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马甲真没在一起》 1. 第 1 章 咚咚咚!咚咚咚! “开门啊,开门,快开门呀!等会儿上课就要迟到了!”封修竹使劲敲着隔壁的门,在门口大声喊。 房间里早已醒来的雪无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因为紧张而声音有些沙哑:“能再稍微等一会儿吗?我还有点困。” “来不及了!”封修竹连连摇头:“如果现在不出发,到了也就迟到了,必须要现在走!” 他说完,察觉到雪无咎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便咧了咧嘴,向他开玩笑问:“你怎么会困成这个样子?昨天晚上我们回来的时间不是差不多吗?你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 雪无咎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垂着眼睛迟疑道:“这倒没有……” “那你快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就走吧?”封修竹摆摆手,对他催促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点了点头,就关上门进去了,结果刚走两步,又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这一次的敲门声更加剧烈了。 他皱着眉头过去开门,门外多了两个人,这两个人穿着制服,对他出示了一下证件说:“不好意思,先生,底下死了一个人。 我们现在需要调查一下,请问你能配合我们,回答一些问题吗?您放心,这只是例行公事,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好的,”雪无咎有些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请说吧。” 警察简单询问了两个问题之后,忽然目光一凝,看着他的衣领问:“你的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这个……”他有些迟疑问:“怎么了吗?” “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警察尽职尽责说,“我们也是有必要向他询问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的。” 他转身向屋子里招了招手,雪无垢从里面走出来,因为不想被发现,所以一直屏气凝神蹲在床头柜旁边,现在才站起来,有点腿麻,走得很慢,还因为紧张,有些抖。 雪无咎干脆往回走了两步拉住他,把他扶到了门口,他不太站得稳,所以大半重量是靠在雪无咎的身上的,眼泪汪汪望着面前的两个人,又因为胆小,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目光,像一只恨不得缩进人怀里的猫。 封修竹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我开玩笑说你金屋藏娇,结果你还真金屋藏娇啊?你明明刚才还跟我说没有的!骗兄弟是吧? 对面年纪看起来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别以为我没看见!他刚才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我昨晚怎么没看见他进去? 感情是在我回房间之后,你才把他找来的?还是他自己找过来的?不管怎么样,你还真是毫不客气,吃了个爽啊?! 警察看了看他们两个露出狐疑的眼神,忍不住向雪无咎问:“他成年了吗?” “当然。”雪无咎有些心虚,但还是回答。 “能出示一下身份证明吗?”对面又问。 “他没带。”雪无咎垂着眼睛说。 他这副样子实在很惹人怀疑,因此对面又问:“是真的吗?”这话是看着雪无垢问的。 雪无垢点了点头,并试图把脸埋进雪无咎的怀里,他并不想和他们说什么,一丁点也不想。 看出他的排斥,警察又简单问了两句话,最后嘱咐他们说:“最近小心一些,凶手也许会找你们的麻烦。” 众人都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走掉之后,松了一口气,封修竹看了一眼时间,无可奈何摇摇头:“得了,现在不用急了,已经迟了!” 他说完又好奇看了看雪无咎和雪无垢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怎么昨天晚上就睡到一起去了?” “他是我弟弟,”雪无咎垂着眼睛说,“是吧?” 雪无垢点了点头,他现在腿还有点麻,如果松开雪无咎就要跪到地上去了,如果抬起头来,他怕自己的脸会抽搐。 “至于昨天晚上……”雪无咎沉默了一下说:“他在附近买了东西,路过这里,觉得回家太远了,就想着顺路上来休息一下,结果干脆在这里睡着了,没想到今天会出这样的事。” 封修竹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那他之后还回家吗?” “肯定要回去啊!昨天不是只付了一个晚上的钱吗?没关系,”雪无咎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立刻说,“他会自己回去的!” “你知道他家在哪?”封修竹挑了挑眉。 “他是我弟弟,我当然知道。”雪无咎露出你怎么会觉得我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望着他。 封修竹陷入了微妙而短暂的沉默。他究竟是你的亲弟弟还是情弟弟?从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一个弟弟?是最近找的吗? 你以为我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你应该不知道他住哪儿呢?谁家好人有个弟弟,从来不联系的? “你们从前关系不好吗?”封修竹实在好奇,还是问了出来:“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他?” “我们之前吵了一架。”雪无咎的心跳有微妙的加速。 “原来如此。”封修竹点点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虽然还有许多人,但已经有些开始散了:“那我们现在回学校去吧?” 雪无咎点了点头,松开了雪无垢,雪无垢低声说:“你先走吧,我等会再回去,我还想再休息会儿。” “行。”雪无咎收拾了东西之后,就离开了酒店。 封修竹和他一起上车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忍不住看了一眼酒店,向他问:“你就这么走了吗?” “那我还要做什么?”雪无咎瞥了封修竹一眼,觉得他这个问题真是无理取闹,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有些无语:“他是个大活人,不是一只猫,不需要担心他会到处乱跑,也不用担心他走在街上就会被人抓走,没有那么容易出事的!” “话是这么说,”封修竹点点头,神色还是忧心忡忡,“但他看起来就是很让人担心的样子,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吗?” 雪 无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出钱给他找车,看着司机到他面前去接他,再看着路线图,确认司机把他送到?我又不是闲得慌!我才不干呢!” 封修竹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他和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封修竹顿了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好像有一点挑拨关系的意思,努力委婉起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好到可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在一个房间过夜吗?” 雪无咎也知道这很说不过去,默默转过脸,挪开目光回答:“一般吧,今天只是意外而已。” 封修竹看着他挑了挑眉。意外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有个弟弟,还是意外昨天晚上自己居然睡了一个小男生今天还要撒谎? 雪无咎能感觉到封修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怀疑的意思,但实在不是他不说清楚,而是他根本就说不清楚。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他死后绑定了系统,系统把他送到这个世界,告诉他,他的灵魂一分为二,需要两具身体。 他在这个世界一具身体也没有,所以系统给他做了两个,把他的灵魂分别放置了进来,但光有身体没有身份,是会被世界排斥的。 所以系统给他找了两个身份,让他不至于刚落地,就立刻被世界排斥出去,但这两个身份不是白送的。 他需要维持这两个身份的人设,并加深其他人对这两个身份的记忆和认知,以此作为锚点,才能让他的身份和灵魂完全稳固。 因为他并不知道怎么做,而且普通的事情显然不会有很大的成效,系统制作了随机剧本任务,让他按照任务指示来就行。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所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 【任务:请在深夜共处一室次日离开】 任务刚刚显示完成。 他总不能对封修竹说,其实从前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之所以和你看见的那个人共处一室,是因为我要完成任务,而且那其实不是我弟弟,是我,很惊讶吧? 感觉这种话只要一说出来,就一定会被别人怀疑脑子有问题,而且已经精神病发作了,所以现在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车子行驶到了学校,两个人到了课堂上,上了课之后回了宿舍,时间已经不早了,因为都没有吃早餐,所以觉得有些饿了。 两个人就决定到学校门口的那家面馆去吃东西,坐在面馆里等老板把面端上来的时候,听见老板的收音机里,传出声音:“近日,我市发现一例特殊病毒感染者,现已转入医院控制。 据观察,此类病毒传染性极强,受感染者将出现:眼眶发红、肢体扭曲、表情怪异、神志不清等症状,病情严重者还有可能发展出攻击行为。 请各位市民小心出行,谨慎防护,如有在身边见到类似情况,请第一时间拨打报警或医院电话,并远离感染者,保证自身安全,谢谢配合!” 封修竹若有所思:“那个死掉的人……” 2. 第 2 章 “怎么?”雪无咎挑了挑眉问。 “你没看见酒店里死掉的那个人的样子,”封修竹皱着眉头,面带回忆之色,低声说,“那个死人的样子和收音机里刚才说的感染者的情况有一点像。” “那你没接触那个死人吧?”雪无咎有一点惊讶,向他问。 其实在刚来的时候,系统就跟雪无咎说过,这个世界用不了多久就会爆发丧尸末日,所以雪无咎是知道情况的。 虽然雪无咎并没看见酒店死人的样子,但既然封修竹看过,还这么说,那么,那个死人多半其实就是已经被感染了的尸体。 雪无咎知道时间不多了,但他也不能直说,我觉得用不了多久要丧尸末日了,咱们跑吧? 在青天白日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时候,别人是不会信的,就算发生了,不发生到眼前,别人也只当他失心疯。 他说了也没用,不如隐晦提醒一下,既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也不影响自己,还不容易破坏人设,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没有,”封修竹只当他是担心自己,有一点感动,摇了摇头,“我只远远看了一眼,很快就被赶走了。 我去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拉了警戒线,有一群人围着,我挤不进去,也没什么必要细看,反正我又不认识那人,所以应该没事。” “那就好,”面馆老板已经把面端了上来,雪无咎安静了一阵子,拌了拌面,等老板走掉之后,又低声对封修竹说,“不过既然新闻里都这么说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稍微做一点准备比较好,比如买一些食物,找一点可以防身的武器预备着。” 周围忽然有一个人路过,雪无咎顿了顿,等那人走了,才又说:“这样要是出了事也有所准备,不至于太慌乱,要是没出事,也不算太亏,毕竟饭总是要吃的,有防身武器,总更安全一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封修竹尝了一口面,嚼了半天,想了想,把面吞下去,喝了一口水说,“那我们等会儿去超市买点东西怎么样?我一个人搬不了多少东西,要是有你帮忙,会好一些?” “可以,”雪无咎看了一眼时间,觉得他们最多还有一天,再过一天一夜,这地方就会爆发大规模的丧尸感染了,到时候就不能自由自在在街上游荡了,因为到时候游荡的多半都是丧尸,他们要是没变成丧尸,是不可能混入其中的,“准备钱了吗?” “你放心,”封修竹一点也不担心这个,笑眯眯说,“我的钱一直都在呢!” 雪无咎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封修竹把面吃了大半,忽然想起来他弟弟的事,抬起头问:“你不通知通知你弟吗?他要是待在家里,那可比宿舍安全多了!他是一个人住吧?” “他是一个人住,”雪无咎其实不太清楚配置,但想着大概也应该是这样,所以点了点头,“我会通知他的。” 他给雪无垢发了个消息,就当通知过了,其实不发消息,他也不是不能知道那边的事,但在别人面前总是要装个样子的,不然半个消息也不发,就说对面已经知道了,实在是太敷衍了。 封修竹和雪无咎随后就去了超市开始一箱一箱买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必备的日用品,以及合适用来做武器的东西。 雪无咎选了一对羽毛球拍和一个棒球棍,这两个东西看起来很适合做武器的样子,价钱也不算太贵,拿在手里走,也不引人注目。 不像菜刀,要是拿着菜刀走在大街上,而那个刀还没有任何的包装,既上不了车,也过不了安检,还会被人怀疑是随时会在大街上暴起杀人报复社会的恐怖分子。 这两个东西和菜刀比起来可安全多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而且菜刀太短了,真要是打起来未必好用,这两个东西比较长。 花一大笔钱买了很多箱的食物和水,还有一堆一堆的日用品之后,两个人就准备离开,把东西放回寝室去。 走到超市门口,雪无咎有些迟疑,封修竹问他:“怎么了?” 他说:“宿舍毕竟是大家一起住的,人又多,这些东西搬过去,会不会太占地方了?其他人会有意见吧?” “现在租房子未必来得及,”封修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考虑了一下,“但全都放到宿舍,也确实很有可能对别人造成影响,要是真出了事,他们肯定也不会只是看着我们用这些东西,一定会要求我们分的。能给你弟弟打个电话吗?问问他,是不是住在附近,现在到家了没有,这些东西能不能放他那?” “可是如果这些东西都放他那,”雪无咎反倒更加迟疑起来,“我们要是住在宿舍里,不就没得用了吗?” “这个好办!”封修竹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摆了摆手说:“我们这一个月都住他家不就好了?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我会付钱的!就当是在他那儿租一个床位了!” “但他家毕竟不比宿舍更近啊?”雪无咎拿着手机,犹豫着拨通了雪无垢的电话,但仍然对封修竹劝阻般说。 封修竹看了看宿舍的位置:“要是学校出事,我们就住宿舍,之后再考虑到他家去,要是学校没出事,我们就到他家去,不就好了?只要他同意。” “要是他家出事怎么办?”雪无咎在超市门口走来走去,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问。 “那就去救他,”封修竹理所当然,“总不能看着吧?他是你弟弟!又不是陌生人!总不会害你吧?” “你怎么好像比我还信任他?”雪无咎感到了疑惑。 “我见他的时候觉得他有一种熟悉感,可能是直觉吧?”封修竹被雪无咎点出这一点,挠挠头,也觉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因此说。 电话被接通了。 雪无咎问:“到家了吗?” “差不多,有什么事吗?”雪无垢问。 “我和我的朋友买了一些东西,想要放在你那儿,可以吗?”雪无咎问。 “可以,你们现在过来吧,”雪无垢问,“知道地址吗?大概什么时候到?要我接你们吗?” “以防万一,你在楼门口等我们吧?我们很快就到,”雪无咎知道雪无垢的地址,很平静说,“可以吗?” “好。”雪无垢回答。 说完事情,电话挂断,雪无咎把手机揣起来,对身边的封修竹说:“他答应了,我们可以走了,我带你过去,他应该会在楼下接我们。” 封修竹挑了挑眉:“好。”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还说关系一般!骗人的吧?这不露馅了吗?完全没意识到吗? 还是说在你的眼里,你们平时这种相处方式已经算是关系一般的了?那可真是太一般了!一般人还达不到这种一般程度呢! 不管是打电话还是询问回答,都有一种走流程的奇怪的敷衍感和泡冰水一样的镇定,好像笃定对面一定会答应,以至于觉得打这通电话和电话里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很没有必要的,有一种对对方异常熟悉的感觉呢。 究竟打过多少次电话?去过多少次?问过多少次能不能过去?又问过多少次能不能到楼下来接人? 不是经年累月的习惯,很难达到这种熟悉的程度,就好像这边还没有开口,对面就已经知道要说什么了,所以准备好了回答,只等问出一样。 熟悉默契到这种程度,居然还只能被评价为一般?这还是前阵子吵过架的情况?你们要是没吵架,得如胶似漆到什么地步? 我都不敢想! 二人提着一大堆的东西来到了雪无垢的住处楼门口,雪无垢在这里等着他们,见他们来了,便伸手要接东西。 封修竹因为只是跟他第二次见面,不是很熟,所以礼貌婉拒了:“谢谢帮忙,但是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提上去的。” 雪无垢就象征性对雪无咎伸了伸手,雪无咎毫不客气,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自己又从身后的车子上提了两箱东西下来,准备带上楼去放下。 封修竹看着他们如此自然的互动,露出了大小眼。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但凡关系有一点的不好,都不会这样吧? 雪无垢提了一段路就觉得累,把东西全塞进雪无咎的怀里,雪无咎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他后面,等他开门。 雪无垢拿着钥匙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把东西放下,就坐在了沙发上,看他们一趟一趟把东西全都搬了上来,靠墙放了。 封修竹干得有点累了,觉得口渴,正打算问雪无垢这里的水杯和水壶在哪里,就看见雪无咎像是房子的主人一样,十分自然走到不远处的桌边,伸出手去,就拿到了一个一次性的水杯,又伸出手去,变魔术一样,在一堆东西里,靠墙的位置,拿出了一个水壶,把水壶里的水倒进了水杯就喝了起来。 3. 第 3 章 封修竹着实沉默了好一阵子。雪无咎,你看起来怎么好像,非常熟悉这房子的布置一样啊?这房子不是你在住吧? 你怎么知道水壶和水杯在那里?我乍一看都不知道!你居然能从那一堆东西里面精准挑出要找的东西? 究竟应该说你的观察力实在是很强呢,还是应该说你根本就是在这里住过吧?而且这个房子里怎么会有一次性纸杯摆在桌上啊? 一般情况下,一次性纸杯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吗?谁会在自己家用一次性纸杯啊?不会是专门给你留的吧? 封修竹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走过去,看了看那张桌子,没看见第二个一次性纸杯,倒是看见了一个水杯,但那个杯子并不是一次性的,所以他不太好拿。 他就看向雪无咎问:“能给我一个杯子吗?我也想喝点水。” 雪无咎顿了顿:“那要去厨房拿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雪无垢听见他们的对话,起身去厨房翻找了一阵,翻出来一个小杯子,倒了水递过来。 封修竹道了谢,接过杯子喝了水,找了个位置坐了一下,就打算回宿舍去了,毕竟,一直待在别人家里,也不太好。 雪无垢把他们送了出去,封修竹和雪无咎下了楼,回到了学校的宿舍,顺便把一些应该在宿舍可以放置的东西搬了进来。 这些搬进宿舍的东西只是他们购买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大部分都放在了雪无垢的房子里,不过即使如此,这些东西摆在宿舍看起来也很壮观,显得很多的样子。 舍友见了极其震惊,绕着他们买回来的东西转了两圈,好像远古时期看见火堆的猿人一样,下巴都要掉了。 “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是要干什么?”涂钦枣向他们问。 封修竹坐在床上说:“我觉得我的东西有点少了,所以买一些回来,放着备用。” “只是这样吗?感觉买这么多不是很有必要,因为你一个人恐怕一时半会都用不完,那不就过期了吗?”庞锐精瞪大眼睛。 “哪里能那么容易过期?我可是专挑保质期长的东西买的!就算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吃一年两年,那也差不多了!”封修竹摆了摆手。 涂钦枣忍不住转过头向雪无咎问:“你怎么也买这么多?” 雪无咎看了封修竹一眼:“我们路上听见个新闻,说最近有什么病正在传染,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多买一点的。” 涂钦枣并不当回事,哈哈大笑起来:“新闻?没想到你们年纪轻轻的,还爱看新闻?可别什么杂七杂八的都看!有很多假冒伪劣的新闻,都是胡说八道的!” 言下之意,也许他们听的新闻是编的。 庞锐精的想法和涂钦枣一样,因此在旁边坐着点了点头,拆了一袋子薯片,一边吃一边说:“虽然我的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回来,但我就没有买你们那么多,只买了一口袋,用不了多久就吃完了,像你们这种几箱几箱买的,我可比不了!” 雪无咎看他们不信,也没有一定要说服他们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好像刚才真是开玩笑一样,风轻云淡道:“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他们下午还有课,所以吃了东西,休息一会儿就上课去了,就是在上课的时候,学校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所以在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都清楚听见了广播里的声音:“因突发情况,请大家尽快回到宿舍,锁好门窗,等待上门检查,谢谢配合。” 之后广播又循环了三遍。 因为还没响下课铃,所以老师正在犹豫要不要让人走,不是很确定这是不是恶作剧。 虽然大概率可能不是恶作剧,但听起来也太像了一点,学生们听见可以离开,已经躁动了,都在收拾东西,窃窃私语。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水落在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响声,树叶被打得噼里啪啦,很快地面就聚集起了一股水流,往低处流去。 外面本来就有很多人正在走路,又有一些人是听了广播才出去的,走在路上,猝不及防被大雨浇了一头一脸。 他们被打得像是落汤鸡一样,找伞的找伞,找帽子的找帽子,找雨衣的找雨衣,都十分匆忙,实在什么都找不到的,就往不远处的建筑物奔了过去,想着先避雨要紧。 但是有些人的位置距离建筑物的门口太远了,还没跑过去就跌倒了,本来旁观的人还以为是意外,有些人甚至伸手要去扶。 结果倒在地上的人开始抽搐,本来要伸手的人不太敢碰,就把手收了回去,打算离开,刚走没几步,也倒了下去。 大约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在雨里被淋的人全都倒了下去,又爬了起来,眼眶发红,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走路一瘸一拐,四处游荡起来。 看到这种情形,雪无咎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摸出自己随身带的包里的新买的口罩,扣在了脸上。 趁着教室里的人还在惊讶,他提着自己的包就要冲出去,毕竟,他的很多东西都还在宿舍,如果不去取,那就白买了。 走廊上,他遇到了同样冲出来的封修竹,封修竹也提着随身带的包,看见他眼前一亮,立刻冲过人群向他汇合。 他和封修竹凑到一起,就开始讨论怎样安全回宿舍去。 “现在这样的情况,被雨淋恐怕要出问题,你带伞了吗?”雪无咎低声问。 “我带了伞,但这个伞太小了,只能我一个人用,而且恐怕会被雨飘进来。”封修竹打开包给他看了一下伞。 “那你先去,”雪无咎摸了摸包,他没带伞,“宿舍里的东西比较多,就算关了门被堵在里面,也好歹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教学楼根本没有大门可以关,就算是进教室,教室的人也太多了,但凡有人出问题,完全 被堵在里面,那就是瓮中捉鳖了!” “那你怎么办?”封修竹皱起眉头,忧心忡忡:“不能淋雨,不能回宿舍,又不能待在教学楼和教室,还能去哪?” “我找一个人少一点的房间进去,”雪无咎想了想说,“电梯本来就不许学生用,那些神志不清的得了病的人应该也不太会用,就只能爬楼梯。 那楼层越高距离底下越远,可能会越安全,人应该也越少,我上去待一阵子,等雨停了再考虑别的。你要找我,就发消息吧?” 封修竹想到宿舍里新买的一堆物资,点了点头:“那好,我到了宿舍就给你发消息,你自己千万小心。” 雪无咎点了点头,封修竹就用袖子捂住口鼻,拿着伞冲了出去,周围那些在雨里已经抽搐着爬起来的人被他的动静吸引,向他冲了过去。 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封修竹猛然一加速就冲进了宿舍大门,随后开始爬楼,宿舍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到了宿舍里把门一关,几乎要顺着门框滑倒,没去上课的两个舍友连忙过来扶他。 他摆了摆手,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喘气,涂钦枣往外望了望,又看向他,忍不住问:“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了?怎么闹哄哄的?” “外面下了一场大雨,被雨淋到的人好像都感染了,”封修竹迟疑着说,“现在最好暂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这样比较安全。” 涂钦枣点了点头,庞锐精却把他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冒着雨跑过来,那把伞又不大,裤腿和衣服好像都湿了,你不会也被传染吧?” “有这个可能,”既然庞锐精已经问了出来,封修竹也没打算隐瞒,面色冷而硬说,“但我和雨的接触面积没有他们大,所以就算发病大概也会晚一些,暂时不用担心,如果我真有那么剧烈的反应,你们可以把我关在厕所或者浴室。” “其实你可以等雨停了再回来的,干嘛这么着急呢?”涂钦枣把他的毛巾递给他,有些疑惑。 “宿舍里有物资,但是教学楼没有,而且那些被感染的人暂时还只是在空地上游荡,要是他们进入了教学楼,那边人太多了,恐怕会出大问题。”封修竹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起身道:“趁着现在还没停什么,我先去洗个澡。” “雪无咎呢,他没跟你一起回?”庞锐精又问。 “他在教学楼那边没有伞,暂时回不来,可能等雨停了会想办法吧。你们记得看手机,也许他会联络,不过,”封修竹叹了一口气,“恐怕他忙得很,没空发消息。” 说完,封修竹就带了东西,急匆匆进浴室洗头洗澡去了。 此时的雪无咎已经爬到了接近顶楼,从窗户往下看,底下的人都变得又黑又小,像蚂蚁一样乱爬乱窜,雨却更大了,打在窗台上,溅得到处都是,连地板都有微微的湿,墙面也返潮,像一场旷日持久战争的前奏。 4. 第 4 章 雪无咎找了一个比较空旷的房间,走了进去,把门锁了起来,他倒也想现在关窗,但是外面的雨这么大,他要是现在伸手,那些雨多半会溅到他的手上,他胳膊上的衣服可不太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等雨稍微停了再关吧。 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因为这个房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位置有很多,他想坐哪里坐哪里。 他挑了一个距离窗口最远,而距离门比较近的位置,这样如果有什么人试图在外面开门,他可以第一时间阻止。 如果门被外面发了疯的感染者撞击,他也可以及时想办法,毕竟这里有一堆桌椅板凳,拿去挡一挡,或许还是可以的。 但就这样坐着也不是个事,他掏出了手机,发消息询问了一下封修竹的情况,封修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他也不着急,看了一下网,现在还连得上,他立刻查询了最新发布的本地新闻,顺便登录了一下校园论坛。 新闻正在紧急报道最新的消息,他点开了一条直播,直播里,一个中长披发的年轻女主播,坐在主持台上,背后是一块大屏幕,屏幕里播放着瓢泼的大雨和咆哮的感染者。 “请各位居民紧锁门窗,暂时不要外出,”女主播一脸严肃说,“疾病传染速度正在加快,经专家查证,大雨是传播源之一!” 论坛: 1: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的人突然都好像疯了一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2:下大雨的时候,被雨淋的人就不对劲了,现在情况更糟了一点。 3:你们TMD究竟是在什么鬼地方,居然能这么轻描淡写说这些话?那些被雨淋了就发疯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到处乱晃了! 4:到处乱晃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5:你tmd知道个屁!他们要是只是到处乱晃,绕开也就算了,好控制得很!问题是TMD!他们还会咬人啊! 6:我姐姐听了广播的话,准备出门,结果下雨了,一下子就被淋了,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冲着我的胳膊就咬了一口,好痛啊! 7:我也被咬了,咬我的人是我的舍友,他出去买东西刚回来,被雨淋了个正着,本来还没什么事,就是脸看着有点发红,把东西放下,还说洗个澡,结果东西还没拿完,就一下子冲我扑了过来!吓了我一大跳!我问他怎么了,他也说不出来!嘴里还流水!好恶心啊! 8:我是在教学楼被咬的,我的同学没有被雨淋,但是莫名其妙就突然开始乱叫,有人想要制止他,他就把人咬了,被咬的人也开始咬人,教室的人太多了,乱成一团,我想跑出去,在人群里挤着,不小心就被咬了,还不知道是谁咬的呢! 9:那些怪物TMD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根本是想tmd把人活撕了吃的!咬我的是我的女朋友,本来正跟我待在墙角你侬我侬呢,突然就开始咬我,我把人推开,还在追,我慌不择路,往门外跑了,那一群怪物就追过来了,把我扑倒在地,每个人都咬了我一口! 10:编故事也编个好一点的吧!这一眼假呀!你要是被每一个怪物都咬了一口,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11:老子他妈说的是真的,谁他妈有空跟你在这闲扯淡?狗屎编故事!老子TmD编了一个字,全家死绝五雷轰顶好吗? 12: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怎么没变成那些怪物的样子?你居然还有神智,而且没有到处乱咬人?还有空上来发消息? 13:我操了,老子遇到你们这些神经病,真TM的烦死了,还他妈在这里问问问!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你们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装不知道? 14:你先冷静一下,把话说清楚,我们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是吗?我们又不在你身边,又没有亲眼看见,有怀疑不是很正常?你稍微理解一下吗? 15:老子真tmd倒霉!遇到那些怪物,全身啃了一遍,还tmd要被你们追问这些tmd没头没脑的狗屎问题! 16:你就是说不出来吧?装什么知道呢? 17:老子TMD装个屁!老子之所以活着,是tmd因为在最后时刻拼命挣扎,总算从那些怪物堆里面挤出一条缝,连滚带爬跑回了安全地! 18:雨里面到处都是怪物,教学楼里面又到处都是人,更远的地方,一时半会也跑不过去,要是受了伤就更跑不过去了,你能躲到什么安全地方? 19:老子TMD躲到教学侧门进来的厕所隔间了!这里有门,可以上锁,虽然不能非常安全,但好歹可以隔开那些怪物,还可以躲开教学楼的人,已经比雨里面安全多了!还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不用疯狂敲门,不用担心被锁在外面! 20:没有人在厕所里面吗? 21:你他妈动动脑子好不好?怎么还问这种智障问题?厕所又不是只有一个隔间!就算本来有人正在上厕所,也不可能每个隔间都占满了! 再说教学楼的人,但凡是在门口的,多半都是听到广播想要离开的吧?都往外走了怎么可能还进厕所隔间?这里没多少人! 更何况,厕所隔间虽然可以锁门,上下却是通的,只能做权宜之计,躲不了多久!其他人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专门躲在这里?我进这里只是因为这里近! 下面仍然在吵架,但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雪无咎退了出来,发现宿舍那边给他发了消息,不过发消息的人不是封修竹。 涂钦枣:你现在还好吗? 雪无咎:我还好,你们呢? 庞锐精:我正在吃新买的芝士,味道挺不错的,就是有点冷了。 雪无咎:封修竹到了吗? 涂钦枣:已经到了,正在洗澡洗头换衣服呢,还没从浴室出来,不过他回来的 时候,我们看他身上沾了些雨水,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雪无咎:我看那些被雨水沾到的人都是当场发疯的,既然他能神志清醒赶到宿舍,应该没问题,不过如果你们担心,多注意他一下吧,他应该能理解的。 庞锐精:你那边有东西可吃吗?会不会饿?时间不早了,要是晚上睡不着,恐怕会更饿的。要不要我们想办法把食物送到你那去? 雪无咎:不用了,现在雨还没有停,你们出来容易出事,还是在宿舍好好呆着吧,等雨停了之后,我饿了会想办法找食物的。 庞锐精:好,如果别的地方找不到,你就回来,我们会给你开门的。 雪无咎:宿舍的食物虽然够你们吃一阵子,但你们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可能会被抢,宿舍的门又不厚。 庞锐精:知道了。 雪无咎放下手机,又往窗外看了看,他没有距离窗户太近,免得被雨水溅到,但仍然可以看见,楼下游荡的感染者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咆哮的声音也更大了。 与此同时,雪无垢关上了阳台的窗户,给门上了锁,坐在沙发上拿起食物开始吃,食物还冒着热气,吃起来脆脆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雪无垢停住了进食,侧耳细听,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祈求说:“有没有人在?能不能行行好?分点食物出来给我?我家里的饭菜都吃完了,本来打算今天去买的,但现在雨太大了,我出去会滑倒的,我不多要,给我一把菜和一桶米就够了!” 雪无垢没有回答,等了一会儿,希望那个人会自行离开,但是那个人一直守着,好像非要等他出来不可。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热腾腾的食物冷掉,那样会变得不好吃,所以咔嚓咔嚓又吃了起来,顺便喝了一大口冰镇可乐。 门外的人听见了他的咀嚼声,气得握着拳头狂捶他的门,并大骂道:“狗日的东西!老子今天明明看见你家有很多人帮忙搬了东西进去的!十好几箱子呢!这都tMd不愿意分出来一点吗?太他妈贱了!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宁愿烂掉也不给老子?抠门死你TMD得了!装什么不在家?明明就没出来!” 雪无垢找了耳塞,把耳朵堵了起来,并把食物挪到了卧室,关上了门,这下子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虽然这样做可能不太安全,但确实安静了很多,美美吃过一顿饭之后,雪无垢拍拍手站起身走到了客厅,靠近了门。 他在鞋柜旁取下了耳塞,贴在门边听了起来,门外十分安静,好像那个大骂的人走掉了。 他正要松一口气,门忽然又被狠狠撞了一下,好像有一只羚羊跳跃的时候撞了上来一样,门发出了剧烈的响动。 那声音很沉很闷也很大,虽然可能传不了多远,但附近的人绝对能听见,感染者被吸引了过来,雪无垢的脸色异常难看。 5. 第 5 章 封修竹洗完澡之后开始向雪无咎发消息:你那边怎么样?安全吗?我现在已经在宿舍洗过澡了。 雪无咎:还算安全,我找到一个没有人的教室,把门锁了,只是没有关窗,现在门外也没有人,但是,不知道我弟弟那边怎么样了。 封修竹干脆给他打了语音电话:“你没有你弟弟的联系方式吗?你都知道他住哪儿了,应该不至于吧?” “我有他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住的地方你也知道,如果他没有把手机调成静音,我给他打电话过去会很吵的,恐怕会把他门外的感染者吸引过去,”雪无咎拿着电话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感到了烦躁,他不是不知道雪无垢那边的情况,他是想过去帮忙,但距离又不近,不方便过去,试图想一个办法,“就算他调了静音,我跟他说话的声音也未必不会被门外听见,他很弱,我很担心他。我不会在这个教室待太久的,这里没有什么食物,等稍微安全一点,我会去找他。” “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封修竹迟疑了一下,他倒不是因为危险而迟疑,而是觉得自己被雨淋过,多少有些被感染的风险,继续待在宿舍,宿舍的门不牢,容易被人冲破,宿舍的物资不够多,人又太多,容易出矛盾,还不如跟着出去,一个人太危险了,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但他不知道,雪无咎愿不愿意跟他一起,“不知道你弟弟愿不愿意。” “你是去帮忙的,他怎么会不愿意?”雪无咎并不觉得多一个人就不好,更何况多出来的这个人是封修竹,封修竹跟他关系不算太烂,之前看起来也冷静,在路上会是个好帮手。 至于被淋到雨就有变异的风险,雪无咎并不是不知道,但有些没淋到雨的也变异了,可见没淋到雨的也不是一定安全。 既然如此,先定下封修竹这个帮手,再看封修竹究竟会不会变异也不迟,何况现在这种混乱的时候,他要去找别人帮忙,别人认都不认识他,还未必愿意帮呢。 “那好,如果你要出发了,记得通知我,我们找个地方汇合。”封修竹点了点头,顺便从手边的箱子里,找出一袋紫米面包,拆开来狠狠咬了一口。 面包方方正正,十分柔软,面包皮略有存在感,其中的紫米粘稠而甜糯,有一种进了口腔就变成胶水以至于有些粘牙的感觉。 他费劲巴拉嚼了两口,觉得太干了,随手又开了一罐汽水咕噜噜喝了起来,汽水从喉咙里滚了下去。 他把汽水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感到神清气爽,连之前好不容易跑回来的疲惫和被雨淋到而担心变异的惊慌都消失了。 “好,”雪无咎从手机里听到对面进食的声音,也感到了饥饿,毕竟爬楼还挺费力气的,但这个教室什么食物都没有,他只能忍着,“等雨停了我们再走,我会通知你在哪里会合的。” 约定好了之后,他们挂断了电话,封修竹在宿舍里大吃大喝了一顿,几乎感到有一些困倦,上了床,往墙上一靠,眯着眼睛,脑子里就放空了。 雪无咎在教室里走了两步,觉得还是节省体力比较好,就坐了下来,雪无垢感知到雪无咎的饥饿,拆开了一包薯片,吃掉了,还是觉得有点饿,又喝了一袋巧克力牛奶。 浓郁的巧克力融合进了牛奶中,乳香和巧克力香混合在他的口腔,他感到了一种进食后的飘飘然。 但是只吃薯片和牛奶怎么行呢?他从冰箱里找出了一只巧克力脆皮夹心奶油雪糕,吭哧吭哧就嚼进嘴里吞下去。 漆黑的巧克力脆皮中有细碎的坚果,坚果的油脂和香气在被嚼碎的瞬间爆发出来,雪白的夹心是凝固的奶油,乳香和甜香交织,带来了充实的满足感。 雪无垢嚼了一会,把雪糕吃完了,嗦了嗦雪糕棍子,才依依不舍把棍子丢进垃圾桶。 这个时候,因为雪无垢的进食,雪无咎已经没那么饿了,他也放松下来,眯着眼睛,靠着桌子开始打瞌睡。 雪无垢的门外还有砰砰的撞门声,但因为房间里并没有更大声的声源在持续引诱,那些撞门声也逐渐减弱了。 感染者们含糊不清的口齿,发出的咆哮声和拖沓的脚步声,随着减弱的撞门声,开始渐渐往楼上楼下去。 雪无垢松了一口气,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雨还在沥沥淅淅下,看起来还要下很久,大约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雪无垢搬了个短凳子,坐在阳台的窗户面前,看着外面的雨,突然觉得自己又饿了。 他喝了一罐可乐,觉得一直待在房子里也不是个事,挑挑拣拣,找出了一把看起来还不错的羽毛球拍,握在手里挥了挥。 羽毛球拍发出呼呼的响声,看起来很有攻击性,而且可以把人立刻挥开的样子,他在客厅里练了两下,确认自己的力气不会太小。 他先凑到门边,打开了猫眼,往外看了一下,结果和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吓得他差点哇的一声叫出来。 不过他好歹记着现在外面比较危险,声音会吸引他们,所以硬是忍住了,一声没吭,只是往后退了退,扶着墙还有些颤抖。 手里的羽毛球拍险些落下去,他重新用两只手握紧了,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他靠墙站着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听见外面有离开的脚步声,又从猫眼往外观察,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还是在那里。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外面那只眼睛并不是长在人的脸上的时候,那只眼睛忽然动了动,直勾勾从猫眼里盯着他,看了过来,好像发现了他的注视,眼神中顿时流露出格外明显的嗜血的兴奋。 与此同时,雪无垢听见门外传来了呼朋唤友般的嚎叫,紧接着又是一阵 急促的脚步声,嘭嘭嘭,门又被撞了。 他知道是因为他刚才从猫眼里引起了外面一直守门的那只感染者的动静,以至于那只感染者把其他的感染者也吸引过来了。 他们现在确定了这门后有人,暂时不会离开了,如果他现在开门,说不定他们会比现在更兴奋,他打不赢那么多人。 他甚至不敢现在上去摸摸门把手,确认自己反锁好了没有,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反锁和本来的锁都解除掉,门外就直接冲进来了。 那可真是完蛋了。 他握着羽毛球拍,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看见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发现是封修竹给他发的:你那边怎么样? 他叹了一口气回复道:不太好,外面有很多感染者正在发疯,撞得门砰砰响,如果你们要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来。 封修竹:我知道了,你和你哥联系了没有? 雪无垢: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在教学楼,除了没食物,应该没有这边这么危险。就是不知道他能扛多久,总挨饿也不是个事儿。 封修竹想了一想:我距离他这边比较近,等下雨之后,我会去他那里看一下,宿舍还有一些食物,我可以给他带过去,等他吃了之后,再到你那边去,他待在你那里应该比较安全,你觉得呢? 雪无垢:宿舍的人比较多,虽然都是你和他买的,不过真要拿一部分走,其他人会不会有意见呢?如果他们没有准备很多东西,还被困在宿舍,又不打算出来,恐怕不太会允许你拿那些东西吧? 封修竹皱着眉头往周围看了看,周围的两个室友正在咔嚓咔嚓吃放在柜子里的东西,是他们自己之前买的,不过他们买的不多,跟他和雪无咎买的比起来,那就显得更少了。 封修竹:那我只带一瓶水和一个面包过去,好歹给你哥填填肚子,又不会太难带,舍友应该不会对这么点东西有意见。 雪无垢:那好,谢谢你,去之前记得通知他一声,不然可能他走掉了,你还不知道。 封修竹:我明白。 雪无垢把手机放下,门外的声音似乎减弱了一些,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间走了一段,感到百无聊赖,听着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那些撞门的都离开了。 他小心翼翼凑到门口去查看情况,之前那只一直守在猫眼上的血红色的眼睛不见了,但不知是不是那只眼睛贴得太近太久,以至于猫眼也染上了一层血色,看起来模糊不清。 他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门外,有一些感染者正在用极其扭曲的姿势游荡,声音不是很大,而且非常含糊,好像嗓子和舌头都坏掉了一样,隔着门听得更加不真切。 他几乎有种自己正在做梦的错觉,有心想清理一下门口,又不觉得自己能打超过一只以上的感染者,有些坐立不安,干脆进到卧室去,坐在地毯上,拿着手机刷消息。 6. 第 6 章 封修竹又给自己开了一罐冰镇可乐,就开始寻找小背包,一边喝可乐,一边找了一瓶矿泉水放进包里,又塞了一包薯片和一包吐司,觉得这些东西大概能给雪无咎补充一些能量了,就满意点点头,把背包的拉链拉上了,并提起来抖了抖,确认这个包不会半路破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这才重新把包放在了桌子上。 涂钦枣感到了疑惑:“你这是干什么?” “雪无咎不是还没回来吗?”封修竹看了一眼时间,如实相告:“他在教学楼那边一定没什么东西可吃,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肯定会饿坏的,等雨停了,我过去给他带点。” 庞锐精眼角抽了抽:“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你现在就准备好了?你真敢出去?外面闹哄哄的,不成样子,一定很危险,你真要出去?” “我不出去,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封修竹其实也不是很想出去,毕竟跑回来那么一趟,他也有点累,再一想到跑来的时候,满地的雨水和周围向他扑来的那些感染者,仍然是心有余悸,但他一想到雪无咎现在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教室里,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还要提防楼下游荡的感染者,孤立无援,就很坚定说,“我答应了他要去的。” 涂钦枣摇了摇头,不以为意:“答应了又怎么样?又不是不可以反悔,外面现在那种情况他也不是看不见。你反悔了,他也不会怪你的。” 封修竹知道他说这些话是好意,因此笑了笑:“他不会怪我,是他心好,我却不能坐视不理,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毕竟话是我说的。我连自己的话都没有办法兑现,以后怎么去相信别人?” 封修竹垂着眼睛,低声喃喃:“我不想以后危急关头,听见别人说一定会救我,心里不是高兴,而是警惕和惊慌失措。” 涂钦枣本来觉得他非要出去,实在是没有必要,但看他这个样子,又觉得他是真心实意的,便也不再劝他,叹了一口气,觉得很是无可奈何:“好吧,横竖是你自己要去,你自己小心。” 封修竹点点头,笑道:“我知道。” 庞锐精正在吃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有一点被噎着了,想要伸手去拿自己的水,结果因为没算好距离,手指尖把水瓶打翻了。 水瓶砰的一声从桌上掉到地上,还滚了两圈,盖子稍稍有些裂开,水从里面溢了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庞锐精猛然吃了一惊,连忙跳起身来,把那水杯捡了起来,看着裂开的部分,一脸可惜,想要找一张纸擦一擦。 还没等他转个圈去拿纸,门就忽然响了,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外面,所以他只能感觉到外面闹哄哄的,好像事情很大,但不能感觉到究竟有多么大。 听见门响,他还下意识要去开门,封修竹是从外面回来的,很清楚外面究竟有多可怕,见此情形大吃一惊,连忙制止:“别开!” 庞锐精回过神来,把手收了回去,点了点头,但仍然有些好奇,忍不住问:“真有那么可怕吗?一点也不能开?万一是需要我们帮忙的人呢?你进来的时候不是没出事吗?宿舍里面应该还算安全吧?” 封修竹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我进来的时候宿舍都没关门,外面那些感染者一定顺着门进来了,说不定现在全都在楼梯上游荡,宿舍里面怎么可能安全?也就是我回来的时候比较早,速度还快,所以没出事,要是慢一点,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此时门板已经在哐哐乱响,显然外面的人正在撞门,而且势头很凶,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那扇薄薄的宿舍门,实在有些老旧了,防护能力不是很好,隐约有些变形,眼看着墙上都在落灰,好像这扇门扛不了多久。 封修竹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房间的门坏掉了,可以躲到阳台去,阳台上还有一扇门,但他们的食物大多放在柜子里。 阳台太潮湿了,食物存放不了多久,要搬过去也麻烦,而且不知道水有没有被污染,阳台可是没有窗的。 要是来一场瓢泼大雨,劈头盖脸淋过来,说不定他们站在阳台上,都会被感染。那不是白躲了? 庞锐精和涂钦枣虽然不清楚封修竹怎么会这么惊讶,但还是不由自主被他震惊的情绪所感染,屏住了呼吸,保持了安静,盯住了那扇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外面的人已经把那扇门撞得有些往内凹陷,而且凹痕越来越深,给他们一种这扇门用不了多久就会原地崩坏的感觉。 涂钦枣皱着眉头,忍不住低声问:“我们要不要搬一点东西来堵门?” “我们只有这一扇门可以进出,堵了门我们怎么出去?难道从窗台吗?那可不安全!”封修竹一脸不赞同,摇摇头,压低声音:“更何况,这宿舍哪里有什么可以随便搬的大东西来堵门?要搬大东西一定很吵!更会引起注意!反而是自绝生路!” 涂钦枣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忧心忡忡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庞锐精也逐渐意识到外面有多危险,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半天之后,门外的响声安静了许多。 他才后知后觉,小心翼翼问:“外面这么危险,雪无咎还能活着回来吗?” 封修竹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小心翼翼说出了很让人震惊的话:“虽然教学楼的空教室没水没食物,但他身边也没有人,比起我们还是稍微安全一点的,就算门外有人,教室的门比宿舍的门还是要硬一点的。” 庞锐精点了点头,心下一松,立刻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过度紧张的疲惫,像树懒一样慢吞吞坐回床上,声音微不可查:“看来之后做什么都要小声了,不然再来一回,门可真扛不住。” 与此同时,雪无垢在房间里刷到了居民群聊,因为现在事件刚刚爆发,大多数人还是抱有美好的期待,都觉得,事情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只是因为事件出现得太猝不及防了,大家都没有准备而已,用不了多久,肯定有救援会来的,根本不用太担心。 群聊: 1001:我门外到处都是感染者,要不是我平时都不早起,狠狠睡到了下午,还真不知道外面有这样的事呢!幸好现在水电网都还没有停!应该过几天就会好吧? 1002:你别做梦了!哪有那么容易好?你看外面那些人是会好的样子吗?从前有出现过这种事吗?别说所有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算有准备又能扛多久?别抱太大希望比较好! 1003:干嘛老说丧气话?既然什么都没有停,那说明肯定还是有希望的呀!乐观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1004:我妈出门买菜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凶多吉少了吧?你们有谁看见我妈了?她不是去菜市场,就是去超市,应该不会有事吧? 2001:你究竟想让人说她有事还是没事?反正我没看见!外面乱成这个样子,还没回家,多半是死了!不然你打电话试试? 2002:我女儿上学去了,还没有回来!学校会保护好学生的吧?老师有义务保护学生吧?我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没人回!不会真出事了吧? 2003:那么担心你女儿就去看啊!又没有人拦着你!不会是嘴上担心,实际上根本不敢出门吧?那算个屁的担心!别装了好吗?没有人想看你装关心! 2004:是啊,是啊,现在情况这么糟糕,我家里还没有什么东西可吃,我平时都是现买现做的,根本没囤货习惯,我最多能扛三天,三天之后就必须出门去买东西了,不过我看现在这个样子,出门也买不到什么!我们要完蛋了! 3001:我儿子在幼儿园也没有回来,他还不到十岁啊!他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乖,刚会叫爸爸妈妈,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找他的? 3002:找个屁,估计早死了!有什么好找的?再说找回来干什么?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吃饭,你家里存够粮食了吗?就找? 3003:说话也不能这么难听吧?别人爱儿子女儿是人之常情吧?舐犊情深碍着你什么了?你不会是爹妈都死了,没人爱,所以在这里破防吧? 3004:其实你说话比较刻薄……而且我觉得他说的对……大家都没饭吃,干嘛找小孩过来?又多一张嘴吃饭,又不一定安静,又不一定安全,又可能到处乱跑……何必呢? 4001:是啊,哪怕是为了我们这栋楼的住户,也不能让他们到处乱跑啊! 4002:我儿子也还没回来,我太担心了,我不能等了,有谁要跟我一起去的?报一下门牌号! 7. 第 7 章 雪无垢倒不打算跟其他人一起出去,因为外面的雨仿佛还没有停,他不想冒这个险,更何况他屋子里有饭可吃,他又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跑出去,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所以他没有吱声,只是看着,过了一阵子,群聊里的人讨论好了,就打算出门,他在关了的窗户边上往外看。 没看见有人出来,但是门外面似乎有声音,于是他又凑到门边去听,门外有脚步声,还有尖叫声,大吼声,怒骂声,撕咬声和咆哮声。 看来是真有人提着武器从门里出来,打算下去,但因为楼道里的感染者太多了,半天都走不到一楼去,还在路上打呢。 雪无垢听了半天,没听到他们从门口路过,觉得他们多半暂时到不了一楼,转头睡觉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晴了,雨没有在下,但是地面还是湿漉漉的,黑黢黢的,看起来很脏,半空中飞着各种各样的小虫子,水里更是浸满了飞蛾般的尸体,还有老鼠和蟑螂在爬。 一股浓郁的臭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是那些腐烂的尸体的味道,他被这气味熏得反胃,连忙捂住了口鼻。 底下有人从感染者身边路过,感染者一口咬在了那个人的身上,那个人疯狂尖叫起来,脸都扭曲了,应该是痛极了。 但他的叫声吸引了其他的感染者,感染者们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很快他就没有声息了,感染者们散开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牙印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流如注,不可能还活着,可是,没过两分钟,他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走掉了,看起来就像其他感染者一样。 雪无垢在家里旁观了全过程,倒吸一口凉气,又被浓郁的臭味呛得咳嗽,声音引得楼下的感染者抬起头来,寻找方向。 他连忙躲回了家里的客厅。 此时还在宿舍的封修竹看了一眼天空,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背包,拿起了提前在超市买到的羽毛球拍,深吸一口气,往门外看了看。 门外的走廊上虽然有感染者正在游荡,但是,没有聚集在一起,看起来还算安全,只要不惊动他们,就可以下去。 他小心翼翼打开了门,冲了出去,因为他的脚步声,那些感染者向他冲了过来,但他的速度很快,所以后面的感染者并没追上他。 不过楼梯上也有感染者正在游荡,他从他们身边窜过去的时候,他们向他扑过来,他几乎能闻到那些感染者身上的臭味。 到门口的时候,这里的感染者很多,密密麻麻,就像夏夜池塘边的青蛙或者蚊子,一边走一边晃,把门都堵住了。 后面的感染者追了下来,前面的感染者看了过来,他抄起武器向门口冲去,打开了面前的感染者,结果出门之后,外面的感染者更多。 不过外面的空地更大,要冲过去也未必不可能,他寻找着感染者中间的空隙,向教学楼冲了过去。 他一路往教学楼高层爬,找到一个看起来空旷的厕所,进了隔间躲了进去,隔间里没有感染者。 他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见隔壁的隔间里传来了咚咚的响声,立刻意识到恐怕隔壁有人躲进去之后感染了。 他把头一抬,便看见隔壁隔间的感染者正努力顺着那隔间爬过来,通红的眼睛,腐烂的脸,流口水的微笑,摇摇欲坠的牙齿,还有毫不客气的声音。 他立刻把隔间推开,冲了出去,往外一看,果不其然,这一层的走廊上的感染者已经被声音吸引了过来,他立刻顺着楼梯冲了上去。 等他再一次找到一个没有人的教室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并且几乎不知道自己在第几楼,因为冲上来的时候太快了,没来得及看。 雪无垢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房门莫名其妙在动,而且不是被撞击的那种,像是有人在外面撬锁,猛然一惊,立刻冲了过去。 他趴在猫眼上往外一看,看见一个弯腰驼背的人正在撬门溜锁,而且撬的就是他的门,溜的就是他的锁,手上是撬锁的工具,在被他看见的时候,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很想大喊大叫让对面的人滚开,但是隔着门,恐怕他说话的声音不会很大,因为太大声会吸引来感染者,那就没有威慑力。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厉害的脏话来骂对面,更何况,对面都敢撬锁了,恐怕也不是很在乎挨骂不挨骂的事。 眼看着门就快要被打开了,他一边哆嗦,一边在屋子里找他的羽毛球拍,找到了,拿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他又把家里的闹铃翻出来,定了一个三分钟后的铃,打算如果等会儿门开了,感染者被吸引过来,他就把会响的闹铃丢出去。 感染者应该会被声音吸引走,那样他身边的感染者就会变少,他虽然打不过几只,但至少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事已至此,留在单独教室里,等待封修竹的雪无咎也待不下去了,他抄起一只凳子,推开教室的门冲了出去。 他不能忍受明知道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但是完全帮不上忙,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掉这种事情发生! 他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从另外的教室出来的封修竹,他们并不在同一个楼层,而且封修竹开门是来查看外面的感染者有没有减少的。 所以封修竹看见他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完全没料到他会自己下来,想着自己并没有给他发消息,他又一脸焦急,肯定是出了事,就跟上他问:“你要去哪儿?” “我弟弟出事了,”雪无咎对于封修竹愿意跟上来是表示感激的,但因为愤怒占据了他的心神,所以他并没空特地细说这事,只是皱着眉头,脸色发黑,咬牙切齿,呼吸粗重回答,“我现在去找他,他还在房子里。” 呼吸粗重,一方面是因为他狂奔下来的速度很快, 这样能避免和感染者正面战斗,危险性要小一些。 另一方面是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对那个撬锁的人破口大骂,但后面的感染者这么多,他不得不克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封修竹听见他这么一说,也炸了:“什么?怎么会出事?他的房子不是好端端的吗?能出什么事?物资可都在房子里啊!!!” 雪无咎听他这么一提,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屋子里有丰富的物资,撬锁的人如果进去看见了,一定会起贪念。 毕竟平白无故撬别人锁,难道能是什么好东西吗?指望这种人开了门不去抢东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说不定还会因为屋子里有物资,而把人羞辱一番,更糟糕的情况是,羞辱完了,还要用活人来做诱饵! 情况真是越想越坏,雪无咎也越想越气,他的速度再一次提升,封修竹在后面几乎要跟不上,不由得大为惊愕:“你怎么速度这么快?虽然从前就知道你跑得快,但你从前最多是百米冲刺的时候有这个速度吧?” “是吗?”雪无咎回头看了他一眼,满面怒容,看见他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感染者,眼神一凌,越发咬牙切齿:“我不知道,可能是太想救他了。我绝对不能允许他在我面前出事!” 我绝对不能因为那些贱货死掉! 封修竹被他的速度累得气喘吁吁,几乎要弯腰低头撑着膝盖,跑得满脸通红,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被地上的石子一绊,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雪无咎扶了他一把,他没摔倒在地上,但后面的感染者追了过来,雪无咎拽着他的胳膊,强行把他往前拽。 封修竹就那么踉踉跄跄跟着他,头昏脑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跑得这么快,也从来没有觉得跑步居然这么累过。 身后的感染者们见到嘴的食物溜走,发出更加剧烈而疯狂的咆哮,声音中的不甘和愤怒,谁都听得出来,更多的感染者聚集了过来。 他们也得庆幸这些感染者只是普通的速度,不然,要是跑起来比摩托车还快,他们是绝对会被追上的。 眼看着封修竹脸色都有些惨白了,再跑下去恐怕真的会死,雪无咎不得不把他拽进了旁边的一栋居民楼里。 这栋楼开口处有一道没有闭合的铁门,雪无咎把封修竹拽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些感染者冲了过来,前仆后继,把门堵满了,水泄不通,连一丝光也不漏,只有咆哮声和恶臭涌了进来,看起来可怕极了。 虽然这些感染者不能直接冲破铁门,但铁门也因此被撞得摇摇欲坠,而且他们身后的楼梯里,也传出了感染者的咆哮。 雪无咎转头一看,楼梯拐角处,一个感染者流着口水走了下来,而在这只感染者的身后,还有两只,摇摇晃晃跟着走了下来。 雪无咎握紧手里的凳子,砸向了走在前面的感染者。 8. 第 8 章 雪无咎砸死了一个感染者之后,封修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立刻就被空气里浓郁的腐臭味,呛得低头咳嗽,眼睛都红了。 雪无咎抄起凳子砸在第二个迎面扑来的感染者的头上,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不舒服就坐那儿休息吧。” 封修竹擦了擦脸,有些愧疚对他说:“帮不上忙,真不好意思。” 雪无咎听了这话,像个被扎了一针的气球似的,呲的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神经质:“这有什么?你能在这就算帮忙了。真有什么事,我一个人还抽不开手呢。你不要背后偷袭我就算好了。” 封修竹张了张口,正想保证自己绝不会偷袭,忽然想到,感染几乎是没有规律的,情绪又低落下去:“我不会……偷袭你的……但我要是感染了……你就杀了我吧……我也没什么办法……” 雪无咎握着手里的凳子,使劲往下,好像拿的是一个大锤子一样,敲得对面扑过来的感染者的头哐哐响,脑浆子都溢了出来。 他发出一种近乎猖狂的大笑声,完全不在意这些声音会不会吸引来更多的感染者,只是发狂般肆无忌惮:“谁知道我会不会感染?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说话的时候,更多的感染者从楼上走了下来,把楼梯都堵住了,他敲死了第二只。 第三只又扑了上来,第四只在后面团团乱转,伺机而动,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居然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封修竹仰着头望着他的背影,哪怕知道身边的另外一侧紧闭的门后就是成群结队的感染者,扑过来一人咬一口,都足以把他咬成碎末,仍然有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封修竹出来的时候也是带了武器的,不然满地乱跑的感染者咬他一口就够他受的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拉开距离。 所以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体力,冷静下来,他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上前一步问:“这么多,你一个人要打到什么时候去?我来帮你吧?” 雪无咎点了点头,他急着赶到雪无垢那边去,此时也不想客气,更何况长跑之后的战斗也确实消耗了他的体力,多个人做帮手,他可以稍微喘口气。 封修竹上前一步,帮起忙来,把武器挥得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他的体力和耐力终究比雪无咎要差一点,所以还是有些感染者伺机从他的防线冲出去。 雪无咎在他身后,将这些试图从缝隙冲过来的感染者敲死,不到一分钟,二人的配合就十分熟练,竟有股天衣无缝的感觉。 咆哮和爬行的感染者从一群感染者的尸体后面冒出头来,简直像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完的蟑螂,但根本没有蟑螂那么好打,也没有那么小,那么容易死。 身后的铁门似乎支撑不了多久,他们仿佛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体力也逐渐消耗,没有更多休息时间了。 此时,雪无垢的门已经被撬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躲在门后不远处,眼看着敲锁的人把门推了开来,举起了自己的羽毛球拍。 正当他打算一球拍敲在那个撬锁的人的头上的时候,那个人却往屋子里一看,面露喜色,忽然大喊了一声:“大哥!捞着了!果然只有一个人!房子里还有一堆物资!够咱们吃的了!” 他的声音吸引来了一大堆的感染者,咆哮着向门内冲来,雪无垢瞪大眼睛,恨不得一棒球拍把他拍死,狠狠打了过去。 这个人身形虽然臃肿,年纪也不小,但居然十分灵活,躲了过去,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对他挑衅,还得意兮兮笑道:“年纪轻轻的小白脸就想学混混打人?你还得练!” 雪无垢忍无可忍,大吼道:“究竟为什么?!” 那人不知是不是看他要死了,所以居然也多说了两句,一边像脚底抹油一样往楼上跑,一边连影子都没留,丢下声音说:“谁让你一个人在家还有那么多物资?连锁也是最旧的!不搞你搞谁?算你倒霉!” 感染者已经来到了门口,雪无垢现在把门拉回去,或许还来得及防护,但正当他想要把门拉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拉不动。 他定睛一看,原来撬锁的那个人不只是把门打开了,还在他的门口丢了个东西,把他的门卡住了。 如果他要现在弯腰低头去捡那个东西,那他一定会被感染者扑到头上来攻击,如果不管就得用蛮力,可他的力气并没那么大,根本不能在那个东西卡在门缝的时候把门关掉! 难道只有死路一条了吗?刚活没多久又要死?还是在屋内有一堆物资的情况下?就这么倒霉吗? 雪无垢抖着手敲死了一只扑到面前的感染者,但紧接着就发现这只感染者并没有死,只是被打倒了而已,很快又爬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而且浑身抖的像是筛糠一样,两条腿都站不住,如果不是旁边有墙,他多半已经躺在地上了。 但这样和死路一条并没有区别,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爆炸,头顶在冒烟,脸上涨得绯红,喉咙痛得像是要撕裂。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他想不出任何别的办法,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近在咫尺的感染者身上的金链子忽然收紧了。 他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手里的羽毛球拍把眼前的感染者拍了出去,虽然手臂一个劲颤抖,手掌还有些发痛,但他看清楚了。 感染者脖子上的金链子,硬生生缩紧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环,把感染者的脖子勒断了。 血红色的肉芽般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切面的肉还在蠕动,感染者的头在地上张着嘴,身体也伸着手,想要抓他。 他忽然感觉这并不是必死的局,身体里无端涌起了一股力量,狠狠将门口的感染者拍了出去。 他的力气并不算大,所以这些感染者没有一个 是被他拍死的,大多是被他拍得往后踉跄了两下,又扑过来。 而那个已经收缩得指环般大小的金链子,忽然变作了一把纯金的匕首,当着他的面,把他面前的感染者的脑子挨个捅了个对穿,血渍呼啦的掉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响。 他狠狠打了个哆嗦,感到毛骨悚然,虽然不知道这金子是谁在控制,但显然如果控制的人想要他的命,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往门外看了看,门外已经没有新的感染者冲上来,楼梯都空了,因为那金子杀感染者的时候并没太大的声音,所以没有吸引更多的感染者来。 他微妙松了一口气,周围的门都关着,不知道控制者在哪里,但距离应该不会太远,或许还有办法知道他这里的情况。 他靠在墙上哆哆嗦嗦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但是谢谢你。” 躺在地上的感染者突然蠕动了一下,把他吓得往后踩了弹簧似的猛然一跳,脸色惨白,随后才发现,原来是已经死掉的感染者身上的金戒指金耳环正向着金匕首爬过去。 【任务:你被撬了锁,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有人替你解决了感染者,你感到高兴和后怕,自私自利的你立刻想要利用屋里的物资寻求帮助者的庇护,因此你提出了请求。】 雪无垢看见任务,喉头一哽,这东西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雪无咎用不了多久就能赶过来了,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位置。 到时候一定会比现在安全,也用不着别人来救,要感谢,让雪无咎感谢也名正言顺一些。 毕竟东西都是他买的,战斗力也更强,真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雪无咎比雪无垢的身体有用多了。 但有这个任务在,他不好拖延时间,毕竟谁在刚刚被救下来的时候,不会对救助者满怀感激?不想靠近? 谁在明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必死的情况下,不去寻求生路呢?哪怕生路是抱大腿。更何况,他的人设是那么胆小。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双手握着手里的血刺呼啦的羽毛球拍,在墙上颤抖着,对门外已经凝成一团的金匕首,小心翼翼,带着哭腔说:“请、请不要杀我……” 他实在不能睁着眼睛说出那些恶心的话,哪怕是为了维持人设活下去,因此他低着头,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好像很难过一样说:“只要你愿意保护我,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带我走吧……” 他并没有信心,觉得对面一定会回答他,或者出现在他面前,他巴不得对面不回答,直接消失掉。 反正任务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得到庇护,只要他提出请求而已,请求他提了,别人不答应,也不能怪他。 虽然那样更危险,但只要雪无咎出现在这里,他绝对比在任何人的保护下都安全,不需要寻求别人的庇护,更何况把物资分出去。 9. 第 9 章 一个人慢吞吞从楼梯下方走了上来,出现在雪无垢面前,只是抬了抬手,地面上那把金匕首,就像蛇一样扭动起来,爬到了雪无垢的脚踝上,变作了一个黄金脚环。 雪无垢猛然一惊,瞪大了眼睛,使劲甩那只脚,想要把那个冰凉的还带着血腥味的东西甩下去。 但那个黄金环牢牢扣在他的脚踝上,没有一丝一毫要松动的痕迹,甚至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收紧了,贴在他的皮肤上,一点空隙也没有。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怀疑那个黄金环会把他的脚和腿分开,浑身颤抖着,险些扑通一声跪下去,都忘了说话。 傅兴言慢条斯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对他微笑:“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望着对面那张斯文败类般的脸,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张了张口,才从疼痛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为什么救我?” “我看你孤身一人十分可怜,”傅兴言一脸怜惜,摸摸他的头发,眉目前没有一丁点的嫌弃之色,反而饶有深意般对他笑道,“我不忍心看你年纪轻轻就死掉。” 楼上的人听起来没有动静,探头探脑走下来查看情况,脚步放得很轻,但仍然有声音。 傅兴言早就发现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用另外一把黄金匕首,飞过去扎穿了这人的胸膛。 这显然原本是一个活人,那么扎穿他的胸膛足以使他死亡,他砰的一声倒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大约想要求救,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躺在地上死掉了。 雪无垢虽然在房间里面,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尤其是面前的门已经被傅兴言挡住了,他更不可能直接绕过傅兴言出去,但是他听得见那砰的一声响。 因此他脸色一白,望着傅兴言问:“你想要什么?” “这里现在已经不安全了,”傅兴言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自顾自似的说,“我有一栋大别墅,不如你跟我住到那边去?我会保护你的。” 雪无垢呼吸一顿,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让自己跟着他走,跟他走倒不怕什么,但他只是要人跟他一起住吗?恐怕不止吧? 他家里不会养着什么奇怪的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吧?他不会是想把活人带过去当饲料吧? 雪无垢露出迟疑的神色:“可是我哥和他的朋友很快就要到这来找我了……” “没关系,”傅兴言气定神闲微笑道,“你给他们留一张便条,让他们来的时候看得见,知道你还安全不就好了?” “这些物资都是我哥和他的朋友买的,”雪无垢试探道,“就算我答应跟你去,我也不能把这些东西都搬给你……” “没关系,我的别墅里有很多物资,”傅兴言低声道,“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雪无垢想要拒绝他,又想到他扣在自己脚踝上的金环,犹犹豫豫问:“我脚上的东西是你给我弄的吗?能弄下来吗?我不想带着这个……” “不能哦,”傅兴言摇了摇头,“这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刚才那么危险,差点就死掉了,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不保证你再出事的时候,我还能救你。” “其实等我哥来了,他会保护我的……”雪无垢努力用很委婉的语气说:“你把这个拆下去吧?” “为什么呢?”傅兴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盯着他,语气倒仍然很平缓,但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你哥不是没来吗? 你哥来得还没有我快,恐怕也不是很在乎你吧?如果没有我,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就那么信任你哥?哪怕他现在根本没有影子?” 雪无垢嘴角抽了抽。他不信任他哥,难道要信任一个刚出现的陌生人吗?这也太奇怪了吧?更何况他信任的根本就是自己! 别人又怎么比得上自己呢?信任自己有什么可不对的? 雪无垢正要再次拒绝。 【任务:你反复拒绝救命恩人之后看对方的状态不对,感到惶恐不安,因为怕对方暴起伤人,所以你被迫答应了他的要求,并表现得十分热情,希望能打消他的疑虑,让他好好保护你。】 雪无垢见此情形,只好把要说的话吞回去,傅兴言见他欲言又止,向他问:“怎么?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我对你一定比你哥对你差?我还不至于把刚救下来的人丢进火坑。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雪无垢微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下头去,忐忑不安说:“我现在就给我哥留消息,我们马上就走吧?门一直开着,我担心有感染者会来。” “好。”傅兴言点了点头。 雪无垢迅速留下了消息,就和傅兴言离开了那房子,并在离开之前,取掉了卡住门缝的东西,关上了门。 “这门好像有点被弄坏了,要是锁不上可怎么办?里面的物资不能白送给别人!”雪无垢有一点焦急。 “没关系,”傅兴言摸摸他的头,好像摸自己家养的猫一样,很温和说,“我来修一下吧。” 说着,傅兴言就用随身携带的黄金,把那门锁修好了,看门果然关上了,雪无垢很高兴:“谢谢你。” “不用客气。”傅兴言拉着他往下走:“我的车就在外面,等会儿我们开车到别墅,那里比这里安全。” “你对救下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好吗?”雪无垢感到了疑惑。 “不,”傅兴言头也不回,拉开了车门对他说,“只对你这样,因为我只救了你一个。” “那你还会去救别人吗?”雪无垢坐在后座上,望着他问。 傅兴言坐在司机的驾驶位上,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把周围被吸引来的感染者撞了出去,在嗡嗡的汽车轰鸣声中回答道:“看心情吧。” 雪无垢想了想,再次试探问:“你究竟为什么救我?如果你住在别墅,一定不在附近,你怎么会到这里 来?你甚至没有在门口,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你不记得了吗?”傅兴言忽然从后视镜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十分复杂,他一时被镇住,几乎不能回神,随后才听见傅兴言的声音,飘飘忽忽像从远处传来:“我们从前见过的,是你跟我说你住在那里的。” “有吗?”雪无垢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我不太记得了。是在便利店吗?可是你住在别墅,应该不会去便利店吧?” 傅兴言低头笑了一声:“是在便利店,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去呢?我只是比别人稍微有钱一点,又不是七情六欲都断了,总要吃饭的呀。去便利店买东西,有什么可奇怪的?” “如果你很有钱,”雪无垢迟疑着说,“那你想要食物可以找厨师,想要买东西,可以让快递送货上门,可以让自己家里的仆人去取,何必到便利店呢?” “总还是要出门的,老待在家里像什么样?又不是发了霉的蘑菇!”傅兴言摇了摇头笑道。 雪无垢将信将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不是很有钱所以不知道,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傅兴言从后视镜里对他笑了笑,“不知者无罪,更何况你又没有冒犯我。” “你真是,”雪无垢想要说两句好话夸一下他,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因此犹豫着说,“真是宽宏大量。” 傅兴言笑了起来:“这就叫宽宏大量了?你把别人看得这样,好容易吃亏的。” “你不是刚救了我吗?应该算好人吧?”雪无垢犹犹豫豫望着他。 “我愿意当你的好人。”傅兴言意味不明道。 雪无垢吓得有点不敢说话,因此沉默。 进了别墅,傅兴言把他带到了一间客房,让他在这里住下来,东西一应俱全,比他那里的还要好上许多,没有什么不适应。 而且他在这个房间里,隐隐约约觉得房间的布置都很像他之前的那个房子,就像是故意布置成这个样子,方便让他住着习惯一点。 他没有提,在傅兴言问起来的时候,只是说,这个房间给他一种熟悉感,让他很放松,傅兴言很满意,让他好好休息。 他点了点头,傅兴言就出去了,到了晚上,傅兴言敲门让他吃晚餐,但是他根本起不来,觉得头很痛,发不出声音,眉头皱得很紧。 傅兴言没听见他的回话,便把门推开,进来看,把放了晚餐的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到床边问他怎么了。 他说不舒服,可能是发烧了,傅兴言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他说的对,拉开抽屉,给他找了退烧药,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把他扶起来搂在怀里,让他吃一点晚餐,吃了药,喝了水,再去休息。 他没有胃口,傅兴言便好说歹说,哄小孩似的,柔声细语:“吃了饭再吃药对胃好,眼看着已经生病了,要是胃再出毛病,那不就更不舒服了吗?乖孩子,吃一点吧?” 10. 第 10 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雪无垢咳了好半天,眼眶通红,含着泪花,声音十分沙哑,抬起头来问他。 “我心地善良,”傅兴言挑了挑眉,“怎么了?” 雪无垢听不出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假的,因此只是暗中警惕,想着早点见到雪无咎,不必待在这里,也就安全了。 雪无垢也就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很快因为感冒药的效果上来而感到困倦,昏昏欲睡。 傅兴言把他放在床上,让他好好休息,就转身出去了,雪无垢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此时的雪无咎,正在狭窄的单元楼通道里,弄死一只新扑上来的感染者。 他踩着感染者的尸体,来到了楼顶附近的连接处,往底下看了看,底下还是游荡着许多的感染者。 “我们现在要去哪?”跟在他身边的封修竹问。 “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从这里到我弟弟那边去,”雪无咎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道小门,面色平静说,“我们走这边吧。” “好。”封修竹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雪无咎领着封修竹到了雪无垢的房子,推开门进去,物资都还在,整整齐齐摆放着,字条放在了鞋柜上。 雪无咎瞥了一眼,便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可乐,大喝特喝起来。封修竹走在他后面,看了看那张字条,向他问:“这是你弟弟的字迹吗?” “是他。”雪无咎点了点头。 “你都没细看,你怎么知道?”封修竹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写的字我还看不出来吗?”雪无咎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十分笃定。废话,他自己写的他能不认得?还用得着细看吗? 封修竹听他这样一说,便把字条收了起来。明明只看了一眼,居然可以这样笃定?看来他们二人之间不只是相熟,必定相处过很久,否则,不可能对对方的字迹如此清楚! “那现在要去找他吗?”封修竹问。 “现在不急,”雪无咎虽然没有疲惫至极,但也着实需要休息,反正那边没有什么事,他也不急在一时半刻,摆了摆手说,“休息一阵子再去找他吧。” 封修竹又看了看字条,疑惑问:“这上面并没写他在哪儿,要去哪儿找他呢?” 雪无咎拿起可乐罐子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其实他给我留了记号,我看见了,到时候顺着记号去找就行了。” “你怎么能看见记号,我却没有看见,我们俩不是一起来的吗?”封修竹越发疑惑了,回忆来时的路上究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可以算是记号,却想不出来。 “你没有看见也正常,你之前又不知道,路过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就像没有一样了?”雪无咎有微妙的心虚,毕竟他没做记号。 封修竹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重新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路上有什么东西可以看作是记号的。 更何况,雪无垢之前应该是待在房子里的,就算要做记号也应该是从房子门口开始做起,怎么会从楼上开始呢? 他们可是从楼上下来的!雪无咎对他说有记号的话不会是假的吧?毕竟,字条上可没写有记号这回事! 那这有什么好撒谎的呢?总不能是雪无咎在雪无垢衣服里放了定位器吧?他们可是兄弟啊!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雪无咎又怎么会知道雪无垢的位置呢?难道雪无咎真给雪无垢放了定位器? 如果是这样,雪无咎知道雪无垢的位置,也就可以解释了,因为有定位器!如果是这样,雪无咎不说真话也可以解释!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一个会给弟弟放定位器的人!这种事难以启齿也正常。毕竟,一般人可不会这么做! 说起来,他之前的态度也怪怪的。他弟弟给他发消息了吗?他就知道他弟弟有危险?如果他弟弟没给他发消息,他是怎么知道他弟弟有危险的?房子里有监听器? 他在路上明明那么着急的,在楼道里突然就不急了,要知道他上一秒还在楼道里杀死了三只感染者!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那么剧烈的情绪,也绝对不可能是轻而易举就能表演出来的!他又不是表演系的高材生! 那么,他突然平静下来的原因,该不会是通过监听器发现,雪无垢忽然脱离了危险,所以不着急了吧?很合理啊! 封修竹想到这些,再去看雪无咎,不由得露出了大小眼。兄弟,从前没发现你这么变态呢? 【任务:你病得神志不清,觉得自己可能被抛弃,不由得在睡梦中恳求,不要把你扔掉。】 别墅的房间里,雪无垢的喉咙十分沙哑,迷迷糊糊看见了任务,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因此,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哥!哥!不要丢下我!我会有用的!” 他说着说着呜呜哭了起来,声音更加沙哑了,一顿一顿的,听起来像是破旧的,坏掉的磁带。 正在隔壁房间休息的傅兴言听见他的声音赶了过来,见他闭着眼睛,还以为他没有醒,只是在说梦话,就把他抱在怀里安慰说:“别害怕,别害怕!” 雪无垢咳了两声,倚在傅兴言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满面通红,眼睛都睁不开,声音完全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几乎听不见,颤颤巍巍:“哥!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丢掉!” 傅兴言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后背说:“不会的,不会的,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好吗?听我的,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傅兴言的语气很温和,雪无垢渐渐平静下来,重新睡了过去,傅兴言不希望他晚上出事死掉,所以干脆在旁边睡了。 等到雪无垢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吓了一大跳,几乎要像兔子一样蹦起来,差点把床都蹦塌,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 p>不过他毕竟没有力气,所以跳起来之后很快又躺下去了,还差点撞到床板,感觉脑袋痛痛的,好像脑花变成摇晃的冻豆腐了,正在脑子里呕吐一样。 傅兴言扶住他,摸摸他的额头,一脸担忧说:“虽然吃了药,但似乎没有见好呢,要不要再吃一点?我现在去给你准备早餐,怎么样?别墅里有很多东西可以吃!完全不用担心会闹饥荒!” “我没什么胃口,”反正现在不用出门,雪无垢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病殃殃说,“其实不吃也可以,还是省一点吧?毕竟现在外面那么乱,要找新的还挺不容易的。” “没有关系,我都说了是有东西可吃的,你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节省,”傅兴言听他这样一说,神色不太好看,冷下脸去,很执拗,“必须吃!你说你要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找!” 雪无垢被他的气势震慑得有一点怕,皱着眉头,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垂着眼睛低声道:“如果你一定要给我做早餐,那就炸鸡排配可乐吧。” “可是吃这个对你的身体不好,你现在生病了,吃这些是不合适的……”傅兴言皱着眉头,仍然很不赞同,对他说。 他哼了一声,把脸撇到一边,怒气冲冲:“又不许别人吃,又要问,什么意思?我哥就不会这样! 我哥对我可好了!我要什么他都给我!我要吃什么,他也都给我!他才不会挑三拣四!他也不会像你这样!” 雪无垢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了:“我哥就不会这样!我哥为什么不在这呢? 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我哥呢?我哥在哪儿呢?要是我哥在这就好了!我哥才不会这样对我!” 傅兴言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安慰他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要吃这个,我去给你做就是了,别难过!” 雪无垢擦了擦眼泪,将信将疑,哽咽着说:“你最好是,真的去给我做,而不是骗我的!”他说着,没忍住,又流下泪来。 傅兴言见他如此悲伤,心下一软,叹着气起身道:“算我欠你的,我这就去做,你等着吧。” 雪无垢见他出去了,擦了擦眼泪,又躺了回去,混沌沌的,犯了困。 傅兴言从冰箱里找出炸鸡排来,丢进油锅里,等着半成品的炸鸡排熟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雪无垢说他要什么,他哥都会给他,那他哥岂不是根本不顾他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只管讨他的欢心? 由此可见,他哥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健康,只想着省事,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天晚上,他病得那样严重,迷迷糊糊,居然喊的还是他哥,他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连说出来的话也是,求他哥不要把他丢掉,他哥平时一定总用把他丢掉的话来吓他! 可怜他被他哥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还这样依赖他哥,想要待在他哥身边,他真是被他哥害了,害惨了! 11. 第 11 章 我要保护他。 傅兴言一边这样想,一边将食物端进了房间,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雪无垢说:“食物已经做好了,起来吃吧?” 雪无垢便直起身来,看了一眼食物,确实是他要的,而且做得很好,简直像是专门练过。 雪无垢不由得惊叹道:“好巧的手艺!以你这样的技术,要放在从前,就是出去专门卖这个,也能赚一大笔!就不是受穷的命!” 他说完,突然想起来,外面的车和这个别墅一定值不少钱,傅兴言再怎么沦落,也不至于要出去卖小食,便顿了顿笑道:“不过你这么有钱,要是正常情况,想来一辈子也不会沦落到那个辛辛苦苦的地步,倒用不着我替你操心。” “如今时过境迁,”傅兴言摇了摇头,“什么钞票都用不上,车也要挑地方才能开,也就是房子能住,都差不多。” 看他似乎不太想提这个,雪无垢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吃饭,傅兴言坐在旁边望着他。 他感到有点不自在,忍不住问:“你吃饭了吗?” “不急。”傅兴言慢悠悠说。 “会饿的吧?”雪无垢嚼着嘴里的鸡排,望着他问。 “没关系,”傅兴言笑了笑,“如果饿了,我会找饭吃的。” 雪无垢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傅兴言忽然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似的说:“要是放在从前,我还能带你到高级餐厅去,吃一顿好的,现在出门都困难,也只好算了。” 雪无垢对食物并没什么意见,对高级餐厅也从来没有向往,听他说这样的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迟疑道:“其实这样也很好……” “你满意就好。”傅兴言对雪无垢笑了笑。 雪无垢低下头去吃东西,傅兴言忽然问:“你哥对你好吗?” “当然。”雪无垢一脸疑惑,抬起头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他一定给了你很多东西吧?你出门的时候有带什么吗?什么都没带出来,会不会不太习惯?”傅兴言忽然带着点挑衅问。 其实他问这话的意思是想说:雪无咎一定什么都没给你吧?你出门那么匆忙,一定没来得及带其他东西吧?这里只有我的生活痕迹,你不会不习惯吧? 雪无垢挑了挑眉,不明白他究竟在挑衅谁。挑衅自己吗?突然就觉得自己寒酸了,所以想刺两句?还是挑衅雪无咎? 可是他都没有见过雪无咎吧?他莫名其妙挑衅雪无咎干什么?挑衅了又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这会让他心情好一些吗? “他是给了我很多东西,”雪无垢并不想说自己的坏话,所以一个劲在傅兴言面前说雪无咎的好话,十分情真意切,“虽然我出门的时候没带什么,但我的衣服都是他出钱买的,鞋子也是,现在都还在这里,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一样,没什么不习惯的。” 傅兴言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觉得他纯粹是在维护雪无咎,越发挑刺说:“他就给你买了这身衣服和鞋子吗? 这些东西仿佛很便宜的样子,不值什么钱吧?他连一点多余的,买一套好衣服的钱都不舍得给你吗?太抠门了吧!” “是我自己喜欢这样的,不关他的事,他给了我很多钱,我挑了这样的款式而已。”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拐到这个地方,但雪无垢还是努力辩解说:“他一点也不抠门!” 傅兴言听了这话,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注视他。你这家伙完全是上了他的当!他要是真在乎你,怎么可能不给你大把的钱? 怎么可能不培养你的审美?怎么可能让你喜欢这样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让你穿这样廉价的衣服?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一个人身处危险之中?他完全就是一个坏透了的坏蛋! 你居然还为他说话!你就那么信任他?哪怕在危机之中救了你的人是我?哪怕他现在不知道在哪?哪怕从出事起到现在,他都没有给你发一条消息? 哪怕他给你那么便宜的货色,还让你一直穿着,你不觉得丢脸,不觉得不舒服,不觉得这是羞辱,还沾沾自喜,认为这是他对你好?你被骗了呀!!! 傅兴言张了张口,还想劝说,但看雪无垢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他恐怕是不会听的,因此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从你到这里也有些时间了,要不要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和鞋子?我这里有很多衣服鞋子可以给你换。” “好。”虽然生病的时候洗澡好像不太合适,但反正生病也没好,洗一个澡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大不了就是再加重一点症状而已,雪无垢点头答应。 傅兴言便把他带到了衣柜前,问他想穿什么样的衣服,让他自己挑,他随便挑了两件和自己本来的衣服看起来像的。 傅兴言又把他带到鞋柜面前,让他挑一双拖鞋,他挑了一双,傅兴言把他带到浴室:“这里的水还能用,不过也不知道能用几天,你暂且先用着吧,不能用了再说。” 雪无垢点点头,晕晕乎乎开始洗澡。 雪无咎一觉醒来,坐在雪无垢的房子客厅沙发上,吃过早餐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去找雪无垢。 封修竹伸了个懒腰,端着一罐新打开的可乐,向他问:“这么早就出门吗?” “事不宜迟。”雪无咎点了点头。 “说起来,之前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封修竹才想起来问这个,感到了微妙的疑惑:“门口那么多的感染者应该是被声音吸引来的吧?可他不至于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被声音吸引,那就不可能是他自己主动干的,是有感染者发现他了吗?” “不是,”雪无咎想起当时的情形就生气,黑着脸说,“有人过来撬锁,把门打开之后还把门卡住了,发出很大的声音,吸引了感染者,结果自己跑掉了,我弟才会出现危险的 !”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虽然疑问得到了解答,但是封修竹更加疑惑了,望着他:“纸条上并没有写这些吧?他给你发消息了?只用记号是解释不了这么多信息的吧?” 雪无咎意识到自己的破绽,干咳一声,转过脸去说:“对,他给我发了消息,是在安全之后发的,那时候挺晚了,所以没告诉你。” 封修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好不容易安全了,居然不先休息,而是第一时间抽空给你发消息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吗? 那他一定很在乎你了。 “救人的是谁呢?你认识吗?”封修竹有些好奇,又问。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雪无咎摇了摇头,“我弟也不认识。” “那他居然是出于纯粹的好心来救人的吗?而且看我们来时这个房子周围的样子,他并不住在附近?”封修竹吃了一惊,下意识思索起来:“陌生人好心救人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 但是,他如果不住在附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怎么知道这里出了事?他来的时候只有这里出了事吗?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只救这里,而不去救其他的呢?” 封修竹说到这里顿了顿,意识到这话好像是在说你弟仿佛不太值得被救,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他不应该救你弟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有很多人都需要救助,那他应该选择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吧?” 封修竹小心翼翼望着他说:“在危机爆发之后,楼道应该都并不安全了,可以肯定那个好心人一开始肯定是不在楼梯里的,不然很容易出事,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又不住这儿,那他是从楼外来的,怎么不优先选择一楼救助,反而要上来呢?一边爬楼梯,一边杀死迎面而来的疯狂攻击自己的感染者,也不是省力的事啊!” 雪无咎知道他说的对,但也不知怎么回答他,毕竟,雪无咎从前真不认识傅兴言,雪无垢也一样。 问傅兴言的时候,傅兴言也没说,或许有难言之隐,或许就是不想说,对面好歹是救命恩人,雪无垢总不能逼着对面说实话吧? 他现在还住别人房子呢!好歹要给别人留点颜面吧!那不就只能看对方不想说就不问了吗?对面又不会主动说。那他怎么知道? 因此雪无咎沉吟了一会儿,无可奈何道:“你说这些,只有去问救人的人,才能知道了。” 他摇摇头:“我是不清楚的。” “可是这样一来,那个人就很可疑了……”封修竹犹豫着,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又觉得这样揣测别人的救命恩人不太合适,不知这话该不该说,但考虑到这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救你弟弟呢? 而且你弟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应该就给你发了消息吧?这种情况下,对面还比你先到,该不会是早就盯上你弟了吧?” 12.第 12 章 雪无咎也考虑过封修竹说的可能性,但傅兴言并没对雪无垢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处处照顾,好像很为雪无垢考虑的样子。 因此可以确定雪无垢待在傅兴言那里,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雪无咎对封修竹十分理解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如果出事,我弟一定会给我发消息的。 本来我们也要去找他,现在没发消息就是没事,要是对面真的图谋不轨,有我在,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封修竹点点头,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论亲疏远近,别说没出事,就是真出事了,也轮不到他来插手,就没有再提。 雪无垢洗了澡出来,倒在床上,准备睡一觉,突然感觉有人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他拽了起来,睁开眼睛一看。 傅兴言站在旁边,拿着刚插好电的吹风机,一脸不赞同,语气严肃,对他说:“趁着还有电,吹吹你的头发吧。” 他缩了缩脖子,觉得这样的傅兴言有些不好相处,虽然根本不想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但还是没有反驳。 傅兴言站在旁边吹他的头发,看出他不高兴,便低声道:“你现在本来就在生病,头发吹干一点会比较好的。” 傅兴言不说这话还好,本来雪无垢已经勉强把情绪压了下去,听见他这么一说,顿时怒了:“我爱吹不吹!关你什么事? 你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这里来,还要求这要求那的,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直说吧!你想从我这要什么!” “我没有想要从你这里要什么!”傅兴言见他生气,露出可怜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十分不能理解似的问:“难道待在我身边就这样难以忍受吗?” 【任务:你不能理解这个陌生人为什么对你这样好,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变脸变得这样快,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这些小事有莫名其妙的执着。 你感到愤怒,你想狠狠骂他一顿,但是你又怕他打你,或者把你赶出去,你知道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在外面自力更生的,任何一只感染者都足以把你撕碎。 你假意顺从,并暗中打算尽快离开这里。】 雪无垢沉默了半天,才回答道:“我明白你是好心,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 傅兴言见他又重新变回温柔顺从的样子,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说:“你愿意听我的话,我就很高兴了,我没有生气。” 雪无垢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看气氛似乎有些压抑,傅兴言便随口挑起话题问:“你跟你哥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雪无垢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明明之前已经说过的,因此,又重申了一遍,“很好。” “那出事的时候他在哪儿呢?”傅兴言像打探消息一样问他。 以至于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傅兴言,才垂头说:“在学校,教室里,本来有事的,我们又不住在一起,这不奇怪。” “他怎么没第一时间和你在一起?”傅兴言试图挑拨离间。 “他被困住了,当然不能过来,更何况如果不是有人撬我的门,我这边比他安全多了,”雪无垢摇摇头,想起这件事情就生气,“房间里的物资也比他那边多,还不用和别人分。” “你哥谈恋爱了吗?”傅兴言又问:“如果谈了恋爱,大概是在学校里谈的吧?会不会先去找女朋友了?” 雪无垢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谈恋爱的事,毫不犹豫反驳:“绝对不可能!他从来没有谈过!” 傅兴言见他如此肯定,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也许他谈了不想告诉你,所以没对你说,也许他女朋友不想见你,所以要求隐瞒,也不是不可能啊?” 雪无垢听见这些话,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自己有没有谈恋爱,自己都不知道吗?这是污蔑,根本的污蔑,当面的污蔑! 因此他大声说:“我就是知道!他就是没有!他自己对我说的!他才不会骗我!他根本没有骗我和隐瞒我的必要!” 傅兴言看着他气得满面通红,若有所思。这么笃定?关系这么好?他不会喜欢他哥吧?不然怎么对他哥谈恋爱反应这么大? 傅兴言来了兴趣,便再次试探,笑眯眯问:“那你谈过吗?” “没有。”雪无垢摇了摇头。 “是因为你哥?”傅兴言紧接着问。 “当然不是!”雪无垢现在有微妙的应激,所以一听他这样说,就立刻反驳了。 傅兴言也不着急,只是笑眯眯问:“那是因为什么呢?没有人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别人?” 雪无垢莫名感觉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哽了一下说:“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别人,我有我哥就行了,我干嘛要和别人在一起?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应付他们!” 傅兴言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因为喜欢你哥,所以才不愿意和别人在一起? 不然你和你哥待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是在应付你哥?不然你怎么不说,自己和自己待在一起就行,干什么要在谈恋爱的话题里面提起你哥呢? 雪无垢有心想多解释一下,又觉得说多了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没想好怎么说,忽听得窗外轰隆一声炸响,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与此同时,房间里啪的一声响,灯泡灭掉了,室内陷入一片漆黑,正往外吹着热风的吹风机也停了下来,不再发出嗡嗡的声音,也没有一丝风往外吹了。 雪无垢不受控制咳嗽起来,缩成一团,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想躺到床上去,但是一躺到床上就想吐,不得不又爬起来。 傅兴言抱住雪无垢低声道:“别害怕,只是打雷而已,等雷声停了,我再去检查一下电闸,也许可以修好。”

“算了吧,”雪无垢摇了摇头,有气无力说,“现在这种情况,出去就是麻烦,断电就断电吧,反正,早晚也是要断的。” “好吧,”傅兴言点点头,“我听你的。” 雪无垢又低头咳嗽起来,感觉自己已经开始要死不活了,虽然待在别墅里也暂时安全,但在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受控制想,要是雪无咎在这里就好了。 他还是待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心。 “我们现在还要出去吗?这种天气容易出事吧?”封修竹皱着眉头,望了望窗外的电闪雷鸣,呼啸的狂风,歪倒的树枝,被风吹拂的草,满地乱飞的花,还有毫不客气的雨,听着哗啦啦的声音,向雪无咎问。 “这种天气确实不适合出门,”雪无咎皱着眉头说,“但我们在房间里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总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就太浪费了。” 封修竹明白他的意思是现在可以不去找雪无垢,但总要做点什么,毕竟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大雨磅礴,声音嘈杂,或许这样的环境可以对那些满地乱空的感染者造成一定的干扰,那他们是完全可以趁机,在附近搜索一些可用的物资或者东西的。 “面馆不是在附近吗?”封修竹忽然想到:“不如我们趁现在到面馆老板那里去看看,收音机还在不在?怎么样?” 万一收音机还在,而且恰好可以用,让他们把收音机拿回来,调试一下频道,如果运气好,也许可以连到最近的安全基地。 到时候只要确认了安全基地的地址,赶过去,总比待在这里势单力孤,要安全的多吧? 雪无咎想了想,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二人便翻找出雨衣套在身上,戴了口罩手套,穿了防水的鞋子,拿起武器,小心翼翼打开门,按照记忆中面馆的位置,往外走去。 刚刚关上门,楼梯上便眨眼间冲下了一个闪电般的身影,向他们扑了过来,二人都是一惊,随后举起武器,疯狂殴打起那个影子。 那个影子细长极了,简直像黄鼠狼一样,浑身黑漆漆的,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味,弹跳力也很强,在楼道里窜来窜去,几乎抓不住。 但二人背靠背,拿着武器警惕着,在那黑影扑过来的时候就猛然攻击,虽然精神上紧绷着一根弦,身体也有些疲惫,却没有受伤,最后还是赢了。 那东西像死人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们敲碎了那东西的脑子,发现那黑漆漆的椰子壳一样的硬东西里,是一滩白色的浆糊,随着这粘稠的腥臭的浆液流出来的,还有一颗白色的棱形晶石。 雪无垢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东西,怀疑是可以提升异能的晶核,但不确定,以防万一,拿出一个口袋,把这东西装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闹钟被人从上面丢了下来,而这个闹铃在掉下来的时候就发出了响声,叮铃铃,叮铃铃—— 咆哮的感染者聚集而来。 13.第 13 章 杀死了迎面而来的一波又一波的感染者之后,楼梯上终于空了,似乎暂时不会有新的感染者出现了。 雪无咎松了一口气,感到了疲惫,捡起了闹铃,把这东西关了,抬起头来看向了楼梯上方,决定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把这东西丢下来的。 封修树虽然比他更加疲惫,几乎迈不动步子,但见他执意要上去,也并没阻拦,毕竟,现在不清理掉楼上的隐患,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还会不会又被坑一次呢?这可不能赌。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上的门都关着,看起来很安静,好像既没有活人,也没有感染者,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如果刚才是人把闹钟丢下来的,估计早已趁着他们底下忙忙碌碌的时候,躲进房间把门关起来了。 所以现在这些门看起来才好像没有打开过一样。他们上来的时间太晚了一些,如果闹钟刚被丢下来的时候就抓,也许抓得住。 封修竹有些泄气,禁不住问:“还找吗?” 雪无咎倒比他平静多了:“找啊,怎么不找?现在出去,外面还在下雨,但现在在这儿,可不用担心被雨淋。” 封修竹听他这么一说,觉得这话倒也对,点了点头。 别墅里,漆黑一片的房间,雪无垢听着轰隆隆的雷声瑟瑟发抖,傅兴言抱着他,摸摸他的头发,安慰他,好像他是一只大型毛绒兔子玩偶一样:“别怕、别怕。” 好一阵子以后,天边一道雪白的闪电划过,把窗户照得如同白昼,像是一瞬间的事,又像是过了很久,那道光熄灭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窗外只剩下了瀑布般的雨声,一阵狂风直直冲来,撞得窗户摇摇晃晃,好像那玻璃立刻就要从窗框中脱落,但最后风径直吹过了,窗户摇晃着,最终,还是慢悠悠稳了下来。 雨水从玻璃上滑落下去,像数不清的血痕,数不清的脸,一面痛哭,一面讥讽,扭曲成诡异的轮廓,惊声尖叫。 轰隆隆,轰隆隆,一连串的雷声从天边炸响,由远及近,由小变大,由近而远,由大变小,好像云层中有一颗巨大的流星滚了过去。 “现在停电了,不知道网还连不连得上?”等雷声停息了,雪无垢忽然想起这事,忍不住问。 “大约是连不上了,”傅兴言打开自己的手机,调亮了屏幕,屏幕上一片雪白,他看着屏幕说,“你想要找什么?”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雪无垢也不想长途跋涉,但他实在觉得待在这个别墅里阴森森的,好像有鬼一样,不太舒服,因此犹犹豫豫说。 “你觉得,基地比这里更安全?”傅兴言不是听不出来他的意思,但并不怎么想让他去,便试图劝他说:“可你要知道,基地未必有,即使有,一定也有很多人,真出了事,只怕都来不及跑。 更何况,基地一定有范围,你到了那里,恐怕住不了这样的房子,你能忍得了和别人挤在一起吗?” “我怎么就忍不了?”雪无垢不服气:“我也没有那么挑三拣四吧!” “好吧,”傅兴言叹了一口气,感觉劝不住他,起身道,“我去找点蜡烛来,屋子里总是这么黑漆漆的,也不方便。” 雪无垢点了点头,在床上缩成一团,抱着被子,瞪大了眼睛说:“那你去吧。” 傅兴言就离开了房间。 “会不会有可能那个人已经跑掉了?”封修竹在楼梯里爬了半晌,实在感到有点累了,忍不住向雪无咎问。 楼道里还残留着一些游荡的感染者,但是在他和雪无咎路过之后,这些感染者通通死掉了。 杀死这些普通的感染者,并不费太大的力气,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杀了,所以封修竹的疲惫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是觉得爬上爬下,找不到人,实在是有种挫败的感觉,就好像做这么多,完全就是无用功一样。 “是有这种可能,”雪无咎的体力比他好很多,心情也平静,没有他那么累,点了点头,“那我们先下去吧。” 封修竹松了一口气,精神上顿时感到了解脱,迫不及待走了出去。 雪无咎跟在他后面,仍然警惕着,速度不算太快,但也没有落后太多。 二人出了楼梯,来到了门口,道路上游荡着感染者,因为雨还在下,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响,感染者虽然依旧在发出声音,声音却已经融入风雨之中,不甚明显。 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感染者的注目,二人便屏住呼吸,进了雨中,小心翼翼经过感染者,去了面馆。 面馆的门打开着,桌椅板凳都摆在那里,有一些凳子翻了,桌子上还有一些已经冷掉的面条,用过的纸。 看起来像是事情爆发的时候,客人们正在吃面,由于躲闪不及,感染者们从门口冲了进来,客人们惊慌失措,开始逃跑,踢翻了凳子,也来不及吃掉,已经正在吃的面,所以就放在了那里。 收音机还在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放着的位置,老板不知所踪,后厨的厕所里传来了感染者抓挠和咆哮的声音。 大约事情发生的时候,老板正在厕所,但仍然受到了感染,于是发生了变异,又因为门锁了,暂时出不来,就困在了里面。 二人对视一眼,都并不打算惊动厕所里的老板,伸出手去,要拿走收音机,拿收音机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触碰影响了收音机的结构,收音机忽然响了起来。 封修竹瞪大了眼睛,雪无咎一把将收音机抓在手里,打算把收音机关掉,回到房间里安全一些,再打开来听。 不然即使外面风雨飘摇,他们在这个大门敞开的面馆里,听收音机,收音机的声音也有可能吸引更多的感染者。 这个面馆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藏身之所,厕所已经有人了,显然开门就会受到攻击,而且空间狭窄,不适 合他们两个躲进去。 那收音机不管他们多么紧张,仍然断断续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响着,一种触电般的扭曲的声音:“关于……感染……通知……” 雪无咎听见这话,准备按下关机键的手顿了顿,神色复杂起来,封修竹愣了一下,立刻扑过来拉住他的手,万分紧张:“先别关!” 雪无咎往门外看了一眼,门外的风雨声很大,感染者路过的时候,虽然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但似乎受到了干扰,在门外徘徊,没有进来,或许,他们还有一点收听的时间。 他低声道:“我知道。” 封修竹勉强放开他的手,但握紧了拳头,目光灼灼盯着那个收音机,咬着牙,脸色有些发白,神色却兴奋得有些像是嗑了药,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闪着亮堂堂的希望的光。 雪无咎知道封修竹在期待什么,但实在悲观,不是很敢相信,这个收音机里真的会给他们有用的信息。 无论他们如何紧张忐忑,信或者不信,收音机里的声音仍然传了出来,像屋外檐下滴落的雨水:“二十四小时开放……避难所……以下是地址……” 即使并不相信收音机真的会给出有用的信息,雪无咎听见收音机里传出这样的话,也禁不住眼前一亮,屏气凝神,集中了注意力。 但就是这个时候,收音机啪的响了一声,一下子就自己关机了,安静是安静了,信息也就此中断了。 雪无咎感到喉头一哽,有些失望。 封修竹怀抱的希望比雪无咎更大,猝不及防接收到这样的情况,脸色刷一下惨白,一拳捶在桌子上,忍无可忍,额头青筋暴起,愤愤骂道:“我操!怎么断在这里?这不是要人命吗?操TMD!谁发的信息?给我发好了呀!” 他说着说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桌子旁边转起圈来。 而他刚才敲桌子的声音和怒骂的声音,引起了旁边面馆里厕所中那个感染者的注意,只听砰的一声响,厕所门被强行撞开了。 厕所里的感染者,瞪着眼睛,眼眶发红,嘴唇干瘪,露出里面黄黑的牙齿,流着口水,脸上缺了一块肉,伤口已经流脓,苍蝇绕着伤口嗡嗡乱飞,还有蚊子在吸血,看起来十分恶心。 如果没有认错,这张脸确实属于面馆老板,可惜变成了这样,显然是活不了,一转头,发现了他们,咆哮一声,扑了过来。 雪无咎拿起武器正要攻击,愤怒的封修竹就已经冲了过去,一棍子打在了对面的脸上,啪的响了一声,那张脸上的肉掉了下来,但没有致死。 封修竹握紧了棍子,狠狠往对面的头上敲了过去,不知敲了多少下,那颗头就这样破掉,感染者抽搐着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封修竹气喘吁吁停了下来,目光中仍然透露出凶狠,好像刚被拦路抢劫一样,恨不得再敲死几个感染者泄愤。 雪无咎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 14.第 14 章 “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这里连门都关不上,实在不安全。”雪无咎往外看了看,对稍稍冷静下来的封修竹说。 封修竹看着外面雨幕中来来回回摇晃着寻找他们的感染者,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但仍然控制不住怒气,不得不反复深呼吸,才把情绪压了下去。 “走吧。”封修竹冷着脸,咬着牙,愤愤不平说。 雪无咎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雨水打在他们身上,把雨衣打得哗哗直响,虽然周围的树也跟着发出响声,但仍然有好大一部分感染者听到了他们雨衣的声音而跟了过来。 他们的步子不慢,所以声音更不好掩藏,封修竹本来走在雪无咎的后面,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不知不觉走到了雪无咎的前面。 雪无咎的速度不快,是担心他跟不上,毕竟他在生气,也不知道会不会走错路,或者不小心撞上感染者,现在看着他走得这么快,也就用不着控制速度,跟了上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感染者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在路上排了长长一条队,几乎把路上的空间都堵住了,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咆哮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雨水打进他们张开的嘴里,让人怀疑那些地上的污水里是不是也有感染者的口水,会不会导致还没感染的人感染。 雪无咎回头看了一眼,忧心忡忡,封修竹走在前面,已经啪的一声,打开了铁门,进了楼梯,并冲他喊:“快走!” 雪无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关上了铁门,铁门又是砰的一声响,声音很大,而且是一种和雨声风声完全不同的声音。 感染者们像是忽然找到了目标,一个接一个冲上来,对着铁门咆哮,抓挠,并冲撞,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但那些血是微微发黑的,非常符合他们感染者的身份,被雨水一冲,颜色又淡了下去,消失在雨水之中,看不出哪里是污水,哪里是雨水,哪里又是血。 雪无咎忽然感到一滴水滴在自己的眼睛里,眯了眯眼睛,不知道究竟是雨还是感染者的血,但没有多做停留,迅速转身上楼去了。 因为这栋楼里的感染者在之前几乎已经被雪无咎和风修竹清理掉了,所以上楼的时候没有受到阻碍。 但走上去的时候,雪无咎忽然听见,楼上有殴打的声音,脚步顿了一顿,有一点吃惊,不知道怎么回事。 除了他们以外,居然还有人在这个楼道里面游荡吗?打人的是谁?封修竹吗?那他打的是谁?之前冲他们丢闹钟的那个? 雪无咎连忙冲了上去,定睛一看,封修竹正抓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压在地上狠狠殴打,棍子都挥出残影了。 底下那个人奄奄一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看起来马上要死了,满脸都是血,雪无咎倒吸一口凉气。 他冲上去,一把拉住封修竹的胳膊,差点被他胳膊上的力气带到地上去,瞪大了眼睛问:“究竟怎么回事啊?” “这个人想撬锁!”封修竹被拉着胳膊,就跳起来用脚踹,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喊了起来。 也就是这楼道里已经没有什么感染者了,外面又在刮大风下大雨,声音嘈杂,不然这一嗓子,就跟感染者的召集令差不多。 雪无咎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发现没有感染者,才松了一口气,松开封修竹的手说:“你已经把他打成这样了,要不稍微问点什么吧?” 封修竹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勉强把手收了回去,甩了甩胳膊,但还是觉得不高兴,又踢了一脚,再往后退了退,双手抱在胸前,十分不满,而且不耐烦,把头偏到一边,连看也不想看地上那个人说:“你问吧。” 雪无咎点了点头,又顺便往楼上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会突然出现,向地上那个人问:“你还有同伙吗?” “没有……”地上那个人颤颤巍巍缩成一团,因为眼睛被打得发肿,被迫眯着眼睛,低声回答。 “我看他没有说真话,让我再打一顿!”封修竹听见他的声音就烦,立刻找出了一个理由,握着拳头光明正大走了过来,对雪无咎说。 雪无咎想起雪无垢住在这里被撬门的时候,那个撬锁的人说,楼上似乎还有老大,把眼前的人打量了一番,实在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不是老大,有一番迟疑,就没有拦住封修竹。 眼看封修竹握着拳头又要打上来,地上的人连忙大声说:“有的有的!” 封修竹冷哼一声,把拳头放了下去,又狠狠踢了一脚:“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地上的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十分委屈呜呜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我还有一个老大!我们的员工宿舍就在楼上!” 雪无咎听他这样一说,眯了眯眼睛怀疑道:“除了老大,还有谁?一般的员工宿舍,至少有四个人呢。不可能只有你和他吧?” 地上的人浑身一颤,脸色发白,害怕又被打,连忙抱头说:“是还有两个同事,我们是一个小组的,都受老大的管,现在还在宿舍里,我可以现在就带你们去!” “那起来带路吧。”雪无咎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但觉得他说的宿舍里的老大,多半是之前撬门的那个嘴里说的老大,说不定还同时是之前从上往下丢闹铃的那个人,便有些迫不及待要报仇,冷着脸催促说。 地上的人慢吞吞爬起来,看了看他们两个,欲言又止,封修竹冲上前去,厉声问:“还在等什么?非要再打你一顿?别让我发现你又在搞陷阱!传消息也不行!少在这里偷偷摸摸!我可看不惯!” 那人打了个哆嗦,连忙往前走,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习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们可能打不过!毕竟他们有三个人呢!我老大很能打的!”封修竹冷笑了一声,十分不屑:“就你这个样子,你的老大能有多能打?鬼鬼祟祟的东西!怎么不自己出来?可见也是藏头露尾的鼠辈!装什么了不得?我就不信了!我打不过?” 他并非是对自己的武力特别自信,但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他已经很确认,雪无咎能跑能扛,而且绝对比他能打。 所以他昂头挺胸,十分笃定说:“就算我打不过,我朋友也一定打得过!我可不怕什么!别想着事前吓唬我!没那么胆小如鼠!” 前面的人见此情形也就不说什么了,把头转了回去,又爬了几层楼,进了走廊,指着面前的一扇铁门,畏畏缩缩,用一双十分胆小的老鼠一样的眼睛望着他们说:“就在这里面了。” 封修竹走了这一段路,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抄起棍子上前砸了起来,棍子发出的砰砰声,十分刺耳。 雪无咎拉住了封修竹,看向旁边的人,一种审视的目光,十分平静的语调和表情,好像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是开锁的吗?把这锁开了吧。既然是下去开锁的,应该带了工具吧?” 那人顿了顿,转头要跑,封修竹一把将手里的棍子丢了过去,正砸在那人的后背上,怒气冲冲走过去,捡起了棍子,将那人的衣领提了起来,狠狠将人拖了回来,像丢死狗一样丢在了门口,冷冷看着他,如同看一个死人说:“打开。” 虽然只有极简单的两个字,但他打了个哆嗦,感觉得到如果他不照做,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即使照做也好不到哪去,不过至少可以拖延时间,他暂时还不想死,在恐惧的驱使下,他拥有了极强的行动能力。 用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解开了铁门的锁,他浑身脱力,好像一块烤熟了的饼子一样瘫在了地上,只会呼哧喘气。 “里面这扇门怎么不开?”封修竹皱着眉头不满。 “这个锁被老大改造过,我不知道怎么开。”他顿了顿,有些委屈:“而且,你们只让我开一个锁,没让我开两扇门啊!” 封修竹将他从门口踢开,正打算开门,忽然觉得不好,看他之前的样子,肯定不会乖乖听话,要是等会儿进门,让他跑了或者背刺,他们岂不是要吃亏? 因此封修竹转身就把他的一条腿狠狠敲了,他嗷的抱着腿大喊起来,声音凄厉,叫声很惨,满头大汗,痛哭流涕,在地上翻滚。 “现在怎么办?开不了门就进不去,难道非得被关在门外不可吗?我可不想一直守在这里等他们!”封修竹一想起之前被闹铃害得在门口被感染者堵了大半天差点死掉,就气得咬牙切齿。 雪无咎回忆着刚才开锁匠的动作,拿过了工具,对着第二扇门的锁,动起手来,没过一会儿,咔嚓一声响,那扇门被打开了。 门里的人惊慌失措,扑在了门上。 15.第 15 章 门被强行开了。 雪无咎走了进去,封修竹拽着地上那个翻滚嚎叫的人,跟着跨过了门槛,门里面果然有人,但是,数量对不上。 这里面只有两个人,似乎没有老大。 他们刚开始拼命想把门堵住,但是门还是开了,他们一步一步往后退,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脸色有些发白。 尤其是他们看见封修竹拖进来的那个地上的人的时候,完全确认了,这就是他们之前出去的那个同伴,神色更加难看了些。 “有话可以好好说吧?”其中一个脸色虽然发白,但仍然强撑着,仿佛不肯露怯,试图交流,却还是很害怕,就在那颤抖着问。 “好好说?”封修竹冷笑一声,怒气冲冲问:“你们撬别人的门的时候,怎么没见好好说?” “那是老大发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都习惯听他的了,更何况一群人总要有个主心骨吧?”对面下意识辩解道。 说完他意识到这种话不好,脸色一变,立刻改口,带了一点谄媚的笑,讪讪的,试图讨好:“老大出去找物资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上,应该过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要不你们还是找他谈吧?” 封修竹冷哼一声,十分不屑:“你们没有他就不会说话了?就不能谈事了?那他单独让你们出去撬别人的门的时候,你们怎么就干了?他不在的时候,你们也照样可以堵门,这也是他下的命令吗?” 对面听了这话有一点生气,浅浅吸了一口气,压了情绪下去,很快又笑了起来,仍然带着讨好的意图:“事情是他让我们做的!我们也没办法,如果我们不做,他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他身强力壮,习惯发号施令,我们也不想和他起冲突,更何况都住在一起,要是偷偷被他杀了怎么办?稍微理解一下!” “你们一群人杀不死他一个?反而怕被他杀?一群没用的,胆小怕事的懦夫废物!”封修竹毫不客气,骂道。 他感觉到封修竹对这些话并不满意,立刻又讲:“不如等他回来,我们把他抓住,献给你们做投名状,你们不要对我们动手好不好?” 封修竹看向雪无咎,寻求他的意见,毕竟被撬的门是雪无垢的,现在雪无垢还不在他们身边,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论怒气值和仇恨值,雪无咎不可能无话可说,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代替雪无咎处理这些人。 雪无咎注视着他们,微微皱起了眉,他倒不想放过他们,但要因此杀了他们,又似乎下手太重。 可留着他们,经过之前的事,他们心中不可能毫无芥蒂,于自己不利,必得选个折中的法子。 雪无咎便面无表情对他们说:“你们除了会撬锁,还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将整个屋子扫过,忽然想到,既然这些人那么想要他屋子里的物资,那他何不把他们的物资拿走呢?也好叫他们尝尝没有物资究竟是什么感受。 这里确实是一个宿舍的样子,再加上之前住了许多人,每个人多少都有一些东西,所以物资居然还算充沛,哪怕他们已经用过一段时间。 如果雪无咎和封修竹把这里的物资全部拿走,足够他们在雪无垢的房子里,少说再好端端活一个星期不用出门了。 这倒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人,他也想好了,用完便赶出去,不在一栋楼里,对住这栋楼的人而言,总会安全一些,至少以后不用担心又被撬锁了。 他们出去要是死了,算他们活该,毕竟雪无垢要是没有被救,又打不过冲进屋子的感染者,恐怕也只有逃离的份。 这还是算雪无垢运气好,力气够,能跑得掉的情况。要是雪无垢死了,他把他们都杀了,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要是活着,算他们的造化,他也懒得专门去追杀他们,因为那纯粹是给自己添麻烦,他可没那么多时间理会他们。 “我会修收音机!”其中一个立刻说。 “我会调收音机的频道!”另外一个迫不及待:“我是收音机爱好者!” 雪无咎把收音机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看着他们:“既然如此,修修这个吧。要是修不好或者故意修不好——” “明白明白!”两个人连忙点头冲上来,捧着那个收音机,仿佛捧着一尊刚请过来的菩萨,小心翼翼,十分郑重,认认真真调试起来。 封修竹皱了皱眉,凑近雪无咎低声问:“他们真会修还是假的?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开门撬锁的,怎么可能会修收音机?” “先看吧。”雪无咎对他们不抱希望,但对收音机并不了解,见他们说可以做,也没有自己上手的意思,平静道:“要是他们弄坏收音机,那就让他们出去再找一个,要是他们跑了,正好把他们赶出去,要是死了,算他们给收音机陪葬,要是活着回来,好歹能有一个新的收音机呢。” 横竖也不亏。 封修竹点了点头,觉得还行,就没再说什么。 那两个人一通捣鼓,还真把收音机修好了,并且开始调试,调了一阵子,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发出了像之前一样滋滋啦啦的声音。 两个人额头上都是大汗淋漓,听见收音机传出了像样的声音,神色一喜,抬起头来,看向了封修竹和雪无咎,目光中带着隐隐约约的祈求和邀功。 雪无咎听了一听,要求他们把收音机调到之前听过的频道,他想找到没听完的那个基地的地址。 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很快就调了出来,不知是因为经过他们的调试,还是现在环境稳定,收音机的声音也正常了许多,不那么断断续续了。 于是他们都听见了从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说了基地的地址。那调试收音机的二人,顿时又是一喜。 但他们还是转头望向了雪无咎和 风修竹,因为不知道这两个人会不会允许自己去基地。 雪无咎从若有所思的观察他们的调试中回过神来,见到他们期待的隐隐约约试探的目光,明白他们的意思,看向封修竹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看他们已经没什么用了,留在这里也是隐患,不如放出去,也省得一直提防。” “放出去?”封修竹皱着眉头,倒不是不能赞同,但还是有些担忧:“他们不会背后放冷箭吧?”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那二人听见可以走,喜出望外,连忙表白:“只要你们放我们走,我们绝不会干出背信弃义的事!我们保证不会放冷箭给你们的!” “话是这么说。”封修竹撇了撇嘴,并不相信他们的话,毕竟他们的行为并不值得相信,不过看在雪无咎的份上,还是勉强同意了:“那就放他们走吧。” 雪无咎点了点头,对那两个人说:“还不快走?” 那两个人忙不迭点头,几乎要冲出去,连滚带爬的,已经顾不得形象了,地上的人见此情形,大喊起来:“我也想走!让我走!让我走吧!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那两个人装作没听见,仍然要从门口挤出去,雪无咎可不打算照顾地上的人,对门口的两个人说:“还不回来把人带上?难道指望我们替你们看管了同伴不成?”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不得不转过头来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说:“可我们是要去基地,他现在不良于行,对我们而言,恐怕会拖后腿,不太方便吧?” “不方便也是你们的人,”雪无咎不愿与他们纠缠,冷着脸,不容置疑说,“带出去!” 他面色严肃,说得十分严厉,语气不容缓和,对面两人打了个哆嗦,也不想争执,便在心里盘算着把人拖出去就丢进感染者群中,自己好脱身,现在把人带下去也没什么,不过是下去的时候麻烦些,就转头回来,把人拖着带走了。 “既然他们走了,想必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也用不上这里的东西,”封修竹眼看着那三个人下了楼,立刻说,“我们把东西搬回去吧?吃的东西多一些总是好的,吃不完还可以带在路上。” 雪无咎点点头,二人便开始搬运,很快把屋子里能用的东西,都搬到雪无垢的房子里去了,连工具也没落下。 除了搬不动的大件,用不上的电视之类的,那房子几乎空了,二人回了雪无垢的房子。 雪无咎顺手把雪无垢的房门和锁,用工具都修了一通,并加固了一番,这下不用担心,这扇门锁会再轻易被打开了。 他才坐在客厅沙发休息起来。 累了这么一路,终于得到休息,封修竹十分困倦,没坐一会儿,便要睡觉,客厅不是适合睡觉的地方,雪无咎让他到卧室去。 他一边起身往卧室,一边问:“你真不介意我睡雪无垢的床?” “他人都不在这!”雪无咎摇了摇头。 16.第 16 章 “那等我醒了,”封修竹问,“我们先去找你弟弟,之后再去基地吗?” “是啊,难道要先去基地?恐怕会耽误时间。”雪无咎皱着眉头说:“我不想。” “我明白了。”封修竹点点头,进了房间,便昏天黑地睡了过去。 雪无咎并没困意,坐在沙发上发了一阵呆,有些饿,吃了些东西,听见窗外不知怎么又开始打雷,看了一会,突然想起来,如果之后因为意外找不到人,却要去基地,只和别人描述雪无垢的外貌,恐怕别人未必找得到,不如带一张照片在身上,问别人见过没有,总比口述容易,还免得误判。 他就站起身,先把身份证翻了出来,因为这个比较好找,看了一眼,觉得身份证那张照片很难看,把身份证揣进了包里,免得被别人看见。 之后他打开柜子找到了相册,翻开了一看,相册里面还真有照片,而且,不只是雪无垢的,还有他的,甚至还有他们两个的合影。 他呆呆看着照片,觉得真像是自己可能会拍出来的东西,不禁有些感慨,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翻了起来,想看看究竟还有什么照片。 睡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渴的封修竹从床上跳起来,眯着眼睛推开门,离开卧室,来到了客厅,正打算倒一杯水。 他路过了雪无咎身边,雪无咎没有抬头,他有些好奇,一边倒水,一边低头看了看,发现雪无咎手里是一本相册,挑了挑眉,更凑近了一些,发现雪无咎对着发呆的,是相册里一张雪无垢的照片。 雪无咎倒不是没有感觉到他来到身边了,只当他是有事,过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不可能突然拿起水瓶往自己头上砸。 不过,窗外的闪电一亮,雪无咎忽然发现,照片上似乎有个小黑点,不知道是照片没有拍好,还是照片上弄脏了。 他皱了皱眉,立刻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擦拭,发现并不是照片的问题,而是照片上那层相册薄膜的问题,松了一口气,更加放轻了力道,不想弄坏东西,也不想弄得太脏。 殊不知,站在旁边的封修竹将他这一系列行为看了个正着,觉得他根本是睹物思人,为爱所困,情不自禁,所以,才在这里对着相片一顿摩挲,完全就是依依不舍的样子,简直是情意绵绵,不容错认。 封修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大吃了一惊,连倒好的水都没来得及喝,手里举起的水壶也顿住了,忘了放回去。 也幸好他没有继续倒水,水也不是很热,不然非得浇到自己手上,被烫得哇哇叫不可。 可即使如此,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出现了目瞪口呆的格外震惊的神色,一时间根本掩盖不住,看来十分明显。 雪无咎不是一向说他和雪无垢是兄弟吗?雪无垢自己也承认了!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摩挲着照片上自己兄弟的脸?他就差亲上去了!虽然没有真的亲上去,但比亲上去还可怕! 因为他要是亲上去,或许还可以归类为他是色迷心窍,一时冲动,神志不清,但他没有,岂不是说,他是动了真情? 正常人可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兄弟的照片! 虽然他没有亲兄弟,但他有堂表兄弟和认的兄弟,也不是没有照片,问题在于,他可从来没有对那些兄弟的照片这样过! 他也从来没有看见别人对自己的兄弟的照片,露出这种表情温和,神色怀念而若有所思,目光饱含怜惜之色,态度格外微妙的样子! 雪无咎居然喜欢雪无垢?而且是真的喜欢,不是认错了人,不是被误导,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真正正的喜欢? 喜欢到独自捧着相册,呆呆看着照片上的人,喜欢到舍不得把手从照片上的人脸挪开,喜欢到身边有人来了都没注意? 也就是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也开不了,外面这时候又没有打雷闪电,照不亮他的脸。 雪无咎注意力也没放在他身上,不然少说要问他一句,你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被门挤了吗? 但雪无咎没注意他,他也没有提醒雪无咎,就那么瞪着眼睛,张着嘴,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喉咙里好像藏了一只马上要跳出来报时的鸽子一样咕的响了一声。 雪无咎听见他喉咙里的声音,意识到他还没有走,从此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你究竟来干什么?” 他被看得又是猛然一惊。 怎么办?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他的秘密吗?他想人知道还是不想人知道呢?应该不想吧?不然为什么不当着我的面做这些? 不对,他刚才不就是当着我的面做的吗?只不过,说不定他在我不在的时候还做了一些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别的事。 那么,他的态度是,让我知道也无所谓,我不知道也无所谓?他之前太全神贯注了,就好像我根本不在这儿一样! 真是肆无忌惮!既然如此,我真该好好考虑考虑,究竟怎么办才好,总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吧!那就先假装不知道! “我来喝水啊!”封修竹举了举手里满当当的水杯,呵呵笑了。他说话的时候,水杯里的水溢了出来,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打湿了他拿着水杯的手指,又顺着手指往地上滴,还有一些溢到了他的袖子上。 雪无咎皱了皱眉,觉得他态度有点奇怪:“那你不睡觉了?” “没有,”封修竹摆了摆手,低头喝了水,有点手忙脚乱,抬起头回答,“我只是出来喝水的,喝了水就回去睡。” 他说着,咕咕咕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才想起来,要把水壶放下,放了水壶,又放了水杯,转身向卧室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雪无咎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一股落荒而逃的慌乱感,感到了些许疑惑, 歪了歪头。 但看他似乎是真的着急要回去睡觉,也没喊住他,就那么让他回到了卧室里,又低下头,继续去看相册。 好一阵子之后,终于看完了相册里的相片,他挑了一张自己觉得拍得最好看的,雪无垢的单人照,又挑了一张雪无垢和他一起拍摄得十分亲密的双人照,满意点点头,把两张照片放进了包里,准备出门的时候带走。 做完这些,他也感到了困倦,再次检查了门锁,还有窗户,随意刷了牙,他躺在沙发上,压着抱枕,盖着毯子,侧身闭上了眼睛。 他是被封修竹吵醒的,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天空仍然是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桌上也没有蜡烛,没有任何火光。 他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听见封修竹十分紧张,向他问:“你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也就是封修竹说话的时候,他才感觉到,封修竹用手摸了他的额头,而他的额头上大汗淋漓,封修竹又用湿润的冷帕子给他擦了汗,顺便擦了擦手,弯着腰在沙发旁边看着他叹气,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温度,也意识到封修竹在着急什么,用十分平静而满不在乎的口吻,宽慰他说:“只是稍微有点热而已,没有关系的。” 顿了顿,他仍然觉得困倦,微微闭上了眼睛,仰躺在沙发上,口唇往外溢出些许热气,又说:“你要是怕我变成感染者,就进卧室去关上门躲着吧。 我要是变成了感染者,在房间一定会有动静的,你就开门把我弄死,要是没有,也稍微安全些,免得传染。” 他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微微皱了眉,把头往旁边一侧,面向了沙发的缝隙,不想再说些什么,只是意识到自己正在发烧之后,感觉身体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一些。 封修竹见他不予配合的样子有些无奈,随即想起事发之前买的药品也放在这里,转头去找,还真找到了。 封修竹十分欣喜,立刻拆开了包装,把药拿了过来,又倒了一杯水递给雪无咎,目不转睛望着他,带着些许期待,语气微微催促说:“这里有一些退烧药,你快吃了! 也许休息一阵就会好的!别担心!我们有那么多的食物可以吃呢!一时半会儿,不会消耗光的!你想吃什么就说!尽管吃!多吃点儿,才有力气,才好得快!” 雪无咎听他说这些话,觉得有点烦,不知是因为发烧消耗了耐心,还是想到自己暂时无法提起精力去寻找雪无垢,就皱了皱眉,不高兴说:“何必呢!万一我是被感染了呢?发烧药治不了的!不然他们怎么不吃?根本来不及!你还是离我远些好!” 封修竹见此情形叹了一口气,把药水放在了桌子上,对他说:“药放在桌子上,你记得吃,我现在回房间去,要是过一阵子,你还没有变成感染者,我就出来。” 17.第 17 章 雪无咎想了想,还是从沙发上坐起身来,面色疲惫,十分冷淡,对封修竹说:“我要是变成感染者待在这里,平白脏了地方,对你也有影响,不如这样,我现在收拾东西出去,你想去基地也好,想继续留在这里也好,都随便你。” 他说着提起自己的包,随便收拾了些许物资,站起身来就要走,封修竹愣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他明明发烧,为什么还非要出去,哪怕他可能变成感染者,但难道不发烧的,就一定不会变了吗? “你这样怎么能出去?”封修竹皱着眉头,试图制止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弟弟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心的。万一你出了事,以后要是我见了他,该怎么向他交代呢?” “你不必向他交代,因为就算我出了事,他也不会向你问什么的,”雪无咎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死了,雪无垢肯定也活不了,问不了谁的,因此语气笃定又平静,“你没有义务要负责我,何况他一向胆小怕事,不敢问到你脸上的。” 封修竹听了一愣,品了品他说的话,差点气笑了。不必向他交代?意思是我连你的朋友都算不上,所以配不上向他交代吗? 就算出了事也不问?是因为他一定会比我更先知道你的事情,你宁愿死在他面前,也不愿意安安分分待在这里,不想把自己最后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所以他没必要向我问什么,是不是? 我没有义务要负责你?那谁有义务?你弟弟?他现在人都不在这儿!你还在这里这样对他心心念念!你把我放在哪里? 原来我在你面前就和不存在一样,而他就算不在你面前,也像是时时刻刻在你心里,在你面前,对你如影随形一样? 虽然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但没想到他对你这么重要啊!虽然我肯定比不过他,毕竟我跟你们既不是兄弟,也不是情侣,最多只能算是个舍友,但好歹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吧? 认识这么久了,也算同生共死过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连他的影子都比不上?你真是太会打击人了!未免收敛一点吧?好歹别那么伤人心呢? 还有什么叫做他一向胆小怕事?虽然他仿佛确实不是胆大的人,但直面一堆感染者,还跟陌生人离开,能有多胆小? 恐怕是你给他的滤镜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楚他真实的情况究竟怎样吧?他在你心里难道是那种周围声音一大就会浑身一颤,僵直着倒在地上,蹬着腿装作假死的,躲在墙里的小老鼠吗? 而且你对于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不是有一点误解?虽然说你心里的他和他心里的你不一定等同,但是,你这么在乎他,你觉得他可能感觉不到,还是可能觉得无所谓,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都宁愿大晚上一个人到你酒店房间去住一晚上,被人误以为是情侣;愿意让你把买来的东西放在他的房间里;愿意让你带着你的朋友随意进出他的房子;愿意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发消息通知你,让你去救他;愿意在被人带走之前,最后做的事情是给你留下写明自己情况的字条;愿意在路上专门做只有你和他知道的记号,给你标明方向;你觉得他可能不在乎你,可能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可能面对你的死讯若无其事吗? 你要是死了,而他知道在你死前,我居然没有做点什么来挽救你,他不冲上来把我弄死都算是他克制了! 你居然觉得他胆小怕事,所以不敢问到我面前?你有些太低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了吧?连我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啊!你看不出来? 等等,难道你之前反驳说你们不是情侣而是兄弟,其实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向他表白,而你没向他表白的原因是,你觉得他胆小怕事,而且并不爱你,所以不会答应你?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 封修竹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努力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在雪无咎再一次想往门外走的时候,在他身后,对他仿佛不会改变主意的背影,求证问:“你真的知道要去哪儿找他?” “当然。”雪无咎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用一种了然而疑惑的语气回答。 了然是因为雪无咎真的知道雪无垢在哪,而且有系统的帮助,绝对找得到人,但这个不好仔细解释。 而且,如果找人的时候,身边有人,说不定还得向对方解释,哪里是记号,是什么意思,其实不是很方便。 毕竟记号是真的不存在,现在要是胡说八道,以后忘了被人问起来,那就有破绽了,所以一个人出门最合适了。 疑惑则是因为之前仿佛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而且进行了回答,雪无咎不知道怎么自己要出门的时候,封修竹又问一遍。 这个问题真的很令人感到疑惑,非要问不可,还是他之前的回答有那么不清楚,以至于需要再问一遍? 封修竹真的不着急,不觉得他可能随时变异,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危险吗?哪怕不看前面的事情,从这一点上来说,封修竹还真是个好兄弟,但这种时候不是发挥好兄弟风格的时候啊!你清醒一点啊!放我走吧! 为你自己好,也为我好!不要再拖时间了!我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变异,也不保证自己变异之后一定不会攻击你呀! 看着雪无咎微微皱起的眉,封修竹感受到了他的急躁,不由得再一次心中感慨,他居然宁愿冒着随时会死掉的风险,也非要去找雪无垢不可,真不知应该说是深情还是执拗了。 封修竹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于他的情绪表示理解,但还是不忍心他这样出去,感觉他像是去送死,却也知道自己如果非要阻止他,他一定不会高兴,想来想去,再一次问:“你真的一定要现在去找他?” 雪无咎毫不犹豫点 了点头,表示肯定:“是。” 封修竹不再阻拦他,只是情绪十分复杂,微微侧头说:“那如果你活着,找到了他,你们会到哪去?基地吗?会给我发消息吗?我不希望突然得到你们的死讯。” 雪无咎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没考虑好,不过如果找到了人,把人带去基地,也确实是一种稳妥的选择,因此说:“会的。” 封修竹点了点头,终于有些释然:“那你走吧,希望我们有机会在基地见面。” 雪无咎点了一点头,带着背包,推开门走了出去,顺着楼梯,很快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轻微的下楼的脚步声。 随后,窗外电闪雷鸣,楼外的感染者此起彼伏嚎叫起来,封修竹连这点轻微的下楼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门已经关上,封修竹默默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客厅里成箱的物资发呆,有这些东西在,他可以在房间里,省吃俭用,安稳生活至少一个月。 毕竟,这些物资是他和雪无咎两个人买的,买的自然是两人份,再加上从撬锁的人的宿舍,搬来的物资,可以说是三人份,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使用时间自然被延长。 但他心中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受,不是物资不好,也不是他不想用,只是觉得,突然少了这么多人,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一样。 之前周围不是舍友就是感染者,总是很热闹的,哪怕这热闹十分危险,并不安稳,于他而言,也总有种被人群环绕的感觉,有时恍惚间,还能觉得自己在末世之前,不需要太担心。 可现在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了,感染者也在楼道之外,面前就是物资,虽然既不用担心身边的人突然变成感染者,也不用担心门外有感染者伺机而动。 但这种一点一滴,渗透般的极强烈的孤独感环绕在他身侧,随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和经久不息的雨,使他头一次如此深刻意识到,末世来临了。 而他现在,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必须要接受短暂独自生活,甚至是悄无声息死亡的恐怖现实了。 背包里装着照片和物资的雪无咎提着武器走出了安全的楼道,推开锁住的铁门,直面狂风暴雨和不知从哪里又游荡而来的感染者。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他很清楚雪无垢在哪个方向,也很清楚雪无垢离开时走的是哪边。 但他更清楚,雪无垢现在的位置和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恐怕是很远,如果没有一辆车,要走过去,那绝对是又危险又耗时间,还非常容易迷路的。 他必须要选一辆车才行。 摩托车声音太大,不知道能不能开,轿车比较安全,但大多锁着门,他没有钥匙,如果想要进车,就得砸车窗才行。 可是如果砸开车窗,车窗碎裂的声音一定会吸引感染者靠近,他要怎么办才好呢? 18.第 18 章 要开小轿车一定要有钥匙,可是这些车的钥匙未必在里面,而且,如果是关着车门的车,车里漆黑一片,虽然暂时安静,但未必没有什么危险,也许有感染者正躲在里面。 如果是开着车门的车,感染者要进出完全是畅通无阻的,说不定杀死了里面的活人,一时出不来,就被卡在里面,只要他把门一打开,就要扑到他脸上来了,恐怖程度不亚于开衣柜的时候,一只爆浆大蟑螂拖着正在蠕动的卵,往嘴里飞来。 思来想去,雪无咎还是选择了旁边的摩托车,他的运气不错,选出的第一辆摩托车,居然可以启动,还真让他开走了。 他很兴奋,因为他之前没怎么开过摩托车,而且现在到处都是感染者,路上估计早就崩溃了,没有执法者,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交规,只要他活得下来,想怎么开都行。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找准了一条感染者之间的道路的缝隙,冲了出去,车子嗡嗡响了两声,好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巨大的黑熊的咆哮,仿佛半身都要耸起来,屁股底下打滑,冒出一堆打着卷的烟气来,又是嗡的一声响,车子飞一般窜了出去,眨眼间越过了周围的感染者,向不远处的小区的大门而去。 他在兴奋中从小区的大门窜了出去,但周围的感染者也被巨大的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吸引了过来,追逐在他的身后,如同流水中的飘带。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情况不容乐观,更何况,小区外的道路虽然更加宽阔,但感染者也确实更多,这些感染者听见他的汽车的行驶的声音,也转过头来看他,随后加入了感染者追逐的队伍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行驶出去好长一段路,面前出现了岔口,据他所知,往左边是宽阔的大道,往右是狭窄的小道。 如果他要抄近路,那就应该走右边,但是这边有菜市场和超市,甚至有学校,人绝对不会少,感染者就更不会少,绝对很危险。 如果他要按照雪无垢被傅兴言带离的路线,那他就得走左边,可是左边的车绝对不会少,而且多半是大车,恐怕不太好找缝隙。 傅兴言开着车从大路走,是因为那辆车走小路不方便,再加上马力十足,可以直接撞,他这辆车可不行,真要是撞上去,那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思考这些不过是一两秒的事,身前身后的感染者都向他扑了过来,如同饥饿的狮子见到了刚出生的新鲜而血腥的稚嫩的羊羔。 他选择了大路,并冲了过去,这里如他所料,满地都是车子,歪七扭八,堵在了路上,缝隙几近于无,路上还有游荡的感染者。 听见摩托车的声音,感染者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他们的脸上大多有血迹和被啃咬的痕迹,腐烂的臭气从水里流了过来。 里面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闻到的,不是湿漉漉的植物,刚被洗涤过的清新的气息,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根血腥味做的尖锐的银针狠狠扎穿了,眼中不由自主流下泪来,连带着头脑中,都疼痛起来。 眼前的世界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困倦得几乎要眨眼间躺倒在地上,连带着他手里的车,可是那时候他又想,死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于是他强行睁开眼睛,眼眶和周围的感染者一样通红,好像他已经被感染一样,心中充满了愤怒,拧了拧手下的摩托车,摩托车又发出一声强壮的轰鸣,冲了出去。 感染者们顿时被他甩在了身后。 傅兴言把蜡烛拿回房间的时候,雪无垢已经困倦得一边流眼泪,一边歪倒在床上,看起来半梦半醒的,还皱着眉头。 傅兴言找了个烛台,把蜡烛插了上去点燃了,火光在雪无垢的眼前晃了一下,雪无垢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傅兴言拿着药和水对他说:“你现在发烧了,还是吃一点药吧,也许会好的,水在这里。” 雪无垢吸了吸鼻子,能感觉到鼻腔里闷闷的,闻到一些空气中飘来的蜡烛的油脂气和窗外飘进来的湿漉漉的腐臭气。 他被呛得打了个喷嚏,随后觉得牙酸,立刻点了点头,接过水来,把药吞了下去,药效上来了,他感到昏昏欲睡。 傅兴言看了看药品的包装,包装上确实写着,用完药之后可能会导致昏睡,因此给他盖了盖被子:“你睡吧,其他事情睡醒了再说。” 雪无垢点了点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天仍然是黑的,窗外的雨沥沥淅淅,不知道停过没有,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片漆黑,花纹十分模糊,就像窗外一样。 他眯了眯眼睛,才想起来觉得奇怪,因为他记得睡觉之前床头柜上是有烛台和蜡烛的,蜡烛是点燃了的,应该是亮的。 房间里怎么会这么黑呢?他转头看了过去,发现烛台确实还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不过,蜡烛大约已经烧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烛台和明显被烧过的蜡油。 窗外传来了极其大声的感染者的咆哮。闪电从天空经过,一道白光打了下来,雪无垢才看见,傅兴言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面色凝重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雪无垢从床上坐起身来,傅兴言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摆了摆手说:“不用这样。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给的药很有用处。” 傅兴言把手收了回去,点了点头,迟疑了一阵,皱着眉头对他说:“我看了一下,外面情况不太好,不知道因为什么,越来越多的感染者聚集过来了。 如果我们现在不想办法离开,恐怕那些感染者把这个地方包围,我们就不太好出去了。” “那你的打 算是?”雪无垢皱着眉头,隐约察觉到他是想现在离开这里,到基地去,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到了基地的消息,颇有些忐忑不安问。 “在完全断网之前,我看见官方网站上推出了一条消息,”傅兴言坐在床边皱着眉头,“说有一个基地,可供避难,我记得地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雪无垢有心想要等雪无咎过来,因此犹豫了一番,心中已有决断,只是不好开口,最后望了他一眼,还是垂着眼睛,低声问。 毕竟,雪无咎已经在路上了,也许过一会就到了,他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傅兴言看出他的抵触,面色平静,十分温和,甚至带了微微的笑意,好像完全不介意他怎么选一样,歪了一下头说:“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自己去,怎么样?” “你说的是真的吗?”雪无垢瞪大了眼睛,感到心脏怦怦直跳。 “当然是真的了。”傅兴言微笑着,笑容中有一种缓缓流淌的蜂蜜般的粘稠温和,回答说。 不知怎么的,雪无垢看着他在面前模模糊糊的隐藏在黑暗的脸,感觉他脸上的笑容,像黑暗中的一张网,悄无声息,缓缓收拢,要把选中的猎物,送到亟待捕食的,蠕动着触须的,巨大的浑身湿漉漉的,冒着海腥气的章鱼的嘴里。 “那太好了!”雪无垢兴高采烈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傅兴言目不转睛望着他,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明亮得近乎异常,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有些感慨,“不用客气。” 雪无垢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傅兴言顿了顿,把手收回去,向他问:“不过,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到基地去,还是你要等你的哥哥?我总要知道为什么吧? “因为雪无咎会来找我的,”雪无垢眨了眨眼睛,面上挂着轻快的喜悦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憧憬,“我想等他,我想和他待在一起,我想,他应该会想见到我的,等我们见面之后,再到基地去,也不迟啊?” 傅兴言呆呆望着他,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出神,在雪无垢看向他的时候又露出理解的微笑,暗地里却咬了咬牙,垂下了眼。 原来那么想见他?难道到了基地就不可以让他过去吗?难道到了基地就不能见他了?难道他会死在半路上?他有那么急吗? 没用的废物东西!只是赶路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就连赶路的危险也扛不住,又怎么能保护别人呢? 有必要这样信任这样的人吗?为什么不能这样信任我呢?难道我比他真的差了很多吗?还是说,我和他的差距,只是因为,他是你哥哥而已? “你怎么了?”雪无垢从他长久的沉默里察觉到了微妙的异常,疑惑而关心问。 19.第 19 章 “你的病还没有好,再吃一次药吧?”傅兴言垂着眼睛,微笑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用那双在黑暗中更显得黑洞洞的眼睛,几乎是有些诡异扭曲的表情,仿佛是一个极力想表现温和但并不能做到的塑料模特的伪装,从床边看着他说:“我去拿药和水。” 雪无垢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他确实还有些发热,而且,之前吃的药似乎有效,虽然会导致昏睡,但是睡了起来之后,他感觉好了一些,再吃一些,或许就会完全好。 傅兴言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去,背对着他,像是叮嘱一般若无其事说:“药就放在隔壁书桌的抽屉里。” “我知道了,谢谢,如果我需要,我会去找的。”雪无垢点了点头回答。 傅兴言拉开门走了出去,很快又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杯褐色液体,散发出一种微甜的药味。 他对雪无垢说,这是感冒冲剂,已经化开了,现在可以直接喝掉,他试过温度,并不算烫。 雪无垢点了点头,接过杯子正要喝,他又把另外一只手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拿了出来,是红白色的,看起来像染了血的绷带。 他当着雪无垢的面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是一些大小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的药片。 他指着盒子里的药片,对雪无垢解释说,绿白色的胶囊是消炎的阿莫西林,白色的小药片是维C,黄色的圆颗粒是鱼油,椭圆形的米白色药片是钙片,最小的白色圆形药片是治疗过敏鼻塞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又大又圆又白的药片是止痛退烧的对乙酰氨基酚,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绿色圆形小药片是桔梗止咳片,闻起来有股香味,还泛着一点蓝色的是蒲地蓝。 雪无垢听见他说这些话,感觉自己眼皮跳了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之前都没提的。 不过,雪无垢转念一想,或许是临近离开,想要仔仔细细说明情况,方便自己记下来,之后好自己去找,免得认错吧。 他就点了点头,傅兴言缓缓抬起头来,用一种微笑的像缓缓融化的滚烫的糖浆一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使他感到毛骨悚然,好像有一脉汩汩流淌的岩浆迎面而来,即将吞没他,他的面颊上虽然还什么都没有,但是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这种炽热的温度。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转了转眼珠,挪开目光望向傅兴言身侧后方的巨大落地玻璃窗,看见漆黑的玻璃窗和窗上沥沥淅淅的雨珠缓缓往下挪,有种看见临死之人在棺椁上抓挠痕迹的错觉,讪讪笑道:“我记住了。” 房间里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古怪,傅兴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他伸手便去抓傅兴言手里的药,想着尽快吃了药睡一觉,好了就立刻走,要是没有好,那就多睡一阵子,好歹不必直面现在这样的处境。 虽然这样没有什么不好,但他感到了一阵坐立不安,他迫切想要见到雪无咎,因此,连直起身时的头晕目眩也顾不得了。 傅兴言一手扶住他,一手把药交到了他的手里,声音仍然十分温和,但雪无垢因为头晕眼花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脸的轮廓,而感觉他的五官像是溶解在墨水池的墨痕一样,杳无踪迹,更添一丝恐怖,像一个毫不认识的,正在循循善诱的陌生人:“吃吧。急什么?我也不会和你抢!” 雪无垢便把药吞了下去,又伸手去摸那个水杯,因为药太多了,一时吞不下去,如果没有水,实在是很艰难,容易被噎住。 他伸直了脖子,瞪了瞪眼睛,眼睛反而更黑了一些,好像他的眼角膜的边缘已经被撑得有些裂开似的,无法再给他提供正常的视力。 他有一点秘而不察的惊慌,心跳加了速度,那个几乎算是冰冷的玻璃杯就被傅兴言塞进了他的手里。 傅兴言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他能感觉到傅兴言手心灼热的温度,他几乎怀疑自己手背上被烫起了泡,而手心里握着的是一块刚挖出来的冒着气的尖锐的寒冰。 他打了个哆嗦,立刻把那杯里的药喝了下去,连带着口腔里的药也咽进了喉咙,即使如此,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那些在他口腔里的药已经渐渐融化,他含着的时候还感觉不是很明显,吞下去之后,药片滑落,口腔里的药味,就顿时弥漫开来。 他皱了一皱眉,傅兴言在旁边看着他说:“睡吧,睡一觉就会好的。” 他感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恍惚,不知不觉闭上眼睛躺了下去,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记不清楚。 随后正在路上,即将抵达别墅的雪无咎猛然一停,车子一个摆尾甩掉了追击上来的大部分的感染者。 小部分的感染者还在穷追不舍,他皱着眉头重新启动了车子,在路面上疾驰,一只感染者的手险些抓在他的脖子上。 他躲了过去,注意力却仍然很难被拽回来,因为他明确感觉到本来应该正在别墅里的雪无垢,似乎正在移动。 可是如果他没有记错,雪无垢应该正在休息,而且睡着了,一个人怎么能在睡着的情况下移动呢?除非,这不出自于他本人的意愿。 雪无咎不觉得自己有梦游症,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楚了,雪无垢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共处一室的傅兴言带上了车,而那辆车现在正在行驶状态中。 雪无咎终于来到了傅兴言的别墅门口,背后的感染者们滔滔不绝向他涌来,他皱着眉头开了门,冲了进去,又把门关上。 门里没有感染者,十分安静,门外的感染者往门上撞来撞去,那扇门摇晃着,看起来几乎要倒下,但最后还是扛住了。 别墅里的安静更显得诡异起来,雪无咎警惕着往周围看了看,确认傅兴言在离开之前没有布置陷阱给他,才上了楼。 他看了看二楼的房 间,找到了之前雪无垢休息的那一间,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又去这房间的隔壁看了一眼,确实有一张大书桌,抽屉里也摆满了药品,大小不一的药瓶,浓郁的药味,一拉开就发出稀里哗啦声音的药片,还有各色的药盒子。 他大略扫了一眼,目光忽然一凝,伸手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蓝白色的药,盒子上明明白白写着,强效安眠药。 他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下盒子上的描述,发现这盒子上特意写了,药效过强,服用后请尽可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如果服药后仍然行动,有昏厥导致意外死亡的风险。 他把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药片,药片又圆又大,是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粉末,闻起来是又干又涩又苦的药味。 他隐约想起来,傅兴言把一把药递给雪无垢的时候,其中有一种药就长这个样子,难怪雪无垢吃了药就立刻困了,困得那样快,那样沉,那样毫不设防,那样毫无反抗之力—— 原来是因为这个?!! 看来,傅兴言是早有准备,否则不会把这个药,混在一把药片里面,让雪无垢吃下去。 雪无垢现在醒不过来,完全就是昏迷状态,雪无咎也没办法隔空控制已经沉睡的雪无垢的身体。 他倒不是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但是雪无垢的位置正在飞速移动中,还没有停下来,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 他现在赶过去,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太高了,他不是很想赌这个概率,不如等傅兴言停下来之后,雪无垢醒了再做打算。 反正傅兴言现在还没有把雪无垢丢进感染者群中,那雪无垢应该暂时还是安全的,既然如此,其实不需要着急的。 虽然还是放心不下,不过想了一想,雪无咎倒是冷静下来,听着屋外感染者的咆哮声和沥沥淅淅的雨声,合衣就近在房间里躺了下去,睡在之前雪无垢睡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完全睡过去之前,他想,别墅里面似乎确实还有一些物资,足够他在这里休养生息,直到精神充沛,再出去也不迟。 等他一觉睡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分不出来究竟是过了一天还是一天一夜,又或者只过了一夜。 因此,他一脸迷茫坐在床上,呆呆缓了好半天,再一次感到十分困倦,不由得缓缓打了个哈欠。 他顺便感应了一下现在雪无垢的位置,发现不知是不是傅兴言给的药量太大了,雪无垢还没有醒。 傅兴言的车子倒是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补给,还是确认方向,他隐约从雪无垢的耳朵听见傅兴言车外的感染者的声音。 那些声音既不小也不少,可见车外并不安全,只是没有撞击,大约感染者还没发现他们。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感到自己比之前更困了一些,躺了下去又睡了过去。 20.第 20 章 等到雪无咎又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感到一种从腹中传来的黑洞般的饥饿,摸摸肚子,下了床。 天还是黑的,正在下雨,也不知道是停过了重新下的,还是仍然是之前的那场,他摸索着来到了房间门口,打开了门。 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再加上这里并不亮,所以走得很慢,首先看了看客厅,客厅似乎没有食物。 他走到了厨房,厨房里面有一些准备使用的食材,放在那里,不过这不是他现在要的,他需要一些能立刻吃掉的东西,而不是需要他花时间来制作的东西。 更何况,就算他想制作,也不能空手制作,食物又不会在他眼前自己变熟,他现在不想费那个功夫。 他转头出去来到了冰箱旁边,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掏出了一只巧克力奶油脆筒冰淇淋,又得到了一只玉米雪糕。 现在天气似乎很冷,所以这两只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丁点要融化的迹象,冰箱里还有一点冷气。 或许是冰箱之前开的温度太冷,所以抽屉上凝结了一些冰柱,冰箱的边缘还有一些白色的霜,看起来,仍然可以扛一阵子。 他一边拆开包装,一边咬了一口玉米雪糕,薄韧的米黄色外皮被他咬得往上移动,好像一件不小心被钩子勾到的衣服。 他尝到了里面的奶油的味道,一股浓郁的玉米的甜香气,还有浓浓的奶油味,他品了一品,才又咬了一口。 关上冰箱的门,他一边往其他地方走,想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探索,一边咬了另外一只巧克力脆筒冰淇淋。 表面上的漆黑色的巧克力是硬的,一口下去十分甜蜜,里面是雪白色的奶油,奶油中间是柱子似的夹心巧克力,也是硬的,也是脆的,嚼起来咔嚓作响,巧克力的香气从里面冒出来,巧克力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 他有一瞬间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是巧克力和奶油带来的错觉,他停住了脚步,忽然觉得旁边的墙上,有一些奇怪。 他转过头去,在墙上摸索,发现了一扇门,这扇门是隐形门,做得十分隐蔽,花纹和周围的墙一样,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尝试着打开这扇门,这扇门后面是一段漆黑色的阶梯,他走了下去,本来应该更警惕一点的,但是里面很安静,他就只是放慢了脚步,避免自己摔倒。 走完了楼梯,脚踏实地,他往周围看,眼睛适应了黑暗,发现周围有密密麻麻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物资,这是一个地下储藏室! 也对,一个巨大的别墅,怎么能没有物资储藏室呢?就算住别墅的只有一个人,打理别墅的,可不见得一个人就够。 他开始靠近架子,想要仔细看看上面的东西究竟是些什么,惊喜发现,他第一个接近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牌子和口味的薯片! 他立刻取下了一袋,咔嚓咔嚓吃了,薯片上咸香微辣的调料使他心满意足,他感觉自己的精力提升了。 他绕开了面前的这一个架子,走向了下一个,这是一个装满饮料的架子,他找到了一个玻璃瓶装的可乐汽水。 但要他直接打开盖子,有一点困难,他想要找扳手,又觉得找扳手太麻烦了,他望着手里的瓶子发了一发呆,突然想,要是这盖子会自己打开就好了。 当然他只是这么想一想,随后就要动手,毕竟他也知道,哪有瓶子会自己打开的呢? 但正当他要动手的前一刻,当着他的面,那瓶子的盖子突然拧了两转,好像非常努力在跳扭腰舞一样,突然砰的一声响,把自己从瓶子口开了出来。 他目瞪口呆,看着瓶子的盖子,从瓶口跳起来,随后往地上落去,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盖子,想着如果一口气没有喝完一瓶,还可以把盖子盖回去。 接住了盖子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盖子居然真的自己在他面前打开了吗?难道这里有其他人? 他往左右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仍然悄无声息,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隔音效果似乎很好,连外面的雨声和感染者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屏气凝神,在原地站了半晌,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这地下室没有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个人。 也就是说,刚才那盖子确实是,因为他打开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毕竟瓶子还在他的手上呢,只是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太令人惊讶了而已。 他握紧了盖子,被那金属盖子裙摆褶皱一般的边缘硌了一下,松开手,仔细看了看。 虽然这里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但这东西又小,又在手里,也不拘泥时间,倒也不担心看不仔细。 可他把那个盖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便忍不住想,也许是他的异能? 因为他想要这样,所以他的异能发动,所以他得到了一个打开了盖子的可乐汽水瓶子?如果是这样,他的异能是什么呢? 难道是心想事成?这异能太大了一点吧?恐怕没有那么好运气。不过要确认这一点是很容易的。 因此他盯着面前的玻璃瓶子可乐汽水默默想,我需要往这个瓶子里面加一些小小的冰块,而且不要让汽水冒出来。 想了这么一阵子,盯得眼睛都有一些发酸,瓶子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他也没有看见任何的多余的冰块,看来这一次是失败了。 他感到有一点沮丧,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常,不过这也证明他得到的异能肯定不是心想事成,那会是什么呢? 他又兴奋起来,开始跃跃欲试,如果刚才的情况是异能造成的,而且和玻璃瓶盖子有关,那么会不会是和金属有关呢?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盖子,想了想,还是把手握了起来,暂时不使用这个盖子,不然真的没有盖子可以把瓶子盖回去就不好了。< /p>他在周围转了转,在一个架子上,找到了一把看起来像是切三文鱼或者西瓜的方形长条刀,感觉厨师一定很会用这种东西。 即使是在黑暗中,这刀也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刀身微有寒凉之意,似乎是一把不错的武器,刀刃非常锋利。 不过,这刀也非常薄,从这一点上说,倒和普通的刀不太一样,而且给人一种非常脆弱的感觉,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断裂碎开。 他拿起了这把刀,这把刀几乎要抵住天花板,毕竟是太长了,他也不好挥动,怕碰到周围的东西,那损失就太大了。 他喝了一口可乐汽水,感到熟悉的冰凉浸润了喉咙,美妙的气泡在口腔中蔓延,甜蜜的通畅流遍全身,如同忽然获得了一股力量。 他精神抖擞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刀,思考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对着刀想,要是这把刀能变得坚硬一点,不那么容易坏就好了。 一段时间之后,这把刀没有任何变化,至少从外形上看来是这样的,这导致他看着手里的刀,不太确定现在的情况。 他又喝了一口可乐汽水,觉得现在已经不那么饿了,应该出门看看,或许可以拿一点感染者练手,就知道刀有没有变化了。 他离开了地下室,关上了门,走到了一层的落地玻璃窗前,观察情况,外面是阳台,半圆形的阳台有白色的圆形围栏。 围栏外面就是草坪,绿油油的草坪不知是不是已经变异,正在散发着微微的荧光,以至于显得整个草坪都有些蓝色。 雨水击打在草坪上,绿色的小草微微摇晃,蓝色的荧光迸发出白色的碎星,场景梦幻而诡异。 忽然墙头上出现两个人,那两个人紧接着从墙上翻了下来,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往门口移动,一边走一边说话。 隔着阳台的玻璃,他们的声音闷闷的,但雪无咎还是听见了一些。 “老大,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废话,笨蛋!来都来了,不住这里住哪里?你还想回去不成?那个又狭窄又阴暗又潮湿,现在有许多人,还不知道会不会爆发感染的地方?你想死,我可不想!” “可是这里面可能没有人吗?如果我买了这种大别墅,我一定住在里面不会走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来之前我就一直盯着这里了,我亲眼看见住在这里面的两个人都开车走了,我才选中这里的!这里面应该有很多物资,只要进去就吃喝不愁,够我们玩好久了!” “太好了!别墅里面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就没有人可以强迫我们每天出门杀感染者或者寻找物资!” “我们也用不着帮谁找什么亲朋好友!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那么大,那么安静的别墅,能玩的东西,绝对比之前那个地方要多!”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一边点头,一边翻过了阳台,迎面撞上了雪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