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向越前告白了》 1. 001 太阳高照,微风和煦。今天是明朗的好天气。 但网球部里却没有以往热闹训练的氛围,大家都拿着拍沉默地挥动着,球场气压低沉,像是畏惧着什么,不敢发出声音。 低气压的中心是一个戴着眼镜,身形高挑的少年。他抱着胳膊,俊朗帅气的脸上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生气了的表现。 虽然知道生气的理由,但大家都不敢触生气的部长的霉头,都在默默练习着,在心里祈祷爱迟到的小柱子能赶紧到场训练。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球场上的人数还是没有变化,手冢国光的耐心也快消耗殆尽了。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着声问道:“越前怎么还没来?” 人群中,一只手颤抖着举了起来。 西瓜头男生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面对着面无表情地部长,他虽然尽量保持冷静,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戏剧部的部长本乡学姐说今天有公演,但是原定的男主角崴到了脚,不……不能出演,所以……所以越前……越前他被学姐……拉去救场了……堀尾也一样……” 虽然全国大赛已经结束了,但社团活动还在继续。今天他们四个照常在放学后来球场训练,结果刚走到半路,戏剧部的部长本乡良子拦截了,学姐对着他们噼里啪啦一通解释,然后拽着堀尾聪史和越前龙马就往礼堂那边跑了。 加藤胜郎没记住学姐的原话,但意思大差不差,简而言之就是让越前去救场了。 不二周助饶有兴致:“让越前去演男主角吗?虽然很有趣的样子,但这是公演,以越前的演技来说,真的没问题吗?” 他这么一说,网球部的所有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充分表现出了对越前龙马演技的不信任。 水野胜雄小声补充:“学姐说男主角是个工具人,只要长得帅,能说话就可以了,主要还是看女主角的发挥。” “这得多工具人啊……”桃城武忍不住小声吐槽。他想象了一下这位学弟演戏的样子,有点想笑,然后又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那如果他出错了怎么办?公演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能出错吧?” 加藤胜郎:“越前也有这么问,学姐说所以才需要让堀尾去演男主角的跟班,及时提醒越前,防止出错,而且戏剧部的人也会帮忙兜着的。” 这种事本来应该是戏剧部的人来做的,但大家都有事要忙——表演的表演,幕后的幕后,根本腾不出人手,否则也不会找戏剧部以外的人来救场了。 堀尾聪史和本乡良子是邻居,关系一向不错,所以她在让越前龙马来救场的时候,顺便薅走了这位邻居小弟弟来当苦力。 话已经到了这份上,手冢国光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大石秀一郎:“你们怎么不早说?” 水野胜雄&加藤胜郎颤抖着,弱弱地开口:“部……部长的表情实在是太差了,我们……我们害怕……QAQ” 不二周助微笑:“被吐槽了呢,手冢。” 手冢国光:“。” “对了对了,这次公演的女主角是谁?”菊丸英二好奇地问,“能给小不点的演技兜底,那得是本乡才可以吧。” 加藤胜郎想了想,摇头,“之前听堀尾说过,好像是秋月同学。” “秋月?秋月绘里吗?!” 桃城武立刻就激动了起来,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手冢国光:“部长,我们可以去看公演吗?主演是秋月学妹诶!” 那可是秋月绘里啊!在去年那部超级大火电影有参演的秋月绘里啊! 如果是她来给越前的演技兜底,那绝对没问题了!不过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嫉妒越前,能和名人演对手戏,而且对方还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学妹。 桃城武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晚点才来网球场了,那样说不定救场和参演的机会就是他的。 不只有桃城武激动,就连菊丸英二、河村隆,还有乾贞治都表现出了兴致。 “不可以,好好训练。”手冢国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几人迅速萎了,拿着球拍踉踉跄跄地走向球场。 不二周助站在手冢国光身边,眯眼笑着,问:“手冢,这次公演真的不去看吗?越前演戏可是千载难逢哦,错过了以后估计很难看到了。” 手冢国光:“……” 他思考了三秒,觉得还是训练更加重要,于是言简意赅:“不去。” “真是可惜了,没法看越前表演的样子…”不二周助略有遗憾。 不过他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了,笑得意味深长:“啊,演完一出戏剧的时间也不短,等会休息间隙去礼堂看一下好了。” 说完,心情颇好地往球场那边走,继续练习去了。 手冢国光:“……”这个人好执着。 ** 礼堂的后台,戏剧部的社员们忙忙碌碌,在布景和给表演的演员化妆。 越前龙马被强行按在座位上,身上穿着华贵的王子服装,发型已经打理好了,负责化妆事宜的学姐在给他化妆。他手上还拿着剧本,男主的台词已经被全部圈出来了,不算少,总共三十句左右,好在都不是长句,多看几眼就能记下大部分。 但越前龙马显然对于这个安排非常不满。如果不是本乡学姐安排了堀尾聪史在一旁看着他的话,他会立刻撂下剧本走人,回球场训练的。 演戏? 只有在和英二学长/阿桃学长配合整蛊人的时候才有兴致做这种事。 在越前龙马心里,除了爱猫卡鲁宾,就只剩下网球。 “为什么是我?”越前龙马抬眼,从镜子里对上了堀尾聪史的眼睛,表情不爽。 堀尾聪史心虚地移开眼,小声嘟囔:“学姐不是说了吗?只要长得帅、会说话就可以了,谁让你长得帅呢?” “你来演不可以吗?” “切,你以为我不想吗?”堀尾聪史撇嘴,“虽然我自认为比你帅,但别人不这么认为啊……” “你——” 越前龙马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听戏剧部部长的话,但刚张嘴就被负责化妆的学姐瞪了一眼,并被警告:“不准说话!粉底都打得不均匀了!” 原本中一时候还白白净净的小男生,自从那年去U17合宿里练习了一遭后,就被晒黑了几个度,此后再也没白回来,而现在又是刚刚经历完全国大赛和新一届U17世界赛的新学期,就更不用说了。 越前龙马自认为自己现在的肤色算健康,但表演是很追 求视觉效果的一项活动,学姐在努力给他化白。 得到警告的越前龙马只好闭嘴,继续用眼神谴责堀尾聪史。 堀尾聪史则是吹着口哨看天花板,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学姐终于放过他了,留下一句“不准擦脸”的嘱托后,拿着化妆品去给其他角色上妆了。 终于可以说话的越前龙马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本乡良子拿给他的男主角御用剧本,需要背的角色已经全部标注好了。越前龙马暂时跳过标注好的台词,翻阅起了剧本的剧情。 故事改编自非常经典的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原故事讲述的是人鱼公主爱上王子,献出歌喉换来双腿,来到陆地上,最后化成了海上泡沫得到永生的故事。男主角王子是一位非常典型的工具人,起到一个贯穿全文的作用。 但经过戏剧部的改编后,给男主角增加了不少戏份,而且因为篇幅长,总体的出场也变多了。虽然看起来依旧工具人,但台词并不算很少。先不谈他有没有出神入化的演技,光是背台词也得费不少的功夫。 至于改完后的剧情嘛…… 越前龙马翻着剧本,有点怀疑自己对童话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堀尾聪史从他一言难尽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想法,随口解释:“改编嘛,剧情有变化是正常的,这些在艺术界都统称为「艺术加工」,别纠结。” 越前龙马哦了一声,继续往后翻,看到最后人鱼公主化成泡泡消失在海面上的结局,他回过头问:“堀尾,女主角是谁?” 堀尾聪史:“是美人鱼啊。” 越前龙马:“……”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问你演员。” “你说这个啊。”堀尾聪史一下就精神了起来,“是秋月同学哦!” 越前龙马听出了他言语间的雀跃,眉头微挑,不明白他在激动什么。 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 试着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他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于是很诚实地继续发问:“是谁?” “你不知道??” 堀尾聪史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声音比刚刚大了好几个度,吵得越前龙马捂着耳朵瞪他。朝堀尾聪史投来目光的不只有越前龙马,还有其他在忙碌的戏剧部社员,于是他捂着嘴,小声震惊:“你居然不知道秋月同学?” 越前龙马皱眉,“我应该知道她吗?” 是什么网球很厉害的家伙吗?他为什么要知道? “她现在可是你的邻桌啊!就在你左手边的位置!你难道不应该知道吗?!!” 越前龙马:“……” 青学的班级每个月座位都会有变动,现在刚好是变动后不久,越前龙马好不容易眼熟的前后左右都换成了不那么眼熟的同学。 他的邻桌? 邻桌是个女生吧?什么样来着……啊,一下想不起来,只能想起一头银发,还有模糊的侧脸…… 她好像……大概……也许……确实是叫秋月绘里……? 他心虚地轻咳了几声,掩饰性地重新翻阅着剧本,“哦,这个故事改编得很不错嘛……” “越前,你在转移话题!!” “才没有。” 2. 002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越前龙马把嘴硬贯彻到底,坚持表示那只是自己对堀尾聪史的考验。堀尾聪史一副「你看我会信你吗」的表情,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这个借口也太蹩脚了!比当年迟到说路上遇到即将生产的孕妇然后送对方去医院这个借口更加蹩脚!” 被直白地揭穿了。于是越前龙马花了点时间,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邻桌的确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对方有一头很漂亮的银发,但模样的话……他真的想不起来。 哦,对,还有一点,她的座位旁经常会围着不少人,似乎很受欢迎的样子,偶尔还打扰到他睡觉。 当然,也正是因为打扰到他睡觉了,所以他才会瞅几眼。 作为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他问堀尾聪史:“堀尾,秋月很有名吗?” 堀尾聪史投来疑惑地目光。 “课间的时候经常有人围着她对吧,有点好奇。”越前龙马道。 堀尾聪史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怜悯。 他拍拍越前龙马的肩,叹着气说:“越前,一想到以后你只能跟网球过,我就心疼你。” “……” 越前龙马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婉拒了他的心疼:“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而且我为什么只能跟网球过?” “你一心只有网球,除了跟网球过还能跟谁过?你的卡鲁宾吗?”堀尾聪史一针见血。 越前龙马耸肩,无所谓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和卡鲁宾还有网球过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他心里的NO.1好吗!? 但是—— “所以她很有名吗?” “是啊。”堀尾聪史点头。 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在越前龙马旁边坐下,开始给这位网球和卡鲁宾激推进行科普:“你知道去年那部超级火的电影《雨季再来》吗?秋月同学就有参演哦,她在里面饰演的是中学时期的女主角。虽然影片以高中戏份为主,但秋月同学也有将近三十分钟的出场时间!演技也超好的,当时看电影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流泪……开学知道她在青学念书时可是很多同学超激动的!” “而且秋月同学的姐姐秋月奈奈从出道起就一直很有人气,长得漂亮演技又棒,综艺表现也超好,还主持过红白歌会呢!不过可惜的是,《雨季再来》上映后奈奈就宣布暂时退出演员身份,这事当时还上了热趋。” 堀尾聪史盯着越前龙马:“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啊。”就这样啊。 越前龙马兴致缺缺。 “不知道。”不管是电影还是热趋,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还有还有,虽然秋月同学因为演过电影有名气,但她本人性格真的超好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戏剧部这边也一直都是认真负责,学校里超多人喜欢她的。” “……哦。”虽然堀尾聪史很激动,但越前龙马还是没什么兴趣。 在学校里,他对和网球无关的人都不太感兴趣,否则也不会都第二学期了还对这个「漂亮」、「性格好」、「演过电影所以有点名气」的现邻桌没什么深刻印象。 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堀尾聪史不爽地啧了几声,还不等他说什么,又被本乡良子差遣去和越前龙马熟悉舞步和舞台走位去了——剧本里有两处需要简单跳舞的戏份。 “你这家伙怎么知道舞台点位的?” 越前龙马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是同为网球部的堀尾聪史来带他熟悉这段剧情。 这种事不该是戏剧部的人来做吗?堀尾应该没有经历他们的彩排吧? “我们彩排的时候堀尾没少来帮忙,当然知道了。”本乡良子说。 越前龙马盯着堀尾聪史看,目光不善。难怪前段时间这人结束训练后就消失了,假期里约他去街头网球场也约不上,原来是当戏剧部的编外人员去了。 堀尾聪史心虚望天。 虽然同样很不情愿,但在邻居姐姐的威压下,他还是乖乖和越前龙马找了个不会妨碍其他忙碌的社员的地方熟悉跳舞戏份去了。 “哇……你跳得好烂。” “吵死啦!你以为我很愿意跳女步吗?” “所以你为什么会跳女步?” “啊啊啊提到这个我就生气!文化祭的时候就是你坑我,害我穿女着装度过了文化祭,最后舞会上当然只能跳女步了!!” “……哦,想起来了。” “不准这么轻描淡写啊魂淡!!而且快点把那段记忆从你的脑子里删掉!!”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了在化妆的少女耳朵里,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化妆镜,镜子的角落里反射出了跳得很不协调的两人。 她偏了偏脑袋,手指卷着刚打理好的假发,若有所思。 “绘里在发什么呆?该不会是在担心接下来的表演吧?”旁边饰演公主的中岛学姐见她一直不说话,打趣了两句。 “是的呀。”少女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 中岛侧过脸,看向镜子里映出的学妹。 秋月学妹长得很好看,这是大家公认的。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有双灵动澄澈的杏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在安静时有种天然的冷感,但她常常会笑着,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说话调子也轻软,温声细语的,一下就将距离拉近了不少。 明明算是小有名气,但性格却很好,非常谦逊,完全没有架子。 比如现在。 “这可是重要的公演啊,我又是第一次当主角,肯定会担心。不过一想到有各位演技出众的学长学姐在,我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中岛笑她:“绘里你总是那么谦虚,明明是部长寄予厚望的戏剧部未来台柱,又是演过戏的大明星。” “才不是呢,姐姐才是真正的大明星,我也只是蹭了点姐姐的光环而已。”秋月绘里牵起唇角,眼睛弯了弯,“而且戏剧部未来的希望是社团里的每一个人。” ** 既然说是改编,那剧情相较于原本的童话肯定是有所不同。但问题是,戏剧部的改编非常大胆,连越前龙马这个本身并不怎么看童话故事的人也看得出来和原故事差别很大。 按照原本男主角的戏份,第一幕结束他都不一定能出场,但改过后,登场的时间大大提前了。 虽然本乡良子一直说不需要他展现演技,只要台词没错就行了,但越前龙马还是有不小的压力,毕竟速记文字并不是他的强项,在舞台上能不能顺利说出来也是个问题。 在幕后等待的间隙,越前龙马手里还拿着 台词本在临时抱佛脚,旁边的本乡学姐在对他提耳提面地叮嘱着。 “这可是很重要的公演,越前你千万要记住台词啊。不需要你有多少演技,只要停下的点位还有台词没错就可以了……其实错一点也没关系,反正绘里会给你兜着,观众也看不出来,差得太多可就不行了。” “还有跳舞部分,刚刚堀尾也带着你跳了两次了,动作都很简单的,而且也就跳那么一会,连两分钟都没有,你有信心这部分不出错吗?” “……既然这么重要,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来啊?”越前龙马还是忍不住吐槽。 重要的公演那就让靠谱的人来啊,为什么要找他这个表演新手? 球技他很有自信,但演技的话……数值点压根就没多少,毕竟他每次迟到找借口都会被识破。 “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吗?” 本乡良子抱着胳膊,气呼呼地开始输出:“还不是中村那个家伙临表演前扭到了脚!现在大部分三年级的社员都退部了,还留在部里的社员也都安排好了工作,根本找不到能演男主角的人,只能去找外援了啊……本来我是想拜托手冢的,但偏偏男主角不是清冷的冰山类型,有不少的情绪起伏,手冢演不了,加上菊丸说过你有演过戏剧,表演不会怯场,所以才找你顶上的。” 越前龙马一下就想起了自己上次演戏的经历,表情立马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那可是他的黑历史啊!! 英二学长就这么告诉别人了,实在太过分了! 一位学长拍着越前龙马的肩,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今天来帮忙可是让大家的心血幸免于难,是大功德一件。放心吧学弟,事成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越前龙马拂开了他的手,依旧不太情愿。 “而且现在时间紧急,连修改剧本都来不及,只希望到时候效果不会太差…”本乡良子已经焦急到原地踱步了。 她不知道自己请越前龙马来当外援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本乡良子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向神明祈祷接下来的表演不会出岔子。 越前龙马不想接受学长的上价值式鼓励,也不想听本乡良子的碎碎念,索性扭头透过间隙往舞台看去。 幕布之前,聚光灯下,穿着绿色鱼尾裙的红发少女即将她的表演,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也毫不怯场。 越前龙马的目光落在她那头艳红的长发上,有些疑惑,于是问堀尾聪史:“秋月好像不是这个发色吧?怎么变红了?表演还需要染发的吗?” 他明明记得她是银发,怎么现在变红了? 堀尾聪史小声给他解释:“那是假发啦。美人鱼就是白肤红发,这叫还原设定。” “那怎么做造型的学姐没给我戴假发?” “都说了男主是工具人,你一个工具人戴什么假发?” “好歹也是男主角啊,真的就一点排面也没有吗?” 本乡良子停止请神,语气凉凉地回答他:“找了你这个没什么演技的帅哥来演,还不够排面吗?知道我用了多久才下定决心的吗?” “多久?” “整整三分钟!” 越前龙马:“……” 哇哦,真的好长时间呢。 3. 003 舞台上的表演开始了,三人也默契地停止了交流。 ——故事的最初,海洋的女儿诞生了。 美人鱼自蚌壳中醒来,她是大海孕育的生灵,也是上帝宠爱的物种,拥有美丽的鱼尾,动人的歌喉,以及最纯粹的温柔和善意。她好奇世间的一切,包括自己。 海洋的生灵迎接她的诞生,围在她身边问候,「善意」是世界送给她最初的礼物。 穿着各式各样鱼类服装的演员游走在舞台上,将红发少女围在其中,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乍一看很杂乱,实则每个人的发声都非常清晰,完全不影响观众的听感。暗处的音响播放着背景音乐,明快活波的调子回荡在礼堂里,配合光效,整个舞台都明媚了起来。 越前龙马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他从开始就在好奇的女主角是何长相,可舞台上鱼来鱼往,她又一直没往这边偏过头,所以什么也没看到。 他一边在心里默背台词,眼睛在舞台上胡乱瞟着。 “那个背景也是戏剧部自己做的吗?”他随口问。 堀尾聪史问什么背景。越前龙马抬了抬下巴,往舞台上摆着的超大型海洋背景示意。 “是啊,除了少量服装会租借,戏剧部的道具基本都是自己做的。”堀尾聪史指着靠近他们这边角落的一只活灵活现的章鱼,用一种与有荣焉的语气说道,“这只章鱼是不是很逼真?就是秋月同学画的哦!当时我有给她递颜料!” “只是递个颜料而已,你到底在骄傲什么?”越前龙马白了他一眼。眼风扫过那只章鱼,确实挺逼真的。 他有点意外,“秋月还会画画?” 堀尾聪史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他,“你搞错没有?前天美术课上,老师还表扬了秋月同学的画呢,你现在居然问我秋月同学会不会画画?” “你老实交代,你来地球伪装成越前到底有什么目的?” 越前龙马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没理会他的吐槽,但心里还是有种「被堀尾这个家伙diss了好不爽啊」的微妙感。 说起来,本乡学姐和他又不怎么熟,怎么会找他来当这个外援呢? 越前龙马想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堀尾聪史——他跟堀尾关系不错,而堀尾和学姐是邻居,常常来戏剧部帮忙,所以缺人手的时候肯定会想起堀尾,再间接想到了他。 所以他今天吃的苦也都是因为这家伙吧? 想通了所有关节的小少年狠狠瞪了眼旁边的朋友,然后继续翻阅手里的台词本。 被瞪了的堀尾聪史茫然地摸着脑袋,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又遭人嫌弃了。 很快,舞台上背景音乐变了个调,剧情也随之改变。 在海洋里遨游够了的美人鱼来到水面上。海上的一切都和水里不一样,翻卷的浪花,飘着云朵的天空,以及振翅而飞的海鸟。美人鱼对海鸟感到好奇,她追逐着海鸟一路游,最终游到了浅水海域。 人鱼的眼里只看得见海鸟,全然未觉在追逐间,她的鱼尾变成了双腿,而她已经脚踩在了柔软的沙子上。新奇的触感吸引了人鱼的注意,她提着裙摆抬脚,打量着对她来说极为陌生的腿。 海鸟的鸣叫声像是在呼唤,人鱼继续追逐海鸟,一直跑进了城市里。 灯光熄灭,幕布暂时放下,第一小节结束。 到这里为止,幕后的部员们都紧张起来了,目光不住地往越前龙马看去,明显在为他接下来的表现担忧又期待。 从被本乡良子一把推到了被幕布遮挡着的一处舞台道具边,且堀尾聪史站在一旁准备好了死死地盯着他的动向起,越前龙马知道属于他的戏份即将开始。 “从这边绕着箱子走去那边,总之避着演卫兵的那些人走就对了,要多注意舞台上的动向,明白了吗?”本乡良子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 越前龙马嘴上不耐放,实际却集中了注意力,将稍后的动线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幕布被重新拉开。 扮演王国卫兵的演员们一哄而动,穿着华服的越前龙马出现在舞台上,按照本乡良子刚刚告诉他的点位游走在舞台的掩体道具间。 ——卫兵们四处搜寻着因不满婚约而逃跑的王子,王子游走在街巷间躲避着卫兵。 同一时间,追逐海鸟的美人鱼也随着海鸟穿梭在巷子里。 两拨人你来我往,一次次彼此交错路过。 背景音乐明快活泼,加上演员偏轻喜剧化的表演方式,舞台氛围非常轻松,观众里还有笑声传出。 直到王子在慌不择路下,跑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躲在了堆得很高的货箱后面,小心听着卫兵的动静。四下搜寻,但没找到王子的卫兵们前往其他地方继续寻找。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后,王子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只是转身的刹那,和一个身影撞了个满怀。 那是追寻海鸟来到此地的美人鱼。 虽然只是在演戏,但那一下撞得非常结实,撞得越前龙马都有点蒙,好在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过他现在完全是凭借对脑海里剧本微薄的印象在行动。 越前龙马伸手扶着女生,说出了他的第一句台词,“实在抱歉,你没受伤吧?” 撞在他怀里的人顺势抬起头,朝他看来。 越前龙马终于看清了他一直好奇的那张脸。 他先看到的是她的眼睛。一双剔透的,浅紫色的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眨动着,浮光在眼睫上斑斓跳动,莹润的眼里盛着水光。 她在看他,而且看得非常认真。 新奇、茫然、探究,像新生的婴儿第一次打量世界。 红色的假发披散在她身后,脸上是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五官。 一张好看到他第一反应就是「漂亮」的脸。不是明艳张扬那一挂,清丽却绝不寡淡,像早春时盛着露珠绽放的樱花,仿佛无论她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 舞台聚光灯之下,她整个人白得发光,秾丽的红色都成了陪衬。 少女右眼尾下有一点泪痣。其实并不太明显,但越前龙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和他的暗自打量不同,女生的目光非常直白,惊慌失措中还带着点懵懂的稚气。 越前龙马算是明白为什么堀尾聪史说到她演主角时那么激动了。抛开名气不谈,这位秋月同学真的很适合大荧幕,她连眼神里都是戏,可惜舞台下的观众却看不到,而他虽然看到了,但接不住她的戏。 海鸟不知何时不见踪影,卫兵们也早已远去,偏僻的街角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是什么?”她问。 非常好听的声音。 咬字清晰,尾音略扬,很标准的戏剧腔。 越前龙马顿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演。 卫兵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急于逃跑的王子下意识抓住面前 少女的手,拉着她一起逃跑了。刚上岸的美人鱼懵懵懂懂,并没有反抗,被拉着跑时,还觉得是一场新奇的冒险。 这是美人鱼与王子的初见。 ——也是命运的邂逅。 旁白结束后,舞台灯光再度黯然,厚重的幕布也随之落下,第一幕完。 越前龙马被冲上来的堀尾聪史拉着下了台,接着手里被塞了剧本,被催促着快记台词。 周围的同学在抓紧布景,他得趁着这点时间再巩固一下记忆,确保不会出错。 越前龙马认命地翻阅剧本速记剧情,看到最后一页的内容后,愣住了。 他指着剧本问:“怎么还有吻戏呢?” “什么吻戏?”堀尾聪史没听明白,跟着凑过来看了眼剧本。 越前龙马给他看下一幕戏第一小节的末尾,剧本上写着人鱼亲了下王子,那是王子和人鱼定情的时刻。 不等堀尾聪史回答,旁边统筹全局的本乡良子就说:“放心,我们可是正经舞台剧,这种都是借位的,又不会真的亲。” 旁边也传来了一声轻笑。越前龙马和堀尾聪史一齐转头,看向忍不住笑出声的女主角。 戴着红色假发的少女原本在和负责服装的同学沟通,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她手握成拳抵在鼻尖下,眼睛弯成新月,眼尾的那点泪痣随着她弯起的眼睛也上扬了些许。 她一本正经地说:“放心吧,越前君,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面上分明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戏谑。 越前龙马:“……” 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秋月绘里对台词和点位早就烂熟于心,她还要去换下一幕开场的衣服,并没有多聊,匆忙离开了。 她走后,堀尾聪史悄悄抬手肘了一下越前龙马,说:“其实就算有吻戏,越前你也不亏啊,那可是秋月同学。” 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完全就是校园女神。 越前龙马:“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当然要!”堀尾聪史斜眼看他,一副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然后咬牙切齿,“我恨我长得不够帅,替补的人不是我!!” 本乡良子抱着胳膊打量着他,调侃似的说:“真没想到,看不出来越前你居然这么贞烈。” “贞烈……”堀尾聪史拳头敲手心,恍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越前你是在为卡鲁宾守身如玉吗?你真的好爱它!” 越前龙马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这两人。 大型背景不用换,只要更换中小型道具,所以第二幕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这一幕主要是人鱼和王子定情,以及为后续悲剧色彩的结局做铺垫。 越前龙马没有经历过彩排,不知道舞台上具体的点位,本乡良子让他跟着女主角就好了。他乖乖照做,跟着秋月绘里一起走到了舞台上,站在了她身后的位置。 秋月绘里看见他站自己后面,趁着幕布还没升起,急忙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并小声叮嘱说:“站我旁边。等会记得跟着我动哦。” 因为要跟他说话,她把头偏向他这边,越前龙马只需稍稍垂眸,就能看清她眨动的眼睫,以及干净到像没有毛孔一样的皮肤。 这时候,她眼尾的那点墨色格外清晰。 见他没反应,少女轻轻扯了下他的衣服,问:“听到了吗,越前君?” 越前龙马收回目光。 “知道了。” 4. 004 第二幕开始在一间小屋。 背景早在上一小节时就替换成了城市。戏剧部还准备了一块两米高的超大厚纸板做成了房子形状,一半是镂空的客厅,还有一半是墙,但留了窗口的位置。 ——因为那场意料之外的遇见,逃婚的王子和上岸的美人鱼一同生活。 陆地上的一切对美人鱼来说都是新奇的,她总是格外好奇,看见什么都要问。王子总是很有耐心地回答她。 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里,王子发现这个女孩不仅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对许多常识也完全不懂。 她总会趴在窗前,望着大海的风景,从小小的一方窗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他们在做什么?”美人鱼指着一对相拥的男女问。 王子说:“他们在拥抱。” “拥抱是什么?”美人鱼又问。 王子说:“拥抱是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比如喜欢。” 她张手就要拥抱王子,王子连忙退开。 “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抱吗?”少女的声音里浸着疑惑,尾音打着卷。 她歪着头问道。 她的演技太好了。光是被秋月绘里这样看着,越前龙马就感受到她的情绪在牵引着他入戏,带动他身临其境。 越前龙马恍然间有种奇怪的错觉——他就是故事里的王子。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接下来的台词:“不可以,拥抱是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都喜欢对方才可以。” 少女又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他一些,笑容甜甜的。那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眸看着他,在舞台的射灯下格外璀璨,闪动着纯粹的欣喜。 她说:“我喜欢你呀。” 眼前的人用甜蜜的语调说喜欢他,表情是那么真挚和笃定,莹润的眼眸一眨不眨,专注地凝视着他。 像是在看王子,又像是在看他。 真真假假的,越前龙马有点分不清。 ……剧本里是怎么写的吗? 他想不起来了。这么点时间能记住自己这部分台词已经是他的极限。 过了一会,她又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能听出来点委屈。 这个美丽的少女天真懵懂,连最基本的情感都分辨不清,如果说喜欢,让她产生误会,那实在是太卑鄙了。 王子只能沉默已对。 事实上是越前龙马忘词了。 红发少女眼珠一转,并不纠结答案,她又指着一对情侣,情侣中的女生踮脚吻了男生的面颊后,羞红着脸跑开了。 她问王子:“他们在做什么?” 王子说:“那是亲吻。” 美人鱼问:“那我们可以亲吻吗?” 王子说:“不可以。” 美人鱼又问:“为什么?” 她总是在问“什么”和“为什么”,然后托着腮,眨着懵懂又好奇的眼看着他。她是越前龙马生平所见最多问题的人,与在启蒙的孩童无异。 王子说:“因为他们是恋人,而我们不是。” 她果然继续问:“什么是恋人?” 就像初见时,她问他是什么一样。 这个问题,王子同样没告诉她答案。 这一小节结束,舞台暂时熄灯,幕后人员很快就将准备好的大背景和小道具更换并摆放好。 下一小节发生在一家服装店里。 服装店里挂着琳琅满目的服饰,对美人鱼来说,它们精致又美丽,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她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她悄悄在王子耳边说,虽然这些衣服都很漂亮,但她还是更觉得海底的珊瑚和贝壳更好看。 “你潜入过海底吗?”王子问。 “当然。”美人鱼回答得干脆利落,颇有几分骄傲,“我就是在海里出生的。” 王子笑了笑,没当真。 店主将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裙子拿出来,在美人鱼身上比划着,恭维说她穿哪件都很好看。 美人鱼已经明白了货币的概念,店主报出的价格让她知道自己买不起。 她将王子拉到一个角落,小声问:“我们到这里做什么?太贵了,我可没有钱。” 王子说:“放心,我有。” 美人鱼问为什么。 王子说:“王国的许多姑娘们都有漂亮的礼服,参加舞会时可以穿,你也应该有。” “可是没有舞会让我参加啊。” “会有机会的,爱丽儿。” 接下来就是一段换装秀。店主带着美人鱼试穿了一件又一件礼服,繁复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并不会显得赘余,每一件都像为她量身定制的。她牵着裙摆,脚步轻盈地走着,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荡起涟漪。 台下一声声惊叹,一次次掌声。 店主演员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与台下观众互动,大家齐齐噤声。 最后一件浅蓝色礼服华贵美丽,裙摆上的布料在灯光下如同铺了一层星河,细细密密地闪烁着,连褶皱都美得恰到好处,如同大海的波纹。 红发美人鱼穿着礼服走出来时,台下一片哗然。 店主又是连声赞美,感慨着:“实在是太合适了,这条裙子像是为这位小姐而诞生的。” 王子也觉得很适合美人鱼,所以非常利索地付了钱。 他对美人鱼说:“爱丽儿,现在它是你的了。” 念完这句台词,之后这一小节越前龙马都不需要再开口了,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因为马上就要到剧本里的亲吻环节了。 美人鱼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小跑到王子面前,她踮起脚,凑近了王子的右侧面颊。 越前龙马是侧身对着观众,台下的视角来看,大部分只能看到他的左半边脸。 眼看着不断朝着自己靠近的秋月绘里,那双只有他能看清的漂亮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里面映着的他在一点点放大。即便是自由奔放在美式教育下长大的,此刻越前龙马还是不由地放缓了呼吸。 一股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女生只是靠近他右半边脸,一晃后就迅速后撤。 没有亲,连贴都没有贴到,只是隔着的距离有点近。 近到他能数她睫毛的那种距离。 她还冲他眨眨眼睛,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对他说:“放心了吗,越前君?” 越前龙马:“……” “亲吻”过他之后,秋月绘里笑着念台词:“谢谢你,亚力克。” 在回小屋的路上,夜晚的城市亮起灯火,轻柔地晚风穿梭在大街小巷。 美人鱼牵着王子的手,拉着他在无人的巷子里翩翩起舞。 越前龙马不怎么会跳舞,但之前已经和堀尾聪史练过两次了,加上秋月绘里一直在小声提醒他,让他只要跟着她的步调和提示来就好了,所以他基本都没怎么动,完全按照肌肉记忆和她的提示行动。 他们的舞步是乱的,毫无规律。 先是同时后撤步,然后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紧接着掌心贴合,凝视着彼此的眼睛慢步旋转,互相交错漫步,最后他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她旋转着落进他的怀里。 漾开的裙摆上波光粼粼,与柔美的背景音相互合拍。 她有一双柔软的手,落在他手上时,轻轻抚过他手心里的薄茧,带来一阵蜻蜓点水般的痒意。 在台下的观众看来,男主角的动作有些僵硬木讷,好在女主角舞步轻盈灵动,她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忽视掉了男主角动作的不自然。 最后,美人鱼提着裙摆,向王子屈膝行礼,王子也做了个骑士礼。 两人看着彼此,相识而笑。 美人鱼在这个夜晚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旁白:“在这一晚,他们相爱了。” 灯光暗下来,小节再一次结束。 接下来的第三小节是美人鱼的独白,没有王子的戏份,越前龙马被本乡良子带到了一处不会妨碍到其他人的角落里,手中再次被塞了剧本。 周围的人忙忙碌碌,台前幕后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功夫,越前龙马认命继续背台词。 他所在的角落看不到舞台,但可以听到舞台传出来的声音,还算清晰。 是美人鱼在对着海鸟诉说自己对陆地生活的感受,以及她爱上了一个人类。 “人类真奇怪,听不懂鱼儿说话,在水里不能呼吸。可是他们能造出房子,做漂亮的衣服,还能变出好香的食物。” “我遇到的这个人类也很奇怪,他叫亚力克,说自己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因为不想和没见过面的公主结婚,所以逃出来了。他说两个人结婚应该是因为爱情,我问他什么是爱情。” “他告诉我:是我和你。” 少女的语调轻快活泼,还带着些恋爱中少女特有的娇俏和羞涩。 因为是舞台剧,她说话的腔调抑扬婉转,尾音总是缀着音符一般。 她用好听的声音,将故事的前半段娓娓道来。 独白过后,帷幕落下,负责幕后的同学赶忙上前将准备好的大背景拉上去,再把小屋的道具统统收好,换成了船只。 第三幕的第一小节是故事的转折,也是从这一节之后,王子的戏份基本沦为背景板,台词加起来不超过两只手。 剧本被收走,越前龙马又一次被推到了台前。 此时幕布还没有拉开,他四下张望着,有些奇怪怎么女主角没在。没一会,换好衣服的秋月绘里匆匆赶来,站在点位上时还不忘整理假发和服装。 她换掉了那条漂亮的蓝色礼服,穿回了第一幕时的朴素衣裙。 很简单的白色系上衣加裙子,但却格外衬她。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秋月绘里偏头向他看来,弯了弯眼睛笑。 她看起来太淡定了,轻松又平和,以至于表演开始后,越前龙马一时间没能适应她情绪的转变。 这一节的剧情是王子的藏身之所被卫兵发现了,他和美人鱼决定出海逃往其他国家,可是船只行驶在海上时,突然遇到了暴风雨,极端天气造成了巨大的海浪,整艘船只都被掀翻了。 王子为了保护美人鱼,被倒下来的桅杆砸到,落进了大海里。 船只被大海无情地摧折,一切都太混乱了,等美人鱼找到王子时,他已经晕厥过去。 美人鱼回归大海的那一刻,她的双腿重新变回了鱼尾,她费力地将王子带到了离岸边很近的一处礁石。 旁白:“王子双目紧闭,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里其实很好演,越前龙马只要闭着眼睛就可以了。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则被放大,尤其是听觉和触觉。 枕在少女的大腿上,耳边是轻微的啜泣声,越前龙马感觉有双手颤抖地捧着他的脸,指腹柔软温热,触碰他的动作也小心翼翼。有点痒,他很想偏头摆脱她的触碰,但想到本乡良子的多番嘱托,还是忍住没动。 他听见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以及——有温热的水珠落到了他的脸上。 一滴、两滴、三滴…… 一滴又一滴。 啜泣声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越前龙马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了泪水涟涟的秋月绘里。 她在哭。 背景音是雷鸣电闪的轰隆声,但距离近,她的哭声格外清晰。 眼泪一刻都不止,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淌出,之前总是明亮的双眼此刻也变得黯淡,蒙上了一层阴影,如同宝石失去了光泽,溢满了绝望。 美人鱼唤不醒已经死去的王子。 而秋月绘里将他抱在怀里,放声痛哭,哭声里充满了悲痛。 5. 005 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与童话一致,但在具体表现方面已经做了不小的改编: 被绝望和悲痛包围着的美人鱼抱着爱人失声痛哭,她的哭声引来了海底的巫师。海底的巫师救活了王子,作为交换,美人鱼失去了她可以上岸的能力。 美人鱼将王子送到了岸边,不近不远地守护着他,直到她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而来,匆匆躲到了礁石后。 来的人是在巡查的卫兵,卫兵们将昏迷不醒的王子带走。 鱼尾无法踏足陆地,忧心爱人的美人鱼只能每日在之前王子被带走的那片浅滩附近徘徊,想要再见到他。 可她没有等来爱人的目光,只听到了一条传遍全国的消息—— 王子将要与邻国公主结婚,国王决定举办连续三天的舞会一同庆祝。 王国各地的少女们纷纷赶来王城准备参加婚礼,美人鱼也打算借这个机会前往王宫寻找王子。 从沉船戏份后就一直闭着眼睛,直到被扮演卫兵的堀尾聪史拉到后台的越前龙马听到旁白后,在心里吐槽:王城的舞会居然能容纳全国的少女,这王国到底得多小啊? 果然童话就是童话,不需要逻辑。 接下来暂时没有王子的戏份了,越前龙马被作为部长的本乡良子摁着继续背台词。 “就这么几句了,快点背下来,千万千万不能忘词!!前面你的表现都非常好,所以接下来继续保持到结束知道吗?” “是是是。” “还有一幕跳舞戏份的舞步还记得吗?等会再让堀尾带你跳两遍吧。” “好好好。” “不要回应得这么敷衍啊喂,越前学弟。” 要求真的好多啊。 他心里吐槽,面上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语调却格外随意:“是,学姐。” 越前龙马一遍遍在心里背诵着寥寥无几的台词,耳畔是舞台那边传来的旁白声。 美人鱼已经无法踏上陆地,于是她找到了海底巫师,像之前用上岸的能力换回王子的性命一样,想要交换一双人类的腿。 “你想要一双人类的腿?当然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把你美妙的声音作为交换,那我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我愿意。” “不过嘛……别怪我没有和你说清楚,一旦你拥有了双腿,那你将永远无法回到海洋里。就像你会永远失去你的声音一样。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 “即使得到双腿后,你踏出的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那么疼,你也愿意?” “我愿意。” 回答巫师的是美人鱼一次比一次坚定的声音。 ——真是一条恋爱脑鱼。 越前龙马给童话的女主角盖了个章。 几句台词被翻来覆去地记忆,这下真的滚瓜烂熟了,还没等越前龙马主动去找堀尾聪史,这位戏剧部编外人员非常自觉地过来带他再熟悉一遍舞步,边跳还边念叨让他千万别出岔子,不然就完蛋了。 “知道了,你真的好啰嗦。” 越前龙马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你那么上心做什么?” 堀尾聪史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因为我看见了他们一直以来为了今天付出的努力。就像从地区预赛一直到全国大赛期间的大家一样。” 男主角的扭伤是个意外,偏偏戏剧部又因为有很多三年级的社员退部了导致人手不足,所以才会有现在的兵荒马乱,但他觉得努力不该被辜负。 “……” 越前龙马沉默了几息,于是专心记起了舞步的点位。 练了两次后,就听到戏剧部的学长在喊。 “那个演王子的学弟——快快快,到这边来!” 越前龙马被拉到了舞台边,在学长的示意下站在了幕布旁。 堀尾聪史也在旁边,并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念叨:“等会你按照剧本出去,站在演公主的学姐身边就好了,没有台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知道吗?” 越前龙马睨了他一眼,“堀尾,你其实是戏剧部的成员对吧?” 流程是不是太熟悉了点?学长学姐都没说话呢,这家伙倒还指挥起他来了,看来之前真的没少来帮忙啊。 网球不好好练,每次训练都找机会偷懒,明明一直处在他的磨炼下,但升高中部了还是没能当上正选,怎么戏剧部的事就那么积极? 被打趣的堀尾聪史脸上表情一下就垮了。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本乡良子不在附近后,这才小声跟越前龙马说:“要是搞砸了,良子姐肯定会把我打一顿的!别看她细胳膊细腿,但其实良子姐力气很大,社团里的大型道具都是她负责的,被打一拳超级无敌痛!” “这是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所以努力点吧,越前,算我求你了!” 一字眉双手合十冲他半鞠躬。 越前龙马:“……我尽量。” 演公主的学姐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忍不住笑了起来,“堀尾,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这些话都告诉部长吗?” 堀尾聪史又立马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向学姐讨饶:“学姐,求你,不要!” 学姐摆手,“好啦好啦,放心吧,我不会告状的。” “谢谢学姐!学姐人美心善歌甜演技可得奥斯卡!” “别别别,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可受不起。” 学姐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接着又看向越前龙马,说:“很快就结束了,保持住之前的表演状态哦,越前小学弟。” 是不熟悉的人,越前龙马只懒懒地应了声好。 他瞥了眼公主的假发,和美人鱼一样,都是浓艳的月季红。 他们在幕布后候场,舞台上一片漆黑,幕后人员在快速摆好下一幕的道具和场景,旁白也在叙说着过场梗概。 “获得了双腿的美人鱼再次踏上陆地,这一次,她走出的每一步,双脚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忍不住颤抖。” “啪”的一声,一束灯光亮起,舞台上半趴着的红发少女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赤着双足,看起来是那么单薄脆弱。 少女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出第一步。 疼痛袭来,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她失去了声音,甚至没法喊疼,只能紧咬着唇,捏着裙摆的指尖也在不住的发抖。 即便如此,可她依然坚定地往前,一步又一步。 “想见爱人的决心超越了当下的苦难,于是她一步步往前,走向了王宫的方向。”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堀尾聪史扶着两人上了道具,接着一个箭步迅速后撤到舞台后,还不忘对越前龙马比了个大拇指。 越前龙马懒得理他。 帷幕被拉开,聚光灯打在了越前龙马和扮演公主的学姐身上。 他们站在架高的道具上,舞台上是几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她们的裙子一条比一条美丽,妆发个格外精致,她们凑在一起交谈,还有几位穿得格外绅士的男生站在一旁。 旁白:“全国未婚的少女都来到王宫参加舞会。美人鱼混在人群,一同来到了王宫。” < p>这一幕是王子和公主宣布连开三天的舞会正式开始的剧情,道具台下这些人都是这一幕的npc们。 这里要说台词的是公主,越前龙马只要安静地当个摆设就好,他不动声色地垂眸打量着其他人。目光从舞台上的人群扫过,各色的衣裙眼花缭乱,道具台下没有打聚光灯,视野要暗一些,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穿着浅蓝色华服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的是前几幕里和王子一起去买的那条礼服。 浅蓝色的礼服是方领的,露出锁骨和修长的脖颈,戴着一条繁复贵气的项链,淡紫色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饶是越前龙马对网球和卡鲁宾以外都不怎么关心,尤其是女生的外貌,但此刻他的脑海里还是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位秋月同学真的很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尾飞翘,眼瞳明亮,像会说话一样莹润动人。 越前龙马垂眸看她,人群里的红发少女似有所感,她扬起头,目光也随之朝他看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隔着人群和灯光。 一瞬间,礼堂坐着的观众好像都消失了。旁边的学姐,台下的观众,台上的其他演员,幕布后站着的堀尾聪史,舞台对面正在和部员商讨下一幕道具的戏剧部部长,全部都消失了。 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和她。 他垂眸,她仰头。 他看到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在与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忽然盈满了泪光。 担忧,关切,欣喜,悲恸。 各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那双眼变得雾蒙蒙的。 她什么都不说。她什么都说不了。 只能用饱含爱意的目光看着他。 每一秒,爱和喜悦在眼泪里翻涌,哀伤又眷恋—— 越前龙马也说不上来这一眼过了多久。 他觉得很久,但也可能只是一会。 她轻蹙着那对细眉,眉宇间满是愁绪,脆弱又悲伤,楚楚可怜。但她只看了他那么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少女的目光像水一样轻柔,她认真地打量王子与他身边的公主,蹙着的眉头渐渐放松了下来,周身萦绕着的哀愁散去。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在笑,可是她没有笑,眼里依然闪烁着泪光。 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决定祝福这对璧人。 明明未曾开口言说,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越前龙马有点想不通人的脸怎么能同时承载那么多情绪,更离谱的是他居然看出来了。 …… 为什么呢? 不应该是在找到王子后,质问他为什么会和别人结婚,为什么背弃了他们曾经的誓言吗? 哦,对了,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她用声音换了双腿,但是……说不了话可以写字,总有办法能问的。 可是为什么,连问都没问,只是看一眼,就决定放弃了呢? ……不该这样才对。 道具台下的少女缓慢眨动着眼睛,早已盈满了眼眶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等越前龙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手翻过栏杆,跳下了道具台,站在她的面前。 周围的演员们全都因他这意料之外的动作而呆住了,下意识紧张。包括女主角本人。 他皱着眉,然后伸出手,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沁出的那点泪光。 “别哭了。” 女主角抿了抿唇,看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呆愣。 台下满座哗然。 6. 006 “咚”的一声巨响,不仅吓到了台下的观众,也吓到了台前幕后的戏剧部成员们。 大家下意识盯着越前龙马,不明白他怎么在快演完时突然掉链子,屏息凝神看他打算做什么,并在心里祈祷别出大乱。 而当事人却若无其事地掠过所有人,走到红发蓝裙的少女面前,抬手为她擦去眼泪。 在幕后统筹全局的本乡良子将他的动线都看在眼里,眼底流露出了几分思索。 越前龙马也不知道刚刚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深爱已久的人,那个眼神触动到了他,然后身体先于大脑,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他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别让她再哭了。 人鱼用声音交换了双腿,从此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即便这样她也甘之如饴,只要能见王子——故事的男主角。 见他安然无恙,她感到放心;见他身边站着另一个相配的人,她感到释然。 她只是看了一眼,却不问结果,仿佛认定了这就是爱人的幸福。 剧本里写着:复活的王子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之前的一切,所以才会听从国王和王后的安排,接受联姻。 王子不再记得自己曾经逃跑过,更不记得逃跑时遇到了眼前的少女,也不记得他们曾经的是一对恋人。 至少现在,越前龙马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短短的演出时间里,脑子被这个感性的故事影响了,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成了故事里的王子,现在只是做了王子会做的事。 可是当他从秋月绘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些许错愕时,越前龙马还是忍不住想:恋爱脑故事害他!! 剧本里并没有写这一段,对于这个突发意外,秋月绘里只是呆了一瞬,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往后退开几步,提裙行礼。 哪怕是即兴发挥,她也不忘保持人设,后退时脚步滞涩,提裙摆的手捏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非常敬业的一位演员。 中岛也很快走了过来,三言两语就将这场意外圆上了,宣布舞会开始后,拉着越前龙马离开了舞台。 刚走下台越前龙马就对上了堀尾聪史哀怨的眼神,以及本乡良子若有所思的目光。 等了一会,他想象中会被本乡良子手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学姐也没有按着堀尾聪史暴揍,而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他,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句话。 “越前,没想到你还蛮适合演偶像剧的嘛。” 越前龙马:? “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为什么这么做?”本乡良子不答反问。 她指的是他刚刚的临场发挥。 “因为她哭了。”越前龙马如实回答。 他没法解释缘由,是身体自己动的,但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只能是“因为美人鱼哭了,王子不会对她的眼泪视若无睹”,反正刚刚他是觉得自己进入了角色,本能想要这么做而已。 本乡良子点头:“所以说你很会嘛。爱一个人是一种本能,虽然王子失忆了,但面对心爱的女孩流泪,还是会下意识爱护她,剧本里没考虑到的这点被你补上了,挺好的,很有想法哦。” 学姐三两句话就把这个突发意外给圆上了。 越前龙马倒是不懂这些搞艺术的人的脑回路,他哦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捻了捻手指。指尖那点濡湿早就已经干了,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眼泪的温度。同落到他脸上的那几滴一样滚烫。 “刚好也能圆上后面那段剧情,这个临场发挥还不错。” 本乡学姐笑眯眯地看着越前龙马,用温柔到了极点的语气说:“不过,再有下一次即兴表演,我可就不会放过你了哦。” “听到了吗,越、前、同、学~?” 越前龙马太熟悉这种看似提醒实则威胁的语调了,赶忙点头保证没有下次。 台前正在进行的是公主与美人鱼的交谈的戏份。 公主敏锐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于是向美人鱼进行求证。她问了很多,可是眼前的红发少女始终一言不发。 公主看了她半晌,终于恍然,“你发不出声音?” 爱丽儿点头承认了。 公主告诉爱丽儿王子已经失去记忆的事,并说:“三天舞会后,我们就会结婚。我无意抢走你的爱人,但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我们都无法做主,希望你理解。” “舞会的最后一天,我和亚历克有一支舞……你来替代我跳那支舞吧。” 爱丽儿摇头,双手比划着表示自己不是来破坏婚礼的,她只是想来看看王子是否平安。 “我知道,亲爱的。”公主握着爱丽儿的手,柔声宽慰道,“就当是我可怜你们的爱情吧。” 舞会开始,淑女和绅士们成双成对在跳着舞,而在人群的角落里,聚光灯之下,有一个蓝色的身影始终一人起舞,裙角翩飞。 爱丽儿忍着如同踩到刀尖上的剧痛,跳了一支又一支舞。 舞台后,又要准备上场的越前龙马在跟堀尾聪史小声交流剧本,表示不解。 越前龙马翻看着剧本,眼神困惑,“王子结婚,为什么美人鱼要为他连跳三天的舞?”跳舞来祭奠自己已死的爱情吗? 堀尾聪史想了想,说:“好像这是原本童话里的剧情。” “原作者是怎么想的?” “你问我吗?”堀尾聪史指着自己,“我一个日本人,怎么会知道19世纪丹麦作家写故事的时候想的什么。” 越前龙马“啧”了一声,“你好笨啊。” “???” 堀尾聪史觉得此人简直过分,出言反驳他:“你那么聪明怎么还问我?” “这是对你的考验。” 堀尾聪史:“我不需要你来考验我!” “所以说你还差得远呢。” “???”堀尾聪史深吸一口气,“越前——!” 两人正拌着嘴,戏剧部的人又来催促越前龙马赶紧上台,又到王子的戏份了。 “就快结束了,拜托你了学弟。”那位负责道具的学长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越前龙马没理会,跟着指引到了台前,准备进行他倒数第二幕的表演。 公主将自己和王子双人舞的机会让给了爱丽儿,因此舞台上站着的人脸上戴了一副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戴着面具的红发 少女站在舞台上,凝望着他的方向,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公主也是红色头发了。 越前龙马一步步上前,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 这种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其实挡不住什么,他还能看见那双会说话的眼,以及眼尾那点浅浅的墨色。 越前龙马按照和堀尾聪史排练的那样,绅士地对眼前的人伸出了手。 葱白的指尖落进他的手心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粉得很漂亮。越前龙马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她的指甲是粉色的,音乐响起,他合拢手掌,牵着那只手再次起舞。 不同于第一次随性的舞步,这次的场合十分正式,跳的舞也有讲究。 越前龙马练得很匆忙,舞步也没有全部记住,现在完全是靠零星的记忆,被秋月绘里带着才能进行下去,中间还跳错了好几次,不过台下的观众看不出来,所以问题不大。 舞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台下的观众都静默无声,而作为男女主角,他们需要高度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确保不出岔子。 而这样会给人一种错觉——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一支舞的时间里,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最后一个拍子落下,衣裙华丽的少女落进了他的怀里,仰面看着他。 她的眼里满是浓厚的爱意与不舍,仿佛这是此生最后一次能够凝望他的机会,所以要将他的脸完全记住。 越前龙马感觉心脏似乎抽动了一下。 红发少女退出了他的怀抱,最后望了他一眼,决然地离开了。 剧情里,三天的舞会结束后,王子与公主将乘船前往公主的国家举行婚礼。 美人鱼也在这条船上,她想亲眼见证爱人得到幸福,即使明天朝阳升起时她就会消失。 夜晚,海底巫师找到了美人鱼,将一把尖刀交给了她。 “将它扎进王子的心脏,然后把血淋在你的腿上,这样你就能重新获得鱼尾,回到海里,做回大海的女儿。” 海底巫师走后,美人鱼握着尖刀站了许久,用颤抖的手把它扔进了海里,自己也跳了下去。 “啪”的一声,舞台灯光全部熄灭,礼堂陷入了黑暗里。 故事的最后一幕是王子站在甲板上。 越前龙马不太明白这一幕作为结尾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按找本乡良子的指示,在一片黑暗中,走上了模拟甲板的道具台。 当他站上去的那一刻,灯光正好亮起。 霎时间,无数的泡泡自出现在视野里,几乎占据了整片舞台,围绕船只漂浮着,还有不少飘到了观众席,引得前排观众伸手去碰。 有一颗泡泡飘到他面前,恰好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却在碰到他的瞬间破了。 越前龙马感觉到被泡泡破裂炸到的那块皮肤有细微的湿润。 莫名的,让他想起了剧本上最后一个段落里的那句话:【阳光下,好像有人轻轻吻了他的面颊。】 与此同时,平缓清润的旁白女声响起。 “一颗泡泡从亚力克的脸颊擦过,然后破裂。阳光下,好像有人轻轻吻了他的面颊。” “就好像被他遗忘的某个晚上,落在他脸颊边的那个吻一样。” 7. 007 台下的观众们为此泡泡的壮观而惊叹,有些感性的人还哭了,也有人依旧沉浸在故事里。 戏剧圆满落幕,台下掌声雷动。 舞台上,所有主演助演以及幕后人员一同致谢。越前龙马虽不是戏剧部的,但救场演了男主角,所以被学姐推到了女主角的身边。 和秋月绘里一同鞠躬谢幕时,越前龙马悄悄打量着旁边的人。 少女目视观众,唇边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不骄不躁,似是早已习惯了鲜花与掌声。 她表情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眼泪,也没有释怀。 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从角色中抽离了。 越前龙马都有点佩服她了。 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偏过头。 剔透的紫与浓稠的琥珀相撞。 一双眼睛含着笑,一双眼里满是探究和好奇。 迎着他的目光,秋月绘里弯了弯眼睛,眸中笑意更甚。 直觉告诉他,他曾见过这双眼睛,可越前龙马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 想了一会,还是没想起来,越前龙马也就没太放在心上——他和秋月绘里是同班,每天都会碰面,对上视线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想要去抓住,可那道思绪就像流星一样,纵使他反应再快也只触碰到了尾巴。 隐隐约约间,他听到了—— “越前。” 有人在叫他。 唔…是在一个有能直呼他姓氏的人在场的时候?范围有点宽啊,毕竟这么叫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越前!” 叫他的人加大了音量。 “越前!你有在听吗?” 那人直接摇晃他的肩膀,把他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越前龙马不爽地看着堀尾聪史,“你干嘛?很吵诶。” “我在叫你啊,本乡学姐喊你去卸妆,说晚点有庆功宴,让你也一起去。” 堀尾聪史想冲他翻白眼,但在对上越前龙马的眼神后,气焰又弱了下来,只敢小声抱怨:“你到底在走什么神啊,叫你这么多遍都没反应。” “你叫我我就要应你吗?”越前龙马理不直气也壮。 堀尾聪史:“……”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嚣张的家伙!! 越前龙马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无他,主要是这人的表情骂得很脏。 他眯起眼睛,“你不要忘记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本来应该在网球部里训练的。 没和部长打招呼请假就翘了训练跑来演戏,虽然是被迫的,但会不会被罚跑圈还不一定呢。 “……”堀尾聪史说不出话了,表情心虚地望向天花板,“啊哈哈哈,这屋顶装修可真别致啊,钢筋是钢筋,瓦片是瓦片的。” 越前龙马半月眼:“礼堂屋顶哪来的钢筋和瓦片?找借口也看清一点再开口行不行?”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带着点嫌弃,“讲出这种话,和你站在一起好丢脸。” 堀尾聪史:“让你丢脸了真是很抱歉啊。” 越前龙马:“你应该的。” 堀尾聪史:“喂!你过分了!” 越前龙马:“下次一定。” “啊啊啊啊可恶的越前!!”堀尾聪史张牙舞爪的,准备突破心理防线,狠狠揍他一顿。 “扑哧——”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堀尾聪史的动作当即顿住,跟越前龙马一齐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摘下了那顶小美人鱼的红色假发后,少女原本的银色长发散了下来,乖顺地披在身后,发尾如同海藻一般轻轻卷曲着,在灯光下流淌着如昂贵的丝绸般的光泽。她微笑着,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戏服,已经卸了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精致又漂亮。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她解释道,声音像知更鸟一样柔软动听。 少女指着他们旁边的门,说:“可以借过一下吗?你们站在女更衣室门口了。” 两人才注意到旁边贴着的“女更衣室”的标识牌,连忙往旁边闪,错开位置让她过。 “抱、抱歉!”堀尾聪史有些紧张地道歉。 “谢谢堀尾同学。” 她对堀尾聪史笑了笑。 后者面对她的笑容红了脸,无措地挠头。 旁边的越前龙马再次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只是对他笑一下就这样,好没出息。 进更衣室前,秋月绘里扭头对越前龙马轻眨了下眼睛,俏皮道:“不知道同班越前君这下记住我了吗?” 说完,她抱着衣服径直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然后关上,徒留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越前龙马没太明白。 堀尾聪史掰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语气急切:“意思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些不认识秋月同学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完蛋了越前,你在秋月同学心里的印象一定糟糕透了!!!” 越前龙马被他晃烦了,一把拍开他的手,无所谓道:“听到就听到,这种事情无所谓吧?” “无所谓?居然无所谓?”堀尾聪史瞪大了眼睛,“看到秋月同学那张脸,你居然能说出‘这种事无所谓吧’这样的话?” “?”越前龙马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她的脸怎么了?” 看起来很正常啊,也没毁容什么的…… 堀尾聪史:“……” 他神色怪异地打量着越前龙马,然后叹气,目光怜悯。 “算了,”他说,“我怎么能期待你这个眼里心里只有网球和卡鲁宾的家伙能开窍呢?没想到我居然会犯这种错误……” 他拍了拍越前龙马的肩膀,竖起大拇指:“一定要保持初心哦,越前。” 越前龙马一掌按在堀尾聪史的脸上,推开了他,“闭嘴吧你,太聒噪了。”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人刚刚说的话不是什么好意思。 紧闭的门传出一阵很轻的叩门声,以及一道温和的女声。 “两位,更衣室的门并不隔音哦。” 他们在门口聊这么大声,想不听都难呢。 越前龙马:“……” 堀尾聪史:“……” 越前龙马抬手肘了一把旁边的人,小声:“都怪你。” 堀尾聪史不服气地肘了回去,同样压低了声音:“明明怪你!!” 两人默默拉开了和女更衣室的距离,一起去卸了妆,换回了被拉来凑数时穿的校服。他们是在去活动室的路上被本乡良子劫走的,连运动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也不知道水野和加藤会不会帮他们向部长解释一下。想到可能会被罚跑圈,越前龙马莫名不爽,轻啧了好几声。他揉了一把喷了发胶的头发,将原本定好型的头发全部揉散,整理好扣子和袖子,准备回网球场训练去了。 “越前——” 本乡良子叫住了他。 越前龙马停下脚步回头,“学姐?” “一起去庆功宴吧。”本乡良子说,“今天真的多谢你了。社团活动的事我已经跟手冢说过了,他同意的,也不会罚你们跑圈,放心吧。” 请人家救急,这点小问题还是要帮忙解决的。 越前龙马想了想,既然部长知情而且也不用被罚跑,还能蹭一顿吃的,也挺好的。 反正他也付出了劳动力,庆功宴是他应得的。 不过…… “吃什么?” “烤肉哦。早就已经定好了餐厅的,你去吗?” “去!” 本乡良子哦了一声,又问:“刚刚堀尾没跟你说吗?” “说了。” 她眉头一挑,“那你还准备走?” 越前龙马面不改色,“我忘记了。” 本乡良子:“……” 她微笑,“你这小孩说话怪让人生气的,我真好奇手冢怎么忍你那么长时间。” 越前龙马扯了下嘴角,“可能部长脾气比较好吧。” “越前学弟的意思是,学姐我脾气不好咯?”本乡良子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没有啊。”越前龙马耸肩,“堀尾一向都说学姐心地善良,温柔细心,聪慧美丽,力大无穷。可从来没说过学姐脾气不好。” “……啧。”本乡良子轻哼了一声,她摆手,“等会堀尾会带你来的。” “好。” 回应她的是少年懒洋洋的声调。 本乡良子还有很多事要忙,转身继续跟负责幕后的部员收拾道具去了。 堀尾聪史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戏剧部他也不怎么熟悉,于是越前龙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心安理得地看戏剧部的人忙忙碌碌,也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他们把安装在舞台上的大型道具拆下来,拆分成小部件装进箱子里,还有悬挂着的吊饰、临时充当化妆台的箱子之类的…… 越前龙马第一次知道演戏后有那么多收拾工作。他也演过戏,还是非常丢脸的一次体验,但那次是立海大的海原祭,他一个友情顶上角色的外校生并没有参与幕后。 有好些人明明没有表演,但却欣喜于演出的成功,脸上的表情自豪又欣慰——这大概叫“与有荣焉”。 这是一群真心喜欢戏剧的人。 正当他因为无聊而发呆时,眼前突然出现一罐汽水,瓶身上印着他无比熟悉的logo和图样。 抬眼,银发紫眸的少女对着他巧笑倩兮。 她已经换回了青学的校服,怀里抱着很多罐汽水。 青学的女式校服是水手服的样式,越前龙马却觉得她还是更适合西服样式。 他很少去在意别人穿些什么,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后,越前龙马下意识皱了皱眉。 “给,多谢帮忙。”秋月绘里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但没多问,只轻轻晃了一下递出去的那瓶汽水,示意他接过。 越前龙马也没客气,接过了递到面前的饮料。入手后发现是冰的,于是朝她抱着饮料的胳膊看去,果然发现被罐身淌下的水珠打湿的校服,还有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臂。 当事人却浑不在意,把汽水给他后,转身走向戏剧部的其他人,笑着递上饮品,并轻声细语地说辛苦了。或许有人会因为大热天搬东西辛苦而生闷气,这下有了慰问,心情也一下就舒畅了。 她一个人能发完给这么多人吗? 越前龙马心里疑惑,转头就看见堀尾聪史怀里也抱了很多饮料在发,不仅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还顺便攀谈几句。 “。” 这下他知道为什么他换个衣服出来这人就不见了,原来是被差遣走了啊。 还真是爱帮戏剧部打工呢。 越前龙马手指勾着拉环,轻轻一拉,“啪”的一声打开了,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偏酸口感的饮料入喉,咽下之后只觉神清气爽。这也是他偏爱这个口味的原因。 越前龙马低头看手里的饮料。瓶身上印着“PONTA”的字样,logo旁边是葡萄图案。 他想起刚刚秋月绘里怀里抱着的那些饮料——全都是葡萄口味的。 再看堀尾聪史分发的,也全都是同一款。 8.008 戏剧部的庆功宴是在烤肉店。 餐厅已经被戏剧部包场了,店里除了店员就是青学的学生。大家一起进了店里,熙熙攘攘一群人,落座的时候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有些男生想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有些女生想和自己熟悉的同伴坐在一起,人群往来交错,配合上说话声,店里闹哄哄的。最后位置确定下来,越前龙马旁边坐着的是秋月绘里,而且是他坐在里侧,秋月绘里坐在外侧。 刚才情况太乱了,所以越前龙马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坐在旁边的人会是秋月绘里,反而是与他最相熟的堀尾聪史坐在了他对面。 一桌有四个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位看起来非常陌生的女生坐在堀尾聪史旁边。 和秋月绘里同坐一桌,堀尾聪史表现得非常激动。 一字眉同学有点手足无措,明明平时算得上能言善辩的人,眼下居然结结巴巴:“秋……秋月同学,好……好巧啊,没想到你会……会和我们坐一起。” “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班同学嘛,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会比较安心呢。” 银发少女抬手将一缕发别到耳后,笑颜明丽温柔。她关切地堀尾聪史旁边的女生:“雨宫同学不会觉得不自在吧?” “不……不会的!” 女生挺直了腰板,也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我……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你们同一桌!” 雨宫杏子先是看了眼秋月绘里,接着目光游移到越前龙马身上,最后低下头,脸颊红扑扑的,连耳尖也透着绯色。 学……学校里超有人气的两个人和自己在同一桌吃烤肉诶!好激动!而且这两个人超好看的,等会肯定很下饭!! 视线扫过坐她旁边的堀尾聪史,雨宫杏子扬起的嘴角立刻就撇了下来。 可恶!怎么偏偏旁边坐了这么个一字眉!! 长得一点也不帅,讲话还那么大声,完全破坏了她和男神女神的三人世界啊!! 堀尾聪史没察觉到对面同学的小心思,他现在的激动并不比雨宫杏子少,不时找话题聊天,想要把气氛热络起来。 没办法,四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坐一起吃饭,要想不那么尴尬就得活跃气氛。毕竟坐他对面的那位王子大人可不会干调动氛围这种事,所以只能由他来做了。 好在秋月绘里会接他的话,在她的有意引导下,雨宫杏子也加入了话题,三人并不热火但还是很顺畅地聊了起来。 庆功宴的场合一般来说少不了酒,但在坐的都是未成年人,法律上不许饮酒,于是饮料代替酒精。 越前龙马对聊天没有兴趣,满脑子都在想烤肉到底什么时候能端上来。他摆弄着装了冰镇饮料的杯子,百无聊赖间,余光瞥见杯子的左边——一只一样的杯子,里面只装了冰块和水。白皙修长的手搭在杯身上,修剪整齐的指甲轻点着玻璃,粉粉嫩嫩的,在反射着灯光的冰块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秋月同学,你的……你的美甲真好看!”雨宫杏子说。 秋月绘里笑笑,“谢谢。如果雨宫同学喜欢,我可以把店铺地址推给你。” 爱美的高中生做美甲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秋月绘里这种非常在意形象的。 大多数的学校都禁止学生做美甲,青学也不例外。秋月绘里能这么做是因为她在上一次考试中取得了第一名,学校规定第一名的同学可以拥有一项挑战校规的特权,她选了做美甲。 不过她也不喜欢太花哨的那种,只做了最简单的款式,颜色用的也是裸粉色,看起来和本甲差不多。 “真、真的可以吗?!”那就可以做同款了! 雨宫杏子又激动了起来,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 “当然可以啦。”秋月绘里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在一众联系人里找到了雨宫杏子,把店铺地址发了过去。 雨宫杏子看着手机里弹出的对话框,又激动又高兴,又害怕失态,只能憋着情绪,不断在心里尖叫着,憋到小脸红扑扑的, 戏剧部成员之间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她很早就存了秋月绘里的邮箱地址,也加了聊天软件的好友,但因为怕打扰到秋月绘里,所以从来没有聊过。 没想到今天不仅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而且秋月同学还推荐了美甲店铺给她!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平时行善积德的自己! 雨宫杏子激动地握紧了手机,“等、等到了假期的时候,我……我一定会去体验的!” “好哦。” 回应她的依旧是秋月绘里温柔的语气和笑脸。 听着女孩子们的聊天,无聊到玩水杯的越前龙马盯着那只搭在水杯上的手出神—— 原来是美甲啊。 难怪粉得这么好看。 身为部长的本乡良子正在发表着慷慨激昂的讲话: “这一次的成功,离不开戏剧部所有人的努力。很快,我们剩余的三年级部员就会正式退部,之后戏剧部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作为部长,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信任,一直以来的付出。我热爱表演,喜欢和大家一起在舞台上将剧本里主角的人生演绎出来,期待和大家一起获得掌声——在我眼里,无论是表演者还是幕后工作者,都是一出戏剧完成不可或缺的部分,今天的掌声属于戏剧部的每一个人。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 “希望下一个夏天,还可以在礼堂看到一出像今天这样成功的演出。” 告别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但又无可避免。 “——一定会的。” 不知是谁接了一句,然后所有人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同一桌的雨宫杏子低着头在擦眼泪,堀尾聪史也有些哽咽。越前龙马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他掀起眼皮,目光悄然落在身旁的人身上。她托着脸,偏灰调的银发铺开,垂落在身侧,绕着手臂勾着卷,垂眸静静看着水杯。没哭,只是眼眶微红。 秋月绘里从一开始感觉到了越前龙马的打量,她对别人的视线向来都很敏锐。 按照人设,她应该表演出难过和不舍的样子,毕竟相处许久的学长学姐们即将就要退部了。于是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很快便眼眶微红,眼里也隐隐闪动着泪光。 本乡良子说完后,服务员终于将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一叠叠片好的肉被端了上来。 靠在里侧的人不方便接肉来烤,坐外侧的雨宫杏子秉着“绝不让女神动手”的念头,本打算承担起烤肉的职责,却不想坐她对面的秋月绘里却先一步接过了烤肉的架子,动作利落地将肉片铺在了网格上。 “我这个位置方便一点,就由我来烤吧,大家吃就好了。”秋月绘里用发圈随手将长发绑了起来。 她的头发太长了,不方便烤肉,而且绑起来才不用担心会有头发掉落。 虽说吃烤肉头发无可避免地会沾上味道,但把头发绑起来能减少接触面积,尽可能地减轻些烤肉味。 秋月绘里全程表现得非常体贴,不仅承担了烤 肉的工作,还将烤好的肉均分给了三人,蘸料也帮他们都调配了一份,说是独家秘方,非常好吃。就连送来的饮料也是打开了再拿给他们的。 雨宫杏子和堀尾聪史感动不已,在两人的眼里,秋月绘里不仅人美心善还体贴,整个人都沐浴着圣光。 越前龙马觉得他们的反应过于夸张了些。他态度平常地吃着烤肉喝着饮料,尝了几口后,他承认秋月绘里烤肉的水平确实好,配上蘸料更是一绝。好吃到他甚至想从堀尾聪史的碟子里抢肉过来吃。 堀尾聪史发现越前龙马一直盯着他碟子里的肉,立马伸手护着,大有一种“想要抢我的肉必须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的架势。 这是秋月同学烤好分给他的,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任何!! 就算是越前也不行!! “嗯?堀尾,你碟子里怎么这么多?分我点!”路过看大家吃得怎么样的本乡良子理直气壮地递出餐盘。 堀尾聪史看本乡良子理所当然的语气,以及不容拒绝的眼神,含泪分了一半放在了她的盘子里。 本乡良子美滋滋地吃上了烤肉,再看他们这桌只有秋月绘里一个人在忙,出言谴责:“你们一桌两个男生,居然让绘里一个人烤肉,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雨宫杏子和堀尾聪史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从上菜开始都只秋月绘里一个人包揽了全部工作,于是慌忙起身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相比他们的手忙脚乱,越前龙马倒是理直气壮。 他说:“为什么良心会痛?都有学姐拉我和堀尾来当苦力了,我们付出了劳动,现在可不就是享受报酬的时间吗?” 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本乡良子和善地微笑:“哦?越前同学的意思是,要学姐我亲自烤好,沾好料碟,然后送到你嘴里,这样的报酬才可以是吗?” “我可没说。”越前龙马耸了耸肩。 本乡良子被他的态度挑衅到了,正要撸起袖子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被秋月绘里打断了。 “没事的学姐,是我主动承担的。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尤其是越前君和堀尾同学,明明不是戏剧部的社员,却帮着我们忙前忙后的,现在庆功宴当然应该好好休息,烤肉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秋月绘里柔声细语地为同桌的人开脱。 她将这一网烤好的肉都夹给了本乡良子,说:“学姐也辛苦了,多吃一些吧。” 本乡良子用一种欣慰又慈爱的眼神看着秋月绘里,忍不住夸赞了她几句,最后离开时还不忘狠狠瞪了眼越前龙马。不过越前龙马并不在意,他在看网面上铺着的那些正滋滋冒油的烤肉。 秋月绘里忍住上扬的嘴角,利落地将烤肉翻了面。 这一次分肉,越前龙马的碟子里比另外两人多了几块。 雨宫杏子和堀尾聪史都因为没能帮上忙而不好意思,加上本身碟子里就还有,所以并没有发现。 眼里只有肉的越前龙马倒是留意到了她的分配不均,下意识往旁边瞄了一眼。 银发少女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铁丝网上的烤肉,纤长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眨动着,长发只是随意地拢起来绑了个低马尾,脸颊旁有一缕发丝没被束起来,顺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 她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在耳后,余光恰好看了过来,对上他的目光后,侧过脸对着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吗,越前君?” 声音轻轻,却像糖一样甜。 9.009 “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秋月绘里故意问道,还抬手摸脸,作势要擦掉。 “没有。” 越前龙马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继续干饭。 烤肉再好吃,吃多了也会腻,特别是今天没有参加部活,运动量并不算很大,越前龙马很快就停下了筷子,饱了。 其他三人吃吃喝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的,桌上余下的几碟烤肉也吃完了,这才放下筷子。 堀尾聪史擦着嘴,忍不住皱起本就连在一起的眉毛:“好奇怪,我怎么感觉……好撑啊……” 雨宫杏子捧着水杯,不住地打嗝:“呃……我也……我也觉得呃……好饱啊……”饱到撑的地步了。 最早放下筷子的越前龙马看了眼码得整整齐齐的碟子,心说最后那几盘都是你们两个吃完的,不撑才怪呢。 再看旁边坐着的人。 秋月绘里脸上依旧是春风和煦般的浅笑,软着嗓音附和他们:“我也觉得好饱呢。可能是边聊边吃,不自觉就吃得比较多了吧。” 才怪。 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吃几口,基本都是在喝水。 她明天有拍摄,需要控制体重,烤肉重油又重盐,吃完明早起来脸肯定会肿,影响上镜。虽然烤肉真的很香,但出于责任感,秋月绘里还是选择少吃些。 秋月绘里早就已经习惯控制饮食,忍下一顿烤肉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什么都不吃的话太明显,容易破坏气氛,所以她才会揽下烤肉的活计。只要忙起来了,偶尔吃一口,喝喝饮料,再加上聊天转移注意力,大家就不会发现其实她没怎么吃东西,一顿很容易就混过去了。 他们这一桌熄了火,但其他桌还在吃吃喝喝,聊得热火朝天,所以四人还坐在位置上。 越前龙马倒是很想直接告辞,他人都站起来了,又被堀尾聪史以“这样实在太不礼貌了”为由拦了下来。 秋月绘里也说:“越前君不聊聊天吗?怎么说也同班了这么久,结果越前君似乎对我都没什么印象呢,真令人伤心。不如借这个机会,我们好好认识一下。” 越前龙马:“……” 好吧。 他重新坐下,一手托腮,侧着脸看秋月绘里,问:“要怎么互相认识?从自我介绍开始吗?” 秋月绘里笑吟吟地接话:“不用呀,越前君的事迹我很了解哦。比如说国中之前就已经拿下四届美网青少年比赛的冠军,中一时期和队友一起成功夺得了关东大会和全国大赛的第一名,同年又入选了u17集训,参加了世界赛……什么的。” 她轻描淡写地就将越前龙马那漂亮的履历娓娓道来。 越前龙马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没什么交集的同学居然对自己这么了解。 同样惊讶的还有堀尾聪史和雨宫杏子,两人边打饱嗝震惊于秋月绘里居然那么清楚越前龙马的事迹,心中暗想:秋月同学不会是喜欢越前/越前同学吧? “你很了解我?”越前龙马很直接。 “是呀。”秋月绘里也很坦然地承认了,“因为之前排练的时候,没少听堀尾同学说起。”她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摆着手指数了数,“我能想起来的就有四次。” 堀尾聪史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没少去戏剧部帮忙,和部员聊天时不免聊到网球,然后就会开始吹嘘越前龙马的事迹,毕竟和这么厉害的人做朋友自己也会很有面子的。 尤其是当年他还去U17集训的地方给越前龙马送球拍,结果自己也被留下来接受训练了,吹嘘时也着重描绘了这段日子。 只是没想到都被秋月绘里听进了耳朵里,还记了下来。 越前龙马半月眼看向堀尾聪史。雨宫杏子也转头看他,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一茬。 对上他们的目光,堀尾聪史脸一红,连嗝都忘记打了,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秋月绘里笑眼弯弯地将三人的眼神往来尽收眼底。 她学着越前龙马的样子,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的指尖卷着一缕银发,慢悠悠地说:“倒是我,应该向越前君做个自我介绍,对吗?” 越前龙马一噎,没由来地觉得有点心虚。不过这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他不认识的同学多了去了,班上这么多人,每天也有社团的事要忙,怎么可能全都记住? 特别是他们在今天之前没什么交集。 所以越前龙马也坦然接受了这和提议:“可以啊。” “唔……” 银发少女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这么起头。 过了好一会,越前龙马看到她坐直了身体,侧过身面对着他,然后伸出手,道:“越前君你好,我叫秋月绘里,今年15岁,目前就读于青春学园高等部,班级是一年四组,社团是戏剧部。” “……”越前龙马沉默。 这人的自我介绍跟没说一样,全是他知道的。 说完后,她似乎觉得不满意,又补了一句:“现在座位就在越前君的左手边哦。” 越前龙马:“……嗯。” 这个他也知道,因为换座位后总有人围着左手边那个位置,总是打扰他睡觉。 见他一直没有反应,秋月绘里也没因为他没跟她握手而尴尬,淡然地收回了还悬着的手掌,重新坐好。 “说起来,越前君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秋月绘里垂眸看着手边的玻璃杯,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有点好奇越前君对我的看法。” 越前龙马倒也没有故意无视她动作的意思,只是反应慢了些,等他准备和她握手的时候,秋月绘里已经将手收回去了,然后很自然地问起了他对她的印象。 ……看法吗? 越前龙马张口就想回她一句“眼睛很漂亮”,但似乎这样很没礼貌,话就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想了想,他说:“很可爱。” “噢,可爱呀。” 他看到眼前少女原本下垂着的眼睫轻抬,随之而来的是撞进一片浅紫色的汪洋,眸光莹润,笑意清浅。 她拉长了声调,咬字像唱歌一样动听。 “那……越前君喜欢可爱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问,同桌的三人都愣住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前龙马总觉得她这话有点歧义,像是某种试探。 莫名的,他忽然就想起了舞台上的一幕。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雀跃的语气对他说了那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 “我喜欢你呀。” 再一眨眼,画面又切回了现在。漂亮的浅紫色眼眸依旧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可是秋月绘里却好似没发觉那个问题有什么不妥一样,她语调一转,继续说:“又或者是活泼的?淑女的?高冷的?” “还是说更喜欢成熟一点的大姐姐?” 没等到越前龙马的回答,她又问:“是不方便回答吗?” 越前龙马还是没说话。 秋月绘里歪着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社团里很多人都喜欢越前君呢,所以想帮大家问问。不过越前君不愿意回答的话也没关系,毕竟这是个人隐私嘛。”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甚至还给他递了个台阶,将体贴人设贯彻到底。 在秋月绘里解释完询问的动机后,一直未曾发言的雨宫杏子也好奇地望向越前龙马,表情里带着几分探究,显然也在期待他的回答。 八卦八卦! 是八卦! 眼里全是对吃瓜的渴望。 “……” 越前龙马盯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想起自己今天从到听到她的名字起就一直在吃瘪,心底不免有几分不服气。一个想法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他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玩味,勾起唇角笑,不答反问:“‘很多人’……也包括秋月你吗?” 秋月绘里没错过他眼里闪烁着的兴味。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反问,她表现得相当镇定,用非常真诚的目光直视着越前龙马的眼睛,说:“当然啦,我很崇拜越前君的。” 狡猾的回答,明明自己问的是“喜欢”,却将意思偏移成“崇拜”。 像是一只小猫在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轻轻地碰了下主人的手背,等到主人想将它抱起来摸摸脑袋时,又傲娇地甩着尾巴逃跑了。 越前龙马挑了下眉毛,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秋月绘里依旧维持着温柔体贴的表情,眼里适时流露出几分疑惑,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一直在打量自己。 他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她好一会,眼睛一眨不眨,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直觉告诉他,秋月绘里绝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副模样。 等到堀尾聪史忍无可忍想提醒他不能这么直白地看人时,越前龙马忽然开口了。 “这算采访吗?” “算呀。”秋月绘里应得很爽快。 回答完之后,她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说:“像越前君这样的大名人,采访是需要支付费用的对不对?” 也没等越前龙马回答是或不是,秋月绘里就将那罐属于她的汽水饮料推到了越前龙马的手边,然后继续用很真诚的表情看着他。 “我支付了采访费用哦,越前君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越前龙马:“……”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女孩笑得温柔,措词礼貌,进退有度。 可从聊天的第一句起,他似乎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搭在桌面上的指尖曲起,轻叩了一下那罐被作为采访费推过来的饮料,越前龙马道:“我喜欢像秋月你这么可爱的人。” 一言毕,雨宫杏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目光在互相注视着彼此的两人身上来回,一副吃到了大瓜的表情,眼神里闪烁着兴奋。 堀尾聪史则是震惊于越前龙马这张嘴里居然讲出了疑似情话的发言,这简直是奇迹。 说出这话的当事人却一脸淡定,明显看得出来是在期待秋月绘里会作何反应。 可秋月绘里依旧保持微笑,用欣喜又有点故作夸张的语气说:“越前君眼光很好嘛。不过像我这么可爱的人,可是很难找到哦。” 还俏皮地冲处于震惊状态的两人眨了下眼睛,“对吧,雨宫同学,堀尾同学?” “对!” “没错!” 二人同时回答。 “……” 越前龙马不爽地瞪了眼堀尾聪史。 这家伙怎么响应得这么积极?好没出息! 堀尾聪史挺着胸脯回瞪他:我支持女神我骄傲! 秋月绘里托着脸看他们眼神互动,唇角微勾,眉眼含笑。 她垂下眼眸,看向越前龙马搭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和她只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加愉悦了些。 10.010 从戏剧部的庆功宴脱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像是有人不小心将橘子汽水打翻,将天幕染成了橘色,高楼之后的巨型云朵被橙红色的残阳勾勒出金边,璀璨夺目。 因为不同路,越前龙马跟堀尾聪史道了别,两人各回各家。 踩着勉强还算明亮的光线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秋月绘里。 少女手里提着制服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他停下时,她也停了下来。 地上是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影子的长度恰好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越前龙马开口,“你回家也走这边?” 他本来是想问她为什么跟着他,话说出口前感觉有点太自恋了,所以换了个问法。 秋月绘里三两步上前停在他身边,点点头:“是啊。” 越前龙马是有点怀疑的,毕竟他之前从来没在回家途中遇见过她,但他没说什么,而是重新迈步向前。 秋月绘里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并肩同行。 原本隔了一个身位的影子变成了并排,随着主人向前的步伐,偶尔交错融为一处,仿佛亲密无间。 “社团结束的时间不一样,所以没遇到过也是正常的啦,我有好几次都有看到越前君哦。”秋月绘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她看着地上的影子,调侃似的说道:“不过就算碰到了,越前君也不记得了吧。” 提起这事越前龙马就觉得尴尬——同班一个多学期了还不记得这号人,而且他们不仅是同班,现在还是邻座。怎么想都很尴尬。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眼,没和秋月绘里对视。 目光无意中扫过被秋月绘里两手拎着的制服包。包包的拉链上挂了个吊坠,造型是憨态可掬的猫咪,灰白配色的身体,两只爪子高高举起,露出粉色的肉垫,豆豆眼搭配猫猫嘴,非常可爱。 秋月绘里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掂了掂手里的包,挂件晃动了两下,响起了细细的铃铛声。她问:“越前君也喜欢猫咪吗?” 越前龙马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秋月绘里非常顺口地就接着继续往下聊:“越前君有养猫吗?” “有。” “是什么样子的猫呢?”她故作好奇,接着话锋又一转,像自问自答,“一定很可爱吧。” “你说卡鲁宾啊……”越前龙马顿了顿,然后果断点头,“确实是全世界第一可爱。” 秋月绘里:“看得出来,越前君确实很喜欢你的小猫——卡鲁宾了。” 越前龙马脑海中浮现出自家爱猫的样子,下意识脱口而出:“卡鲁宾应该不算小猫了,吃得挺胖的。” 这两年家里人包括他都对卡鲁宾过于溺爱,没去刻意控制它的体重,加上卡鲁宾的毛发原本就比较蓬松,结果意识到的时候卡鲁宾踩在他身上久了会留下一个很清晰的猫爪印,跑过来迎接他时就像一辆小卡车。 从体型来看,已经不是“小猫”了。 “扑哧——” 她被他笃定的表情和语气逗笑了。 水晶一样的淡紫色眼眸里蕴着笑意和夕阳,橙红色的余晖在卷翘的眼睫上斑斓跳跃,少女笑颜如花,美得像一幅画。 越前龙马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她现在的笑容文静安恬,跟舞台上明媚天真的美人鱼完全不一样。 秋月绘里很快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煞有其事地说:“确实不能太溺爱猫猫了呢,不然胖起来砸到身上的时候还是挺疼的。” 越前龙马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在秋月绘里疑惑地看回来时,移开视线,说:“你叫我越前就好了。”总是用敬语,听着好奇怪。 “好哦,越前。”她答应得很爽快,并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你也直接叫我秋月好啦,这样才公平嘛。” 越前龙马:“……哦。” 虽然他本来就是这么喊的。 “听你的意思……你也有养猫?”他问。 秋月绘里点头,“有的,是只快两岁的小猫。” 她停了一下,接着又作了补充:“不胖。” “……”越前龙马沉默。 倒也不用特意补这句的。 “不过不知道是性格还是性别原因,之前总是想往外跑,离家出走了好几次。有一次跑到家附近的公园去了,我找了好久呢,都快急死了。”秋月绘里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苦恼。 越前龙马:“最后找到了吗?” “找到了。” 秋月绘里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前方:“那家伙跑到了很高的树顶上,还是好心人帮我抓下来的。” 越前龙马哦了一声,“那确实是好心人。”然后又问:“公猫?” 如果是公猫的话,发情期的时候确实会经常想往外跑。 “也不算是了吧。” 秋月绘里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看着无辜又纯良,声音也很温柔地道:“那次逃跑后,我当天就预约了手术,所以它曾经是个男孩,现在不算了。” 这种熟悉的反差感让越前龙马有片刻失神,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大概是和不二学长有着相似的属性。 不二周助整人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闪过,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本能地想要敬而远之。 “今天的演出……你觉得是个怎么样的故事?”越前龙马开始转移话题。 “嗯?” 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眨了眨眼,略作思索才回答他:“算是一个挺经典的悲剧吧,迪士尼的动画改编了一个比较美好的结局,但部长觉得还是要遵循原作的基调,所以没改结局。” “那你演的女主角呢?你觉得她是个……是条怎么样的鱼?” “爱丽儿啊……是个好孩子吧,对未知好奇,对爱情憧憬,对认定的人从一而终。”秋月绘里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认真又随意地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为所谓的爱情付出一切的。”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的不值得。” 原本的故事里,是爱丽儿单向的付出——将王子救出水面,一直守到他被公主救起;为了见他交换了双腿,忍着踩在刀尖上的疼痛为他跳了三天舞;放弃了姐姐们用头发为她换来的回归大海的机会,选择拥抱第三天清晨的黎明。 美人鱼知道自己对王子的爱是单向的,不该用心爱人的生命去承担自己的选择,所以将刀扔进了海里,用自己生命去诠释爱,最后获得了永生的灵魂。 本乡良子的改编是为了让故事里的悲剧爱情更有宿命感,但无论是剧本还是童话,秋月绘里都不喜欢结局。 无私者才配得上这样的结局,可惜她秋月绘里不是,她是个伪善者。 捕捉到越前龙马眼里一闪而逝的意外,秋月绘里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根据秋月绘里的观察,越前龙马对不熟悉的女生一般是爱答不理的,但今天而言,他对她的耐心超乎想象。这让她有了一个猜测。 秋月绘里的回答理智而现实,让越前龙马意识到她已经从表演里抽离了出来。他还在恍惚,她却已经能够从容地谢幕。 越前龙马心里顿时浮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莫名地不舒服。 明明表演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悲伤,现在却说出这种冷静得过分的话。 他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演技挺好的,是戏剧部的绝对主角吧。” “没有哦。”秋月绘里矢口否认了。 她说:“其实今天是我第一次当主角,之前的主角都是部长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们。” 越前龙马愣了一下,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难道是日本严格的前后辈等级制度发力了?但本乡学姐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人啊。 “因为演技。” 越前龙马目露狐疑。他觉得秋月绘里演技挺好的,怎么会因为演技今天才第一次当主角? “其实我是最近才掌握舞台剧的表演方法,够资格担任主角的。” 秋月绘里神色自若地给他解释:“我以前的表演方式更偏向于影视,影视因为有机器拍摄,是可以暂停的,一条不对那重新再拍一条就好了,但舞台剧不一样,整个过程要一气呵成,无论是台词、神态、语气都不能出错,而且没有设备去放大演员的脸,观众是无法捕捉到细小的神态的,所以要稍微浮夸一些,念台词的语气也要更外化。” 她看着越前龙马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所以说,今天你的救场和表演很了不起哦,非常感谢。” 越前龙马没料到她会忽然用如此直白的语气向他表示感谢,反应了好一会才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又把她逗笑了。 “……”到底在笑什么? 等笑够了之后,秋月绘里重整神色,冲他眨了下眼睛,带着几分揶揄,道:“说起来,越前很有表演天赋哦,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戏剧部?说不定来年的御用男主角就是你了哦。” “不用了。”他拒绝得毫不犹豫,“不感兴趣。” “诶……那还挺可惜的,演艺界彻底失去了一颗巨星。” 越前龙马:“……” 自己的表演是什么样子越前龙马心里还是有数的。他有点怀疑秋月绘里是在阴阳他,但是没有证据。 聊着聊着,不知觉间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他们这一侧的信号灯亮着红色,车流穿梭。 秋月绘里在白色的斑马线旁停下,指了指马路对面,“我要过马路,越前你呢?” 越前龙马:“不用。” 他左转直走就行了,不需要过到马路对面去。 “那就……” 她拉长了语调,停了一下。少女眼睛弯弯,笑容清浅:“再见啦。” “再见。” 越前龙马脚步一顿,自然而然地往左手边方向拐去,走出十多米远后,他放缓了步伐,往身后看了眼。 秋月绘里站在斑马线前,两手拎着制服包,安静地等待着信号灯。 一辆车从她面前疾驰而过,带起了不小的气流,浅绿色地裙摆被卷起漾开涟漪般的弧度,银色的长发翩飞又垂落,暮色的暖光在发尾流淌。 她原本在注意信号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对上目光后,还朝他笑了笑。此时信号灯响起,红色的圆闪了闪,跳成了绿色,她匆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踩着轻盈的脚步跨过斑马线,迈向了马路对面。 等过完马路,秋月绘里又停了一下,再度朝他挥手告别后,才消失在了路口旁的那家咖啡店前。 她的笑脸和挥手的样子跟舞台上的美人鱼重叠。 越前龙马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回家。 途中路过一家书店,原本他已经从店门口走过去了,却又折返回来,走进了店里。 书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书籍,穿梭在各个书架里,越前龙马恍惚有种自己走在国中的图书室里,还是图书管理员的感觉。那是个麻烦的差事,所以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摔了出去。 四下找了找,最终在儿童文学区找到了他临时起意想买的书。 结账后,店员把包得整整齐齐的书籍递给他,说了句谢谢光临。 越前龙马接过书,大步一迈走出了书店。 到家的时候,天边那半截残阳就只剩下一点点还露在外面,其余的光辉全都投射去了地球的另一面。 越前龙马坐在玄关换鞋,随手把包好的书放在了旁边。 越前南次郎见他拿了本书回来,兴冲冲地抢了过来,变拆还边兴奋地嚷嚷:“让我看看你拿了什么书回来,该不会是黄色杂志吧?也对也对,毕竟你也到年纪了哈哈哈哈……” “才不是!” “别害羞啦青少年,你老爸我不会嘲笑你的。” 拆完后一看书名,越前南次郎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转变成了茫然:“格林……童话?”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儿子,“你买本童话书回来干嘛?还包得那么严实,不会是还要你妈妈给你讲故事才睡得着吧?” 越前龙马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书从他手里抢了过来,“不关你事啦臭老头,而且我才没有这种爱好!” 回了房间,他把球袋扔到地上,童话书搁在了书桌上。 听到响动,卡鲁宾从他衣柜里跑出来,甩着尾巴贴着他的腿绕圈,脑袋蹭了蹭裤腿,喵喵叫了几声,撒娇。 越前龙马蹲下身把它抱在了怀里,一边顺毛,一边找逗猫棒。 吃晚饭的时候,越前伦子问起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越前龙马把被戏剧部拉去救场的事说了。姐姐笑着说他很适合这个角色,王子就是要帅气,越前南次郎则是毫不客气地嘲笑儿子。 “你的演技来演男主角吗?那肯定很好笑。” 越前龙马依旧懒得理他。 饭后看了会电视,妈妈叫他去洗澡,越前龙马乖乖听话。 享受完舒服的泡泡浴,他擦着还淌水的湿发回到房间,余光瞥见那本从卡鲁宾出现起就被他遗忘的头发,越前龙马拿起书,把《格林童话》从头翻到了尾。 书看完了,人也沉默了。 除了一篇《白雪公主》还算眼熟,其他故事都没什么印象。最重要的是他没找到美人鱼的原故事。 ……这不对吧? 他拿着书去问懂的人。 “美人鱼的故事?” 姐姐越前菜菜子疑惑地偏过头看他,秀眉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你说的是《海的女儿》吗?那是《安徒生童话》里的。” “《安徒生童话》?”越前龙马音调高了些,“不是《格林童话》吗?” 越前菜菜子:“不是哦。” 越前龙马:“……” 可恶,买错了! 11.011 秋月绘里很擅长表演。 她知道表现出什么形象能讨人喜欢:温柔,体贴,善良,以及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做到这几点,70%的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心生好感。 再加上一副漂亮但温和无害的样貌,这个概率能上升到85%。 她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相貌优势,以及表演天赋,演绎出一个完美的女神形象,从而让学校里的人倾慕她、喜欢她。 秋月绘里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无论是以前在英国,还是回到日本,周围的人无不对她印象深刻,提起她时从来都赞不绝口。她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唯一的一次滑铁卢,就是越前龙马。 为了方便上学,加上不想总是看母亲的脸色,秋月绘里在青春学园高中部附近买了间公寓,上学日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住,只有特定时间才会回秋月宅。 平常会有人定时上门做清洁,之前秋月家的厨师也会每天来帮她准备好晚餐及第二天的便当,如果不需要的话,她只需要发短信提前说一声就好了。 秋月绘里非常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而且她还有只可爱的小猫,没什么不自在的。不过后来姐姐和弟弟也搬过来住了,尤其是弟弟,极大程度的打扰了她快乐的独居生活。 回到公寓里,秋月绘里刚在玄关坐下换鞋,一只小猫从房间里跑出来,贴着她蹭来蹭去,边蹭还边夹着嗓子撒娇,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从她小臂上扫过。 秋月绘里抱起小猫亲了亲,熟练地给它顺着毛,也不自觉夹起了嗓子:“Cake,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想我?” “喵~喵~” Cake软软的叫了两声,眯着眼睛用头轻轻撞着秋月绘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享受着主人的顺毛,发出呼噜声响。 Cake是只蓝白英短,之前拍戏的时候在片场捡到的。身上灰毛和白毛各占一半,腹爪是白色的,其余都是灰毛,脸也开得非常标准,以鼻子为分界线,嘴毛白眼毛灰。捡到的时候还是一只没断奶的幼猫,是秋月绘里一点点用羊奶喂大的,所以它特别黏秋月绘里。 会取这样一个名字,也是因为捡到它的时候秋月绘里刚好在吃蛋糕,顺口就用手边的食物给小家伙命名了。 每天秋月绘里放学回来,Cake都会咪咪喵喵地跑来迎接主人,至少要贴着她半小时,粘够了才肯自己玩。 别看在秋月绘里面前爱撒娇,Cake实际是一只特别爱记仇的小猫,绝育手术的事它一直没忘,只是它更爱秋月绘里,所以把责任转嫁给了另一个人。 秋月绘里把Cake抱在怀里,带它在客厅玩了一会,然后去房间里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去了。她在里面洗,Cake就在门口,贴着玻璃门绕来绕去,时不时喵一下。 Cake喵一句,秋月绘里就会应它一句。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秋月绘里换上睡衣,一打开浴室门,Cake就撞到了她腿上,仰着脑袋催促她要抱。现在还是粘人时间。 秋月绘里抱起它,走到客厅,果不其然看到有人在厨房里忙碌。 她走到沙发坐下,边捏小猫柔软的肉垫,看向厨房里的人:“你最近怎么老是来我这里?” 青木凑斗在切菜,他正准备弄个牛肉丼饭,闻言回过头,语气随意:“反正我明年都要来住的,现在只是提早了而已,你还是习惯一下比较好。” 秋月绘里有点无语,“你不会让她或者我爸爸给你买一套吗?他们又不是舍不得给你花这个钱,为什么要住我这里?” “她”指的是秋月绘里的母亲,秋月家的女主人,秋月奈莉女士。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的,绘里姐。” Cake用脑袋蹭着主人的脸,柔软的毛发扫过皮肤,秋月绘里由着它乱蹭:“所以你就经常来我这里?” “是啊,毕竟弟弟不就是给姐姐驱使的吗。”青木凑斗不以为意,继续做自己的晚饭。 说是“弟弟”,其实他是秋月绘里姑姑的孩子。姑姑年轻时因为不想联姻,跟一个男人私奔了,结果那个男人在孩子出生不久后抛弃了他们母子,最后姑姑带着不到一岁的青木凑斗回到了秋月家。 姑姑对那个男人爱恨交织,对孩子的感情也同样复杂,爱他的同时又痛恨他与父亲相似的眉眼,所以不怎么愿意见他,青木凑斗基本上是祖母带大的。 秋月绘里因为母亲的缘故,也在祖母身边待过一段时间,也是那时候和这个弟弟熟悉起来的。 秋月绘里抚摸着怀里的猫咪,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到抖了抖耳朵,又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踩在她身上的爪子也张开了,正一轻一重地踩着她,想要踩奶。 “没说不可以,我只是比较享受私人空间。” “我也是。”青木凑斗的声音从从厨房里飘来,“我也很享受你的私人空间。” 平常在外,秋月绘里会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但在家里一般懒得装。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青木凑斗,专注撸猫。 “你没选冰帝选青学的时候,不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吗?”青木凑斗说。 秋月绘里7岁去了英国,一直呆到14岁才转回日本念书的。准备升入高中前,她在一众选择里选了青学高中部,就是因为青木凑斗决定下一年会升入青学。 虽然不是亲姐弟,但实际差别也不大,姐弟三人关系都很好。秋月绘里想着反正只差一年,到时候能做个伴也挺好的,于是也选了青学。 秋月绘里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依旧懒得搭理他。 青木凑斗又问:“奈奈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姐姐没说。” 这回又轮到青木凑斗嗯了。 非常无聊的敷衍问答回合。 Cake和主人贴贴够了,它从秋月绘里的怀里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后,突然就向着厨房里的青木凑斗冲了过去,猛地扑到他脚边,咬住他的裤腿就是一阵甩头,同时还不忘挥起爪子殴打他的脚,狠狠地拍了几爪子,又咬了几口才收手。 殴打了青木凑斗一顿之后,小猫非常敏捷地跳开,到了安全的地方趴下,优雅地舔起了爪子,仿佛刚刚的暴怒只 是一场错觉。 青木凑斗看看猫,又看看秋月绘里,说:“你就任由Cake这么欺负我吗?” 秋月绘里嗤笑一声,睨着他:“它要怪你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当初不注意看脚边,让它跑出去的。” Cake上次能成功离家出走,正是因为青木凑斗开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小猫就蹲守在门边,人进屋的同时猫往外跑,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没发现猫跑了。最后秋月绘里回到家,发现小猫没像平时一样来迎接自己,满屋子找都没找到,一查玄关监控才发现猫跑出去了。 由于之前也跑过好几次,但好在发现及时,在楼梯间就成功把它抓了回来。现在猫跑出去半个多小时了,也不知会遇上什么事,姐弟两人只得赶紧出门去找。 找到猫之后,秋月绘里当即就向宠物医院预约了绝育手术,非常干脆地就把Cake作为公猫的烦恼给彻底解决了。从那以后,Cake就记恨上了青木凑斗,觉得就是因为他把自己放出去,它才会挨了这么一刀,疼了它好几天,于是见青木凑斗一次就打一次。 有时候猫的脑子小记不住事,它忘记自己已经打过了,看见青木凑斗就会触发记仇代码,于是又打一次。 自己做的孽,苦果也只能自己咽,青木凑斗长叹了一口气,决定社团活动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把在家里受到的“压迫”都化为动力。 很快,屋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青木凑斗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又转头问姐姐。 “你要吃吗?” “不吃。” 秋月绘里没吃烤肉,当然也会拒绝盖饭,不过她很顺口地就接着点餐:“明天我要吃滑蛋饭。” “好,要什么口味的?” “加猪排。”今天不能吃,那明天拍摄结束后就要狠狠地补回来。 “行。” 青木凑斗在餐厅吃饭,秋月绘里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姐弟二人互不打扰。 公寓的位置很好,坐在沙发上一抬眼就能从落地窗看到东京塔,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塔身亮起了灯。秋月绘里靠着抱枕,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青木凑斗吃过晚饭后,收拾好餐具,又洗了水果端出来,放在了秋月绘里伸手就能够到的茶几上。秋月绘里专心看电影,观察影片里主演的表演方式,偶尔逗逗猫,吃吃水果,在客厅呆到九点半就回房间了。 关门的时候,小猫也趁着缝隙溜进了房间,熟练地跳到床上,高举着尾巴开始在床上走来走去,碰碰这碰碰那,玩完窗帘又去打玩偶。 秋月绘里拿着手机坐在书桌前,跟经纪人姐姐确定明天的拍摄时间和地点。 她不是专职演艺工作者,以后也未必会进演艺圈。之前演电影是因为姐姐推荐,她觉得有点意思就去试镜了,没想到过了,于是就参与了拍摄,现在偶尔接的工作是帮姐姐还经纪人的人情。 经纪人回复得很快,发来了时间还有拍摄地的定位,接着又叮嘱她早点休息,并为她愿意帮忙而表示感谢。 【Eli:好的^_^】 【Eli:猫猫撒花.gif】 12.012 确认好明天的工作之后,秋月绘里放下手机,转而拿起平板开始画画。 她有个习惯,心情好的时候会画点四宫格小漫画,主角无一例外,全是一只名为“大福”的猫咪。 今天画的内容是大福学着人类的模样,带了根鱼竿去钓鱼,明明鱼竿没有钩子也没有饵料,带还是钓到了战利品——一只墨绿色毛发,琥珀色眼瞳的小猫咪。 墨绿色的小猫被大福钓起来后,冲着它哈气炸毛,然后被大福叼着带回了家。 大福给小猫搭了个小窝,用松软的毛巾把它包了起来,还让出了自己的小鱼干和牛奶。小猫小心翼翼地试探,确认大福没有恶意后,还是没能抵挡食物的香气,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而大福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小猫。 虽然只是几页很卡通的简笔画,但画完也将近十一点了,秋月绘里将今天画好的内容都发布到了她小号上。 这个小号是她专门用来发布小漫画的账号,一开始只是随便发发,也没什么人会看,没想到有天莫名其妙火了,吸引了不少粉丝,目前账号数据非常不错。原本画画就只是爱好,所以秋月绘里也没刻意去经营,每次发完就切号,绝不做多余的事。 Cake趴在秋月绘里手边,眯眼睛在睡觉,依赖感十足。她收起平板,抬手碰了碰猫咪的胡须,Cake抖了抖耳朵,但没挪开位置,随便主人怎么玩。 秋月绘里忍不住笑。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少女那双漂亮的眼里蓄满了笑意,还带几分透着满意的狡黠,就像她怀里的猫咪那样。 ——秋月绘里喜欢越前龙马。 这是一个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 早在新学期开学的时候,秋月绘里就听说了越前龙马这个名字。 同一个班里有两个受欢迎的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对方都算是她的竞争对手。都不需要秋月绘里特意去打听,光是在班上的女生们讨论时,听上两耳朵就已经足够她拼凑出「越前龙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帅气,聪明,有个性,网球王子。 一个非常标准的天之骄子。 普通人或许会感慨身边居然有了这么一个风云人物,但天之骄子——秋月绘里见得多了,这对她来说不足为奇。 所以她只短暂地留意过这号人,在发现他们的“粉丝圈”并不互斥后,秋月绘里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专心经营她的人设,让自己在同学中更有人气,收获更多的关注度。 秋月绘里享受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和赞叹,喜欢别人对她的追捧,并愿意为此去努力。她也不觉得这是讨好,想让自己受欢迎本身并没有错。 平日里,秋月绘里和越前龙马并没有什么交集,无论是座位还是小组活动都隔得远远的。就像越前龙马并不记得班上有个很漂亮很受欢迎的女生是谁一样,秋月绘里也没在意班里那个被称为“王子”的男生。 直到有天回到家,一向粘人的小猫没像往常一样来迎接她。秋月绘里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她在公寓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但都没找到Cake。于是她查了玄关处的监控,发现青木凑斗进门的时候,小猫趁着他开门的间隙溜了出去,而这个青木凑斗并没有发现,更无从阻止。 Cake从被她收养后基本没有独自外出过。小猫最近出于发情期,总想着往外跑,虽然每次都被她拦了下来,但也被它成功跑出去好几次了,最后在楼梯间被逮了回来。 原本想着今天发情期结束就把猫去绝育,没想到比绝育先来的是离家出走。 青木凑斗知道姐姐有多在意这只小猫,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后,向她道歉。 “抱歉,绘里姐……我没注意到脚下。” 秋月绘里没心思去责备弟弟的失误,她更担心Cake。 因为害怕猫咪在不熟悉的环境下受惊会出意外,两人匆忙出门,在公寓附近四处寻找。 发现的时候距离小猫逃跑已经半个多小时了,秋月绘里也不确定小猫跑了多远,会跑到哪里。二人询问了公寓管理员,对方称确实有看到一只猫跑了出去,但没注意跑哪边了。 秋月绘里跟青木凑斗决定分头去找。 秋月绘里沿路边找边叫Cake的名字,走走停停,不时翻找灌木丛,碰了一鼻子灰,还是没找到猫。她也没放弃,继续在周围寻找。 最终,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秋月绘里听到了熟悉的猫叫声回应。 她又喊了几声,猫咪也都回应了,于是赶忙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 秋月绘里循着声音走到了一棵树下。那棵树很高,树冠郁郁葱葱,枝叶繁茂,压根看不清树枝之间的状况。 她停在树下,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就见树枝晃动。 数不清的树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像落了一场绿色的雪。枝叶晃动间,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小心地护着。 “你的猫?” 墨绿发色的少年两手托着因看到主人而挣扎乱动的猫,把小家伙递到了秋月绘里的面前。 他头上还沾有树叶,可能是不小心勾到头发上去的,搭配上那张清俊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可能原本是在树上睡觉,被小猫打扰了美梦,脸上还有几分没褪去的倦怠。 秋月绘里小心地将猫咪接过并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它炸起的毛,轻声安抚着。 安抚小猫的同时,她也悄悄抬眼打量这位帮她抓猫的好心人。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这家伙真是有够大胆的,居然跑到了树顶上。”少年拍了拍头顶不小心勾到的树叶,垂落在额前的碎发也被他一同拨开,琥珀色的猫瞳只盯着她怀里的猫看,笑了一下,“结果跑上去又不敢下来,笨死了。” “笨死了”这句话一出口,秋月绘里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场景——喧闹的教室里,常来戏剧部帮忙的一字眉同学正双手合十,恳求一名墨绿色头发的少年借英语作业抄,少年懒洋洋打着哈欠,随手就把作业扔给了他。 “这都不会,笨死了。” 于是秋月绘里在恍然间想起了他到底是谁:这个人,是和她同班的越前。 ——那个跟她同样受欢迎的家伙。 越前龙马好像不认识她,折了根树枝专心逗弄着她怀里的猫。原本害怕陌生人的Cake似乎很喜欢他,伸着爪子去勾他递来的树枝,勾了好几次都没碰到,好胜心渐起,还试图跳出主人的怀里去扑。 秋月绘里一把按住Cake的脸,阻止了它的蠢蠢欲动,向少年道谢。 “真的很谢谢你。” 她刻意没叫出他的名字,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不记得自己。 “没什么。下次记得看好它。” 少年只淡淡扫了她一眼,随手把树枝扔进了灌木丛,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所以秋月绘里可以断定——越前龙马确 实不记得她。 秋月绘里抱着猫站在原地,看着越前龙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久久没动。 第一次,她对一个人产生了好胜心。 怀里的小猫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舔了舔主人的手,讨好地叫了两声。秋月绘里摸了摸Cake的脑袋,歪着脸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温柔地说了声没关系。 然后就带着它直奔宠物医院。 两小时后,一只小猫失去了它的QQ。 也是从那天起,秋月绘里才真正注意到了越前龙马,并开始有意无意地去留意他的动向——他打哈欠的样子、和英语老师互怼的样子、挑衅桃城学长的样子…… 或许是观察得多了,她对越前龙马产生了兴趣,更加好奇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于是去看了他的比赛。 球场上的越前龙马和平常判若两人。日常里懒懒散散,好像什么都很没劲、毫无兴趣的样子;而在赛场上,他气场全开,打出的每一球都自信又从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是的,闪闪发光。 盛夏的太阳有些刺眼,全国大赛的观众席呼声不断,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呐喊助威。 球场上的两名选手同样都很耀眼,你来我往,紧紧咬着比分,绚丽的招式不断引动观众的掌声。人群里的秋月绘里托着腮,垂眸看向赛场,眼里却再也看不见别人。 心底涌现出了一股非常突如其来的冲动——她想要得到他。 和想要得到大家的喜爱不同,对于越前龙马,秋月绘里想要的是抓住他。想要他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能够在人群里一眼认出她,再看不见其他人。 秋月绘里没有喜欢过别人,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好胜心作祟,总之她单方面在心里下了结论。 她喜欢越前龙马。 想要让自己对于一个人来说特别,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秋月绘里开始琢磨怎么才能给越前龙马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 比赛结束后,去贩卖机买饮料时,秋月绘里也还在想这件事,面对眼花缭乱的选项,她随手按下了咖啡的按钮。 “哐当”一声,罐装咖啡从机器里掉到了出口,她弯腰从出货口拿起。冰凉的触感从罐身传递到指尖,有点冻手,她若无其事地将整罐咖啡攥在手里,转身要走,没想到撞到了人。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也就没躲,于是秋月绘里直直地撞上了一片结实的胸膛。 刚运动完的身躯还带着热意,肌肉很结实,撞得秋月绘里鼻子发疼,眼角下意识蓄起了泪。她戴着的用于遮脸的墨镜也被撞得往下掉了些,还来不及扶稳,先映入眼帘的是蓝白配色的运动服。 再一抬眼,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 那一刻,秋月绘里心想,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 少年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好看的眉眼皱了皱,原本懒散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无语。 秋月绘里赶忙把墨镜戴好,轻声说了句抱歉。 “对不起,我没想到后面有人。”她侧身让开位置,“你想喝什么?我请客,就当做是赔罪。” 越前龙马说不用,从兜里摸出零钱投币,自己买了罐饮料。买好饮料,他立刻就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然后一眼也没看还站在原地的秋月绘里,也没把刚刚的冲撞放在心上,直接离开了。 秋月绘里再次看着他走远。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罐饮料上——一罐葡萄口味的Ponta。 13.013 戏剧部的突发状况是场绝对的意外,原定的男主角在放课后来社团活动的途中崴到了脚,无法继续出演。 现在已经是第二学期,三年级很多部员都退部了,留下的人也都是身兼数职,没有人能顶替上那个位置。 “要不找外援吧?”一个负责道具的学长说。 “找谁啊?王子这个角色虽说很工具人,但也不能完全没有演技,最最重要的是比起演技更需要颜值……”另一位学姐说。 如果只是普通的社团活动,随便找个人替上就行了,偏偏今天是公演。秋月绘里参演女主角的这个消息传出去,来了不少观众,可不能搞砸了。 正在调整假发的秋月绘里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一同参演一出戏剧,体验一段爱情故事,没什么能比这更能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于是在本乡良子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间提起了堀尾聪史,还有经常和他一起行动的几个朋友。 “诶!对了!堀尾不是总吹嘘他跟越前很熟吗?越前就长得挺帅的,很符合王子人设啊!”负责化妆的学姐想起了平时堀尾聪史在戏剧部帮忙时吹的那些牛,顿时眼睛一亮。 本乡良子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于是火速向着网球部的方向奔去。 快到在场的部员都不住地为部长的速度而惊叹。 “真不愧是连续三年都获得了‘迟到但从未被教导主任逮住过的女人’的人啊!” 秋月绘里疑惑地眨眨眼:“这种称号还有必要连续获得三年吗?” 学长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对你们乖学生来说,这不值一提,但对于每次迟到都会被山本逮住的我们来说,这个称号意味着荣誉!” “好了好了,别聊了,快点准备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负责化妆的学姐催促道。 “好好~” 大家忙忙碌碌,为了这次公演能圆满落幕而努力着。没多久,本乡良子就把一脸懵的越前龙马和堀尾聪史带了过来,戏剧部的部员看越前龙马的眼神就像看一块散发香气的肉,赶紧推着他去换上了戏服,换好后马上给他化妆,生怕他有反悔的机会。 舞台上的那些小动作,秋月绘里是故意的,尤其是那句告白。 ——“我喜欢你呀。” 即是台词,也是她的心里话。 “表演”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她可以接着角色之口,光明正大地对向喜欢的人表白,可以毫无顾忌地牵起他的手,跟他一起跳舞。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出戏剧,没人会觉察到她藏在其中的真心。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告白,直接追求越前龙马—— 秋月绘里一向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 大概源自少女的好胜心。她已经先喜欢他了,那么要等到越前龙马也喜欢她,那时才能告白。因为那样才算公平。 **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了进来,直直打在眼皮上,秋月绘里用力闭了闭眼,想翻身躲避,却感觉胸口很重,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几乎无法呼吸。她睁开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然后是一张放大了好几倍的猫脸。 “……” 秋月绘里看着压在她胸口还一脸理直气壮的Cake,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手在枕边摸索,摸到手机后,她直接贴脸对着Cake拍了一张,保存下罪证,然后才把它抱开,还自己呼吸自由。 在浴室里刷牙洗漱时,Cake跟着跳上了盥洗台,它不喜欢水,就坐在离水龙头最远的角落,时不时甩两下尾巴,冲着秋月绘里喵喵叫。 秋月绘里没搭理它,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了姐姐,吐槽小猫想要趁着她熟睡谋杀主人。 秋月奈奈没回她。 秋月绘里深知姐姐的生物钟非常混乱,现在大概还在睡觉。她也没在意,只是在收起手机前,没忘记问姐姐什么时候回东京。 洗漱护肤完毕,秋月绘里换了身衣服,灰白色条纹阔领上衣搭配浅蓝色牛仔长裙,日常又休闲。一头长发只随手绑成高马尾,别了个酒红色的蝴蝶结发夹做装饰。 做完这一切,秋月绘里打开房门,Cake立刻轻巧地跳了出去,奔向自己的饭碗。每走两步还不忘回头朝她喵一声,催促她快点给自己配饭。 秋月绘里先去给猫碗里添了粮,又加了水,这才去洗手准备吃早餐。 早餐是青木凑斗准备的,烤好的吐司加一个煎蛋,还有一杯热牛奶。秋月绘里坐下时,他已经快吃完了。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秋月绘里咬了口吐司,问他。 “松岛约我去图书馆写作业,晚了怕没位置。”青木凑斗一头黑发乱糟糟的,边说还边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秋月绘里瞥了他一眼,习以为常了。青木凑斗平常总是耷拉着表情,总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干劲,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电宕机,只有社团活动才会精神些。 “记得帮Cake收拾一下厕所。”她理所当然地指使着。 既然在她的房子里住,那就得付出劳动力,所以秋月绘里总会心安理得地指使青木凑斗干活。 青木凑斗应了声好,继续耷拉着眉眼吃东西。 吃完早餐后,青木凑斗在清理猫厕所,顺便更换猫砂,Cake在他旁边监控,顺便执行见他就暴打的代码,哪怕青木凑斗把它推开它也要继续凑上前来咬他。秋月绘里无视了闹腾的一人一猫,直接出门了。 她没选选择电车出行,秋月家的司机已经在公寓楼下等候着了。 目的地的地址昨晚就已经发给司机了,秋月绘里一上车,车子立刻就启动,驶向了杂志拍摄地。 到了地方,秋月绘里刚下车,就看见一个手里拿着相机的短发女人出现在面前,一脸激动地拉住了她的手。 “你就是绘里吧?愿意来救急真的是太好了!非常感谢!不然这期我们真的要开天窗了。” 原本定好的模特突然因为其他工作而放她们鸽子,杂志社这边一时间又联系不到合适的模特能替代,身为摄影师兼负责人的广濑优着急得不行,吃不好也睡不好,天天在发愁。 两天前,广濑优跟在娱乐圈当经纪人,还带过秋月奈奈这样当红女演员的好友浅川花音一起喝酒。几杯啤酒下肚,她没忍住大吐苦水,说现在的小模特一点责任感也没有,就因为她们是小杂志,被放鸽子好几次了。浅川花音听完后,说自己能帮她找个外援。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广濑优两眼放光。 浅川花音:“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要先问问她愿不愿意……还有,你也别太抱希望,那孩子平时工作意愿不太高。” 广濑优:“没关系!花音你帮我问问吧,真的拜托了!” 广濑优也没想到好友口中的“外援”会是秋月奈奈的妹妹秋月绘里,更没想到对方还同意了来帮忙拍摄。 秋月绘里被广濑优的热情小小地吓到了,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笑着开口:“没关系,既然是花音姐朋友的请求,我肯定会答应的。今天还请多指教了,广濑小姐。” 长得漂亮性格还好,广濑优对秋月绘里的好感一直在up。 “你叫我小优姐就好啦,绘里。” “好的,小优姐。” 广濑优带着秋月绘里去换要拍的服装。 一个小时候,要拍的第一套造型做好了。 因为杂志的客户人群是高中生少女,所以风格也非常地少女感,以可爱俏皮为主。受家庭环境的熏陶,秋月绘里平常打扮会更偏淑女和大小姐,怎么优雅得体怎么来,像这种可爱风还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广濑优在调试设备,看到已经准备好的秋月绘里,忍不住夸她:“好可爱,好适合你啊,绘里。” 秋月绘里比原定的模特更适配这身造型,果然好看的人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被放鸽子还能找到更适合的模特,广濑优觉得自己简直是捡到宝了。 秋月绘里笑了下,收下了这句夸赞。 因为之前也接过模特的工作,秋月绘里知道要怎么做。 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根据广濑优的指令,再配合灯光不断更换动作和表情,摄影棚内咔嚓声不断。 两组造型拍摄完毕,刚好是中午饭点,因为进度非常不错,广濑优大方地给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广濑优在收拾器材,邀请秋月绘里等会一起去吃午饭,算是答谢她刚才的配合。秋月绘里原本也在纠结中午要吃什么,正准备答应,忽然想起青木凑斗之前强力推荐过的一家餐厅好像就在附近。 她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去,今天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打定好主意去尝尝,于是秋月绘里婉拒了广濑优的邀约。 她从谷歌地图里找到了那家店。离工作室并不远,走路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到。 往返十分钟,算是用餐时间,一个小时绰绰有余了。 秋月绘里跟着导航找到了那家餐厅,因为是饭点时间,客人很多,刚好只剩一个临街的双人座空位了。 到座位刚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打开,秋月绘里还在犹豫吃什么好,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轻叩声。有人在敲玻璃。 秋月绘里疑惑地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少年戴着一顶绣着红色字母“R”的棒球帽,身上穿了件红色运动服外套,下身是黑色短裤,还背着他的网球袋。一看就是刚刚打完球。 他站在临街的玻璃墙后,一手拉着球袋的带子,一手轻叩玻璃,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束着高马尾的银发少女朝他看了过来。 他站,她坐;他早有准备,她略有茫然。 他们对视着。 中间隔了块巨大的,贴着店铺logo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