天明。” “怎么在李大人这儿,我这个郡主还比不上他一个阉人了?” 这话李复恩可不敢接,楚明歌能骂阉人,可那是怀王府的人,他可没那个胆子当众说嘴。 只打了个哈哈:“有这事?那确实是下官孤陋寡闻了。” 楚明歌扯了扯嘴角,本来也不在意他是个什么态度。 反正这儿她是赖定了。 “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年终考评了,我看李大人此次应该是能拿个优等。”方梨突然出声说道。 李复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福禄县主这是在暗中提点他了。 官员在地方任职三年,一年一考,若是三年都为优等,那便是一定能升迁的。 但这其中的考评可操作的空间也是很大的,有背景有人脉的官员,哪怕在任上表现的不是那么出色,也能活动一番,让自己评个优等。 能派到广南府这地界当官的,大多都没什么背景。 李复恩虽然不像张扬那样完全没有背景,但是他在自己的家族中也只是旁支,族中在朝堂上也并没有很得力的人脉关系。 去年的考评,他便只评了个中等。 三年任期,今年是第二年,若是今年也是个中等的话,他升迁无望,只能平调到差不多的州府继续做通判。 若是能借由楚明歌攀到睿王府,他今年或许会不一样。 李复恩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向方梨和楚明歌的方向,拱了拱手:“那就借县主吉言了。” “既然郡主还想继续的话,下官自然也不是那等扫兴之人。” 他摆了摆手:“接着奏乐接着舞!” 方梨脸上的笑意加深,这才对嘛,双赢才是最好的。 广南府这知府的位置空下来后,总得有人顶上去,这个人不会是她,她资历不够。 李复恩便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此人跟张扬一众广南府老人不对付,为官虽然不说多清廉,但是至少有底线。 今日只要这李家护住了她们二人,李通判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行的。 楚明歌看到方梨脸上的笑容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气闷的给自己倒了杯酒。 打架打不过就算了,现在好像比脑子也比不过了。 她怎么刚刚就没想到还能在这方面拿捏住人的呢? 失策了,失策了。 有了李复恩带头倒向了方梨,其余的那些墙头草,自然不敢继续唱反调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了。 明明是一场欢快的宴会,每个人看着却有点儿苦大仇深起来。 方梨走到了楚明歌身边坐下,侧头与她耳语道:“你继续在这儿待着,稳住他们,只要有这些人在,你就是安全的,我出去一趟。” 第八百一十九章:地点 楚明歌愣了一下,把手上掺了水的假酒放下:“你要去哪儿?好好在这儿待着不就是了。” 才刚把人给稳住呢。 “一直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也不是事儿,张扬要是见我们一直不出去,难免急了不会狗急跳墙,想出别的招来。那样就有点太被动了,与其在这儿等着接招,不如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方梨眼神冷了下来。 她就不是怕事的性子,正好现在张扬以为她们二人都在李家待着,她偷偷出去,主动出击,还是有胜算的。 毕竟这府城内的士兵大部分都守着城门,还有监视着李家这边了,张扬想要及时的调动人马过来,也做不到太快。 “那我与你一起去。”楚明歌想了想说道。 “你在这儿继续当幌子是最好的,这些人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会暗中给张扬通风报信,你要是一动,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走了。那岂不是白费功夫?”方梨安抚她。 “而且刚刚我接到了消息,我的人已经找到安和公公在哪了,只要去拿了圣旨,我带人偷袭张家,把人拿了也是名正言顺。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说到安和公公,楚明歌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去哪了?” 这么紧要的关头,突然找不到了人,她就不信对方不是故意的。 他自己不想掺和这里面的事情,想怎么跑都没事,但是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拿着圣旨消失,这不得不让楚明歌怀疑安和公公已经被张扬给收买了。 “被林公公给支走了,你放心,他手上的东西我能拿到的。”方梨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便借口更衣,趁机溜走了。 从李家出来后,方梨带着人直奔安和公公所在的那处茶楼。 茶楼上下都已经被换成了她的人,由连回清领队把守在这儿。 “人都解决了,全部关押起来了。安和公公那边倒是没去打扰,你直接去找他就是。”连回清看到她过来,直接说道。 给她指了一下安和公公待着的那间屋子,房门紧闭。 “有劳老师了。”方梨点了点头。 连回清还是那句话:“待我出海,你多给我点钱就是了。” 方梨抬脚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前,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脸色僵硬了一瞬。 外面都闹的天翻地覆了,他倒是在这儿挺享受。 方梨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莲子:“去敲门,把人给我请出来。” 说完,她便直接走远了一点,换了一间屋子,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了。 里面的动静不小,莲子自然也是听到了的,她紧抿着唇上前用力的敲响了门:“安和公公,奴婢是莲子,县主来了,请您过去。”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一阵窸窣声响起,过了没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来。 露出了安和公公泛着奇异潮红的脸来,莲子从门缝看到里面还有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正在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给安和公公行了个礼:“公公,请吧。” 安和公公扫视了一圈,外面他的人一个都没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被换成了方梨的人,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他理了理衣裳,强装镇定跟着莲子走去了方梨待着的那间屋子。 一进门,安和公公便又换上了方梨熟悉的慈和笑脸,弓着腰给方梨行礼:“见过县主,县主勿怪,今日在李家宴席上多饮了几杯酒,有些失态。怕回去冲撞了县主与郡主,这才在这茶楼小憩,倒是没想到还劳烦县主亲自找来了。” 方梨都还没开口询问,他便已经把早就想好的说辞给说了出来。 方梨的脸上也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这糊弄人的鬼话,勾了勾唇:“公公不必多礼,您是陛下身边的人,您的行踪,我本来也是无权过问的。” 不待安和公公端起笑脸再说几句客气话,便听到方梨半点不带停顿的继续说道:“不过公公手上有一件东西,却是极为重要的,耽搁了我的事情算不得什么,但是耽搁了陛下的事情,到时候你我都是不好交差的。” 安和公公脸上的笑意一僵,立马换了一副表情,苦着脸歉意道:“县主说的在理,都怪咱家今儿个贪杯,险些误了正事儿。不过那等要紧的东西,咱家也不是时时揣在身上的,还放在宅子里呢。” 方梨眼睛眯了眯,脸色冷下来了几分。 安和公公住的那个院子,今儿个她的人和楚明歌的人,早就已经里里外外的翻了许多遍了,圣旨若是在那儿的话,不可能找不到。 室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瞬,方梨又继续笑了起来,语气依旧温和:“那公公便与我说一说到底在何处吧,我让人去拿就是了。公公既然醉酒不适,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我待会儿便让厨房给公公煮了醒酒汤送过来。” 方梨的耐心已经快到了极限,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身边伺候的老人份儿上,她早就给不出什么好脸了。 她与这安和公公也算是老熟人了,这些年四时八节给他送过的东西不少,东西拿了,钱拿了,现在倒是开始翻脸不认人来背刺她来了。 安和公公刚才一出来,只看里外的人都被换了,心里便有了计较了。 张家与小林子那边败势已定。 他收了那些东西,刚刚说了那些话,便已经算出过力了,也不算白拿了东西了。 想到此处,安和公公没有再多隐瞒,把藏着圣旨的地方如实给说了出来。 方梨有想过很多地方,却没想到安和公公居然是把圣旨藏在了楚明歌的住处,就在眼皮子底下。 倒是玩好了一手灯下黑,她和楚明歌两人都没想到那里去,翻来覆去的找了那么久。 他把地方给说出来了,方梨自然也不会再与他多为难。 说了两句客气话,便直接走人。 这茶楼里外现在都是她的人围着,安和公公就算是想通风报信都做不到。 第八百二十章:决断 “什么?!” 张扬震惊的站起了身,不敢置信的看向来禀报的护卫:“你再说一遍,谁把林公公杀了?” 护卫跪在原地,把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四小姐用簪子捅进了林公公的脖颈中,小的还没来得及让人去请大夫,林公公便因为失血过多身亡了。” 张扬一张脸青了又白,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他印象中的四女儿,乖巧懂事,温柔可人,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可现在不仅能吃里扒外的与外人合起伙来对付他,居然还能杀人了。 张扬面上的肉抖动了一下,原本还想着能送到怀王府,还有条退路可以走。 但是现在怀王府的大太监死在了他这儿,张瑶现在的表现也完全不可控。 别前脚他把人给送过去,后脚她直接把人给捅了,那他真就完全白折腾了。 想到此处,他眼神冷了下来:“带几个人过去,把人处理了吧。” 护卫愣了一下,迟疑的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张扬抬了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既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也没必要留着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祸害继续活着了。 护卫明白了过来,恭声应下:“属下领命!” 看着人走了后,张扬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一桩桩,一件件事,没有一个是如他意的。 贴身伺候他的小厮,缓步走了进来,看他面色不好,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小声禀报道:“大人,盯着李家那边的人传来消息,福禄县主离席,只余长乐郡主还在李家。原本赴宴的人已经走了许多了,可长乐郡主突然发难,再加上李通判帮着,其余人现在也不好脱身。李家现在走掉的人,不足一半。” 张扬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揉额角的手一顿,室内短暂的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但不过一瞬间,原本放在桌上的茶盏便被一扫而下摔了个粉碎。 屋外伺候的下人身子一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今日都摔了多少次了,府上都快没有几套还齐全的茶具了。 “好个李复恩,这是攀上高枝了,开始公然与本官作对了!”张扬气的胸口起伏不停。 通判这个职位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制衡知府的,他以往也与李复恩不太对付,但都是暗地里的。 明面上,两人毕竟也是同在府衙共事,还是有几分面子情在的。 可现在这是明摆着倒戈于方梨那边了。 “福禄县主去往何处,可知晓?” 小厮低着头说道:“咱们的人说原本是去更衣,就没当回事,可快两刻钟过去了,还是没见人回来,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再去追查,已经找不到人了。不过属下已经吩咐了人去盯着方宅了,若有异动,定能马上回来告知。” 张扬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他心中已经知晓,大势已去。 温昊那边虽然让人拖住了,但是顶多拖到明日,这城门也不可能一直封锁着。 他算准了一切,在这城里布下天罗地网,就是没料到方梨直接带着楚明歌去了李家当缩头乌龟。 他有胆子杀她们二人,但不可能与这广南府上下所有官员为敌,也没那个本事。 “她倒是好胆色,敢出了李家那个乌龟壳,既然如此,召集人马,全城搜捕。若是遇到了,直接杀了便是,不用留活口。”张扬睁开了眼睛,冷声吩咐道。 能杀一个算一个,这样也不算太亏。 “是!”小厮应了下来,快速离去。 人走了,张扬盯着那跳动的烛火盯了许久,最终轻叹了一口气:“去把管家请来。” 张家的管家是他的家奴,从小跟着他长大的,说是下人,却如手足兄弟一般,也是这个府上他最能信得过的人。 管家来的很快,他一进来,张扬就把所有人都遣散了出去。 “带上人去把金银细软都收拾好,通知夫人,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后咱们就走。”张扬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管家整个人都懵了:“走?走去哪啊?” “出了城,直接坐船离开,去东吴,或者去外域都行,这广南府是不能待了!”张扬面色阴沉的说道。 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做不下这个决定。 刚刚下人来报方梨突然离席,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李复恩已经帮她们稳住了其余的人,他不可能带着人去李家把所有人都杀了,如果只是想躲,好好在李家待着便是最稳妥的。 可她却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打算直接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她的手上肯定已经有能要他性命,名正言顺抓捕他的东西了,不然直接对朝廷命官动手,就算她是县主,也没那个权力。 御史们知道了,光是弹劾就够她喝一壶的。 可她手上若是有了名正言顺抓捕他的东西,这后面所代表的意思就是朝廷的意思,是皇帝的意思。 也就是说皇帝已经知道了他在广南府做下的这些事情,已经容不下他了。 再加上林公公已经死了,连怀王府这条后路都没有了。 方梨那个丫头年纪虽小,却狡诈如狐,她敢动手,肯定有所依仗,说不定手头上的人够她来闯张家全身而退。 现在不跑的话,等待着他和张家的,只会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至于让人去搜捕,不过是明面上打出来的幌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把声势弄的大一些的话,可瞒不过那个福禄县主。 “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管家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是张扬的心腹,张扬做的那些事情,他差不多全都知道。 张扬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瞬间都老了十岁:“若不是到了绝境,我又如何舍得?听我的,快去,该舍弃的就舍弃,不要贪心什么都想拿。如果有哪个不听劝的,便别管了,直接留下等死吧。” “只要命还在,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在官场打拼多年,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劳心费力才攒下来的家底和地位,现在要全部舍弃,他如何能甘心? 可有些东西要是紧紧的攥在手里,便会把命给搭上了。 他分的清轻重。 他看向门外,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恨:“总有一日待我回来时,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第八百二十一章:逃跑 门口的脚步声响起时,张瑶与赵莺儿如惊弓之鸟,猛然站了起来。 “把门打开!” 不过几息那脚步声就到了门口,张瑶咬了咬牙,抓起旁边的烛台直接扔到了门口堆叠着的布料上。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张瑶知道今晚应该难逃一劫了,张扬知道了她杀了林公公后,肯定不会再留她性命。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没有威胁的小姑娘了,她变得不可控了。 之前稳住了护卫的那套说辞,在张扬那儿将不再能发挥作用。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她便开始想办法自救。 院子里都有人把守,她与赵莺儿根本就打不过,哪怕从窗户跑出去,也无济于事。 她们手上的那两包药,也药不倒所有的人。 那就只能等人来,制造混乱,趁乱逃离才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她们被困在这屋子里面,张瑶思来想去,便想到了放火这个招数。 屋内有烛火,还有被褥和她箱子里的衣服料子,都是易燃的东西。 想明白了之后,她与赵莺儿两人便把所有的易燃物全部堵在了门口,为了更容易着火,还把妆奁里的头油给翻了出来,全部给倒了上去。 烛台被扔到布料上后,火焰瞬间便蔓延到了被浇了头油布料上去,不过瞬息火势就大了起来。 护卫们一打开门便被直冲出来的火光阻的脚步一滞。 “走水了!快救火!”几个护卫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张家的屋子主要都是木质结构,院落相连,若是让火势蔓延开来,遭殃的可就不止张瑶的这一个院子了。 为首之人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皱了下眉冷声道:“慌什么?把各处出口都给我堵住了,人烧死在里面了也算是交差!” 这火势刚起,还没有很大院子的廊下都有备灭火的水缸,事情还在控制的范围内。 里面的赵莺儿与张瑶母女二人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见火大了起来后,立马往后方的窗户处跑。 直接打开了窗户,趁着护卫们刚刚慌乱的那一瞬,爬上窗户跳了出去。 危急关头,人的爆发力和潜力好像都变大了起来。 要是平日里让张瑶和赵莺儿跳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可今晚两人一咬牙,还真跳了出去。 赵莺儿一跳下去,面上就扭曲了一瞬,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把脚给崴了。 但是现在却顾不得这些了,怕女儿担心,她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强忍住了脚上传来的痛意。 “她们从后面跳窗走了!追!” 但还没走两步,便被发现了。 “怎么办?”赵莺儿心一慌,脚上瞬间感觉更疼了。 “别慌,咱们从后门走!”张瑶拉着她就跑。 这是她的院子,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院子后面有个角门,是平日里倒夜香的婆子走的,比较隐蔽,这会儿倒是方便了她。 张瑶熟门熟路的拉着她往后门跑,可跑到后门时心却一沉,隐蔽的后门处也有两个人把守。 见到她们俩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护卫立马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她们在后面!” 前后都有人,但还是前面的人少一点,只有两个。 张瑶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跑。 守在后门的那两人见状,还以为她疯了,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打得过他们两个大男人不成? 不过想起才死了没多久的林公公,两人也收起了心里的轻视之意,拔出了佩剑。 送上门来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近了,近了。 张瑶估算着距离,在那两把剑刺到她身上之前,掏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药包,单手捂住口鼻用力往前一撒。 那两人猝不及防之下,猛的吸入了一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随即脑袋发晕,脚步虚浮起来。 但在药效发挥出来的那一瞬,张瑶还是被挥过来的剑刺伤了手臂。 鲜血渗透衣服蔓延开来,张瑶脸色白了几分。 这会儿却顾不得手上的伤势,看那两人已经晃晃悠悠的剑都拿不住了,连忙拉着赵莺儿冲了出去。 跑出去后,还不忘把门给拴上了再跑。 “咱们跑去哪?”赵莺儿看着女儿手臂上的伤,再加上自己的脚疼,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 她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今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已经快耗光了她的心力与勇气了。 “往后花园跑,那儿地形复杂一点儿,想要追上咱们没那么容易,穿过后花园,那儿有道角门。”张瑶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解释。 赵莺儿不再多问,忍着脚上的痛,努力的跟上女儿的脚步。 张瑶都不敢回头看后面是否有人追上来,只拼尽全力的往前跑,跑到了后花园,马上要到角门时,她却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 “往外跑肯定是跑不出去的,咱们另外找个地方躲着。”她解释了一句,拉着赵莺儿往主院跑去。 她跟赵莺儿两个人都是柔弱女子,刚才是用火势和迷药争取了时间,这才没被追上。 可外面肯定还有其他的护卫,哪怕跑出了角门,离真正的外门还有一段距离,到时候极有可能会被追上。 也就是这一树间,她想起了当初在正院钻过的狗洞。 张家这么大,就算是要搜,也需要不少时间。 而夫人所住的主院,那些护卫想要去搜的话,可没那么容易的。 张瑶定下神来,也来不及跟赵莺儿解释更多了,好在赵莺儿没有主意的时候,是很听她的话的,完全没有多问什么,只跟着她一起跑。 母女俩摸黑找到了狗洞,张瑶先爬了进去,大黄认识她,只有看到她,闻到她的气味才不会乱叫。 果然她刚从狗洞爬进去,大黄便甩着舌头开始舔她。 “乖狗狗,今晚得借你的地方一用了,你配合一点,别出声。”张瑶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它不叫,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赵莺儿从狗洞里爬了出来后,大黄刚要叫,便被张瑶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嘴巴。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荷包,只找出了几个随身带着会吃的糖块,拿了两块塞到了大黄的嘴里,大黄的嘴被塞住了,这才没出声。 “咱们去那边躲着。”张瑶几乎是用气声说话,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狗窝的方向。 现在这情况也嫌弃不得了,赵莺儿咬着牙点了点头。 母女俩都不是大体型,刚好能缩进那狗窝之中,再拿旁边的杂物遮挡一下,从外面看已经看不出来里面藏着人了。 大黄一转头,整个狗都懵了。 “汪。” 咋还偷家的? 第八百二十二章:围攻 好在以前张瑶时不时的投喂还是有效果的,大黄只不满的低声叫唤了两下,便在狗窝的不远处趴下来了。 赵莺儿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胆战心惊地跑了这一路,这会儿也算是暂时有个躲避的地方,安全一些了。 只要她们熬到天亮,等到福禄县主那边动手,她们便能真正的安全。 狗窝内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臊臭味弥漫着整个空间,但在这臊臭味之中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 赵莺儿想起女儿手臂上的伤来,在怀里摸出来一条随身携带的帕子。 “来,娘给你包上,多少也能顶点事儿。”赵莺儿几乎是用气声说出的这句话。 黑暗之中,张瑶一张脸白的吓人,既是因为怕的,也是因为伤势疼的。 她没说话,只默默的把自己受伤了的那只手给递过去。 赵莺儿摸索着,给她把伤口简单的包了一下。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条件了,只能这么将就一下,聊胜于无。 但母女俩心里提着的那口气还没松下去多久,外面突然开始嘈杂了起来。 脚步声和交谈声交杂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平静。 张瑶心中一惊,还以为是那些护卫追上来了,随即便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丫鬟的交谈声。 “这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要开始收拾东西了?” “不该问的别多问,主子怎么说的,咱们怎么做就是了。快些动起来吧,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别耽搁了。” “那我得把我屋子里藏着的东西给找出来,别落下了。” “后面这只狗呢?也要带上吗?” “别管了,之前能给它一口吃的活着就不错了,现在这节骨眼上,人都管不过来,哪有时间去管一只狗的。” 交谈声渐渐远去,张瑶从旁边掩盖着的杂物缝隙悄悄往外看,刚刚说话的那两个丫鬟她都认识,全是张家的家生子,也算是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 刚刚她和赵莺儿来的时候,主院这边只零星点了几盏灯,后面安置大黄的这块地方,跟全黑也差不了多少。 可这会儿光线明显亮了许多,可以说是灯火通明也不为过。 想着刚刚那两个丫鬟的交谈声,张瑶皱着眉头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过来。 看来是外面福禄县主和长乐郡主那边已经动手了,张扬见势不好,心生了逃意。 这是要带着张家的人全部逃走啊。 感觉到身侧的赵莺儿因为害怕而隐隐有些发抖,她凑到了她耳边轻声的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她们半个时辰后就走,只要咱们在这儿躲上半个时辰,就安全了。” 听着女儿的话,赵莺儿心中安定了几分。 只要熬半个时辰而已,现在这天气,她们完全能熬的住。 黑暗之中,张瑶眼中却含着担忧。 折腾了这么一场,若是真让人给逃走了的话,那之前做的所有事情,跟白干了也差不多了。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现在出去通风报信,信不一定能报上,反而会搭上她跟赵莺儿的这两条性命。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希望福禄县主那边能察觉到不对,不会被蒙蔽过去吧。 方梨从楚明歌住的院子里取走圣旨,便带着人往张家而去。 但走了还没到一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几队士兵,把她们一行人直接给前后包抄了。 方梨的眼神冷了下来,看来张扬那边已经知道了她从李家离开了。 “列阵!”方梨骑在马上沉声喝道。 她既然敢出来,自然不会是全无准备的。 护着楚明歌的那些亲卫,给她调过来了三分之二,这些人可都是禁卫军中的精锐,可不是张扬手底下那些可能连血都没见过的兵能比的。 再加上她自己的那些护卫,想要围杀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一声令下,那些亲卫最先反应过来,举着盾牌前后围住,枪手在后,不过瞬间,队形便成。 而她的那些护卫在后一层,弓箭手最后。 骑兵有马,直接往前冲了过去。 一时之间,厮杀声响彻了整条街。 住在两边的百姓紧闭门户,连灯都不敢点了,吓的纷纷熄灭了灯。 灯一灭,路上便只有上头的月光能照明。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因为营养不够,都有夜盲症,士兵也不例外。 但是方梨这边的人不同,她手底下的护卫别的不说,吃喝管饱,营养是绝对能跟的上的。 至于那些亲卫都是精锐,俸禄和赏钱也足够他们吃好。 所以光线变暗,对她们这边的影响不是很大,但是对那些来围杀她的那些人影响就大了。 方梨侧身躲过一支射来的暗箭,循着方向便找到了对方弓箭手的位置。 不是每个人都有洛九那么好的箭术,半刻钟的功夫,便足以让她反杀了四名弓箭手。 人都是怕死的,兵也是,在看到接连死了好几十人后,一些兵就没有胆子再上前了,好些直接往后逃窜。 队形一乱,只要有人逃了,剩下的也就顶不了什么事了。 躲在后方的马副指挥使见状,脸都绿了。 “继续去叫人顶上,她们一共也就百来号人,磨都得给老子把人给磨死了!慌什么?咱们城内现在可以调动的人手,可是有两三千的!”马副指挥使怒骂道。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之前在别处搜寻的士兵已经闻声而来,人数一多,那些原本慌乱的逃兵稍微心安了一些,又敢继续往前冲了。 “县主,他们的援兵来了,再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我等直接护着您往前,把人拖入那边的窄巷,优势会更大一些!” 统领这支队伍的亲卫陈将军,走到方梨的身边恭声说道。 第八百二十三章:城外 方梨看向离此不过二三十米距离的巷子,脑中把整个府城的地图过了一遍,这条巷子走到底,从另外一条街道也能去张家,还更近一点。 她点了点头:“便依陈统领所言。” 见她答应,陈统领立马改变了策略,一众人快速的往那条巷子移动了过去。 他们人少,在开阔的地方,对方用人海战术压,完全不占优势。 但是到了窄巷中后,以对方那些乌合之众,再想要取胜就要难的多了。 用人命来填,也要看看那些人看到同僚只要靠近就是个死,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再敢凑上来。 马副指挥使在后方一看到方梨那边的动静,便明白了她那边的用意。 现在再让人去巷子的另外一头去堵住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要绕过去,至少要快两刻钟的时间。 真等人绕过去了,方梨她们怕是早就已经跑出了巷子,往张家去了。 他皱了皱眉,不敢再耽搁下去,看向手下吩咐道:“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张大人再调些人手过来。” 说罢,他便直接带着几个心腹驱马跑了。 全城搜捕福禄县主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而已,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能把人给杀了最好,杀不掉,就给拖住。 现在暂时是给拖住了,但是肯定拖不了太久。 他家里边应该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得赶紧去禀报了张知府,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得马上动身才行。 经过一个岔路后,他让一个心腹去张家去报信,他则是纵马往自家跑去。 大难临头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在城内方梨的人正在厮杀时,城外许若雁捂着中了箭伤的肩头,正带着人在拼命的逃开后面的追杀。 今日一大早方梨说了要动手后,她去衙门上值是稍微多带了一些人的,但是也没敢带太多,怕打草惊蛇。 想着市舶司有人手,而且张扬那边的主要目光应该是放在方梨和楚明歌这两个重要的人身上,她这小卡拉米,应该是安全的。 但没想到那老匹夫精的很,她下了值出衙门时都还一切如常,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结果到了城门口,直接就被包围了。 若不是她许家还是养了一些能人的,她身上挨的这一箭,就不是肩头,而是胸口了。 “小姐,人已经被甩开了,没有人再追来了。”一个护卫驱马跑到了许若雁的身边禀报道。 她们这一行人现在都已经离开城门那边至少跑了有十几里地了,才终于把追兵给甩脱。 许若雁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勒停了身下的马,脑子一晕差点儿直接一头栽下马去。 “小姐!” “大人!” 几道惊呼同时响起。 许若雁咬了一下舌尖,口中的刺痛让她重新清醒过来,她摆了摆手:“我没事儿。” 又跟着问道:“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吗?” 城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一无所知,被这么追着杀,她今日折损了不少人,不报此仇,她都原谅不了自己。 出了城后,她便支开了两人出去探寻消息。 张扬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连城门都已经被他所把控,若是温昊在的话,绝对不会如此。 她猜测温昊那边应该是被他用什么办法给支开了,这才会如此。 不在城内就只能是在城外了,正好她在城外,只要找到了温昊,她便能直接杀进城内去。 方梨和楚明歌被围困城内的困境,也能就此解开。 “小姐放心,一路上属下等人都有留下咱们的暗号标记在路上,能循着那些标记找到咱们的。”护卫连忙回道。 许家的护卫在外联系,都有自己的暗号,所以哪怕现在走散了也不怕,只要留有暗号就能找到人。 许若雁点了点头,看着肩头那碍眼的箭矢,从身上掏出匕首,咬了咬牙,直接把箭杆给切掉了。 她这一动作,伤口又撕裂开了一些,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白的像纸一样。 她现在很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以前有时间的时候不好好练练骑射,再找个武师学一下功夫,好歹让自己有点自保之力。 不然今日也不至于因为要保护她,而折损那么多的人了。 那都是跟在她身边许久的亲信,是她信任的能托付后背的心腹,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 一想起之前的事情,许若雁恨的一双眼睛都泛红。 好在因为有所防备,今日没有让自己的几个贴身丫鬟跟着自己出城,都还在家里,不然那人命只怕又得多加上几条了。 切断了箭后,她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包,那是她随身携带预防万一的金创药。 护卫们见状纷纷往后退去,别开了头。 许若雁在心里把张扬那个狗官骂了个狗血淋头,忍着痛割开了衣服,胡乱的往伤口上撒了一些药粉,怕浪费了,撒的很是小心,不敢撒多。 这箭头没拔掉之前,上金创药也只是聊胜于无了。 把自己的伤势简单处理了一下后,许若雁把剩下的药粉发给了另外几个受伤的人,让他们处理伤势。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马蹄声响起,众人瞬间戒备起来,在看到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那两个自己人后,这才松懈了下来。 “怎么样?可有打探到城里和温将军的消息?”许若雁几乎是有些急切的问道。 “属下刚跑了没多远,便遇到了几个王家的人报信,说城外陈、刘两家的庄子被匪徒袭击,庄户暴动,温将军今日下午便带人去镇压去了,一直没回来。” “至于城内,只知道郡主与县主去了李家参加宴席,暂时是安全的。属下怕小姐等急了,不敢耽搁,确认了消息无误后,便马上找了过来禀报小姐了。”其中一个护卫拱手说道。 另外一人则是说遇到了董家的人通风报信,所说的话跟王家那边说的差不多。 第八百二十四章:混乱 王家和董家。 许若雁想起那两个在市舶司被方梨称为吉祥物的少爷小姐,对这两家提供的消息她还是相信的。 至于没有伸出援手帮她一把,她倒是不会太计较。 胜负未分,商贾重利,递个消息可以,但要让他们现在拼上自己的人来帮她们,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得给自己留后路,万一是张扬赢了呢? “陈、刘两家的庄子都在何处?”许若雁问道。 对于这两个广南府的老牌大户,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以前在宴席上还见过他们的当家人。 不过两家平日里都很是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居然也和张扬沆瀣一气。 “陈家的庄子近一些,离府城差不多三四十里地,刘家则有五六十里了。”护卫回道。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找温将军,得尽快搬救兵回城!”许若雁休息了一会儿,也恢复了一点精力,当即便站了起来。 听到方梨和楚明歌在李家参加宴席,她便明白了过来两人应该是不敌,特意迂回寻求庇护,躲进了李家了。 局势瞬息万变,再这么拖下去,她怕城内就撑不住了。 “小姐,不如属下带人去找温将军,您有伤在身,这么折腾,只怕伤势会恶化的。”护卫统领上前一步忧心的说道。 许若雁摇了摇头:“我得亲自见到温将军,让他带兵回城,才能安心。” 万一途中又出什么变故,她再想挽回就来不及了。 “可是......”众人看着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都很是不放心。 “无妨。我受得住。”许若雁摆了摆手,直接翻身上马。 见她意已决,众人不敢再多劝,纷纷跟着上了马,一行人在夜色下疾驰而去。 温昊看着被押送到他面前的一众匪徒,摆了摆手:“都看守好了,明日带回府衙审讯。” 刘家主上前一步,谄媚的笑着恭维道:“今日真是多亏了温将军了,不然老朽攒下来的这点家业只怕都被这些匪徒给抢了去。将军劳累了一日,老朽已经命人备好了酒席,还请将军移步。” 温昊看着那些被押送走的匪徒,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吃饭就不必了,时间还不算太晚,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温昊看了看天色说道。 今日出来的匆忙,他忘记让人去告诉妻子一声了,再不回去,只怕妻子会担心,今晚都睡不好了。 刘家主心中一咯噔,换上了一副有些忐忑的神色:“可是老朽有何处做的不对的地方,让温将军见怪了?” 温昊看他今天也是被吓的不轻的样子,稍微放缓了一些语气解释道:“刘老爷莫要多想,我急着回去是因为内人身体不好,要是今晚不归家的话,她一担心又该病了。” “就这样吧,若是刘老爷有心,给我带几个馒头对付一顿能快些赶路就行。”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挽留就有点奇怪了。 刘家主只能有些歉意的拱手:“也罢,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老朽也就不再挽留了。只是今日怠慢了将军,老朽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便让底下人给将士们带上些好肉在路上吃吧。” 这次温昊倒是没有拒绝,他可以忍着,但是下面人跟着他累了一天了,总不能也饿着肚子回去。 想了想,他只点了一支亲卫与他回去,其余人今晚就留下在这好好的吃上一顿。 刘家主见状,垂下了眼睛掩去了眼底的精光。 随便吃了一点,温昊便带着那队亲卫翻身上马准备回去了。 城内,张家。 张扬听完马副指挥使派的人过来传的话,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这会儿半点没想过自己是个文人了。 “让夫人她们别收了,现在就走!”张扬不敢再耽搁下去,虽然现在离半个时辰还有差不多一刻多钟的时间,可再等下去,真就要走不了了。 这个方梨比他想的还要更难对付。 “别走正门,走后门,然后去渡口,船已经备好了,只要上了船,她们再想追就很难追上了。” 不过瞬息,张扬便已经把事情给安排了好。 现下几道城门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们出了城,里面剩下的人,都能再拖延住一会方梨她们的脚步。 张夫人听到下人来传信,脸色难看的吓人。 “好些东西都还没收拾完呢,现在就要走也太赶了一些吧。”她的贴身丫鬟忍不住抱怨道。 在广南府待了几年,张夫人也攒下了不少的好东西,现在突然要走,就得舍弃掉许多的宝贝了。 “把刚才收拾好的东西带上,直接走,其余的别管了!”张夫人咬了咬牙,关键时候她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宝贝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她尚且还能有决断舍弃掉那些东西,赵姨娘看着从暗室里翻出来的那些宝贝,却怎么都舍弃不掉的。 她抓起一个银锭直接塞给来报信的小厮:“你去跟老爷说一下,我马上就好,再给我半刻钟就行!” 小厮想起张扬吩咐的,若是有人舍弃不掉东西,不肯走的,不必浪费时间多劝,直接走就是了,别管了。 拿着那锭银子,什么都没说,只拱了拱手便走了。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赵姨娘的贴身丫鬟有些忐忑的问道。 赵姨娘已经转过身去装首饰去了:“别管了,咱们都快点装一些,老爷丢下谁都不会丢下我的。” 虽然今日张扬训斥了她一顿,可是她还是很相信她们之间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的,笃定张扬不会舍弃掉她。 刚刚张扬的人已经来过这边一趟了,但是只拿走了暗室中比较轻便好拿的物件,还有许多宝贝都没拿。 以前她只能看着,得张扬答应了才能给她,现在全都是她的,少拿一件就亏一件,她哪里舍得。 丫鬟们闻言想起往日里张扬对赵姨娘的宠爱,心里也有些底气,全部都跑过去跟着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宝贝。 整个张家都陷入了混乱时,张瑶和赵莺儿躲在正院后面的狗窝之中,把张扬安排的逃离路线听了个七七八八。 第八百二十五章:别怕, 你们安全了 张家后门,几乎所有人身上都背着个大包裹,马车坐不下那么多的人,下人们就只能跟在马车后面。 张扬让人点了一下具体人数,小厮过来如实禀报:“大人,加上下人一共六十八人。” 此次是去逃难的,带上的全部都是心腹,好些姨娘都没给带上,就是怕人太多了,拖拉起来,反而陷入险境。 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赵姨娘和她的人都还没来。” 张扬皱了皱眉头:“九少爷呢?抱来了没有?” 九少爷就是养在赵姨娘膝下的那个孩子。 “已经让奶娘抱来了。” 张扬点了点头,直接爬上了马车,头都没回一下:“那就直接走吧,时间不等人。” 小厮不敢多言,连忙吩咐了下去,队伍开始快速的动了起来,马车在前头跑,下人们在后面跑着追。 半刻钟后,赵姨娘带着下人跑到后门来一看,直接傻眼了。 别说等她了,连留下跟她说一声的人都没有。 赵姨娘腿一软险些直接晕了过去,气的一张脸白了又红:“老爷!你好狠的心呐......” 剩下的话还没喊完,她便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响起。 她精神一振,以为是张扬派人回来接她了,连忙抬头看去,却正好对上了,一身煞气,身上带血的方梨带着人纵马而来。 看着那乌泱泱的人跑过来,所有人的身上都带着血,有些人武器上的血迹甚至都还没干。 赵姨娘这下是真的腿软了,直接跌倒在地,跪在那儿发着抖,连头都不敢抬了。 “县主,已经搜过了,人都没了,里面乱七八糟的,应该是刚跑没多久!” 一队士兵从宅子里面跑出了后门,拱手跟方梨禀报道。 “属下等人在里面发现了张四小姐,她说有重要消息要向县主禀报。” 士兵们侧开身,露出后面相互搀扶着战战兢兢的母女二人。 方梨的看到张瑶那被吓破了胆的样子,怕再吓到她,面色放柔和了一些,温声说道:“别怕,你们安全了。” 张瑶心下一松,一直紧绷着的身子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对方梨行了个礼禀报道:“他们往北城门去了,在渡口准备好了船只,准备上船逃走。” 方梨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来人!去给四小姐请个大夫来,好生照看着。”方梨看了一眼张瑶胳膊上未干的血迹,转头吩咐道。 吩咐完了后,这才带人纵马离去。 只余下几个人看着这边。 北城门是离张家最近的一道城门,按照正常骑马跑过去的速度,根本用不了多久便能跑过去。 但是方梨带着人追击过去却用了挺长的时间,因为一路上都有人拦截,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对她们造不成多大的伤害,但是却成功的耽误了时间,给张家一行人制造了离开的机会。 温昊带着一队亲卫走了没多远,突然勒停了身上的马,面色凝重了起来。 其余人连忙跟着停下。 “将军?” 几个亲卫疑惑的看向温昊,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停下来了,明明刚才都还急急忙忙的怕耽误了时间,家中的夫人会担心。 “不太对劲。”温昊喃喃出声道。 “哪里不对劲?”一众人下意识的往周边看去,还以为那些匪徒没有清扫干净,有漏网之鱼在埋伏他们。 “太顺了,今日咱们过来剿匪的一切都太顺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一样。”温昊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 他接到通知时,明明说的那些匪徒都是穷凶极恶之辈,烧杀抢掠,闹出了好些人命。 也正是因为闹的太严重了,他放心不下,这才亲自带着人过来剿匪。 可来了之后,虽然拿下那些人也废了不少功夫,但是与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相比,便觉得手段有些太温和了一些。 两个庄子上死掉的人,也远远没有之前报上来的多。 最重要的是,他脑中想起刚刚押送到他面前的那些匪徒:“刚才的光线虽然有些昏暗,但是现在想来,你们不觉得刚才押送上来的那些匪徒,都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吗?连眼神中都没透露出半点来,仿佛认命了一般。” 这才是他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 人被抓住了,面对这样可能杀头的大罪,要么认怂求饶,要么就会想办法逃脱,总而言之,都是会为了活下去去尽力的想办法。 可是刚刚的那些人的眼中,只有一片死气沉沉,没有怨恨,没有害怕,没有求饶,这太不对劲了。 温昊思索了一番,点了几个人:“你们悄悄的回去探查一番,重点探索一番刘家那边。” 不把事情给弄清楚了,他现在走了,也走不安心。 又另外点了一队人:“你们先去一步,去陈家那边的庄子看看情况,有事再回来禀报给我。” 陈家那边早就已经平定好了,刚开始最先去的就是那边。 在那边抓的俘虏,还留有人在看守着,只等刘家这边的事情平定了之后,再一起带着回城。 两队人马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不见。 “将军难不成是怀疑这闹匪一事有什么猫腻?”温昊身边的亲卫低声问道。 他也算是温昊的心腹了,温昊点了点头:“不管有没有猫腻,探查一番,咱们也能走的更安心一些。” 他相信自己这么多年征战出来的直觉。 亲卫没有再多说什么,细想之下,这其中确实是有一些违和之处。 不过是刚才温昊急着回去,也没有时间细查,这才没有人提起此事。 派去刘家的那队人还没回来,过了不到半刻钟,倒是往前去陈家庄子的那队亲卫先赶了回来。 温昊听到马蹄声还有点惊讶,陈家与刘家也相差了一二十里地,怎么会如此之快? 刚想问号,便看到了一行人后面跟着的另外一队很明显不是他手底下的人,领头骑在马上的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许若雁。 “许大人?”温昊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确认是她,这才上前去。 “你怎么来这儿了?” 走近了之后,才发现她身上有伤,还伤的不轻。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难不成还真有漏网之鱼的匪徒? 第八百二十六章:算他运气不好 许若雁从马上下来时一个趔趄,要不是扶着旁边的马的话,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也顾不得礼数到不到位了,她直接快速的把情况给说了一遍。 “四处城门如今被封,郡主与县主在城内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温将军,还请你速速带人回城,将张扬拿下,救郡主和县主性命。” “拜托了。”一番话说完,她已经是摇摇欲坠。 温昊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过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为何他会觉得今日来剿匪那些人很蹊跷,为什么之前刘家主要挽留他。 终日猎雁,却被雁啄了眼睛。 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他郑重的点头:“你放心,我这就带人回城!” 说完之后,立马转头吩咐了几人回去集结士兵。 许若雁见他答应了下来,一直强撑着点那口气瞬间就散了,身子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来人,速速为许大人寻大夫来救治,其余人随我回城救驾!陈、刘两家的庄子都给我围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温昊沉声吩咐道。 郊外想要寻个靠谱的大夫很难寻,但是赤脚大夫还是有的,只要先稳住了许若雁的伤势,回城医治即可。 情况紧急,容不得多耽搁下去,温昊只集结了骑兵随他先一起走,其余人随后跟上。 人一召集齐全了,立马飞速地往府城赶去。 张家一行人仓皇地出了城,张扬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北城门的城门已经被重新给关上了。 他皱着眉头催促道:“再快点!” 他这拖家带口的,马车上大包小包,速度可比不上快马,后面虽然能拖延时间,但是也不知道能拖延多久。 一时没到渡口上船,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敢去市舶司那边的大码头上船,怕那边会有方梨的人,现在船只停靠的地方,是要更远一些的小渡口,平日里都是只停留一些小船的。 这小渡口比起码头要远许多,出了城还得跑上个四五里路,这时间一下子就被耽搁了下来。 管家听到此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大人,再快的话,后面的怕是就要跟不上了。” 张家的马车不够用,后面跟着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下人,现在这个速度,一路跟着跑都已经很费劲了,特别是丫鬟和婆子们,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张扬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跟的上就跟,跟不上就别管了。” 哪怕是家生子的心腹,也比不上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下人而已,没了大不了再买就是了,只要有钱能东山再起,今日失去的一切,都能重新再挣回来。 管家只能答应下来,吩咐下去把速度又提快了几分,车夫几乎是往死里在抽那些马。 车轮滚滚,月色之下,掀起一片飞扬的土尘。 “将军,探子在不远处看到有一行人在往柳下渡口赶去,有好些张家的下人在其中,应该是张家的马车。”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回来,到了温昊身边禀报道。 探子都是先他们一步往前去探路的,一发现情况便立马往回禀报。 温昊精神一振,唾了一口:“张扬那狗东西这是打算跑路了啊,算他运气不好,正好遇到了咱们了。” “直接去柳下渡口,务必要把人给拦住!” 温昊一勒缰绳,立马调转了方向朝着柳下渡口跑去。 马副指挥使比张家的人先行一步,这会儿已经在渡口的船上待着了。 柳下渡口停靠不了大船,他只让人弄了六艘小船来。 先来一步的好处就是,马家人迅速的占领了三艘小船,只给张家那边留下了三艘。 要是换成以前,马副指挥使是铁定不敢干这事的。 但是现在都大难临头了,日后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手底下至少还有不少能用之人,让他继续矮张扬一头他可就不愿意了。 “爹,他们怎么还没来啊?再耽搁下去,只怕追兵就要到了。”马副指挥使的大儿子有些焦急的问道。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们自家人是知道的,军中的精锐都只听温昊调遣,马副指挥使根本就调不动。 现在在城内守着城门,跟着马副指挥使一起干事的,不过都是他私下里网罗出来的乌合之众。 看着人多,却没多少真本事。 而且今日敢拼命,完全是因为只有领头的几个知道是在围杀县主,其余的人只知道是听了知府命令,以为杀的是盗贼。 这会儿他们人都走了,只要那些人一发现不对劲,立马就会作鸟兽散了,再不能拖延时间。 所以现在耽搁的所有时间,都是他们逃命的时间。 马副指挥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官道,正想说话,便听到了马蹄声,细听之下还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脚步声。 他心里一松,这应该就是张家的人来了,不会是追兵。 果然,很快他就看到了熟悉的张家马车,张扬的马车跑在最前面,后面乱七八糟的还跟着好些马车。 马车在渡口停下后,张扬便直接快速的下了车。 等看到渡口停着的那几艘小船时,他脸瞬间就黑了,不敢置信的看向马副指挥使问道:“老马,这就是你安排的船?” 就这几艘小船,能装的下多少人,多少东西啊? 他再一细看,就六艘船,马家还已经占了三艘了。 马副指挥使哭丧着脸:“您就别挑拣了,这大晚上的我能弄来这几条船已经很不容易了。快些上船,咱们只要到了怀川府,便可换大船。” 谁也没料到他们会失败,最后要带着一家老小去逃命的啊。 这临时能让他马上想到招,弄来这几条船,都费了他老大的劲了。 逃命呢,还以为自己是知府大人,跟郊游似的安排的舒舒服服的? 第八百二十七章:算计 “我们这么多人还有东西怎么坐?你好歹多给我匀一条船啊。”张扬看向了那边已经被马家占据掉了三艘船,脸色难看的很。 在他看来,一直以来马副指挥使只是他手底下一条比较听话的狗而已,结果现在这条狗居然想跟他平起平坐起来了,如何能忍? 他争的不是那一条船,争的是他主人的身份。 马副指挥使的脸也冷了下来:“该怎么坐就怎么坐,不够坐别坐就是了。” 他也不耐烦了,等了这么久一直没走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还要在这浪费时间。 “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 张扬被他这硬气的话给堵的一噎,偏偏这会儿不走不行,他也知道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只能朝后摆了摆手:“都快上船,坐不下了,就直接把比较重的东西扔掉。” 管家往后看了一眼,哪怕就是把重物给扔了,这么些人肯定也是坐不下的。 张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护卫,哪怕有好些下人没追上来,也是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若是坐不下?”管家试探的问道。 张扬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该如何安排。” 这种情况下,他只要他活着,有人保护他就是了。 至于其她人,都是可以舍弃掉的。 管家心中一凛,不敢多问。 方梨一开始还遇到了好几波阻拦她的人,在她把圣旨举出来后,便是一路畅通无阻了,很快就出了城门往柳下渡口追去。 也是巧了,跑到一半刚好遇到了温昊带着人也在往柳下渡口跑。 两人来不及寒暄,只一边跑,一边把两边的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追到柳下渡口时,岸边只有散落一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好些被遗留下来的张家下人和姨娘。 方梨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记得都是张扬的女儿,这会儿也被遗弃在了这里。 患难见真情,患难也最能见人品。 张扬这个狗东西显然没什么人品可言。 “还是慢了一步,人已经跑了。”温昊气恼的拍了一下大腿。 “来人,去给陆将军送信,让他立马派人追击,拦截各处水路渡口,人应该还没跑远。”他立马吩咐道。 陆将军是广南路水军统领,水军驻扎在城外,与城内官员完全是两个系统。 陆将军这人也是个冷硬脾气,平日里很少往城内跑,家眷也不在此处,每日里就在军营待着。 哪怕是之前方梨和楚明歌来,他也都是说军务繁忙,脱不开身。 可以说是谁的面子都不卖。 但现在这个情况,想要从水路拦截,就只能靠他了。 而且方梨手上是有圣旨的,名正言顺,不怕他不配合。 他吩咐完了之后,一转头看方梨倒是很冷静,完全不慌的样子,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但是人都跑了啊,沉不住气才是正常的吧? 他有些纳闷的问道:“令微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要不咱们现在沿路下去追击,他们的船应该还没走多远,说不定能追上。”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清楚,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 “舅舅不用急,他们跑不远的。”方梨轻声说道。 温昊看着她这样子,眼睛一亮:“你还有后手?” 方梨笑了笑:“算是吧。” 可能连张扬自己慌乱之中都忘记了,还有一处势力,是长久的在水上打交道的。 他走水路,可以说是自投罗网。 温昊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你刚才还那么急急忙忙的追作什么?” “做戏做全套,不折腾这一场,怎么能把城里那些跟张扬搅合在一起的人一股脑的全部给揪出来呢?”方梨捶了捶自己跑了一路有点酸痛的后腰。 “其实也不全是做戏,舅舅您突然被调走了,城门全部被张扬掌控在内,当时我心里其实是没什么底的。” “而且我手上的人也不多,若是正面对上,应该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甚至我还要伤的更重。” 保住自己的性命她肯定是能做到的,但她要的不是只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想要以最少的伤亡取得胜利。 而在城内,正面对上,打斗起来,不光是她这边会有伤亡。 张扬那样的人被逼到绝境了,为了自己活命,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来,比如直接用城里百姓的性命做耗材,困住她,来为自己脱身。 真变成那样,她就很被动了。 所以在知道张扬封锁了城门后,她就有了一个计划,先是躲进李家缩进乌龟壳内,让张扬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 但她和楚明歌也不能一直待在李家不出来,不然被逼急了,还是可能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所以她主动的出来了,吸引张扬所有的视线,保全了楚明歌那边不受干扰。 再在城内溜达一圈,让张扬知道她这边不是好对付的,想要啃下她这个硬骨头可能得不偿失。 打不过,那便只有逃。 走陆路不占优势,比不上她们这边的快马,那就只有走水路。 而水路那边,早在几天前,她决定要动手时,为了万无一失,便给叠浪帮去了信,让他们给她守好广南府这边的水路。 张扬身边的如今也就只有一个马家,还有一些心腹护卫,那些人想要在水上跟最擅长水上作战的水匪对上,根本没有一点儿胜算。 更别说,洛家跟张家之间,还横插着灭门之仇了。 方梨把她的计划给大致跟温昊解释了一遍。 温昊这次是真服了,虽然他之前就领教过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满肚子的心眼,但没想到居然能算计到这份上。 之前他还产生过让自己的儿子跟方梨成亲的想法,能亲上加亲最好。 现在直接把这念头给甩掉了,就他们家这一屋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他儿子是真不够让这丫头玩的。 “但你这计划还有一个漏洞。”温昊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洞。 “你让叠浪帮那一窝水匪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就不怕陆将军直接带兵去剿匪啊?” 方梨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令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陛下赐给我的,见此令牌如她亲临。陆将军那边我早就拿这令牌去他面前说过了。” “叠浪帮招安后,就会并入水军,到时候都是自己人,陆将军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叠浪帮到时候立了功,也是会算到他头上的。 陆将军性格再是冷硬,也不是个傻的,明摆着对他有利的事情,也不用他动手,为何不愿意? 温昊没话说了。 第八百二十八章:被抓 在上了船,船只慢慢离岸,再也看不到岸边的情况了时,张扬和马副指挥使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只要上了水路,这大晚上的,对方再想追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等到了怀川府,换了大船,便直接去东吴。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张扬心中打定了主意,原本因为仓皇逃难,而有些慌乱的心也安定了几分。 他好歹也是二甲进士出身,又做了那么多年的官,想要在这天下寻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这天下又不全是大楚的。 他心中刚划过这个念头,“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前方掌舵的船手瞬间倒下栽入了水中。 “有追兵!是追兵来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再一看,几条船全都乱了。 他们连敌人在何处都没发现,只看到一个个人被射中倒下,这会儿只知道逃命了。 张扬和马副指挥使带的人都不是很擅长在水上作战,这会儿就是被人压着打的份。 张扬哆嗦着,伸头往外看去,结果刚伸出一个头,就又有一支箭射来,要不是管家拉了他一把的话,险些就射中了。 他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追兵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慌乱之中,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便有无数箭矢射透了船舱,他被逼的只能匍匐在地,身边全是瑟瑟发抖的人。 护卫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在几艘船彻底失了防护后,突然从水底钻出来一大堆的人迅速的上了船,把所有人都给抓住了。 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张扬闭了闭眼,知道这次是真的输。 不远处的一艘熄了灯,藏在夜色中的大船上,洛九看着自己的人已经大获全胜,收起了自己的弓箭。 她之前被方梨挫伤的自信,又找回来了一点。 她就说,她的箭术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不是面对方梨,她之前明明从无败绩。 船舱重新点起了火,照亮这一片漆黑的夜色。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八尺大汉,大步走向了洛九所在的船头,此人正是叠浪帮的大当家洛霆。 “逮到的真是张扬那狗官?”洛霆问了一声。 人现在还没抓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根本看不清楚,也只有洛九这个叠浪帮视力最好的神射手,能在夜色中看清那些小船上的人,还能有极高的命中率。 “县主给我飞鸽传书说的确实是张扬,反正人已经抓到了,父亲待会儿一看便知。”洛九说道。 在这种事情上她还是相信方梨不会骗她的。 洛霆爆了一声粗口,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可算是让这孙子落到老子手里了!” 张扬灭他洛家满门,后面还能跟没事人似的,联系上叠浪帮,给他许下了能带着叠浪帮从良的好处。 他信了。 然后从此成为了张扬手上在暗处的最利的一把刀,帮他排除异己,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在从洛九口中得知一切真相时,他当时就恨不得冲进广南府城,直接宰了他。 他像个蠢货一样被耍的团团转,为仇人干活卖力气,不把人大卸八块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洛九正想说话,便见下面人把张扬一行人给带上了船舱,洛霆大步走了过去,对着张扬就是一脚。 张扬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突然被踹了一脚,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意,随着一声“咔嚓”的响声,应该是肋骨被踹断了。 他痛的面色扭曲,一抬头就对上了洛霆那张熟悉的脸。 瞬间连痛都忘记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是你?!” 他还以为是方梨那边的追兵追上来了,没想到居然是叠浪帮的人。 “洛霆,你干什么?我是张扬!广南府张知府!”张扬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洛霆没认出他来,找错人了,色厉内荏的喊道。 “我呸!” 洛霆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老子找的就是你,你个畜生灭我洛家满门,还有脸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今日不把你大卸八块,一寸寸片了扔进江里喂鱼,都不足以告诫我洛家死去的那些人!” 想起当年惨死的亲人,洛霆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直接一把拔出了旁边的刀。 张扬心中骇然,没想到此事他居然已经知道了真相。 不过瞬息他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怪不得这段时间叠浪帮那边他怎么都联系不上,不过因为他自顾不暇,也就没有多去关注。 没想到洛霆居然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是谁告诉他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扬脑海中就浮现了方梨的身影。 那这一切就说的通了,叠浪帮刚好埋伏在这边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他中计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看着洛霆提起了刀,他连忙喊道:“我没有!你洛家的灭门案不都已经结了吗?你忘了,还是我给你帮忙,你才能那么顺利的报仇的!洛霆,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可别听了一些外人挑拨离间,就把我当仇人了!” 他毫不怀疑洛霆真的会杀了他。 就像当年他带着叠浪帮杀了马家满门报仇一样。 人在真的要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怕死,张扬现在就是这样。 哪怕他已经失败了,知道了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却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 洛霆冷笑了一声,真的是被气笑了。 就是因为当年张扬帮他除掉了马家,还让他带着叠浪帮全身而退了,他后面才会真的相信了张扬。 现在说起这些,不过是在提醒他到底有多愚蠢罢了。 第八百二十九章:利息 刚才洛霆虽然气上头了说要杀张扬,但是洛九了解他,那样子并不是真的要动手杀他。 可现在洛霆身上是真的涌现出了杀意,是真动杀心了。 “父亲!”洛九连忙喊道。 在洛霆看过来时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张扬该死,但是不能现在死,至少不能死在她们的手上。 他该作为她们洛家投诚的诚意与功劳,被献上去。 现在就死,实在是太可惜了。 而且现在若是杀了张扬,她们之前跟方梨谈好的条件,答应的招安都会出现变动。 她们本来就是水匪,在朝廷的那些人眼中,就是不可控因素。 答应好了的事情不守信的话,人家凭什么再相信她们这些匪徒? 洛霆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的理智被他强行给拉了回来。 就是为了他手底下的人和家人,他都不能现在就对张扬动手。 “把他下巴给我卸了。”洛霆冷声吩咐道。 旁边的一个水匪,立马上前干脆利落的把张扬的下巴给卸了,张扬连呼痛都来不及,就说不出话来了。 “我改变主意了,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才能慰藉我洛家先辈的在天之灵。” 洛霆把刀给放了回去。 “来人,把他带到船舱的水牢,好好的招待一番咱们的张大人。” 张扬瘫软着身子,被人直接拖走了。 马家人和张家人见状被吓的动弹不得,要不是嘴被堵着,又被人按着的话,这会儿怕是要哭爹喊娘的求饶命了。 “小九,你去联系一下那位福禄县主,人咱们给她抓到了。让她别忘记答应了我们的事情。”洛霆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看向洛九说道。 他们这儿离柳下渡口不远,但是柳下渡口那边停靠不了大船,把人给押送去府城,只能继续往前去码头那边下。 但那边有水军巡逻,不提前跟那位县主打了招呼,有个准话,他还没那么大的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去。 洛九点了点头,一直都是她跟方梨联络,不是她亲自去的话,可信度没有那么高。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洛霆:“父亲,张扬肯定是会死的,他犯下的那些罪,皇帝判个满门抄斩都不为过。您别意气用事,现在把他杀了,对咱们没好处。” 再是报仇心切,也得想想她们现在的处境。 不能一直用水匪的心态去办事情,那样对她们没好处。 洛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老子还不需要你教,我知道轻重的,不就是忍吗,我忍得住。” 洛九闻言这才拱了拱手退下,换了小船往柳下渡口而去。 “老大,咱们真就这么把人给交给官府了?”看着洛九乘船离开后,洛霆身边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小声问道。 “不然能怎么办?这些年咱们给张扬做事,不就是为了能重见天日不用再东躲西藏吗?现在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还是大局为重。不投诚,这广南府的兵早晚有一天能摸到咱们老巢去,到时候一起死是吧?”洛霆心里也憋屈着呢,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 “不过没有足够的好处,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撒手的,老二跟着小九一起去了。我早就交代过了他,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这些人怎么处理?”壮汉指向旁边那一堆张家人。 洛霆转头看了过去,身上原本压制下去了的杀意重新涌现了出来,那把被他放回去了的刀又给拔了出来。 不一会儿,甲板上就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官府那边问起,就说是打斗过程中死的。”洛霆拿出帕子擦着带血的刀。 “我洛家百余口人命,只收他们这几条人命做利息,已经算我仁慈了。” 只要张扬没死,好好的交到官府的手上就行了。 他不杀几个人,实在是难以平息他内心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仇恨。 方梨在柳下渡口等一个结果,正好跑了一路了,人累了,马也累了,大家都能借此机会好好的休息一下。 温昊派了几个人分开去给城里,还有后面没跟上来的许若雁一行人去报信。 然后两人就这么蹲在岸边,让人去找了柴火来,又下水抓了几条鱼,烤起了鱼来。 等两人一条鱼下完肚,便见不远处有船只行驶过来。 “叠浪帮洛九求见福禄县主!逃犯已被我们抓住,前来向县主复命!” 还没等众人戒备,隔着老远便听到有人在喊了。 江面空旷,声音能传播的很远。 “人来了。”方梨拍了拍手,又掏出了帕子擦了擦嘴,这才起身。 洛九的船一靠岸,她就看到那燃起的火堆上面正在烤着的鱼,还有那一地乱七八糟的鱼骨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位县主还真是心大的很,就不怕她们没抓到人,真让人跑了吗? 心里吐槽着,洛九还是带着她二哥洛二向方梨和温昊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既然已经投诚了,那她也不能再向以前那样撅方梨的面子了。 “张扬抓住了?”方梨问道。 “是,县主放心,没有一条漏网之鱼,六艘船的人都抓到了。”洛九回道。 “不过柳下渡口大船不好停靠,父亲这才命我与二哥来向县主禀报。希望县主能跟沿途的水军打好招呼,别误伤了自己人。” 跟官府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都是敌对的关系,这突然变成自己人了,还怪不适应的。 “放心,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洛大当家直接过去就是了,不会有人为难的。”方梨笑了笑,倒是也能理解洛霆的谨慎。 毕竟她万一是个不守信用的,等他们一帮水匪到了,直接让人剿匪,再把他们抓来的人给抢了,便有双份的功劳。 “空口白牙,口说无凭,县主至少也得给我们一个凭证,不然若是县主翻脸不认人了,我等就这么去了,实在是放心不下。”洛九还未说话,一直站在她身侧的洛二上前一步开了口。 他来之前,父亲就交代过他了,不能只听洛九的,这丫头有点直肠子,不知人心险恶,被人卖了都还给人数钱呢。 这福禄县主能把张扬逼成那个样子,肯定不会是什么简单货色,不能因为看她年纪小轻视她。 第八百三十章:坐地起价 “凭证自然是有的。” 方梨也没生气,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递给了洛九:“这是我的手书,上面盖了市舶司的官印与我的私印。关于叠浪帮的事情,我早已上了奏折给陛下,待此间事了,叠浪帮会直接并入广南路水军。” “此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之前忙着对付张扬,怕走漏了风声,这才没有说而已。” 洛九的神色一松,接过了那封信,这样至少她们这边能有一点保障了。 洛二也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有劳县主了。”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还请县主明示,我叠浪帮并入广南路水军,那我父亲是个什么身份?手底下的那些兄弟又该如何安置?还有今日我叠浪帮抓住了逃犯,也算是大功一件,就算是论功行赏,应该也不至于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二哥......”洛九皱了皱眉头,觉得他有点太咄咄逼人了。 虽然这些确实是问题没错,但是之前都已经说好了,官府对叠浪帮之前帮着干下的那些事情不追究了,叠浪帮要的也只是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而已。 毕竟真论起来叠浪帮现在是处于弱势的,之前方梨把她抓住的那段时间,她都快把叠浪帮藏身的老底给揭出来了。 官府若是此次要铁了心的剿匪,哪怕她们这几个重要的人能勉强保住性命,手底下的人是肯定很难保全了。 而且活下来后,也只能东躲西藏。 这样算下来得不偿失。 现在洛二翻脸开始计较起来这些,无非就是因为刚抓住了张扬,现在想要坐地起价了。 方梨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关于叠浪帮的帮众该如何安排一事,我记得我之前是跟洛大当家通过信了的。有武力的人并入水军,其家眷就近安排在附近的村庄落户,百姓怎么过日子,你们就怎么过日子。” “至于洛大当家的则任巡检一职,此事我也已经与洛大当家通信说过了的。” “你们帮忙抓捕逃犯有功,之后自然会论功行赏。但是论功行赏是朝廷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我自会如实向朝廷禀报。所以你若是现在就想问我要具体的行赏的话,恕我不能给出明确答复。” 她没再看洛二,而是直接看向了洛九:“洛九,我这个人是个什么性格你也清楚,我既然答应了你,那便会信守承诺。我也希望你们叠浪帮能守信,别给我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我不好交差,吃亏的只会是你们。” 还跟她坐地起价来了,真以为是之前占据天险能影响两边战局的刘振东呢,就算是之前的刘振东也知道见好就收的。 “县主就不怕我们直接把张扬给放了?”洛二插嘴道。 方梨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你爹打算把灭了你洛家满门的仇人给好好的放了?” 还不如说直接把他给杀了有可信度。 不等洛二继续说下去,方梨语气冷了几分:“当然你们真要放了也好,杀了也好,都是可以的。不过那样,咱们就是敌非友了。” 她眼中有杀气一闪而过,她们俩加上船夫一共也不过就三个人而已,就算洛霆离此不远,他那边有人,但她这边也已经通知了陆将军。 水军那边很快就会把这一块都戒严,方梨实在是不明白,他哪来的自信,觉得可以以此为筹码来跟她谈。 而且就算把张扬给杀了,顶多就是损失他嘴里的证词而已,其余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该掌握的证据都已经掌握了,不会因为他死了,其余的事情就没办法进行下去, 到时候案宗上,顶多加上几个字:逃犯张扬逃亡过程中,路遇水匪,被水匪刺杀身亡。 剿匪都能更名正言顺了。 “县主息怒,我二哥不太清楚这其中内情,失言了,还请县主见谅。”洛九不敢再让洛二开口,连忙拱手说道。 洛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县主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待我回去便立马让我父亲往码头方向而去,把罪犯移交给县主。” 还是有个明白人,方梨自然也就不会让原本谈好的交易就此谈崩。 她轻轻颔首:“那便好,以后洛家来了府城,说不定还有来往的,比起当水匪,成为名正言顺的官宦人家不是更好吗?” 洛九自然不敢说不好,把事情说定了之后,这才与洛二两人重新坐船离开。 温昊看着那艘小船离开后,忍不住叹了一声:“这洛家落草多年,身上那股子匪气一时半会儿可脱不下来,送到水军,可有陆将军苦恼的了。” “麻烦不少,但能人也有不少。若是能让那些能人为己所用,那些麻烦自然也就可以不计较了。”方梨收回了视线。 “不过那都是陆将军该操心的事情了,总不能还得让我把人给调教好再给他送过去吧?” “广南路的水匪清剿干净后,至少以后来往的商贾与百姓也能更安心一些了。” “走吧舅舅,咱们该回去了。已经是后半夜了,再折腾下去,天该亮了。” 方梨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另外一边,洛九与洛二回去后把刚才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后,洛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巡检也算不错了,此次报了大仇,日后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也算是好事,可别都愁眉苦脸的了。” “我们只是有些替大当家不值,此次立了功,咱们叠浪帮这么多人投了过去,就只给大当家区区一个巡检之职,实在是有点太小瞧人了。”旁边有人说道。 “好了,都别说了。吩咐下去,都给老子收敛一点,以后咱们是良民了,不是好事儿?都不想着自己子孙也能跟着堂堂正正的做人是吧?”洛霆冷了脸。 第八百三十一章: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回到府城时天际都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晨光微熹。 为首之人被抓住了,温昊也回城了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该抓的抓,该关的关,整个府城都因为这一大变动,而有些风声鹤唳起来。 方梨没有半分停歇的一直忙到了下午,一天之中只草草的啃过几个包子,才终于算是忙完了一部分。 饶是她身体一向不错,这么高强度的连环转了两天一夜,回去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打飘了。 但临近家门,她还是没有进去,而是脚步一偏,去了隔壁的许家。 许若雁伤的不轻,昨晚回来后,请了大夫医治,算是稳定下来了伤势,但是现在也不宜过多的动弹。 今天一天都昏昏沉沉的,没醒过来多久。 方梨到她那儿的时候,正好楚明歌也在。 城内局势稳定了下来后,她才终于从李家脱身,好好的补了个觉,刚过来不久。 “都忙完了?”见方梨来了,楚明歌转起头打了个招呼。 “倒也不是忙完了,只是我有点儿撑不住了。”方梨苦笑了一下。 后续的事情还有不少,她还得写奏折送往京城,此案还没有完全完结。 许若雁稀奇的看了她一眼:“我还是头一次见咱们县主累成这样呢。” 平日里她都觉得方梨简直有用不完的精力,再忙都没见她喊过累。 “还有心情调笑我,看来伤势有所好转,我倒是白担心了。”方梨没好气的说道。 她看许若雁虽然面色苍白,但是精神头看着还不错的样子,也放下了心来。 虽然她在温昊的面前表现的算无遗策的样子,但她又不是神仙,还是有算漏了的地方。 许若雁会被追杀成这个样子,受了重伤就是她算漏了的部分。 她没有想到张扬还有余力让人去城外追杀许若雁。 还好许若雁挺过来了。 “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没比我好多少。”许若雁说道。 方梨那么久没有休息,眼睛里熬的都是红血丝,眼底青黑一片,嘴唇都有些泛白。 “不来看看你如何了,我不能安心。”方梨坐到了她的床边。 其实现在让她去睡她应该也睡不着,她中午的时候就有点儿撑不住了,为了提神,她从空间里摸出了咖啡灌了一大杯提神。 现在虽然身体很累,但是却也没有感觉很困。 许若雁问起了张扬那边的情况,她后面晕过去了,很多的事情都不太清楚。 方梨大致解释了一遍。 “现在人关着,张家的人也关着,待我奏折递交上去后,张扬应该要回京听审。” 毕竟是一府大员,背后牵扯甚广,最终要如何处置,还是要看朝廷那边了。 等把人给移交出去,方梨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后面再要如何,就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市舶司提举能掺和得了的了。 说到正事,楚明歌的面色也严肃了一些:“其余人现在也信不过,届时应该是我亲自带人把他押解回京。” 终于不用继续在这广南府待了,原本她是开心的,但是看着方梨和许若雁,又有些舍不得了,那开心便也被削弱了几分。 “安和公公那边......”方梨皱了皱眉说道。 关于安和公公与张家还有林公公有牵扯的事情,楚明歌已经知道了。 听到方梨提起,她脸色冷了下来:“他是我皇祖母身边的老人了,我是不能把他怎样,但此次发生的事情,我会如实跟皇祖母禀报的。” 此次若是真被张扬得了手,她今日便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当了大总管,出去都是被人捧着的,捧的得意忘形,已经忘记自己的本分了。” 方梨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不止安和,苏衡之做下的那些事情我也要禀报上去,哪怕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雁过留痕,做了就是做了。只要皇祖母发现了端倪,就容不下他了。”楚明歌继续说道。 她跟苏衡之的那笔陈年烂账她原本都不想再清算了,就当是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 可他却容不下她,那她也不是吃素的。 以前年纪小不知轻重,差不多的错误她不会连续再犯。 “不妥。”方梨看向她。 楚明歌愣了一下,以为她要帮苏衡之说话,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没等她开口,方梨便继续说道:“你与苏衡之有旧怨在前,此事由你开口,哪怕不是你捏造的,也容易被人抓住话柄,说你是借机报复。哪怕是事实,也能从黑的变成白的。” 楚明歌这直来直往的性子,怪不得会在苏衡之那儿吃了不少的亏。 “那我要怎么做?”楚明歌也没犟嘴,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以后,她现在对方梨是实打实的真服气了。 “你不用说。此次跟着你一起出来,保护你的御林军都是陛下的人,来广南府的所见所得,他们一清二楚。哪怕不清楚这其中比较隐秘的内情,想办法让陈将军知道就好了。”方梨说道。 能被晏争华派出来保护楚明歌的,都是御林军的精锐。 特别是那位统领陈将军,背后并没有别的派系,是完全的纯臣。 “这么大的事情,他要是胆小不敢说呢?”楚明歌觉得不够稳妥。 毕竟要对上的是睿王驸马,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胆子去说的。 “鸡蛋自然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方梨笑了笑:“李通判不就是个很好的告状对象吗?他是广南府的通判,对张扬的所作所为清楚也正常。广南府没了知府,他想要顶上的话,这便是一个很好的投名状。” “为了他自己的前程,投向你,是个很好的选择。毕竟你是睿王的长女,外人眼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陛下格外看重的长乐郡主啊。” 楚明歌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她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感觉在嘲讽她。 不过这主意倒确实是个好主意。 让别人去做这件事情,比她自己去做要更合适。 而且李复恩那边昨日也算是通过点气了的,对方确实有意投向她。 “好,此事交给我,此次不把苏衡之扒下来一层皮,我绝不甘休!” 第八百三十二章:伤春悲秋 刚说完这句话,楚明歌整个人又颓了下来,丧眉耷眼的:“我原本以为我跑的远远的,京城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但现在看来还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她跑的再远,也改变不了她是睿王的长女,是皇家子孙。 不可避免的会再卷入到朝廷各种各样的纷争之中,哪怕看似跟她没关系的事情,最终算下来还是会与她有关系。 因为这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与皇家没关系的。 许若雁和方梨对视了一眼,两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对于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来说,京城是困住了她的牢笼。 可对于这两个处在权力之中,想要爬得更高,才能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的人来说,京城,她们总有一日都会再回去。 许若雁顿了一下,这才开口:“或许待这些事情真正的平息了,你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事情真正的平息? 说起来容易,可真要等到那一天,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去了。 只要掺和进了争夺那个位置。想要脱身便是千难万难。 楚明歌突然有点羡慕她舅舅了,从皇位上走下来了的人,现在才是真的离开了那个争斗的旋涡,只偏安一隅,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身边也有知心之人相伴,多好啊。 她甩了甩脑袋:“算了,现在也不是在这儿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看向方梨和许若雁:“你们此次也算是立功了,等三年任期满了,应该能往前升一步,此事你们自己心里有个底,想想日后该去何处。” 张扬一案牵扯甚广,没等到全部清除干净之前,犒赏不会这么快下来。 最主要的是,方梨与许若雁两人来广南府还不足一年。 市舶司也才刚刚走上正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现在是不可能把她们调去别的地方的。 方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两年时间呢,之后会不会再出什么其它的事情也不清楚,现在想这个为时过早。 事情差不多都说完了之后,方梨便告辞了。 从许若雁的后院小门回去自己住的地方,经过后花园时方梨脚步一顿。 莲子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角落里的那株垂丝海棠已经枯萎了。 莲子轻声解释道:“县主最近事忙,下面人应当不敢把这等小事报上来......” 她话都还没说完,方梨便已经收回了视线,抬脚往前走去:“死了挖掉就好了,来年种一些好养活,适合广南水土的花卉。” “本就不是这地界的东西,何必强求?” 莲子答应了下来。 方梨已经很累了,去许若雁那边转了一通后,已经耗费了她最后的精力。 但她回去后,还是先把该写的奏折与书信都写完了,让人给送了出去。 又吃了一些东西。 真正躺下时,已经是日落时分。 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多久,才终于睡了过去。 梦中乱七八糟的,一时是前世她读书时的场景,一时是她开始做手工博主做出了第一个破万赞视频的开心。 还有刚穿越来这儿时,路边被苍蝇围绕着的尸体,举目望去不见一点绿色的荒芜场面。 最后是她跟家里人窝在一起,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伴随着那些咀嚼声与笑声。 她惊醒了过来。 入目一片漆黑,眼睛适应了一下后,她才搞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广南府住的宅子里。 不是在现代,也不是在逃难。 方梨睁着双眼看着上方,在这样安静的,没有外事烦扰,没有外人在侧的时候,思绪开始有点儿放空。 突然想起,她好像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有十年了。 时间流逝,前世的记忆都有点儿模糊了。 她现在不愁吃喝,有身份地位,很多时候都不怎么用得上垃圾桶给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每日都养成了会翻一下的习惯,翻到了有用的就留下来。 但也不会再往外售卖。 这个每日的习惯,是唯一能提醒她,她知道的那些前世的经历,不是大梦一场。 那个对比于现在这个世界,虚幻的有些过于美好的世界,是真实的存在的。 她一步步的往前,也不过是想让这个世界更靠近那个理想中的世界而已。 方梨轻叹了一声,离家那么久,她突然有点想家了。 她撑起身子爬了起来,胡乱的披上了衣服,穿上鞋。 外间守夜的芳草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走了进来为她掌灯。 “什么时辰了?”方梨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县主,刚过寅时。”芳草答道。 凌晨三点。 方梨自动的在脑子里换算了过来。 正是下半夜,怪不得天还没亮。 她这一觉倒是睡的挺久的,虽然因为多梦,没有休息的很好,但是现在精神倒是还不错。 “伺候笔墨。”方梨阻止了她为自己穿衣服的手,吩咐道。 刚刚想给家里人写信,可真的坐到书桌前时,她却久久都不能落下笔。 前不久她才给家里人去过信,都是报喜不报忧,只写她把市舶司打理的如何如何好,在这边有吃不完的海鲜和水果,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其余的事情一律不多提,每隔七天写一封家书,已经习惯了。 现在还没到七天时间,她便开始担忧若是写了,会让家里人担心,觉得她这儿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现在天各一方,但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方梨突然有点怀念起以前在云水村的日子。 当时虽然物资匮乏,什么都没有,但是一家人守在一起,日子过的其乐融融。 “县主?”芳草见方梨手上的笔滴墨到了纸上,疑惑的出声问道。 方梨回过神来,搁下了笔另外换了一张纸铺平。 这次没有犹豫,落笔很快,不过瞬息便写完了。 待墨迹干了之后,她封好交给了芳草:“寄到边关。” 第八百三十三章:去处 寄到边关是寄给谁的,芳草都不用问就知道。 打边关来的信一直都不少,那位虞小将军也不知道哪里就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信捎来,信封都是厚厚的,可见是写的多的。 她家县主倒是不常寄信过去,一忙起来,可能信都得过上两天才会去看。 写完了信,方梨这才叫人送水洗漱,整个方宅都开始因为主人的苏醒,而重新变得忙碌起来。 搜查张扬的同党,拿人,核实证据,又是一天忙碌下来。 回家之时,已经是深夜。 “今日张四小姐过来拜会县主,等了许久,天色晚了之后才走的。” 门房跟方梨禀报。 方梨这两日太忙了,一时之间还顾及不到她,想了想便吩咐了下去:“明日她再过来,派人去知会我一声。” 她这两日也不是固定的待在市舶司,到处跑动,张瑶找不到她,只能来家里找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们母女二人的事,她一直都有放在心上的,只是很多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好而已。 对于帮了她大忙的两个人,她自然是不会亏待的。 第二日倒是还没等到方梨出了门去,张瑶便上了门来。 虽然经历了大的变故,但是她整个人的气色倒是看起来却还不错,方梨打量了她一番,稍微放下了心来。 “坐吧。”方梨抬了抬手,阻止了她继续行礼。 “小女知道县主贵人事忙,冒昧叨扰实属不该,只是实在是不知该何去何从,这才不得不上门来,想要县主给小女指一条明路才是。”张瑶坐下后,面带愁绪的轻声说道。 张家已经被查封,张家的所有人除了她们娘俩以外,都被关进了大牢。 这两日她都是暂时带着赵莺儿住在客栈里面。 虽然住客栈的钱是方梨出的,地方也是她找的,绝对的安全,但是她这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 没有得到方梨的准话,还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让她一直在客栈里待着,她实在是有点儿待不住。 “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方梨笑了笑,让人给她上茶。 “关于你的去处,我本来也是想要问问你自己的意见的,总不好贸然替你做下决定。” “你能先跟我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吗?是想留在广南府,还是想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我与我娘想要重新换个地方生活。”张瑶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是她这两日与赵莺儿商量了后,做下的决定。 张家倒台了,可这广南府认识她的人不少,之后可能更多的人都会知道,张扬会倒下,有她这个亲生女儿的手笔在里面。 不管张扬做下了什么,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她作为女儿检举了亲生父亲,就是忤逆,就是不孝。 外人不会管张扬做了什么,只会觉得是她和她娘的错。 她不是没有勇气面对那些风言风语,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她可以好好的重新开始,何必要继续陷在这个泥潭之中,去接受一些不相干的人,不了解其中内情的人指指点点呢? 方梨也大致猜到了她会做什么决定,她点了点头看向她说道:“你若是想要重新开始,我可以给你四个去处。” “第一个是去离广南府比较近的定运府,我舅父在那边任都指挥使,我可以写信过去,让他在那边给你置办一些产业,你与你娘两个人过去,有我舅父做靠山,便能安稳度日。” “第二个,是随长乐郡主一起进京城去,我父母都在京城,到了京城,有她们帮衬,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第三个是去松江府,与定运府差不多,我也能为你寻到可以做靠山的人。” 第三个地方是楚明歌与她提议的,宁王如今就在松江府,去了那边,跟宁王打一声招呼,让他帮忙照看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宁王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木匠,但暗地里,皇帝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在保护他。 松江府的高官也都是知道这位天潢贵胄,现在就在松江府的,没人敢那么没眼色的去找他的麻烦。 “最后一个,是去京城周边的青川府,我在来广南府赴任之前,曾办过一所女学。如今女学的学堂,已经扩建到了青川府,你有满身的学识,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让你过去担任女师。” 虽然她知道张瑶应该是有给自己攒下来一笔钱的,她与赵莺儿两人余生应当不愁吃喝,但是她还是把这个选项给添加了进去。 张瑶这个姑娘并不是那种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的人,她有胆识,从小接受的算是这个时代的精英教育了。 琴棋书画,识字算数,都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因为父亲犯下来的事情,她这辈子是不可能走入官场了的,哪怕她揭发有功,也很难为她破例。 所以去女子公塾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一切还是要看张瑶自己最后做决定。 张瑶目光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方梨就已经为她找到了几个去处。 这会儿她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太心急了。 她想了想,还是谨慎的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需得我回去与我娘商议了之后才能给县主答复,还望县主莫怪。” “没事儿,这毕竟事关你们的未来。”方梨并不在意。 “就算你现下做了决定,也没那么快就能让你走的。你父亲的案子牵扯甚广,待长乐郡主押送那些人回京时,你作为重要人证,也是要跟着一起去一趟京城的。” “你慢慢想,待想清楚,做下决定了,再来与我说都是可以的。” 张瑶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郑重的朝着方梨行了个大礼:“县主之恩,张瑶没齿难忘。” 方梨上前一步扶了她起来:“是你自己做的决定,论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这动不动就跪的,哪怕她在这个世界待了那么多年,也还是有点儿没习惯。 第八百三十四章:尊重才是最好的 张瑶回到客栈的时候,赵莺儿正在给她做衣裳。 她们出来的匆忙,张家现在被封了,也不可能再回去拿衣裳,只去成衣铺子买了一身换洗的。 虽然手头上还是有不少钱的,但是赵莺儿还是嫌成衣铺子卖的贵,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便去买了些料子来,做衣裳打发时间。 大黄趴在她的身边睡觉,对这个算是救了她们母女两人性命的狗,哪怕那日走的匆忙,两人也没忘了把狗给顺带的带上了。 见女儿回来了,她连忙放下了手上的活计迎了上去:“怎么样?今日可见到了县主了?” 张瑶点了点头,把门给关上,拉着赵莺儿坐下后,把事情快速的说了一遍。 “我一时之间做不下决定,便回来问问娘您的意见。” 她们俩其实都没出过什么远门,赵莺儿更是一辈子就在后宅之中打转,对于去完全陌生的,遥远的地方,心里没底的很。 下意识的就会有些害怕。 “反正都要去京城,要不咱们就去京城好了,跟着长乐郡主,有她做靠山,肯定差不了的。”赵莺儿想了想后说道。 “其实定运府也不错,离广南府不算很远,若是您想外祖母她们了,还能回来看看。”张瑶说道。 母女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开的口。 提起娘家来,赵莺儿的神色黯淡了些。 她原本也以为娘家是靠得住的,结果出了这件事情之后,这两日她与张瑶上赵家的门,都被赶了出来。 还听了好些难听话。 无非就是怕她们连累了赵家,不然她也不会起了离开广南府的念头。 人总是更喜欢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待在舒适圈内。 “算了,你外祖母她们也不想再见到我。这些年好处咱们给了不少,甚至之前咱们转移资产的时候,好些都让你外祖母她们帮我拿着,结果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了。”赵莺儿叹了一声。 “他们都不想再与咱们沾边了,咱又何必再眼巴巴的贴上去呢?往后就只有咱们娘俩了,其余的人都不重要。” “至于给他们的那些钱,就当是我报答生养之恩了吧。” “还好不是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不然咱才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赵家那边只拿了她这些年差不多一半的积蓄,另外一半都被她换成了银票。 全部都交给了张瑶藏着,之前从张家跑出来时,张瑶便把所有的银票都给带在了身上藏好了。 那些钱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也够她们娘俩日后生活了的。 张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赵莺儿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应该是有话要说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怎么在我面前还吞吞吐吐的?” “其实我有点儿想去县主说的那个女子学堂当女师。”张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其实咱们此次去京城,到时候过去青川府也不算远。” “咱们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坐吃山空,去做女师至少我以后就有俸禄了,手上攒下来的钱是咱们的底气,用我的俸禄,咱们俩也能活下去。” “娘,我也想像县主和许大人那样,在外被人尊敬,能自己做主,说的话也有人听。能靠着自己的本事立足。” “如果咱们手上空有钱财,哪怕有靠山,人家也不是会时时看着咱们的,终究没有靠自己可靠啊。”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久很久,还是觉得这是个好去处。 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她们能重新开始,她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赵莺儿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既然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为何不早说?还装模作样的问我,难不成还怕我不答应啊?” “娘现在就只有你了,你想要做什么,想要去哪里,直接说就是了,娘都听你的。” 张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得与您说了,知道了您也愿意去,我才好再跟县主说的。” 毕竟她们是两个人一起去,总不能什么决定都让她一个人全做了。 母女俩商量好了去处,隔日张瑶就去跟方梨说了她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方梨都在忙着收尾工作。 查验证据,搜查张扬的同党,拿人。 全部给理清楚,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楚明歌没再耽搁,直接带着人押送张扬一行人往京城而去。 事情告了一段落后,方梨送走了楚明歌,接着又送走了连回清。 方梨给她备上了多多的银钱,找了由广南府诸多大户组建的商队大船一起出海。 连回清临走之时,给了方梨一管玉笛。 笛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保存的很好,放在匣子里面,连回清看向它的眼神很是温柔。 “这是我与你师公的定情物,今日我便把它交给你了。”连回清合上盖子递给了方梨。 方梨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她接下来没什么好话:“老师......” “出海凶险万分我是知道的,好些人出海一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连回清看着她继续说道。 “若是有一天我回不来了,你带着这管玉笛回苍州,把它葬在你师公坟茔之侧,立个衣冠冢。以前我答应了他,生同衾死同穴,如此也不算是辜负了当年的诺言。” 至于她父母那边,有她兄长在,她并没有什么牵挂的。 反正之前也不能常见面,都已经习惯了见不到她人了,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 “哪就有这么严重?广南府的这些大户都精明着呢,亏本的生意可不做,此次走的航线都是经过前人验证过的,没有那么危险的。”方梨严肃的说道。 “死同穴,可不是跟一管笛子同穴。您好好的活着,我还得给您养老送终呢。” 连回清也没反驳,大笑了几声。 还跟以前方梨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我自然还是想活着的,走了,待为师去见识见识这外邦风景,来日回来再与你分说!” 船扬帆起航,方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看不见船只的影子了,这才回去。 她知道出海危险,但是她从未劝过连回清不要去。 人各有志,各有追求。尊重才是最好。 第八百三十五章:南下 边关。 虞尧看着从广南府寄过来的信件,眉头紧拧,忍不住向亲卫再三确认:“就只有这一封信?” 亲卫无奈的回道:“就只有这一封信。” 他都已经问几遍了。 虞尧看着自己手中薄薄的一张信纸,不过几息便可把其中内容全部看完。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阿梨给他的回信越来越短了,甚至大多数时候,他寄过去两三封信,她才给他回一封。 回的也不过是寥寥数语,对于她现在的近况他都不太清楚。 其实有想过派人去打探的,但是又怕她生气,所以还是忍住了。 心里正想着此事,他把手中的信件妥帖的收好,便见有兵来报:“将军,主帅请您过去一趟。” 虞尧点了点头,把信件放到他床头的匣子里后,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与东吴打了快三年了,一个月前终于破了东吴的关隘,一举拿下了东吴数座城池。 但虞瑾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在先打下的城池驻扎下来,全面接手了东吴的地盘,按兵不动。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已经十月了,入冬了。 冬日打仗,行军艰难不说,对于全军将士也是一种折磨。 人与马还有粮草等各方面的折损都会远大于其它季节。 所以按兵不动,只等来年开春再战。 虞尧到的时候,沙盘旁边只站了虞谨一人。 虞尧有些惊讶的走了过去:“娘,您只叫了我一个人过来啊?” 他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商议呢。 虞谨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看你神思不属的,可是有什么事?” 虞尧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也没什么事,我也没耽误干活吧?” 公私之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不对,就影响到公事。 “是没耽误。”虞谨走向了旁边的座椅落座,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但是我天天看你端着个死人脸在我面前晃悠,我看着就烦。”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虞尧有些无奈。 虞瑾指尖轻搭茶盏,温热水汽氤氲眉眼。一身铠甲尚未尽数卸下,甲片还带着户外刺骨的凉意。她抬眼看向儿子,褪去沙场主帅的凌厉,多了几分长辈的洞悉温和。 “是与那位福禄县主有关吧?” 一语道破心事,虞尧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 只看他这样,虞谨便知道她猜的没有错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虞谨没好气的放下了茶盏。 “罢了。” 她轻叹了一声:“如今是休战之时,你待在这儿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若是想要见她,去便是了,开春之前回来。” 冬日休战休养生息,这儿有她看顾着就是了。 两人长久未见,只靠书信维系感情,就算有再深的情谊,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早晚会烟消云散。 虞尧猛地抬眼,眼底一瞬间迸出光亮,随即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娘,您认真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边关军务繁重,他原以为至少要等到战事全盘落幕,方能得空南下。 惊喜来的太突然,他惊讶过后,理智回归:“可将士未得诏,不可擅自离营,不然得依军法处置。我知道娘您是好心,但也不可因私废公啊。” 虞谨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坐着的话,都想站起来给他一脚:“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此事我已经与陛下打过招呼了。” “你此次去也不是光去管你的私事的,数万大军驻扎在此,每日消耗粮草无数,这两年打仗,周边城池的粮草能调都调了。” “你此次南下,另有一重要任务,便是去筹措粮草的。去见那位小县主,只是顺带的而已。”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筹措粮草南下,是并不用跑那么远去广南府的。 在沿途的城池筹措好,便可运往前线。 而且这差事也能交给其他人来干。 虞尧心里知道,这是他娘特意给他找了个由头,好让他能借机南下。 虞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了,多谢娘!” 胸腔内积压的郁结一扫而空,只剩下全然的欢喜。 虞谨看他那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傻样,简直没眼看。 神色严肃了几分:“军中规矩不可废。三个月为期,务必开春之前归营。倘若逾期不归,贻误军机,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虞尧端正了态度,重重一揖:“儿子明白!” “去吧去吧。”虞谨摆了摆手。 看着虞尧带着几分欢快的背影,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儿大不中留啊。” 嘴上是这么说着,眼中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戎马半生,只有这一个孩子,自然还是希望他能过的顺遂,得偿所愿的。 “你小子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虞尧刚走出去不远,便遇到了有事要找虞谨禀报的刘庆才。 虞尧看到大舅哥(他自认的,刘庆才不承认。)笑的一脸灿烂:“我要南下去筹粮。” 刘庆才只听这话就明白了过来,斜了他一眼:“这南下,不会是广南府的南吧?” 虞尧压低了些声音:“庆才哥你有什么事儿要跟阿梨说的,可以交代给我。” 刘庆才看他这得意的样儿,就牙疼,一巴掌重重的拍到了他的肩上:“帮我跟阿梨说眼光放好一点,都是县主了,找几个好看的小郎君伺候着,舒舒服服的多好啊。” 虞尧面色一僵。 看他吃瘪,刘庆才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滚吧滚吧,可别在我面前嘚瑟了,你跟阿梨都两三年没见了,说不定她现在身边已经多了许多比你要长得好,又贴心的人了。”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小样儿,还在他面前得意起来了。 看到虞尧的这副模样,他也忍不住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来了,还有从成婚后就没相处过多久的妻子。 如今离别的时间,都比之前在一起的时间要长了。 只希望明年开春,能大获全胜,早日结束战事,也好早日归家吧。 第八百三十六章:这老登又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只是刘庆才故意说的调笑话,但是虞尧却真的听到了心里去了。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围在方梨身边的人就有不少。 这都过去快三年时间了,他错过了太多。 想起那一封封越来越简短的信件,虞尧这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万一呢? 万一她身边真的有了其他人,后来者居上,方梨身边早就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便是止不住的恐慌。 把手头上的事情交接完成后,他便立马带着人启程南下了。 进入十一月份后,哪怕是一向炎热的广南府,也冷了下来。 不似北地那种干爽的寒冷,人只要进了烧着地龙的屋子就没事了。 广南府的冷是湿冷,往外一走,被风一吹,那冷意好似能透过衣裳,直接冷到骨头缝里去。 屋子里哪怕是烧着炭盆,依旧不太暖和,冷冰冰的。 跟着方梨和许若雁一起来广南府的一众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冬天,好些人都得了风寒。 方梨让人请了几个大夫来宅子里医治,把生病的人给单独的隔离了开。 许若雁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如方梨好,之前受了那么重的箭伤,身体还有点虚,寒气一来,也开始咳嗽起来。 这几日都是在宅子里待着,不敢上衙门里去,怕传染给别人。 方梨去衙门之前,先问了一遍宅子里生病的人如何了,又着人去问了一下许若雁的情况,这才准备动身。 莲子正在给她系披风时,芳草从室外走了进来禀报道:“县主,李家那边又下帖子来了。” 自打张家败落,张扬被押解回京城,广南府上下势力几乎是大洗牌了一遍后,整个府城都陷入了静默。 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各个大户都不敢再办宴席,全都夹着尾巴做人。 最近事情过去的久了,倒是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李复恩代掌全府事务,连带着李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最近都办了几次宴会了,给方梨发了好几次帖子。 但是方梨手上的事忙,也没那个心情去弄这些人情往来,便都拒了。 “这次又是个什么由头?”方梨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后问道。 “赏花宴,听说是李夫人的娘家人给她送来了好些成色不错的梅花,正是盛开之时,便办了这个宴会。”芳草回道。 “这是看县主您几次都没有去,开始投其所好,专门为您办的了。”莲子忍不住笑道。 方梨喜欢花一事,经过之前这宅子的事之后,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道了。 李复恩现在虽然是代掌全府事务,但毕竟还是个代掌,一日没有正式升上去,这心里自然是没底的。 楚明歌走了这么久了,也没个只言片语传来,他有些心急,想要从方梨这儿旁敲侧击一下,也是正常的。 方梨接过那帖子上下扫了一眼:“今日事情不算很多,去完衙门,下午过去一趟就是了。” 请了那么多次了,总得给点面子。 “许大人那边就别去打扰她了,让她好好养病。” 如今市舶司走向了正轨,张扬倒台后,之前被他安插在市舶司的眼线,都被方梨给清除了个干净。 市舶司都换成了她自己的人,方梨做起事情来,也得心应手了许多,不用再受到掣肘。 差不多中午时分,她便将手头上的事情给大致忙完了。 招呼了一声直接去了李家赴宴。 自方梨早上派人说了她今日会过来后,李夫人便一直在等着她。 不止是她,今日来参加宴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等着方梨过来。 经过了之前的事情,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了这位福禄县主。 听到下人来报,终于看到了方梨的马车往这边过来了时,她连忙让人去通知还在府衙忙公务的李复恩去了。 李复恩刚接手,很多事情要忙,哪怕知道今日方梨要来,也不可能一直在家里等着她驾临的。 好在府衙离李家也不算是特别的远,李复恩来的快,赶在了方梨到达之前便回来了。 方梨到李家的时候,一下车就对上了他们夫妇二人的笑脸。 “李大人今日倒是有空暇?”方梨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便免礼了。 “县主大驾光临,就是没空暇,也该有的。”李复恩说着漂亮话,把人往后花园的宴会带。 走到后花园,方梨看到那几株开的不是很好的梅花,是有些失望的。 梅花还是与雪景更为相配,这几盆放在这儿,看起来孤零零的,实在是算不上有多好看。 李复恩察言观色:“听闻县主爱花,不知觉得这些如何?” 方梨倒也不好不给他面子,扯了扯唇角:“尚可。” 宴会中的众人一见她过来,纷纷行礼,一下子就跪了一地。 方梨抬了抬手:“都免礼吧,不必拘束,我就是过来看看花,顺带蹭个饭的。” 她忙碌了一上午,还真是有点饿了。 李夫人见状,这才吩咐下去,让人上菜。 在方梨来之前,一直都未开席,只上了一些茶点。 方梨落了座,扫了一眼周边,随口道:“今日倒是年轻人比较多了,好些都是我没见过的生面孔。” 以往她来参加宴席,面对的都是一群糟老头子,要不然就是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今日倒都是些小姑娘和少年郎,只看着都觉得要赏心悦目许多。 “少年人朝气蓬勃的,可比我等这些年长之人与县主更有话题一些。”李复恩与李夫人对视了一眼,笑呵呵的说道。 方梨也没多放在心上,只当是李复恩在投其所好,故意讨好她。 菜一道道的端了上来,方梨一抬头便见她身边多了个人,一个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长的唇红齿白,见她看过来便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一看穿着打扮,方梨便知这不可能是李家的下人。 方梨眉心一跳,下意识的就看向李复恩。 这老登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复恩摸着胡子笑:“此乃犬子承霄,年岁与县主相仿,县主金尊玉贵,恐下人惊扰了县主,便由犬子来为县主布菜吧。” 第八百三十七章:失策了失策了 这是李复恩再三思考过,觉得能最能把方梨与楚明歌与他绑定的好办法了。 古今联盟,无一不是联姻最为可靠。 楚明歌是睿王长女,婚事陛下和睿王肯定会安排,不是他能插手的。 但方梨不同,方家起势不久,并没有什么很深的背景。 最主要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方梨就在广南府,又是孤身一人在此,此事便有可以操作的余地。 以方梨的身份与她表现出来的心机手段,此女日后的前程肯定不小,能提前与她绑定了关系,对他与李家都是最好的。 而且怕方梨觉得他辱没了她的身份,他挑的也是他膝下几个孩子中长相最为出挑的嫡次子。 这孩子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生了副好相貌。 少年人都好颜色,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至于宴会中的其她少女少男,也就是借个机会相亲而已,同样也是备选。 都是与他李家交好的人家,若是方梨看不上他儿子,退而求次也不是不可以。 甚至他都做了两边买股的准备,原本想着若是许若雁来了,能跟许家结亲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许家可是老牌世家了,真论起来,底蕴比方家要深的多。 傍上了许家,同样也不亏。 哪知许若雁生病了,今日并没有前来,倒是让他有些可惜。 方梨听着他的话,明白了他的用意,再一看下方一个个双眼发光的看向她,她觉得自己此刻好像变成了唐僧肉了,谁都想要来一口。 失策了,失策了,想到了李复恩想要她一个准话,没想到他更上一层,直接想把她绑死在他的船上了。 方梨看向她身侧低眉顺眼的为她布菜的李承霄,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浑身不自在起来。 “布菜的事情让下人来就好了,不劳烦李公子了。”方梨客气的说道。 李承霄有些惶恐的看向她,原本微扬的嘴角放了下来,脸颊上的梨涡瞬间消失不见,似乎有些受伤的小声问道:“可是在下有何处伺候的不好,让县主嫌弃了吗?” 方梨:....... 好熟悉的茶味啊。 “可是犬子伺候的不如县主意?”老登也在一旁帮腔问道。 方梨一个头两个大,她就是想来蹭个饭而已,她容易吗? 她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 本来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稳住李复恩,现在阴差阳错的,也算是目的达到了。 布个菜而已,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儿。 不过她回头肯定要好好的敲楚明歌一把才行,为了帮她稳住人,她可牺牲大了。 李承霄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继续在方梨身侧为她布菜。 虽然他不是考进士的料,但身为李复恩的嫡次子,也是从小就接受最顶尖的教育的,有一定的文化底蕴在,也有些见识。 轻声细语的在方梨身边找着话题与她搭话,不管方梨说什么也都能接话,倒是让方梨稍微自在了一些。 此时广南府城外的码头,虞尧处理完了粮草上的事情后,一路奔波终于到了广南府。 来广南府是为了他的私事,他不好多带人,只带了凌云与几个亲卫随行,乔装作了商贾打扮,一路搭乘来广南府做生意的大船过来。 船只停稳了以后,虞尧抬头看着这热闹繁华的码头,人流如织,还有不少面目与中原人不同的外邦人混在其中。 广南府的百姓们好似都已经习惯了,只有他们这些没来过此处的人,才忍不住盯着那些人看。 凌云就是其一,一双眼睛都快长那些人身上了,直到船上开始陆续的下人后,他这才回过神来。 一行人下了船,一边走一边看。 凌云忍不住感叹道:“县主可真厉害啊,这才来了广南府多久,居然能把此地经营的如此繁华了。” 海禁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以前的广南府市舶司早就没落了。 虞尧拍了他一下:“去问个路,市舶司应该就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的。” 现在时间还早,他打算直接去市舶司找人去。 “好嘞!” 来了个新奇地方,凌云这会儿兴致勃勃的。 市舶司的地址也不是什么隐秘,他随便找了个商贩问了一遍,便给他指明了路。 结果一行人到了市舶司连门都进不去,虞尧只好拿出自己的令牌,让凌云去交涉。 没一会儿,几人便被带进了一间会客室。 听到说是边军来人,来的还是个官职不小的武将,钱馨月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连忙派了个人进城去禀报。 她则是快步走了出去,打算去会一会那位武将。 张扬的事情出了之后,钱家再次受了牵连,除了钱馨月与钱正杰一家人外,其余无一例外都下了大牢。 钱家一团乱,她处理了许久,才恢复来市舶司上值没多久。 方梨不计较她的背景与钱家的牵扯,其余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钱馨月一进门就带了几分笑,弯腰拱手行礼道:“小的是县主身边的书吏,见过将军。县主今儿个去李通判家中参加宴会去了,这会儿并不在衙门里,还请将军见谅,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可先与小的知会一声。” 虞尧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阿梨既然不在,那我去找她便是了。还要劳烦你给我一个具体的地址。” 钱馨月听着他熟稔亲密的称呼,眉心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看虞尧长相不错,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又是县主的风流债? 她记得之前就有一个苏公子追到这儿来了。 她试探的问道:“恕小的冒昧问一句,将军与县主是何关系?毕竟涉及到县主的私事,小的不知具体缘由,也不好做主的。” 此话倒是真把虞尧给问住了。 是什么关系...... 他与方梨既没明面上定下亲事,也没私底下互通了情意确认关系。 真论起来,真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想了想,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是朋友。” 又像是找补一般再说了一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抬眼看向钱馨月:“我姓虞,不知阿梨可曾与你说起过?” 第八百三十八章:熟悉又陌生 钱馨月愣了一下。 倒不是她真的听方梨提起过这个人,方梨根本就不会跟谁提起她自己的私事,也就跟她一起从京城来的许若雁,和她的贴身婢女可能会知道一些。 主要是“虞”这个姓,又是从边关来的,她几乎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虞大将军不可能擅离边关,那就只有她的独子,虞小将军了。 想到此处,钱馨月的态度更恭敬了一些,所有思绪不过是一瞬间,面上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她笑着道:“是有听说过,原来是虞小将军大驾光临。” 虞尧闻言面色一松,也露出个笑来。 她的下属都听说过他,看来她还是把自己记挂在心上的。 钱馨月这下没有犹豫了,直接把李家的具体位置跟虞尧说了一遍,还贴心的派了个人给他带路。 把人送走后,这才又叫了个人来,让她抄小路先一步去李家给方梨报信。 不管这位虞小将军与她顶头上司是个什么关系,都得事先让方梨知道了,这个人来了才行。 把一切都安排完了之后,钱馨月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方梨好好的饱餐了一顿,酒足饭饱后人也懒散了不少,单手托腮,目光有些放空起来。 每次吃完了饭,她都会让自己的脑子宕机一会儿,算是休息。 李承霄看她吃好了,让人把餐具给收了下去,重新上了一壶清茶,给她倒了一盏。 “县主刚吃了不少油腻之物,喝盏清茶,可以解腻。”他轻声说道。 方梨收回了放空的目光,正要说话,便见有人跟莲子耳语了几句,莲子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俯下身跟方梨简单的汇报了一下虞尧来了的事情。 方梨有些惊讶的抬头,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把那盏清茶一饮而尽后,便看向李复恩提出了告辞。 李承霄坐的离她比较近,虽然没听到莲子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方梨的表情他是尽收于眼底的。 心中不由有些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欢喜。 李复恩看了儿子一眼,笑道:“也罢,那便让犬子送县主一程吧。” 谁送都一样,这种小事方梨也懒得计较。 众人起身相送,看着人走了之后,李夫人这才小声的跟李复恩说:“我看县主倒是不排斥霄儿,刚刚宴席上两人也相谈甚欢的样子,说不定有戏。” 她有三个儿子,长子已经考上了秀才了,幼子年纪虽小,但是也与他长兄差不多,是个爱读书的。 也就这个在中间的儿子,读书不行,习武又吃不来那个苦,给他请了不少老师了,都无疾而终。 作为亲娘,自然也是担心他的前程的。 现在倒是看来,有的时候前程不一定在仕途上,也可以在后宅之中。 若是能与福禄县主成亲,日后说不定还比另外两个儿子能过的更好一些。 生了一副好相貌,还是有点用的。 李复恩倒是没有她那么乐观:“再看看,福禄县主不是寻常姑娘,她见过的多了,之后让霄儿也多跟她走动走动,这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他这儿子考进士应该是不行,但是说话做事还是有分寸有条理,讨巧卖乖的事情做的可比他兄弟们好很多。 像福禄县主那样的人,说不定就喜欢这种愿意伏低做小讨好她,又长的好的男子呢? 想到此处,李复恩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仕途顺遂,子女成器,乃是他心中最大的两个心愿。 最近看起来都很顺利,可能他的运道要来了。 出门的一路上李承霄跟方梨介绍李家的一些装潢布置,说一些趣事,方梨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算起来她跟虞尧已经有快三年没见面了,一直都是书信往来,跟个笔友差不多。 这三年她有了许多变化,可能虞尧也有了许多变化。 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爽朗爱笑的少年郎了。 方梨思绪发散,脚下的步伐下意识走快了几分。 李承霄见状,也渐渐停下了正在说的话,只跟着她的脚步,与她一起往前。 另一边,虞尧这会儿其实已经到了离李家大门的不远处了。 但离得越近,这心里反而有些忐忑了起来。 想起走之前刘庆才说的那些话,一向不怎么注重自己外表的虞小将军,有些别扭的拍了拍凌云,委婉的问道:“我今日看着如何?” 凌云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他在想什么,马屁张口就来:“将军您英明神武,高大威猛......” 站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为他们带路过来的王婧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现在她确定了,这位虞小将军绝对是她们县主的爱慕者。 “停。”虞尧不想听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正想让凌云过去,便见李家大门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那个穿着玄色锦衣,简单束着高马尾,头上戴着玉冠,大步走出来的人不是方梨又是谁? 三年不见,她的相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 只是整个人都抽条了,也可能是广南府的太阳实在是毒辣,整个人看起来都黑瘦了不少。 以前脸上还有的那点儿婴儿肥,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抿着唇的时候,下颌线条利落如刃。 整个人的气势看起来凌厉了许多,像是一把锋利的,已经出鞘了的刀。 虞尧怔愣了一瞬,突然觉得她的样子有些陌生了起来。 下一刻便看到了她身边紧跟着的一个身形高挑,眉目清朗,唇角含笑的少年郎。 虞尧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是两人的距离相隔的很近。 那绝对不是年龄相仿的男女之间,该保持的安全距离。 那人笑着献殷勤的模样,让他下意识的拧起了眉头。 很熟悉。 简直跟他当年围着方梨转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八百三十九章: 输了 方梨正在跟李承霄说着话准备告辞,便很敏锐的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过去。 不远处,虞尧穿着一身很是朴素的天青色长袍,身形昂藏挺拔,肩宽背阔,只是静静的站那里,便觉气势沉凝如山。 不张扬,却叫人不敢忽视。 与方梨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相比,整个人好似都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稚气,如今看着倒是有几分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模样了。 虞尧看到方梨发现了他,原本紧抿的薄唇松开了一些。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近乡情怯全数被他抛开,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便是站到她身边去。 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 方梨看着他大步走了过来,唇角漾开了一抹笑来,人还未走近,少女带着笑意的轻快声音便响了起来:“哟,这是打哪来的俊俏郎君?怎么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虞尧脚步一滞,陌生感褪去,当年被她捉弄调笑的手足无措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 哪怕他如今成长了许多,再听到这种话,脸上还是忍不住泛了红。 有些无奈的看向方梨:“阿梨,你又取笑我。” 李承霄看向这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陌生男子,再看方梨的反应,有点儿明白过来她急着离席是因为什么了。 今日并不是他第一次见方梨,之前李家办宴会,还有别家宴会方梨赴宴的时候,他都有见过这位福禄县主。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只要她出现,哪怕是他父亲那样的人物,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姑娘,在名利场却能游刃有余,甚至稳居上头。 他之前对方梨的印象,都是城府深沉,稳重,今日交谈多加了两道印象,言之有物,见识广阔。 可却从没见过她在谁的面前,露出过这样的有些活泼的模样,仿佛在一刻她才是真的十几岁的少女。 她面对这个陌生男子,是一种全然放松的,信任的姿态。 李承霄当下心里就是一咯噔,他父母盘算的那些,好像要落空了。 他在看虞尧的时候,虞尧也在暗自打量这个初次相见的情敌。 方梨左右看了一眼,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她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这位是李家二公子,李承霄。这是虞尧。” 方梨没有说虞尧的官职,“虞”这个姓氏一出来,只要是官宦人家,就没有不知道的。 李承霄听着名字,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下是真输了,连家世也输了。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个友好的笑容来,也不点破虞尧的身份:“原来是虞公子,今日家父、家母设宴款待县主,虞公子来了,不如进去坐坐?” 他顿了一下:“正好这样,县主也不用这么着急的走了。” 虞尧听到他说方梨急着走,便忍不住露出笑来:“下次有机会再登门拜访,今日刚到广南府,两手空空的上门,实在是失礼。” 双方又客气了几句,方梨便直接拉着虞尧上了自己的马车,没有半点儿顾忌。 李承霄目光黯了黯,唇角还挂着笑,一直看着马车远去后,脸上的笑才淡了下去。 “公子,看来县主已经心有所属了啊。”他贴身伺候的小厮,有些不甘的轻声说道。 大人和夫人安排好了这绝佳的机会,若是成了,多好的一桩姻缘啊。 那福禄县主是不可能在广南府待久的,待任期满了,早晚要升上去,日后定是京官。 论前程,李家小辈加上李复恩一起,应该都拼不过她。 因为她还年轻。 李复恩已经四十多了,快五十了。 李家又没什么背景与关系人脉,升到了知府应该就顶天了,之后便是等着致仕了的。 主子过的好,下人也自然是会跟着水涨船高。 “是不是心有所属还未可知呢,只要不是真的成亲了,外人就还有机会。”李承霄淡淡的说道。 拼家世和本事他自然是拼不过了的,但是他有个很好的优势是那位虞将军没有的。 他能全心全意的当一个贤内助。 那位虞将军有自己前程与事业,除非他真的能舍弃一切陪在福禄县主的身边,不然这样长久的分开,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如此折腾的/ 方梨和虞尧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内只有她们两人后,虞尧便有点儿不自在起来。 刚刚面对外人的气势,在面对方梨的时候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仿佛从一只虎视眈眈的狼王,突然变成了一只乖顺的大狗狗。 方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虞尧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方梨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些恍惚,两个月前我还在给你寄信呢,结果现在你就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这感觉有点儿神奇。” 说起信,虞尧就有些委屈。 “你给我寄的信越来越简短,我怕我再不来找你的话,你以后渐渐的就不给我回信了,直接把我这个人都忘记了。” 方梨听着他这怨气十足的话挑了挑眉:“我忙嘛,能给你写几个字就不错了。” “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毫不客气的说道:“之前你撇下一句让我等你的话,我就真的等了你三年,我都没跟你算账呢,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要等,主要是她现在这身体的年纪还小,还没成年呢,她就是想胡作非为也不敢。 而且面对官场上的那些蝇营狗苟,已经很费她的心力了,实在是没时间去谈恋爱。 不过在面对虞尧的时候,她自然还是不能实话实说的。 至于那写的越来越少的信件,实在是她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她其实不像虞尧一样有那么重的分享欲,事无巨细,恨不得把他每天吃了什么都要一一写出来告诉她。 写生活上的事吧,她自从来了广南府就没有多少自己个人的私人时间,生活其实乏味的很,也没什么趣事可以分享。 至于工作上的事情,她说了,虞尧也在千里之外,给她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反而会让他担心。 战场凶险,她也不希望因为她的事情,影响到了他的情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所以时间久了之后,她是真的除了报平安,回答一些他提出来的问题以外,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虞尧本来就没剩下几分的气势,在她这话一出后,直接荡然无存了。 要是身后有条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在摇尾巴了。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第八百四十章:扳回一局 方梨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见他服软, 便转移了话题:“说说吧,怎么此次突然就来广南府了?我也没收到只言片语。” 所以今日突然知道他来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惊讶的。 虞尧把事情给大致说了一遍。 “我也是突然得知此事,来的路上忙着筹措粮草,便没时间让人给你报个信。想着反正我是要过来的,就算捎信过来,也不一定会比我快一步的。” 方梨点了点头:“那倒是。” 她双手托腮看着虞尧清俊瘦削了许多的面容,要是说以前还是个半大少年,现在看着倒是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果然帅的人,不管怎么折腾都还是帅。 在边关打仗,风吹日晒的,这脸还是能打的很。 “那你可找好了落脚的地方了?我让车夫送你过去。”方梨开口说道。 虞尧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找,一到广南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方梨来了,根本就没想到要去找落脚的地方。 方梨看着他这表情就明白了过来,她笑了一下:“怎么?小虞将军这是想要直接登堂入室了?” 虞尧被她这话一噎,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算了,看在你千里迢迢跑过来的份上,就不逗你了。”方梨伸了个懒腰。 “我那儿客房还是有不少的,够你跟你的人住了。” 虞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怕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正好这段时间好些人的心思有些飘了,你来了之后,倒是可以替我挡掉一些麻烦。” “虽然作为东道主,我该好好的带你去游玩一番,领略一下这广南府的风土人情,美食佳肴。” “但是我手头上还是有不少事情的,多数时间都在衙门里,你如果想要玩的话,我让人陪着你去。” 招待过楚明歌那个爱玩乐的后,她对这广南府上下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还是能如数家珍了的。 虞尧认真的听着她的话,听到麻烦两个字时,想起刚刚见过的那位李公子来。 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她口中的麻烦? 他摇了摇头:“你公务要紧,不用多管我。” 他来广南府本来也不是为了玩的,是为了见她,只要每日里有一些时间能见到她,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怕你一个人待着会无聊嘛。”方梨说道。 虞尧忍不住失笑:“这几年我在边关,一直都是紧绷着的,如今能有时间休息一下。对于我而言便足够了。” “若是实在闲着没事干的话,我倒是可以为你训练一下你府中的护卫。以后若是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也能够有足够的人能保护你。” 这是他所擅长的事情,也是他一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的。 与其总是担忧她的安危,还不如给她训练出来一支可靠的,能保护她的队伍来。 方梨眼睛一亮,之前楚明歌带来的那队亲卫借她用了之后,她可眼馋了。 专业的跟她招募来的那些护卫还是有本质上的不一样的,她甚至都想过,若是之前她手上有那么一队人的话,之前在刚来广南府被刺杀时,也不会被弄的那么狼狈,死了那么多的人了。 “你能在这儿待多久?”方梨问道。 想要训练人的话,一时半会儿的,可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事情。 “粮草我已经派人押送回去了,我回去走水路,走快一些半个月就能到。算下来还能在这待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能陪你过完年再走。”虞尧想了想说道。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他有算过时间,是能在广南府陪方梨过完年再走的。 方梨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能待那么久啊?” “未开春之前不会再起战事,可以的。” 方梨想了想,有些好奇:“那虞将军没意见?你陪着我在这过年,她怎么办?” 虞尧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我娘有全军将士陪着,就算是往年,也不见的她就一定会想起我的。我过来广南府,还是她帮我去跟上头说的。” 他目光温和又坚定:“阿梨,这是你第一次离家过年,我想陪着你。” 哪怕在外人眼中她再能干,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他见过她跟她家里人的感情有多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肯定是想家的。 哪怕他不能替代她亲人的存在,但至少有他在这儿陪着,多少能让她稍微有一丝慰藉。 方梨对上他认真诚挚的眼睛,耳尖有些发热。 果然,她还是吃这一套。 这种毫无保留的,全然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给她的感觉,真是美妙啊。 她抬眼看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好,这一次,我们一起过年。” 车内的气氛正好时,马车停了下来。 “县主、虞将军,到了。” 车外传来莲子的声音。 方梨快速的,几乎是有些慌张的立刻跑出了马车,然后跳了下去。 莲子和凌云看着这好像调换了身份的一幕,有些惊讶。 莲子连忙跟上了方梨的步伐。 虞尧后一步出了车门,他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倒是挺不错的样子。 终日被她调笑,今日也算是扳回了一局? 果然,他比起三年前,还是有进步了的。 “将军,咱们跟着进去吗?不会真要住县主的宅子吧?”凌云凑过来小声的问道。 虞尧敲了他一下,斜眼看他:“你要是不愿意,你去外面找客栈去住去,我给你出钱。” “愿意!愿意!那哪能不愿意啊。”凌云眉开眼笑。 看来他跟着自家将军跑广南府这一趟,应该也不算是白跑了。 第八百四十一章:咎由自取 京城。 自从楚明歌回京,从广南府带回来的那些人证物证后,整个京城便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 自打登基以后,这两年新帝仁慈了许多,不像之前当太后时杀伐果断。 可这一次,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新帝之前的那些仁慈不过是表面上的,只要触犯到了她的底线,她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铁血手腕的晏争华。 张家满门抄斩,除了帮助破案举报有功的赵莺儿母女外,无一幸免。 广南府与怀川府一众与张扬有所勾结的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罢免的罢免,纷纷倒台。 钱家这个已经遭殃过一次的钱皇商也未能幸免,作为替张扬敛财最多的商贾,钱家也被判了门满抄斩。 只余留下了钱正杰与钱馨月兄妹那一支。 吏部尚书章家被抄家,吏部尚书判了斩立决,其余人等,一概被流放。 信安伯府祖上挣下来的爵位被褫夺,看在祖上的立下功勋的份上,只抄没了家产,全数贬为庶人。 刑部侍郎曾才岳因为与此案有所牵连,其妻子便是信安伯次女,为了保全自己不惜休妻。 原本多方走动关系,就算不能把自己完全摘取出来,哪怕被贬斥,只要能留得官身日后未必不能再东山再起。 偏偏在这时,当年他抛弃妻女,为攀高枝不惜买凶杀害妻女一事被曝光了出来。 罗知晓拿着这些年搜集出来的证据,直接告到了大理寺。 此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曾才岳被判了流放千里。 一道道命令下了下来,原本年前正在准备好好过年,一派热闹喜气的京城,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罗知晓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地牢入口,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压抑着心中的仇恨,努力上进,想着等她一步步爬上去,便能为自己,为母亲报仇。 把那个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从高位上拉下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她以为她要完成这件事情,还需要很多很多年。 可没想到距离方梨去广南府上任不足一年的时间,便把广南府掀了个天翻地覆,查出了这样的大案子。 正好曾才岳也牵扯在其中,自己作死,那她自然是不介意送他一程的。 “我陪你一起进去吧。”方澄也下了车,有些担忧的看向她。 罗知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我自己去。” “我娘不愿意再见他,但我这个人记仇,不亲眼目睹他如今跌入泥潭的样子,我不甘心。” 她被仇恨折磨了那么久,不是一下子就能释怀的。 方澄没有再去,只伸手为她理了理身上的披风。 最近京城下了几场大雪,天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早去早回,往后你的人生与他再无任何关系了。”他握了一下妻子的手,轻声说道。 罗知晓微微颔首,转身大步往地牢方向走去。 冬日的地牢格外的冷,跟冰窖似的,狱卒们也不会给这些阶下囚燃火取暖,都是犯了罪的人,死了就死了,还没几根柴火珍贵。 哪怕本不是死罪,在冬天的地牢里折腾一通,可能悄无声息的就死在这了。 曾才岳被押送进牢房的时候,倒是穿戴整齐的。 可进了地牢的大门,上面的判决下来了后,他就再不是刑部侍郎曾大人,而是罪人曾才岳。 大氅、锦衣、配饰,皆被狱卒们扒了个干净,只给他留了一身单薄的里衣,在这寒冷的冬天瑟瑟发抖。 要不是怕人死的太快不好交差,里衣都不一定会给他留。 但有这一身里衣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缩在角落里裹着杂草勉强取暖,不过三日时间便已经是高烧不退,整个人奄奄一息了。 罗知晓走到牢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昔日高高在上的刑部侍郎曾大人,形容狼狈,跟路边的乞丐也没什么两样了。 曾才岳烧的迷迷糊糊之际,听到脚步声似有所觉,睁开了眼睛便看到站在牢房门口,从缝隙处冷冷看着他的罗知晓。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牢房门口,眼睛里都是恐惧与疯狂:“阿晓,阿晓,你救救爹,你是我的女儿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可乖了,爹还带你去买糖吃,咱们是一家人,你把我救出去。咱们一家人还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以后我一定好好的对你娘!”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人在感受到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想要活下去。 罗知晓去大理寺告他的事情他现在也不想管了,他只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了。 毕竟是亲生的父女,万一看到他这么惨的样子,罗知晓就心软了呢? 他赌的就是这一丝心软。 但罗知晓早在这些年的折磨中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若是他只是抛弃妻女,没有让外祖一家杀她们母女,没有在她们来了京城,被他发现后,还想动手除掉她们。 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看他得到了教训,她说不定真的会心软。 可她在鬼门关走了几次了,来了京城后,要不是她入了国子监,结交了不少有背景权势的朋友,并与方澄成了亲。 她与她娘,可能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哪个角落里了。 “我救不了你。”罗知晓说道。 她话还未说完,曾才岳便立马接过了话茬,疯狂的摇头:“不不,你救得了的。只要你去大理寺翻案,你说那些都是假的。还有你夫家,你小姑子是福禄县主,此次广南大案就是她一手办成的,你去求她,能救的,肯定能救我的!” 罗知晓忍不住笑了:“可我为什么要救你?我告上大理寺,就是为了让你再也不能翻身。”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我还记得这是我刚跟你学识字的时候,你看着咎由自取四个字,为我讲的第一个道理。” 她眼中带泪,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嘲讽:“咎由自取啊,曾大人。” 哪怕现在他死在了她面前,她也再不愿叫他一声父亲。 她的父亲,早就死在了当年高中之时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例外 说完这句话后,罗知晓突然觉得没意思的很。 她现在生活的很好,此事了结了后,便再无什么烦恼了。 如今看到了曾才岳跌入泥潭之中再也翻不了身的样子后,再继续待下去也不过多菲口舌而已。 她心里的那口气已经出了,没必要再与他纠缠。 想到此处,她直接转身朝着刚刚来的方向,抬脚走去。 听完她的话,又看到她要走后,曾才岳慌了,放弃了所有面子与尊严,跪在那儿一个劲的哀求,但都没有让罗知晓停下脚步。 发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曾才岳心中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恨意与不甘,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用力的抓住牢房的栏杆,目眦欲裂的看着罗知晓的背影,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嘶吼着:“你以为你告发了我你就会好过了吗?你是我的女儿,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有一个罪人生父,你的仕途已经毁了!!!全毁了!!!” “哈哈哈哈哈,你也没赢,你跟我一样都不会好过!” “罗知晓,你这样不孝不悌,目无尊长,忤逆生父之人,注定会和我一样下地狱!” 凄厉的声音在牢房之内传了很远很远,响彻在着这一方阴暗天地。 罗知晓抿紧了唇,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但是脚上的步伐没有半分停歇,反而加快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去大理寺告发曾才岳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不管缘由是什么,子告父,在伦理纲常上,天然的就不会被人所理解。 外人不会管她与她娘是不是险些被曾才岳给杀了,不会管她走到这一步花费了多少努力,只知道她告父,乃是大不孝。 在这个以百善孝为先的世道,她走出那一步时,她未来的仕途就差不多毁掉了。 而且若是想要走仕途,背景干净清白,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一个罪人父亲,那她的背景就再不算干净清白了。 可哪怕知道这些后果,知道此事一出,可能会毁掉她多年苦读,她都不后悔。 此仇不报,她才是会余生难安。 室外有些刺眼的日光照到了罗知晓的脸上,她闭了闭眼。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了出来。 再睁开眼睛时,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数被她压了下去。 快步走向马车,方澄见她过来,忙下了马车扶她上车。 “或许,你不用再担心我们会和离了。” 马车开始动起来后,罗知晓看着窗外,突然开口说道。 声音很轻,不注意听可能都听不到。 方澄皱起了眉头,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罗知晓转过头看向他:“以前我们总是担心,待入仕后,会分隔两地,不是长久之计,可能会和离。” “可现在我身上背上了告父的名声,有个罪人生父,我的前程已经被我自己亲手毁掉了。”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可那笑容看起来那么苍白,仿佛随时要碎掉了一般。 按理说作为丈夫,方澄该搂住她好生安慰一番的。 可方澄没有。 他只是同她一样,紧紧的盯住了她的眼睛:“可我认识的你,不会就这样甘心的。不管是花钱走门路,还是想别的办法,你总是能做到的。” “名声这个东西,若是放在前朝,或许很重要。但是当今的这位陛下,可没有那么看重名声。事情总会过去,你只要有能力,总有出头之日的。” 他心仪的是那个能在逆境中勇敢挣扎出一条路来,在满是勋贵与官宦后代的国子监内,也依然能耀眼发光的罗知晓。 “若是剪断了你的翅膀,让你不得不留在我身边的话,那我宁愿不要。”方澄认真的说道。 他是很担心他们二人会因为之后异地的原因,而因此分开。 可那不代表,他就希望罗知晓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们的婚姻。 可能是受家中各个女性的影响,他就是极端的慕强,他喜欢强大的,能独当一面,有自己的本事与想法女子。 所以哪怕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这段婚姻关系不够坚固,他也义无反顾的走了进来。 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罗知晓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后,唇角的笑容放大,变得真切起来。 原本因为去了一趟牢房,而有些萎靡下去的那股劲儿,又重新冒了出来。 “是啊,我怎么会甘心呢?” 从苍州到京城,她走了很久很久。 其中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会甘心的。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以前没有例外,不代表以后就没有。” 她能进国子监,不就是一个例外吗? 她就要做那个例外。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有些用力的握住了方澄的手。 御书房内。 晏争华看着跪在下首的女儿,头一次,没有叫她起来,让人给她看座。 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别人觊觎她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哪怕是她最为疼爱的女儿也不例外。 广南府那边搜集出来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了睿王府,指向了谢衡之。 作为睿王府的主人,晏争华哪怕再不想怀疑,也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睿王的手笔。 不然谢衡之想要绕开她,从后宅之中把手伸的那么远,直接伸到了广南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帝王疑心一起,便再不易消了。 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睿王跪在下面,大冷的天,后背渐渐都有些湿了。 良久,坐在上首的皇帝才终于开了口,声音从上首传来:“你可知道朕今日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睿王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之前那桩婚事的原因,晏争华一直都对她有所愧疚,在她弟弟面前,她是个严母,但在她面前,一向慈和。 这是睿王第一次遇到她母亲在她面前自称“朕”,这代表着,现在她们不再是母女。 而是君与臣的关系。 第八百四十三章:处置 万千思绪不过一瞬,睿王低垂着头,想了想,挑了个无关紧要的点开口:“可是明歌此次南下有何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母皇恕罪,这孩子从小顽劣,若是她犯了什么错,母皇尽管罚就是了......” 晏争华曲指敲了敲桌案,听不下去了。 她是有些失望的。 广南府闹出来那么大的事情,睿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在她面前却只提楚明歌,这在她看来,显然是睿王想要为苏衡之开脱,也是想把她自己给摘出去。 “此次明歌做的不错,她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了,不会一直都是顽劣的孩童。”晏争华看着下首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 “舒然。”她叫了她的名字。 “你想要什么,直接与朕说便是了,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是这大楚的睿王。这天下的好东西,哪怕是朕私库里的,你若是想要,朕都可以给你。” 晏争华的眼神冷了下来:“可是结党营私,以权谋利,把手伸到私盐与海关上去,哪怕朕再是疼你,也绝不容许!” 睿王听的胆战心惊,额上冷汗直流,身子伏的更低了,头重重的磕了下去:“儿臣不敢!” 结党营私这几个字实在是太重了。 但这会儿却容不得她分辩什么,晏争华拿起桌案上的那些证据与密折给扔了下去:“那你倒是与朕解释解释,这些都是什么?” “张扬做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你睿王府的身影。” “参与其中的官员与商贾,朕都已经处置了,却唯独为你压下了这些,你若不是朕的女儿,这会儿就该跟那些人一起待在大理寺的大牢了!” 甚至因为牵扯到了睿王府,怀王那个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她都暂时没有发落,忍了下来。 她在这个位置上才坐了多久啊,下面的人就已经开始虎视眈眈了。 睿王抖着手翻看那些东西,她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苏衡之是她的人,有什么好处也都是肉烂到了锅里,都是自己人。 但她确实是没有什么结党营私的心思的,什么是晏争华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她是清楚的。 可这些白纸黑字的摆出来,那桩桩件件,从上到下,牵扯了宗室、勋贵、官宦、商贾,若是说她根本没有结党营私的想法,若她是晏争华,她也相信不了。 睿王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落下:“儿臣......儿臣无从辩驳,是儿臣御下不严,没有管理好内宅,才酿成大祸。” “请陛下降罪!” 晏争华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跪在那儿的那道身影。 此话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得给底下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不能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有皇家的人便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只要破了这个例,日后她要如何让那些为她卖命的官员信服? “来日,朕再另给你选个驸马便是。” 良久,睿王才听到晏争华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传了下来。 过于惊讶之下,她甚至都把头给抬起来了:“母皇......” 她已经丧过一次夫了,还要让她再丧一次吗? 虽然这话她没有问出口,但是眼睛里的意思是明摆着的。 晏争华不为所动:“天下好男儿万千,没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你喜欢好颜色,再挑就是了,莫要耽于儿女情长。” 若苏衡之犯的是其他的事情,她或许还能容忍,留他一条命在。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下的椅子上。 她还没死呢。 “可他毕竟是岚儿与昀儿的生父啊。”到底是相伴多年的枕边人,睿王也是真心喜欢谢衡之的。 她的第一任丈夫,她不能选择,苏衡之是她自己选的。 从相貌到内在,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还与他生了两个孩子,感情一直都很好。 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愿意舍弃他,还是想要再努力一下。 晏争华眉头微蹙,已经有了些不耐,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她网开一面了,只问罪谢衡之一人,没有祸及到他全族。 “有你这个母亲在就够了。明歌也没有生父,不也好好的?” 她摆了摆手:“朕乏了,你退下吧。” 听着晏争华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声音,睿王知道再求下去也无用,只会耗掉她们母女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 到时候只能罚的更重了。 睿王咬了咬牙,只能行礼退了下去。 御书房内重新陷入了安静,原本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芳儿。”晏争华刚出声,芳姑姑便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拟旨吧。” 芳姑姑答应了下来。 两道圣旨,一道发往睿王府,一道发往怀王府。 盖章落定,轰动整个京城的广南府一案,算是就此了结了。 “安和年纪大了,这人也跟着糊涂了,他在朕身边伺候多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给他在城外置办个庄子,出宫荣养吧。”晏争华让人拟完了圣旨后接着说道。 她身边,跟着她一步步走上来的两个人,一个是芳姑姑,一个便是安和公公。 出门宣旨露脸的事儿大多都是安和公公做的,当年方家献上土豆、红薯那样的大事,她也只放心让他去宣旨。 可这人的胃口啊,都是容易越养越大,也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该是个什么位置。 楚明歌到底是她亲孙女,在广南府差点连命都丢了,让一个太监给耍了,不发落了,容易让孩子寒心。 “那安和公公手上的差事?”芳姑姑试探的问道。 安和公公是内廷的大总管,手底下还是有不少差事的。 晏争华看了她一眼,最终另外吐出了两个名字让她去安排接手。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一家独大,都不是好事儿。 第八百四十四章:母女对峙 睿王苍白着一张脸从御书房离去,魂不守舍的往出宫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之时,脚步一顿,看着不远处正在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的楚明歌,脸上神色莫辨,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 比起楚明歌这个长女,无疑苏衡之与一双年幼的儿女在她心中的分量要更重一些。 那才是投注了她诸多心血与宠爱,被她抚养长大的孩子。 而不是楚明歌这个已经与她离了心,并且是在她不甘愿的情况下生下的孩子所能比的。 楚明歌在不远处自然也看到了她。 最近广南一案闹的沸沸扬扬,此案是她亲自经手的。 今日睿王被召见,她便知道,一直按着睿王府与怀王府不动的皇祖母,此次要发难了。 那她与她母亲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大。 虽然明知道是这样,但是让她就这么放过苏衡之,她也做不到。 想到此处,楚明歌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去,在睿王身边站定,行了个礼:“见过母亲。” 睿王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好像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个小姑娘就已经长大了,现在已经与她差不多高了。 “你今日为何前来?”睿王问道,语气听起来倒还算是平静。 楚明歌垂下了眼睛:“皇祖母召女儿进宫陪她几日。” 睿王被气笑了,笑的眼中带泪。 前脚刚发落了苏衡之,后脚就把楚明歌给召进宫,这是多怕她会因此迁怒楚明歌,而对她动手啊。 她若是真有那份狠心的话,当年就不会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一个她生命中最大的耻辱,养大了,反而给了她沉痛一击。 睿王几乎都有些要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了:“你与我说去广南府是去游玩的,从广南府回来后,也从未与我吐露过半个字。早就算好了要趁此机会除掉衡之,重伤睿王府了是吧?” 她的女儿亲自经手了此案,最后要了她丈夫的性命,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可笑的很。 曾经因为楚明歌主动让步离开京城,而缓和了几分关系的母女,再次站在了对立面,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楚明歌抿紧了唇:“做错事情的明明是苏衡之,您为何要质问我?” “他做了什么,需要我向您再复述一遍吗?” 睿王定定定的看着这个女儿,眼底翻涌着厌恶:“那他也是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楚明歌皱着眉头打断了她。 睿王似乎是叹了口气:“果然,你骨子里就是流淌着王家人的血,与他们一样,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楚明歌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她抬起了眼睛看向睿王:“你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不直接在我出生之时就直接杀了我?你不想自己动手,便眼睁睁的看着苏衡之一次又一次的动手。你说我为什么半个字都没跟你说,可我在广南府差点儿丢了命,你又何曾关心过一句?” 她已经不想分辨苏衡之对她动手,是不是睿王默许的了。 她知道,今日这些话说出来后,她应该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可若是不说,她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你一句关心,我做了好事,不见你夸,但我若是做了一丁点错事,外人都还没有如何,你却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我的人。” 楚明歌一双眼睛因为愤怒与委屈而憋的通红:“到底是我冷漠无情,还是您呢?” 她无数次想过,若是她在娘胎里的时候知道自己出生就是不被喜欢和欢迎的孩子,只会成为别人手中用来博弈牺牲的棋子,那她宁愿从来没有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机会。 “你说衡之要杀你,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待在这儿吗?” 睿王愣怔了一瞬,随即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怒火因为楚明歌的这些话被完全给点燃了,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可他马上就要死了!” 要死了? 楚明歌没想到晏争华居然真的要杀了苏衡之,她以为有睿王在中间斡旋求情,看在她和那两个孩子的份上,苏衡之虽然会受惩罚,但应该不会因此就丢了性命。 听到这个消息的这一刻,她居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而是觉得有些全身发冷。 她母亲,全天下都知道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可哪怕是她在皇帝的面前,只要触犯到了她的底线与利益,这份宠爱也得往后排。 皇家的亲情,淡薄到经不起一点考验。 睿王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反应了,在宫里她还是头一次如此失控,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完全丢失了往日的冷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回归了几分理智:“既然你皇祖母让你陪她,那你便多在宫里陪她一段时间吧。” “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她丢下这句话后,直接大步离去。 楚明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晏争华的面前的,她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往日可能还会撒娇卖乖一下,今日却规矩的很,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敢做了。 晏争华只看着她的表现,就大致猜了出来。 也没多问。 她这辈子生的两个孩子,都只随了她少女时期的天真和优柔寡断,过于重情,便注定了做不好一个掌权者。 楚明歌也差不多。 这不是一件好事儿。 不过几日时间,京城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怀王被褫夺了爵位,贬为庶人,一家子直接被宗室除名了。 睿王驸马,当年那位名动天下的探花郎苏三公子,因为一场急症死在了这个冬天。 睿王府闭门谢客,低调办了丧事。 睿王身上原本担任的职务,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薅了个干净。 京城的官宦人家,差不多都知道一些内情。 睿王,失宠了。 在京城上下都噤若寒蝉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南府,却是一片欢庆,正在筹备过年。 今年是方梨在广南府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了方家人过的第一个年。 她原本都没多大感觉,觉得自己应该能工作到大年三十。 但虞尧却很重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让下人们张灯结彩,开始打扮宅子上下了。 置办年货、年礼,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第八百四十五章:是不是心情不好 时间很快就到了除夕。 为了应个景,今日方梨特意穿了一套红色的衣裙,是刘春丽从京城给她寄来的她亲手做的。 广南府哪怕是在冬日,也不如北地那般寒冷的,穿个夹袄就差不多了,走在室外,方梨连大氅都不用披。 走到外院,虞尧正在让人给家里的下人发红封与东西。 大家都劳累了一年,大过年的,都跟着一起沾沾喜气。 方梨提着裙子走了过去,平日她现在很少穿裙子,现在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没想到在战场上厮杀的虞将军,对这些杂事也颇为精通嘛。”方梨笑着说道。 虞尧转头看了过去,看着方梨的这身衣裳,他不由想起当初与方梨刚认识的场景。 那场秋猎之中,她也是一身红衣,耀眼的仿佛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被她所吸引。 “从小到大我娘都很忙,家中的事情总要有人操持,一开始是照顾我的奶娘帮忙操持,后来我也跟着学了一些,便也会了。”虞尧解释道。 方梨看着这满院子的喜庆,心里也是开心的,有虞尧在这儿,最近家里都热闹了不少,有人气多了。 再不像之前那样冷冷清清。 隔壁许若雁家里就是她之前的样子,许若雁因为换季大病了一场,下面的人都不敢太张扬,现在看着都没多少年味。 今日除夕,方梨是叫了她一起过来吃饭的,她们三个聚在一起,好歹也能坐一桌子热闹一些。 方梨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他身边说道:“这技能不错,也是挺有用的嘛。” 虞尧忍不住笑了:“若是在京城,下一场雪,这白色映衬着红色,看起来才更有年味。可惜广南府不下雪,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那倒是。”方梨点了点头。 “不过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过法嘛,尝试一下也不错。” 她也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广南府的。 “府城从除夕到十五元宵节都不再宵禁,今晚外面应该也挺热闹的,等咱们吃了年夜饭,可以出去好好逛一逛。” “这段时间你在我这儿忙里忙外的,我一直忙于公务,都没有好好的招待过你,今日可算是有时间了。” 虞尧眼底笑意更盛:“好,都听你的。” 赶过来吃年夜饭的许若雁看着那挨的很近的两个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再一看方宅这边一片喜庆的模样,她看向自己的贴身婢女寒玉小声嘀咕道:“这有个贤内助就是好啊,还挺舒心的,看的我都有点儿想成亲了。” 她之前都没有什么成亲的想法的,但是这段时间虞尧来了方梨这儿之后,又是帮她训练人,又是帮她打理家事,处处妥帖周到,方梨都能少操不少心了,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她就有点儿羡慕了。 特别是在这种年节的时候,她孤家寡人一个,这一对比,更显冷清。 “那奴婢回头写信跟大人与夫人说,给您挑一个好的?”寒玉想了想说道。 她是许家的家生子,从小跟着许若雁一起长大的,对这样的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本来按照许若雁的年纪,也确实是该成亲了的。 许若雁想起她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她爹娘给她挑的那些门当户对的公子,当时她还没出仕,许家打的主意是把她嫁出去。 现在她出仕了,让那些公子来陪着她上任的话,应该是没有一个能做到的。 她果断的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让他们掺和进来,我可能只会更头疼,还是再说吧。” 再说吧? 寒玉自动换成了自己能明白的意思:“那等过完年,奴婢让人给您寻摸几个俊俏的小郎君伺候您也是一样的,到时候也能热闹一些。” 许若雁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行。要好看点的,背景干净的,别给我整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奴婢办事,您放心。”寒玉满口应了下来。 “你到了怎么不过来啊?在那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方梨一转头就看到了许若雁,走了过去问道。 许若雁看了一眼虞尧,就她们三个人,也懒得来回行礼了。 “在说你和虞将军是不是好事将近。”许若雁笑着说道。 方梨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虞尧被她这突然的话弄的眼神都有些躲闪起来了,不敢再看方梨。 他自己想是一回事儿,但是被人这么明晃晃的点出来,多少还是有点儿不自在的。 “与东吴的战事还未平,他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的。”方梨拉着她往室内走去。 虞尧听到她这话愣了一下,落后了一步跟在后面,原本盛着欢喜的眼睛垂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过了年夜饭,天色开始暗下来后,方梨便拉着虞尧与许若雁换了一身衣裳,一起出了门。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这会儿已经很是热闹了。 不少吃过了年夜饭的百姓,都出来活动,人潮汹涌。 许若雁不想跟方梨和虞尧待在一块儿碍眼,直接借着人流从两人的身边溜走,自己去玩去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刚刚看你好像都没吃多少东西。”方梨被人挤着,紧贴在虞尧身边,抬起头来问他。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虞尧的话少了很多,吃的也不如往日多。 可有许若雁在一旁,有些话也就不太好问。 “没有心情不好。”虞尧说道。 “什么?”周围有点儿太吵了,方梨没太听清。 虞尧低下了头,几乎是凑到了她耳边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虞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近,近到方梨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掠过她的耳尖。 方梨忍不住微微抬眸,周围灯火明亮,映的他眉眼分明,连眼尾都像是染了一层暖光。 方梨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为什么从刚刚出来都没怎么说话?” 她也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情吧? 恰在这时又有人群涌来过来,好像是挤着去看前头的杂耍,虞尧来不及回答她,连忙抬起了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身侧护了护。 方梨的肩撞进他胸前,衣料间淡淡的清冽松木香味袭来,混着烟火和糖灯的甜味。 饶是方梨一向觉得自己见过的多了,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刻心跳乱了一拍。 第八百四十六章:谈心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虞尧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方梨回过神来,这儿确实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方梨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直接拉着人往回走去。 “要回去?”虞尧问道。 方梨点了点头,原本她是想逛一下的,但是没想到人居然这么多,实在是有点儿遭不住了。 与其在这儿人挤人,还不如回去安静的地方待着呢。 方梨带着虞尧去了她后院的那座藏书阁,这儿算是整个广南府除了城墙和府衙外最高的建筑了,走到楼顶时,能俯瞰全城。 之前虞尧倒是有来过,但是却没有上去过顶楼。 方梨打发了跟着她的人,只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拉着虞尧去了楼顶。 到了楼顶后,她带着虞尧走到一个角落,推开了一扇小门。 “这还是我刚搬进来时不小心发现的,这道门是出去修葺屋顶的。”方梨解释道。 两人先后弯着腰从那小门走了出去,瞬间眼前一亮。 晚风卷着远处街市的喧闹,遥遥漫了上来。 万家灯火连绵成片,像撒落一地的碎星。 两人一时被这美景怔住,都忘记了再继续往前。 过了一会儿,方梨才开口说道:“我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在想,若是登上这高楼,便能看到这满城夜景了。如今上来一看,倒是比我想象的更盛一筹。” 门外面有个小台子,方梨直接坐了下来,脚放在了外面的瓦片上,双手撑在身后,感受着带着微咸的海风,唇角扬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虞尧回过神来,跟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他侧过头,能看到她垂落的长睫,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远处街市的喧闹声随着风传来了一些零星动静。 方梨睁开了眼睛:“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虞尧想了想,看着远方说道:“我就是听到你说东吴战事未平,我很快就要走的话,觉得有些事情,我想要提前与你说清楚。” “什么事情?”方梨问道。 “关于未来。”虞尧重新转过了头。 他认真说话的时候,会习惯的看向对方的眼睛,不管有什么反馈,他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阿梨,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方梨抿了抿唇:“想也没有用,我左右不了战局。” “我有想过。”虞尧想起他之前与他母亲说过的一些话。 继续说道:“等战事平息了之后,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 方梨有些被他的这话给惊到了,她转过了头,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不要你的前程了?” 他是虞谨的独子,从小长于军营,还如此年轻,假以时日,或许会成为像他母亲那样的一员猛将。 前程似锦。 所以她对虞尧的态度一直都是暧昧的,不清晰的。 没有给过他什么准话,因为她觉得今朝有酒今朝醉,就维持在现在这个不远不近的关系也算不错。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 她给不了虞尧什么一直等着他的承诺,也不可能一直等着他。 她有自己的想做的事情要忙,而那些事情都排在了她私人感情的前面。 谈恋爱是生活中的调剂品,是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解药,却不会是她生命中的主旋律。 而虞尧这种像要为她放弃自己的前程的话,她听了第一时间不会是感动,而是觉得有负担。 她都做不了的事情,凭什么要让别人为她牺牲呢? “这件事情我想过很多遍了,做下这个决定也不全部是因为你。”虞尧轻声说道。 “其实我小时候身体不算好,也没有那么喜欢练武和打仗。我娘生我的前几个时辰都还在马背上,我是早产生下来的,当时其实挺凶险的,我娘都怕我活不下去。后面倒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反而身体越来越好了,顺利的活下来了。” “我小的时候,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待在营帐外面等着我娘回来,但她一出去,可能三五天,可能半个月,我想要见到她一面都很难很难。所以我其实是讨厌打仗的,因为一打仗我就见不到她了。” “后来我长大了,会走上这条路,不是因为我想要上沙场立功得赏,我平生所愿,便是能停止战争。” “若是与东吴的战事平息了,天下一统,大楚至少能有几十上百年的安稳。我最大的心愿完成了,其余的东西我也不在意,那我就陪在你的身边,为你打理好一切,让你无所顾忌的在外做你想做的一切,便是我最想做的事情了。” 方梨听着他的这些话有所触动:“那你可想过你真正喜欢什么吗?” “还真没想过,除了舞刀弄枪,在军营里待着,我也没有尝试过其它的事情了。” 虞尧笑了笑:“不过余生漫长,可以让我慢慢去找寻。” “你呢?阿梨,你想要做什么?” “我总觉得每次我以为我离你很近了,但其实还是很远,我看不透你的想法,我所知道的,都是你愿意透露给我的。但我好像,一直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你。” 他认识方梨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福禄县主了。 十几岁的姑娘,心思比一些年长之人都要更深沉。 他见过她很多面,但是总觉得好像了解的还是不够深。 听着他的问话,方梨脑海中回想起的是她的前世,她想了想开口道:“我想要做的事情与你有些相似,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狂妄,我不仅想要天下太平。我还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她嘴上说着这些中二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虞尧却没有笑,而是好奇的问道:“怎么改变这个世界?” 第八百四十七章:开到隐藏款了 方梨组织了一下措辞,看着远方说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里的那个地方,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去做。想要去很远的地方去玩,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去。” “就比如从广南府到京城,可能就只要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了,很方便。夏天不用担心太热,冬天不用担心太冷,只要进了屋子里,便是最适合的温度。” 方梨脑子里回想起她前世的生活,毕了业后面她做自媒体赚钱了后的那一段日子,是她过的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手里还有一些存款,生活富足又自由。 想去哪里玩脑子一热买张机票,拉着行李箱就能去。 夏天去凉快的地方避暑,冬天去海岛度假。 哪怕是现在她已经努力的算是在这个时代处于上层阶层了,她依旧会怀念之前的日子。 时代的落后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就能改变的,不过她还是想尽自己的所能让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一些。 因为这个世界生活了许许多多她在意的人,家人、朋友、师长,这才是她会愿意去努力改变的重要因素。 “这么美好的地方,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吧。”虞尧听的入神。 日行千里,在神话故事中也只有仙家手段能做到了。 方梨笑了笑,也没解释。 对于没见过的古人而言,那儿确实是跟仙人居住的地方差不多了。 “所以这些也只能是我的妄想了。” 她这一辈子,只要能让这个世界稍微更好一点,她就已经知足了。 科技带来的差距,可不是她一人之力能改变的,她也不懂那些。 “梦想也好,妄想也罢,希望有一天都能实现,哪怕咱们活着见不到那一天也是可以的。”虞尧看向她轻声说道。 他很高兴方梨能与他说这些,吐露她的心声与想法给他听。 这代表着他更了解了她一些,原本变得遥远的关系好像又拉近了一些。 “阿梨。” 虞尧的语气郑重了起来:“待东吴战事平息后,我们成亲吧。” 方梨原本投向远处的目光收了回来,成亲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是件很遥远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她作为一段失败婚姻的产物,最终被谁都不待见,她对婚姻是很慎重的态度。 她前世没有想过要结婚,这辈子其实也没怎么想过。 对虞尧她是有些喜欢,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份喜欢,还没到她想好要与他一直在一起的地步。 如果是之前,遇到这样的问题,可能她就直接含糊了过去。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她要是含糊了过去的话,就有些不太尊重人了。 别人以真心待她,哪怕她不能还以真心,也不该随意糊弄。 她想了想后说道:“虞尧,其实我一直都没想过要成亲,甚至在我的未来,我都一直没有计划过这件事情。人心易变,哪怕是现在再好,以后也是说不准的。” 看他想要解释,方梨接着说道:“我说的不是你,说的是我自己。你很好。” “可我与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不同,我不想承担过多的责任,比如生孩子。我会害怕,会抗拒,也没有觉得自己会有教导好,养育好一个孩子的能力。” 就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生孩子是真的拿命去拼。 她不敢赌,死过一次的人,她对自己的性命看的比谁都重要,不可能为了一个未知的孩子去拼命。 可成亲,往往就意味着要生孩子。 特别是虞尧是独生子,她会担心这些现实的问题。 虞尧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其实可以的。” 方梨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我是说,太医院那边应该有可以避孕的手段......”虞尧说着说着,脸越来越红,哪怕在黑夜之中,方梨都能明显的看到。 方梨:...... 她以为他沉默是不愿意,所以在思考怎么跟她说。 没想到他是在思考此事行使起来的可能性与办法。 草率了,真让她开到隐藏款绝世恋爱脑了。 虞尧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心悦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阿梨,我很高兴你可以跟我说这些,这说明你是在认真考虑要跟我在一起的。” 他都只想到成亲而已,她连未来生孩子的事情都考虑好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在意呢? “那你母亲不会有意见?毕竟她只有你一个孩子。”方梨试探性的问道。 虞尧果断的摇头:“不会的,我母亲之前就没想过要生我,我都是一个意外。她连我都不想管,更别说管我有没有孩子了。” “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父亲的事情。” 虞尧想了想,跟她说起了这件往事:“我父亲其实是世家子,家中显赫,他自己也是很有名气的才子。认识我母亲后,想让我母亲嫁给他,但是我母亲不愿意。直接与他分开了,后面就上了战场。” 虞尧说了一个名字,方梨有些惊讶,他说的那个人现在也在朝为官,方梨是见过的,之前从未想过居然跟虞谨有关系。 而且那人现在已经有了妻子孩子,后院之中妾室也不少。 “那他不知道你跟他有这一层关系吗?”方梨有些好奇的问道。 之前虞尧都在京城时,也没见过这两人有什么交集。 “不知道。”虞尧直接摇头。 他不好妄议母亲的私事,只含糊道:“我母亲身边不缺追随她的人。” “这件事情,也是我母亲以前与我说的。除了我们,你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连皇帝都分不清他到底是虞谨跟谁的孩子。 虞谨只说是个意外,以她现在的地位,谁也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什么。 只要知道他是大将军虞谨的孩子,就够了。 “你可能没有与我娘相处过,不了解她。她这个人在当年那样的情况下,便有勇气承受流言蜚语,面天下之大不违,未婚生子。别说你这个想法了,就算是你让我入赘方家,她可能都会点头的。” 他是被放养长大的,他娘对他只有一个要求,吃好喝好,别死就行。 其余的,都不重要。 第八百四十八章:不会给你换了我的机会 “所以啊,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大可不必。阿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就好了。”虞尧看向方梨继续说道。 方梨想了想,一个长的帅对她好,还愿意以她为中心,做事温柔体贴,尊重她的意愿的男人,让她拒绝她还真拒绝不了。 这样罕见的隐藏款,就是在现代,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所以这一次她爽快的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不过你得记好你今天说的话,可别转头就给我忘了。你若是做不到,我今日能答应你,来日也能换了你。” 虞尧一看到她点头,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控制不住的往方梨身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了,几乎是肩挨着肩。 “那我绝对不会给你换了我的机会的。” 他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她一句应下来的话,又不是疯了才会做那些让她不喜欢的事情。 然后给别人腾位子。 不说远的,这府城之中的李家就有一个,在那虎视眈眈等着撬他的墙角李二公子,李承霄。 李承霄此时正在烦恼,他以为虞尧也就过来个几天,不可能一直待在广南府的,届时他便有机会了。 但没想到一晃眼都过年了,这人还没走。 还登堂入室,直接在福禄县主的府邸住了下来。 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待在一处的,要说两人之间没点什么,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府城之中暗处已经有了不少风言风语,不过慑于方梨的威名在外,没人敢明着讨论而已。 除夕夜他吃了饭之后,便找了机会带着小厮出门,想要看看能不能与方梨偶遇。 这大过年的,总要放松放松,不至于还在忙公务的吧? 结果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晃悠了两圈,都没有看到方梨。 “公子,说不定县主嫌弃闹市拥挤,没有出来呢。咱们要不别找了吧?”他的贴身小厮小声劝道。 大过年的,啥热闹都没看着,光顾着找人了。 结果人也没找着,只冻着了。 他看着他家公子今日折腾了一个时辰挑出来的衣裳,还有精心搭配好的配饰,挤了两圈,头发有些乱了,衣服也有点皱了。 只觉得糟心。 李承霄还是有点儿不甘心,那虞尧都在方宅住了那么久了,他再不努力一下,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再找找,那儿好像挺热闹的,咱们看看去。”李承霄看着不远处有许多人在往一处挤,直接让旁边的下人帮他开道,往那边走去。 小厮认命的跟上。 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是在对诗,办这活动的是府城的一个大酒楼,拔得头筹可获得酒楼东家的一幅珍藏的名家画作。 这会儿那些个广南府有点名气的才子几乎都聚集在此处,摩拳擦掌想要拔得头筹。 但遥遥领先的却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素色衣衫,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 个子不算高,气势却完全不弱于旁人。 李承霄正在往前的脚步顿了下来,小厮跟着停了下来,还以为他找到福禄县主了,结果看了一圈还是没见到有福禄县主这个人啊。 “公子,咱不找了吗?” “已经找到了。”李承霄笑出了两个小梨涡,目光直直的投向了不远处那道耀眼的身影。 “可是小的没看到福禄县主啊。”小厮有点儿纳闷。 “谁说我要找福禄县主了。”李承霄打开了自己的折扇,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让人带着他往那边挪过去。 他找的,明明就是他的前程啊。 福禄县主不行,这不还有其它的选择嘛。 出身世家大族的市舶司许大人,也同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许若雁跟方梨和虞尧分开后,晃悠了一圈,也就对这个诗会的奖品感点儿兴趣。 其实以她的身份,就是直接跟酒楼东家买,酒楼也会卖给她的。 但是出来玩嘛,主要玩的就是个过程。 很久没有怎么玩过了的许大人来了兴致,直接开始大杀四方。 国子监正儿八经毕业入仕的学生,还没脱离课堂太久,别说这些个可能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的才子了。 就是广南府那些已经在官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许若雁玩了个痛快,很快就拔得了头筹。 酒楼掌柜让人恭敬的送上了画卷,宣布了结果。 许若雁抬起脚刚准备走,便见一个年岁看着不大的少年郎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不知可否割爱?在下实在是喜欢这幅画卷,不管姑娘提什么要求,在下都可以答应。”李承霄上前了一步行了个礼,装作不认识许若雁的样子。 许若雁勾起了唇角,眼中划过一丝兴味。 小样儿,还在她面前装起来了。 李家办宴会她也去过几次,她记性不错,记得曾经有见过这个人,就是李复恩的儿子之一。 主要是李承霄这个长相比较突出,她多看了两眼,对他脸上的梨涡,印象比较深刻。 这会儿一见,她就认了出来。 她不相信李承霄没有认出她来,整个广南府就两个女官,她跟方梨每次赴宴都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广南府官宦人家中,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而且她今日也没有隐藏身份,只是穿的简单了一点而已。 不过装不认识,她也不介意玩玩。 她这个人对长的好的人,总是会多几分耐心的。 “公子既然想要,刚才为何不亲自上场一试?”许若雁笑着问道。 看她不像生气的样子,李承霄心中一松,这位看起来好像比福禄县主要好接触一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文疏学浅,就算是上场,也定不会是姑娘的对手。是以这才冒昧上前,想请姑娘割爱。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你倒是挺实诚。”许若雁拿过寒玉手中的画卷直接给了他。 “既然你如此喜欢,那就给你了。” “这.....” 李承霄有些惊讶的说道:“无功不受禄,在下还是给姑娘支付买这画卷需要的银两吧。” “我不需要。” 许若雁直接摇头,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若是想要感谢我的话,不如陪我玩玩?” 有些事情不需要戳破,心照不宣便是了。 这广南府想要找到一个跟李承霄相貌有的一拼的男人,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还是挺喜欢这一款的,笑起来甜甜的,哪怕心中有些算计,都显得可爱了不少。 第八百四十九章:方桃来了 过完了年,虞尧便带着他的人走了。 方梨又开始了之前那样忙碌的日子,凛冬过去,春暖花开,方梨也迎来了她十七岁的生辰。 这日,方梨从衙门下值回去,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穿的跟个花蝴蝶似的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们搬东西的人,不是方桃又是谁? 方梨愣了一秒,便咧着嘴笑了起来,在外稳重严肃的小方大人飞一般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亲爱的姐姐。 “二姐!你怎么来啦?” 方桃被她这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她后才没有让自己控制不住的给人一个过肩摔。 “来看看你在这儿过的咋样啊。去年我就想来的,可是你说你这边有要事要忙,不让我过来,这一过完年,我就直接从京城过来了。”方桃挣开了妹妹的怀抱,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不错不错,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一点点,看来你在广南府过的还是可以的嘛。” 方梨看了看她,又看了一下自己,还是比她矮一点的。 “二姐你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更美丽了。”方梨嘴甜的很。 方桃唇角上扬了几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话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了,广南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多危险啊,你却报喜不报忧的,什么都没说。你知不知道我和爹娘还有大哥他们都快担心死了?” “亏我还听了你的话,怕妨碍你的公务,你让我别过来,我就没有过来了。” “我可跟你说,这次我是带着爹娘的任务来的,就是来好好的看看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广南府一案闹的沸沸扬扬,她们这些亲人,最终还是从外人口中得知了广南府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案子还是方梨亲自操办的。 方梨多少有点儿心虚,外强中干道:“毕竟是公务,没有处理好之前,我也不好多说的。” 而且她就算是说了,除了让家里人担心以外,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那样就还不如不说了。 “你啊,从小就主意大的很,我是说不过你。”方桃无奈的说道。 然后拉着她去看她从京城给她带来的东西:“你马上就要过生辰了,你的生辰礼我就一并带来了。” “娘给你做了一身衣裳,还做了两双鞋,说你总在外面跑,鞋磨损的肯定严重,这外面做的肯定是不如她亲手做的好的。” “这个玉佩是爹给你的,他之前偶然得了一块好玉,就想着给你做点东西。结果跟工匠学了好长时间,实在是没那个天赋,还是让工匠做的,他最后添了两笔就算是他做了。” “还有这些,大哥大嫂给你搜集的一些新出的话本子,姥姥给你做的菜......” 方桃拉着她一样一样的看,每一样都是家里人用心准备的礼物,方梨看得有些眼眶发红。 搂着方桃的胳膊撒娇:“其实我出来这一年可想家了,二姐你能过来看我,我很高兴的。” “大家也都想你呢,过年的时候爹娘总是念叨说一家人过年都凑不齐了,只要看着你的位置空着,就忍不住难受。不过他们也不能贸然出京城,也只有我能来了。”方桃拍了拍她轻声说道。 “待我任期满了,应该就能调到京城去了。还有两年,忍一忍就过去了。”方梨说道。 广南府一案她也是立了大功的,到目前为止,皇帝都只给方家赏赐了一些东西,没有什么实际的赏赐。 想来应该是要等到她三年任期满了之后,再行提拔。 毕竟她在广南府才待了一年而已,现在就提拔的话有些太快了。 “你们官场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不过我来的时候看大嫂的心情不太好。她父亲那件事情多少是对她有点影响的,去年年底陛下处置了一大批人,朝中空出来了不少位置。国子监上舍能用之人,几乎都顺利入仕了,大嫂也已经是上舍学子了,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方桃轻叹了一声。 “她是个骄傲的性子,本来在国子监的一众学子中也是佼佼者,现在不如她的人都已经有了着落,偏偏她还没有,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但这事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罗知晓的那些事情方梨之前已经从家里寄过来的信件中得知了,如今听到也不例外。 “此事只能她自己放宽心了,陛下要把朝堂上的人换一拨新面孔,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属于她的人,可有不少人心怀不满的。而且广南一案触犯到了不少人的实际利益,现下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一些。” “知晓姐那事才发生不久,陛下就算是赏识她,也不可能现在就用她的,那不是等着那些人抓把柄攻讦嘛。待过上一段时间,事情过去了,会有出头之日的。”方梨解释道。 在罗知晓做下决定去大理寺时,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后果了。 现在就得看她够不够沉得住气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方桃点了点头。 方梨又问了一些家中其她人的近况。 方桃跟她一边走向室内,一边说了起来:“大家也没什么变化,大哥在内舍读书,爹还是在司农寺混日子,他现在就等着年纪到了退下来了,反正也没什么往上升到空间了。” 毕竟方式谷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能有现在的造化,已经是他托方梨这个女儿的福了。 “娘和二舅舅倒是把咱们在京城的各个铺子打理的挺好的,现在周边也都开了不少铺子了,去年年底的时候因为广南府一案清算了不少人,她们趁机拿下了不少铺子还有郊外的田地也置办了挺多。” “姥姥、姥爷现在身体也还不错,有莲儿在呢,她现在可学了不少本事了,今年只要通过了考核,应该是能进太医院了。” “以前二舅母总是念她,现在知道她很快就能进太医院了,终于不念了。走出去赴宴,别人见了,她都自豪的很,夸莲儿有本事呢。” “二表哥还在禁卫军中熬日子,他原本也是想去边关的,这个年纪总是想着要建功立业嘛。但是姥姥、姥爷还有二舅舅、二舅母都不肯,几人轮番劝阻,就是不松口,他想去也去不了了。” 刘家已经去了长孙上战场了,长辈们不想两个孩子都去,这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至少还能留一个在。 两边意见相左,现在就是僵持着。 第八百五十章:造船 “还有知简和江师兄,他们俩现在过的也挺不错的,一心在书院求学,偶尔放假了便会上门来拜访。平安也进了女子公塾读书,她之前跟着知简启蒙过了,可领先了她同龄的孩子一大截呢。” “至于田家那边也是一样,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的,都过的越来越好了。”方桃继续跟她说着大家的近况。 她在苍州和京城两边跑,对所有人的情况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说到田家,方梨想起田正那被隐瞒的婚事来,忍不住又有些头疼起来。 此事她还没有与任何人说起过,但是她家中给她寄信也没说起过此事,她便知道田正那边还没有跟田家人如实相告。 方梨组织了一下措辞,把此事跟方桃简单的说了一遍:“之前田三伯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忙从中说和,好让妞妞有个心理准备。但我思来想去,她们父女之间的事情让我这个外人去开口捅破,还是不太好的。” 自从知道这件事情后,这半年妞妞给她寄信,她回信都多了几分心虚。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端端的偏偏让她遇上了这个难题。 方桃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吐槽道:“怎么田三伯在这样的事情上跟刚子哥似的拎不清啊,妞妞都那么大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好好的跟她说,她自然是能理解的。” “他现在这样瞒着妞妞和朱大娘她们所有人,不仅是对家里人不尊重,对他现在的妻子,也是不够尊重的。” 她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妞妞马上就十四岁了,再有一年就及笄了,已经是能明白事理的大姑娘了。 田正不该还把她当不懂事,会因为有后娘就闹腾的小孩去看待。 “我有写过信劝说过田三伯,但是想来边关事忙,他也没有找到什么好的机会开口吧。你今日说起田家,我这才又想起了此事,过两日再给田三伯去封信劝劝他,不能这么一直瞒着,这瞒得越久,才是伤害越大。”方梨轻叹了一声说道。 “不说这个了,二姐你此次过来应该不只是来看我那么简单吧?我刚刚看你搬进来的东西可不少。” “怎么?我就不能是一个记挂着妹妹的好姐姐,不远千里只为过来看你一眼啊?”方桃笑着说道。 方梨点着头,跟她小时候敷衍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方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了,不逗你了。我带来的都是货物,这两天就会出掉,这过来一趟总不能白跑不是?” “反正你这儿的地方大,倒是省了我去另外租赁仓库存货了。”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打算在广南府待久一点,组建一支属于咱们方家的船队,我要出海。” 方梨对此倒是不意外:“你细说一下。” “朝廷解除了海禁,与外通商,这么大一块肥肉,我不来分上一口,还在苍州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我想想都亏的慌。” “去年你来赴任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还没确定下来,就没好跟你说。正好我也能再筹备一番,好好的赚多点钱,毕竟出海不是小事,光是要打一艘能用的,经得起风浪的船就需要不少时间和材料。” “你如今正好在广南府,虽然说我不是那种会让你走后门给我方便的人,但是有自家人在这里,很多事情还是要更省事一些。” 至少只要知道她是方梨的亲姐姐,这广南府的地方豪强就不敢与她多为难,她想要找工匠、水手、船夫,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我手底下现在也有不少能用的上的人,可以帮我管着生意,不需要我时刻盯着了,只要我把出海的船给造好了,这出海一趟,都抵得上我辛辛苦苦折腾个几年的了。”方桃说的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润了润嗓子。 这是她早就做好的打算。 既然方家的生意交给了她,她也是有野心的,要好好的把她手上的这份产业给发扬光大才行。 广南府这边的海运生意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去年年底才刚出了那样的大案,现在大多数的人都还在观望,不敢贸然行事。 “不过我还是得问过你的意见才行,毕竟我不是官场中人,对很多事情不是很了解。你若是说现在还不能干的话,我就当我真的是来看看你,顺便倒卖了一批货赚点钱就好了。” “倒也不是不行。”方梨想了想。 她之前也有起过让自己人造船出海的念头,在这上面,不得不说她跟方桃也算是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她实在是太忙了,分身乏术,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现在方桃跟她提起此事,她便开始考虑可行性。 “朝廷放开海禁就是为了赚钱,边关打仗完全就是在烧钱,这几年朝廷都是缺钱的。商贾出海做生意,上面都是鼓励赞同的态度,毕竟关税可不少。能带动经济发展,还能赚钱,可是一件好事儿。” 她这个市舶司提举也不可能监守自盗,让自己人偷渡,那真就是把自己脑袋伸出去让人砍了。 方桃心中一松,露出了笑容。 “不过出海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出海要用的船,可比在内陆行驶的船只要复杂难做的多。要花费的钱不是个小数目,要花费的时间也很长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方梨告诫道。 “这个你放心,钱我都准备好了,你姐我也不是白干的,这几年可赚了不少,完全够我造一艘能出海的船来。”方桃信心满满。 第八百五十一章:玩的这么花呢 “至于时间的话,我这几年跑上跑下的,现在能在一个地方待久一点,就算是休息了。正好,能在这个时间把孩子生了,等孩子生下来了,我的船应该就造好了。”方桃面色平静的扔下了一颗大雷。 正在喝茶的方梨,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震惊的看向她,不敢置信的确认道:“什么?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方桃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当然是我的孩子啊,已经三个月了。” 方梨觉得是不是她昨晚没睡好,现在已经昏过去了在做梦呢,怎么就有孩子了??? 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她没记得方桃有跟她说过她要成亲的事啊! “你让我冷静一下。” 方梨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消化这个消息。 她看向方桃,问题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的一股脑的向方桃倒了过去:“首先,这是你跟谁的孩子?那男人是谁啊?这事你跟爹娘她们说过了吗?还是你偷偷瞒着我们所有人成亲了?那男人很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 方梨都有点崩溃了:“二姐,你没有被人骗了吧?” “好了,好了,我觉得你还是不够冷静。”方桃走到她身边给她倒了一盏茶。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是跟谁的。” 方梨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她知道方桃身边的蓝颜知己不少,但是没想到她二姐能玩的这么花。 方桃继续说道:“怀上了嘛,那就生呗,毕竟我辛辛苦苦的打拼下来这么大的家业,日后肯定是要让人继承的。咱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养。” “而且我都算好了时间了,造船的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我好好养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花重金从京城带来了陪着我的大夫和产婆,能确保我怀孕到生产都是安全的。” 她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她爹是谁不重要,想要几个爹我就能给她找几个,还能个个都是美男,多好啊。” 她这个人吧,就喜欢好看的东西,但是呢又善变的很,可能今日喜欢,明日就不喜欢了。 她对自己的性子很了解,让她跟一个好看的人长厢厮守而放弃外面的花花草草,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毕竟这再好看的脸,都有看腻的一天啊。 就像她小时候刚认识江谨文的时候觉得他可好看了,对着他的脸都能多吃下一碗饭。 可是看着看着就慢慢的腻味了,又开始喜欢新鲜的了。 “等这孩子出生了,她可以有一大堆美男爹疼她,多好的事啊。”方桃给自己说开心了,然后对上妹妹面无表情的脸,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是,我是没有事先跟你还有爹娘她们说过,就贸然做了决定。但是你相信我,这绝对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并不是心血来潮,不然孩子生下来又不可能再塞回去,我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的。”方桃解释道。 “我又不是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我都二十多了,这些年走南闯北,妖魔鬼怪见的多了,没人能哄骗我。” “我没敢跟爹娘说,是怕她们受刺激,到时候直接晕过去了,多吓人啊。” “你也知道,自从大哥成亲后,爹娘就想给我物色郎君人选了,说让我早日定下心来。每次见到她们就会说这话。” 方桃直接摆手:“让我对一个男人定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来了广南府,一路上还看到许多金发碧眼的外邦人,有些还长的怪好看的。说不定哪日,还能给我孩子多找一个那样的美男爹呢。” 方梨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她突然觉得跟方桃这思想比起来,她这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都显得有些封建起来了。 “但孩子早晚都是会生下来的,你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爹娘早晚都会知道的。你这么瞒着也不是事啊。”方梨无奈的说道。 “所以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嘛,这就不算是我瞒着所有人了,而是你跟我一起瞒着了。”方桃嘿嘿一笑。 方梨:........ 失策了。 在这等着她呢。 “我不会帮你瞒着的,这么大的事情,我待会儿就给爹娘写信说清楚。” 这不是小事,这是一条人命。 方桃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没事,你写。你写的信,爹娘就算看了,都没有我直接告诉她们,会让她们更生气。” 她光棍的很:“反正我现在在你这儿待着,她们就算是想骂我,都隔着上千里地呢。” 方梨也是对她没招了,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她二姐的脸皮都比以前厚了。 她突然有点儿怀念那个小时候,她稍微一调侃就会脸红炸毛的二姐了。 现在这个就是个混不吝的女流氓! 方桃神色认真了一些:“人各有志,爹娘觉得好的,我不一定觉得好。现在这样就是我喜欢的,并且已经认真想过了的。” “而且他们愿意跟着我,足以证明我对他们都很好啊。至于成亲我肯定是没想过的,真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来了,除了管着我,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外面会有什么风言风语我也不在意,反正我到处跑,就算是有不好听的话,也传不到我耳朵里来。” “男人可以朝三暮四,小妾一大堆,我怎么就不可以了?而且我可比那些男人好多了,至少我孩子是我亲自生的,不用别人去拼命。我也没限制他们的自由,他们愿意跟着我一起跑就跟着,不愿意了,好聚好散,我还能给一笔银钱,好聚好散。” “这么一比,我简直就是绝世好女人!” 方梨刚开始会觉得不妥,也不是对她的生活方式有什么意见,她尊重方桃自己的选择。 她只是觉得身为至亲之人,她不该逃避,明明在京城的时候就可以跟父母坦白的。 反而缩到她这里来了,让她来帮她去说。 这样的态度,可能会让爹娘伤心。 “你说田三伯的时候倒是挺会说的,轮到自己了,就是另外一种说辞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田三伯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隐瞒,都是先斩后奏,没有给家里人相应的尊重。” 方梨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二姐,我知道你是怕爹娘接受不了,所以才想让我跟你一起说这件事。但是只是我说的话,爹娘知道了肯定也会伤心的。” “我会亲自写一封信跟爹娘说清楚,但是你也别想就逃避,你跟我一起写,态度得放端正了,该道歉就道歉,好好说话。咱们是亲人,我相信,爹娘会理解你和尊重你的决定的。” 第八百五十二章:方家不养闲人 方式谷和刘春丽能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件事,那必然是不能的。 哪怕他们俩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开明父母了,但是方桃这做法,就算是放到现代社会去,那都是会有一大堆的人会说嘴的。 不过方桃现在大了,跑到了广南府来,哪怕他们俩再生气,也只能在京城气。 打也打不打到,骂也骂不着的。 时间久了,慢慢的应该就能接受了吧? 方梨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想到这里又瞪了方桃一眼。 看着妹妹的眼神,方桃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但是方梨说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逃避确实不是办法,她总是要面对的。 现在这样迂回的面对,已经比面对面的面对,让她心里压力小了许多了。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写,你记得帮我说一些好话,不然我感觉爹娘会更生气的。”方桃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说道。 毕竟她是有机会在京城的时候如实招来的,结果她第一时间就跑掉了,现在还要写信说。 方梨不给她拖延的机会,直接让人去取了笔墨纸砚,当下两人便写好了家书,让人寄到京城去。 “也还好你身体不错,也没有什么水土不服。不然这么一通折腾,孩子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方梨封好了信后叹气道。 “我也是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数才敢这么干的。这一年到头的我都在外面跑,早就习惯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水土不服。”方桃笑嘻嘻的说道。 而且她还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在那摆着。 她怀孕以来,还真没什么感觉。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你让我去好好的补个觉吧。” 方桃怕她再念叨她,麻溜的跑了。 她是跑了,方梨却不会真不当一回事。 虽然她没生过孩子,但是之前罗知晓生孩子的样子,她还是记得的。 这跟在鬼门关走一遭没什么区别。 她见了一下方桃带来的大夫和产婆,为防万一,又让人去另外再找产婆和大夫来,以备不时之需。 并且开始在自己的空间里搜罗能用的上的药物。 还有产房的位置与布置,奶娘的安排,孩子的衣裳和用品。 哪怕还有很长的时间,方梨却已经开始提前焦虑起来,开始跑上跑下的让人去张罗准备起来了。 方桃在外很是独立,但是只要在家里人身边,就开始有依靠思想,什么心都不想操了,只让方梨去全盘安排。 她好好的休息了一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第二天才开始干正事儿。 先是把她们带来的那些货物给出售了,然后才带着人去找工匠,去采买木料,开始张罗起造船的事情来。 京城之中,姐妹俩的信是刘春丽收到的。 但是方梨和方桃寄信来,每次她都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才会跟方式谷一起看的,不会提前打开。 正好今日是方澄和罗知晓放旬假回来的日子,她便打算到时候一家人都在时再看。 等到吃完了晚饭,刘春丽先打开的是方梨的信。 “阿澄,你来念。娘没拿瑷靆过来,阿梨这字写的小,我看不大清。”刘春丽皱着眉头看了几眼,直接递给了坐在她身旁的方澄。 方澄接了过来开始念,刚开始倒是一切如常,就是说一些身边的趣事,和她过的怎么样。 看着看着方澄的脸色开始不太对劲起来:“......今日二姐突然到来,让我好生惊喜,哪知她却告诉了我一件事情,这惊喜便成了惊吓了......” “怎么不念了?什么惊喜惊吓的?”方式谷正听着呢,突然给他断了,他直接抬头看了过去。 罗知晓见方澄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凑过去瞄了两眼,然后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 我勒个亲娘哎! 这方家真不养闲人,大姑子小姑子没一个简单的,一个个的胆子可比方澄大多了。 哪怕方梨用词再委婉,说的再好听。 未婚先孕,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这两个消息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掉的。 “那啥......” 罗知晓看方澄现在还是一脸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的看向方式谷和刘春丽:“爹、娘,好像出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你们俩这是啥表情啊?你妹妹遇到啥事了?还是阿桃一过去就闯什么祸了?”刘春丽听不到后续,给她急的凑过去看,但字还是糊的。 她连忙招手,让人去给她把她的瑷靆取来。 罗知晓捅了一下方澄,给他使了个眼神。 早死晚死都得死,再不说,等她们看见了,也是一样能知道的。 “爹、娘,我说了,你们别太生气。”方澄现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稍微缓过来了一些开了口。 “你说就是了。”方式谷看他这慢吞吞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直接摆了摆手说道。 “阿梨说......” 他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阿梨说阿桃一过去就跟她说,她怀孕了。” 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刘春丽和方式谷一个维持着皱着眉头看他手上的信纸的动作,一个在那伸着脖子听,好像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第八百五十三章:欠抽 方式谷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要不然就是在做梦。 他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龇牙咧嘴的,再一看还是这个场景,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澄,你没看错吧?怀孕了?谁怀孕了?阿桃?你妹妹?”刘春丽紧紧的盯着方澄的眼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好这会儿下人把刘春丽的瑷靆取来了,她也懒得再问,直接戴上后一把抢过方澄手上的信纸,一目十行的快速翻阅起来。 看完了后,往方式谷怀里一塞,又打开了另外一封方桃写的信展开快速看了起来。 哪怕方桃在信中的认错态度很好,也依旧压抑不住她亲娘她翻涌出来的怒火。 刘春丽自认为她已经是很尊重子女意愿,不干涉她们的决定的人了,但也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方式谷也看得两眼发黑,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晕过去。 不过显然他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看完之后虽然被气得不行,但是还不至于就这么晕过去,还得接受这个事实。 “我们不在她身边看着她,可真是无法无天了!”刘春丽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给方澄和罗知晓吓了一跳。 “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方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来。 实在是这个事吧,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你让我怎么消气?她在京城过的年,待了得有一个多月,那是半点儿口风都不吐的。现在直接一封信寄过来,说她怀孕了,她是才怀的啊?都三个多月了!” 刘春丽拍着桌子越说越生气:“也就是说那孩子就是她在出发去广南府之前就有的,还是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给整出来的!” “我说她怎么天天往外跑的,说是忙生意,我还心疼她过于劳累,结果呢?就是出去鬼混去了!” 不算时间还好,一算时间,方式谷都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她眼里还有我们这当爹娘的吗?这么大的事情,她都能瞒着......”刘春丽眼眶一红,是真的伤心了。 比起方桃在外鬼混搞出个孩子的生气,她更伤心的是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她,完全不跟她们说过半个字。 在京城也不是待了一天两天的,待了一个多月,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猜都能猜到,要不是她去了广南府,瞒不住阿梨了,说不定这封信都不会这么快寄来。真等到孩子生下来了,再直接通知咱们。” “她在外面是个啥样儿,你们真以为我跟你爹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眼当不知道而已,结果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们给放在眼里了。”刘春丽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方澄无措的看着沉默不语叹着气的亲爹,和在擦眼泪的亲娘。 “爹、娘,这次确实是阿桃太过分了,下次见了她,我一定收拾她。但是她应该也没有娘您说的这么严重,她应该就是害怕跟你们说了你们接受不了,这才这样的。” “她这个人你们也知道,不着调惯了,这些年她到处跑着做生意......” “她在外面养男人的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方澄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一直没说话的方式谷抬头打断。 方澄噎了一下,这事吧,他还真知道一些。 甚至那宅子在哪他都知道。 “我就知道你个臭小子跟她一伙的!敢情就瞒着我们老两口是吧?”方式谷“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什,直接脱了只鞋揣在手里。 “她在广南府我是教训不到,今儿个我就教训教训你!” “爹!爹!有话好好说,您别动手啊!” 方澄围着桌子满屋子的被方式谷追着跑,一边跑一边求饶:“爹,您给我留点儿面子,我这都是当爹的人了!”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低下了脑袋,死死的咬住了嘴唇才没笑出声。 “你也知道你是当爹的人了,要是团团长大了也跟你妹妹一样什么事都瞒着你,我看你会不会着急上火。“刘春丽在一旁凉凉的说道。 正准备劝两句的罗知晓闻言闭嘴了。 虽然团团现在还小呢,也就是个刚会走路的小豆丁,但是夫妻俩一想到最后她长大了变成了方桃那混世魔王的样子,瞬间就沉默了。 方式谷也没真下重手,抽了方澄几下,解气了就回去坐下了。 “一个两个的长大了,翅膀硬了,就真不把你们爹娘给放在眼里了。你是做哥哥的,阿桃胡闹,你不劝着点不说,还帮她一起瞒着,也不怪你爹抽你。”刘春丽现在看儿子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起来。 方澄欲哭无泪:“我是真不知道她居然这次憋了这么一个大的啊,我以为她就是想玩玩而已。” “她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劝她她能听吗?而且我也打听清楚了的,跟着她的那些男子,都是自愿的,阿桃对他们挺好的。也没整出来什么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事情来,我这才不管了的。” 方桃现在有钱的很,再加上方家发达了,权力也有了。 方桃长得又漂亮,出手大方,性子也好打交道不难伺候,多的是人排着队想要跟着她的。 人家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开心的很呢。 这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去管那么多干嘛? 总不能他自己成亲了,就要逼着妹妹也跟他似的成亲吧? “我懒得跟你说。” 刘春丽摆了摆手,面向众人扫视了一圈后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去广南府一趟!” 第八百五十四章:那就去 “啊?” 几人对视了一眼,方式谷看向妻子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你认真的啊?” 刘春丽斜了他一眼:“自然是认真的。” “阿梨出去有一年了,她写信吧,永远都只说好的,具体过的咋样,咱们是半点儿不知道。就说广南那个案子,都是最后捅到京城了,人都给抓到了,咱们才知道的。” “现在阿桃又去了她那里,还怀孕了,我不去看看去,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刚刚方式谷在教训方澄的那些时间,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去一趟广南府才行。 她又不是方式谷,无诏不得擅自离京。 她想要去跑一趟还是可以去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方式谷多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广南府那么远呢,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万一要是水土不服,你过去了可不一定是能帮的上忙,反而给孩子们增加麻烦的。” “我又不像你似的,坐船还晕船的。之前咱们逃难,不也是那么走过来了吗?现在条件好了,一路上都有人伺候的,怎么就不行了?”刘春丽白了他一眼。 这些年日子过的顺遂,条件也跟上来了,她身体可好着呢。 方式谷小声嘀咕:“那逃难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他们虽然折腾,但是毕竟年轻嘛。 现在都是当爷奶的人了,再不服老,也不比当年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大家却没有再多劝了。 刘春丽只要打定了主意,他们怎么劝都没有用了。 “要不然我和娘一起去吧。”罗知晓想了想说道。 “你去干啥啊?你不是要读书的嘛。”刘春丽惊讶的看向她。 “上舍的同窗过完了年后,差不多都有了安排,入了上舍后,其实老师也教不了太多的东西了,主要还是看自己的本事了。”罗知晓脸上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几人听到她说起这事来,都沉默了下来。 现在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可是罗知晓却没有安排,因为什么原因,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 这几个月,都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去提这件事情,就怕她心情不好。 “我继续待在国子监,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作用。或许出去看看,反而更好,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就当是去游学了。” “而且娘也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的,有我陪着,凡事也能有个照应,爹和阿澄在家也能安心一些。” 至于两个孩子,现在都一岁多了,有方澄这个亲爹在呢,她出去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她娘那边也有下人伺候着,时不时的就会来方家看看两个孩子,以前的旧事完全了结了后,整个人的气色和身体都好了不少。 几人听她这么说,还真觉得有点儿道理。 本来罗知晓这段时间因为一直不能入仕的原因,心情多少受到了些影响,这趟出去散散心也不错。 “成!那咱娘俩一起去。我还没去过广南府呢,阿梨总是在信中说那边的东西好吃,水果也多,这次咱们试试去。” “等咱们到了,应该正好是荔枝多的时候,咱们去吃个痛快!”刘春丽一扫刚才因为方桃的信而快被气死的样子,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能出趟门不容易,现在也不是以前那样逃难时,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了。 她去一趟广南府,完全可以一路玩过去。 婆媳俩一拍即合,说干就干,直接开始动起来让下人去收拾东西去了。 只留方式谷和方澄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看你娘应该就是早就想去一趟了,这次可算是给她找到理由了。”方式谷和儿子小声蛐蛐。 “不过去一趟也好,阿桃再是不着调,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阿梨也什么都不懂。你娘和你媳妇儿对这事还是有经验一点,过去看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就是在方桃生产之前,刘春丽应该都不会回来。 等她回来怕是要到年底去了。 要独守空房半年多,方式谷又开始郁闷起来。 “这么大的事儿,咱们是不是该去跟姥姥、姥爷说一下啊?”方澄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说道。 可别真等之后孩子都出来了,再给老头儿老太太吓一跳的。 “你说的对,待会儿我就跟你娘说,让她明儿个过去一趟,把事情给说一遍。”方式谷一拍脑袋。 “您不去啊?”方澄问道。 方式谷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要去衙门嘛,没时间!” 方澄看破不说破,明明就是怕到时候姥姥姥爷气上头了,不可能对着女儿撒气,那就要教训女婿了。 就像他今天一样,简直就是无妄之灾,是替方桃受过了。 刘春丽第二天一大早吃完了早饭,就直接去了刘家。 正好这个时间点,也只有刘庆荣这一个要去衙门当差的出了门了,其余人都还没走。 她一过来,大家都在,也不用之后一个个的去通知了。 “你咋今儿过来也没提前让人来说一声的?都没准备你的早饭。”黄素娥拉着女儿的手去坐了下来。 老太太现在日子过的好了,整个人都胖乎了不少。 虽然在家里穿的比较简单舒适,头上也只有一个抹额,没有其它的首饰,但是看着已经有几分富贵人家老太君的模样了。 “阿桃不是去了阿梨那儿嘛,昨儿个姐妹俩寄信来了,我决定带着知晓去一趟广南府看看去。”刘春丽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黄素娥皱起了眉头:“可是出了啥事了?要不要跟振东说一声?这孩子,有点啥事也不说,她大舅舅离得近,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她大舅舅啊!” “对啊,之前振东给我们来信说他那儿离广南府可不算远的。”刘守财跟着附和道。 刘春丽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儿明白昨晚方澄为何在那吞吞吐吐的不敢说了。 她现在对着老两口关切的脸,都有点儿不知道该咋开口了。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爹、娘,你们待会儿要是生气别憋着,要打要骂都行,可别气着自己了。”刘春丽开始给老两口做思想准备。 黄素娥和刘守财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点儿莫名其妙的,被刘春丽这态度弄的有点儿紧张起来了。 “到底是啥事儿你说就是了。” 黄素娥摆了摆手:“你娘我没那么脆弱,再大的事儿也不能比你大哥当年铁了心要当山匪,更让我生气的了。” 那倒是没有。 刘春丽放心了一些:“阿桃怀孕了。” “噗!”正在喝茶的周霞听到这话,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八百五十五章:这人还是要对比 “谁?”黄素娥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小辈中的几个姑娘,她明明记得只有刘庆棠成亲了的。 “阿桃。” 刘春丽顶着一屋子人的视线,快速的把事情给说了一遍。 “爹、娘,你们别生气,我这次去广南府我就是去教训她的。臭丫头瞒着我们那么久什么都不说,到了广南府才寄信回来,不就是仗着跑远了,我们就不能拿她怎么办了嘛。” “我就要跑过去好好的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有些事情该说就得说,不能这样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大家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震惊。 周霞瞄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这人还是要对比,这跟方桃一对比,她家莲儿都显得乖巧懂事的多了。 从小到大也只有在学医这一件事情上跟她唱过反调。 黄素娥跟刘守财对视了一眼,刘守财直接扭开了头不说话,他现在是万事不管了。 反正孩子们各有各的想法,他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想管也管不到。 “得了吧,你别在我们面前说这些糊弄人的话了。” 黄素娥摆了摆手:“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的再厉害,心里都还是惦记着的,不然也不会想着千里迢迢的往广南府跑了。这去一趟都能折腾掉半条命去。” “娘,您不生气啊?”刘春丽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生气能有什么用?孩子都有了,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又远在千里之外的,我是能打她一顿,还是能骂她一顿?”黄素娥没好气的说道。 “这人经历过生死后就无大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阿桃也不是小孩了,二十多岁的人了。你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了阿澄了。” “她愿意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她自个儿又不是没有本事养。” 这事要是发生在刘庆莲身上的话,她可能会比较震惊。 但是不管是发生在方桃身上,还是发生在方梨身上,她其实都觉得有一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那俩孩子从小就是主意大的,管是管不住的,真要管起来,反而伤了跟孩子们之间的情分。 而且一看刘春丽这态度,就知道她们这两个做爹娘的都已经接受了的。 那她这个还隔了一辈的姥姥来伸手管那么宽,就没有必要了。 “就是以后说出去了,外面的名声可能不太好听。”周霞小声嘀咕了一句。 到底还是一家人,她家莲儿可还没成亲呢。 万一要是外人以为她家莲儿也是这样厮混,没规矩的性子可就麻烦了。 想到此处,周霞有点儿担心起来。 刘庆莲一看她娘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两年,对她学医的事情是渐渐的接受了,但是又开始张罗起来要让她早日成亲了。 京城里不管谁家办个宴会,她都要想着法儿的拉着她一起去赴宴,就是为了让她多认识认识人。 可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想法,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考进太医院。 进入了太医院后,就能接触到更多,也能学习到更多了。 “真要算起来,谁的名声又能好听的?年初入仕的那批国子监学子,好些都是女子,养小倌的,后院人多的也不只一个两个了。” 刘庆莲放下手上的茶盏:“没人会一直盯着别人的私事看的,只要面上能过的去,有利可图,再坏的名声都能变成好名声。” “就像以前不少人说长乐郡主纨绔的,自从广南一案过后,谁还敢说这话?都只有恭维奉承的了。” “娘,您别想的太多了。” 刘春丽都还没开口,周霞的话就直接被刘庆莲给撅了回去。 周霞狐疑的看着女儿:“你不会也跟阿桃是一个想法吧?” 不然干嘛帮她说这么一大堆? 刘庆莲叹了口气:“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只想成为一个好大夫。任何会耽搁我进步的事情,我都会远离。” “成亲也好,生孩子也罢,都太费事了,太耽误时间了。” 眼看着周霞的脸色越来越不对,马上就要爆发了,刘庆莲不想现在跟她吵,连忙站起了身:“今日老师还约了我去义诊,时间不早了,姑姑,我先失陪了。之前阿梨说让我给她寄一些药物,正好等我去搜集来,姑姑您去广南府可以一并带上。” “去吧去吧。”刘春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刘庆莲行了个礼后,直接开溜。 周霞被她这态度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娘,您看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这当娘的放在眼里了,她那话是什么意思?这辈子就这样了?什么都会耽误她,我看她直接住在药材堆里,也不用回这个家了!” 类似的事情也不止发生过这一次了,老太太熟练的和稀泥:“你跟她计较什么?莲儿这正忙着考太医院呢,你也别太把她那些话放心上。这年轻人一天一个想法的,说不定等她考上太医院了,就又换了个想法了。” “咱家这一家子武将,若是莲儿能考进太医院,成了太医,你这当娘的面上也有光啊。” 这话算是说进周霞的心坎里了。 她总是暗戳戳的跟大房比,这拼丈夫,丈夫拼不过,儿子吧,她又舍不得送战场上去,刘庆才屡屡立下战功,以后刘庆荣肯定也比不过了。 倒是女儿,刘庆棠虽然嫁的不错,但是那又不是她自个儿的本事,是她夫家有本事。 她家莲儿是自个儿有本事,她出门在外,都有好些夫人想要让她帮忙请莲儿的老师看诊的。 等她家莲儿考上了太医院,她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想到这里,周霞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娘说的对,我不跟她一般计较。这自己生的,还能怎样啊,干啥都得受着呗。” “不过丽娘要去广南府的话,倒是可以顺路先去看看大哥。这么些年了,想要见大哥一面也不容易的,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边现在过的如何了。” 说起正事来,周霞还是靠谱了的。 刘春丽点了点头,她也是有这个想法的。 方桃还没有那么快生,她有时间稍微绕道去一趟刘振东那里拜访一下。 几人又说了要给方桃、方梨还有刘振东一家要带什么东西,零零碎碎的,商量了快一个时辰,刘春丽这才走人。 第八百五十六章:姐妹日常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方桃还并不知道她亲娘马上就要收拾行囊,过来广南府来收拾她来了。 之前她还觉得她怀孕也不算遭罪,一路从京城到广南府,舟车劳顿的,都没有什么事情。 结果一到了四个月,她就开始吐的死去活来的,不过几天时间,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也没时间精力去看造船的进度了。 好在前段时间,把工匠都找齐了,木料也都采买好了,让底下人看着,也不至于延误了工期。 方梨晚上回来吃晚饭,在饭桌上看到她,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生了,生完这一个,我这辈子都不生了。小兔崽子,还以为是个乖巧的,结果这才多久啊,就把我给折腾成这样。”方桃唉声叹气的,再无之前刚来时的神采。 方梨看着她这样儿,多少还是有点心疼的,摆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后,这才一挥手,桌子上瞬间多了一瓶可乐。 “喏,我就知道你是在等着这个呢。” 这几天方桃不怎么吃的下饭,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但是都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方梨便开始从她空间里的存货中给她搜罗能改善她胃口的东西,目前只有可乐最管用。 但是这玩意儿吧,她空间里完整无损的也没多少。 毕竟是个垃圾桶,大家扔掉的大多都是喝空了的,或者喝了一大半的。 这又不是当年还在逃难的时候了,不至于还捡那些东西吃。 为数不多的七八瓶完好的可乐,还是她之前一次性捡到的,应该是哪个要减肥的小姐妹扔掉的,都是罐装的。 因为不多,方梨自然不可能一次性让方桃喝完,只每日晚上吃饭前,她回来了,就给她一瓶喝。 果然,方桃一看到这熟悉的罐子,立马眼前一亮。 连忙拿住了自己的续命水,给打开灌下去几口后,才感觉自己那股上涌的恶心感稍微少了一些。 “神了,吃别的都不管用,就这玩意儿管用的很。”方桃忍不住感叹道。 这府城上下所有铺子的果脯她都尝了个遍,还有什么酸菜也试过了,但是作用都不如这黑黢黢的小甜水管用。 “阿梨啊,还好我来了,不然你二姐我这条命都要被这小崽子给折腾没了。” 她拍了拍现在还不是很明显的肚皮:“等这小兔崽子出来了,我让她给你磕一个!” “那倒不用。” 方梨连忙摆手:“只要你能吃得下饭就行,免得在我这儿待一段时间后瘦得不成样了,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不过看了方桃现在这个惨样后,更是坚定了她不生小孩的念头。 反正方澄和方桃都有小孩儿,以后就算是家中长辈说什么后继无人的话来,她都能应付过去了。 她这爵位也不是世袭的,还真不至于后继无人。 “但可乐也不多了,只剩下三瓶了。你这状态要是持续的时间比较长的话,后面可还有的你熬呢。”方梨耸了下肩。 “啊?” 方桃瞬间颓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哀嚎道:“吾命休矣!” 她居然只有三天好日子过了,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了。 方梨也无能为力,她也想多给她开到一些可乐,问题是没开到啊。 已经很久没有对垃圾桶翻出来的东西抱有过期待的方梨,这段时间居然都已经开始期待了起来。 每天早上起床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垃圾桶,看看有没有方桃需要的续命水。 但可惜的是,这几天都没有翻到过。 别说可乐了,就是其它的碳酸饮料也没有翻到过。 “没事儿,说不定你喝上几天喝腻味了,别的东西又能对你有用了呢?到时候再看嘛,还可以给你一些其它的东西试试的。”方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反正她空间里还有一些其它的小零食的,什么辣条、溜溜梅、巧克力的,有不少呢。 到时候都给方桃试试,总有能见效的。 她觉得这孩子可能就喜欢现代的食物也说不准呢? 方桃有气无力的:“只能这么想了,我记得之前大嫂怀团团圆圆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孕吐这么严重的。我这是怀了个混世魔王啊!” 方梨险些没忍住笑出来,混世魔王生混世魔王,这不是很合理吗? 方梨空间里的可乐全部都被方桃喝完了后,方梨还是没有再翻到新的碳酸饮料给她续上。 她那些零食也都没怎么管用,又折腾了两日,方梨从空间的角落里翻出来了二十几包这些年捡到的速食螺狮粉,给她煮了一袋子之后,方桃整个人这才活了过来。 然后就是每天螺狮粉就饭吃,好在这玩意儿,方梨这些年还真翻到过不少,她也没吃过几包。 现在倒是能给方桃续命了。 至于什么垃圾食品不能吃到,她也不管了。 反正大夫看着一切都还好,没什么问题那就没问题。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到了六月份时,方桃的肚子已经挺大的了。 不过孕吐也缓解了许多,只是有些苦夏,精神还是不怎么好,每日里都不想出门,只想待在阴凉的地方。 广南府因为冬天没有冰可以存,夏天自然也没有冰可以用。 方梨的空间太小,都被她放了很多东西了,也没有多余的空间放冰。 所以去年她夏天就过的很难熬,但是因为太忙了的原因,也没时间去折腾制冰,忙着忙着夏天就过去了。 今年没有那么忙了,反而感觉更热了。 热的整个人脑子都发沉,做事情都提不起劲来。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用硝石制冰的办法,她前世的时候看到过不少短视频做过,现在都还有印象。 当即便让手底下的人,去到处搜罗硝石去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制冰 “县主,您让去搜罗的硝石已经搜罗到了,还有您让奴婢去准备的其它那些东西也已经准备好了。”莲子走了进来禀报道。 正在查看公文的方梨抬起了头来,摆了摆手让旁边的下人不用继续打扇了。 她的这办公室在之前修建的时候,就是选的比较靠近水源的地方,南北通透,只要把前后的窗户打开,一通风,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再加上她这屋子里还有两个下人轮流坐着摇七轮扇(古代风扇,将七个扇叶安装在一个轴上,一人摇动即可让满堂生风,算是现代风扇的的鼻祖。),风一流通起来,其实也没有特别热,还是能忍受的。 她想要制冰,主要还是为了方桃。 孕妇体热,方桃已经不止一次跟她抱怨过广南府太热,又没有冰用了。 苦夏再加上孕吐,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为了让她好受一些,方梨这才让人去找硝石的。 “走吧,看看去。”方梨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正好也到下午了,她这边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慢慢看。 她让人把她剩下的公文给收拾好后,这才带着莲子她们一起回去。 方梨的人在院子里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以前方桃那爱看热闹的性子,早就已经凑过来了。 可最近她实在是懒得动弹,连热闹都懒得凑了。 还是丫鬟跟她说方梨回来了,她这才扶着出来。 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斜倚在墙边:“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我这。” 她看方梨换了一身装束,衣袖挽起,一副要干活的样子。 “你不是说你热嘛,给你制些冰用。”方梨检查了一下放在那儿的硝石,好几个麻袋装着,都装满了。 这么多肯定是够她用了的。 “制冰?”方桃眼睛一亮,终于来了点精神。 “真的假的?你还会这个?” 她是知道一些大户人家有制冰的方子的,但那都是人家藏着的不传之秘,会这法子的也不多。 以前她多在北地,只要冬日藏冰足够,夏日都不会缺冰用,方梨自然也从来没有露过这一手。 “自然是真的。”方梨也没多解释。 方桃想起妹妹身上的那些奇异之处,自然而然的就把此事归类到了又是神仙教的了。 其实随着她见识增长,见过的东西越来越多,读过的书也越来越多后,她对妹妹之前对她们说的那番说辞心中是存过疑的。 可是那些神奇的东西,凭空变物的本事,却又是她实打实的见识过的。 好像除了说是神仙之法,也没有其它更好的解释了。 她便也懒得再深究,只当就像是方梨所说那般,是神仙所赐了。 方桃扫视了一圈,在院子里待着的都是她和方梨的心腹,倒是也不怕方子会泄漏,便没多说什么了。 让人把摇椅给搬了出来,她往上一躺,再来一个人给她打扇。 她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看方梨忙活了。 方梨看了她一眼,便吩咐跟着她来的人开始动了起来。 先把硝石放进温水里搅拌化开,再用准备好的细纱布把水过滤一遍,去除杂质。 接着把过滤好了之后的硝石水放到火上加热。 方梨只是为了给方桃演示一遍看个热闹而已,怕热着她,让人搬到她院子的只是个不大的炉子,一次性可以加热的水并不是很多。 “怎么还要烧火的?”方桃拿出帕子擦了擦汗。 哪怕那炉子离她这儿还很远,她都觉得周边的空气更燥热了几分。 “那你还想不想看?不想看的话,我就让人给搬出去了。”方梨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自然是想看的。 方梨一提出来制冰,她都已经想好了,可以用这法子趁此机会在广南府多赚点钱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看看看,我就说一下,你急什么?” “就是太热了,热的我心浮气躁的,都没耐心了。” “我都已经把这宅子里最凉快的一个院子给你住了。”方梨看了一眼。 这个院子接近后花园,院子里有假山流水,还有竹林,很是清幽。 把屋子里各处的窗户一开,待在室内凉爽的很。 去年她最热的时候就是住在这的,晚上偶尔还觉得太凉要盖被子的。 结果方桃住进来还是觉得热。 方桃往后一瘫,两眼放空:“等这小崽子出来了,我好好教训她一顿。可快折腾死我了,好不容易吐的没有那么厉害了,结果居然变得这么怕热。” 方梨没理她,看着炉子那边,等水分慢慢蒸干,锅底吸出干净的硝石晶体后,让人把哪个最大的盆拿了过来。 然后她亲自上手,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放入硝石和清水搅拌溶解,接着把小一点的盆装满清水,轻轻的放进大盆里的硝石溶液中。 “这就好了吗?”方桃看她没接着动了,好奇的问道。 “等着吧。” 方梨看了一眼,还需要不少时间呢。 她直接让人搬来了桌椅,坐到了方桃的身边,继续去处理公文了。 随着大盆中的溶液温度越来越低,小盆里的清水也跟着降温,等方梨过了一个多时辰去看的时候,小盆里的水已经凝固了。 不过并不是很坚硬的冰块,她拿筷子戳了一下就碎裂。 方桃等着等着,这会儿都已经睡了过去了。 等方梨用那些冰沙,做了两碗牛奶冰沙,上面还淋了蜂蜜后,她这才在大家的惊呼声中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被方梨塞了一个冰碗。 “还真做出来了?”方桃脑子还有点发懵,被手上冰凉的触感一冰,整个人这才清醒了不少。 “尝尝吧,也不可吃太多,待会儿要吃晚饭了。”方梨已经拿着勺子吃了起来。 炎热的天气来一份冰碗,感觉从头到脚都瞬间凉快了不少。 还有不少冰,她怕化了,给许若雁那边送了一碗过去,其它的就让莲子她们分了。 “不错不错,这东西好。我看码头那边可没有卖冰镇的东西的,让人做些绿豆沙,加些冰,可是桩好生意。” “还可以做冰碗,还有你那茶楼,也都用的上。”方桃一边吃,一边已经开始在琢磨怎么赚钱了。 “方老板,你这一提到赚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方梨忍不住笑道。 “有钱不赚王八蛋,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生意吧,但也是能挣的。我还得养孩子呢。”方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碗冰吃下去后,方桃晚饭都胃口好了不少,多吃不少。 第八百五十八章:夫人从京城跑来收拾二小姐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方宅的厨房每日就想着各种办法利用冰块,给方桃做开胃消暑的吃食。 最炎热的暑期就这么熬了过去。 让方梨和方桃有些忐忑不安的是,自从她们那封坦白信寄出去后,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了,都没有再收到家中的任何来信。 方梨后面又接连寄出去了好几封信,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回信。 方桃意识到这次家里人是真的生气了后,人都没有那么懒了,开始到处搜罗好东西捎回去,告饶请求原谅。 认错态度前所未有的好。 而此时在府城码头的不远处,一艘货船上,刘春丽站在甲板上看着不远处繁华的码头,视线再投远一点儿还能看到海。 密密麻麻的都是大小不一的船只,全部都在有条不紊的排队进入码头。 码头上人流如织,还有好些与她们不同肤色的人。 “我勒个亲娘哎,这场面看着比京城的码头都热闹。”刘春丽忍不住感叹道。 京城的码头就是她印象中最热闹繁华的码头了,可那边还是不如广南府这码头开阔,一眼看过去都看不到头的那种震撼,也是京城没有的。 “阿梨来这儿之前,陛下都没解除海禁,当时阿梨寄信跟咱们说这边一片荒凉,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居然就有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罗知晓也是在这一刻突然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派方梨这么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接手市舶司。 要是换成朝廷的其他官员,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效果。 把一潭死水给盘活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刘春丽面露骄傲之色:“她脑子从小就聪明,就没有她干不成的事儿。” “夫人,快到咱们的船靠岸了,您别太靠外了,小心一些,不安全。”船上的管事过来恭敬的提醒道。 刘春丽不想让方桃和方梨知道她来了广南府,这次南下,都没坐方家的船。 坐的是另外一个与方家交好人家的商船南下的,到目前为止,还真没走漏半点儿风声。 刘春丽点了点头,带着罗知晓先进入了船舱,让人把该收拾的东西再最后检查一遍。 船只靠岸,两人下了船。 护卫、下人加一起,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跟着。 出去打听了市舶司和方宅的下人回来禀报了一声,刘春丽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进城,就不去打扰方梨办公了。 “娘,我看那有卖绿豆汤的。让人去买了一些,这广南府都八月份了,还这么热,您喝着解解暑气。”罗知晓端着一碗绿豆汤上了马车,递给了刘春丽。 “还是用冰镇过的呢,这喝着确实凉快。”刘春丽折腾了一通,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一碗绿豆汤下了肚,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外面绿豆汤的摊子上,正好今日过来巡视生意如何的人是方桃的一个心腹,看着几个丫鬟婆子直接把摊位上的绿豆汤给包圆了,她扯着脑袋看了一眼。 然后就在拥挤的人潮之中,一眼看到了罗知晓。 正好刘春丽嫌热,把车帘子给掀开了,也让她看了个正着。 看见这两位主子熟悉的脸,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然后直接撒丫子就跑。 她得赶紧回去报信才行,夫人居然从京城跑来收拾二小姐来了! 等她回去找到了方桃报信,差点儿没给方桃吓死。 “你确定?真是我娘和大嫂?”方桃也不躺了,“噌”的一下就从躺椅上站起来了。 “奴婢看了好几眼呢,绝对错不了,不会认错的。” “我说怎么没回信呢,居然人直接来了。”方桃哭丧着一张脸,她娘这次是真动真格了。 “快去衙门把县主给请回来!” 现在也只有妹妹能救救她了,她怕她娘待会儿看到她这个大肚子,直接怒火中烧,气出个好歹来。 “是这了吧?”罗知晓掀开了帘子往外看外面那座气派的大宅子,上面的牌匾上写着“方府”两个大字。 应该错不了,这府城的高官中除了方梨就没有其他姓方的。 还不待她下车让人去叫门,便见大门突然直接从里面打开了,浩浩荡荡的走出来一大堆的人。 被簇拥在中间,笑得一脸忐忑的不是方桃又是谁? “大嫂!”方桃看到她,打了个招呼,直接提着裙子就往她这边跑。 “哎哎哎,你慢点儿!”罗知晓看着她挺着个大肚子就跑,给吓的差点儿没从车上摔下来。 连忙下了车,快步过去扶住了她。 原本在车里的刘春丽还想摆摆架子,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一点儿脸色瞧瞧,一听到罗知晓这话也坐不住了。 跟着从车里走了出来。 “娘......”方桃停下了脚步,有些忐忑的喊了一声。 刘春丽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儿,虽然肚子大着,但脸蛋儿肉眼可见的比之前从京城走时瘦了一圈了,冷脸根本就摆不下去。 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挺着个大肚子也跑,万一要是摔了怎么办?” 方桃看她还能训她,就知道她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立马打蛇随棍上,过去一把揽住了她的胳膊:“我知道啦,我是冒失,这不娘您来啦嘛,有您看着,肯定就没事的。” 刘春丽也不想在门口训她,让她在下人们面前闹个没脸,便任由她揽着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第八百五十九章:任期将满 方梨匆匆忙忙的赶回来后,倒是没有看到什么母女两个剑拔弩张的画面。 刘春丽虽然还是绷着一张脸,但是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方桃在她身边献殷勤说好话,气氛看起来也还行。 “娘!知晓姐。”方梨走了过来打了一声招呼,她身上还穿着官服,刚从衙门里急急忙忙的回来,都没有换衣裳。 刘春丽看到方梨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有些稀奇的站了起来围着方梨看:“还是第一次看我家阿梨穿官服的样子,这差不多的衣裳,你穿着就是比你爹好看!” “就是这人看着黑瘦了不少,这广南府晒的很,你忙着公务也累,没好好的注意自个身子吧?” 她拉过方梨的手,有些心疼的看了又看。 快两年没见面了,走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现在人抽条了,也越发的瘦了。 那官服穿在身上,都有些晃荡。 “只是这几个月有点儿苦夏而已,您放心吧,我有好好的照顾自己的。”方梨笑道。 “对啊,您就别担心她了,她一顿能吃三四碗饭的,胃口好得很。不过是在长身体而已,这才没怎么胖。”方桃附和道。 “阿梨我是不用担心,倒是你,不声不响的直接弄出个孩子来,我跟你爹看到信的时候,险些没被吓晕过去。”刘春丽瞪了她一眼。 嘴上责怪着,还是吩咐了下去让人把她带来的各种补身体的东西安排下去,晚上给方桃用来炖汤,补补身子。 “我知道错了,不该在京城的时候没有跟您和爹说一声就走,您别生气了。”方桃坐过去软着嗓子撒娇。 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女儿还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她,刘春丽的心就软了下来。 日子过可真快,好像眨眼间,两个还没她腰高的孩童,便已经长大成人。 “都是要当娘的人了,也不稳重一些。”刘春丽点了点方桃的额头。 “我这次过来也是不放心你,毕竟是生孩子,身边没个有经验的长辈守着,我跟你爹在京城待着也不安安心。” “不过还好有你们大嫂陪着我一起来,不然我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话,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怵得慌的。”刘春丽也没忘记一路陪着她过来的罗知晓,怕她在一边受到冷落,便说道。 “我也没来过广南府呢,正好这次过来涨涨见识了。”罗知晓笑了笑。 她没多待,说了几句话就借口去看下人门安置行李安置的如何了,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三人。 “你在信里说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跟谁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刘春丽看罗知晓走了之后,才敢开口问女儿这些私密话。 方桃有些惊讶的看了刘春丽一眼:“自然是真话,娘,我都坦白了的,绝对没有一丝一毫隐瞒。” “还不是你这嘴里就没几句实在话,我是担心是不是那男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你这才瞒着不说的。”刘春丽没好气的说道。 方桃现在在她这儿的信用几乎要被她这事给清零了。 “我是真不知道。”方桃有些无奈。 “不管是跟谁的,只要是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的不就行了嘛,其余的都不重要。” 这话倒是也没错。 刘春丽也不是一定要查个一清二楚的,反正事情过去了这么几个月,她已经接受了方桃未婚先孕这件事了。 生了就养呗,又不是养不起。 刘春丽没再多问,跟她们说起了这次顺路去了一趟刘振东那里的事来。 “你们大舅舅现在看着还真是个大将军的样子了,外人见了他都恭敬的很。他们日子也过的不错,那宅子可比京城里的宅子都大,我在里面走着都要迷路的......” 她说起一路上的见闻,母女三人一直说到了天黑,这才去吃晚饭。 刘春丽和罗知晓来了之后,整个宅子都热闹了许多,方桃也有人陪着她说话玩乐了,可比之前无聊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过完了中秋,十月初旬方桃发动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生下来了一个七斤的胖姑娘。 随着团团圆圆的小名,给起了个满满的小名。 满满小姑娘是个闹腾的性子,她一个人哭嚎起来,那嗓门比起之前团团圆圆这一对双胞胎加一起都大。 刘春丽放心不下,便给京城去信一封,今年直接在广南府过年了,等来年开春,天气回暖了再回去。 方桃自然是开心的,有人帮她一起看着孩子,她乐的轻松。 月子一坐完,就继续去倒腾她让人造的大船去了,每日都忙的脚不沾地,跟方梨不相上下。 过完了年,开了春,天气暖和了起来后,刘春丽就是再舍不得被她养的白白胖胖的满满,也只能收拾了行李与罗知晓一起回了京城。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方梨忙于公务,几次改革让市舶司的运转更为顺畅,广南府的码头也开始扩建。 而方桃让人造出来的船,集结了足够的人手后,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扬帆起航,出了海去。 原本抱在怀里的孩子,开始会爬,会走,会说一些叽里咕噜的话,再到会叫娘亲和小姨。 方梨在广南府的三年任期也即将迎来了尾声,皇帝的圣旨发了下来,让她回京面圣述职。 在临走之前,方梨也没大办告别宴,只让人好好的做了几桌饭菜,邀请了许若雁还有钱馨月一众从一开始就追随着她的人,好好的吃了一顿饭。 大家没有了暂时丢掉了上下之别,把酒言欢,一个个都喝的酩酊大醉。 “县主,您去了京城也别忘了咱们啊。我会给您写信的......”钱馨月喝的人都迷糊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抱着方梨腿叮嘱道。 “放心,我都记着的。不会忘记你们的。”方梨有些无奈的把她从地上给扯了起来,交到了旁边她的贴身丫鬟手上。 “带你们主子回去吧,记得给熬点醒酒汤,宿醉伤身。” 方梨最后说了一句后,看着人陆续离去,这才与许若雁还有方桃往回走去。 她们三人也喝了不少,但是几人都是在酒桌上锻炼出来酒量了的,哪怕喝了不少,却也只是面颊泛红,有些微醺而已。 没有完全醉倒,丧失了意识。 第八百六十章:回京 “一转眼,咱们居然已经来了广南府三年了。”许若雁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感叹道。 三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当初她来的时候,只是想要以市舶司为跳板混政绩而已,没想到到了如今,反而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 “陛下只召了我回京述职,并没有让你回去。十有八九,这市舶司提举的位置,应该是要落在你的头上了。”方梨说道。 从她接了圣旨她就有所猜测了。 她与许若雁在广南府经营了三年,把市舶司重启成今天的样子。 一个三年前人人嫌弃的位置,如今却成了香饽饽。 眼看她三年任期满了之后,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这个市舶司提举,换了谁来,其实都没有直接让许若雁升上来的强。 一个是她也是跟着市舶司一路过来的,对市舶司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又与她这个前任市舶司提举交好。 她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些人,会撅新人的面子,但绝对不会跟许若雁对着干。 市舶司内里不会因此开始有党争,才能更好的发挥原本该发挥的作用。 其次便是,她是许家人。 许家向来是保皇党的中立派系,不会轻易便被拉拢。 对上面的人而言,这便是一层保障。 许若雁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就是不知道陛下打算把你调到哪个位置上去,此次召你回京述职,应该已经有了安排。你可有收到什么消息不曾?” “我也不知道,只说让我回去,走一步看一步吧。”方梨对此倒是不担心,她连续三年的政绩都很突出,皆是上等。 之前广南一案中,立下的功劳,皇帝也没有给过什么实质性的赏赐。 她此次回京述职,只会是往上升,不会是降和平调的。 许若雁闻言看她不担心,便也没再多问。 她与方梨是患难生死之交,她自然是希望她未来能更好的。 “不过你马上就要走了,倒是不能喝我的喜酒了。”许若雁笑着说道。 在知道她不用回京述职后,她便把与李承霄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这几年家里也有多次来信催她成家,给她送了不少世家子的画像,但是挑来挑去,又要身份不能太低,又要知情识趣愿意好好给她当贤内助的,还是挺难找的。 李承霄还真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明年李复恩在广南府的任期也要满三年了,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把和李承霄的事给定了下来。 免得到时候越拖越久,人给跑了,那真是什么都捞不着了。 “喜酒喝不了,礼物我还是会给你准备好的。而且我二姐也不走,有她替我喝一杯喜酒,也算不错。”方梨说道。 这两年方桃的事业重心都放在了广南府,货船从之前的一艘已经变成了三艘。 她也不做太远的生意,都是周边的一些熟悉的小国做生意,这样比较安全,损失可以控制,都是前人走过的路,有经验。 等以后有能力了,再造更大的船,出海远行。 满满年纪还小,也不能跟着方桃到处奔波,偶尔方桃去别的地方巡查生意,也都是去上一段时间就回来广南府的。 最近几年,她都会把广南府当成大本营了。 方梨现在住的这宅子,也可以让她继续住。 “对啊,还有我在呢。”方桃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反应慢半拍接了一句。 “那也成。” 许若雁转过头看向方梨:“你喝不了我的喜酒,来日你与虞将军成亲,我应该也去不了。咱们两相抵消,这样刚刚好。” 去年年底,与东吴僵持了好些年的战役终于大获全胜。 大楚终于完成了天下一统的目标。 不过虽然东吴国破,但是还有些余孽作祟,再加上冬日行军艰难,大军还未班师回朝。 算算日子,等方梨回去后,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虞将军她们便会凯旋回京了。 所以许若雁才有此一言。 “到时候,我给你寄一壶好酒!”方梨搂着她的肩膀大笑道。 再是不舍,也终有一别。 第二日方梨便带着当年跟着她一起来广南府的心腹,带上收拾好的行李,一大早出了城去,去码头坐船回京。 看着“广南府城”几个大字越来越小,方梨这才放下了车帘,收回了视线。 当年来的艰难,今日走却很容易。 她没通知任何人她是今日便走,只有方桃知晓,送了她到码头,看着她上了船。 船扬帆起航,渐渐离岸后,方桃这才回去。 三年时间转眼即逝,方梨站在甲板上,看着她一手规划修建出来的码头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欣慰骄傲。 她在甲板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体被风吹的有些发冷了,这才回了船舱。 当年南下之时,方梨是慢悠悠的一路玩过来的。 此次回京,船却行驶的很快,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时间逗留。 离京三年,她只想早日见到她那些许久未见的亲人与朋友。 归心似箭,再无任何玩乐的心情。 “县主,到了前面码头,便是京城地界了。咱们可以直接转陆路回京城了。”莲子走进船舱向方梨禀报道。 “不过天色已晚,咱们不如在码头的驿站休整一晚,明日再回京城?” 外面夕阳已经开始西下,这会儿离码头还有一点距离。 等到船只靠岸,把人和东西全部给卸下来时,太阳应该就已经落山了。 到时候城门已经关闭,赶过去也无用。 方梨想了想,今日确实是急不来了,反正已经到了京城了,少一晚而已也没什么。 便点头答应下来:“就这么安排吧,大家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一晚吧。” 莲子应了下来,退出去安排去了。 第八百六十一章:这剧情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码头的驿站简陋,也不太隔音,只半夜安静了一两个时辰,便时不时的听到外面传来的各种声响。 车轮滚动声,行人脚步声,来往之人的交谈声。 方梨没怎么睡好,到了下半夜听着外面的声音更大了之后,便直接起了床。 其余人也跟她差不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进入深度睡眠,一个接着一个起了床。 天还是黑着的,便已经都吃过了早饭,把行囊也已经收拾好了。 方梨算算时间,到了城门口应该也已经开了门,便直接下了令启程。 驿丞点头哈腰的送走方梨一行人,看着队伍慢慢的消失在眼前后,脸上的笑容这才淡了下去。 伸手招来了一个小厮,与他耳语了一番。 那小厮连连点头,直接从后面的一条小路,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已经是京城的地界了,马上便能归家,队伍里的所有人哪怕昨夜没有睡好,今日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说话之间的精气神,都跟往日里有所不同。 跟着方梨一起去广南府的这些人,大多都有家室,亲人都留在了京城方家伺候。 一走就是三年,哪怕方梨对她们所有人都很好,四时八节的赏赐不断,月钱也给的足,但没有人是不想家的。 方梨听着外面的护卫们低声说笑,也没有阻止。 想到能马上到家,她都忍不住心情好了起来,也用不着太过苛责别人了。 路上闲着也是无聊,这会儿她也看不进去书了,便叫了莲子还有茯苓都来了她车上一起打斗地主打发时间。 “县主今日很高兴?”看方梨脸上一直带着笑,茯苓一边打牌一边忍不住问道。 她跟着方梨在广南府三年,也跟方梨混熟悉了,知道她私底下其实没什么架子,现在跟她相处也自在了许多。 “离家三年终于要回来了,自然高兴。你看外面的那些人,不也是一样?待回去了,你们都可以好好的跟自己亲朋好友团聚一番了。”方梨整理着自己手上的牌说道。 莲子也没什么亲人在,她从到了方家就是孤身一人,顶多就是跟家里与她差不多时间来方家的那些丫鬟们有点交情。 茯苓却不一样,她是清白人家出来的,来方梨身边本来签的也只是年契而已。 听到方梨这么说,茯苓看她这会儿心情不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其实我一路上都在犹豫怎么跟县主您开口,等回了京城,我应该就不能继续待在您这儿了。” 方梨有些惊讶的抬头:“为何?可是月俸不够?你直接与我说便是了,我对有本事的人向来不会吝啬钱财的。” 茯苓医术精湛,只不过是因为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总是会让人对她有所轻视。 但她在方梨身边待了三年,到底有没有本事,方梨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不是不是。” 茯苓连忙摇头:“县主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她看了一下莲子又看了一下方梨,脸颊有些泛红,最后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其实是因为此次回京,我应该是要成亲了的。” 说了第一句后,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很早以前,我祖父便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那人是住在我家隔壁的秀才的儿子。他读书很好的,不过因为要读书的原因,家中清贫,后面他父亲病逝后,为了读书只能卖掉了宅子,去了京郊乡下的亲戚家借住。” “在三年前,他便已经考上举人了。去年年底秋闱也榜上有名,以他的本事,春闱应该也能中。这马上就是春闱放榜了,若是他高中,便该依照以前定好的,与我成亲的!” 她笑了起来,说起心上人,眼睛亮晶晶的。 方梨这才想起因为她一路上都走的很快,没什么耽搁,回来的时间点正好是春闱刚考完不久,马上就要放榜的时间。 她记得之前有收到江瑾文的信,去年秋闱他也下场了,考的还不错,今年春闱,他应该也在其中。 倒是谢知简说是觉得自己沉淀不够,此次并没有下场。 “若是他能考个进士的话,倒是配得上咱们的茯苓大夫。”莲子调笑道。 在她看来,茯苓医术高超,很多年纪更大的老大夫都不一定有她厉害,能配得上她的自然也该是个有本事的人才对。 茯苓被她说的有些脸热:“哪怕他没考上,其实我此次回来也是打算与他成亲了的。” 方梨想了想问道:“你之前通过莲儿姐来我这儿,可是因为这个未婚夫?” 三年前她南下之前,刘庆莲怕她去广南府危险,给她找来了茯苓。 她还记得当时她说的茯苓的基本情况,她家中世代行医,家里人在京城开了间医馆,她母亲与秦太医相识,关系还不错。 这样的人家虽然说不至于多富裕,但是日子肯定也是过的不错,不至于缺钱的。 可她却在知道刘庆莲在找女医后,主动找到了刘庆莲,选择了跟她来广南府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说明当时她是缺钱的,她家里人不缺钱的话,那就只有她刚刚说的这个家道中落的未婚夫了。 茯苓点了点头:“之前他为了读书,卖掉了宅子,还借了不少外债。考上举人后,他赚了一些钱,但是都用去还债了。他还想去南松书院继续求学,手上没钱是行不通的,再加上他母亲的身体也不太好,我便把我所有的积蓄给了他。” “后来知道了刘姑娘在找女医的事情,说只要选上了就有五十两银子,跟去广南府再给五十两。县主您每个月给发的月钱也不少,四时八节还有别的赏赐。” “这么多的钱,我在外面不管怎么努力都很难赚到的,所以才来了。” 她笑了起来:“那一百两银子我得了之后就给他拿去读书了,这三年我还攒下来不少钱,等回了京城,便可以把他家之前卖出去的祖宅给买回来了。” 她都打算好了的,等把宅子买回来,正好可以成亲。 方梨听的总有点儿不好的预感,这种扶持未婚夫读书高中的剧情,怎么听着就这么的熟悉呢? 再看茯苓笑的有些单纯的脸,方梨忍不住想要开口告诫一二,让她多留个心眼。 “吁~” 但还没等她开口,外面的便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马车骤然停下。 “来人!保护好县主,有刺客!” 第八百六十二章:做一个了结吧 外面声嘶力竭的话音刚落,一支利箭便从窗户射了进来,方梨连忙拉了一把正好坐在那个位置的茯苓。 “你在里面待着别乱动。”方梨把人给按到了最里面的榻上趴下。 随机抽出随身携带的配剑,直接和莲子冲了出去。 待在马车里那就是个活靶子,也只有她出去了,那些刺客才能放过马车,茯苓能安全一些。 外面已经乱做了一团,各种打杀声不绝于耳。 因为已经到了京城的地界,大家到底有所放松警惕,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刺杀,乱了一会儿。 但人都是会成长的,到底不是三年前了。 经过了三年的训练和成长,之前还被虞尧操练过一段时间,都有所长进。 只乱了一会儿,立马就恢复了镇定,开始结阵迎敌,并护好了方梨在最里面。 不过对方的人好像很多,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太清,只听到动静不小,厮杀了好一会儿,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跑来。 战局正僵持中,突然不知道从哪跑来一队人,从那些刺客的后面突袭,扰乱的战局,打破了平衡。 很快那些刺客便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了。 虽然刺客逃了,但是方梨这边的护卫还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结着阵,保持着迎敌的姿势。 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行人,还不知底细,情况到底如何,还未可知呢。 直到人群散开,一辆马车从后方跑了过来,然后在不远处停下。 打斗了一番后,这会儿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方梨看到马车帘子被一只有些苍白的手掀开,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苏寻之。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两年多以前,现在整个人看着虽然面容没什么变化,但是却更消瘦阴郁了。 两人之间如今隔着苏衡之这条人命在,今日他却出手解围,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见过县主,县主受惊了。”苏寻之下了马车,上前几步行了个礼,先开了口。 方梨意味不明的看向他:“苏七公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管县主信还是不信,今日县主遇刺一事确实与我无关。” 苏寻之顿了顿,指了一下远处跟着的车队:“我今日是要离京的,刚好去码头,遇到了县主遇刺而已。” “这话说出来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方梨扯了扯嘴角:“你早不走晚不走,刚好今日走。还是在这天都还没亮,这会儿城门应该才刚开的时候,你就出现在了这荒郊野外。刚好还遇到了我被人行刺,刚好从后面突围解困。” 这么多的刚好,她就是少长半个脑子,都觉得不对劲。 巧合多了,那就只能是人为的。 苏寻之抿紧了唇,沉默了一会后才说道:“我确实知道今日行刺的背后主使是谁,县主若是愿意听的话,我可以说。” 他的视线扫过方梨身前的诸多护卫,最后落到了方梨的脸上。 隔着一段距离,天色还未完全亮起,他其实有点儿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但是只看那些戒备的护卫,听她不含一丝感情的语气,就知道她现在有多拒人于千里之外,有多防备他这个突然冒出来救了她的人。 心中的苦涩不断蔓延,他以为他早就已经不再在意了的,或者应该是恨她的,可现在还是忍不住在意。 方梨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让护卫们让出一条道来:“那你过来说。” 苏寻之没有犹豫,抬脚便往方梨的方向走去。 “公子......” 白石上前一步,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方梨的方向。 今时不同往日了,苏衡之死了之后,苏家也跟着受了不少挂落,原本有点要起势的样子,瞬间被打落,而且比以前的处境更差。 广南一案,福禄县主是最大的经手人。 可以说苏衡之的死亡,几乎是她一手促成的。 现在的她与苏家,是敌非友。 “我去去就回。”苏寻之摆了摆手。 他对方梨的为人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今日的事情不是他干的,她就不会拿他怎么样,他有这个底气。 马上就要走了,他至少要给他这些年的一厢情愿,做一个了结吧。 看着苏寻之手无寸铁,孤身一人走了进来,方梨脸上的警惕才松了下去一些。 就苏寻之这样的,要是进了她护卫的包围圈,还敢对她动手,那就真是不想活了。 茯苓在车上一直默默的看着外面的场景,见状麻溜的下了马车,把空间让给了方梨和苏寻之。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莲子在外面守着。 马车空间狭小,苏寻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么多年以来,这好像还是他这几年离方梨最近的一次,抬手便能触碰到。 但却是这么一个场面。 方梨不想跟他这么僵持着,直接开口问道:“你说你知道幕后指使是谁,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了,你说吧。” 苏寻之收回被扯远了的思绪:“是怀王。” “不,应该说是前怀王,他现在已经是庶民楚霖了。” 方梨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太过意外的神色,她的仇人也就那么几人,不是死了就是流放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只有怀王是被贬为了庶民,还在京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前好歹也是个王爷,哪怕败落了,手底下应该还是有一些为他卖命的人的。 在这京城近郊,能有本事对她动手的,只有三人,最大可能的就是他。 另外两个就是睿王和苏寻之了。 因为苏衡之算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八百六十三章:天亮了,我该走了,你也是 “陛下下了圣旨召你回京述职,此事不算是秘密。楚霖知道此事后便找上了我,想拉我一起在你回京的路上设伏,取你性命报仇。” “我没同意,但是后面有安排人在暗中调查他的动向。他如今只是个庶民,虽然手中还有不少钱财和一些为他效命的人手,但是手也伸不到太远的地方去。” “你一路上都是走水路,也没多做停留,他也没那个本事动手。倒是我后来查到了京城码头驿站的驿丞是他旧日门生,你回京定会从码头下船转陆路,驿站就在码头周边,能第一时间得到你是否到来的消息。” “从码头到城门口还有一段路要走,在京郊,是他能动手的最好时机。不然等你回了京,日后若是不再外调,而是留在京城的话,他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 “所以我才会安排在今日启程,正好撞上了。”苏寻之看向她,把自己所知道的如实说道。 “原来如此。”方梨对他的话,倒是没有什么怀疑。 是真话,不过真话没讲全而已。 “我昨晚才到的,在驿站留宿一晚后,今日天还未亮就启程。不止他那边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你也一样。那驿站周边应该不止有他的人吧?” 苏寻之没有否认:“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咱们两人之间就不必装这些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为了及时出来担上救我一命的这个恩,你心里清楚。”方梨笑了笑。 她和苏寻之早在两年前的广南府,就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她很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凡事都会先计算利益。 他没跟着楚霖一起杀她,也不会还是对她有什么旧情谊,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胜算不大,没必要冒险而已。 若是事情败露,苏衡之已经死了,睿王可不一定还有本事能护住他们苏家。 之前的事,皇帝只是处死了苏衡之,没有波及到苏家,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但是这不代表皇帝心里,对苏家就没什么意见。 苏衡之能把手伸的那么远,他背后的苏家也是跟着出了不少力的。 “其实刚才你就是不出手,也不过就是时间多耗上一些而已,那些人可要不了我的性命。” 若是在三年前,她的人还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历练与厮杀,今日没有苏寻之的帮忙的话,她还真是凶多吉少。 可三年过去,她手底下的人不光是长本事了,人也更多了。 好些都是这些年她在广南府搜罗来的人手,是完全能护得住她的。 苏寻之定定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我若是真有这样的想法的话,完全可以等战况再危急一些出手。” “阿梨,你总是不信我。” “不过,也都不重要了。”他自嘲似的一笑。 “我此次一走,咱们今生应该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他以前所纠结的,不甘的那些情绪,也都会随着他的离去烟消云散。 方梨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奇怪他的态度了,看向他问道:“你不恨我吗?虽然并不是我想要让你兄长的命,但是那个案子毕竟是我经手的,也算是我让他间接的丢失了性命。” 苏寻之垂下了眼睛,思绪好像又被拉回了两年前,他见到苏衡之的最后一面。 张扬一行人被押送回京后,涉案人员尽数都被皇帝发落,只有苏衡之和怀王府还没有被发落。 但当时的苏衡之却不敢存在什么侥幸心理,他犯下的事太大了,大到这一次睿王可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所以他在还活着的时候,见了苏寻之最后一面,把事情和盘托出。 他不可能逃,也逃不掉。 他背后还有家族,有亲人,除了等着结局,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跟苏寻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别报仇,保护好苏家就好。 想到此处,苏寻之重新抬起了眼睛:“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兄长不是因为你死的,他只不过是败了而已。过于冒进,才会变成那样。” 其实当时苏衡之如果没有再对楚明歌出手的话,只凭借一些结党营私的事情,可不至于让他丢掉性命。 他错在过于急切的对楚明歌下手,想要除掉这个对他的子女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也让皇帝察觉到了他盯着的是那个位置。 这才是他的死因。 “要说完全没有恨过你,那是不可能的。那是我的兄长,是我的至亲,到现在我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你的面前,都已经是我这两年来克制过的结果了。” 在两年前苏衡之死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想直接跟楚明歌和方梨拼命的。 他恨她,可是却又克制不住的会想起当年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她的那些好。 事情过去了两年,他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理,还是在京城待了两年,并没有回去。 直到现在。 他或许等的,就只是一个告别而已。 苏寻之眼神复杂的看着方梨:“我兄长见我的最后一面说的是让我不要想着报仇,输了就是输了,哪怕输掉的是他的命,他也输得起。” 当年才名远扬,冠绝天下的苏三公子,也有自己的傲气与尊严。 他不想输掉后,是被人可怜的。 哪怕是输了,他也有承担后果的担当与勇气。 方梨听到这话,还真是对那个没怎么见过的苏衡之多了几分敬意。 若是换成她,也不一定有这样坦然赴死的勇气。 “所以,之前的事情就在两年前彻底结束了。我不会复仇,苏家也不会。”苏寻之最后说道。 他看向车窗外:“天亮了,我该走了,你也是。” “你要回苏家?”方梨看他这样,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苏寻之摇了摇头:“我自出生以来,都被困于一方天地,轻不得,重不得。身边人都把我当成易碎的瓷器,我想要做什么事情,都要依靠算计去得来。太累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升平,我想要去好好的看看这天下风景。累了,就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隐居。” 他看着方梨的神色明白了过来:“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轻生的念头的。我这条命能活到现在,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我珍惜的很。” 方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担心你了?” 苏寻之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润,他还是喜欢这样子的,就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方梨待他的态度。 “阿梨,我会长命百岁的。” 他一直都记得她的话,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祝福。 连他的父母,都不曾敢对他的身体抱有这样的期望。 第八百六十四章:世上没有后悔药 两边的车队分道扬镳,一队往京城而去,一队往码头走去。 像是两条不能相交的平行线,再无交集。 “公子,咱们这次是真的走了吧?”白石看着自家主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问道。 他是真怕苏寻之又说不走了,继续去追着福禄县主的脚步,那苏家其他主子能把他给活撕了。 “嗯。”苏寻之眼睛没有睁开。 他有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刚来京城时,面对楚明歌甩下来的鞭子,他能挺身而出阻止下来;如果他没有暗中调查方梨,而是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如果他没有不跟她提前说就追去广南府,是不是他和方梨之间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是没有如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以他的性格,他再喜欢一个人,都会下意识的权衡利弊,付出就想要同等的回报,想要就会去算计。 这是改变不了的。 也就注定了,方梨那样的性子,不会对他动心。 从今以后,互不打扰,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方梨让人收拾了路上的尸体,带上刚刚苏寻之给她的证词,还有留下来的两个刺客活口,这才重新启程。 车队开始行驶起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慢慢有了红色,朝阳在缓慢的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到了京城后,方梨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先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晏争华看着风尘仆仆,脸上难掩疲惫之色的方梨走了进来,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方梨刚弯下膝盖,还没行礼,晏争华便摆了摆手:“免礼。” “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来人,给县主看座!” “多谢陛下。”方梨拱了拱手。 她先是把市舶司这几年的情况给汇报了一遍,做了个述职报告。 方梨跟现下大多数文臣写的辞藻华丽的奏折不同,她的折子,永远精炼简要,上面只会有最明确的数据。 晏争华每次看她的奏折,都觉得省事的很。 她汇报起来,也跟她的奏折如出一辙,只会用最明确的数据和事实说话。 “这些事情,你奏折里都说过了,朕已经知道了。”晏争华站起了身。 “行了,现在正是花开的最好的时候,原本这会儿朕是打算去御花园看看的。既然令微你来了,就陪着朕一起去走走吧。” “是。”方梨应了下来。 晏争华走近了后,才发现方梨的靴子上有一抹暗色,似乎是血迹。 她今日穿的靴子是玄色的,本来沾染上血迹也不显眼,只是靴子上还绣着祥云的图案,那血迹在用金线绣着的祥云上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方梨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的靴子,连忙跪了下去:“陛下恕罪,微臣来的匆忙,未曾好生清理过自己,有所冒犯,实在不是有意的。” 晏争华拉了她一把,把人给拉了起来:“这么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朕又不是要随便砍人的昏君。” “不过你这靴子上从哪沾来的血迹?不是才赶路回来吗?” 方梨似乎犹豫了一下,低垂着头禀报道:“不敢隐瞒陛下,微臣今日进京路上遭遇了一场刺杀,应该是当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晏争华挑了下眉,随即一脸关切的问道:“那可有受伤?如此大事,你怎么也不好好在家休息休息啊,朕也不是非要你今日进宫来的。爱卿是国之肱骨,若是有个好歹,朕也于心不安呐。” “陛下放心,微臣没有受伤。” “那刺客可有捉住?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的地界对朝廷命官动手。待查出来,朕定要为爱卿好生惩治一番才是。” 方梨的头更低了一些:“有捉住两个活口,微臣在进宫之前,已经着人移交大理寺了。” “那便好。” 方梨没有再提苏寻之说的话。 她现在弄这么一出,本来也是为了试探皇帝的态度。 现在看来,皇帝不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完全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追问下去,态度就很明显了。 怀王已经被贬为庶民,而且此事不过两年。 到底是皇室宗亲,哪怕现在她把事情闹出来,皇帝也不一定就会要了楚霖的命。 如今她地位已经稳固,天下一统后,权力皆已握在手上,便开始注重起名声来了。 以前为了稳固地位,可没少用铁血手腕,现在却也得装装慈和模样。 楚霖此次犯下的事,会直接让皇帝清除掉他所有残余的羽翼,但为了彰显仁慈,却不会要他的命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御花园走去,一路上晏争华只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与方梨谈起,说广南府的风土人情,却没有再提什么要紧事。 直到在御花园的凉亭坐下后,宫人拿来了棋盘,君臣二人开始对弈后,晏争华才话锋一转问道:“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国子监罗知晓是令微你的大嫂?” 方梨点了点头:“是。大嫂如今还在国子监上舍。” 听到这个“还”字,晏争华多看了方梨一眼:“国子监祭酒与朕说起过几次,对她多有夸赞,朕看过她几篇文章,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马上春闱要放榜了,倒是可以与这一届的进士一同入仕。东边正是缺人的时候,去做个县令,历练几年。令微觉得如何?” 第八百六十四章:户部郎中 罗知晓这两年也走了不少门路,但是一直没有成功入仕,到如今还在国子监。 不过之前去了广南府一趟后她也想开了不少,没有那么急切了。 反正她还年轻,就是耗上几年也耗费的起,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多陪陪家里人和孩子了。 风波没有彻底过去之前,皇帝是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安排的,她心里明白,方梨自然也明白。 距离广南一案已经过去了两年,皇帝现在提起,显然是认为风波过去,这个人可以用了。 也是为了刚才她说的事情,因为她受了些委屈,给的补偿了。 “但凭陛下安排,微臣没有意见。”方梨低声说道。 晏争华摇了摇头:“朕还是更喜欢以前刚见到你时的那机灵样儿,现在长大了,成熟了,说话做事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朕记得你兄长也在国子监,朕把你嫂子给调离了京城,可不一不小心倒是拆散了一对鸳鸯了吧?那可就不美了。” 不等方梨开口,晏争华寺似乎是想了想后说道:“罢了,就去旁边的嘉州成华县吧。朕记得成华县令的任期也马上要满了,倒是刚好。” “成华县距离京城不过三百来里地,又是顺流而下,坐船去也就两三天的功夫。你兄长现在时间应该还算自由,倒是可以时时过去看望,如此可好?” 方梨受宠若惊的拱手道:“微臣替兄长嫂嫂多谢陛下体恤。” 方澄去年年底才刚刚考入上舍,离入仕尚且需要不少时间沉淀,今年又刚科考完,录了一批进士。 朝廷就算是再缺人,也暂时够用了。 没个两年时间,他是入不了仕了的。 东边刚打下来,把人调过去啃那块硬骨头,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最主要的是,那样与京城可就真的是相隔千里了,罗知晓想要和方澄还有两个孩子见面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成华县就不同了,地处南方富饶之地,是个上等县城,离京城还近。 罗知晓若是去了,就是去镀金的,而且方澄想要去找她也会更容易一些。 把罗知晓调到东边去,应该是晏争华之前就做好的决定,不是补偿。 调到成华县,改了主意,才是真正的补偿。 所以这声谢,方梨说的很是情真意切。 晏争华笑了一下,抬手落下一枚棋子:“说完了别人,再说说你自己吧。” “朕把你给叫回京城,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朕是打算让你留在京城,不再外调了。” “至于官职......” 晏争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去户部吧,刚好还有个郎中的空缺,你正好去补上。你在市舶司三年做下的事,朕都看在眼里,户部是目前最适合你的地方。” 户部郎中,从六品。 只按照官职来看,方梨算是平调入京。 但是在市舶司和在户部,完全是两件不同的事情,进入了户部,她才算是真正走进了核心权力圈。 按照她现在的年纪和资历,这已经是很快的升迁速度了。 不过对比起方梨这几年立下来的功劳来说,多少就还是有点儿委屈她了的。 看着方梨领命谢恩后,晏争华叹了一声:“你还年轻,树大招风,一步步的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你立下的那些功劳,朕都给你记着呢。” “好好在户部磨砺几年,也多学一学。” 方梨今年才十九岁,不管放在哪个朝代,这个年纪就能进入京城核心圈子的,都算的上是个天纵英才。 晏争华还是很惜才的,但是再惜才,也不可能现在就给她调到高位上去。 好好的磨砺一番,才是正理。 “微臣明白。” 方梨对此也算是有所预料的,她调来京城,最大的两个可能,一个是太府少卿,另一个就是户部郎中了。 进户部对她而言还是要好一些的。 跟晏争华对弈了两局,方梨这才出了宫往家里而去。 方家。 黄素娥不知道第多少次朝外面看去,手中的茶都喝光了:“不是说都进城了嘛,这咋还没来呢?” 得知方梨这几日要回来后,黄素娥和刘守财直接搬到了方家来住。 这样方梨回家了,就能第一时间见到。 今儿个一大早就收到了消息说方梨进城了,结果现在都快到中午了,还没见到人回来。 “娘,阿梨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得先进宫复命,没有那么快的。”刘春丽无奈的说道。 差不多的话,她都不知道重复过几次了。 “来了来了!县主回来了,马车已经不远了!” 黄素娥正要说话,便听到下人来报。 她精神一振,连忙起了身。 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动作倒是快的很,拉着刘守财就往外跑:“走走走,阿梨回来了!” 刘春丽落后了一步带着两个孩子追了上去,这个时间点,家里也就只有她们这几个闲人了。 其余的人不是去读书了,就是去衙门了。 方梨的马车一到家门口,下了车就对上黄素娥和刘守财两人热泪盈眶的眼睛。 “姥姥、姥爷!”方梨露出个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黄素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哎哟,阿梨啊,你这咋黑了这么多啊,又瘦,现在像个黑猴子似的。” 她漂漂亮亮的外孙女,这出去一趟,人都变难看了。 “黑瘦了好,人看着精神!”刘守财不赞同的说道。 “而且我看着阿梨长高了不少,就是抽条了。” “是抽条了,长大了。瘦了没事,现在回来了,让你娘给你好好补补,多长点肉!”黄素娥拉着方梨的手不松手。 小一辈中的几个孩子,如今能经常见到的也就刘庆荣和刘庆莲还有方澄了,其余的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她一把年纪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没熬过去,就再也见不着了。 所以见到很久没见到的小外孙女,黄素娥是很开心的。 “这次不走了吧?”黄素娥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上两个老人关切的眼睛,方梨的视线扫过她们已经花白了的头发,眼眶一热,摇了摇头:“不走了,我今日进宫陛下给我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去户部。” 至少几年内,她这差事应该都不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黄素娥不知道这些官有什么区别,只听到她不走了就开心:“不走了就好,不走了就好啊,那姥姥想见你就容易多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探花郎 刘春丽拉着团团圆圆上前:“团团、圆圆,这是小姑姑,快叫人。” 两个孩子已经三岁多了,养的白胖可爱,家里人也教的好。 听到奶奶的话后,就乖乖的仰着脑袋齐声喊道:“小姑姑好!” 方梨心都要被萌化了,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小的时候别人喜欢摸她的脑袋了,她现在看着这两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瓜也没忍住。 一手摸着一个揉了一把:“乖,小姑给你们从广南府带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待会儿给你们。” 她在广南府看着满满的时候,满满都还走路不太稳,现在看到两个大一点的小布丁,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看到两个孩子,黄素娥也想起了方桃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你二姐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她那事儿我们都知道了,没人真的会怪她。这两年都没回来过,可好些时间没见到了。” “二姐挺忙的,没时间跟我一起回来。而且满满还小呢,她也不敢带着这么折腾的,要是路上孩子病了,可就麻烦了。”方梨解释道。 “那倒是,差点儿把这个给忘记了。孩子太小了,确实不能折腾,等大一些吧,我这个太姥姥还是想见见满满的。”黄素娥说道。 陪着两个老人吃完了午饭,刘春丽让下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午睡后,这才去方梨的院子找方梨。 方梨虽然离家三年,但是她的院子一直都是有人在打扫护理的,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回来了,也只是往里面多添置一些东西而已。 刘春丽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方梨洗了个头洗了个澡,正在晾头发。 在船上的时候洗漱不方便,这一回来吃完了饭,第一件事情就是洗头洗澡了。 “娘。”看到刘春丽过来,方梨便要起身。 “你继续躺着就行,这一路上辛苦了,好好歇着吧。”刘春丽摆了摆手,让丫鬟拿了帕子来,坐到了方梨的身后给她擦头发。 “刚刚你跟你姥姥姥爷说的可都是真的?” 说的是她去户部,还有罗知晓的差事有着落了的事情。 “自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情,我总不能跟您开玩笑的。陛下让我休息两日,便去户部报到,这次是真不走了。”方梨躺在榻上说道。 “那便好。”刘春丽点了点头。 “对了,明日便是放榜日了。也不知道瑾文那孩子考的如何,这段时间我也不敢多问,只让人给他那边送了不少补品过去补身子。” “他身上的压力也大,你回来的事儿我都没跟他说呢。” 她想了想说道:“明日放榜你要是闲着无事的话,不如去看看去?阿澄应该也会去,你与他一同去,知简那边就不知道了。等晚上你大哥回来,你问问他。” “算起来你们也很久没见了,趁着有时间,也该见见了。” 方梨从下往上看着刘春丽的下巴:“娘,您这是话里有话啊?” 就算要见,往日里刘春丽也不会主动让她在私底下去见江瑾文的,有的是公开场合去见。 今日突然提起,就不太对劲。 刘春丽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女儿擦着头发:“瑾文那孩子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还有知简也是,都是好孩子。你们年纪相仿,男未婚女未嫁的,娘是觉得你可以去接触接触。” “你也到年纪了,娘倒不是催你,就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想找什么的都能找到。但是要找一个贴心的可不容易,这两孩子我都看着不错,你们许久未见了,也可以联络一下感情也好啊。” 谢知简和江瑾文她都是了解人品秉性的,也了解他们家里的情况。 现在方澄是不用她操心了的,方桃用不着她操心,她还是想让小女儿以后也能有个美满的家庭的。 “你别不当回事儿,这好儿郎可都抢手的很的。瑾文若不是之前要守孝的话,只怕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你若是有意的话......” 方梨无奈的打断她:“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明日放榜我确实是可以去凑凑热闹,但是只是出于朋友关心。” “行吧,那我不说了。”刘春丽也不是一定就让她现在就要挑一个,反正就跟她说的那样,以方梨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日后不会缺好姻缘的。 晚上方澄和罗知晓回来后,得知了罗知晓已经被安排好了差事,还是离京城比较近的地方,两人都很高兴。 他们今日得知方梨回来,明日都是告假了的。 而且明日还是放榜之日,原本也是和谢知简说好了要第一时间去等着消息的。 第二日一早几人就直接去了方澄早就定好的茶楼等消息,江瑾文要去等传胪唱名,这会儿没有跟他们一起。 虽然几年不见,多了些生疏,但是有方澄在中间缓和气氛,倒是也不尴尬。 方梨也不是会让气氛尴尬的性子,很快就能跟谢知简继续说笑起来。 不过几人这会儿没什么心思说其它,只一边喝茶,一边等着江瑾文那边的消息。 不知道等了多久,松子人都还没走过来,就已经嚷嚷开了:“少爷,江公子中了!一甲,探花!探花郎啊!” 方澄一惊,连忙起身:“真的?你没搞错?” 松子快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咧着嘴说道:“千真万确,小的确认了好几遍名字的错不了。就是江公子,探花啊!” “探花,看来师兄这次算是得偿所愿了。”谢知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与江瑾文相处的最长时间,是知道他有多刻苦的。 年纪轻轻就得中探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好,好,好!把咱们准备好的赏钱都发下去,见者有份!”方澄大手一挥直接说道。 江瑾文在他心里跟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了,如今他家中没有什么能主事的长辈,有些事情,他就得帮忙做了。 第八百六十六章:打马游街 传胪唱名之后,便是一甲三人打马游街。 方梨她们待的茶楼正好就是打马游街的必经之路,坐在二楼包厢,在窗户旁边可以把下方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这会儿街道两旁已经围满了百姓,檐下、桥头都挤满了人议论纷纷。 “对了,状元和榜眼都是谁啊?”方澄高兴过后忍不住问道。 方梨的视线从下方的街道收了回来,一同看向了松子。 松子说了两个名字出来,都是世家子,状元已经三十多了,榜眼倒是与江瑾文年纪相仿,今年不过二十二。 也是个青年才俊。 “听说陛下原本是想点榜眼为探花的,不过还是觉得江公子容貌更甚一筹,这自古都是点最俊俏的为探花。所以比较了一番,还是点了江公子为探花。”松子连这样的小道消息都打听到了。 这样的话几人都只是听听就算了,容貌不过是其中的标准之一而已,最主要的还是得自身本事够硬才行,一甲进士可不光是靠容貌取胜的。 几人说着话,下方突然开始喧闹起来,几人连忙探头去看。 只见不远处内侍清道,锣声阵阵。 新科状元一身绯色公服,骑在最前面的白马之上,榜眼居右,探花在左,身披御赐的绿绸花红,马鞍上系着彩缎。 “新科三鼎甲来了!” “这次的三鼎甲都挺俊俏的,除了状元郎看着年纪大一些,另外两个年纪看着都挺年轻的,也不知道是否有所婚配了?” “确实,比起三年前的三鼎甲,看着可都年轻许多。” “真是年少有为啊!” 底下百姓议论纷纷,声音之大皆数传入了茶楼几人的耳中, 方梨看了过去,状元郎看着是个沉稳持重的性子,一路不时的向道路两旁的百姓颔首示意。 榜眼的年纪看着比实际年纪还要小一些,生了张娃娃脸,白皙俊朗,唇角扬着掩饰不住的意气,时不时的抬眼望向两侧围观的人群。 江瑾文骑在青灰色的骏马之上,眉目清隽,身姿挺拔,一眼看过去确实是最俊俏的那个,当得起探花之名。 方才他在殿上听传胪唱名之时还能沉静自持,此刻沿街被万千目光簇拥,眼角才微微漾开一点浅淡笑意。 他目光平静的扫过喧闹的大街,寒窗十载,几经波折,从苍州来到这千里之外的京城。 今日终于得到了这御街走马的荣光,他也终于可以不负祖父临死之托,能重振江家了。 想到之前方澄和谢知简说过今日会在这御街附近定下茶楼等他的好消息,他当时还觉得他们二人有点对他太有信心了,御街打马是一甲三名才有的荣光。 他若是个二甲,是没有这些的。 他自己对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信心,没有想到居然成真了。 想到此处,他目光沿着周边的商铺搜寻起来。 一抬眼就对上了方梨带笑的目光。 今日休息,方梨难得的穿了以前在家中时的裙子,还梳了发髻戴了钗环,双手托腮倚靠在窗前,卸下了方大人的威仪,看着就是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 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的身影重叠,熟悉又陌生。 他眼中划过一丝惊讶,若不是今日看到方梨,他都不知道方梨今日居然已经回京了。 “哎?江师兄看到咱们了!”方梨看江瑾文的视线扫了过来,立马抬起手冲他招了招手。 方澄和谢知简这会儿也没了冷静,两个人跟着在窗户旁招手,把罗知晓都给挤到一旁去了。 江瑾文勾起了唇角,脸上的笑容放大,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俊朗,旁边原本就一个劲的朝他扔花枝香囊那些物件的姑娘们,顿时扔的更起劲了。 看着江瑾文瞬间有些狼狈的模样,窗台旁的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长的太俊了也是一种烦恼啊。”方澄看着人已经远去后,忍不住感叹道。 “能在御街上走一遭,可是天下学子的心愿,是烦恼也是荣光。”谢知简有些羡慕的说道。 方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三年后,你也能在这御街上走一遭呢?” 谢知简摇了摇头:“不敢有那么大的期望,只要榜上有名,我便知足了。” 他没跟着江瑾文同时下场,也是因为对自己现在的水平心里有数的。 他本来就比江瑾文年纪要小,之前那些年琐事缠身,忙着养家糊口还有妹妹的病,其实落下了不少。 好好沉淀三年,再下场才是最好的。 他转移了话题:“今日应该是不能与师兄一聚了,他马上还得去参加琼林宴。” “可不光是琼林宴,新科进士都是香饽饽,后面的大小宴会少不了,江师兄可有的忙了。”方梨转头说道。 “明日就有一个座主宴,此次的主考官是陶大人,她还给我递了帖子来,让我跟着一道去热闹热闹。” 陶瑛之前也算是帮过她,此次相邀,她还是得给个面子的。 自她回来,不同的帖子她都收到了不少,这好不容易有的休息日也清净不了。 “你们要一起去吗?也可以见识一番。” “我跟你嫂子就算了吧,她马上就要去赴任了,好些东西都还没收拾呢。可有得忙了,今日来凑凑热闹就行了。”方澄与罗知晓对视了一眼后说道。 谢知简想了想还是摇了头:“我也不去了,我想等三年后,我真正考上了,正儿八经的靠自己去。” 主考官设的座主宴,他若是考上了进士了也能参加。 现在跟着方梨去,到底是不够名正言顺。 有些见识,他还是想凭自己去见识。 “好吧,我现在想着找个人陪我说说话都难呐!”方梨摊了摊手,叹气道。 周衡玉两年前外调出京城做县令去了,以前的同窗有一个算一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现在一闲下来,才发现,她居然在京城找不到什么朋友说话了。 谢知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跟方家,跟方梨的差距还是越来越大。 他现在不过是个小小举人而已,但是方梨已经马上要进入户部了,还有县主爵位。 他以前想着等他有本事了,出息了,就能报当年方梨赠金之恩。 可到了现在才发觉,有些恩情他就算是想还都很难再还,因为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他还是爬的不够高。 第八百六十七章:你有没有那个心思 谢知简跟着去了一趟方家,吃了个晚饭后才回家去。 他特意请了两天假,可以明天再回书院。 陈大金看是方家的马车送他回来的,连忙掏了钱打赏车夫。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还是方家帮忙找到的,院子不算大,但是住下他们一家人还是够了的。 主要是地理位置很不错,离谢知瑶读书的地方不远,离内城区也还好。 如今陈大金在方家的一个铺子当掌柜,每月也能挣钱,谢知简还时不时的卖谢字画补贴家用,日子倒是也过的平顺。 “咋了?可是瑾文考的不好?”陈大金还不知道江瑾文考上了探花,他也是刚回家不久。 这会儿见谢知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把方家的车夫送走后,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 谢知简摇了摇头:“师兄考得挺好的,一甲探花,已经去参加琼林宴去了。” “那可是大喜事啊!一甲进士,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陈大金闻言也忍不住为江瑾文高兴起来。 以前他们在北边的时候,江瑾文帮了他们不少,论起交情来,已经不比方家差什么了。 江家那么重的担子落在江瑾文的身上,如今他考中,日后江家也能好起来了。 不过高兴过后,他又反应过来:“那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阿梨回来了,今日早上你去的时候都还是高高兴兴的。” 还特意给方梨带上了礼物,都是他之前攒钱买来的话本子。 “平安呢?”谢知简不答反问。 “跟同窗出去逛夜市去了,说要给她阿梨姐姐挑个礼物呢,我让铁山和秋娘陪着她一起出去的,不会有事。”陈大金答道。 听到妹妹没在家,谢知简才开了口:“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自打来了京城,一直都是方叔他们在帮我。可到现在我都不能回馈他们什么。” 他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可能对现在的方家而言,帮他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但是对于他而言,却是在恩情上不断增加的无以为报。 对于这事儿,陈大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知简的成长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是对比起现在的方家来,多少还是有点不够看的。 差距被拉的太大,再想追上去,哪怕是跑断腿也根本不可能了。 “你方叔他们应该也没想过要你报答什么,知简,你应该想的是还好不需要你帮他们什么。” 陈大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他们没有任何你帮的上忙的地方,就证明他们都过的很好,过得比咱们好。这是好事儿,哪怕因此咱们好像报答不了什么,也是好事儿。” “就像以前你爹拉了你方叔一把,当时他也没想过让你方叔报答什么的。只逢年过节的走动一下,当个亲戚处着,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对方,感受到了心意也就够了。” “现在不过是咱们的处境跟当年对换了一下而已,你不用有那么大的负担,等你日后真做了官了,咱们差距没那么大了。说不定在官场上面,你还是能帮到阿梨她们的呢?” 他之前也是有过和谢知简差不多的想法的,两家差距越来越大,现在连来往都变得失衡起来。 他们上了门去,更像是去打秋风的穷亲戚,刻意上门去攀附。 然后他就想到了当年,谢元义当年与方式谷,就像是现在的方家与他们一般无二。 他相信方式谷他们是清楚他们不是想要攀附,只是想要跟以前一样走动的,那就行了。 其余的不用去多想,想多了也无用。 这之间的差距,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了的。 谢知简怔在了原地,他父亲的身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想起过了。 不是不愿意想,而是不敢。 一想起来,就是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在天山县的日子像一个回不去的旧梦。 “您说的对,是我想左了。”谢知简点了点头。 陈大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陈叔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不必拘于现在,路都是一步一步地走出来的。” “说起阿梨......” 陈大金停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跟陈叔说实话,你对阿梨有没有那个心思?” “啊?”谢知简一脸懵的看了过去。 “什么心思?” 陈大金看了他两眼,看他这一副还没开窍的样子,还是决定把话给说的更明白一些:“男女之间还能有什么心思?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夫人还在的话,肯定得帮你张罗起亲事来了。” “但我是没那个本事,随便给你找一个,也怕耽误了你的前程,反而坏事。之前我看你婶子的意思,应该是有想要撮合你跟阿梨的。但是也没明说,阿梨又远在广南府。” “现在阿梨回来了,就不一样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这个心思?” 谢知简听完顿时跟炸毛了猫似的跳了起来,震惊的看向陈大金:“陈叔,您想什么呢?阿梨在我眼里就跟平安似的,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我哪会有这种心思啊!”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业,其余的事情对我而言都可以排在后面,您就别多想了。” 不管是方桃还是方梨,他看待她们,是和方澄一样的。 那是一起患难与共相互扶持过,见过他最痛苦最狼狈的样子,一步步走了过来,是他心里亲人一样的存在。 他只会担心自己没本事,以后不能帮到她们,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思。 方梨又聪明又漂亮,在他心里什么样的男人都配不上。 他要是有那样的心思的话,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第八百六十八章:介绍一下 听到谢知简这么说,陈大金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咱们还是在开平县的时候,两家知根知底,结为姻亲,那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可现在阿梨是县主,还是朝廷命官,她不可能嫁到谢家来的。” “她若是要成亲的话,应该也是招赘,谢家现在人口凋零,只有你和平安两个人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去做赘婿的,所以这事儿陈叔得跟你说清楚。” “就当成妹妹挺好的,日后也能互相走动,其余的心思还是不要多有了。” “陈叔,我知道的。在我考中进士之前,我都不会去想这些事情的。阿梨对我而言就是妹妹,我只希望她能过的好。”谢知简点了点头。 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 第二日方梨准时去赴宴,身在官场免不了要应酬结交。 她虽然没有什么结党营私的想法,但是多结交一些人,拓展一下人脉还是可以的。 毕竟她离京三年,现在的京城好些人怕是都要忘记有她这号人了。 “县主,前方好像是长乐郡主的马车。”莲子仔细的看了看前方马车跟着的随从丫鬟,认出来了几个熟悉面孔后,转头跟方梨说道。 这条路只能也是去参加座主宴的,方梨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自从两年前广南一案之后,睿王府上下都很低调,楚明歌更是搬出了睿王府,住进了自己置办的别院。 今日来赴宴的都是新科进士,这样的场合楚明歌大摇大摆的出现,就不怕被人参她一本收买学子,结党营私吗? “加快一些,跟上去。”方梨吩咐道。 楚明歌刚下了马车,便看到方梨的车快速的驶了过来,她看清楚是谁的马车后,就停下了脚步,直接站在原地等着。 “你这个大忙人今儿个怎么来这儿来了?” 方梨一下车,就听到了楚明歌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传了过来。 她回来后,楚明歌也给她递了帖子邀请见面,但是她实在是太忙了。 昨日去看了江瑾文高中后,便去了刘家跟刘庆荣他们见面相聚,今儿个一大早又去巡视了各个女子公塾。 巡视完了,才过来这边赴宴,实在是挤不出来半点儿时间去见楚明歌的。 方梨给她见了个礼后才说道:“陶大人相邀,我哪敢推辞啊?实在不是不愿意去见你,是真的忙的很。” “原本想着等这两日忙过了,就去赴郡主的约的,倒是没想到今日就见着了。” 楚明歌翻了个白眼:“你就糊弄我吧。”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跟方梨并肩往里面走去。 “你今日怎么也过来了?”方梨问道。 楚明歌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心,皇祖母知道的,还是皇祖母让我来的。” “新科进士一甲三名,你都知道了吧?” 方梨点了点头。 “榜眼于朗风和探花江瑾文都还没有婚配,皇祖母让我在他们二人之中挑一个。这次是实在推辞不掉了,我若是不答应的话,皇祖母可能直接给我选一个,然后通知我洞房了。”楚明歌叹了口气。 她的婚事被她想尽办法拖了那么多年,到现在再想拖延下去已经是不行了的,晏争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两个我都见过了,长相都还不错。反正迟早都要成亲的,选一个长得好的,日后看着也赏心悦目一些,我就答应了。”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会强人所难的人,万一人家有心上人了,皇祖母再赐婚,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嘛。所以我今日过来见一见,也探一下他们二人的口风。”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一甲进士前途无量,但若是跟皇室扯上关系,多少会有些限制。 比如之前的苏衡之,哪怕他有本事和文采,也注定了不会再受到什么重用。 所以人家不一定乐意。 她过来走个过场,也是为了应付了事。 “原来如此,那说不定我过段时间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方梨笑了笑:“那位榜眼我不了解,但是探花郎想必你之前应该也知道是与我家有旧,他是我兄长的同门师兄。也是苍州来的,人品秉性没得说,但是他不一定会想走捷径。” “我知道。”楚明歌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身家背景她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成亲这事讲究你情我愿,我又不是恶霸,要强取豪夺的。反正今日顺着我皇祖母过来了,也算是能跟她老人家交差了。” “若是他们两人不行,那就再看看其他的嘛,这青年才俊可多的是,又不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两人说着话,被领入了席。 陶瑛以及另外几位官员和一众进士都已经先到了,见两人并肩而来,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我与令微就是过来凑个热闹,见识一下咱们新科进士的风采,诸位不用过于拘束,原本是如何就如何吧。”楚明歌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她们今日可不是主角,自然是不能喧宾夺主的。 “长乐郡主身边的那位是谁?之前好像没有见过。”底下有人小声与身边人议论着。 “听陶大人她们称福禄县主,应该也是宗室女吧。” “那你可就说错了,这位福禄县主可不是宗室女,她会有县主之位,是因为献上了红薯土豆。之前去了广南府,是市舶司提举,好像才回京城,陛下应该是让她留京了。” “两年前的广南一案知道吧,就是她经手的。” 江瑾文听着身边的人议论,目光从众多官员的身上略过,看向了正在跟陶大人说话的方梨。 跟昨日一副小姑娘打扮不同,今日的方梨虽然没穿官服,但是穿的是庄重肃穆的褐色,头发束了起来,戴着白玉冠,整个人看起来气势不凡。 “这便是咱们此次的三鼎甲,来,我给郡主与县主介绍一下。”陶瑛转头看向他这一边,楚明歌和方梨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江瑾文清晰的看到方梨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冲他挑了一下眉,有些小得意。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他在方家总是被她捉弄的日子了。 (还有一章会晚点) 第八百六十八章:醉酒 今日方梨推辞不过,被敬了不少酒,哪怕她酒量不错,席散之时也有点儿晕头转向的了。 不过意识倒还是清醒的,走起路来也不至于东倒西歪。 楚明歌的情况就比她严重多了,走的时候都是身边人扶着她走的。 但今晚她与那位榜眼看起来聊的还算不错,对方看着也不是完全无意的样子,今日这一趟倒也不算是白跑了。 “县主,咱们回去吧。”莲子看着方梨有些担忧。 她在方梨身边伺候多年,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现在方梨看着是清醒的,但是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是醉酒了的状态。 只是她这个人喝酒不上脸,哪怕是醉了,面上也看不出来分毫,还能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与人道别。 方梨抬头往外看了一眼,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夜市已开,马上就要热闹起来。 她揉了揉额角,突然来了兴致,笑着摇头:“不回去,咱们去逛逛。我想去看相扑,还有皮影戏......” 得了,这是真醉了。 莲子劝道:“咱们明日再去看好不好?现在先回家。” “我不!我就要今天去看。”方梨执拗的摇头,直接不管她了,冲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只看她走得稳稳的,还真看不出来她这会儿其实已经喝醉了。 莲子没来办法,只能快步追上去扶着她,往闹市的方向走去,打发了个人去弄点醒酒汤来。 “等一下。” 走了没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背后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莲子转过头去看,是江瑾文,她行了个礼:“江公子。” 江瑾文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刚刚在与同年作别,把人送走了后,一转头就找不到方梨人影了,还是问了人才知道她往这边来了。 “阿梨,你不回去吗?”江瑾文问道。 方梨反应慢了半拍,摆了摆手:“我不回去,明天就要上班了,我想要去玩,想看相扑。” 她扁了扁嘴有些委屈:“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好好玩过了,以前没当牛马,到这儿来当牛马来了。” 她嘀嘀咕咕的说着江瑾文不太能听懂的话,虽然没有听懂,但是却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 莲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县主有些喝醉了,奴婢劝不动她,只能陪着她一起过来了。已经着人去弄醒酒汤去了,多等上一会儿县主应该就好了。” 江瑾文稀奇的看着方梨这会儿有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醉酒是这个样子的啊。” 不吐不闹的,这喝醉了都让人看不出来。 方梨伸手抱住了莲子的胳膊,靠在她身上,歪着头问他:“江师兄,你也想跟我去玩吗?” 江瑾文本来找她是为了寒暄,刚才在宴席上有些话不太好说,这会儿就更不好说了,便点了点头:“对,我是来陪你玩的。你想看皮影戏是吧?走吧,咱们这就去瓦舍看去。” 他在京城待了几年了,虽然很少出来玩,但是大致的方向和位置他还是知道的。 方梨开心了,立马放开了莲子拉着江瑾文就走。 夜市嘈杂热闹,方梨的脑子被酒精给冲昏了,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看见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的很,好像第一次看到似的。 乱七八糟的拉着江瑾文买了一堆,让身后的跟着的下人们拿着。 她跑了一身的汗,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再转头看向被她拉着的江瑾文,甩了甩脑袋:“怎么感觉这场面怪熟悉的?” 她好像也拉着别人这么逛过夜市。 只是这会儿她有点记不清了,脑子里一团浆糊,看着灯影都能出重影。 正愣神之际,她手里突然被江瑾文塞过来一根有些冰凉的物件儿。 她忍不住仰起头看他,江瑾文眉眼含笑,在夜市暖光的映照下,原本疏淡的脸似乎都多了几分烟火气,变得鲜活起来。 “阿梨,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你吹笛的技艺可有所长进?” 刚才正好路过了乐器行,他便让人去买了一管玉笛来。 吹笛子...... 方梨脑海中浮现连回清吹笛子的身影,她老师吹笛子可好看了,又好听又好看。 她也一样! 她直接抬起手就开始吹,周边路过的行人见状还以为是卖艺的,看她们二人长相都不错,赏心悦目的,纷纷停下了脚步驻足观看。 等声音一出来,原本热闹的场面都安静了一瞬。 那笛声谈不上曲调,更像是硬挤出来的声响。长音拖到发颤,忽而拔的极高,尖锐的扎人;忽而陡然塌下去,只剩下空洞的嘘气声。 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全无婉转,听的人耳膜发紧。 人群中一阵嘘声响起,纷纷转头就走,还有的直接捂住了耳朵。 “都吹的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 “白瞎了那张脸。” 还有人骂道:“这大晚上的不知道还以为谁家死人了!” “那位郎君,快带着你家娘子离开吧,再吹下去大家得忍不住动手了!” 正准备好好听一曲的江瑾文这会儿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听到众人说的话后,他方止住了笑声,面上一热,也顾不得解释什么,拉着方梨就走。 方梨都还没吹过瘾呢,被他拉走后不耐的抱怨道:“我还没吹完呢!” “不吹了,不吹了,再吹下去咱们得挨揍了。”江瑾文看着方梨直笑。 “阿梨,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也没半点长进的?” “当年祸害我的耳朵就算了,现在还要祸害我的耳朵。” “不对。”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盛:“是祸害了一群人的耳朵。” 方梨有点儿累了,不想听他说什么,直接往旁边河边的柳树下一倒就坐了下来,脑袋抵在柳树上,不过眨眼功夫就昏睡了过去。 手中的笛子脱离了掌心,’骨碌碌‘的滚到了一边去。 第八百六十九章:不太方便 “睡着了?” 江瑾文有点惊讶,他上前一步把笛子给捡了起来。 在后面看天看地无所事事跟着的莲子,在察觉到江瑾文想要上前抱起方梨后,立马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冲到了最前面去。 “不劳烦江公子,奴婢来就好。”莲子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她可是知道虞小将军现在跟她家县主也就差临门一脚了,跟江公子的关系再好,再是亲如兄妹,那也不是真的兄妹啊。 男女授受不亲的,要是让他这么堂而皇之的抱着县主回去,那可就真完犊子了。 江瑾文看她这瘦胳膊瘦腿的,无奈的说道:“你能抱得动吗?” 方梨再瘦,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百来斤肯定是有的。 莲子看着都还没方梨高呢。 “当然能!” 莲子直接撸起袖子,过去轻轻松松的就把方梨给抱了起来。 小瞧人了不是,她可是跟着她家县主从小一起练武长大的。 江瑾文没话说了,他早该想到,能跟在方梨身边的就不会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丫鬟而已。 方家的马车就在不远处,莲子直接抱着方梨过去上了马车。 她扫视了一圈也没找到派出去弄醒酒汤的那个人,可能是她们走的太快了,没找到。 不过现在也要回去了,没找到就没找到吧。 “天色已晚,我随你们一起去一趟方家吧。”江瑾文看着昏睡过去了的方梨多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便开口说道。 这次莲子没有拒绝了,江瑾文的为人她还是放心的,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她让江瑾文上了马车,退到了外面跟车夫坐到一起去。 方梨躺在榻上睡的很香,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唇角都带着笑。 江瑾文坐在一旁看着,伸手把她弄掉的褥子重新盖好。 四周安静下来了后,他才恍然发现今晚好像是他这些年最开心的一天了。 自从祖父去世后,他身上就紧紧的绷着一根弦,时刻在提醒着他要努力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后重振江家。 他摒弃了所有的玩乐与没必要的社交,日子枯燥无味的过,直到他考中。 放榜后的这两天,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梦里一般,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梦醒了,就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臆想而已。 可刚才身处闹市之中,他被方梨的笛声笑的前仰后合之时,他好像突然就踩到了实处。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真切起来,他的笑声是真的,热闹是真的,身边的人是真的,还有他的功名,也都是真的。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不知道为何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这一句以前祖父在世时与他念叨过的话,说等他有朝一日高中之时,若是能同时完成人生大事,他便再没牵挂了。 之前他从未想过成亲,可现在在这马车之中,看着方梨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他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个念头。 “吁~”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也让他从自己那有些荒谬的臆想中惊醒了过来。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江瑾文几乎是有点狼狈的把视线从方梨的身上移开,手忙脚乱的掀开了帘子。 一看外面的景色还没有到方家,他看向莲子问道:“怎么停下来了?” 莲子这会儿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能钻进去,她也不想停下来啊,可是不远处那个在马背上虎视眈眈看着这边的人,不是她刚才才想起过的虞小将军又是谁? 虞尧甲胄未褪,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 大军班师回朝按照现在的情况至少还有半个多月才能到京城,可是他收到了方梨说她回京了的信后就等不及了,只带着亲卫,快马加鞭的先赶了回来。 天色刚黑,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到的京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饭也没吃,就立马跑来找方梨。 结果去了方家没找到,只知道她出门赴宴了,又跑着去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便想着直接去方家等她好了,早晚她都是要回家的,没想到跑了一半就看到了方家的马车和莲子。 马车停下来后,正想开口说话,便看到了江瑾文。 他手中的缰绳下意识的攥紧,目光冷了几分。 江瑾文看莲子没说话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虞尧的目光犹如实质,实在是让人忽视不得,他抬起头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不曾退让半分。 莲子这会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祈求方梨快点儿醒过来, “不知阁下是?为何突然逼停了我们的马车?”还是江瑾文先开了口。 他这人残留着以前做生意的习惯,见人便自带三分笑,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很。 可今日脸上却没了笑意,看向虞尧的目光都是审视。 “你们?”虞尧差点儿没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阿梨没有与你说起过我是谁吗?” 江瑾文听到他亲昵的称呼,目光沉了沉。 然后似乎是仔细的想了一下却没有想到,面露歉意看向他:“抱歉,还真没有。想来是不太重要,便也没有提起过。” “阁下若是有事要见她的话还是明日直接递了帖子上方府吧,这会儿恐怕不太方便。” 他嘴上说着抱歉,但无论是语气还是说话,都没有半分歉意。 虞尧只听出来了挑衅。 莲子在这儿,她向来都是与方梨形影不离的,方梨这会儿肯定就在车内,却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 想到此处,虞尧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来。 “她见我,从来就没有不方便一说。” 莲子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为双方作介绍。 或许也不需要她再作什么介绍,她感觉江公子再多说两句话,虞小将军的剑就要拔出来架到江公子的脖子上去了。 可能是方梨听到了他了心里的祈求,一声有点不耐烦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八百七十章:争锋相对 方梨正在做美梦呢,梦中她还在现代,一个人点了一大堆的美食,外面下着雨,她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美食一边看着电影。 正吃炸鸡吃的正欢,便感觉到一直有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吵。 ‘嗡嗡嗡’的蚊子似的烦人,吵的她手里的炸鸡突然就变成了泡影飞走了。 睁开眼睛时,脑子都还不太清醒,下意识的就抱怨了起来。 她循着光亮掀开了车帘,从江瑾文的身边冒出个脑袋来。 虞尧看到她出来,目光扫过她因为睡觉而乱了的头发,皱了的衣角,额角青筋直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怎么看都清白不了。 方梨眯着眼睛看到骑在马背上虞尧那张熟悉中带着疲惫的俊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摇摇晃晃的跳下车了。 虞尧见状从马背上下来,还没来得及问她话,方梨便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耳朵。 “虞尧......” “你干嘛吵我睡觉?还抢我的炸鸡。” 饶是虞尧再怎么粗线条,这会儿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耳朵还被她攥在手里,低头闻了一下,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喝酒了?” 还喝醉了,他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见她喝醉过。 “一点点。”方梨嘀咕着,有点嫌弃他的甲胄坚硬,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起来。 虞尧扫过不远处僵硬在原地,看不清神情的江瑾文,挑了下眉,伸手把人给按回了怀里。 低声哄道:“我不吵你睡觉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方梨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筋又想起来了:“我还要和江师兄去看皮影戏和相扑呢!” 江瑾文听到这话这才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了方梨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想把人从虞尧的怀里拉出来。 虞尧手上下意识的用力,两人寸步不让。 方梨觉得难受,皱起了眉头,直接一手掀开一个,转身抱住了莲子:“莲子,我想吃炸鸡。” 她的炸鸡没有了。 莲子对上江瑾文和虞尧两个人,不知道在这混乱的局面里该说什么,只能轻声安抚方梨:“好,咱们回家,奴婢就让人给您做。” 方梨乖乖点头:“还要配可乐,火鸡面,再来半个西瓜......” 莲子不管知不知道的,一股脑的全部都给答应下来。 看她安分了,只抱着她闭着眼睛又要睡着了的样子,莲子看向虞尧和江瑾文硬着头皮赔笑道:“江公子、虞将军,这天色不早了,县主喝醉了,奴婢得早点儿把人给送回去,免得大人和夫人会担心。” “这离回去也没几步路了,又有护卫跟着,您二位不如也早点回去吧。” 哪来回哪去好不好,可别为难她一个小丫鬟了。 早知道今日县主醉酒会变成这样,她就该想办法让她少喝一点了。 “无妨,我随你们一道去吧。正好这两日方叔和婶子派人问过我几次了,我都还没有去见过两位长辈,今日既然已经来了,于情于理都不该就这么折返回去的。”江瑾文早就想好了说辞,莲子话音刚落,他便说道。 莲子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还真拒绝不了。 这要是个外人肯定就拒绝了,但是江瑾文和谢知简从来出入方家都跟去自己家似的,方式谷和刘春丽都把他们二人当子侄对待,亲近的很,也不讲究那些虚礼。 虽然这大晚上的去有点失礼吧,但是以前江瑾文在方家都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现在说这些,实在是有点儿说不上。 莲子没办法了,又看向虞尧:“虞将军,要不然您还是回去吧,等县主酒醒了,奴婢定会与她说的。” 要是没有江瑾文在,虞尧只要见到了方梨,这会儿不方便,说走也就走了。 但是偏偏有江瑾文在,方梨还是个醉酒状态,他就是再大的心,也不可能现在就离开。 只听方梨称呼他为江师兄虞尧就明白了面前人是谁,方澄的同门师兄,同是苍州人,还是与方梨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论起来,比他可要先认识方梨早的多。 李承霄之流他可以不放在眼里,因为知道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可是面对江瑾文,他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 方梨能让他同乘一辆马车,这足以证明她很信任这个人。 “之前阿梨答应过我要给我一样东西,我与你们一同回去,等她酒醒了再给我。” “啊?”莲子懵了。 “一定要今晚吗?” 这咋还一个都打发不掉的? “比较重要,一定要今晚。”虞尧面不改色,仿佛真有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莲子嘴角抽了抽,她就不信真有什么涉及到身家性命的要紧事,需要这么着急的。 但是虞尧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让江瑾文跟着,拒绝他吧? 到底谁最后会是她家县主的郎婿她也不知道啊,她现在是左右为难,都不敢得罪。 莲子没了办法,只能都答应了下来。 等到了方家,让大人和夫人头疼去吧。 这回因为虞尧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原因,江瑾文没有再跟上马车,莲子陪着方梨上了马车。 方梨没有了别人吵她,转眼之间又睡了过去。 车外,江瑾文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对虞尧拱了拱手:“原来是虞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失礼了。” 他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别人笑脸相迎,虞尧自然也不好再给脸色瞧,冲他还了一礼:“原来是江公子,以前倒是听阿梨提起过,没想到居然是在今日得见真人了。” “哦?阿梨说起过我?”江瑾文脸上的神色并无太大的变化。 虞尧有些恶劣的勾起了唇角:“对,说江师兄是阿澄哥的师兄,是她很敬重的人,跟亲兄长别无二致。” 他后面的几个字咬得极重,但却没有如愿以偿看到江瑾文变脸。 江瑾文目光微动,依旧是那副看着就让他生气的温和样子:“阿梨待人以诚,过于夸大了,我如何能跟阿澄相较?这话若是让阿澄听到,该吃味了。” 第八百七十一章:她怎么就没断片呢 虞尧没在江瑾文身上讨到什么好,之后一路索性就没有再说话了。 到了方家,方梨依旧睡的很香,还是莲子给她抱进去的。 方式谷和刘春丽本来就还没睡,一直在等着方梨回来,结果人是回来了,却是醉酒回来的。 后面还跟着两个意外来客。 江瑾文叫了人行了个礼后主动解释:“阿梨喝多了,我放心不下,便跟着一路过来了。” 方式谷面色稍霁:“瑾文有心了,我也是头一次看到她喝成这个样子。” “说起来,你此次高中,我跟你婶子也很是为你开心。只不过你这几天正是忙的时候,也不好多打扰你。什么时候要办宴席,你尽管来说一声,我们能帮都帮。” 刘春丽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目光来回的在虞尧和江瑾文身上打量。 虞尧离京多年,她险些都要把这小子给忘了。 现在看来,她是把人给忘了,虞尧却还没有忘记她家阿梨啊。 方澄听到消息刚赶过来,就听到江瑾文和方式谷的对话。 他目光从江瑾文身上移到了旁边一身甲胄,风尘仆仆的虞尧身上:“虞将军回京了?怎么这刚回来,不回自己家,倒是来我方家了。” 虞尧面不改色的说道:“路上偶然遇到了阿梨,看她醉酒昏睡了过去,担心会有小人乘人之危,便护送了一程。” 江瑾文听到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却冷了几分。 看气氛不对,刘春丽瞪了方澄一眼,打圆场说道:“你们都是阿梨的朋友,今日多谢了。不过这会儿天色已晚,也不便多招待,来日我定备山谢礼让阿梨上门亲自道谢。” 两人连忙拱手客气了一番。 方梨到现在都还没有醒,现在再待下去就讨人嫌了。 原本不肯相让的两个人,这会儿倒是有分寸了起来,纷纷行礼道别离去。 “娘,这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啊?”方澄在人走后这才看向刘春丽问道。 虞尧对阿梨心怀不轨,他几年前就看出来了,是早就知道的。 可今日怎么看着师兄也不太对劲了? 刘春丽伸手敲了他一下:“你也是成亲的人了,看不出来他们两人都对你妹妹·1有意啊?这大晚上的别苗头都别到咱们家里来了。” “之前我是比较看好知简的,但是现在看来,不仅你妹妹对知简无意,知简也没这个意思。这就不提了。” “虞尧也不错,年纪跟你妹妹相仿,他家人口也简单,只有他母亲。其余的旁枝亲戚都不重要。” “瑾文那边,以前他祖父在的时候,我倒是没多想过,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现在倒是没有这个阻碍了,他姑母那个女儿去年也成亲了,他娘常年礼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整个江家没人能做得了他的主。” 虽然从感情上来说,她心里是比较偏向于江瑾文的。 但是客观来看,虞尧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这两个当女婿都挺好的,很久以前我还想过撮合阿桃与瑾文来着,这样现在我也不用纠结了。” 那样两个都是她女婿了。 但谁想得到呢,情况就是不按照她预料好的发展了。 “主要还是看阿梨自己的想法,万一她两个都不喜欢呢?”方式谷泼了勺冷水。 刘春丽翻了个白眼:“你闺女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啊?她要是讨厌的人,那是连她的身都近不了的。能接触,就代表不排斥。” 方澄还在震惊自己的好兄弟居然喜欢自己妹妹,听到父母的对话,实在是接受不了:“娘,师兄比阿梨都大那么多呢,您可别乱点鸳鸯谱了。” “还有那个虞尧,他是虞大将军的独子。真跟阿梨成亲,那就得阿梨嫁到他虞家去了,你们能接受?” 他突然觉得方桃那样儿也挺好的,玩归玩,至少不会去别人家。 “虞大将军屡立战功,先灭北晋,后有荡平东吴,如此功绩,此次班师回朝,还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嘉奖。如今的虞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虞尧还未成亲,满朝文武少不了想要与虞家结亲之人。” “咱们何必跟着去淌这滩浑水呢?” 他觉得两个他都不看好,一个太老,一个麻烦太多,而且都不是善茬,可不好拿捏的很。 “还不如找个各方面都不如咱们家的,好拿捏一些,也不会欺负阿梨。” 方式谷听不下去了:“这世上还有能欺负到阿梨的人?” 哪怕他对自己闺女再怎么溺爱,他都说不出这话来。 方澄一噎:“那也得阿梨自己喜欢,咱们就别瞎琢磨了,洗洗睡吧,等她自己决定。” 他说完直接转身就走,他得好好消化一下自己敬重的师兄,喜欢自己亲妹妹这件事情。 他知道了之后,都有点儿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江瑾文了。 方梨睡到后半夜就自然的醒了,宿醉之后脑瓜子嗡嗡的疼。 叫来了下人洗漱了一番,稍微清醒清醒,整个人这才好了许多。 莲子也被吵醒了,进来伺候。 “现在什么时辰了?”方梨整个人都有点睡懵了。 “丑时末了,县主可要用早食?今日还得去衙门里呢。”莲子轻声答道。 方梨揉额角的手一顿,险些忘了,今天该上班了。 她的假期已到期。 她叹了一声:“要一些清淡点的,你去安排吧。” 莲子刚要走,方梨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些画面,她看向莲子叫了一声:“等一下!” 莲子又走了回来,疑惑的看向她。 “我昨天晚上跟江师兄去夜市了?” 莲子点了点头。 “路上还遇到了虞尧?” 莲子继续点头。 方梨一拍脑门,她怎么就没断片呢! 现在脑子里全是她昨晚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随地大小睡,魔音绕耳的笛声...... 她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你去吧。” 上班就上班吧,她还是适合上班,这一不上班就要出事儿。 她现在需要工作冷静一下了。 第八百七十二章:我要成亲了 忙碌了一天,还是很有效果的。 到了晚上时,方梨已经差不多从尴尬劲里缓过来了。 正准备派人去找虞尧,就在回去路上路过一个巷子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今日虞尧好好收拾了一番,一扫昨晚的狼狈,看着精神多了。 马车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方梨没下车,从车窗探出了个头来,笑着看他:“怎么?还要我亲自请咱们虞将军上车吗?” 虞尧心里堵了一晚上的气,在看到她笑脸时瞬间烟消云散了。 在心里骂了几声自己不争气,却还是把马交给了随从,爬上了马车。 “谁惹你了?不开心?”方梨看人上了车,脸都还是绷着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 虞尧忍不住磨牙:“也不是不开心,就是苦恼。” “说来听听。” “苦恼我的心上人怎么就如此招人喜欢,总是有人凑上来,赶都赶不完。”虞尧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忍不住气闷。 他一路日夜兼程,累死累活地跑回来,结果昨晚却面对的是那样的场景,她还能没事人一样。 方梨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这么直白的说话的。 看来真是醋上头了。 “那没办法。” 方梨捧着脸凑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故意逗他的意味:“谁叫你心上人久是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虞尧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消气了?”方梨挑了下眉。 “消了一半吧。”虞尧别过了头,死鸭子嘴硬。 “醋意这么大呢。”方梨直接伸手拉过了他的手晃了晃,动作熟练的仿佛做了千百遍一般。 虞尧正准备说话,一转过头来,便觉一阵清香扑面而来。 那气息柔软得像春日里新绽的柳色,悄无声息的钻入衣襟,缠上眉眼。 唇角似乎被那抹柔软轻触,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转瞬即逝。 虞尧瞪大了眼睛,从脖子到耳尖,瞬间红了个彻底,眼底又惊又喜。 方才卡在喉间的话全乱了头绪,说起话来都吞吞吐吐起来:“你、你方才......” 方梨眼中都是笑,拉着他的手又晃了晃:“剩下的那一半消了吗?” 虞尧定定定的望着她含笑的双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什么江瑾文,醋意,这会儿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心口阵阵发颤。 “阿梨......” “嗯?” 虞尧伸手把人给揽入怀中,头埋在她的脖颈旁边,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上,有些发痒。 像一只缠着她撒娇的大狗狗。 “我们成亲吧。” 方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犹豫,声音温柔:“好。”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答应的如此爽快,虞尧抬起头来:“你答应了?” “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在广南府他离开之时,她就已经答应过了。 方梨回望向他的眼睛:“虞尧,我说话从来不会反悔的。” “你要相信我。” 不要那么患得患失,认为自己会轻易被别人给取代。 虞尧一怔,把人给抱得更紧了。 声音闷闷的,却是藏不住的欢喜:“好。” ....................... 晚饭餐桌上,方梨在人坐齐了之后,郑重的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个重大消息:“爹、娘、大哥、大嫂,我要成亲了。” 方澄手一抖,手边的茶盏瞬间被打翻,洒了他一身。 但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顾得上他的,刘春丽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女儿的手就开始问:“你要跟谁成亲啊?怎么突然决定了?” “跟虞尧。” 方梨看向所有人:“也不是突然决定的,我没有跟你们说过,其实之前虞尧去广南府找过我。” 她快速的把事情给简单的说了一遍。 “在广南府时,我就答应了他,等到战事平息后,我就跟他成亲。现在他兑现了他的承诺,回来找我了,那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等虞将军班师回朝后,就可以走流程商议婚期,我对那些事情也不太了解,爹、娘你们看着办就行。” 昨晚上还在纠结是江瑾文还是虞尧的刘春丽,还没等到一天的时间呢,就有结果了。 方式谷半点儿藏不住话,下意识的就问:“那瑾文......”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春丽给踩了一脚,刘春丽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问女儿:“可是虞家那边只有虞尧这一个,不是要你给嫁过去吧?” 她女儿要是个没本事的,嫁过去也行,反正都在京城待着也能看到。 可是很明显她女儿不是啊,她自己就有本事立足,各个方面都不输旁人,现在让她接受女儿嫁出去这件事,她是真有点儿接受不了。 昨晚被方澄那么一说后,她就忍不住难受起来。 人都是自私的,她还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能留在自己的身边,时刻能看到最好。 方梨摇头:“不嫁也不娶,我们就是成亲了而已,其余的都不变。” 所有的事情,她都早已经跟虞尧说好了的。 “此次回京,虞尧已经向陛下说明了情况,只让他领一个闲职留京即可,不会外调。虞将军那边还不太清楚,这个得看她自己的想法,还有陛下那边。” “若是她留京的话,我们就在两家之间轮流住,虞将军就一个人,过年都可以直接大家一起过了。” “若是外调,就更不用纠结了,我们还是住我现在的院子就行。” 刘春丽听到这话,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那虞将军那边能同意?”方式谷甩了甩自己被踩痛的脚后问道。 “虞尧已经与他母亲说过了,她同意的。”方梨回道。 甚至虞尧跟她说,虞谨让她们直接住方家不回去都行,反正她一个人习惯了。 但是方梨觉得把虞谨一个人丢在一边实在是有点不好,还是折中一下轮流住好了。 对方可以不在意,但是做小辈的心意还是要到的。 虞尧留京任闲职,放弃了前程,已经为她牺牲很多了。 感情是相互的,她不能完全不为他考虑。 第八百七十三章:那,恭喜你,阿梨 方梨再次见到江瑾文是在五天后,江家为他办的考中进士的私宴。 不仅邀请了方家所有人,还有谢家人与他的同窗好友。 方梨是下了值才过去的,已经是晚上。 不过因为京城没有宵禁,江家还是一派热闹。 “我还以为阿梨你今日不会来了呢。”江瑾文看方梨来了,眼中划过一丝欣喜。 “还未好好祝贺过江师兄高中,怎么会不来呢?”方梨笑了笑。 她换下了官服,今日很是低调。 不然以她的身份,去到席间,又是一堆人给她行礼攀交情的,也是麻烦。 “我领你去里面吧,外面人多嘈杂,好些人喝醉了酒,恐怕会冲撞到你。”江瑾文说道。 与他关系比较亲近的都去了里面,方家人和谢家人也都是在里面的。 方梨点了点头,从莲子手中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递了过去:“这是礼物。” 江瑾文有些惊讶的接了过去:“我都有些好奇阿梨你会送什么样的礼物给我了。” 这礼盒看起来不小,拿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还挺重。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方梨一边走一边说道。 江瑾文依言打开了礼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枚白色的千手螺,大小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巴掌大,通体莹白似凝脂,壳身漫着浅棕缕纹,如水波纹漾开。 壳沿四周丛生无数分叉棘刺,枝枝向外舒展,宛若千百只素手凌空张开,刺尖晕着浅浅的胭脂粉,似是封存了万里海潮。 江瑾文怔愣了一瞬,眼中划过一丝惊讶,虽然他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海螺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么大,品相那么好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伸手拿了出来,指尖小心的避开尖锐的棘刺,轻轻拂过螺身的肌理。 “这是......?” “我之前在广南府的时候,每次累了,或者有烦心事的时候就喜欢去海边散步,在沙滩上捡贝壳和海螺玩,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事给传出去了,后来就时不时的有人选一些好看的贝壳海螺送给我。” “但是这个海螺不一样,它有些特殊的意义。是我破了张扬一案,将他绳之以法后,一个被他所害的渔民送给我谢礼。” “那个渔民的孩子只是因为不小心冒犯到了张扬的儿子,弄脏了他的衣裳,就被断了双腿,后面想不开,自我了断了。渔民想要伸冤却无处可去,这个海螺是他出海打鱼的时候捞到的,因为觉得好看就留了下来。” “他后来想要感谢我,但是不知道送什么,得知了我喜欢这些东西,便把这海螺送给了我。” 方梨的目光投向那枚海螺:“你可以拿起来把它放到耳边,会有海浪声,很好听的。” 江瑾文顺着她的话拿了起来,轻轻的靠近耳边,果不其然听到了海浪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此刻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让他的心好像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确实很好听。 “我之前把它放在我书房里,每次处理公务的时候就能看到,我就能想起那位老人双眼含泪,满是感激的眼神。它时刻的提醒着我莫忘初心,以后要做一个好官,能实实在在的,为百姓做事的好官。”方梨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转头看向了江瑾文,声音清缓:“此螺名叫千手螺,取自沧海,历经风浪得以成型。今日我把它送给江师兄你,祝贺你高中探花,此后仕途踏浪而行,舒展才学,万事顺遂。” “同时,也希望江师兄日后看到它时便能想起这螺的来历,不忘初心。” 廊下晚风轻吹,檐角灯笼投下暖融融的光。 江瑾文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动容,又低头看向手中海螺,壳身仿佛还凝着海风的清旷。 “我记下了。” “阿梨,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他能感觉到她是用心给他挑选了礼物的,比起礼物,他更看重的是这份真挚的心意。 他小心的将海螺重新给包好,放进礼盒,郑重抱在怀中,抬眼时,目光温柔绵长。 “阿梨......” “江师兄!”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方梨抿了抿唇,在他重新开口之前先开了口:“其实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的,我应该很快就要成亲了。” 江瑾文愣在了原地。 怀里的礼盒尚还留着方才捧握着的温度,可耳中那句“快要成亲”,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落。 他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抵着礼盒外壁。 方才眼底那点温柔光亮,一点点褪尽,只余下一片沉沉的空茫。他喉结艰难滚了一下,半晌才寻到自己的声音,轻的近乎发哑:“......成亲?” 方梨垂了垂眼睫,语气依旧平稳,不带半分波澜:“嗯。人你也已经见过了的,是虞尧。待虞将军班师回朝,便会商议婚期。” 她停顿了一下,让语气欢快了几分:“不过等婚期真的定下来时,说不定江师兄你已经外调出去了,届时喜酒怕是喝不成了的。” 虞尧...... 江瑾文想起那个晚上骑在马背上的少年将军,他当时还能冷静应对,并没有太把对方放在眼中。 毕竟论交情,他早虞尧多年先认识的方梨。 论父母长辈的看重认可,他也有信心能赢过虞尧。 他终于有了可以与她并肩而立的身份,终于可以徐徐而图之,可是现在却告诉他,她们要成亲了? 现在想起当晚的自己,他伪装出来的所有冷静自持,仿佛是一个笑话。 他是想笑一下的,可是根本牵动不起唇角,只定定的看着她,还抱着一丝微末的奢望,盼着是他听错了。 可她神色沉静,并无半分玩笑之意。 方才收到海螺时满心的欢喜与期许,轰然碎了个干净。 他努力想要挤出一句道贺,话音出口却微微发颤:“......原来是这样。那,恭喜你,阿梨。” “若真如你所言,我怕是真喝不到你的喜酒了。那便提前,恭贺你与虞将军了。” 新科探花,按照以往的惯例,一般都是下州签判,地方任满才会回京城。 这一去就是三年。 第八百七十四章:成亲 “我突然想起来,前面还有点事要忙,阿梨你先过去,我稍后就来。”江瑾文赶在她开口之前,先开了口。 方梨点了点头,没再多看他,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清楚,那是留给双方的体面。 安福跟在江瑾文的身侧,见方梨走了后,他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有些担忧的轻声问道:“公子,您还好吧?” 他是跟着江瑾文从小一起长大的,对江瑾文的心思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的。 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能真切的明白刚刚方梨的话,对他打击有多大。 自从江老太爷去世后,江瑾文就把自己逼得很紧。 要忙学业,还要挑起江家这个重担,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 只有在面对方梨的时候,他是轻松的,完全做自己的,不是被长辈们寄予厚望的江家少爷。 可现在,连他仅有的慰藉,也要被剥夺了。 “我没事。” 良久,安福才听到江瑾文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安福,你去找阿澄和知简帮我招呼一下客人,若是问起,就说我衣袍被酒水打湿了,更衣去了。” 安福有点不放心,但是又不敢不听他的话,犹豫再三,只能带着人走了。 只剩下江瑾文一个人在原地。 他抬起脚,漫无目的的走,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就这么借着月色走进了书房,把怀里的礼盒放到了书桌上,然后从旁边的书柜旁拿出来了一个大木箱打开。 里面一件件放着的,都是以前方梨在他生辰时送的礼物。 他来了京城后的这几年,她去了广南府也没有忘记,每年生辰都会有礼物送来,带着她的书信。 江瑾文抬手一件件抚过,苦笑了一声:“竟是半点念想都不给我留吗......” 她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看出来了他的心意。 为了那个人,为了不伤到他们之间的情分,才会在今日说了那些话,打散了他最后一点期望。 “不过这样也好......” 他瘫坐在旁边,伸手覆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在这安静无人的地方,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做自己。 他本来就不该生了贪恋与妄想,他挣脱不开江家的枷锁与责任,他要重振江家,他要完成祖父的遗愿。 有些事情他就做不得。 他不能长久的陪在她的身边,那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始,或许就是最好的。 方梨走的时候,江瑾文看着已经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了。 依旧是那个对她温和周全的江师兄,对外长袖善舞的江公子。 他仿佛真的在为今日的宴席,为他考上了探花而高兴,可垂下眼睛时,只有安福能看到他眼睛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意。 虞瑾班师回朝的那一日,万人空巷,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在夹道欢迎,整个京城,比起之前进士放榜之时更为热闹。 而这热闹在皇帝封赏虞瑾为英国公,并赐下一道免死金牌后达到了顶峰。 整个京城的世家贵族,几乎要把虞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一直持续了两三个月,才稍微冷却下来了一些, 而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中,罗知晓和江瑾文先后出了京城去赴任,方梨和虞尧的婚事也敲定了下来。 方梨对那些各种排场礼节其实并不感冒,要按照她的想法的话,直接请亲近的人吃个饭就算完事了。 若是在现代,还可以旅行结婚,可在这个时代,各种各样礼仪弄一通后,除了累之外,她并没有任何其余的体验感。 但是方式谷和刘春丽对她的婚事还是很看重的,两人卯足劲要大办特办。 虞瑾对此没有任何意见,问她什么都可以,多问了几次后,刘春丽索性就不问了,她自己做决定。 婚事定在了中秋之后,九月初旬。 天气凉快了下来,也还没有那么冷,正是办喜事的好时候。 方梨一大早的就被拉起来折腾,一直忙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被人簇拥着去了新房。 “好了,好了,就到这了。咱们呐,就不打扰她们小两口了。”刘春丽把一众看热闹的人往后推。 “还没闹洞房呢!”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闹什么洞房啊,你要真敢闹,明儿个咱们虞将军就得提着剑找你来了!” 大家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让她们去闹方梨和虞尧的洞房,还真没有那个胆子。 一众人嘻嘻哈哈的离开了,刘春丽临走前冲方梨挤眉弄眼的给她示意了一番,这才把门给关上。 方梨一看她那表情就想起来了昨晚上刘春丽给她看的那本小册子,对于一个在信息发达的时代过来的人而言,在她看来吧确实是没睡吗害羞的。 就是没特意看过,以前一打开网页弹出来的各种带颜色的小广告也看过不少,尺度大的多,还是真人的。 那小册子在她看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但是这会儿人都离开了后,室内只剩下了她和虞尧两个人后,不知道是不是今晚被人劝酒劝多了,酒精上了头。 她想起那内容,还真有几分燥热起来。 虞尧待在她身边也是差不多,整个人都拘谨起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胆子。 只敢偷摸的在那看她,脸色有些不自在。 还是方梨先动了起来,去把自己的头饰都给卸了,又把外面厚重的婚服给脱了之后,整个人才活了过来。 “......阿梨。”虞尧结结巴巴的看着她脱衣服,有点手足无措。 方梨这会儿自在了不少后,胆子也大了起来,她转身看向一副不知道手脚往哪摆的虞尧,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 “你是想洗澡吗?我给你叫水。”虞尧看她脱的只剩下一身里衣了,连忙别开了头,耳尖通红。 方梨上前两步搂住了他的脖子,笑着道:“叫水肯定是要叫的,但不是现在。” “啊?” “真是呆子!” 方梨伸手抓住了他通红的耳朵,让他低下头来,抬头迎了上去。 ......... 第八百七十五章:尾声 结婚这件事吧,以前在方梨的心里是一件麻烦事。 因为结婚,就等于要进入对方的家庭,要与他家里人相处,还要面对很多鸡零狗碎的琐事。 可在她和虞尧成亲后,这些麻烦她一件也没遇到。 虞瑾比她还怕麻烦,发现方家的厨子做饭好吃,方家还热闹后,直接每天都过来方家蹭饭,虞家都不用开火了。 虞尧更是会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帖周到。 而且虞将军终日习武,身材保持的很好,她以前在现代时刷短视频看过的什么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虞尧应有尽有。 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日子过的安逸的不得了。 除了随着一年年过去,她始终不生孩子这一件事偶尔会被刘春丽女士和方式谷大人念叨几句以外,再无任何烦心事。 不过她左耳进右耳出,念叨的多了,看虞瑾和虞尧都半点没意见的样子后,两人也就不念叨了。 她们会念叨也是担心影响两人夫妻感情,还有虞瑾会有意见。 但是虞瑾的眼中只有家国大事,她儿子她都是偶尔关心一下维系一下母子感情,才不管会不会给她冒出来个孙子孙女的。 有与没有都无所谓,又不会因为她家里多几个孩子皇帝就给她加官进爵。 反而没有孩子,上头坐着的那位才会更安心,还时不时的装模作样的劝方梨几句,让她趁着年轻生个孩子之类的。 方梨依旧是采取左耳进右耳出的策略,并且让刘庆莲给她研发出更好的避孕用品,免得不小心中招。 至于她那多的用不掉,还在源源不断增加的钱财,她都用于开办女子公塾,还有捐献出去办孤儿院,灾荒时施粥了。 钱嘛,只要想用,总是能用掉的。 方式谷五十岁的时候正式告老还乡,与刘春丽两人先回了开平县,把家中的老宅子重新修缮了一遍。 然后又去了故土天山县待了一段时间,之后走走停停的回到了开平县养老。 方澄与罗知晓因为被调去不同的地方,分分合合,最终在京城重新聚到了一处。 这段不被看好的感情,以一种外人理解不了的方式,居然存续了下去。 方桃造的船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身边的人也一换再换,方梨每次见她都能看到不同的新面孔。 那些男人性格不一,但无一例外都生了一副好容貌,也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年纪超过三十岁的。 方梨从户部郎中做到户部侍郎,再平调到刑部侍郎,再到户部尚书,四十岁时便已经是当朝左相。 大楚愈发强盛,离不开她的功劳,外贸、国家财税、国库管理、漕运仓储、律法,各个方面都有她推进改革的身影。 哪怕上面的皇帝换了一位,依旧抹不掉她的功绩,影响不到她的地位。 她用尽全力的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一直忙到了六十岁,多次递折子告老还乡,在皇帝的几番挽留下,依旧去意已决,皇帝这才放她和虞尧离开了京城,去各处游玩去了。 八十五岁时,方梨有一日突然想要看日落。 她拉着已经满头白发的虞尧,一步步的登山,爬到了山顶上,然后并肩坐下。 像过去一样,握着对方的手等待着日落的到来。 漫天红霞,照亮了一双老人银白的发丝,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光。 方梨的眼睛已经不如年轻时好了,但是她今日却觉得看那夕阳看得格外的清晰。 “好美。” 虞尧握着她的手,转头静静地看向她,就像当年刚认识她时的那一日,在漫天的霞光之下,他也是这么看着她。 “是啊,好美。” “阿尧,你相信人有来生吗?”方梨轻声问道。 虞尧沉默了一瞬,似乎叹息了一声:“以前我不相信,可现在我想相信。” “哦?” “我想与你有来生。若是有来生的话,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你要是还有八块腹肌,长得还是那么帅的话,我考虑一下吧。” “怎么老了还是这么促狭?” 方梨笑了,她目视着前方,又看到了她那个垃圾桶。 这个垃圾桶从她多年前回到京城后,就再也没有刷新过了,好像进入了一种静止的状态。 她偶尔会去空间看一眼,看一眼她和另外一个世界最后的一点链接。 可大多数时候都是遗忘了的,就像她现在已经快记不清她前世是个什么样子了,那个世界也变得很模糊了。 可在今日,她却又想起来了一些。 想起了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迫切的,想要回去的心情,想起了现代的一切。 那才是她真正的故乡。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谁都没有说过,连我爹娘都只知道很少的一部分。”方梨突然开口说道。 “那你今日是想与我说了吗?”虞尧轻声问道。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虞尧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又似乎没有当真。 方梨已经无从分辨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起来:“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我跟你说过的那些......” “平等的,什么都可以做的世界吗?”虞尧想起很久之前她与自己说过的话。 “对......” “那你还会再回到那个世界吗?” “我不知道。” “那你爱我吗?” 方梨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这儿了,她靠在他的肩头,声音低不可闻,却很坚定:“当然。” 虞尧侧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浑浊的双眼中,眼泪再也止不住落了下来:“我也爱你。” “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漫天霞光中,我就爱上你了。” 下山的路虞尧走了很久,他抱着他的妻子,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走,不让任何人帮忙。 在方梨下葬后的第三日,他在两人隐居的别院,含笑离世。 方梨一生无子无女,可立下的功绩,做过的善事却深深刻在了大楚的历史进程中,和百姓的心里。 在她去世后,皇帝追封其为海国公,下诏翰林学士撰写碑文,记述一生功绩,立于墓前。 ----------------------完。 第八百七十六章:小方梨(1) “大伯,我们要去哪里啊?”小方梨睡的迷迷糊糊之时,突然惊醒过来。 眼睛努力适应了一下黑暗之后,她便开始搜寻自己熟悉的亲人。 可不管是爹娘还是大哥二姐,她一个都没看到。 她被方老大像个货物一样扛在肩上快速的往前走着,后面跟着方老三。 “阿梨乖,大伯带你去个好地方,以后你就能吃饱肚子,什么都不用愁了。”方老大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一扫往日对她的尖酸刻薄,这会儿态度倒是很不错。 方梨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她用尽全身力气剧烈的挣扎起来,又哭又叫:“我不要!我要爹娘!呜呜呜呜,我不要去!” “爹爹!娘亲!” “臭丫头,老子给你脸了!”方老大被她折腾的险些站不稳。 连续多日没吃饱,能扛着方梨走已经几乎花了他全部的力气,这人一挣扎起来,险些脱手而去。 “老三,找个东西把她嘴堵上,别真的把老二给叫来了。”方老大把人放了下来,拎着方梨的后衣领,跟拎个小鸡仔似的。 方梨看着他们的动作,想起这段时间消失了的两个小堂姐,她问爹娘,爹娘都不说话。 大人们也说她们是去过好日子去了。 可是她又不傻,一路逃难过来,路上到处都是死人,哪里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在方老三伸手堵住她的嘴之前,方梨直接转头狠狠的咬住了方老大的手,几乎撕扯下来一块皮肉。 “啊!”方老大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下意识的松开手。 反应过来后,方梨已经往来的方向跑回去了。 “老三!给我抓住她,死丫头还敢咬我,反正那边也没说要死的要活的,好好收拾收拾她!”方老大痛的面目狰狞,用力的捂住自己的手。 他们这会儿是在一个斜坡上,原本休息的地方是在斜坡下面,方梨的记性很好,哪怕白日里经过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而已,她也还记得方向。 她拼了命的往前跑,可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哪里跑得过大人。 眼看着方老三就要抓住她了,她惊慌之下被绊倒,直接从斜坡上滚了下去,额角重重的砸在了一块石头之上。 彻底的晕过去之前,她好像听到了爹爹的声音。 可很快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四周一片漆黑,她害怕的缩成了一团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了一盏灯亮起,好像是一盏长明灯,她以前陪着娘亲去寺庙礼佛的时候见到过。 是熟悉的东西,她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的往那长明灯的方向走去。 四周光怪陆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倒影,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像是爹爹带她去看过的皮影戏。 “施主可要燃一盏长明灯?” “大师傅,该怎么点一盏长明灯呢?” 方梨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道虚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是她? 可她有点儿不明白,她不是在这里吗? 这里是哪里?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方梨脑子开始疼了起来,她甩了甩脑袋,似乎是想要把这疼痛给甩出去。 不过片刻时间,她看到一盏长明灯亮起,油灯下方的便签条上,被那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画了一颗小小的梨子。 她看着那盏长明灯被点燃后就再也没有熄灭过,从一间小小的屋子,后面换到了一间大大的屋子。 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不时的就会来看一看,也不说话,只添一下灯油,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试图与她说话,可她没有回应。 她伸手过去,却什么都摸不到。 方梨索性坐了下来,盘着腿双手托腮看着。 她看着她变高了,长大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多久,她脸上有了细纹,她身边多了个男人。 第一次那间屋子里多了个人到来,她也终于再次听到她开口说话。 “阿梨,你信教?”那个男人问道。 “有一点吧。” “怪不得你在这偏远的地方修建了寺庙,不过为何只供奉了这一盏长明灯?” “因为很重要,我修建这座寺庙就是为了供奉这盏灯。很久以前,有个人救了我一命,这盏灯就是为她供奉的。” “我做下的所有善事,唯一有所求的,也只希望所谓的善有善报,能报到她身上去。” “她叫什么名字?” 方梨打了个哈欠,但是没有再听到那个女子说话。 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散,一个手握佛珠,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出现在了长明灯旁边。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该走了。” 方梨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看着老和尚,老和尚也看着她。 方梨瞪大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从原地跳了起来,伸手指了一下自己:“老爷爷,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老和尚笑了笑,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一世朝堂掌国储,仁心广济万民苏。功昭海宇消民困,德被尘寰脱幽途。” 方梨皱着小眉头,苦大仇深的看着这个奇怪的老和尚,她只问她在意的:“老爷爷,您能带我去找爹爹娘亲吗?” “大伯是坏蛋,我要告诉我爹娘!” 老和尚伸手隔空摸了摸她的脑袋:“终有一日你们会再见的。” 方梨眼珠子转了转:“刚刚怎么出现了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阿梨?” “你即是她,她即是你,没有分别。” 老和尚收回了手,对着她轻轻一点:“好了,孩子,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去。” 方梨来不及反应便是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她终于能见到爹爹和娘亲,还有大哥二姐了吗? 第八百七十七章:小方梨(2) 江城某个三甲医院妇产科病房内。 “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丑啊?真是我生的?”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看了一眼抱过来在襁褓之中的孩子,看着那皱皱巴巴红彤彤的模样,有些嫌弃的说道。 抱着孩子的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妇女,看她这样,没好气的说道:“刚生下来的小孩都这样,长开了就好了,不是你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给孩子取好了名字没有?” 女人躺了回去:“就叫方梨,梨子的梨。我怀孕期间不是喜欢吃梨嘛,商量了一下,决定就这个名字了。” 中年妇女皱了皱眉头:“梨和离同音,这名字不吉利,换一个吧。” “妈,都什么年代了,您别那么封建成嘛,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她爸爸也没意见。”女人闭上了眼睛,她实在是太累了。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有的时候说太多了,反而惹人厌烦。 她抱着孩子去了一旁,隔壁床也是个年轻女人生孩子,这会儿一家人都在,热热闹闹的,跟她们这边只有一个人抱着孩子,冷冷清清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妹子,这是你女儿啊?”旁边床的一个年长妇人好奇的问道。 “是我儿媳妇。” “哎哟,那你可真是个好婆婆,我女儿昨儿晚上就生了,她婆婆到现在都没来呢。” “不过咋没看到你儿子?这媳妇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这做爸爸了,该高兴才是。” “他工作忙,也是巧了,刚好这几天出差去了。”中年妇人抱着小方梨,低下了头不想再多说什么。 她不是江城的人,大儿子在江城读大学,结果还没毕业,就谈恋爱让女方怀孕了。 两人匆匆忙忙的领了证,这一毕业,她儿子为了保住工作是没日没夜的加班,媳妇生孩子了人都来不了。 想到这里她就愁。 两个年轻人不计后果的匆忙结婚生孩子,她总觉得心里没底的很。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生了孩子后,日子过的更难了,到时候别是鸡飞蛋打一场空啊。 方梨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知道。 老和尚说让她走,她以为自己能回去见到爹娘了,结果再有意识她却没有见到自己熟悉的亲人,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有许许多多陌生的人。 而且她还不能怎么动弹,好像变成一个小娃娃了,每天不是吃了拉,拉了睡,什么都不清楚。 后面她知道了,天天抱着她哄着她的是奶奶。 总是很嫌弃她的是妈妈,也就是她现在的娘亲。 这个娘亲一点都不喜欢她,总是说要不是因为她的话,她就能跟她的同学一样去写字楼上班当白领,不用这么早早的结婚,还被以前的同学看笑话。 她听不太懂,但是知道她是不喜欢她的。 还有她现在的爹,应该叫爸爸。 她爸爸总是不见人影,她很少看到,每次看到了,他就跟话本子里的神仙似的,在吞云吐雾。 可那雾会让她很难受很难受,奶奶便会骂他。 然后就会吵起来。 今天跟奶奶吵,明天跟妈妈吵,她们家总是在吵架,吵的严重的时候,屋子里的东西都被摔碎了。 她在这样的环境渐渐长大,渐渐的以前的记忆好像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三岁那年,她的爸爸妈妈又吵架了,这次吵的很严重。 她爸爸说要离婚,她妈妈同意了,然后就是奶奶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城市,去了乡下。 乡下的环境比起城市,好像更让她熟悉一些,有点儿像天山县,像她跟娘亲去郊外游玩的地方。 天山县,天山县...... 天山县是什么地方来着? 她开始上小学,开始读书,她成绩很好,比同龄的孩子成绩都要好。 奶奶说,等她考上了大学就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但是千万不要像她爸妈一样,在读书的时候结婚。 自己都没有本事生存呢,就弄出来一个孩子,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方梨深有同感,因为她就是这份不负责之下的产物。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亲近自己的父母,但是她的父母在抛下了她这个拖油瓶之后,已经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孩子。 她一点都不重要了,只有奶奶看重她。 奶奶总是摸着她的手说:“阿梨阿梨,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说这个名字不吉利,果然最后就是离啊。” 她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开了她,十九岁读大一的时候,奶奶病重离世,也离开了她。 从那以后她在这个世界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有的时候也会羡慕别人有父母长辈的疼爱,有亲人的关心。 但她慢慢的觉得她自己一个人其实也可以好好爱自己,没有什么不好。 大二的时候偶然开始接触自媒体,因为她喜欢做一些小玩意儿,便试着用手机记录下来,开始在各种网络平台上发表。 渐渐的看她视频的人越来越多,喜欢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她缺失的那些爱,好像隔着屏幕,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大学毕业,她已经是全网有五十万粉丝的网络小红人了。 她不用去跟应届生争抢月薪几千的工作,她住进了一个大房子,只要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能给她挣钱。 很快她就攒下了首付买了套房子,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装修好住了进去,在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彻底的站稳了脚跟。 方梨工作间剪完一条视频点击发布后,伸了个懒腰。 快到晚饭时间了,她给自己点好了外卖,这才起来把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拎起几袋子垃圾下楼去扔垃圾。 小区楼下的路她不知道走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走,把垃圾扔了之后便一边走一边给朋友们回信息。 正在旅游的大学室友给她发了条长长的语音,方梨点了一下,她轻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梨子,我跟你说,我今天又被坑了!原本是想给你和梦梦她们求个平安符,结果遇到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没听懂,但是当时不知道怎么就觉得他很厉害,肯定是个高僧。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帮我算算,把你的八字也给了他。” “结果就说什么善有善报的话,让多做好事,还说你会有血光之灾,但是有一线生机。这不是在咒人嘛,给我气的差点跟他动手,结果人一多乱起来,那人就不见了,找都找不到。” “气死我了,我的一百块啊,就这么打水漂了!” 方梨忍不住笑了起来,按住手机回道:“好了,不气了,就当捐掉了吧。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大餐。” 刚发完消息,她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抬起头看,结果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上面快速的坠落,没等她看清,剧痛传来,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手机摔到了地上,屏幕还没熄灭,那边传来了一条消息,不知为何被触发,声音传了出来:“也是,一百块也不多。那老和尚还说让我多给点呢,说什么一百块就够买个垃圾桶的。神神叨叨的,说的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