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温柔总裁的方法》 1. 第 1 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盗版必究 2026.9.11 羽逸将车子停在华音北院正门前。 刚下车,好友陆尹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羽逸一边接电话,一边从一群衣着鲜艳的艺术生中间穿过去。 一些背着乐器的学生因为沉浸在与朋友的交谈中,背上的乐器就像是一把把武器在往路人身上招呼着。 “我在华音,今天有点事。”羽逸侧过身子避开迎面砸下来的大大的乐器盒,语气有些急促地对陆尹川说。 羽逸目前经营着两家公司,而陆尹川是他的高中及大学同学,也曾经是他的合伙人,至今仍有一两个生意存在合作关系,今天原本想约他去打球。 “华音?去那儿做什么?”陆尹川表示疑惑。 因为众所周知,羽逸喜欢音乐,但命运让他成为了一位商人。 虽然羽逸一度想要报考音乐学院,文化成绩也很足够,但在艺考这一关就没能迈过去。 “我来陪我弟弟过生日。”羽逸笑笑说。 “哦,是小宁吗?他考到华音了?”陆尹川问。 “不是小宁,”羽逸说,“是另一个。”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背着吉他的高大男孩,对方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像其他人一般拿着乐器到路上恐吓路人。 霍之寒似乎已经站在那儿很久,一直在等着他讲完电话,羽逸便朝他打了个抱歉的手势。 陆尹川还在絮叨着:“你还有哪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羽逸匆匆说:“不说了,我估计得下午才能回去。” “回得早的话我在羽毛球馆等你啊。”陆尹川不死心地追了一句,然后挂断电话。 羽逸聊两句电话的功夫,面前又有一群年轻漂亮的艺术生走过去。 羽逸穿的是白T加卡其色裤子,初秋的清晨有点凉,他另带了件灰色长袖,随意地披在他肩头。 简简单单的装束,在一群争奇斗艳的衣裙当中反而更引人注意。 已经不止一个学生走过去时频频回头望向羽逸。 这让等在路边的霍之寒拧紧眉头。 眼看着羽逸又差点被一个学生手中的鼓槌砸中头顶,与他隔着三米远的霍之寒忽然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那些学生大概都认识霍之寒,举手向他打招呼,霍之寒不闻不问,直接走到羽逸面前,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人较少的那一侧。 霍之寒很是高大,腿长,拉着他往前走的时候有种不管不顾的强势。 羽逸停住脚步,抬头惊讶地看着他:“小寒,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羽逸178公分,也不算太娇小的体型,但站在身高显然超过190公分的霍之寒身旁,觉得自己分外柔弱。 明明上一次见的时候,霍之寒还没有这么明显的压迫感。 “没有。”霍之寒眸色黑沉地看着他,“我已经二十了,羽逸。” “有些人二次发育会延迟。”羽逸笑着说。 羽逸很喜欢笑,唇角向上弯起温柔的弧度,眼睛明亮,柔情似水。 明眸皓齿是对他最精准的形容。 虽然年过二十六岁,但他的脸看起来并不很成熟,站在霍之寒身边很像是同龄人。 霍之寒今天生日,羽逸也是临时起意过来找他,本想放下礼物就走,但霍之寒跟他见面之后提了个要求:“今天你的时间归我,可以么?” 霍之寒很少对他提要求,因此羽逸没有拒绝的理由。 - 羽逸起初以为霍之寒这次生日应该想要邀请几位同学或好友,叫他来也是为了给自己撑场面。 他开车也特意挑了台迈巴赫,并且选了个受大学生欢迎的品牌,买了一块新款的手表作为霍之寒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霍之寒坐上他的车,问了他一句:“今天在家里吃,可以么?” 他总是很礼貌地问羽逸的意见,其实羽逸对什么都要求不高,便答应了。 霍之寒在华音一条街以外的公寓楼租了间公寓,羽逸两年前曾来过一次。 “今天不用上课么?”将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羽逸随口问了句。 “今天只是来学校拿东西,”霍之寒坐在他身侧,声音很沉,“我已经出来工作了,羽逸。” “在酒吧打工不算工作,”羽逸转头看看他,“你真不打算去乐队么,景望的乐队现在发展很不错,我也跟他沟通过,他们缺个鼓手。” 霍之寒在学校学的是现代器乐,吉他和架子鼓都很擅长。 羽逸也亲眼目睹过霍之寒敲鼓,在他看来很令人惊艳。 “我有其他工作,酒吧只是兼职。”霍之寒说。 羽逸知道他会写歌,跟几家录音工作室也有合作,但他依旧不赞成霍之寒每天晚上去酒吧打工。 那种复杂的喧嚣的环境,不适合霍之寒。 但他劝说过几次,霍之寒从未听过。 从小到大,霍之寒就很少听他的话。 羽逸停好车,随霍之寒一同走进一幢公寓。 这栋公寓都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大部分租客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霍之寒的公寓很干净,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一眼就能看完,但永远也看不穿。 羽逸放下手中的蛋糕盒,再将手表礼盒放到茶几上。 霍之寒只是垂眸瞟了一眼那只礼盒上的logo,眼神并无欣喜,只淡淡说:“谢谢,破费了。” 羽逸摆摆手,坐到沙发上,接过霍之寒递过来的茶:“你打算做什么吃的?” “本来想做海鲜面,”霍之寒站在他面前,低头望着他,“但突然想起,我已经把所有酱料都倒了。” 羽逸与他对视,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记得这件事。 霍之寒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第一次来这公寓,霍之寒做了份意面,放了点儿鱼子酱。 而羽逸对鱼子酱过敏。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霍之寒露出慌乱的表情。 大概因为那次他的过敏症状太吓人,才会导致霍之寒对一切酱料都敬谢不敏。 “不要紧,不放酱料也能吃。”羽逸笑笑说。 霍之寒点了点头:“我再炒两个菜,你稍等一会儿。” 羽逸没有进厨房帮忙,因为他知道自己厨艺为负数,很可能帮个倒忙。 而霍之寒因为从小就独立生活,生活技能大概等于五个羽逸。 霍之寒做了两道菜,又炒了一份海鲜面。 放在桌上的三只盘子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羽逸打开蛋糕盒,将那只精致的8寸小蛋糕拿出来。 这不是给小孩儿过生日的那种插蜡烛的蛋糕,精美程度堪称艺术品。 他抬头看向霍之寒:“吃过饭之后,我陪你吃一块蛋糕?” 霍之寒看着他,嗯了一声。 羽逸坐下之后,望着面前的水煮鱼,握着筷子跃跃欲试。 他听到“啵”的一声响,霍之寒在他身旁开了一瓶红酒。 “要喝酒吗?”羽逸惊讶地问。 霍之寒:“喝一杯。” 他已经将红酒倒在玻璃杯里,推到羽逸面前。 羽逸无奈地说:“可我要开车呀。” 霍之寒依旧从容:“吃饭过后你在这里休息几小时。”</ p>羽逸用指尖挠挠额头。 他倒是不担心喝酒之后开车的问题,叫代驾也并不麻烦。 问题是他酒量很有限,基本一杯倒的水平,如果昏倒在霍之寒家里,他担心对方会因为太慌乱而报警。 “陪我喝吧。”霍之寒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羽逸吃着菜,吃着面,再小酌一口酒。 这顿饭吃完,他已经微醺。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霍之寒喝酒。 其实他们单独一块儿吃饭的次数也很稀少。 霍之寒跟他相识在福利院,他们很少私下见面,在四五年间都基本维持着一年一次的频率,除此之外便是在福利院或学校的会面。 那时羽逸在福利院做着慈善公益,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人。 转眼间,霍之寒已经长得这样高大,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沉默,阴郁,难以捉摸。 羽逸喝掉了一杯红酒,开始摇头晃脑,撑着手臂,凑到霍之寒面前,清甜的呼吸在他脸上掠过: “小寒,你生日怎么不多请几个朋友呢,太孤僻了可不好啊。” 霍之寒将一片纸巾递到羽逸手旁,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喝醉了。” 羽逸晃着脑袋:“我没醉。” 他指着蛋糕:“我还没给你切蛋糕,怎么可能醉?” “我来切。”霍之寒站起身,从摇晃着起身的羽逸手中夺走纸刀。 羽逸于是乖乖坐下,手支着下巴,眼神迷离地望着霍之寒:“生日快乐啊,小寒。 “你二十岁了,真快啊。” 霍之寒:“嗯。” 他切下小小一块,将蛋糕上的一朵樱花完整地保留在其中,然后递给羽逸。 “我二十了,到法定结婚年龄了。”霍之寒漫不经心地说。 面前这个醉鬼似乎听懂了他这句,靠着餐桌笑了起来,眼里一片潋滟:“结婚?小寒你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我喜欢男的。”霍之寒平静回答。 如今社会,同性结婚已经合法化,男人交个男朋友早已经不是惊世骇俗的事。 羽逸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霍之寒竟然会对他开玩笑,吃惊地瞪了霍之寒好一会儿。 因为在他印象中,霍之寒不但不喜欢男的,甚至应该极度恐同。 从认识至今,相关案例数不胜数。 霍之寒静静与他对视,等待他对自己性向的评价,羽逸却什么也没说,脑袋径直往前栽了下去。 如果霍之寒没有及时伸手挡住他的头,他很可能会把整张脸埋进蛋糕里,在蛋糕的浓香里溺毙。 羽逸被霍之寒拦腰抱起,放到沙发上。 羽逸也有一百斤出头的体重,但被霍之寒这么抱着,他像一只轻盈的燕子。 霍之寒脱掉他的鞋子,让他的身体平躺。 羽逸的手腕垂落在地板上,被霍之寒轻轻握住,再放回到刚盖在他身上的外套里。 走过去将空调调到26度,霍之寒折返回来,蹲在羽逸面前,安静地注视着他。 羽逸眼睫毛在颤动,眉头微皱,浅色的嘴唇时而抿紧,像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但他并没有意识,过了半小时也不见醒转。 又过了许久,霍之寒身体微微前倾,与羽逸仅有一息之隔,两人在呼吸之间交换着清醇的酒味。 霍之寒的鼻梁几乎抵着羽逸挺翘的鼻尖。 “喝醉了么?”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从羽逸颊侧擦过去,声音低沉地落在他的耳畔。 羽逸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他贴近羽逸的耳垂,又低唤一声: “哥。” 2. 第 2 章 羽逸做了个梦。 梦里其他光怪陆离的画面都能忽略不计,但他似乎听到霍之寒叫了他一声哥。 这也太像个梦了。 从他认识霍之寒起,霍之寒就没有这么叫过他。 甚至,在霍之寒年满十八岁之前,一直称呼他为“先生”。 直到霍之寒念大学,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才逐渐改口叫他的名字。 羽逸虽然决定认霍之寒这个弟弟,甚至在霍之寒成年之前短暂地当过他的监护人,但平心而论,他驾驭不了这个弟弟。 所以,更多时候他都只能放任霍之寒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羽逸在梦里嘴唇一动,其实很想应一声。 但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最后是因为喉咙一阵干渴,他咳嗽几声,把自己给咳醒了。 醒来发现,的确是个梦。 因为霍之寒已经不在了。 客厅的窗帘被拉起一大半,夕阳的余晖从那道缝垂落到地板上,屋子里开着恒温空调,室温极其舒适,很适合大睡一觉。 羽逸撑起身子,发现身上盖着的外套是霍之寒的。 难怪他在酒精的催眠下还一直闻到一股冷冽的味道,仿佛在试图拽着他起床锻炼。 他将那件外套小心地挂在墙边的落地衣架上。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突然蹦出几年前福利院的小孩子对他哭诉:“霍之寒刚刚凶了我,就因为我坐了他的床,他是不是有洁癖啊?” 羽逸往空气里嗅了嗅,似乎闻见排骨和玉米的香味。 他循着味道走过去,看到厨房里正炖着汤。 电压力锅还处于保温状态,厨房台面明净得就像是个样板间。 羽逸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看到许秘书的消息。 在这之前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包括霍之寒发给他的: -酒吧临时有事,我去一趟,汤和饭都在锅里,你吃了再走 时间是半小时前。 而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 羽逸并没有客气,坐在餐厅喝了一碗汤,又用汤里的花生莲藕排骨解决掉了一碗饭。 随后他将碗筷洗干净,仔细地擦拭了桌子和台面。 他注意到霍之寒用来清洁厨房的抹布有三种,这还不包括最后一道工序的厨房专用清洁用纸。 难怪大理石台面连一丝水痕都看不到。 - 离开了公寓,羽逸叫了代驾,让他把自己送到公司楼下。 他的公司“乘羽科技”位于闹市,在七十二层的写字楼里包下了五层。 楼下是商场和各类商户,包括一家酒吧。 正是霍之寒打工的酒吧。 这酒吧更像清吧,每晚都会有乐队和歌手演出,去酒吧消费的顾客也不全都喝酒,有些人只是去听歌。 羽逸让代驾将车子停在路边,从写字楼侧门乘电梯到五十五层。 许秘书等一众总裁办的行政人员都还在加班。 羽逸打开办公室门,许秘书立刻走过来,将合作商刚发来的突发状况对他复述一遍,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羽逸思忖片刻:“晚点我给陈总打个电话。” 他朝许秘书笑了笑:“这件事不需要担心,等我跟他沟通完,你们把合同改改就可以下班了。” 他处理起公事来效率极高,当即拿出手机,给陈老板打了过去。 陈老板反映收到的订购合同有问题,但他发来的标注有问题的那一版和羽逸电脑里存着的原版本就存在差异。 陈老板先是一顿卖惨,又把责任都推给了某个刚来公司的实习生,最后非要让羽逸将错就错。 羽逸声音里带着笑,给他提供了一个新方案。 这个方案是他在来的路上想到的,他们公司不但不需要让步,反而能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再多赚一分利。 既然对方想要给他挖坑,那就不要怪他回赠一个小陷阱。 陈老板跟他电话沟通了半小时,被他给绕进死胡同,揉着脑袋开始打自己脸:“羽总说的是,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办得不地道,你们生产部门开了一天天窗也该我们赔偿损失,羽总不让我们赔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完了他答应按照羽逸的新方案重新拟定合同,双方约了下周一进行合同签订。 “陈总下周一到京市,我做东,请你在这边玩儿一天。”羽逸笑着说。 陈老板受宠若惊,临挂电话还在连声说谢谢。 挂断电话,羽逸将这事儿交代给了许秘书,让商务部经理负责接待陈老板。 这次对方在合同上临时变卦本不需要他出面,但如果公司其他人解决不了这个难题,羽逸并不介意想法子减轻大家的焦虑。 羽逸来这一趟办公室,来找他的人挺多。 秘书们下班之后,羽明集团的董事又接踵而至,之前他们几次来羽逸的公司没能逮着他,今天听到消息便快马加鞭让司机把他们送了过来。 羽逸感觉自己冷不丁就仿佛成了羽明集团的客服人员。 这些董事们都对他旁敲侧击,想要从他嘴里撬出羽明集团下个月董事会选举的新消息。 - 羽逸的公司乘羽科技由自己创办,没组建过董事会,管理层只有他这个CEO以及合伙人。 但从两年前开始,他接手了他祖父留下的羽明集团,也同时接手了一众元老组成的董事会和错综复杂的组织架构。 羽明集团做零售业发家,在羽逸加入之后才又投资了大量的新能源产业,这是十分有远见的决策,近两年公司财报显而易见地一片向好。 羽逸始终认为他只是羽明暂时的管事人,也只愿充当执行董事一职,除了本分的工作,他从来没有想过越俎代庖。 几位董事明着对他这个执行董事非常忌惮,实际又非常喜欢端着自己元老的架子。 坐下之后,他们假意对羽逸的近况慰问一番。 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运营、慈善捐款、个人感情生活等。 最后他们才试探着把话题引到羽逸的祖父身上。 “老爷子现在身体好些了吗?都一年多没见到他了,我们真是既想念又担忧啊。”董事们纷纷表示。 羽砚卿两年前突发脑梗住进医院,从那之后意识就经常处于混沌状态,更患上难以治愈的失语症。 两年间,羽逸一直瞒着这群董事,只说羽砚卿身体不适,公司管理相关的事宜由他进行转达。 董事们说:“既然老爷子身体没有大碍我们也就放心了,羽总你订婚也已经有一年多了,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让我们讨个喜酒喝喝?” 羽逸表情一愣,垂眼看向自己右手中指那枚钻戒。 “闵赫目前在国外,恐怕要再过段时间,”他向董事们笑了笑,“各位,我真觉得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你们不要老提醒我被人抛下的现实呀。” 他笑得无奈,眼神里露出一丝忧愁,让董事们再度起身,七嘴八舌地对他进行劝解。 “闵教授怎么可能真把你抛下呢,我们也是听说闵教授在国外参加了一个重要项目,出于关心才想来问问。” “对啊羽总,闵教授估计是太忙了才回不了国,你别太难过。” 羽逸撑着下巴,已经有些笑累了。 好在那些董事似乎只是成心来给他添堵,说完这几件事也就功成身退,匆促间就人走茶凉,只在桌面上留下几个果篮。 羽逸转 动中指上那枚戒指,叹了口气,站起身收拾狼藉一片的办公桌。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两下,是陆尹川又发来邀请。 陆与川:-羽毛球你估计是赶不上了,一会儿我约了谭总几个吃宵夜,你来吗? yuyi:-可能来 他一边回复消息一边往前走,正要关门,这时一人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哥,你准备回家了吗?”瞿嘉宁穿着一套运动套装,一手挡着门,气喘吁吁地问他。 “我……” 羽逸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却见瞿嘉宁往门里冲进去,抓着杯子往直饮水龙头接了一杯水,仰头喝了个精光。 桌上的果篮他倒是完全不看,仿佛那些昂贵水果都撒了剧毒。 “你怎么这么渴?”羽逸笑着问。 “我刚去楼下找霍之寒,他生日果然没有打算好好过,酒吧那份工他除了天上下刀子都会按时到场,真不知道那老板是给他开了多少工资。”瞿嘉宁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不过他今天居然是主唱,之前都是看他帮人弹吉他或者敲鼓,”瞿嘉宁继续说,“我跟酒保打听过了,说是今天的主唱出了点意外脚受伤了,霍之寒才顶替她的。” 羽逸将包放下,坐到另一张沙发上,笑笑地看着瞿嘉宁:“你想给他庆祝生日吗?” “我倒是想,他根本不领情,我扔下礼物就跑了。” 瞿嘉宁靠着沙发,将发绳解开,任凭长发披落肩头,一张俊秀的脸由此变得雌雄莫辨。 羽逸看着他们,心里总会有种奇妙的恍若隔世的感觉。 尽管其实这几年他和瞿嘉宁以及霍之寒每年都会见面,甚至瞿嘉宁如今来他公司实习,几乎每天都会在他面前出现。 他也依然会感觉面前的男孩是在某一瞬间突然长大了。 瞿嘉宁将垂到颊侧的发丝捋到耳后,朝羽逸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哥,我们要不去楼下听霍之寒唱歌,给他一个惊喜?他应该挺多天没见到你了吧。” 羽逸没告诉他今天中午才和霍之寒吃过饭,将包拿在手里:“走吧。” - 他们随电梯降落到一楼,再由羽逸手握vip卡拉着瞿嘉宁从酒吧正门进入。 羽逸其实不太爱来这家店光顾,只是跟老板有几分交情,又因为霍之寒执意要在这儿打工,他才办了这张卡。 他们被服务生领到舞台右前方的一处包厢。 羽逸沿着走道往前,经过舞台时往霍之寒站着的位置看过去。 霍之寒今天没有坐在架子鼓后方,而是手握着吉他,站在麦架后面。 羽逸和瞿嘉宁走进来的时候,乐队应当是刚结束一首歌曲的演唱,霍之寒正低头漫不经心地往吉他上扫弦。 羽逸走到包厢落座,这时音响里传来吉他弦断的声音。 瞿嘉宁也一直在注意着霍之寒的状态,听到琴弦尖锐的断裂声,他抬手掏掏耳朵:“不过是看到哥你出现了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羽逸给两人叫了杯柠檬水,又点了些休闲食品,闻言望向瞿嘉宁。 他挑了挑眉,笑着说:“小宁,这话可不能乱说。” 瞿嘉宁双手合十,向他道了声歉:“我开玩笑的,对不起。” 羽逸手指伸到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然后转头继续看着舞台的方向。 乐队已经换了一首歌,霍之寒也把吉他放下了。 他握着一只口琴,坐在高脚椅上,低沉而平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下面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是他喜欢的歌。” 霍之寒闭着眼睛吹了段旋律,羽逸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这首,似乎是他喜欢的歌。 3. 第 3 章 羽逸没有跟霍之寒提过自己很喜欢这首歌,自然不认为霍之寒唱这首是为了他。 霍之寒的声音跟这首歌曲十分契合,他对口琴的熟练程度也令羽逸惊艳。 这时陆尹川打来好几个电话,羽逸用中午喝过酒推辞,对方却表示已经让谭总开车来接他,他只能放下杯子,拍拍瞿嘉宁的肩膀,说自己要先走。 瞿嘉宁有些失望:“哥,来都来了,你不陪他过个生日吗?” 羽逸手插裤袋,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陪他过生日?” 瞿嘉宁张大嘴巴,转头看向舞台上的霍之寒,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羽逸拍拍他肩膀,走到舞台前的过道,又给霍之寒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要先撤了。 霍之寒不方便从舞台上下来,瞿嘉宁赶忙扔下手中的浪味仙,跟在羽逸身后跑出去。 瞿嘉宁追出酒吧,正看到羽逸上了一台劳斯莱斯。 他看不清司机长什么模样,只觉得那股子车尾气实在呛鼻。 返回到酒吧,霍之寒在低头修他的吉他,音响在独自播放着伴奏,显得舞台上的高大身影形单影只。 瞿嘉宁很是恨铁不成钢地跺跺脚,跑回包厢继续吃他的浪味仙,懒得搭理空长个子没长嘴的霍某人。 - 谭总是京市一家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本名为谭成。 羽逸跟他合作多年,今年也打算继续参与捐款,有些事需要当面与谭成沟通。 今天显然是个好机会。 因此,闹哄哄的夜宵摊上,陆尹川呼朋引伴,烤串吃了几大盘,啤酒要了几箱,羽逸只顾着和谭成核对捐到灾区的物资清单。 “现在已经在进行重建了,政府拨款下来,难民在救助站也暂时能得到温饱,我们需要捐的是他们还缺的一些物资,”谭成指着自己的笔记本,“比如女生用的私人物品,小孩用的纸尿裤和书本,老年人用的降压药,这些都是容易被遗漏的东西。” 羽逸把那张清单拍下来,发给许秘书。 谭成家境优渥,早年间做房地产赚得盆满钵满,近五年投身慈善行业,号召社会各界向受灾地区捐款,也会组建自己的救援团队深入灾区,将慈善工作落到实处。 羽逸前两年也曾跟着谭成的团队去灾区现场,帮着送物资。 他信得过谭成,每次谭成发布募捐他都会第一时间响应,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下周我们还会去一趟灾区,羽总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谭成说了太多话,这会儿总算觉得渴了,灌进去大半瓶冰啤酒。 陆尹川伸脖子过来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问羽逸:“下周你是不是又要去福利院了?” 羽逸点头:“是。” 他对谭成歉意地笑笑:“下周公司比较忙,下次你如果去灾区我们再约时间。” 谭成摆手:“没问题,羽总你每次捐款都很积极,已经很尽心了。” - 羽逸去银市福利院的频率是一年一次,选在八月第三个星期的周六。 这是他七年以来雷打不动的传统,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习惯了在那一天盼着他到来,所以他轻易不会变动这个时间。 除了每年去福利院陪孩子们一天,羽逸的公司每个月都会定期派人送来丰足的生活用品。 当初羽逸选了银市这一家福利院作为重点慈善机构,不知引起了多少人的羡慕。 情感都是相互的,福利院所有人也都十分喜欢羽逸。 银市福利院的孩子每年都有变更,有些加入新的家庭被动离开,有些成年了主动离开,但无论是新旧孩子,他们都很愿意与羽逸亲近。 羽逸跟任何资助过福利院的有钱人不一样,他总是穿得很简单舒适,笑容恬淡,很是平易近人,哪怕对第一次见的孩子也同样温柔。 而且他会弹钢琴,他在福利院的大厅弹钢琴的一幕被无数孩子拍下来,放在床头,那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美好”这个词。 羽逸从车上下来,立刻被无数孩子一拥而上,被他们一声声叫着:“羽逸哥哥,羽逸哥哥。” 他背抵着车子,伸手搂着面前某个孩子的肩膀,轻声提醒:“你们不要拥挤,不要推其他人,注意安全,宝贝们。” 许秘书跟他一块儿,抱着箱子往里走,里面装的是羽逸之前答应买给一些孩子的礼物。 羽逸在大厅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跟他分享近况,逐一听完,这时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福利院的兰院长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羽逸跟孩子们说了一声,和兰院长进到办公室里谈正事。 羽逸除了单纯的金钱捐助之外,也一直参与福利院内部的一些管理问题。 有些情况复杂的孩子,兰院长拿他们束手无策,也会和羽逸说,听取羽逸的建议。 羽逸同理心比较强,善解人意,往往更能从孩子的角度思考问题,也更容易贴近孩子们的心理。 兰院长又说福利院里新来了一个孩子,身体比较瘦弱,这几天又感冒了不见好,咳久了担心变成肺炎。 福利院位于银城郊区,附近只有一家社区医院,看不了疑难杂症。 羽逸仔细听完,随即给他认识的一位医生打去电话。 那位医生离银城不算远,他想请对方来福利院给几位孩子看看病。 他压低声音,在电话里跟医生说:“费用跟我结算就好,麻烦医生了。” 兰院长很感激地说:“我们才是一直在麻烦你,羽总,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客气了兰院长,”羽逸站起身,示意门外的方向,“那我就先出去了,我还想跟他们多聊会儿呢。” 大概是福利院的老师又跟孩子们叮嘱了几句,羽逸从办公室出来,他们都不再吵闹,乖乖排着队,伸长脖子看羽逸走到他们面前。 羽逸从口袋里掏出糖来,分给他面前个子小小的几个孩子,笑着问他们:“羽逸哥哥弹琴给你们听,想听吗?” 没有人不想听,包括最调皮最好动的几个男孩子在内。 哪怕这里有些新来的孩子并不认识羽逸,也在这短暂的一次会见里迅速建立起对羽逸的好感,想围绕在他身边,听他说话也好,或者弹琴也不错。 羽逸自己也是很想弹钢琴的。 他在京市总是找不到练琴的时间,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又要被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不如在福利院的时间自在和轻松。 羽逸弹几首孩子们爱听的歌,听他们随着琴声合唱,然后奖励自己一首新学的曲子。 他偶尔有弹错的时候,虽然他周围这群孩子听不出来,他还是不易察觉地吐了吐舌头。 “这首曲子好好听啊,羽逸哥哥,是叫什么曲子呀?”在班上担当文艺委员的小女孩勇敢举手。 “被时光移动的城市,是我最近很喜欢的一首曲子,”羽逸笑笑地回答她,“但我还不是很熟练,等我练熟了,我再重新弹给你们听。” 他本来想继续问:“你们还想听什么曲子?我都可以试一试。”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回答却瞬间淹没了他:“好啊好啊好啊,羽逸哥哥今天晚上回去练熟了,明天就可以弹给我们听啦。” “我想听那首——” “我也想听那首——” 至于歌的名字,羽逸也基本没听清楚。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万人演唱会,身边有无数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羽逸清清嗓子,选中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小男孩:“你叫小野是吗?你到我边上来,告诉哥哥你想听什么歌,然后我用手机搜曲谱,弹给你们听。” 小野迅速地跑过来,跟他一块儿坐在长凳子上,眼巴巴看着羽逸:“羽逸哥哥,我想跟你一起唱。” “唱……吗?”羽逸一愣,犹豫着说,“可以啊,但是我不一定会唱,你想唱哪首呢?” 小野指定的是一首风靡小学校园的流行歌曲,旋律很简单。 羽逸会弹这首曲子,但没有唱过这首歌。 他搜索出歌词,让小野先唱,他在一旁跟着哼。 他声音不大,感觉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歌声。 应该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唱歌跑调的事儿。 是的,羽逸虽然热爱音乐,会弹钢琴,但是这并不耽误他唱歌的时候找不到准确的调。 好在福利院的孩子们合唱的时候也基本能唱出七八个不同的调,这样就显示不出羽逸的歌声难听了。 羽逸的声音倒也的确不难听,他总是温言软语地说着话,声音像潺潺泉水温润地抚过人的耳朵,让人心情愉悦。 羽逸唱完这首歌,长舒一口气,他有些庆幸今天听歌的这群孩子里没有像霍之寒那样的音乐天才。 他盖上琴盖,面带微笑地转身,然后一眼看到孩子们身后多了一道190公分的高大身影。 所以,其实霍之寒早就站在那儿听他唱歌了。 羽逸略显尴尬地揉揉额头。</p >六年前,他第一次来福利院的时候,霍之寒也这么站在孩子们中间,沉默地听他弹琴。 当时霍之寒只有十四岁,却跟他差不多高,因此在孩子们当中依旧鹤立鸡群。 想到那一幕,羽逸就不可避免想到弹琴过后,霍之寒趁着四下无人,跟他说了一句: “先生,你刚刚弹错了好几个音。” 时隔六年,他在霍之寒面前似乎依旧没展现出任何音乐天赋。 羽逸:“……” 霍之寒:“?” 羽逸:“。” - “你怎么会在这里?”羽逸不禁发问。 兰院长走出来,也同样感觉惊讶:“霍之寒,你前天不是才来过,怎么又来了?” 霍之寒敷衍地回答:“有空,就来了。” 大厅里这群孩子们看到霍之寒都是心里一惊,本就比对方矮了半个身子,还特意把身体缩成团,怯生生的声音此起彼伏: “寒哥。” “寒哥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黑-帮集会现场。 之后是午饭时间。 随着新的一年几个年满十八岁的孩子离院,福利院里如今还剩下几十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们都处在长身体阶段,又因为来福利院之前过着苦日子,饭量很大。 做饭就成了一项很艰巨的任务。 为此,羽逸给福利院请了两位厨师,如果遇上节假日厨师休假,他也让许秘书在银市当地联系了一家食堂送餐。 今天羽逸留下来吃饭,兰院长非常重视,特意开车去农贸市场多买了很多菜,福利院的其他员工也都帮忙洗菜切菜。 羽逸便也走进厨房,像模像样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拿过一根青菜开始择。 其实他在家里也不是完全不做饭,只是大部分都是煮个速冻饺子之类,青菜基本没买过。 但他择这青菜明显感觉它有点“欺生”。 一株带杆儿的青菜,他都要把杆儿拧成麻花了,还是没能拧断。 他不知奋斗了多久,这时旁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根青菜从他手里抽了出去。 “这根已经老了,不能要。”是霍之寒的声音。 “拧不断的就不能要了吗?”羽逸虚心请教。 “不用拧,你掐这里就知道,”霍之寒比了比青菜的某个枝节,“掐不进去的就没必要留着了。” 羽逸学习能力强,虽然学做菜麻烦,但洗菜他认为自己是能够胜任的。 再加上他觉得跟霍之寒坐在一起择菜很奇妙,至少从他们认识到现在还从未有过。 羽逸低着头将一筐菜择完,递到霍之寒面前。 其实他是想让对方帮他验收,但他跟霍之寒的默契度大概为0,霍之寒拿着那些菜转身就走了,不一会儿从水池的方向传来哗哗冲水声,是霍之寒在洗那些菜。 羽逸终究没能在这次帮厨上大显身手,厨师们的切菜速度大概是他的一百倍,没多久就炒好了两盘菜。 兰院长把最大的厅收拾出来摆了七张桌子。 羽逸在的那张桌子最受欢迎,好几个孩子想挤到他身旁坐下,被霍之寒瞥了几眼,撇着唇哭唧唧地跑开了。 羽逸每次来这里都是这么大阵仗,也因此他不想太麻烦福利院其他人,只打算一年来一次。 吃过饭后,他想要去周边走走消食,刚走出福利院就听到一串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霍之寒跟了出来。 “这里空气还是这么干净,”羽逸继续往前走,望着面前一大片空旷的田野,“难得房地产开发商没有糟蹋了这块地。” 霍之寒没吭声。 羽逸以为他没听到,回头看过去,却见霍之寒停在他身后两步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黑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怎么了?”羽逸莫名地摸了把自己的脸。 也没粘着饭粒啊。 “他怎么没陪你一起来?”霍之寒朝他走近一步,慢吞吞地问,“从去年到今年,他都没回国找过你么?” 羽逸下意识想问他说的人是谁,但他很快就想到了。 自然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闵赫。 闵赫在国内的时候,每一年都会陪着他来福利院。 羽逸有些尴尬地抓抓额头。 他该怎么告诉霍之寒,闵赫跟他压根就没有订过婚。 至少私底下那场订婚完全不成立呢。 4. 第 4 章 羽逸其实没有和霍之寒聊及自己隐私的必要。 尤其,这算是他和闵赫之间的秘密。 事关爷爷的安危,他不敢贸然将这个秘密分享给第三个人。 “他比较忙,”羽逸移开视线,“他现在跟的项目在无人区,时常没有信号,也没有办法回国。” 霍之寒笑了一声:“是么。” 羽逸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以为自己在某个时间无意间露了馅。 他低头检查自己手上的戒指,确定没有遗失,松了口气。 霍之寒的目光也跟着垂了下去,在他手指停留片刻。 羽逸本还担心霍之寒会继续问些他难以应对的问题,但之后他们绕着田间路走了一圈,霍之寒没再说过一个字。 直到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霍之寒突然拉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到路边的一间小房子旁边,让他站在屋檐底下。 羽逸茫然抬头,先是看向霍之寒紧抿着的唇,再低头看着霍之寒抓在他衣袖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天空忽然降落绵绵细雨,顷刻间之后雨变得滂沱。 宛如织了一张透明的网,却在网的边缘裂开一道口子,被积压已久的雨水争先恐后往下跳。 “下雨了啊。” 羽逸往后退了一步,跟霍之寒的手臂相碰。 这房子不大,屋檐也同样狭窄,挤下两个成年男人实在勉强,想要做到两个人完全不挨着也几乎不可能。 “你将就一下吧。”羽逸于是小声说。 霍之寒终于开了尊口:“什么?” “雨太大了,你跟我挨紧一点比较好,”羽逸笑笑说,“别介意,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知为何,霍之寒并没有让开身子,脸色却更显得阴沉了。 羽逸向来猜不准霍之寒的心思,于是也没打算硬猜。 他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倒是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霍之寒上高中以后,有一次学校举办家长会,兰院长抽不出空,羽逸作为霍之寒的监护人便去了一趟学校。 霍之寒考试成绩中规中矩,在校表现也挑不出毛病,羽逸以为这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家长会,会后班主任却单独留下他。 班主任委婉地跟他说了句:“霍之寒性子太独了,虽然没有和其他同学起过冲突,但他对集体活动太不积极,好像很排斥跟其他人接触,这点希望家长你能劝劝他。” 羽逸当时也才22岁的年纪,被“家长”二字打得一懵,二话不说答应了班主任的提议。 从办公室出来,霍之寒正穿着校服站在走廊上。 他长身直立,身材单薄高挑,五官英俊淡漠,跟他身后那群喧嚣的高中生明显地分隔开来。 羽逸当时心想,霍之寒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他并不打算改变霍之寒,但还是希望能以他的方式帮到对方。 所以他拉了霍之寒的手。 这完全是羽逸表达亲近的动作,想把霍之寒拉得离自己近一点儿,这样更方便他们说话。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霍之寒瞪着他们交握的手两秒钟,然后就跟触电似的用力将他的手甩开。 霍之寒甚至反应过激得耳朵都红了。 羽逸呆愣一分钟,终于十分确定班主任的话一点也没有夸大。 霍之寒就是个有着重度洁癖的中二少年。 羽逸想到这里,垂眼看着霍之寒唯恐碰到他的皮肤,只能轻拽着他衣袖的手指。 心想即使二十岁了,霍之寒中二少年的气质也还是半点没变。 雨水打在屋檐瓦片上的声音似乎逐渐变小,羽逸于是探出身子,仰起头来,想要用脸测试雨势强弱。 他刚往前一步,又被身后的人拽了拽衣袖,把他拽了回去。 “雨小了,我们走吧。”羽逸回头对霍之寒说。 霍之寒沉默一会儿,才放开手指,嗯了一声。 - 他们回到福利院,羽逸坐在椅子上,把他这趟来福利院发现的一些问题发给谭成。 谭成做慈善这些年,除了募集善款之外,也有专业的团队处理各方面的问题。 羽逸的公司以金融科技开发为主,手下的人专精软件开发,在生活上其实都跟他同样小白水平,也无法从生活层面帮到其他人。 他和谭成打了半小时电话,将对方的提议仔细地记到记事本里,又列了个采购清单,准备回去就下单,让快递车送到福利院。 等他忙完这些事,已经过了一小时。 兰院长走到他面前,把一碗姜茶递给他。 羽逸连忙接过:“谢谢院长,你太细心了。” 兰院长笑着说:“是霍之寒告诉我你淋了雨,这个天气淋雨容易感冒,喝碗姜茶会好一些。” 羽逸点点头,喝了口茶,问:“他喝了吗?” “他不用,他身体结实得很,现在在帮我们收拾刚装修好的几间宿舍,很多装修垃圾,我们几个女同事还真抬不动。”兰院长说,“他每个月都回来,真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羽逸于是问:“我也去帮忙吧,宿舍在哪儿?” 兰院长笑着按下他的肩膀:“不用,羽总,霍之寒特地说了不要让你去帮忙的。” 羽逸只能坐回去,嘴里念叨一句:“这是什么意思呢,看不起我吗?” 虽然在厨房里他经常帮倒忙,但是干点儿力气活总不至于也不行吧。 羽逸虽然这么想,但也没机会跑去证实自己的能力。 好几个电话打过来,羽逸分身乏术,并且被一通医院电话催促得连留下来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羽逸去跟兰院长道别,跟她说有点急事要处理,必须马上回京市。 兰院长一脸惋惜:“连吃个晚饭的时间也抽不出来吗?本来还想腾出新装修的房间给你休息一晚的。” 羽逸笑笑说:“以后有机会。” 趁着孩子们都在忙各自的事,羽逸打算静悄悄地走。 许秘书刚好把车子开过来,羽逸回了个消息,弯腰准备上车。 他听到很轻微的摩托车引擎被拧动的声响。 回头望过去,是霍之寒坐在一台摩托车上,面朝着他的方向,似乎正打算骑车离开。 黑发被风吹得遮住深邃的眉眼,隔着头盔,霍之寒的声音模糊地发出来。 羽逸听不太清楚,只猜测对方似乎在问他是不是要离开。 他挥手对霍之寒说了句再见,坐到副驾座里。 霍之寒在他这台路虎车后方沉默片刻,很快发动摩托车,超了路虎,疾驰而去。 “小霍这黑色重型机车还真是符合他的气质。”许秘书吃了个摩托车尾气,无可奈何地笑着。 羽逸心不在焉地点头,手机里是医生刚给他发来的消息——羽砚卿病情又急转直下。 尽管这几个月里羽砚卿清醒的时间很少,但身体各项指标都还维持在比较平稳的水平线上,没有再继续恶化。 羽逸以为兴许再维持一段时间,爷爷的病情会逐渐好转。 却没想到先来的是一个坏消息。 当他赶到病房,医生正结束一轮抢救。 羽砚卿的身上插满管子,病房里遍布着各种医疗仪器,机器运作的声音与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充斥着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空间。 即使羽逸时常来医院,也依旧对空气里暗示性极强的药水气味难以适应。 他垂着眼睫,掩去眼睛里的泪光,戴上口罩,慢慢走到病床旁边。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将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然后轻拍他肩膀,带着其他医护人员转身离去。 羽逸拿过一旁柜子上放着的水盆和毛巾,走到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洗干净毛巾,拧干水,轻轻擦拭羽砚卿没被挡住的额头、脸颊和脖子。 羽砚卿素来爱干净,一定不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更多人看到。 再仔细地擦了一遍羽砚卿的十根手指,羽逸轻舒一口气 ,将盆里的水倒掉,倚在床边静静看着爷爷。 “您可要好好的啊,老爷子,”他凑到羽砚卿耳朵旁边,“要不您告诉我,怎么做能让您快点好起来吧,我都会愿意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是护工走了进来,看到羽逸在,又连忙退回去关上门。 羽逸垂着眼睛,又轻轻地说:“您看,您身边都没个亲人照料,也太让人担心了。” “您再努努力,不要躺在医院,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羽逸跟羽砚卿说着话,说累了就趴在枕头旁边,抬头看着羽砚卿沉睡的脸。 他还记得他刚被他父亲羽立诚带回家的时候,羽砚卿也曾神色严厉地对父亲说:“从哪儿带回来的野种,给我送回去,别指望我会认他!” 哪知道,羽立诚自始至终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与初恋生下的孩子,之后再无机会有其他孩子。 在他二十岁那年,父亲羽立诚和母亲柳静雅在一场事故里不幸丧生,羽砚卿也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自从羽立诚去世,羽砚卿便断绝了羽家所有旁系亲属的来往,执拗地认为是他们间接害死了自己儿子。 自此,老宅便只剩下他和羽逸祖孙两人,被迫地相依为命。 羽逸对羽砚卿的态度始终如常,哪怕在他父母的葬礼之后,他也不曾对羽砚卿有半分讨好的举动。 有的也只是他对一位丧子的老人基本的尊重与怜悯。 直到羽砚卿突发恶疾,并且在那之前宛如有所预见,提前将羽明集团的股份转移给了羽逸,让他成为执行董事。 羽逸和羽砚卿的关系才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下突然变得紧密。 羽砚卿在病后偶尔也会有神志清醒的时间,他莫名对羽逸的终身大事很是在意。 即使羽逸明确表示他喜欢的是同性,今后也不可能养育子嗣,羽砚卿也还是念叨着想看到羽逸结婚。 羽逸当时无从选择,为了让羽砚卿安心,与好友闵赫一同演了场戏。 而在他宣布和闵赫订婚之后,羽砚卿的病情明显得到控制。 病后的羽砚卿把羽逸当作至亲,当羽逸在羽明集团董事会议上遭到其他董事刁难,是羽砚卿强撑着身体赶到公司为他解围。 但好景不长,集团的运作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正轨,羽砚卿却再度病倒。 从那之后,羽砚卿便没再离开过医院。 羽逸承认他在这两年逐渐与病榻上的羽砚卿产生了亲情上的羁绊。 也许因为他们的确存在着血缘之亲。 羽逸在病房里待了三小时,听到手机响起才恍惚地回神。 是闵赫给他打来越洋电话。 羽逸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闵赫。” “我刚从实验室回来,你又去医院了吗?”闵赫在电话那端问。 “嗯,你听许秘书说的么?”羽逸问。 闵赫笑笑说:“他也是担心你伤心过度,而且你到医院好几个小时也没回他消息,他才把这事儿告诉给我的。” 羽逸望了一眼微信界面,才发现未读消息已经有好几十条。 “我晚点回他消息。”羽逸轻声说。 闵赫担忧地问:“你还好吗?羽逸。” 羽逸说:“我还好啊。” “爷爷怎么样,”闵赫试探地问,“需不需要我跟他通个视频电话?” 以往羽逸来医院,闵赫都会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跟羽砚卿进行视频连线,让老人家放心。 羽逸摇了摇头,接着发觉闵赫应该看不见。 他握着手机,望着病床上宛如一夜之间变得更为苍老的羽砚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不需要了,闵赫,谢谢你。” 闵赫有所察觉,又追问一句:“是这次不需要,还是以后都不需要……爷爷他,没出什么事吧?” 羽逸压着声音说:“以后都不需要,闵赫,我们订婚的事,可以不用继续演了。” 5. 第 5 章 羽砚卿的病情急转直下,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进了三次重症监护室。 这段时间羽逸很少去羽明集团,只偶尔去自己的乘羽科技处理重要的文件,其他时间都守在医院里。 羽明集团今年的董事会选举他却不能不参加。 他担任执行董事之后参加过两次董事会选举,每一次都有羽砚卿为他出面,将那群虎视眈眈的董事们喝退。 这一次却不可能再有羽砚卿来帮他了。 羽逸也并不是什么小白兔,他经营公司多年,跟无数豺狼虎豹交过手,也见识过很多城府极深的生意人,他并不惧怕那些只会坐井观天的董事。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董事也突然变聪明了,并且明显有备而来。 这场董事会议,其实是请君入瓮的一个局。 会议刚开始,几位元老级董事率先起立,对刚落座的羽逸发出阵阵炮轰。 其中以陈副总为首,声情并茂,振振有词:“羽总,我联系了医院,老爷子这几天病情加重,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你拿他的身体当幌子,对我们其他董事隐瞒病情,是不是太过分了?” “当初你和闵教授订婚,老爷子才同意你当这执行董事,如今闵教授出国两年不见回来,似乎没有跟你完婚的打算,我可以大胆猜测,当初你们订婚是为了获得股权所采用的手段吗?” 另几位董事纷纷附和:“陈副总,你可以更大胆一点,说不定羽总和闵教授订婚这事本身就是一个烟雾弹呢。” “没错,我这里有一段录音,你们可以听听,是羽总在医院里亲口承认,他和闵教授订婚是在演戏!” “巧了,我这里也拿到证据,羽总并不是大羽总所生,他在六岁那年才从福利院被大羽总接回来,既然跟老爷子没有血缘关系,羽总你收下这些股份难道不会问心有愧吗?” 面前的几个董事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汇聚成同一句话: “羽总,我们希望你能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羽逸背靠着椅子,目光平静,直视着那几个董事: “看来各位都有备而来啊,这场董事会议终于不只是走个过场了。” 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但是你们一口一个证据,又是录音又是偷拍的,目的是为了叫我让出这个执行董事的位置吗?” “爷爷病危是事实,但趁着他病危试图扰乱整个董事会的人,是你们才对吧?” 一位李姓董事振振有词:“我们这是拯救被外人侵蚀的羽明家族产业!” 羽逸看着他:“这位姓李的董事,你要不先去改个姓呢,不然怎么看你都更像是外人呀。” 羽逸唇角微微扬起,始终是微笑着的模样,语气也不紧不慢的,仿佛只是在跟对方闲聊。 对面的董事面对着他的笑脸,感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悻悻地坐了回去。 陈副总挥了挥衣袖,重新站起身。 他眼神凌厉地望着羽逸,语气虽然客气些许,用词却依旧尖酸刻薄: “关于羽总是否大羽总亲生可以暂且不论,假订婚的事羽总应该要给个说法吧?如果不是为了牟取私利,我想不出其他合理解释。” 羽逸垂着眼睛思索一会儿,随后慢悠悠地扣上西装纽扣,也从座位上站起来。 “订婚这事自然是真的,但订婚之后跟未婚夫发生矛盾想要解除婚约也很正常吧,”他笑笑地看着陈副总,声音很柔和,“据我所知,陈副总的公子结婚三次,离婚两次,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知道多少个,难道贵公子也是出于想要牟取私利才这么做的吗?” 羽逸四两拨千斤地将对方的猜忌原数奉还,接着又面向李董事等几位元老:“各位董事,我知道各位是出于担心爷爷的身体才会搜集种种证据,想要驱逐对集团不利的潜在隐患,我也能理解你们的顾虑。” “如果你们想要让我将执行董事让出,建议先给我一个明确的人选。” 羽逸将西装下摆往后轻轻一甩,手臂往前撑着会议桌,身段放低了,眼神带着笑,声音轻飘飘地带出一段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从六年前创办乘羽科技,不到三年乘羽成功上市,三年前我进入富豪榜前十位,如果你们要找人代替我,也应该要高于我的水准,对吗?” “你们总是怀疑我和羽家的血缘关系,可我认为,血缘反而是爷爷最不看重的,他将羽明交给我管理,是因为我能担起这个责任,而不是因为我是他亲孙子,”羽逸说,“如果我是个草包,或者你们推荐的人是个废物,爷爷恐怕爬也要从医院爬出来,阻止这场闹剧。” 他笑了笑,给自己这段“示威”收了个尾:“现在你们可以开始投票,但下一任执行董事究竟给谁,希望你们谨慎决定。” 羽逸重新坐下,拿过选举表决书,眉眼平淡地写了几个字。 在他表态过后,其他董事交头接耳一阵,又有几个董事站起身来。 这几个董事都资历不深,因为成功参与了几个重大项目而加入董事会,平日里和羽逸交情不多,羽逸看他们站起身便挑了挑眉,以为又要迎接下一轮质疑。 却没想到,这几个董事都是支持他的。 “羽总,我们信得过你,这两年在你的带领下,羽明集团业绩屡创新高,大家都有目共睹。”一位姓祁的董事目光坚定,口齿清晰地为羽逸站台。 “我这一票肯定会选择投给羽总,而不是那些根本没给羽明带来过一分钱收益,反而处处偷工减料败坏羽明名声的,在局势动荡的时候不想着安稳人心,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要鸠占鹊巢的所谓董事。” “如果这种人当上了执行董事,羽明集团不日就将分崩离析,这是我们绝对不会答应的!” 祁董事话音刚落,另几个起立的董事也纷纷声援。 陈副总在一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铁青地往签了字,将手中钢笔用力扔到桌上。 这场选举最终结果是羽逸以绝对优势继续连任执行董事。 这也是羽逸第一次和元老董事们硬刚,没有依附羽砚卿这个靠山,只凭他在羽明集团收获的良好口碑。 尽管赢得酣畅淋漓,却也真的很累。 羽逸自认为不是什么高精力人群,与人唇枪舌战更不是他所擅长的,所以当选 举结束,其他董事走上前来恭喜他,邀请他到楼下喝一杯,他只想赶快回家,抱着他的枕头睡到天荒地老。 礼貌地回绝了其他董事的邀请,目送其他人走出会议室,羽逸又靠着椅子静静坐了十多分钟,这才将西装外套拿在手里,慢慢地走出去。 - 羽逸在三天后又再度去到医院,这一次医生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羽砚卿的意识已经恢复。 当时羽逸正在参加一个剪彩活动,在接到电话后他立刻驱车赶往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护工正在将床头摇起来,再用湿毛巾给羽砚卿擦脸。 这是羽砚卿病倒之后更换的第五个护工。 上一个护工因为偷偷给羽逸录音,不等羽逸找上门,自己就忙不迭辞职跑了。 羽逸向护工点头,端起一旁的保温杯,说:“我来喂爷爷喝汤吧,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护工走出病房,羽逸坐在病床旁边,抬头对羽砚卿笑了笑:“您好点了吗?” 羽砚卿眼睛浑浊,视线反复在羽逸脸上游走,似在确认什么,随后用很慢的速度点了点头。 羽逸喂他喝了一口汤,羽砚卿偏过头避开勺子,嘴唇微微颤抖,艰难地说了三个字:“董,事,会。” 羽逸拿纸巾擦擦他嘴角,轻声回答:“董事会啊,已经结束了,没什么意外发生,或者说,有惊无险。” 他眼尾往上弯起,说:“我是不是很厉害?爷爷。” 羽砚卿很慢地点了点头。 他停顿很久,才又说了一个字:“闵。” 这两年里羽砚卿的大脑语言中枢严重受损,语言能力退化,但羽逸不是第一次跟他对话,哪怕只有一个字,他也能猜出羽砚卿想表达的完整句子。 “闵赫还在国外,”羽逸试探地一点点告诉对方,“我跟他的订婚取消了,爷爷。” 羽砚卿抿紧唇,手指很用力地掐紧羽逸的手腕,咬着牙问:“为,什,么。” “因为我跟他本来就不是情侣,我们只是好朋友。”羽逸语速很慢地说着,想让羽砚卿理解。 “之前您是为了让我在董事会立足,才非要让我找一个人订婚,对吗?现在不需要有这个担忧了,我也不想继续麻烦闵赫。” 羽砚卿似乎更激动了,不断地吸气呼气,最后才憋出四个字: “你,要,结,婚。” 羽逸放下碗,把他扶起来,轻拍他的背,让羽砚卿呼吸能更顺畅一点儿。 羽砚卿却依旧咬着牙,反复告诉他两个字: “结,婚。” “结,婚。” 羽逸笑着说:“我肯定会结婚啊,但是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对象,您难道不希望我未来跟我喜欢的人结婚吗?” 羽砚卿坐在那儿一直重复着“结婚”二字,直到身体又发生痉挛。 羽逸赶忙按呼叫铃,让医生来查看羽砚卿的状况。 医生给羽砚卿打了一针,让他情绪安定下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睡眠。 羽逸心里很是不解。 从两年前开始,羽砚卿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他跟人结婚呢? 6. 第 6 章 羽砚卿那天激烈的催婚仿佛只是昙花一现,之后他又开始意识困顿,难以跟人沟通。 羽逸对这一切已经习惯,按部就班地继续工作,有空便去医院看看羽砚卿。 从羽明年度股东大会过后,羽逸的故事开始在某些自媒体账号上传播。 自媒体写得煞有介事,既评判羽逸热衷慈善的仁爱之心,也评判羽逸背后的羽家那些豪门秘辛。 他们不知从哪儿获得的小道消息,说羽逸是羽立诚的私生子,因为羽立诚和妻子柳静雅婚后多年未育,便将羽逸接回来当作继承人培养。 短短几千字的公众号文章,情节狗血至极,堪称一部浓缩版的短剧剧本。 文章最后还对羽逸的未来人生总结了一句——“羽老爷子终其一生都想给这位孙子最优越的生活,最大的遗憾便是羽逸还没能够找到伴其一生的佳人”。 羽逸跟陆尹川等一众朋友聚餐时,听到陆尹川捧着手机绘声绘色地朗读了这么一段。 他顿时一愣,没想到这些自媒体胡编乱造的故事竟然跟现实撞了六七成。 “所以闵赫真的out了吗?”另一好友景望好奇地问,“羽逸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跟谁走得特别近,好不容易闵赫杀出重围了,怎么还没等到修成正果就结束了?” 陆尹川手搭着羽逸的肩膀,幸灾乐祸一般地笑:“谁让他突然出国,一出国就是一年多不见人影,我们小逸逸怎么可能被人这么晾着?” 羽逸捏着他的手指从自己肩上甩开,似笑非笑看着面前几人:“你们找不到别的乐子么,闵赫在国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敢拿他开涮?” 景望晃晃手指:“开玩笑自然是要找不在场的人,这样才不会破坏了朋友感情嘛。” 羽逸点了点头,眉眼清淡:“嗯,你跟我不是朋友。” “我口误,我自罚一杯,”景望站起身,拿着酒杯跟羽逸的果汁碰了碰,“你酒量不好就随意吧。” “说真的,你都被老爷子这样催婚了,真不打算找一个?”景望又问,“虽然你眼光高,但是兄弟们人脉广,说不定能找到你心仪的对象呢?” 羽逸正抵着玻璃杯喝着果汁,闻言忍俊不禁,笑着放下杯子:“我眼光怎么高了?” “你眼光还不高吗?这些年多少有钱的帅的有涵养的有地位的追你,你也没对谁特别青睐过,你说你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呢?” “合眼缘的,”羽逸想了想,扔出几个条件,“或者合耳缘的。” 景望感到茫然:“合耳缘是哪种合法儿呢?搞音乐这么多年我还没听过这词儿。” 陆尹川在一旁笑得咳嗽:“羽小逸自己没什么唱商,对另一半的音乐素养却有超高要求,看来他得去音乐学院找未来老公了。” 羽逸闻言一愣,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年轻的身影,随即赶紧甩头。 他将杯子放下,拎了一粒话梅扔到嘴里,朝另几个摆摆手:“你们继续玩儿吧,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事儿。” - 九月底,瞿嘉宁早早要了羽逸一天时间,让他陪自己过生日。 瞿嘉宁和霍之寒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个性差异极大,却有同一个习惯,喜欢让羽逸陪自己过生日。 瞿嘉宁长得乖巧,个性也很讨喜,对羽逸的一些善意安排从不拒绝,大学念的是羽逸推荐的京大经管学院,实习直接来了乘羽市场部。 反观霍之寒,先是拒绝了羽逸推荐他去国外知名音乐学院的名额,大二实习又拒绝了羽逸邀请他去自己公司。 羽逸投其所好,看他对公司管理不感兴趣,一心只想在酒吧里驻唱,于是提议让他去景望的乐队,又被拒绝。 这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被羽逸看作掌心掌背,都同等地宠爱,视他们为亲弟弟。 羽逸同样给瞿嘉宁选了一款名贵手表,跟霍之寒那块手表款式不同,颜色各异,价值却不相上下。 他开车到达瞿嘉宁指定的餐厅,泊好车之后,随服务生的指引到了二楼包间。 包间里站着一个人,竟然是比寿星先到的霍之寒。 羽逸并不意外,对霍之寒笑了笑:“小宁也叫了你吗?” 霍之寒望着他手中拿着的礼盒,随后垂眸,淡淡地说:“他跟我说了你会来。” “你们两个的生日,我肯定要到场的。” 羽逸坐到沙发上,姿势慵懒地一手搭着扶手,身体微微往前倾,抬头看着他:“你买了礼物给小宁吗?是什么?” 他完全是跟自家人说话的口吻,不用过分拘礼,也没必要在乎细节。 “一套户外装备,他自己要求的。”霍之寒说。 羽逸问他:“买的哪个牌子?” 霍之寒告诉他之后,他小声说了句:“这么贵的牌子,小宁怎么也不知道给你省钱。” 随后他又仰起脸,眼神纯粹而直白地看着霍之寒:“你身上钱够吗?不够我来出一部分吧。” “够。”霍之寒沉声说。 羽逸便不再继续劝他了,他知道霍之寒脸皮薄,自尊心也极强,除了年少时逼不得已从不会主动问人要一分钱。 但他身为哥哥,却不能不尽可能帮自己弟弟减轻负担,就算想忍也是忍不住的。 于是,羽逸喜提再一次被霍之寒拒绝,并且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把外套解开,背往后靠,手指抵着下巴,闲适地打开另一个话题:“你给他买了蛋糕吗?” 霍之寒漠然:“没买。” 羽逸拿出手机:“那我现订一个吧,上次给你买的蛋糕味道还不错。” 霍之寒看着他:“那块蛋糕你还没有来得及吃就已经醉过去了。” 羽逸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那可能是因为我没吃着,所以今天特别想吃。”他开了个玩笑。 羽逸自己当然并不那么想吃蛋糕,但瞿嘉宁的生日得买一个,这段时间太忙他给疏忽了,只能临时补买。 羽逸刚搜到那家蛋糕店,选中蛋糕款式点击加入购物车,还没能付款,手机忽然被霍之寒劫了道。 他那台还算大的手机握在霍之寒的手里莫名显得有几分袖珍。 霍之寒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图片,点击退出付款,把手机还给羽逸。 “我去买,你在这儿等着。”他扔下这么一句,转身往外走。 羽逸还没来得及出声,霍之寒已经大步离开了包间。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匆忙的跑步声。 瞿嘉宁气喘吁吁跑进来,长发被风吹得遮了半张脸,他抓着发丝往后一甩,靠着桌子咕噜咕噜喝了半瓶水。 缓过这一阵,他才边喘边问:“霍之寒走那么快,是有要紧事?他不吃饭了吗?” “去给你买蛋糕了。”羽逸说。 瞿嘉宁眼睛圆睁,作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他为了给我买个蛋糕,这么急着跑出去?” “是啊,”羽逸把手表推到他面前,笑笑说,“看看,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喜欢!”瞿嘉宁打开盒子,将手表摘下来戴在手腕上,然后站起来转了个圈,“跟我的衣服很配,谢谢哥!” 他穿着一件蓝色斗篷,羽逸送的手表也刚好是珐琅蓝。 瞿嘉宁站在落地窗边,满意地透过窗玻璃欣赏自己的新手表。 羽逸扬着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握着茶壶倒了两杯茶。 他计算着时间,把第三杯茶也倒上,再让服务生上菜。 这时,霍之寒回来了。 霍之寒拎着蛋糕盒,放到羽逸面前,随后端起他的那杯茶随意吹了两下,喝了下去。 瞿嘉宁跑过来坐下,朝霍之寒伸手:“我的生日礼物呢。” 霍之寒手指往后,指着沙发上放着的纸盒。 “谢谢寒哥!”瞿嘉宁又欢天喜地去拆他的礼物。 霍之寒将蛋糕盒打开,羽逸好奇地抬头,看到他选的是一个月前自己买的同款。 接着霍之寒按着纸刀轻轻划过蛋糕,将镶有樱花的一小块蛋糕切开,放到纸碟上,递给羽逸。 羽逸有些啼笑皆非:“你怎么把蛋糕切了,小宁还没有许过愿。” 霍之寒微微挑眉,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瞿嘉宁听到羽逸这句话,赶紧凑了过来,霍之寒正冷漠地将纸刀放回盒子里,宛如一个冷酷杀手正将弯刀插入鞘中。 瞿嘉宁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寒哥帮我切好蛋糕了吗?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正要伸手去拿那块带樱花的蛋糕,被霍之寒一巴掌拍中手背,只好收回手。 “想吃,你自己切。”霍之寒说。 羽逸:“……” 瞿嘉宁:“我切就我切,看在你花了大几百买了这只蛋糕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块樱花小蛋糕,自己切了一块奶油比较多的,坐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 羽逸也就放下心来,拿起刀叉尝了几口。 服务生很快将五菜一汤端上桌,给三个人添了茶,随后离开包间。 霍之寒并不急着吃饭,而是望着面前的五菜一汤,再拿出菜单,看着上面注释的每道菜的成分及配料。 羽逸给瞿嘉宁盛了碗汤,笑着跟他说:“小宁,生日快乐,你也已经二十岁了,真快啊。” “谢谢哥,我也终于到适婚年龄了。”瞿嘉宁把汤放到一旁,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你们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反而都想结婚了?”羽逸发觉他跟这两个弟弟大概有代沟,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俩的想法。 瞿嘉宁笑得眯起眼睛:“说说而已嘛。” 霍之寒那边终于放下菜单,大概是对桌上几个菜的配料放心了,开始低头吃饭。 瞿嘉宁夹了一块鱿鱼放到嘴里嚼着,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挥舞着空酒杯问羽逸:“哥,你要不要来一杯?这个是果酒,甜的,酒精度数很低。” 羽逸有些犹豫,霍之寒抬眼看了看他,说:“你喝的话,我送你回去。” 羽逸:“……” 瞿嘉宁斜眼瞟着霍之寒:“你怎么这么喜欢干涉我哥?” 羽逸摆手:“小寒也是一番好意,他知道我酒量不好。” 霍之寒没吭声,把瞿嘉宁给他倒的酒推到一旁,换了杯果汁。 这是打定主意要当羽逸的代驾了。 但羽逸也并没有打算喝酒。 这段时间他不太有兴致,虽然不想扫了瞿嘉宁的兴,但见瞿嘉宁自斟自饮很是愉快,他也就抛开了负罪感。 瞿嘉宁几杯酒下肚,一瓶果酒便见了底,羽逸看得很是惊奇。 瞿嘉宁抓着酒杯,手肘支在桌上,眼神迷蒙地盯着对面两人看了许久,忽然一笑,问了羽逸一句:“哥,我听说,你现在陷入催婚风波啊,需不需要我帮你支支招?” 羽逸笑了笑,配合地问:“支什么招?” “我们经管学院挺多帅哥的,自己开公司开得风生水起,我认识几个,还都视你为偶像。”瞿嘉宁一边说着,眼尾往霍之寒那边瞟了过去。 “只要你说一声,还愁没人愿意跟你结婚吗?来,我把他们介绍给你,分分钟领个证给那几个老家伙看看,让他们还敢埋汰你!” 说着,瞿嘉宁还真打算掏出手机,让羽逸鉴赏那几位青年才俊的照片。 羽逸扶额直笑,正想驳了瞿嘉宁的好意,这时霍之寒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一个没防备,就被霍之寒握住手腕,拉着往外走。 瞿嘉宁坐在原地拍着桌子,疑似幸灾乐祸:“霍之寒你拉着我哥去哪儿?我跟哥介绍结婚对象呢,你着什么急?” 7. 第 7 章 羽逸觉得,以后还是不要让瞿嘉宁喝酒了。 也不知道等他清醒了会不会后悔说了这些话。 霍之寒拉着羽逸穿过很长的走廊,直到走到卫生间门前才停住。 羽逸都要以为霍之寒是因为尿急了才拉着他出来。 但是为什么上个厕所也要拉着他呢,难道是因为害怕陌生环境么。 羽逸望着那扇黑漆漆的门,正要往里走,又被霍之寒拉住了。 “就在这里说吧。”霍之寒低声说。 羽逸有些一言难尽地指了一下厕所门:“你确定么?” 霍之寒:“……” 下一秒,羽逸的手腕又被握住,他跟着霍之寒往前走了五米左右,推开另一扇门,随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楼梯间。 羽逸一头雾水地揉着自己终于被放开的手腕。 浮现在他心头的第一个念头是——霍之寒的洁癖治好了? “羽逸,”霍之寒站在他面前,呼吸从他额顶拂过,“我听说你和闵赫的婚约取消了,是真的么?” 羽逸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能告诉我么?”霍之寒垂眼看着他。 “是真的,”这事已基本人尽皆知,羽逸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便实话实说,“我跟他只是在爷爷面前做了场戏,取消婚约也是迟早的事。” 霍之寒停顿许久,喉结一再滚动,才又再发出声音:“你打算怎么做?” 羽逸疑惑:“你指哪方面?” “羽明集团董事质疑你,说你用假婚约骗取你爷爷的股权,你又跟闵赫解除了婚约,”霍之寒难得语速有点快,“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这次的股东大会已经平安度过了,下一次是在明年,在那之前会有解决的办法。”羽逸笑着拍拍他肩膀,“虽然很开心你这么关心我,但是你真的不需要太担心。” “要等到明年他们再次逼迫你,你再随意找个人假结婚么?”霍之寒拧紧眉头,“羽逸,你难道没想过——” 他话音一滞,羽逸只能试探地问:“没想过什么?” 霍之寒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没想过找个靠谱的人结婚,一劳永逸么?” 羽逸:“……” 他开始严肃思考,他在身边人看起来是有多么愁嫁或者愁娶,才会每个人跟他说话都要捎带一句催婚的事。 霍之寒年纪轻轻的,思想也这么老派吗? 羽逸笑了笑,试图调节气氛:“靠谱的人,你有推荐么?” 霍之寒黑沉的眼睛与他对视,然后郑重其事地回答:“有。” “谁啊,我认识吗?” “就站在你面前。” “?” 羽逸没反应过来:“啊?” “我,”霍之寒用更直白的说法重复一遍,“跟我结婚,可以么?” 霍之寒依旧习惯询问他的意见,虽然听起来很有礼貌,但还是会让他很尴尬啊。 羽逸抱住胳膊,忽然觉得楼梯间凉风嗖嗖,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霍之寒脱下外套,很自然地搭在羽逸肩上。 羽逸又忍不住肩膀一颤。 “你是认真的?”羽逸睁大眼睛,希望看到对方摇头。 然而,霍之寒点头了。 “我是认真的,”他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羽逸:“……” 他笑着摆了摆手:“如果你是为了报答我资助过你,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霍之寒深深看他:“不是为了报答。” “就当是成全我的心愿。”接着他又低声说。 - 十月开始,羽逸的事业线开始波折不断。 羽明和乘羽两家公司同时在股市遭遇寒流,乘羽更是因此丢了几笔重要的订单,羽明集团也开始遭受信任危机。 羽逸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正处在水逆。 自媒体大V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羽逸的私生活添油加醋地写起。 羽逸没空搭理网络上的声音,也不曾想过动用公关,直到他再一次和朋友们聚餐,陆尹川把手机上的照片递到他眼皮底下,他才意识到网络舆论同样可以众口铄金。 那些网媒不知从哪儿弄来他在公司以外的场合跟霍之寒以及瞿嘉宁相处的照片。 甚至拍到他两次到柜台购买名贵手表。 他选的手表品牌在大学生当中并不算太罕见,并且也不算是太夸张的款式,甚至霍之寒和瞿嘉宁一直将手表收着,并没有在人前戴过,但这也依旧堵不上那些人的嘴。 羽逸对那些“羽总私底下包养小男孩”的言论嗤之以鼻,却因为照片上清晰可见的霍之寒与瞿嘉宁的脸而皱起眉头。 他立即将这几条链接发给公关部文总监,请律师出面警告对面涉嫌侵犯肖像权、隐私权,最后才是对他造成的名誉损害。 羽逸这么盯了几天网站平台,直到对方被平台处罚并主动注销账号。 即使如此,那些照片仍最大范围地传播了出去。 文总监每天都给羽逸发来网友在社交媒体的负面言论。 那些网友们不敢指名道姓,却又热衷吃瓜,拐弯抹角地谈及羽逸私生活混乱的事,末了还要加一句:“消息来源于网络,本人只是转载,一切后果概不负责”。 羽逸懒得细看,让文总监直接对接平台,请平台帮忙处理。 某天,一条带着羽逸tag的微博横空出世,文总监看完文章内容之后大惊失色,赶忙告知羽逸。 这条微博注册时间不到一天,用户名是一串乱码,ip就在京市。 微博先用了一大段慷慨激昂怒斥网友吃瓜无底线的文字,最后附上福利院的孩子签名,以此来证实羽逸做慈善不存在私心,受他护佑的孩子还有很多。 羽逸看到那张名单上几乎涵盖福利院近六年来的所有孩子,自然也包括霍之寒和瞿嘉宁。 他已经猜出了发博人是谁,轻声说了句:“胡闹。” 那条微博涉及的敏感词汇太多,不一会儿就被微博平台限制流量,甚至图片也被打了马赛克。 尽管它发出来不到一小时就被迫销声匿迹,却也很有效地遏止了最后一波诋毁的声音。 一部分理智网友也自发地开始为羽逸澄清,越来越多正面词条开始活跃。 “不要让善良的人受到伤害”这一个词条更是登上了热搜榜前五。 文总监谨慎地问他:“羽总,这个人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再发声,我们要采取公关手段吗?” “不用了,我会找他们说,你让微博将我的热搜都压下去,现在山区又有灾情,别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占据了资源。”羽逸说完,便关了微博,让文总监离开了。 网上的言论瞬息万变,他本就在做的事情却不能有一丝变卦。 羽逸查看完灾情报道,将一笔款项转给谭成发起的公益账户,用来支援边远山区因泥石流导致房屋损毁的受灾群众。 谭成显然也听说了最近网络上纷乱的舆论,发了消息过来: -羽总,我把这次的捐款数目公布到微博吧,应该能让那些人闭嘴 羽逸回复:-不用,照旧就好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办公室门被用力推开,墙壁被残忍积压发出闷重的声响。 瞿嘉宁跑进来,又想起什么,退后两步,敲了敲已经被推开的门:“羽总,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羽逸抬头朝他笑笑,“找我有事?” “我憋了一天了,”瞿嘉宁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椅子上,“网上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吧?是不是被人洗脑了?诋毁你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平日里也没见他们捐一分钱,倒是很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别人,关键他们也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啊。” 羽逸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已经发微博击退他们了吗?” “你怎么知道——”瞿嘉宁一时嘴快,差点咬了舌头,“不对,哥,你怎么猜到是我的啊?” “还挺明显的吧。”羽逸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搭在椅子把手上,表情很平静,“小宁,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但以后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出面,知道吗?” “我知道了,”瞿嘉宁以为他在生气,小声坦白,“其实这个主意不是我出的,我只是提供了文案而已。” “是谁出的主意?”羽逸疑惑地问。 他的确以为这整件事都由瞿嘉宁策划。 “霍之寒啊,”瞿嘉宁 说,“那个微博账号也是他的,不过他不太上网,对网络用语也一窍不通,所以他发表的那段话是我起草的。” 羽逸很意外:“是他让福利院其他孩子在名单上签字的么?” “对啊,这几天他就忙着这个,天天从京市到银市往返。”瞿嘉宁说。 “他做了这些,为什么不跟我说?”羽逸纳闷。 “会说的吧,我刚回来的时候看他在停车场呢,估计在等你。”瞿嘉宁说。 羽逸拿起钱包和手机,低头给霍之寒发消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瞿嘉宁满口答应,也低着头给霍之寒发消息。 - 霍之寒同时收到两条消息。 哥:-在停车场等我 瞿嘉宁:-哥下楼了,他已经全部知晓,你好好接应 他直接忽略瞿嘉宁宛如地下工作者接头的暗号,点击他和羽逸的聊天框,回了一个字: -嗯 在他对羽逸“求婚”之后,他和羽逸已经近半个月没有见过面。 羽逸从电梯出来,目光在停车场里扫视两下,很快就看到了霍之寒。 霍之寒靠着他那台摩托车,很平静地看着羽逸走向他。 羽逸原本在与他对视,却忽然目光闪避地转开,过了几秒钟,才下定决心似的转了回来,重新看向他。 羽逸在公司总是穿着西装或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有一张柔美的脸,就像装在檀木盒子里的琉璃娃娃,坚硬冰冷的外壳并不能改变他柔软感性的内在。 羽逸比他年长六岁,眼神却完全不设防,表情更是一眼就能看穿。 霍之寒静默不动地望着羽逸,直到羽逸脸颊处白皙的肌肤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泛起了红。 “刚刚小宁跟我说,是你发了那条微博,想要为我发声。” 羽逸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原本浅粉色的唇很快被鲜红的血色侵占。 他又接着说:“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 霍之寒这才回过神,平静地问:“为什么不能做?” “我可以让律师处理,不需要你召集福利院所有人来为我正名。”羽逸说,“我并不希望我的事影响了你们的正常生活。” 他看霍之寒一直沉默,便轻声补充:“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很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些事。” 他终究是容易心软,甚至不舍得让霍之寒因此而内疚。 “但是,你们终究还只是孩子,我不想让你们被搅进来。”他说。 霍之寒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只是孩子。” “不是已经被搅进来了么?”然后他说。 羽逸抬起眼睛,疑惑地看着霍之寒。 霍之寒神色始终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几乎让羽逸毛骨悚然:“他们都说你包养我了,你还想让我置身事外么?” 看网友调侃和听到霍之寒亲口说出来完全是两种感受。 羽逸简直臊得不行,红着脸反驳:“我已经让律师追究他们法律责任了,你把那种言论忘了就好。” “忘不了。”霍之寒此时显得很是叛逆。 羽逸不愿继续与他僵持着,后退了一步,想要转身离开:“我想说的就这些,你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霍之寒却忽然伸手,轻而易举地将羽逸拉过来,然后箍在他的手臂之间。 羽逸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身轻如燕,居然这么轻易就被霍之寒控制住了。 “别动,”霍之寒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有力,紧贴他的耳廓,“有人在偷拍你。” 羽逸身体顿时一僵。 他早就怀疑有人在某些时间跟踪自己,所以才会拍下他去福利院的那些照片。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跟踪到地下停车场,一旦发现对方的行迹,他叫保安过来甚至用不了一分钟。 但是,既然有人偷拍,霍之寒抱住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这种姿势被拍到难道不会引发又一轮流言蜚语吗? 羽逸正胡思乱想着,这时霍之寒又在他耳边说了句: “如果这一次再被拍到,就跟我结婚吧。” 羽逸瞳孔地震:“……” 霍之寒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8. 第 8 章 “既然不想再被人说包养小男孩,那就只能用正当的婚姻关系打他们的脸,难道不是么?” 霍之寒语气平淡地说完,然后放开了羽逸。 他面容平静,眼神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疯狂。 羽逸张了张嘴,没能想好该怎么回答,他听到角落里传出细微的关车窗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将霍之寒拉到自己身后。 他警惕地望着四周,不远处有车子发动的声音,难以分辨来自于哪个方向。 羽逸于是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条围巾,想要给霍之寒戴上当作掩护。 霍之寒作为一个在校学生,三番两次被人偷拍,还都跟自己有关,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不用,会弄脏。”霍之寒却向他摇了摇头,将围巾放到他肩上,然后戴上头盔,驾着摩托车往某个出口的方向驶了出去。 他离开这里才是对的。 羽逸松了口气,乘电梯去了大楼监控室,让保安调出刚刚十分钟内在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他很快找到埋伏在柱子后方的一台面包车,以及从车窗露出来的相机镜头。 在他和霍之寒说话的时候,镜头上的红点一闪一闪,显然是在录视频。 他记下车牌号,发给了公关部文总监,正要请大楼保安退出监控,却又因为看到了下一幕而停住。 在他离开停车场之前,面包车忽然往后开去离开了躲藏的位置,并且驶向出口的方向。 就在这一刻,霍之寒迅速跨上摩托车,追了上去。 所以,霍之寒突然离开是为了追那个偷拍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当初的处境有多么尴尬。 没过多久,他收到霍之寒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张被折断的储存卡。 小寒:-视频已删,卡已经折断,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不要担心 接着霍之寒又发来一段视频,是他用手机拍下的,对方双手合十乞求原谅的视频。 羽逸:…… 他第一次发现,霍之寒解决问题十分果断。 也十分靠谱。 没有肢体冲突,对方就无法反咬一口,偷拍的视频也已经被删,再加上对方道歉的视频,后续的网络舆论便算是提前遏制住了。 所以,之前非说要跟他结婚,应该也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而已吧。 - 法务没过多久便查出了面包车的归属。 接着他们寻根究底,找出了那个偷拍者的背后指使人。 在羽逸的意料之中,是陈副总的儿子陈江在找人跟踪并偷拍他。 不难猜出,陈江是接到陈副总的授意,在羽逸身边布下眼线,试图从羽逸和其他人的同框照片里挖掘故事,甚至没有故事也要创造故事,制造谣言。 目的也很简单,依旧是想让羽逸让出执行董事一职。 在股东大会没有做到的事,他们还在继续努力着。 只可惜,羽逸不打算再继续放任他们作妖下去。 羽逸一边让律师收集证据,将陈副总及陈江起诉,一边将那些证据复制一份,在十月中旬的董事会议开始之前,甩到陈副总面前。 不需要其他董事投票,也拒绝听取陈副总的狡辩,羽逸直接撤掉了陈副总以及陈江的职位,请他们在家中等待法院传唤。 解决完了陈副总,网上的种种风波也早已经平息,羽逸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并且是平静的单身生活。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前提是爷爷如果能够突然痊愈吓他一跳就更好了。 他每次去医院看望羽砚卿都这么在心里祈祷。 这天,羽逸收到医生发来的消息,羽砚卿今天将要开始康复治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能在场。 羽砚卿的失语症虽然依旧没能治愈,但为了防止他身体其他器官继续退化,必须实行康复治疗。 因羽砚卿年事已高,身份特殊,这份康复计划几经修改,才终于确定下来。 羽逸自然必须到场,他向许秘书交代完工作,决定自己开车前往医院。 他刚从电梯出来,却因为迎面看到的人而惊得后退两步。 霍之寒刚停好车,正靠在摩托车旁,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想给人发消息。 羽逸很有种恍惚感。 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呢。 时光倒流了? 霍之寒抬头看向他,羽逸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霍之寒给他发来的消息。 小寒:-我刚考完试,来接你去医院,可以么?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羽逸很是疑惑。 “我联系了许秘书,是他告诉我的。”霍之寒淡淡地说。 羽逸依旧似懂非懂:“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而是去问许秘书?” “你以前跟我说过,上班时间先联系许秘书,因为你不一定有空看手机。”霍之寒表情很是淡漠。 羽逸:“……” 似乎有过这么回事儿。 但他这么说了之后,只有瞿嘉宁受到限制,霍之寒从来也不会在上班时间找他。 所以,为什么最近霍之寒跟转性了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公司找他? 他们这几天见面的次数都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要多了。 “你不需要接我去医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了,不会有人再跟踪我。”羽逸绕到迈巴赫旁边,给车子解锁。 “我知道,”霍之寒说,“我只是想送你过去。” 他看似漫不经心,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羽逸拿他没办法,只能把驾驶座的位置让给他,自己去副驾座坐下。 “你放假了么?”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羽逸问了句。 “放假了,”霍之寒转动方向盘,回答得心不在焉,“不用再考试,如果没人要我顶班我也可以暂时不去酒吧,时间很多。” 他最后这四个字意味深长,却没有明确表示时间很多能用来做什么。 “酒吧也不用去么?寒假要不要找其他兼职?”羽逸问。 他有心帮助霍之寒,但他也很清楚,如果他直接转钱给霍之寒,对方是不可能接受的。 从十六岁开始,霍之寒就在用自己的方法赚钱,拒绝任何人的施舍。 “一个月前我和工作室做了一个项目,给游戏厂商制作背景音乐,前不久已经交货,我拿了我的那一部分,”霍之寒说了个数字,“寒假我不需要出去工作也足够用了。” 羽逸适时地发出赞叹:“真棒,我就知道小寒你很适合做这一行。” 听了这一句,霍之寒嘴角略微上扬,难以掩饰内心的愉悦。 到了医院,羽逸本想让霍之寒先回去,又想起霍之寒开的是他的车,让人坐地铁回去未免太不厚道。 “病房那层有休息室,你在那儿等我吧,或者你想先回去也可以,开我的车回去,我再让许秘书来接我。”羽逸考虑得十分周到。 霍之寒想也不想选择了第一个建议:“我留下来等你。” - 霍之寒去了休息室,羽逸也稍微松了口气。 医院毕竟不是适合欢聚的场合,羽砚卿每一次都拒绝除了羽逸之外其他人的探望,也是因为不想将病重的凄惨一面暴露给其他人。 羽逸坐在病房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医生给羽砚卿做复健。 都是有助于大脑恢复的辅助练习,包括感知训练和语言康复。 羽砚卿半睁着眼睛,看上去是醒着的,但不能说话,也不能做出正常的反应。 病床面前放着一个电脑屏幕,另一端的电极片紧贴羽砚卿的头部,在医生的指引下,羽砚卿的大脑神经细胞控制着电脑里的小球活动。 这项康复治疗是新加入的,医生曾跟羽逸说过,即使羽砚卿意识不清醒,也不能发出声音,却依旧能通过这个仪器传达出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 “老爷子今天心情很不错。”医生看着屏幕这么作出结论。 “应该是因为羽先生你过来了。”接着他又说,“你看,小球在反复跳动,说明老爷子在表示肯定。” 羽逸支着下巴,笑着点头:“真神奇,如果爷爷能说出更多句子就好了。” 医生安慰他:“现在康复治疗才刚开始,会越来越好的。” 医生当然不能保证任何人的病症能够绝对被治愈,但他看到羽逸一片孝心,无法说出泼凉水的话。 医生离开之后,羽逸独自留在病房里,他本想继续和羽砚卿通过脑机完成对话,但他终究不是专业的,也担心弄坏了机器,只能握着羽砚卿的手指坐在病床边,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羽砚卿依旧半睁着眼睛,很吃力地看着羽逸的脸,似乎一再地想要看清他。 羽逸像过去一样,自顾自地与他对话:“我脸应该没怎么瘦吧?最近虽然忙一点,但是我都按时吃饭了的。” “公司也没什么问题,您不要担心。” “董事会有了一些调整,不太重要,损害集团利益的人我已经清除出去了。” 羽砚卿用力地看着他,似乎想告诉他,自己真正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事情。 羽逸装作看不懂,给羽砚卿端来茶杯,再一勺一勺喂他喝水:“别的就都跟平常一样啦,没什么新鲜事。” 羽砚卿似乎有些赌气,喝了两口就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羽逸以为他要睡觉,帮他掖好被角,将窗帘拉拢。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羽逸走过去,听到霍之寒在门外叫他: “羽逸,我能进去么?” 羽逸回头看了看,羽砚卿正在休息,便打开门来,压低声音对霍之寒说:“我正打算走,爷爷已经睡下了。” 霍之寒说:“我买了一份营养粥,放下就走。” 羽逸笑笑说:“谢谢,你真是有心了,小寒。” 霍之寒往里走,将营养粥的打包盒放在柜子上,转头问羽逸:“有保温盒吗?我把粥倒进去吧。” “有。”羽逸连忙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刚洗干净的保温盒。 他们一个掌着保温盒,一个将打包盒里的粥往里面倒,合作很顺利。 羽逸扣上保温盒盖,抬头朝霍之寒笑了笑:“这个粥还挺香的。” 霍之寒毫不犹豫:“你如果想吃,我带你去吃吧。” 羽逸笑着摆手:“不至于,我还没那么饿。” 他们小声说着话,没留神病床上的老爷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羽逸冷不丁被人用力抓住手腕,吓了一大跳,差点把保温盒往身后抛出去。 羽砚卿干枯的手指握在羽逸的手腕上,头却偏向一侧,瞪着霍之寒。 霍之寒神色坦然地与羽砚卿对视。 羽逸则轻拍羽砚卿手背,轻声安抚:“爷爷,这是小寒,您之前应该见过的,是我认的弟弟。” 他说完弟弟二字,羽砚卿便突然卸了力,放开手去,意兴阑珊地闭起眼睛。 羽逸叹了口气,重新给他掖好被角,然后向霍之寒示意,让他跟着自己走出病房。 “爷爷有时候会忽然犯轴,以为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是我对象,不好意思。”他关上病房门,对霍之寒解释。 霍之寒若有所思:“之前闵赫也是这么被他误会的么?” “对啊,所以我现在不会轻易再带其他人来医院了。”羽逸笑着说。 这个话题对他们而言有些敏感,因此他想用玩笑画个句号。 霍之寒却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反而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发问: “闵赫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9. 第 9 章 “可以什么?”羽逸十分茫然。 “你跟他订婚可以,”霍之寒语气很平淡,“为什么跟我就不行?” “那怎么一样呢。”羽逸笑了。 霍之寒:“哪里不一样?” “我跟闵赫只是假装订婚,戒指都是我跟他AA的,是在我爷爷面前演戏,从医院出去我们就各回各家了。”羽逸说。 霍之寒沉默一阵,说:“我们也可以这样。” “你是说,我们也可以假结婚吗?”羽逸还是笑着,觉得霍之寒依旧在跟他开玩笑。 “我们也可以为了你爷爷而结婚,”霍之寒平静地说,“什么理由都可以,我不在乎。” 羽逸歪歪脑袋,疑惑地问:“小寒,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跟他认识了六年的霍之寒不一样了? 包括之前说跟他结婚是为了完成心愿那句,不可思议到近乎虚幻。 霍之寒垂着眼睛,终于承认:“嗯。” 羽逸小心翼翼地继续问:“是失恋了吗?所以想要用结婚来刺激对方?” 羽逸其实觉得这是个伪命题。 他从来没见过霍之寒对谁格外在意过。 霍之寒念高中的时候,他身为监护人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学校,每次都会遇到一些人围绕在霍之寒身侧。 他们无疑是喜欢霍之寒的,然而霍之寒对谁的态度都一样,冷漠到不近人情。 难以想象霍之寒也会在感情上受挫。 羽逸其实很想劝说霍之寒,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试图用跟他假结婚来刺激对方,这很有可能适得其反,甚至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但霍之寒看起来不像会听话的样子。 羽逸自己在感情方面也是张白纸,根本无法作出更有用的建议。 霍之寒静静地打量他一会儿,大概是不忍看他继续陷入纠结,大发慈悲揭晓了答案: “我没有失恋,至少现在还没有,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你不用觉得跟我结婚是件不道德的事。” 羽逸松了口气。 霍之寒往他面前走近一步,目光更深重地落在他身上:“我还是认为,你如果要找人结婚,我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会在结婚之后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内,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霍之寒作了个承诺。 羽逸对他的人品自然是信任的,对此表示肯定:“嗯,我也相信你不会。” “如果我不得不跟人结婚,我会考虑你的。”最后羽逸这么说。 这分明是句赶鸭子上架的话,霍之寒却似乎信以为真,并且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 离开医院之后是由羽逸开车,他先把霍之寒送到公寓楼下,再驶出一个街区,抵达他位于林语小区的房子。 这是他现在最常住的一套房产。 算起来他这套房子跟霍之寒租的房子开车只需要五分钟,跟乘羽公司直线距离不到2000米。 但是霍之寒至今也没有踏进过他的房子。 过去六年,他们看似很熟悉,却处处都透着疏远。 如果他真跟霍之寒结婚,估计会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所以,他答应霍之寒的那句,其实也只是当下的权宜之计,算不得数。 羽逸将房子里的恒温系统打开,给鱼缸里的几条锦鲤喂了食。 鱼缸和鱼是他搬家的时候陆尹川送的。 其实羽逸不太迷信,但是这几条小鱼儿的颜色实在喜人,又比较好养,他就一直养了下来。 他烤了两片吐司,又喝了杯牛奶,稍事休息再去浴室洗澡。 他在浴缸里躺了半小时,在水里泡得太过舒服,又有了闲情逸致继续思索他和霍之寒的事。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霍之寒,他都要以为对方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印象中,霍之寒甚至恐同。 在霍之寒二十岁生日之前,霍之寒基本在他面前惜字如金,让羽逸都要以为自己成了不受小孩待见的那种长辈。 霍之寒高三那年,曾因为和同学打架叫过一次家长。 这也是羽逸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被叫到学校。 老师告诉他霍之寒跟人动手的原因是那个男同学在体育课上突然抱了霍之寒一下。 其他同学都在正常进行着体能训练,霍之寒猛地抓着男同学的衣领把对方像铅球似的抡了出去,让体育老师都看得傻了眼。 老师委婉跟羽逸说:“虽然学校的确不赞成早恋,但是更不赞成用武力解决问题,即使不喜欢对方,也是可以心平气和拒绝的嘛。” 羽逸听得十分尴尬。 他终于明白霍之寒为什么历来对他的态度都有些糟糕。 原来霍之寒恐同。 而羽逸不巧正是一个成年之后便出柜了的男同性恋。 想到霍之寒刚在医院对他笑着的模样,羽逸真心觉得他们俩能变为现在这种和谐的相处方式有多么不易。 不过,霍之寒其实真应该多笑笑。 他那张脸不应该被冷硬线条给禁锢住,明明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羽逸懒洋洋地躺着,逐渐闭上眼睛。 他几乎快要睡着了,直到他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来。 并且锲而不舍地响了很久。 以往只有在羽砚卿病情发生变故才会有这样急迫的来电。 羽逸迅速起身,扯过浴巾随意往身上一裹。 看到来电显示是瞿嘉宁的名字,他略微松了口气,接起来,却听到对方着急忙慌地喊了句: “哥,你快来酒吧,寒哥跟人打起来了,我怕他会闹出人命!” 羽逸立刻大步往外走:“你别急,我马上到。” 好在酒吧距离他家也只有八分钟车程。 羽逸将车子冲进停车位,关上车门便一阵狂奔。 酒吧门大敞着,顾客们都停止了喝酒与嬉闹,聚集在舞台周围,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这一场斗争。 羽逸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正被霍之寒揪着衣领狠狠摔在地上。 他就这么具象化地目睹到了曾经在银市一中流传许久的一句话——“霍之寒打个人就跟打皮球一样”。 他身后的顾客还在幸灾乐祸:“该,这可是正经娱乐场所,摸人屁股这不是找揍呢吗?” 羽逸顿时心里一咯噔。 霍之寒都那么恐同了,摸他屁股可能真会送掉一条命。 眼见霍之寒抬脚还想要往对方身上踢过去,羽逸连忙喊了一声:“小寒!” 霍之寒的身体立刻顿住,然后慢吞吞收回脚,低头朝那个男人说了句:“报警吧,你猥亵他人跟我打人的事一起算。” 男人捂着鼻子,脸上泪水和鼻血混成一团,看上去好不可怜。 “小兄弟,我又没猥亵你,你犯得着下这么重手吗?” 大约是男人的同伙跑了过来,拖着男人往外撤,一边对霍之寒点头哈腰:“兄弟,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点儿,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谁也别再追究,看我面子上,谢谢谢谢。” 霍之寒没理睬他,转身看向羽逸,然后走过来,抓着羽逸的手腕就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们离开没多久,瞿嘉宁惊慌失措地跑了过 来。 “我刚去叫了几个朋友,现在什么情况?那几个人走了吗?”瞿嘉宁气喘吁吁地问。 羽逸挣脱开霍之寒的手,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刚去舞台上跟寒哥说话,被那男的摸了一下屁股,”瞿嘉宁说起这个依然来气,“摸完了那家伙居然还说以为我是个女的。” “怎么的?女的就可以摸了吗?他同伴还说如果我不想被人摸就别穿个短裤,这不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吗??” 瞿嘉宁今天穿的是一件西装外套,里面是衬衣加短裤,长筒袜和皮靴,长发披肩,很是漂亮,这也是他历来的着装风格。 羽逸听完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来气了,捏紧拳头要往外走:“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得让他们下跪道歉才行!” 瞿嘉宁赶紧扑过来抱住羽逸的肩膀,霍之寒也伸手拽住他的大衣下摆。 “跪过了,也道过歉了。”霍之寒低声说。 瞿嘉宁连连点头:“寒哥把他打得鼻梁骨折,估计肋骨也断了,我们没吃亏。” 羽逸这才消了气,抬头看向霍之寒:“小寒你手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羽逸虽然不打架,但也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霍之寒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手上不可能不疼。 霍之寒听他这么一问,摇了摇头,反而把手背到身后去。 瞿嘉宁哎呀一声,把他的手指拉出来,递到羽逸面前:“都破皮了,哥你看,寒哥需要擦药,你帮他擦擦吧。” 霍之寒斜眼看着瞿嘉宁,瞿嘉宁跟他做了个鬼脸,说着自己出去帮他们守门,就又跑了出去。 “守什么门?”羽逸很是迷惑。 “没什么。”霍之寒说。 羽逸转身往四处看看:“你这儿有医药箱吗?我给你涂个药水吧。” 霍之寒活动手指:“不用,不要紧。” “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他垂着眼睛说。 羽逸望了他半晌,有些无话可说,于是搭着霍之寒的肩膀轻轻搂了搂。 这是十八岁时的霍之寒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 羽逸打开车门,问他两个弟弟:“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我找老板还有点事儿,你先走吧。”霍之寒说。 今天本就是他临时给人顶班,发生冲突自然要给老板一个说法。 瞿嘉宁眼珠子滴溜溜转,也说:“我也晚点再走。” 等羽逸开车走了,瞿嘉宁拍拍手说:“今天太仗义了寒哥,走吧,我请你吃东西去?” “羽逸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请客?”霍之寒看着他。 “哥他不喜欢吃宵夜,你又不是不知道。”瞿嘉宁说。 他转身去找自己那台电动车,刚走两步,他身上的外套后领就被揪住了。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他?”霍之寒沉下声音,在瞿嘉宁耳边问。 “我怕你把人打伤打残了,只有哥才能阻止你,”瞿嘉宁挣扎着把衣领从他手中解救出来,“而且,我想给你创造机会啊。” “创造什么机会?”霍之寒问。 “表白的机会啊,大哥,你都二十了,我哥都二十六了,他订婚取消了不代表以后不会跟其他人结婚,你不着急啊?”瞿嘉宁张牙舞爪,“暗恋人家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表白,活该注孤生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急。”霍之寒垂着眼睛,一头黑发被街头的寒风吹得凌乱,低着声音几不可闻地念了一句。 随后他抬眸,冷冰冰地看着瞿嘉宁: “你怎么知道我没表白过?” 正是因为表白了没用。 他只能找其他方法。 10. 第 10 章 霍之寒高三那年曾被一个男同学多次骚扰,他不胜其烦,终于在一次体育课上狠狠打了对方一顿。 老师叫来羽逸,这让他当天的心情加倍糟糕,从办公室出来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到运动场上。 羽逸穿着西装在他身后一路跟着。 霍之寒记得那时候羽逸的公司刚上市,他参加了一场很大型的活动,现场有很多家媒体到场,活动照片的每一张里都有一个英俊不凡的羽逸。 霍之寒走到双杠处,手臂一撑坐到了双杠顶部。 羽逸把西装脱下来,一手抓着,很想要跟他一样耍帅地一跃而上,但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霍之寒伸手拉了他一把,羽逸最终是以半趴着的姿势登上了双杠。 霍之寒低头闻到羽逸发丝间的一丝酒香,皱着眉问:“你喝酒了?” 羽逸比了个很小的手势,笑笑说:“就抿了一小口,没事儿。” 他俩离得很近,羽逸似乎有点轻微恐高,靠着他的一侧手臂还在瑟瑟发抖。 霍之寒让他这么靠了一会儿,忽然心烦意乱,便往旁边挪了过去。 羽逸显然察觉了,抬头看着他,目光柔润,声音如潺潺泉水: “小寒,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霍之寒沉着声音回答:“不讨厌。” 那天羽逸似乎心情很好,跟他坐在双杠上,哼了一首不太在调上的歌。 霍之寒想起,两年前他刚上高中,羽逸看他对音乐兴趣极大,曾提出想资助他去国外学音乐。 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羽逸对此很不理解,来银市一中找了他好几次,非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羽逸是真的觉得那所久负盛名的艺术院校能够给霍之寒未来的发展提供跳板,也是能使他成名的捷径,应当是绝大多数音乐生都梦寐以求的顶级殿堂。 他甚至可以为霍之寒提供一切物质保障,不需要霍之寒对国外生活有半点担心。 但霍之寒依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理由呢?你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我就不再劝你了。”羽逸依旧急切地看着他。 霍之寒看了他许久,最终说了实话:“我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掩埋在他心里太久,导致他说出口的时候有点磕绊,也不知羽逸有没有听清楚。 从那之后,羽逸也没有再极力劝说他出国,对他的态度依旧如常,一门心思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看待。 等他高中毕业,选择留在京市的音乐学院念书,却听到羽逸和人订婚的消息。 - 羽逸努力了近一个月,两家公司的口碑回到正轨,股市行情也趋向平稳。 他近一个星期没有去过医院,这天一有空他就赶紧买了鲜花和果篮往医院赶。 虽然没能亲自去照看羽砚卿,但羽逸每天都在和医生保持联系。 医生跟他说羽砚卿的复健很顺利,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尽管失语症依旧没能治愈,但他已经逐渐能通过在平板上用手指写字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过羽砚卿毕竟肢体协调性下降厉害,除非必要,医生并不会鼓励他写字。 最后,医生告诉羽逸:“你们新雇的护工很负责,老爷子看到他的时候心情明显变好了。” 羽逸很疑惑,他什么时候新雇了护工? 他想,大概是原本的护工赵姐家里有事,让同事过来顶替吧。 羽逸给家政公司发了消息询问,没有得到回复。 这时他已经抵达医院,顺着电梯往上,来到VIP病房。 羽逸在走廊看到正端着水盆往外走的赵姐。 他跟赵姐打了声招呼,笑笑问:“今天已经帮爷爷擦过身子了吗?” “擦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有点问题,病房水龙头不出热水,我去护士站那边问问。”赵姐说。 羽逸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羽逸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旁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一眼认出那是霍之寒。 霍之寒正面向着羽砚卿,羽砚卿则闭眼静躺着,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交流,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羽逸愣了一会儿,抬手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霍之寒看到他时眼神有些局促,同时夹杂着一丝喜悦。 羽逸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羽砚卿一眼,压低声音对霍之寒说:“你怎么过来了?” 霍之寒语气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你最近比较忙,所以替你来看看爷爷。” “你怎么知道我忙?”羽逸问完,又笑着回答自己,“对了,是小宁告诉你的吧?” 霍之寒回答得不太情愿:“嗯。” 羽逸拍拍他肩膀,发自真心地:“谢谢你,小寒。” 他说完这句,羽砚卿睁开了眼睛,目光停留在羽逸的手指和霍之寒的肩膀之间。 羽逸弯下腰问他:“爷爷,您最近好吗?” 羽砚卿眨了眨眼睛,身体没有动,霍之寒却似乎看懂了,起身去桌上拿来了平板电脑。 “是要写字吗?”羽逸笑着问。 自从羽砚卿生病,他还是第一次见羽砚卿写字。 过去羽砚卿很喜欢书法,每一处房产里都放着文房四宝,家里处处透着一股墨香。 霍之寒将病床摇起来一些,让羽砚卿背靠着床头,羽逸也赶紧帮忙垫高枕头,让羽砚卿即使低头也不会使颈椎费力。 平板放在支架上,挪到羽砚卿面前。 羽砚卿只需要抬起手指,在触屏上比划几下,就能够形成文字。 但他的肢体协调性下降太严重,哪怕就是写一个很简单的字,也几乎花费了他全部气力。 羽逸看着他手指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一个宝盖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还记得羽砚卿曾经哪怕拿着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也毫不费劲。 羽砚卿每次写完字,将毛笔一扔,抚须长笑,都有一种文人墨客的气质。 这时霍之寒忽然伸手握住了羽砚卿的手指。 他俯身,看着羽砚卿的眼睛问:“我么?” 羽砚卿眨了眨眼睛。 霍之寒勾起唇角,说:“好,您继续。” 羽逸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有成型的字,的确是写寒写到一半的样子。 他不禁感到不可思议,霍之寒如今竟然这么能揣测羽砚卿的心思? 在他没能来医院的这段时间,霍之寒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羽砚卿写的字,如果以羽逸的惯性思维来看,其实都看不懂。 他写的本就是草书,如今字体又更狂放了些,再加上笔画有缺斤少两的嫌疑,能看懂的多少应该是能够与他的脑电波相连接。 羽逸试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弃,转头看向霍之寒,依赖着对方的翻译。 霍之寒指着平板:“这里写的是你。” 他弯腰问羽砚卿:“屏幕快满了,需要清空了重新写吗?” 羽砚卿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霍之寒了然:“好的,那我就不擦了。” 羽逸:“……” 究竟是怎么看懂的? 他觉得发生奇迹也不过如此了。 霍之寒竟然和羽砚卿成为了忘年交? 然后,在他和霍之寒两双眼睛的凝视下,羽砚卿慢慢将手指放到那个一半的“寒”字和一半的“逸”字中间,左边画了个弧线,右边画了个弧线。 这个笔画更不像是汉字了,甚至有些潦草。 羽逸歪着脑袋看了许久。 霍之寒又跟羽砚卿有了心电感应,漠然翻译:“这是个心的形状。” “心的……形状?”羽逸表示震惊。 在他和霍之寒中间画个心,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呢。 羽逸头皮发麻。 羽砚卿忽然动了动脑袋,从左到右晃动一下。 霍之寒受到指引,伸手到平板上按了清空键。 羽砚卿重新抬手,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写了个“纟”,又写了个歪扭的“吉”。 这次羽逸都看懂了,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念:“结。” 羽砚卿又大手一挥,这次他下指 如有神,很快写出了个“女”。 他还要继续往下写,羽逸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用写了,爷爷。”羽逸红着脸说。 羽砚卿费劲巴拉地写了这几个字,原来就是为了向他和霍之寒催婚啊。 真是个调皮的老人。 羽逸叹了口气,俯身在羽砚卿耳边说:“您不要每次我身边出现一个男人,都希望我跟他结婚呀。” 羽砚卿鼻孔里喷气,似乎很不高兴,往枕头上面一躺,转过身去。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不要生气嘛。” 羽逸哄了他一会儿,收效甚微。 霍之寒在一旁收起平板,拿起一只苹果开始削皮,又切成小块。 他动作娴熟,仿佛在这些天里做过很多次。 “小寒,”羽逸轻声唤他,“你跟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霍之寒将切好的苹果放到玻璃碗里,跟他走出去。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羽逸靠着走廊墙壁,皱着眉问他,“怎么天天都往医院跑呢?” “现在放寒假,我不需要去学校。”霍之寒平淡地回答。 “白天来医院,晚上去酒吧打工么?”羽逸又问。 “酒吧也不需要去,”霍之寒垂着眼睛,轻描淡写,“那天打架的事,老板找了我,这段时间希望我停止一切表演活动。” “这怎么行呢,他怎么可以因为你见义勇为就开除你?”羽逸着急起来,“走,我去跟他理论。” 酒吧老板跟他有过一些来往,应该会看他的面子才对。 “不用了,只是暂时停止演出而已,刚好我暂时也不想去酒吧。”霍之寒拉住他。 “那你就每天来医院吗?”羽逸想起医生的话,灵机一动,“既然如此,我给你支付护工的费用吧。” 如果是霍之寒的话,他可以给两倍工钱,这样也能解决霍之寒的一些经济问题。 霍之寒笑了一声:“我照顾你爷爷,你以为我是想要赚钱吗?” “不是这个意思,”羽逸小声说,“我是担心你下学期上学的费用不够,你现在寒假没有收入怎么行呢,你还得交房租。” 虽然霍之寒说之前结了一个项目的钱,但那也只能抵他的生活费和学费。 霍之寒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的确,我可能租不了那个公寓,要换其他便宜点的房子。” “那可不行,”羽逸严肃地说,“你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公寓里安顿下来,人不能一直搬家,会越搬越穷的。” 霍之寒觉得好笑:“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么?” 羽逸拧眉思索许久,然后说:“就算要搬,也得往更好的地方搬才对。” 霍之寒问:“什么是更好的地方?” 不等羽逸回答,他又垂着眼睛说:“没有更好的地方了,这就是我能过的最好的生活。” 羽逸心里不是滋味:“或者,你把公寓退了,住到我家去吧。” 霍之寒一愣,他盯着羽逸真诚柔润的一双眼睛,手指慢慢握紧。 “以什么身份住到你家去?”他问。 羽逸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脸颊微红,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了两个字:“弟弟。” 这显然不是霍之寒想要的答案,他一语不发便要转身走。 这一幕曾在羽逸面前发生很多次,这一次羽逸却不想再放任霍之寒离开了。 他拉住了霍之寒,下定决心一般: “那就依你之前说的吧,我们结婚。” 不等霍之寒心跳轰然,他又补充: “不是真的那种,就是,我们住在一起,但是关系还和原来一样。” “虽然你不愿意接受,但我是想把你当成亲弟弟的。” 这次霍之寒没有扭头就走,而是眼神黑沉地看着他。 羽逸说:“这可能是目前对于你我而言最合适的办法。” “你觉得可以吗?”他抬起眼睛,略显紧张地看着霍之寒。 霍之寒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 11. 第 11 章 羽逸得到对方的同意,松了口气。 霍之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问:“确定结婚的话,是要先去领证,对么?” 他表情很平静,似乎单纯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羽逸其实也毫无经验,只能回答:“一般人结婚是要先领证的。” 霍之寒:“一般人?” 羽逸略显尴尬地一笑:“我们俩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想了想说:“如果只是口头结婚,可能骗不了爷爷,之前我和闵赫已经这么做过。” 但他不可能真和霍之寒领证,霍之寒估计也并不愿意。 “那就领证吧,”谁知,霍之寒神色淡然地直接做了决定,“我也没想要口头结婚,领证的时间由你定,可以么?” 羽逸:“……” 他原本想说,可以想个法子让人帮忙伪造结婚证书,只是用来骗骗老爷子,用完就销毁。 这样也就不会影响到霍之寒将来和其他人结婚。 但是霍之寒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被霍之寒带偏,他也就只能愣愣地回答:“应该工作日都可以的。” “可是,小寒你真要跟我领证吗?”他踌躇地开口,“如果只是为了让爷爷放心,我们也可以伪造一个结婚证书。” “结婚证可以伪造,今后办婚礼呢?”霍之寒深深地看着他。 羽逸:“……” 他的确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如今看来,他做的这个决定太过于仓促。 但霍之寒根本没有给他后悔的余地。 “领证之前,应该还要有求婚的环节,对么?”霍之寒又问他。 “啊?求婚?”羽逸继续茫然。 “我希望,如果我们要结婚,应该由我向你求婚,并且在比较正式的场合。”霍之寒淡淡地说。 羽逸看看他们身处的环境,医院走廊,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的确不太像是适合求婚的环境。 但是他和霍之寒既然是假结婚,求婚这个环节还重要吗? 霍之寒用坦然的眼神告诉他,演戏也要做全套,求婚自然是必要的。 羽逸有些恍惚。 一天之前他和霍之寒还是不常联系的异姓兄弟,今天却站在一起讨论领证、婚礼、求婚…… 可是看霍之寒难得露出兴致勃勃的模样,羽逸不忍心扫了对方的兴。 至于为什么霍之寒非要坚持由他来求婚,羽逸更没有心思深究。 只当是霍之寒在福利院里当老大惯了,老忘了他比羽逸小六岁的事实。 之后几天,不知道是不是羽砚卿又和霍之寒发生了心电感应,虽然他们没有公布结婚的事,羽砚卿的情绪却上涨得很明显。 某次复健的时候,羽逸和霍之寒都在他身边,他激动得发出了声音,连说了几个“好”字。 老爷子在这种冬日里被喜悦激发出了顽强生命力,做完复健后一头是汗,羽逸帮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个脸,小声说:“这么开心啊,爷爷。” 羽砚卿用很小的弧度向他点头。 羽逸这才安心一点。 就算为了爷爷,他也该结这个婚。 - 霍之寒这几天依旧住在公寓里。 他房租交到月底,也提前和房东打了招呼,不再续租。 房东给他发来回复:-小霍啊,前段日子太忙了忘记给你发消息,正好我儿子最近也在忙找对象的事,我打算把公寓重新装修给他作婚房了,你到月底搬走就行 霍之寒心想,原来他不需要找借口说要搬家,房东早已经给他提供了足够恰当的理由。 羽逸给他发来一个日期,那天他可以不用去公司,如果霍之寒同意,他们便可以去领证。 霍之寒回复:-可以,今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羽逸正坐在办公室,看到电脑屏幕上的这条消息,脸有些红。 他想起霍之寒说过要在领证之前求婚的事。 所以,今天他会在吃饭的时候求婚吗? 虽然没有期待过,但是要被自己弟弟求婚,他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羽逸静静坐了半小时,还是觉得脸烫得厉害,于是起身去盥洗室洗了个脸。 回来之后,他才谨慎地回复霍之寒:-好啊 霍之寒发给他餐厅地址:-我订了位置,你看可以么? 羽逸自然没意见:-可以,我接你过去? 霍之寒那边似乎输入了很久:-不用,我自己骑车过去吧 羽逸了然,霍之寒一定是自尊心又在作祟了。 出发去餐厅之前,羽逸提醒自己,不论餐厅规模如何,也不论霍之寒会点些什么菜,求婚会采用什么形式,他都应该尽量保持平静。 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不能让霍之寒压力太大了。 霍之寒选的餐厅是新开的,羽逸没去过。 既然已经决定平常心对待,他也没有特意去搜索网上评价。 按照导航指引,他开着迈巴赫找到了餐厅位置。 餐厅所在的路段不算太繁华,周遭也没有大型商场或小区,是个幽静的地段,从餐厅大门往里走,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鸟语花香。 虽然是家规模不大的餐厅,但很合羽逸的心意。 服务生站在大门口,向羽逸微笑点头:“羽先生,欢迎光临,包间在楼上,我带您过去。” “谢谢。”羽逸向她回了个微笑,同时有些意外,他第一次来这里,服务生竟然就能准确报出他的姓氏。 从大厅经过,顺着楼梯到二楼包间,期间羽逸没有见到其他顾客。 他心想,大概是餐厅的生意不怎么好,才会格外留意顾客的资料吧。 羽逸进到包间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包间的内饰,墙上和桌上都是寻常的餐厅装饰,没有将要成为求婚场所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 “霍先生应该晚点才会到,您请坐,我们来给您上一些茶水。” 服务生将包间里的温度调高几度,给羽逸倒了杯茶,她始终笑盈盈的,作了个“请慢用”的手势,退着走出包间。 羽逸站起身,朝着包间的屏风观摩许久。 屏风里侧隔开了一个雅致的小茶室,不同于一些餐厅市侩味儿十足地把麻将桌搬到包间里,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经过设计,不会偏离这家餐厅本身的气质。 刚刚从大厅经过,羽逸注意到那儿放着一架钢琴。 只是因为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盘,羽逸并没有驻足,而是从钢琴旁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羽逸听到包间门外传过来说话的声音,于是转头往外望。 霍之寒手里提着摩托车头盔,一头黑发有些许凌乱,身上穿着黑色大衣,高大帅气地站在门外。 羽逸跟他对视不了几秒,就被霍之寒眼睛里深沉的不可捉摸的情绪给吓到,偏过头去。 跟霍之寒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男人跟羽逸进行自我介绍:“羽总你好,我是这家店的经理,我姓杨,小霍之前帮过我不少忙,今天我特意把餐厅空出来,只留了一位服务生和厨师,有任何需要你们尽管说。” 羽逸听得一愣一愣的:“哦,好的,谢谢杨经理。” 他有些诧异,这家餐厅原来并不是生意不好,而是被霍之寒包下来了。 听上去霍之寒没有额外花钱,羽逸也就不太担心了。 霍之寒随手将头盔放到包间沙发上,转头问羽逸:“你饿吗?” “还好。”羽逸说。 “我让他们晚点上菜,你跟我先去一下大厅,可以么?”霍之寒低头看着他。 羽逸点头:“好。” 大厅里的服务生已经被撤走,只留下接待羽逸的 那一位。 眼见两位客人转移阵地到了大厅,那位服务生也十分有眼力见地躲进了厨房。 因此,偌大一个餐厅,就只剩他和霍之寒两个人。 羽逸见过无数大场面,也难免有些失措。 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 霍之寒径直走到钢琴旁边,揭开琴盖,手指往白色琴键上扫了过去。 羽逸眼睛一亮,走过去问:“你要弹琴吗?” 霍之寒嗯了一声,坐到长椅上,抬头看着羽逸:“我想弹首曲子送给你。” 羽逸十分意外:“送给我吗?” 霍之寒笑了笑,说:“我说过要跟你求婚,你忘了么?” “没忘。” 羽逸心想,原来求婚仪式就是弹琴啊,倒是很特别的方式。 “你坐到我身边来。”霍之寒说。 羽逸乖乖走过去坐下。 霍之寒开始认真地弹奏他刚写好的曲子。 羽逸的目光追随着他灵动的手指。 他一直觉得霍之寒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骨架宽大,很适合弹钢琴。 只可惜,霍之寒很少在他面前弹钢琴,大学的专业也与钢琴演奏无关。 在福利院的时候,霍之寒通常也只会静静站在一旁听他弹琴。 想到霍之寒曾指正过他弹的音有误,羽逸便一阵脸红。 霍之寒弹了一段前奏,开始低声吟唱。 羽逸的视线便不再盯着他的手指,而是抬起头来,目光专注地看着霍之寒的侧脸。 霍之寒没有正式给这首曲子填词,时而吟唱,时而安静地弹奏这首婉转动听的曲子。 整首歌只有一句歌词。 羽逸听出那一句英文应当是:“Willyoumarryme”。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歌曲里变换几种音调。 这说明霍之寒从始至终都在唱: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霍之寒曲起指节,敲下最后一个重音,转头看向羽逸。 羽逸似乎仍沉浸在琴声之中,眼睛里一片水润,失神地看着他。 霍之寒抬手在羽逸脸颊轻轻一碰,羽逸才恍然回神。 “结束了吗?”他拍了拍手,“很好听。” “还没有。” 霍之寒站起身来,示意羽逸跟着他走到落地窗边。 冬日一缕阳光折射到那片浅棕色地板,羽逸站在他面前,视线随着霍之寒的身体缓慢落下。 霍之寒单膝跪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戒指盒,庄严而郑重地取出一枚戒指,抬头问羽逸:“我可以为你戴上吗?” 羽逸低头看到戒指上的一颗小钻,价值也许不算太高,但对霍之寒而言可能要花费掉几个月的兼职工资。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头。 霍之寒露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戒指。 羽逸一动不动地站着,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霍之寒站起身,手指微颤地放在自己身侧,微微抬起,他想能在这个适当的时机,轻轻抱一下羽逸。 还没能够将手伸上去,这时羽逸心不在焉地转动手上的戒指,轻声问了一句: “买这个,花了多少?” 霍之寒一愣。 “太贵重了,”羽逸又说:“你还是学生,用钱的地方还挺多的。” 他抬眼看着霍之寒,很认真地提议:“买戒指的钱,我来出吧?” 霍之寒看着他许久也没说话。 羽逸猜到他应该又是自尊心受挫,尽量委婉地说:“本来就应该我买戒指,是我提议结婚的,对吧?” “但现在求婚的人是我。”霍之寒低声说。 他慢慢勾起唇角,眼神里带了一丝狠劲,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羽逸,你再提你要出钱的话,我就要在这里亲你了。” 12.第 12 章 羽逸连忙闭嘴。 继而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 霍之寒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怎么就当真了? 霍之寒一个恐同人士,怎么可能亲一个男人。 之后,他们相安无事地回了包间,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羽逸看着桌上几道价值不菲的菜,虽然很不认同霍之寒这一天里花掉太多的钱,但也不能再说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日子只会有一次。 从餐厅出来,羽逸对霍之寒说:“领证那天不要再买额外的东西了,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好不好?” 霍之寒:“好。” 既然谈拢,那就各开各的车,回归到各自的生活与工作。 三天后,再各自从家里出发去京市民政局。 羽逸早晨接到许秘书的电话,交代了两句。 许秘书问:“羽总,您今天不会来公司对吗?” “应该不会,”羽逸想了想说,“如果我去公司会提前告诉你。” 许秘书欣然答应,挂了电话。 之后他又接到瞿嘉宁的电话。 瞿嘉宁在公司大约是个百事通,不知从哪儿得知他不去公司的消息,在电话里套他的话:“哥,你是不是有约会啊?跟谁?能告诉我吗?” “没有约会,”羽逸失笑,“你怎么那么八卦?” “没有就好,我只是随便问问,要是哥你去哪儿玩了带上我呗。”瞿嘉宁神神叨叨地说。 “知道了,会带上你的。”羽逸无奈答应,挂了电话。 他其实有些心虚。 如果瞿嘉宁知道他今天是去领证,并且是和霍之寒领证,一定会爆炸的吧。 他觉得这事儿还挺严重,得跟霍之寒商量一下,要不要一直瞒着瞿嘉宁,或是直接告诉对方他们是假结婚的事儿。 到达民政局,羽逸穿的是米色风衣加灰色围巾,是他惯常的冬天的装扮。 霍之寒依旧骑着摩托车赶到,穿着黑色皮衣,头戴黑色头盔。 他左脚抵着地面,身体从前倾的姿势慢慢坐直,单手解开头盔卡扣利落地提起,再用另一只手潦草地抓了抓被头盔压乱的头发。 羽逸感觉自己看了一场时尚走秀。 霍之寒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腿真长。 “等久了么?”霍之寒问他。 “没有,我也刚到。”羽逸说。 霍之寒拉着他往里走:“这儿冷,进去吧。” “等等。”羽逸停住脚步,微微踮起脚,伸手给霍之寒头顶几根翘起的黑发捋平了。 “一会儿应该要拍结婚证照,要注意形象。”羽逸笑笑说。 霍之寒喉结滚动两下,嗯了声。 - 领证的流程其实不复杂,问他们几个问题,填几个表,交了钱拍了照,便可以拿证。 现在连户口本都省了,结婚的小年轻更加不受管控。 同性结婚在右边窗口,他们前面没有人排队。 虽然已经合法化,同性恋者也远远不能算是主流人群。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了他们镜子让他们整理仪容仪表。 羽逸已经提前帮霍之寒整理过头发,霍之寒只瞟了一眼镜子就放下了。 他们坐在红色背景布前面,面向着相机镜头。 羽逸还记得霍之寒恐同这件事,另外他们也是假结婚,所以他特意往边上坐了点儿。 霍之寒没有动。 倒是工作人员提醒一句:“麻烦坐近一点儿,现在两个人中间隔太宽了。” 羽逸犹豫了一下,依旧没有动,霍之寒忽然伸手搭在他肩上,将他往自己身边搂过来。 羽逸心里一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看霍之寒,向着相机镜头露出一个空白的笑容。 拍完照,羽逸松了很大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霍之寒,这位年轻人倒是半点不怯场,没什么表情,十分坦然。 “结束了。”羽逸这么说着,伸了个懒腰。 伸完他才想起自己在霍之寒面前应当要维持哥哥的形象,又赶紧放下手臂。 他听到霍之寒笑了一声,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们拿着结婚证书离开民政局。 北风卷着落叶从他们身上拂过,羽逸想起已经是月底了,转头对霍之寒说:“你那个公寓是不是要到期了?不要续租了,到期之后跟我一起住吧。” 为了让霍之寒放心,他又说:“我现在住的地方离你学校近,而且房间也很多,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方便。” “你都出钱买戒指了,我出个房子也是应该的。”羽逸说。 霍之寒不知在想什么,看了他许久,才嗯一声。 - 羽逸没跟人同居过,合租的经验也等于零。 他让保洁阿姨帮他把房子做了个彻底的大扫除,客卧的一切用品都清洗过,床上四件套也换了崭新的。 霍之寒跟他发消息说第二天要搬家,他又走到客卧里里外外检查三遍。 他和霍之寒都没有去对方家里过夜的经历,他希望霍之寒在他家住的这段时间能够舒适自在。 至于霍之寒会住多久,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如果霍之寒一直都需要房子,他可以一直提供。 在几年前他其实就这么提议过,只是当时被霍之寒拒绝了。 相比当初,霍之寒已经好说话很多,也许是真的长大了。 检查完客卧,羽逸又将从玄关到最里侧的琴房都检查了一遍。 琴房原本只放了一架钢琴,但面积足够大,于是羽逸这两天又让人送过来一台架子鼓。 这套房子在羽逸的房产里并不是面积最大的,但也足够住人。 这儿有三间卧室加一间琴房和一间书房,再加一间小的衣帽间,装修风格偏居家温馨。 客卧的设计比较偏时下年轻人喜欢的风格,因为羽逸从一开始就打算接霍之寒和瞿嘉宁过来住。 被他们拒绝之后,羽逸也曾对自己产生怀疑,找兰院长聊了聊。 兰院长告诉他,瞿嘉宁虽然看着比较自来熟,也很外向开朗,但其实非常恋家,他从福利院出去之后就一直住在一室一厅的小套间里,梦想是能自己赚钱找房东把房子买下来。 而霍之寒的情况则有些复杂。 霍之寒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因此遭受巨大打击,几年后公司不断亏损最终宣布破产,他父亲选择在自家的别墅里自杀。 霍之寒在十岁之前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十岁之后他成了孤儿。 羽逸难以想象他父母的死去曾给他留下多大伤害,也不敢和霍之寒提及那些苦痛的过去。 在他和霍之寒认识的这六年里,霍之寒也不曾谈及那些过去,但他仍不能确定霍之寒是否还带着十岁之前的记忆。 羽逸在自己家里反复确认过后,确保霍之寒不会从中找寻到任何曾经那个家的痕迹,这才给霍之寒发了位置。 - 霍之寒虽然离得不远,但公寓里放了几个设备,光靠一台摩托车是搬不完的。 羽逸本想帮忙,但又想到些往事,最后只是发了条消息:-需要车可以叫我 霍之寒回复:-不用,你在家等我就好 羽逸站在小区门口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一台小货车载着些设备往这儿驶来。 小区保安也跟着他一块儿伸长脖子看着:“羽总,又添置新家具了啊?” 羽逸笑笑说:“是家里来新人了。” 霍之寒站在小货车的副驾座上,打开车窗,朝羽逸说了一句什么。 羽逸把手掌放到耳朵后面仔细听,原来是说了句:“你站在这儿不冷吗?” 保安打开了道闸,羽逸朝霍之寒摇了摇头,莫名就想笑。 霍之寒也朝他笑了笑。 是大男孩的那种笑容。 羽逸再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因为他难得见霍之寒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霍之寒那些写歌录音的设备由工人顺着电梯送到家门口。 羽逸打开大门,指挥着:“往最里边,是一间琴房。” 霍之寒给那些工人付了钱,说:“剩下的不用你们搬了,我自己来,谢谢。” 羽逸于是撸起袖子:“我也来搬吧。” “不用,太重了你搬不动。”霍之寒说。 羽逸不太相信,弯下腰去,下盘使劲,倒是能搬起来,只是看不见道,没法走路。 霍之寒接过他的手,轻而易举搬起来,甚至能在上面多放一只纸箱。 羽逸最后还是搬了只轻点儿的箱子过去。 霍之寒虽然看起来不费劲,但额头还是冒出了一点汗。 “累了吧?怎么不让那些工人帮忙呢?”羽逸递给他纸巾。 霍之寒说:“不想让其他人进到你家里。” 羽逸本想说不要紧啊他不介意,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霍之寒休息够了,他扯扯霍之寒的衣袖,说:“我带你看看你要住的地方啊。” 然后,他做了几年前就想做的事,拉着霍之寒在他的房子里四处看看,给对方展示他在客卧新添的吉他模型,以及琴房里的隔音墙。 “你在这里可以放心做音乐,不用担心会打扰其他人,这里空间也很大,放你的设备足够了,如果不够的话,书房也是可以放的。”他笑眯眯地说着。 霍之寒从参观房间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羽逸。 羽逸说完都有些口渴,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又想到了什么,急忙放下杯子说:“对了,客卧的浴室也打扫干净了,你要看看吗?我没有买洗浴用品,担心你用不惯。” 他还要继续说,忽然看到面前高大的男生往他走近一步。 接着霍之寒问:“我可以抱你么?羽逸。” 不等羽逸回答,霍之寒抬起手臂,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13.第 13 章 其实羽逸也有点感动。 所以当霍之寒抱住他的时候,他伸手环过了对方的腰。 但他只打算抱一小会儿,毕竟霍之寒比较恐同。 然而霍之寒整整抱了五分钟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室内开着暖气,大概是温度太高了,羽逸都开始觉得身体有些发热。 霍之寒却仍旧没有放开他。 直到羽逸咳嗽两声,霍之寒才猛地惊醒,后退两步,双手垂在身侧,很拘谨的样子: “抱歉,一时没忍住。” 羽逸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将手放过自己的头顶,抬头看着他,问:“小寒,你多高了?超过190了吧?” “开学的时候量了身高,192。”霍之寒说。 “好高啊。”羽逸感叹。 刚发生的那个拥抱被轻飘飘揭过,羽逸笑笑说:“你也应该累了,我们出去吃个饭,然后就回来休息吧。” 羽逸家的冰箱里基本不会放着食材,这时候在家做饭显然不现实,霍之寒便答应了。 小区周遭的高级餐厅很多,他们任选了一家。 羽逸一边点菜一边跟霍之寒说:“如果我不在家你也可以来这边吃,我有会员卡,报我号码就行。” 霍之寒沉默片刻后说:“羽逸,我想以后还是自己在家做饭。” “你有空就回来吃饭吧,”他抬头问,“可以么?” “好啊,如果你不觉得辛苦的话。”羽逸笑笑说。 事实证明,霍之寒很喜欢下厨,谈不上辛苦。 羽逸和这位弟弟第一次一同在家过夜,第二天醒过来还有些没能适应,以为家中还是只有他一人。 他咬着电动牙刷睡眼惺忪地刷完牙,慢吞吞走到餐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打算再烤两片吐司,对付着解决早餐问题。 他咬着吸管转身,看到厨房玻璃门拉开,霍之寒系着围裙走了出来。 霍之寒手里端着一盘煎饺,另一只盘子则放了几个荷包蛋。 香味扑鼻。 羽逸的胃很快有了反应,肚子也跟着咕噜噜直响。 昨天的记忆全部回笼,他想起了霍之寒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晚睡得好吗?”羽逸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挺好的,”霍之寒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解开围裙随手搭在椅背,抬头看着羽逸,“饺子吃么?不是现包的,一会儿我再去买点饺子皮和馅重新包点儿。” 羽逸点头:“吃,我不挑食的。” 羽逸身上穿的是丝绸睡衣,很清淡的颜色,很简单的款式,像他这个人,给人一种极易亲近的感觉。 两人分别坐在餐厅两边,冬日阳光懒洋洋地躺在另一张椅子上,尽管现在才是七点,但光线刚好,不需要开灯。 其实羽逸很久没有坐在自家餐厅里吃早餐,通常都是拿两片吐司边吃边上车,或是去路边早餐店应付一顿。 有霍之寒在,他忽然觉得这个本有些寂寥的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温馨感。 羽逸吃完早餐,把盘子放到洗碗池,霍之寒马上走过来,很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我来洗,你去上班吧。” “好,我晚上会回来吃饭的,”羽逸一边往外走,一边频频回头看向霍之寒,“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霍之寒一本正经回答:“有。” 羽逸认真地等他揭晓答案,结果霍之寒眼睛里带着笑,又说了一个字:“你。” 羽逸:“……” 霍之寒恢复平淡的表情:“下午我会去看爷爷,回来顺便买点菜,有什么想吃的你可以跟我说。” 羽逸一脸感动:“小寒,有你在真好。” 他带着这股感动去上班,感觉全身都喜气洋洋暖烘烘的。 - 羽逸这种状态的变化很容易就被许秘书捕捉到。 “羽总最近心情不错。”许秘书笑着说。 虽然他知道昨天羽逸因为私事而没有来公司,但他并不能猜到羽逸用这一天的空档去跟人领了个证。 “最近,我跟我弟弟一起住了。”羽逸不介意透露一点点。 许秘书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市场部那个实习生,小瞿吗?” “不是,是另一个,”羽逸说,“你没有见过。” 许秘书恍然大悟:“是另一个,姓霍对么?我跟他通过电话。” 羽逸笑笑说:“是的,改天他来公司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羽逸打心底里觉得他和霍之寒结婚的事不值一提,他们可以像家人一般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他相信霍之寒也同样不愿被人知道自己二十岁就已婚的事情。 即使是假结婚。 下午他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看到电脑微信显示出几条未读消息。 霍之寒给他发来在医院拍到的照片,其中一张是羽砚卿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手指微微抬起,比了个“耶”。 羽逸忍俊不禁,之后几个部门经理找他签字的时候也没能忍住。 乘羽科技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羽总今天心情可真好啊,虽然他平时就总是笑着的,还是能看出今天的好心情是double。” 羽逸在下班之前抽空给霍之寒发了条消息:-想吃鱼 霍之寒回他:-好,给你买 羽逸有点不好意思。 他好像跟霍之寒身份互换了,在生活层面霍之寒比他成熟很多。 这可不行,无论如何,他是哥哥这个身份不能变。 羽逸紧急修改话术,跟霍之寒说:-还是我来买吧,我也常去附近的商场买菜 霍之寒似乎不太相信:-是么? yuyi:-真的真的,买哪种鱼你发图片给我 小寒:-或者,我们一块儿去买吧? yuyi:-也行 羽逸从公司赶到商场,身上穿的是没能换下的西装和皮鞋,他单手插口袋,自认为一股精英男士范儿,很是成熟可靠。 霍之寒则穿得很休闲,手里拎着个筐在超市门口等着他,看起来十分居家。 羽逸把购物筐拿过来,风风火火地往生鲜区走,边走边说:“买鱼在这边,我来过几次的。” 结果他刚进入水产区,就被迎面而来的鱼腥味给逼退两步。 他掩着鼻子往前进,又因为水池里的鱼忽然一个挺跃,水花四溅,弄湿了他的裤脚。 羽逸差不多已经呆滞了。 身后的高大男人抓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后拉,然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筐。 之后霍之寒挑鱼,称鱼,再让杀鱼师傅帮他将鱼开膛破肚,放进保鲜袋里 时还在淌着血。 霍之寒拎着袋子往羽逸面前晃了一下,羽逸面色苍白呆若木鸡。 霍之寒低笑一声,说:“放心,已经封好口了,鱼不会再跳出来了。” 羽逸:“……” 他亲眼看到鱼被杀死,怎么还会担心这个! - 霍之寒做菜很快,羽逸便捧着茶杯在餐厅安心等着,没再想去拖人后腿。 吃完饭之后羽逸想去刷碗,霍之寒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碟水果,让他吃完。 羽逸乖乖坐在沙发上吃了一半的水果,打算把另一半拿去给霍之寒,却发现霍之寒已经把厨房收拾完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厨房如此干净,尽管他使用率已经足够低。 霍之寒将三块不同的抹布晾到收纳架上,转头看向羽逸:“要休息了吗?” 羽逸赶紧将水果递过去,霍之寒抬起湿漉漉的两只手,羽逸福至心灵,用小叉子叉起一块雪梨喂到霍之寒嘴里。 霍之寒背抵着岛台,故意不洗手,让羽逸喂他吃了很多水果。 羽逸放下空空的盘子,拍拍手说:“我没那么早休息,一般还需要看点文件,我在乘羽坐班,羽明集团如果有需要我审批的文件我都会在晚上处理。” 他又问霍之寒:“你呢?” “这段时间晚上没工作,我会写歌。”霍之寒说。 羽逸眼睛一亮:“我可以旁听吗?” “可以,”霍之寒看着他,“不会打扰你工作么?” “怎么会是打扰,你唱歌那么好听。”羽逸毫不犹豫地说。 羽逸从书房拿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着霍之寒进了琴房。 霍之寒打开自己的设备,戴上耳机,抬头看了羽逸一眼。 羽逸已经投入到工作当中,霍之寒敲击键盘或是弹琴的声音俨然成了他工作时的背景音乐。 霍之寒在写歌的时候时不时地望一眼羽逸,停顿片刻又继续。 羽逸处理了半小时文件,霍之寒也正好写完了一段旋律,两人短暂地得到休息,坐在不远处与对方相视一笑。 接着霍之寒又继续,羽逸不需要看文件,便将双腿抱住,手支着下巴,专心地看着霍之寒。 羽逸一双柔美的眼睛在这光线朦胧的环境里更显莹润,仿佛蒙了一层水雾,专注看人的时候仿佛在勾着对方的心魂。 霍之寒看了几眼便不敢再抬头,专心致志地继续写歌。 他写词写曲都很擅长,而且写歌很快,几小时之后一首歌便初具雏形。 羽逸一开始听他哼旋律还会跟着打打节拍,鼓鼓掌,后来大概是太晚了,萦绕在琴房里的音乐又太悦耳,他逐渐身子歪斜,背靠着沙发闭起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音乐停止,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霍之寒来到羽逸面前,低下身子,手指慢慢放在羽逸颊侧。 羽逸没有反应,他便更低了些,膝盖抵着沙发边缘,俯身到羽逸耳边,轻轻叫了声:“哥。” 羽逸眼睫毛动了动,他应该是听到了,想要作出回应,奈何他思绪已经被睡意占满,被拉着沉入到梦境的深处。 在梦境里,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肩膀,吻下来的时候却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在他脸上静静停留了片刻。 14.第 14 章 羽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房间床上。 他身上穿着居家的睡衣,跟他在琴房办公的时候一样。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琴房沙发上睡着了。 是霍之寒送他回房间的吗? 羽逸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是凌晨四点,完全可以再睡一觉。 他惦记着昨天没洗澡直接睡了,便去浴室洗了个澡。 羽逸昨天没时间去医院,今天中午抽了个空,跟霍之寒一同去了趟医院。 霍之寒在家里炖了营养汤,提着去给羽砚卿。 到达医院病房,羽砚卿大概一直在等霍之寒,虽然躺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羽逸和霍之寒进来,他拍了拍床,护工赶紧帮他把床头调高。 羽逸笑着跟羽砚卿打招呼:“爷爷。” 羽砚卿却直接略过他,看向霍之寒。 霍之寒将保温杯放在柜子上,也叫了一声:“爷爷。” 羽砚卿手腕抬起来,向他招了招手,霍之寒走到他身侧。 羽逸只能后退一步,很是无奈:“爷爷,我这是失宠了吗?” 霍之寒回头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羽逸自然不可能真吃霍之寒的醋,他站到霍之寒身侧,只见羽砚卿慢慢拿起了霍之寒的左手。 羽砚卿眼睛紧盯着对方的无名指,看起来有几分激动。 羽逸于是也视线往下,落到霍之寒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上面明晃晃地戴了只戒指。 正是霍之寒求婚时送给他的同款。 羽逸心里一咯噔,赶紧把自己的右手藏起来。 羽砚卿估计早已经看到他的右手无名指是空着的,哼了一声。 “爷爷,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在这儿装呢。”羽逸说。 羽砚卿下巴微抬,霍之寒马上帮他拿来平板。 羽砚卿在平板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问号。 不需要霍之寒翻译,羽逸已经猜出来了,他是想问:“戒指呢?” 羽逸笑了起来,将自己带的包打开,拿出一个红本本。 他对羽砚卿说:“今天忘了戴戒指,您就不要生气了,这个是结婚证,您要看吗?” 羽砚卿顿时眼睛里闪着光,羽逸将结婚证打开,给他看上面的照片,以及民政局的钢印。 “是真的结婚证,不是骗您的。”羽逸轻声说。 他发现羽砚卿眼睛里闪烁的其实是泪光,叹了口气,掏出纸巾轻轻盖在老人的眼睛上。 “这么高兴吗,”羽逸小声说,“您怎么就那么希望我结婚呢。” 羽砚卿冷静下来,霍之寒扶起他,喂汤给他喝。 等羽砚卿睡下了,羽逸和霍之寒离开了医院。 “晚上想吃什么?”霍之寒问。 “晚上——”羽逸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晚上我有约了,不回家吃饭,你自己吃就行。” “有约?”霍之寒停下脚步。 “跟朋友约了,差点忘了。”羽逸说。 霍之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要往停车棚的方向走。 “小寒。”羽逸又叫了他一声。 霍之寒疑惑地回头。 羽逸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头发乌黑,皮肤白皙,浅色的唇自然往上弯起,似乎有些犹疑地开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霍之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反问:“你想要我去吗?” “一起去吧,今天约我的是景望和他几个朋友,都是玩乐队的,”羽逸说,“我想让你们认识认识。” 羽逸其实心里有些没底,之前他也提过类似的话,但被霍之寒无情拒绝了。 他和霍之寒虽然现在关系亲近不少,但霍之寒会为了他放弃原则吗? 霍之寒的原则,大概就是不借由羽逸来走捷径,认识乐队的朋友也包括在内。 霍之寒站在三步之遥看了羽逸许久,然后走到羽逸面前,低着头说:“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 景望约他在京市一家音乐餐厅,也是京市许多乐队都会选择的聚会场所。 羽逸不常来,所以进到餐厅里还有些迷茫,这里没有包间,只有一个很大的厅,中间是一个圆形舞台。 霍之寒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过道,然后问:“他们在几号桌?” 大厅里吵吵嚷嚷的,羽逸说话声音小,霍之寒便把他拉近一点儿,几乎是把他搂在怀里。 羽逸低头翻看着手机,好不容易把景望那条消息翻出来,正要回答霍之寒,这时景望的声音从大厅另一侧跨过六张桌子的距离,劈进他们的耳朵。 “在那边。”羽逸赶紧拉着霍之寒过去。 景望跟自己乐队三个人一块儿,坐在桌边冲他们笑。 “嚯,还带来了小霍,这可是大忙人啊。”景望说。 霍之寒没什么表情,跟景望点了个头,拉着羽逸在角落里坐下。 “小霍,今天你算来着了,咱们京市叫得上名号的乐队得来了个七七八八,还有几个特别出名的,外面粉丝都埋伏了几百个,你如果想让他们签名,我也可以帮你牵针引线。”景望笑得很痞。 霍之寒拿起一瓶饮料,看了看配料表,给羽逸倒了一杯。 接着他才抬起眼睛,语气平淡:“不用,谢谢。” 景望也就只是故意这么说,实际上跟霍之寒多说一句就要被冻死。 他抖抖肩膀,跟乐队的键盘手换了个位置,凑到羽逸身旁。 “对了,今天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有个平台打算开一档乐队节目,今天这么多乐队聚在这里也是为了这个——” 霍之寒忽然脱了身上的大衣,起身搭在羽逸肩上。 原本搂着羽逸肩膀的景望被迫将手松开。 羽逸抬头看了霍之寒一眼。 刚坐下来羽逸就脱下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这会儿霍之寒的大衣披下来,他等于没脱。 不过似乎因为大厅的窗户四开,餐厅的暖气等于没开,披件衣服是刚好的。 霍之寒只穿了件贴身的长袖黑T,甚至还将袖子稍微挽起,一点没把北方的冬天当回事儿。 霍之寒的手臂搭在羽逸椅背上,景望跟羽逸说话就不得不顺带看到霍之寒的手指。 “大概就是这样,乘羽或羽明有兴趣赞助这节目吗?我看节目组还很缺赞助商,如果你成了金主爸爸,还能塞进去一个自己人。”景望说。 羽逸笑了:“我塞进去谁呢?我身边没有人在做乐队,难道你想参加节目,所以让我赞助?” “别了,我们是过气乐队,这种节目都是靠流量和脸,不适合我们。”景望说。 他说着,眼神往霍之寒脸上瞟:“不过,你身边倒有一个合适的,脸没得说,流量也是想有就能有。” 羽逸也看向霍之寒,霍之寒垂着眼睛与他对视,始终也没有说话,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漠孤僻的少年。 “他可能不愿意去,我不想勉强他。”羽逸收回视线。 景望耸耸肩,对此并不意外。 他握着酒杯跟羽逸碰了个杯,偏过头又看到了霍之寒的手指。 景望忽然捂住自己的眼睛:“哎妈呀,这什么东西,好亮!” 羽逸:“?” 景望指着霍之寒的手指:“大钻戒?小霍你什么情况,怎么就戴无名指上了?没做过功课?这根手指可不能瞎戴!” 霍之寒垂眼看着手上的戒指,笑了一下。 景望站起身,过去拍拍霍之寒肩膀:“对了,小霍,上次你们学校不是办晚会么?我一个姐们儿去看了你演出,对你可感兴趣了,问我要你号码来着,可我发现我也没你号码呢,来加下我,顺便把我姐们儿推给你,她人挺好的,长得也漂亮,就是比你大两岁,你不介意吧?” “比我大,我不介意。”霍之寒慢吞吞回答。 “那就好,”景望咧嘴一笑,拿出手机,“来,我扫你。” 霍之寒却将手机翻过去,背面朝上。 他语气平静:“但如果要我加其他人,我得征求我老婆的同意。” 羽逸本来在喝果汁,闻言呛了一口,差点没咳断气。 霍之寒在一旁安静坐着,手掌放在他背后,帮他拍了一会儿。 等羽逸止住了咳,霍之寒把手边一杯白开水递给他。 羽逸仍有些惊魂未定,魂不守舍地端着水杯开始喝。 景望坐在一旁宛如痴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问霍之寒:“小霍你结婚了?你不才二十吗?!这么着急的吗?” 霍之寒点头:“结了,很着急。” 然后他面向羽逸,轻描淡写地问:“你同意我加其他人么?” 15.第 15 章 景望的视线也锁住了羽逸。 羽逸很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霍之寒目光很沉地看着他,并且手臂仍旧搭在他身后,羽逸怀疑他一旦起身想溜,霍之寒就会将他抓住。 景望目光来回地在他俩脸上梭巡,往常很多话的这位朋友出奇地沉默。 羽逸一紧张就喝水,这会儿功夫都喝了两杯了。 最后,羽逸宛如英勇就义,抬起头来,跟景望说:“还是不要了,毕竟小寒已婚,如果那个女孩是想跟他交往,多半是要失望的。” 羽逸说完瞄了霍之寒一眼,看到霍之寒正垂着眼睛,唇角却弯了上去。 景望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你认识他老婆是吧?所以小霍非要问你意见。” 羽逸听到老婆两个字就想咳嗽,脸都给憋红了。 这时餐厅老板走上圆形舞台,握着麦克风喂了两声,成功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餐厅老板传达的也就是景望刚说的那件事,羽逸认真听了一会儿,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脸。 羽逸疑惑地抬头,霍之寒给他盛了一碗饭,还夹了几个他爱吃的菜,递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吧。”霍之寒说。 羽逸点头,反正那节目也跟他们没关系,不如吃饭。 他们俩就这么躲在角落里吃了一碗饭,这时餐厅老板的发言刚好结束。 羽逸接过霍之寒递过来的纸巾,一抬头看到景望正用极其兴味的眼神望着他。 羽逸莫名:“怎么了,现在不能吃饭?” “能吃,”景望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头指着霍之寒的方向,“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我和谁?”羽逸问。 景望看着霍之寒,嘴里说的却是另一个名字:“闵教授啊,你没听说么?他那个两年大项目终于要结束了,打算近期回国。” 羽逸点头:“他跟我说了,我到时候还要给他接风呢。” “所以啊,”景望把烟点燃,呼了口气,“白月光回国,不得后院着火么?” 羽逸被逗笑了:“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闵赫不是我的白月光。”他还想一本正经跟景望解释,霍之寒忽然拉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吧。”霍之寒也不说理由,就把他带走了。 景望在他们身后振臂高呼一句:“小逸儿,如果有什么人欺负你,记得打电话叫哥哥啊!” 羽逸走出餐厅,回头问霍之寒:“是不是里面太吵了,你不太喜欢?” 霍之寒看着不太高兴:“嗯。” “那下次不带你来了,我也没想到他这儿会有这么多人。”羽逸说。 他往前面去找自己车,刚找到,按了一下遥控,手臂又被霍之寒拉住了。 “我来开吧。”霍之寒走向驾驶座。 羽逸并无意见,去副驾座坐着。 他拿出手机看了微信和邮箱,回复了几条工作邮件。 霍之寒看着情绪不高,开车却很稳,再加上车子里流淌着一阵舒缓的音乐,羽逸逐渐有些困意,靠着车窗揉眼睛。 “困了?”霍之寒低声问。 羽逸迷糊地答应一声,又听见霍之寒说:“困了就睡吧,到了之后我叫你。” 他于是放心地闭上眼睛。 从餐厅到小区得开半小时,睡是睡不了多实的,车子停的时候羽逸就有感觉,正想睁开眼睛,却见霍之寒打开车门下去,绕到副驾座,手臂环过他的腰,帮他解开安全带。 羽逸心想,霍之寒真挺会照顾人的,这些天朝夕相处,这个感受就越来越明显。 他以为霍之寒解开安全带之后会叫醒他,却也并没有,而是继续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放到他的大腿下方。 羽逸178公分,体重也有55公斤,霍之寒轻而易举就将他抱了起来,然后用后腰将车门抵上,继续抱着羽逸往前走。 羽逸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再也装不下去了,在霍之寒怀里咳嗽两声,假装刚刚才醒。 霍之寒停住脚步,垂眼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霍之寒眼睛狭长,睫毛很密,垂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这样一双眼睛,在很近的距离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会产生一种压迫感。 羽逸心跳开始加快。 他小声说:“我能自己走,放我下来吧。” 霍之寒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进电梯,这才将羽逸放下。 羽逸松了口气,低头整理身上皱巴巴的羽绒服。 好在霍之寒没有强行抱着他一路乘电梯上去,万一遇到个熟人,他这个脸面就要丢光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真是那样,他就装醉。 但是正常人抱起一个醉了的男人,会用公主抱的姿势吗? 羽逸脑子里电光石火,忽然闪现一个画面。 昨晚他从琴房回卧室,霍之寒该不会也是这么抱他回去的吧? 很快电梯停留在三十层,羽逸走过去用指纹开了锁,霍之寒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从下车开始霍之寒就没再说过话,进客厅脱掉大衣,又去餐厅倒了两杯水。 羽逸以为霍之寒心情不佳,但等他走过去,霍之寒将一杯水递给他,眼睛里却有了笑意。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霍之寒低声说。 羽逸恍然大悟,还是因为刚刚的环境太吵,霍之寒才显得又有些阴郁。 “累了的话你先去洗澡,然后来趟书房,我有事跟你说。”羽逸说。 有件事他早已经在着手准备,刚好今天已经将所有文件备齐,可以拿给霍之寒。 霍之寒这次帮了他一个大忙,他自然要给对方一点补偿。 这是身为哥哥应该要做的。 霍之寒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冷的水汽。 房子里暖气充足,他穿着短袖短裤,更显得手长腿长。 羽逸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个很大的文件夹,以及薄薄的两张纸。 他仰头看着霍之寒走进来,从这个角度看,霍之寒像个巨人。 “坐下吧。”羽逸拍拍自己对面的地毯。 霍之寒嗯了声,坐下之后拿毛巾继续擦着湿润的黑发。 他看了羽逸一会儿,视线慢慢下移,看向地上放着的文件夹 。 “这是什么?”他问。 “你猜。”羽逸笑了笑。 文件夹边上的两张纸很薄,羽逸也没刻意遮着,霍之寒很容易就看到了文件上的标题:《婚内财产协议书》。 “要跟我签协议?”霍之寒问。 羽逸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本来应该婚前就拟好的,但我那段时间有点忙,而且整理这些也费了点儿时间,”羽逸拍了拍文件夹的外壳,“这里是我的一些资产列表,还有股权什么的。” 霍之寒接过文件夹,只瞟了几眼,又放下来。 他似笑非笑看着羽逸:“你想做什么?”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羽逸将财产协议递给他,“我把一部分财产变更为了婚后共同财产,如果我们以后解除婚姻关系,你也可以拥有一半的拥有权。” 霍之寒慢慢翻看着财产协议,脸上没有表情,原本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羽逸又说:“我知道跟我结婚你吃了很大亏,毕竟你才二十岁,未来也一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我想先稳住爷爷的情况,等他病情稳定,甚至能出院了,我们就可以离婚。” “今后如果有人不愿接受你二婚这件事,我也可以帮你解释。” 他眼神柔润地看着霍之寒:“这份协议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吧,希望你能接受。” “补偿?”霍之寒轻声问。 “就像我刚刚说的,虽然结婚这件事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但是从现实层面,你一定比我吃亏。”羽逸说。 霍之寒点了点头:“好,我接受你的补偿。” 羽逸欣然一笑,转身去桌上拿笔。 霍之寒却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太想要物质上的补偿,这封协议书,很抱歉,我不想签字。” 霍之寒说着,将手中的协议书慢慢对折,撕成了两半。 他动作并不大,看起来也不像生气的样子,羽逸依旧被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 “如果你非要给我补偿,我更希望是别的补偿,”霍之寒站起身,走到羽逸面前,“哥,你能给我么?” 羽逸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就像是一再受惊的小动物。 霍之寒居然叫他哥了,他脑子里反复播送着这一句。 但霍之寒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除了更直观的物质,而且应该是霍之寒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他还能给他什么? 有什么是比钱更能解燃眉之急的。 霍之寒似乎不满意羽逸一直的心不在焉,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后背压在书桌上。 羽逸还在发怔,就见霍之寒的身体越来越低,直到大腿与他的紧贴。 霍之寒俯下身来,手指抵着羽逸的下巴,很轻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随后望着羽逸宛如在做梦一般的脸,声音低哑地问:“可以么?” “???” 羽逸呆呆地看着霍之寒,然后手指不听使唤地摸上自己的脸颊。 他的世界观仿佛在重塑。 霍之寒刚在问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亲他? 究竟可以什么啊? 他刚刚走神了,根本没有听到! 16.第 16 章 “你刚刚是说什么补偿?”羽逸身体还半躺在书桌上,愣愣地问。 “你。”霍之寒再度用一个字来回答。 霍之寒并没有用力按着他,于是羽逸很轻易就挣脱他,坐起了身。 羽逸只当他开了个玩笑,配合地笑了起来。 “你要我没用啊,我给不了你什么,还不如要我的资产呢。”他拍拍霍之寒的肩膀,从书桌上下去。 羽逸弯腰捡起地上另一份完好无损的婚内协议书,放到霍之寒面前的书桌上。 “这份协议你再仔细看看,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签字,这对你的权益也有保障。” “我回房间了。”羽逸故作镇定地说完,快步走出了书房。 羽逸把自己关进浴室,浴缸里倒满水,再把自己埋进水里。 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考虑眼下的问题,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时而想到霍之寒突然叫他哥,时而想到霍之寒突然亲他脸。 又想到霍之寒说想要他。 真不是在做梦吗? 今晚的霍之寒和平日里的霍之寒反差也太大了吧。 但是,为什么呢。 羽逸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霍之寒似乎在跟他结婚之后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因此导致性情大变,甚至称得上发疯了。 虽然一开始结婚是霍之寒提出来的,但毕竟现实生活和想象存在差距。 那难道他现在就和霍之寒离婚吗? 法律上不允许,而且,他隐隐觉得如果他提出离婚,霍之寒会更疯。 - 羽逸想不出适当的应对方法,只能先选择规避风险。 他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家,给霍之寒留下一条消息: -小寒,我要去A国出差半个月,麻烦你帮我多照看爷爷,谢谢[玫瑰] 其实去A国的事并不是羽逸编的,只是他原本打算让新上任的李副总出这个差。 昨晚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让许秘书取消了李副总的航班,重新帮他订了早晨七点的头等舱。 羽逸一晚失眠,到达机场就已经困得不行,坐到座位上就戴着眼罩开始睡觉。 下了飞机,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这时拿出手机,他看到霍之寒回给他的消息: -嗯,交给我吧 看上去语气很正常。 所以,被昨晚给影响的只有他吗? 羽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两只黑眼圈,从包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羽明集团位于A国的分公司总经理接待了他。 羽逸之后没再有空看手机,A国分公司有几个需要他出面签约的大项目,而且对面都是国外的商业大亨。 羽逸在谈生意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精明,任何陷阱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最后他都能用最低成本完成交易,对面甚至还要称赞他很有眼光。 羽逸住在酒店,忙到深夜才能回房间。 拿出手机,总会看到来自霍之寒的数条未读消息。 -[图片]*N -爷爷一切都好,不要担心 -金鱼也都喂了 -[图片]钢琴的琴键有些卡顿,我让调音师过来修了 霍之寒似乎说了一切,唯独没有说到他自己。 羽逸默认霍之寒也一切都好,靠着床头给霍之寒回消息: -谢谢,辛苦了 A城的夜晚是京市的白天,霍之寒刚好看到了他的消息。 小寒:-不辛苦,你怎么样 yuyi:-挺忙的,每天都在跟人谈判还好都谈赢了 小寒:-很厉害 羽逸觉得他们在微信里聊天的氛围比面对面要更轻松愉快,忍不住多聊了两句,最后握着手机沉沉睡去。 之后几天霍之寒依旧每天给他发来医院或京市家中的照片,偶尔会主动问及羽逸在A城的情况。 这天,霍之寒忽然发来一句:-羽逸,你要在那边过圣诞节么? 羽逸心想,圣诞节不是还挺远的么。 一看日历,就在两天后。 他最近总待在各种酒店宴会厅,很少去到A城街头,也就不知道其实外面街道早已经挂满了圣诞装饰,A城居民都穿得喜气洋洋,迎接新年的到来。 羽逸于是回复霍之寒:-不会的,我会在那之前回去 但他的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直到圣诞节当天才匆匆登上飞机,等他下了飞机,国内的时间刚好是圣诞节的凌晨。 羽逸心想,霍之寒多半已经睡下,他便没有给对方发消息,打了个车直接回家。 打开家门,羽逸只开了一盏玄关灯,轻手轻脚地换了鞋。 他把他从A城带给霍之寒的礼物放在茶几上,一转身,却被落地窗前矗立的雄伟树影给吓了一跳。 是一棵圣诞树。 依照这棵树的体积以及高度,应当无法穿过他家的门,估计是霍之寒买了圣诞树之后在家里拼接完成。 树上挂着一些信纸和小礼盒,信纸都被细心地卷成小纸卷,再由丝带系到树枝上,小礼盒则都系上了蝴蝶结。 羽逸想象着霍之寒那么高大一男孩耐心十足地一个个打上蝴蝶结,画面竟有些萌。 他有些想伸手拿下一张信纸拆开看看霍之寒写了些什么。 最终还是忍住。 羽逸回房换了身家居服,又从行李箱里找出几个小物件,是参加活动时主办方赠送的,刚好适合挂到圣诞树上。 他回到客厅,从橱柜里找到没用完的丝带,它们都被霍之寒仔细地收进了盒子里。 羽逸很少做这种手工活儿,甚至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手工活儿,只不过是将丝带穿过包装盒,打个蝴蝶结,再串连到圣诞树上而已。 刚坐过长途航班其实他已经有些疲累,此时却有了一种小学时参与手工课的兴奋感。 他花了十分钟才将三个小盒子串起来,再走到圣诞树前方。 这棵树大概有2米左右,如今只留下了顶部的几处空缺,羽逸踮着脚也难以挂上去,只能去搬凳子。 这时,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接过他手中摇摇晃晃的小盒子,不仅帮他系紧了丝带,还很顺手地轻轻松松地将几只小盒子挂在了羽逸想挂的位置。 很高大的身影立在他身后,厚重而沉稳,很有安全感。 羽逸眨了眨眼:“你还没睡么?” “我刚洗完澡,听到外面有动静,猜到是你回来了。”霍之寒很平静地回答。 “我怕吵到你休息,所以没告诉你。”羽逸笑笑说。 霍之寒转身去接通圣诞树的电源,再将客厅的灯关上。 他们站在树影里,五彩缤纷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羽逸看不清霍之寒的眼神,只觉得他似乎和那片树影融为一体,深郁且沉默。 羽逸没来由地又有些紧张,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霍之寒这时开口了:“圣诞快乐,羽逸。” “圣诞快乐,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可以拆开看喜不喜欢。”羽逸说。 “喜欢。”霍之寒毫不犹豫地回答。 羽逸刚因为他没有再叫哥而放松一点,此时又因为喜欢二字而红起了脸。 幸好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他想。 他是不是不太对劲,是因为时差没倒过来吗,他又想。 霍之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很沉地问:“你还会再走么?” “走?这是我家,我能走到哪儿去,”羽逸故作轻松,“我是出差,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胡思乱想啊。” 他说完,抬起手臂想要拍拍霍之寒的肩膀。 这时霍之寒抓住了他的手指,放在手心里紧紧握住。 羽逸心跳极快,正想要抽回手,霍之寒便已经放开了他。 霍之寒轻声问:“是我令你不满意了么?” 羽逸还没来得及否认,霍之寒又说了声:“抱歉。” 羽逸听着霍之寒压抑着的掺杂着自责与悲切的声音,一时间很是心疼,便上前搂住了霍之寒的肩膀。 他不能再让霍之寒伤心了,他想。 - 那天过后,羽逸和霍之寒继续以已婚夫夫的身份过了一个月。 他们相安无事,态度平常,跟刚住在一起时的阶段一样。 霍之寒似乎经过自省,没再有任何越矩的行为。 羽逸逐渐感觉那几天里的霍之寒像是消失了,或者那些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霍之寒依旧是那个冷漠疏离的青年,不会再暴露一些不该有的情感。 羽逸甚至觉得这种状态下的他们似曾相识。 但他却想不起来他们什么时候也曾经这样过。 霍之寒依旧在寒假期间,每天雷打不动地一大早出门去医院看望羽砚卿,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做饭等羽逸一起吃。 他似乎没有其他重要的事,也没有任何社交。 霍之寒的社交账号倒也并不是无人问津。 几个合作的工作室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偶尔他会接单,在羽逸不在家的时间他会在琴房里待一下午。 羽逸所以为的他的收入大头是酒吧驻唱那份兼职,事实上酒吧的收入不到他接单的十分之一。 霍之寒从高中开始写歌投稿,被音乐工作室投递橄榄枝,从此便会定期地参与一些音乐创作。 他所拿到的分成也在一再提高,是不需要任何兼职也足够支撑他所有开销的收入。 甚至,失去了酒吧那份兼职反而能让他多出一些时间,制作自己想做的音乐。 原本他选择去酒吧打工也只是为了离羽逸更近一些而已。 现在显然已经不需要以酒吧作为桥梁。 他只要收敛一些,也许羽逸就能答应让自己一直留在他身边。 霍之寒并不在意他能不能更进一步。 只希望羽逸不要把他推开,也不要再远离他。 一月底,羽逸临时决定再去一趟福利院,霍之寒也表示想一同去,羽逸答应了。 “快到春节了,我想送些年货过去,之前都是许秘书代劳,他这几天家里有事请假了,我去一趟也没关系。”羽逸这么说,“你有空的话,明天陪我去一趟超市吧。” 霍之寒自然有空,即使没空他也可以强行调整为有空。 - 福利院的孩子多,羽逸先找了个供货商订了些年货,让老板派人先送了一车过去。 剩下些新年礼物,羽逸想仔细挑挑,特意开了台后备箱空间更充裕的宾利。 跟霍之寒抵达超市之后,他直奔文具区。 送给小孩子的不易出错的礼物,他能想到的就只有文具了。 霍之寒在一旁拿了一个小篮球,放到指尖转着玩儿。 他看羽逸很认真地在一些书本钢笔之间挑挑拣拣,问:“你就打算买这些东西给他们作新年礼物么?” 羽逸在货架前茫然回头:“啊?不行吗?” “文具我平时也会买给他们,倒是不缺,”霍之寒走过去,站在羽逸身后,拿起一支钢笔看着,“你买的这个牌子对他们而言太贵了。” 羽逸开始认真思索,霍之寒拿起他刚挑好的一叠本子,又说了句:“但是如果是我,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 羽逸:“……” 他不知该怎么回应这句,霍之寒却像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将本子和钢笔放到购物篮里,问他:“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羽逸说:“我想再去看看智能产品,你说得对,他们平时就收到过很多文具捐赠,已经不太缺了,我应该送些他们稀缺的东西。” 羽逸打算分年龄送出不同的智能产品。 福利院一共五十几位小朋友,就算人手一块最新款电话手表或平板电脑,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到达专柜,霍之寒却又对他说了句:“买这些的费用,我也来出一部分吧。” 羽逸手插裤袋,露出总裁专属的底气:“小寒,你说这话是看不起我吗?” 霍之寒:“……不是。” 羽逸没打算接受霍之寒的提议,转身去找柜员直接打包。 他挑好了最新款,拿出黑卡让柜员去刷,一转头,看到霍之寒正抬起手臂,手掌放在他的脑袋后方。 羽逸:“?” 霍之寒见他回头,立刻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裤袋里。 他们快要抵达福利院,羽逸坐在副驾座接到瞿嘉宁打来的电话。 “哥,你今天和寒哥一起回福利院吗?”瞿嘉宁问。 “对啊,我们送年货过去,快要到了。”羽逸回答。 瞿嘉宁叫起来:“那我也要去啊,我马上坐车过去。” “你来吧,”羽逸笑着说,“正好来拿你的新年礼物。 ” 这时霍之寒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行云流水停进福利院的停车位。 羽逸摘下安全带,偏过头看着霍之寒。 霍之寒本想第一时间下车去搬东西,发觉羽逸在看他,他疑惑地抬眼。 “你想要你的新年礼物吗?”羽逸笑着问,“我也准备了你的一份。” 霍之寒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勾起了唇角:“是跟他们一样的么?” “当然不一样,你已经成年了,”羽逸说,“我们不是按年龄买的新年礼物么?初中以下的孩子准备的是电话手表,初中到高中给的是平板电脑。” “我和瞿嘉宁一样么?”霍之寒又问。 “是的,你们一样。”羽逸打开车门走下去,朝霍之寒打了个手势,“你过来看。” 原来在后备箱里早已经放了另一只箱子。 霍之寒看着羽逸费劲地将那只箱子立起来,便很顺手地单手将箱子拎起来,放到一旁干净的地面上。 福利院的孩子们在二楼看到了他们的车,轰隆隆如开火车一般狂奔到了大门处。 他们挤在宾利车的周围,看着那只箱子被打开,露出一把造型十分漂亮拉风的电吉他。 孩子们非常配合地发出“哇——”的一声。 霍之寒很是惊讶地看向羽逸。 他清楚这个吉他品牌,价格不会低于三万块。 “不是说,我和瞿嘉宁一样么?”他喃喃地问。 羽逸向他笑得狡黠:“怎么可能,你们的专业都不一样。” 霍之寒抱着那把吉他,已经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 羽逸招呼福利院其他工作人员:“麻烦帮我搬下箱子,其他孩子们的新年礼物都在里面呢。” 一听到有新年礼物,乌泱泱的一群孩子顿时沸腾起来。 工作人员们将几只大箱子搬到院子里,他们就地将密封胶带划开,再退到一旁,让羽逸来发放礼物。 羽逸先打开了装着文具的那只箱子,拿出包装精致的本子和钢笔。 孩子们平日里没用过多好的文具,都对此报以欢呼声。 羽逸让兰院长将本子和笔发下去,然后笑着打开另两只大箱子。 “初中以下的小朋友麻烦站在我左侧,初中以上的孩子站在右侧。” 他指挥着,等孩子们乖乖站好队,再将电话手表和平板电脑拿出来。 这一瞬间福利院的屋顶都快要被掀翻。 饶是羽逸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他看孩子们开心,也笑得很灿烂。 分发完了新年礼物,羽逸叮嘱其他工作人员:“他们可能不会进行开机设置,你们帮他们一下。” 工作人员连声答应,招呼着孩子们进屋,一一给他们进行设置。 孩子们从来没用过这么贵的智能产品,他们也都不贪心,在设置完之后乖乖交给兰院长,让她代为保管。 兰院长为他们做了登记,列在福利院的捐赠列表里。 羽逸原地活动一下胳膊,正要走进去喝水,这时他身边的人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羽逸毫不意外地回头看到霍之寒淡漠的一张脸,他笑着说谢谢,拧开瓶盖喝了好几口。 他还想跟霍之寒聊几句,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插入。 “先生,我想给您看个东西,请问方便吗?” 羽逸被这称呼叫得一愣,下意识先看霍之寒一眼,再回头看向那个叫住他的孩子。 是个15岁的半大孩子,生面孔,估计是近半年才被福利院接收。 羽逸想了一会儿,记起了对方的名字:“小冬是吗?方便的,走,我们进去。” 小冬起初还有些怯懦,很快就胆子大起来了,主动拉着羽逸的手,把他拉到二楼一间屋子里。 这里摆放着几张矮桌子,是给孩子们放学写作业用的。 小冬拉着羽逸走到其中一张桌子旁边,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书包,再从里面掏出一张纸。 羽逸惊讶地看到,小冬拿给他的是一张漫画。 是用铅笔画成的,画中的人一头黑发,眼睛明亮,笑得灿烂,身上穿着西装。 羽逸问:“画里的人是我吗?” “是先生,”小冬绞着手指,表情有些羞涩,“画得不好,您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画得很好,跟我很像。”羽逸表示认可,随后将画纸小心翼翼折好,“这是给我的新年礼物吗?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是的,祝先生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小冬大概是将自己知道的祝福词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羽逸揉揉他的发顶,轻声问:“你为什么叫我先生呢?你也可以跟其他孩子一样叫我哥哥。” 小冬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想先生是尊称,会更适合一点。” 羽逸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霍之寒背靠着墙壁,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羽逸的脚步声一响,霍之寒便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抬头望着他。 “聊完了么?”霍之寒问。 他的视线紧接着下移,看向被羽逸握在手心里的画纸。 “嗯,小冬画了一张画给我,很好看,我想回去扫描保存在电脑里。”羽逸摊开画纸,给霍之寒展示。 霍之寒没有看那张画,而是继续看着羽逸的脸,过后,他垂下眼睛,似乎神色黯然。 “其实我刚听他叫我先生,就想到你当初,”羽逸收起画纸,手指比划着,“你那会儿比小冬还小一岁呢,但是个子跟我差不多高,也叫我先生,把我吓一跳。” 羽逸笑着摇摇头,眼睛里有闪烁的星点,是他从不会吝啬的温柔笑意。 他说着,继续把手往上伸,直到抵达霍之寒的头顶:“那个孩子现在长得这么高了,比我想象中的样子还要更好。” 羽逸是跟霍之寒开了个玩笑,说完便要收回手。 这时霍之寒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霍之寒低声问。 “也跟现在差不多,但你现在独立自主,是我最想看到的样子。”羽逸说。 他声音尽量镇定,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霍之寒的力气非常大,不仅不让他离开,反而轻轻把他往面前拽了半步。 接着,霍之寒微微低头,在羽逸的手指尖轻吻了一下。 17.第 17 章 已经到了十一点,和每一次羽逸到来时一样,福利院的所有人都参与到午饭的准备工作中。 羽逸也在帮忙择菜。 他特意和霍之寒隔开一些距离。 但尽管如此,在折断菜叶的时候,他依旧感觉手指有些酥麻。 尽管霍之寒其实只吻了那么一下,用时不过一秒钟,亲完就立刻松开了他的手,羽逸基本都可以装作没发生过。 但脑子强行忘记,身体没忘记。 羽逸抓着手里的菜又基本拧成了麻花,余光瞟见霍之寒站起了身朝他走过来,他立刻及时纠正动作,把青菜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救了回来。 霍之寒站在他身后,羽逸感觉后背都有些发麻。 羽逸什么时候被别人这么压迫过。 他把择完的青菜扔进筐里,一鼓作气站起身,他想要么就一次性找霍之寒问个清楚。 这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跑进来,伴随着独特的高嗓门:“哥,我来了!!” 羽逸转头看向瞿嘉宁,拍拍手上的泥土,眼看着瞿嘉宁扑过来的攻势迅猛,他怕瞿嘉宁带着他一同摔倒,手指往瞿嘉宁腰间轻轻一握,往对方米色大衣上抹了两道泥印子。 “我带你去洗洗吧。”羽逸无奈地说。 他拉着瞿嘉宁走向卫生间,倒是成功避过了霍之寒足以穿墙的视线。 - 瞿嘉宁很爱漂亮一人,此时对衣服上的泥印却不那么在意。 羽逸还在低头拿海绵给他擦擦,瞿嘉宁潦草地弄湿手指往衣服上拍打两下就完事了。 “哥,我的新年礼物在哪儿?”瞿嘉宁星星眼地问。 “在车子里,你跟我来。” 羽逸擦干净手,带着瞿嘉宁从侧门出去。 他打开后备箱,拿出最后的一只箱子。 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所有配置都调整到最高配,无论是办公用还是充当游戏机都十分流畅。 “你快要毕业了,这台电脑应该能给你一些方便。”羽逸笑笑说。 瞿嘉宁当场打开了箱子,运行系统,然后抱着笔记本泪眼汪汪:“哥,你怎么这么好啊,我上一台电脑也是你送我的,其实还能用,就是运行多几个软件就有点卡卡的。” 羽逸说:“以后你就用这台,过几年有更新款了我再送你。” 瞿嘉宁哇哇大哭:“哥,我好爱你啊。” 羽逸笑得有些羞涩:“能花钱办到的事情都交给我,这也在我义务范围里,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而且,花一点钱就能让你们开心,我觉得这已经是物超所值了。” 羽逸的确是这么想,他能给的只有物质层面的安慰,而那些孩子从小失去亲人,精神上的空缺是无法弥补的。 “我知道了,你等我以后赚大钱报答你,哥。”瞿嘉宁脸上还挂着泪珠,凑过来将羽逸抱住了。 羽逸和瞿嘉宁就在院门外的石阶上坐下,闲聊了一会儿。 羽逸找了几次机会,终于切入正题:“哎,小宁,我想问你个事儿。” “你有听说小寒喜欢了什么人吗?”羽逸问的时候低下了头,假装在玩脚底下的野草。 瞿嘉宁眼珠子转了又转:“怎么了吗,霍之寒跟你说他喜欢谁了?” “就是问问,你们都二十了,应该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有想要交往的对象吗?”羽逸说。 瞿嘉宁:“我肯定没有,我对女生没兴趣,对男人也没兴趣,至于霍之寒嘛——” 他吟唱时间实在太长,羽逸只能抬头看向他。 “他的确是有,喜欢了很多年呢。”瞿嘉宁说。 “很多年?”羽逸傻眼,“他才多大啊。” “那谁知道呢,我寒哥比较早熟吧。”瞿嘉宁耸耸肩。 羽逸沉默着没说话了,瞿嘉宁又凑过来轻轻撞他的肩膀:“哥,你觉得寒哥怎么样?” “啊?他很好啊,”羽逸又开始低头拔野草,“很有担当,也很独立自主,是孩子们心目中靠谱的大哥哥。” 瞿嘉宁皱皱鼻子:“我是问你心目中寒哥怎么样啦。” 羽逸装作没听见。 好在瞿嘉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聊了些其他的,听到兰院长在楼上叫吃饭,便拍拍灰尘往里走。 霍之寒站在大厅,见他们进来,转身先一步上了楼。 羽逸脚步一停,揉了揉手腕。 他后知后觉,刚才虽然他和瞿嘉宁抱得很紧,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心跳很快。 而且瞿嘉宁笑着说爱他……他心如止水,非常清楚瞿嘉宁对他就是正常的兄弟情。 不会像对待霍之寒时一样,听到霍之寒说想要他就慌不择路,因为霍之寒亲他的脸、亲他的手指,他就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 是他的问题吗? 羽逸觉得问题应该还是在霍之寒身上。 是因为霍之寒对他的态度不同寻常,才会让他一再方寸大乱。 - 吃饭的时候,依旧有很多孩子挤在羽逸周围。 霍之寒坐在另一桌,也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端着果汁跟他说吉祥话,羽逸松了口气。 吃饭过后,兰院长把羽逸叫走跟他谈事情。 瞿嘉宁和霍之寒帮着收拾了桌子,完事之后瞿嘉宁拉着霍之寒走出院子,在围墙旁边停下。 “刚刚哥跟我打听你的事呢。”瞿嘉宁早就藏不住了,着急地想要告诉霍之寒。 霍之寒背抵着墙壁,眼神里情绪不明:“他说了什么?” 瞿嘉宁一五一十全跟他说了。 霍之寒却像松了一口气,慢慢俯身蹲在石阶上,从石阶缝里拔出一根野草捏在手里。 瞿嘉宁望着他手里的野草,嘀咕一句:“你跟哥怎么都喜欢扯这儿的草玩儿。” 霍之寒漫不经心:“是吗。” “等等。” 瞿嘉宁慢慢睁大眼睛,伸手过去握住霍之寒的右手。 “这是什么?”他震惊地看着对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你已经疯到这个程度了吗?”瞿嘉宁不敢置信,“买钻戒催眠自己?” 霍之寒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勾起唇角:“确实是我自己买的。” “花了多少啊?”瞿嘉宁问。 霍之寒没回答。 “你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戴在手上,如果哥误会了怎么办?”瞿嘉宁难以理解。 霍之寒抬了抬头,脸侧向门口的方向:“他能误会什么?” “误会你有其他喜欢的人,甚至有谈婚论嫁的对象啊!”瞿嘉宁噌的一下站起身,神情激动,“我说你是不是突然变傻了,这都要问我吗?” “难怪哥突然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原来是因为你这戒指啊!”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暗恋这么多年,想方设法待在他身边,哪怕就是待在他公司楼下那小酒吧里都甘之如饴的吗?” “都暗恋五六年了,怎么突然沉不住气了,买个戒指想刺激他?那怎么可能呢,人家都不喜欢你,也不知道你的心意,要我说,你买戒指还不如直接冲上去表白,或者亲他一下也行,收获个巴掌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霍之寒十分罕见地一个字也不说,任由他嘲讽,瞿嘉宁都说累了,喘了口气,这时一个柔和好听的声音从旁边插入: “小宁。” 羽逸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眉头微皱,看起来有几分不高兴。 虽然如此,他的声音也并不严厉,产生不了多大的威慑力。 瞿嘉宁从来没见过羽逸明显不悦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慌了。 “哥,你怎么来了?”他回答着,眼神瞟向霍之寒,结果这位老大哥依旧老神在在的。 羽逸犹疑了一会儿,走到他们面前。 他将自己的手掌摊开,露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是他刚回车上从钱包里拿出来的。 “小寒是为了帮我解围才答应和我结婚,”羽逸很认真地说,“你不要那么说他。” 装聋作哑许久的霍之寒将手中的野草扔开,表情十分放松。 瞿嘉宁:“……” 不是,这剧情是发展到哪儿了?? - 坐在车子里,瞿嘉宁听羽逸说完了,依旧没能消化完全。 “我准备要回京市了,小宁你坐我的车走么?”羽逸又问。 “啊,我就不了吧,我才刚回来,得帮院长干点活儿才行。”瞿嘉宁说。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羽逸点了点头,等瞿嘉宁下了车便把车开走。 瞿嘉宁呆立了一阵,发现羽逸刚才并没有征求霍之寒的意见,从始至终都在单方面替霍之寒做决定。 羽逸在开车的时候很专注,或者说是刻意地过滤掉其他事情,凝神在开着车。 这导致霍之寒忽然出声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冷不丁一抖。 “戒指,你会戴多久?”霍之寒低声问。 “这个啊,”羽逸垂眼看了下戒指,故作轻松地说,“先戴着吧,爷爷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我想过年期间把他接回去住。” 言下之意,羽砚卿在家的期间,他必定是要戴着这戒指的。 霍之寒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回答了一个字:“好。” - 羽砚卿经过了近一个月的复健,失语症已经得到极大的缓解。 羽逸在春节前夕给羽砚卿办理了出院。 他提前准备了一台轮椅,又给羽砚卿另外配备了一名护工。 之前在医院里一直是两位护工轮班,回了别墅则有了三位护工照顾羽砚卿起居。 这会儿护工正在帮羽砚卿进行复健,手里常拿着一台平板,让羽砚卿在说话疲倦的时候也能继续用平板“发言”。 办理出院的时候,霍之寒全程陪在羽逸身边。 其实即使他没这么做,羽逸也打算让他帮这个忙。 毕竟,羽砚卿是在看到他们结婚之后病情才明显有了改善。 如果出院的时候霍之寒不在场,他都不知该怎么圆这个谎。 羽砚卿坐着轮椅,身边站着羽逸和霍之寒,他心情明显很好,时不时握握孙子的手,又握握孙婿的手。 到了宾利车前,霍之寒主动弯腰将羽砚卿抱起来,把他放到车子副驾座。 羽逸让司机开车,自己再和霍之寒坐在后排座。 “今天我们回别墅,”他压低声音和霍之寒说话,“因为晚上是除夕夜,你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霍之寒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羽家的祖宅位于京市郊外的别墅小区,这里是京市最老的富人区。 每一户都是一幢独栋别墅,并且带了个院子,小区外墙远远看上去就十分气派。 羽砚卿从医院出来明显放松不少,离羽家老宅越近,他越是归心似箭,一直偏着头望着路边后退的街景。 路边未完全融化的雪也能让他看得眼角湿润。 羽逸身体微微前倾,跟羽砚卿聊着天:“我已经提前让人打扫过了,爷爷的卧室所有东西都还保持原样。” “这一块地刚卖出去,以后应该是会建一个商业区。” “我们那个小区没有改变,去年外墙翻修了一次,换了一种壁灯,还挺好看的。” “我有时会回这边住一晚。” 羽砚卿脖子往后转,看着羽逸身侧的方向,问了句:“结婚以后,还回,这里吗?” 羽逸心想这老爷子真是敏锐,笑笑回答:“结婚以后肯定不回来了,我们一起住在林语。” 羽砚卿这才放心了,闭上眼开始养神。 - 抵达别墅,霍之寒先下了车,将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 两位护工坐着另一台车随后到达,赶忙上来帮忙。 羽逸正要弯腰抱起羽砚卿,霍之寒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让他让开一点儿,自己把羽砚卿抱到轮椅上。 羽逸小声说了句谢谢,再上前去推轮椅,羽砚卿却拍拍他的手背,制止了他。 羽砚卿向护工示意让他过来推轮椅。 接着又示意霍之寒往前一步。 羽砚卿很费劲地抬起两条胳膊,分别拉着羽逸和霍之寒。 为了不让老人家的胳膊被扭到,两人被迫向前,分别站在羽砚卿的两侧,合握住羽砚卿的一只手。 羽砚卿的两只手缓慢往中间合拢 ,让羽逸和霍之寒的手逐渐贴近,最终握在一起。 羽逸:“……”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牵住霍之寒的手。 羽砚卿看起来非常满意,向他们挥了挥手,示意护工推他进屋。 羽逸和霍之寒被扔下,手却依旧还得牵着。 霍之寒手腕轻轻转动,与羽逸的掌心紧贴,十指交缠。 羽逸很想挣脱,这时羽砚卿后脑勺仿佛长了双眼睛,缓慢地回过头来,羽逸便不敢动了。 他们装作很亲密的样子,跟在轮椅后方踱着步子。 羽逸心思都已经飘到九霄云外,这时霍之寒忽然问他:“你小的时候是住在这里么?” “不是,”羽逸回过神,“是从我七岁开始住在这里,上大学之后我住在自己的房子。” 霍之寒:“嗯。” 霍之寒在打量这幢年代久远却依旧气派恢宏的房子,羽逸这才惊觉他曾经谨慎地避免过霍之寒接近别墅。 他轻轻握住霍之寒的手指,霍之寒垂眼看向他。 “你会介意么?”羽逸轻声问,“没有经过你允许,把你带到这里,你会不会——” 霍之寒秒懂了他藏起来的后半句,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对别墅的记忆已经几乎消失了。” 羽逸点了点头,却也并没有松一口气。 老爷子太久没回家,想要四处看看,羽逸和霍之寒陪在一旁,乘电梯到五楼,每个房间都打开看看,又下降一层,重复上一层的步骤。 “这一层,是给羽逸,和他爸妈……住的,”羽砚卿说话很慢,仍坚持在说,“这一间……是羽逸的,书房。” 羽逸有些心疼他,说:“爷爷,您累吗?累的话不要说话了,我给小寒介绍就好。” 羽砚卿却异常固执,非要让霍之寒去看羽逸小时候的房间。 霍之寒还真踏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羽逸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羽砚卿心情非常不错,下了楼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又继续精神奕奕。 别墅里曾经工作过的管家和厨师都请了回来,他们等于是放了一个很长的年假,这期间的基本工资依旧支付给他们。 而且因为是春节期间请他们回来,这段时间他们的工资是原本的十倍。 今天是除夕夜,厨师做了一大桌子菜,所有人都上了桌,举杯庆祝老爷子出院。 别墅的地段虽然偏远,却也没有丝毫鞭炮烟花的声响,到了夜里就更显得宁静。 羽砚卿和管家聊了一会儿,声音响亮,脸色泛红,看上去很是精神。 “四楼那间主卧我已经让刘叔收拾好了,你们两个就去那间房里睡吧。”老爷子推着轮椅回到客厅,抬头对羽逸他们说。 羽逸和霍之寒都是一愣。 羽逸一张脸红透,强作镇定地回答:“知道了,爷爷您赶快洗了澡去睡觉。” 羽砚卿被护工伺候着洗了澡,羽逸到房间陪他说了会儿话,像哄孩子似的把他哄睡着了。 走出房间,羽逸长舒一口气。 霍之寒站在走廊里等着他。 羽逸说:“我让刘叔帮忙收拾了另一间房,在三楼,你去那间房睡吧。” 霍之寒还没有回答,羽逸又说:“明天吃过早餐你就可以回林语了,我会跟爷爷解释,就说你有活儿要干,学校也要求你练琴,住在这儿不太方便。” 羽逸带着霍之寒走到三楼,期间霍之寒一直沉默着。 把他送到房间,羽逸转身要走,霍之寒却挡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背靠着门,断了羽逸的去路。 “我回林语,你继续留在这里么?”霍之寒低头看着他,眼神被睫毛遮住一半,看上去有几分晦涩。 “对啊,我得陪爷爷过这个春节,”羽逸笑笑说,“你应该也有想一起过年的人吧,总跟我们在一块儿怎么行。” 羽逸说这话其实很心虚。 他清楚听到了瞿嘉宁说的那些话,也明白了霍之寒那些越界的举动是因为什么。 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我有想一起过年的人。”霍之寒慢慢重复这一句。 羽逸手抓着门把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是啊,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爷爷已经出院,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霍之寒垂着眼睛:“所以,是到这里就结束了么?” 羽逸一愣:“啊?” “爷爷出院,就不再需要我了么?”霍之寒慢吞吞地问,“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羽逸顿时有点不高兴:“怎么能说是利用呢,之前是我们一起说好的。” 霍之寒很快低头:“抱歉,我用词不当。” 羽逸对这个弟弟很难有脾气,抬手想要拍拍他肩膀:“这些天谢谢你了,你如果想来找我们,随时可以来的。” 羽逸始终弯着眼睛,很有亲和力,也很温柔可人,但霍之寒却不打算放过他了。 他抬手握住羽逸的手指,指腹在那枚戒指上轻轻摩挲。 然后微微侧过头,嘴唇抵在戒指下方的那一节手指。 羽逸手指蜷起,想要用力抽回,却被霍之寒以更大的力气拉了过去。 他脚步一踉跄,身体往前扑,落入霍之寒怀里。 “小寒,你要做什么?” 羽逸问了个傻问题。 霍之寒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他用手指捏住羽逸的下巴,在他说话时趁虚而入,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并不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他还在继续探入,在亲吻羽逸的同时,甚至能分神握住羽逸的两只手腕。 羽逸数不清霍之寒有几只手,怎么能在他每一次挣扎的时候都伸手抓住他。 他喘不上气,被彻底而决绝地侵掠。 好不容易等到霍之寒善心大发地放开他,羽逸却也根本没法再挣扎了,只能靠在霍之寒身上大口呼吸。 霍之寒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又重新吻上来。 一下一下地啄吻,宛如把他当成了某种点心。 “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最后,霍之寒声音低哑,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喜欢你才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