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绑定三个龙傲天[种田]》 1. 第一章 车马盈门,宾客熙攘。 午饭时间早就已经过了,不过绿舟城里的鼎丰楼酒家还十分热闹,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不少客人排队等着。 这好生意的样子,和旁边几家酒楼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听说这鼎丰楼前几年都快要被其他酒楼挤倒闭了,但最近两年突然换了个样子,菜做得特别好,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新鲜食材,又接连出了好几个新菜色,味道独特,别家没有,生意就好了起来,如今已经成了这绿舟城知名的招牌店了。 哪怕菜价不菲,要在外头排队等上许久才能吃上,来这里凑热闹的食客依旧络绎不绝。 现在,外头等得最长的食客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却见路口来了三个穿着特别的人。 这几人看起来都是少年人的样子,男女都有,很是年轻。 不过这几位身上看起来脏兮兮的,穿着干练,脸带几分煞气,衣服上几处都有干涸的血渍,还散发着一股怪味,其中排头那个身上血迹最多,背后还背着一把剑,因血迹太多都看不清脸,只觉气场极冷。 奇怪的是,这三位外表颇为邋遢的客人到了店门口并未等位,直直地进去之后,店小二只打量了一眼,便满脸堆笑地上前去,道:“哎哟,几位爷这边走,楼上天字一号雅间请!” 外头等着的其他食客一看怎么还有插队的,便觉得不满意,刚想说话,很快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可别说话了,不要命啦,”知道的人看了一眼,便拉住他低声解释,“你看仔细了,看那打头的少年人周身的气势,这至少得是个金丹期上层的修士!这群人的样子大概是刚从外头冒险回来的,你竟敢在这时候去触他们的霉头!” “天呢,那少年看着还不到二十岁,竟然已经是金丹了,真的假的。” “咱们绿舟城还有这样的天才呢,唉,那不就是那一位……” “嘘,快小点声!” 一听这几句话,原来有意见的食客马上就闭嘴了,生气的样子也立刻换成了艳羡的眼神,还心有余悸地拍一拍胸口,想着自己刚刚差点就鲁莽了。 在这世间,厉害的修士向来最为尊贵。 修士们在各个地方拥有各种特权更是让人习以为常的事情,普通人是绝不敢多说什么的,难怪那小厮如此殷勤。 别说外面的食客看见了都一下没了火气,鼎丰楼的胡掌柜一边满脸堆笑迎着,他亲自过去把这三位年轻少年一路迎到最大最好的包厢里,作为掌柜的他是大气不敢出,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他为此紧张,不仅因为刚刚来的这几位修士少年是店里难得的贵客,还因为后厨正好出了岔子的事情。 今天的生意特别好,楼上招待贵客的雅间基本坐满了,但不知怎么的,本该预定送到的新鲜食材却还没到,几道招牌的大菜还做不出来。 若是再拖下去,他可不知该怎么和这些尊贵的客人解释。 这会儿,已有其他雅间的客人使唤着小二来催菜了,胡掌柜面上赔着笑脸,实际心急如焚,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后厨的帮厨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跟他说:“来了来了,掌柜的,咱们去林家村运食材的车终于来了!” 胡掌柜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但还没放松一会儿,帮厨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情急转直下。 “但这个货我们卸不了,”帮厨道,“有人拦着非不让卸,胡掌柜,您得赶紧去看看。” 胡掌柜气急:“谁敢在这节骨眼拦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还能有谁?就是林家村的那位林少爷。” “——林怀月。” 胡掌柜一听这名字脸色就有些古怪起来。刚刚来的是贵客,这位“少爷”似乎是讨人厌的不速之客,他低声骂了一句,脚下已经往后厨那里赶了,还没到后院那里,便听见那传来的吵闹声音。 “不行,都住手,大家都别动嗷,我话就放这了,现在不见到胡掌柜,咱这价钱没谈妥,这批货就绝对不能卸。” “你们大可以硬来,等我回去就把田里的所有东西一把火烧了!大家以后全都没得挣,大不了我在村里接着过苦日子,反正我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 这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稚嫩,毕竟此时说话的这人还不到十八岁,但讲出来的语气却强硬得很,哪怕他面对着酒楼后厨人高马大的好几个人也丝毫不怵。 ——这便是那位林怀月了。 这位林少爷不是什么厉害的修者,并无什么修炼天赋,而且身形看着比这个年纪的少年还要瘦弱些。 此时,他一屁股正坐在运货的车前头,双手环抱,听见胡掌柜赶来的脚步声,便微微转头往那边看去。 只见这名叫林怀月的少年穿着朴素干净,脸也长得十分朴素干净,黑色的头发齐肩,简单扎了个马尾,仔细看,五官有几分清秀,但黯淡无光的皮肤又遮掩了这一点清秀。 他似乎人不如其名,并无什么月亮一般的矜持清雅的样子,反而颇有些耍无赖的感觉,见了胡掌柜便重重地“哼”了一声。 酒店的后厨虽然僻静一些,但旁边也有一些路人走过,他坐在那里十分引人注目,但他完全无所谓别人看着。 仔细来看,他全身上下唯有那双眼睛有些特别,瞳孔是墨绿色的,细看便觉得像宝石一样,似有光华流转。 但他这样朴实无华的穿着和长相,以及这毫无体面的动作和言语,并没有什么人会真的去细看他的眼眸长得如何漂亮。 就像林家村明明是鼎丰楼招牌菜所用食材唯一的供货地,少了这批食材,菜就做不出来,若不是林怀月这回又闹起来,都没人把林家村的人放在眼里。 这会儿赶来的胡掌柜虽然心急,面对他的时候还挺客气,至少现在表面上是这样的。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情绪,上前说话的时候,他胖胖的脸上堆起假笑来:“哎呦,咱们小林少爷这是说什么呢,咱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了,怎么转头就说起这不吉利的话来了?先别激动,来来,快到店里坐坐,尝尝鼎丰楼刚出炉的点心。” “我不吃了,我可吃不上你什么好点心,”林怀月道,“我拿不到您答应的钱回去,正准备拿根绳子吊死在鼎丰楼呢。” 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要钱的。 虽然鼎丰楼生意极好,但林家村给这里供的菜和肉其实一直比市价要低一些。 前段时间,林怀月便带了消息过来说要调整价格,至少要和市场上菜肉的价格差不多才行,胡掌柜拖了一阵嘴上勉强同意,但他向来小气,多给些钱都忍不住肉疼,一直到现在也没给到。 说实话,胡掌柜内心一直是不大看得起林家村的,要不是村子这两年得了什么特别的种子,种出来的菜外头没有,拿捏这小村子本来是很简单的事。 那里人都是些乡下的农民,没见识,好糊弄,但唯有这个林怀月脾气不大一样,蛮横得很,软硬不吃,最为难缠。 胡掌柜一听他这话,脸上的假笑都要裂开了,搓着手道:“哎呀,我又没说不给,林少爷啊,你是不懂,咱们这酒楼看着热闹但开销也大,光养着这几个修士护卫便花费许多了,账上一时支不出来,来来来,你先下来,休息一会儿咱慢慢聊。” 他一边说话一边给旁边站着的修士护卫使眼色,让他赶紧把人先带走,反正林怀月也没什么力气。 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而已,这么多人还怕治不了他了? 但那修士刚抬脚,林怀月就好像预测到了什么似的,当机立断吧唧一下躺在运货的车前面,死活不动。 他后面跟着的那个年轻村民反应也快,看着浓眉大眼挺老实的样子,之前一直没说话,现在一个箭步跑到林怀月身边跪着,一边大嚎一边拍地:“哎呦喂,我可怜的少爷呀,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不过是要回一点自己的钱,竟然要在这里受这样的委屈,这么大的酒楼竟然欺负你无父无母啊,来人啊,快来看啊,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这喊声不仅大,而且抑扬顿挫,仿佛唱戏一般,酒楼的护卫还没怎么上前去拉扯,刚碰到衣袖就得到一连串的“杀人啦杀人啦我要死了快来人救命啊”,可以说是丝毫不讲道理。 那个修士也嫌这事情丢人,他是酒楼高薪诚意聘请来的,林家村全村的食材费用还不到他工钱的零头,这护卫在店里地位很高,并不想为这一点小事烦心,于是对胡掌柜也不假以辞色了,干脆丢下一句话:“掌柜的,这事我们管不了,食材已经送到了,其他的你自己解决。” 胡掌柜见这情景,气得脸上表情都维持不住,又想着那边等着的贵客们,狠狠瞪了一眼林怀月,一咬牙:“行了,林怀月,闹够了吧,给你就给你!别在这里闹了,再闹也不嫌丢 人!” 林怀月闻言,还是在地上躺着不动,只是翻了个身,道:“必须按我们原来说的价钱,而且以后得货到款到,以后不准赊账了,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胡掌柜:“……行!” 林怀月一看能拿到钱了,一抹脸一骨碌就起来了,脸上露出一点笑来,总算不拦着他们卸货,随着他的动作,那之前在他旁边扯着嗓子喊的村民也瞬间收了嗓,站在他后面,又恢复了那种老实巴交的样子。 这两个人不该在村里种田,合该在戏班子里唱大戏才是! 胡掌柜恨恨地想。 但他已经应下了要给钱,反悔也不是办法,况且他是知道林怀月的一贯的作派的,人小鬼大,他要是今天不能得偿所愿,真去店里大堂闹一场也做得出来。 胡掌柜觉得丢面子倒是小事,要是惊扰了楼上雅间那些贵客,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已经决定给钱,但胡掌柜是个知名小气鬼,总还是要拖一拖,他说着等食材进了厨房做成菜,确保没问题才行,不然他不放心。 林怀月闹也闹了,倒也不差这一会儿。他虽然同意了,但没干等着,跟着胡掌柜去了前头,在柜台旁边找了个角落坐下了,好像怕他跑了似的,还自顾自地拿了两盘店里的点心先吃上了。 胡掌柜瞪他,他就一脸坦然地反瞪回去。 “看什么?你刚刚说要给我吃点心的,”他振振有词毫不客气,“我好不容易来趟城里,吃你点东西怎么了,这么小气怎么做生意?” 胡掌柜只觉得跟他说话真是气人,干脆转过去不理了,盯着后厨抓紧上菜,绝不能让楼上的贵客久等。 刚刚随着他一起在后院那边表演的是村里的长工阿盛,此时也跟着林怀月吃上点心了,看着胡掌柜吃瘪,忍不住咧着嘴笑。 我们少爷说的没错,来这里装疯卖傻真的能要到钱,果然我们少爷最聪明了! 阿盛夸完之后,又压小声音问他,“少爷,你怎么知道这招能行?你怎么想出来的?” “哎呀,要账嘛,总归就是那几招,只看对方吃哪套罢了。今天我看他们来村里运货的时候就很谨慎,挑来挑去的,想来今天店里应该有贵客,所以咱们闹起来就有用,我就赶紧跟着车过来了,”林怀月摆了摆手道,“倒不算是我想出来的,我记得以前家里被那些明明有钱的经销商拖欠大笔货款的时候,得比他更不要脸才行,那时候才是……”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突然顿住了。 阿盛没有听清,就算听见几个字,也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林怀月却放下了手里的点心,有些沉默了起来。 他坐的地方对面有一面装饰的琉璃墙,往那边一看,正映出自己的脸,像是与自己面对面一样。 虽然已经一年多了,但林怀月现在看着这张和以前不太一样的脸,慢慢地擦掉了嘴角的糕点屑,又抬头环顾一下这个世界,心里仍会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他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叹了口气:“真是,想不到啊……” 林怀月回想起来之前的,确切地说是上一世的事情,只觉得好像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 以前的他从来是不需要吃这种苦的,他那会儿想不到,快十八岁的自己会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错,林怀月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原来是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高中生。 那时候的他可和现在大不一样。家里和睦美满,父母和哥哥姐姐对他都十分宠爱关心,家里本来是个小康家庭,吃穿不愁,后来很快从小养殖场起家,一路做成了当地有名的农业公司,渐渐富裕起来,哥哥姐姐各有成就,公司蒸蒸日上,日子就更好过了。 林怀月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成绩很好还长得好看,人生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从小到大身边追捧他的人非常多,在各种方面都顺风顺水的,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头,是个让人羡慕的命很好的富二代少爷。 但没想到突然乐极生悲,他在十六岁的生日那天,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意外身亡,醒来便穿越到了这里。 很巧合的是,原主也是十六岁的年纪,并且与他同名同姓,也叫林怀月。 可他们长得不一样,命运也截然不同,原主的情况要惨得多,他不再是那个家里宠爱不愁钱财的富二代,变成了这个世界里一个偏远乡村里的破落户。 2. 第二章 想起当时,在刚穿进来的时候,林怀月还以为自己掉到了什么特别落后的古代世界。 眼前的房子非常破旧,屋子虽大但空空荡荡,能看到的木窗和木柜都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味,他整个人也头疼欲裂,浑身无力,仿佛快要又死过去。 然后,村里一直照顾他的柳二娘就进来了,见他醒来又惊又喜,看他不舒服又赶紧去准备药。 于是,刚醒来的林怀月就看到这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轻而易举地扛起了装了半缸水的超大浴桶,转过身来抱起他的时候像是抱着个布娃娃一样轻松。 这力气简直比奥运举重冠军还要大,他一度以为自己这是出现什么幻觉了。 只见柳二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细心地给他泡了药浴,那浴桶里的据说很贵的药液散发出丝丝荧光,那荧光像是什么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身体里面,那泡澡的药水随之变浅,才算让刚穿越过来的林怀月缓了一口气,完全活了过来。 林怀月脑子清醒了之后,很快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简单的古代世界,之后,他便从这位柳二娘口中了解到了关于这里更多的信息。 原来,这个地方叫做“灵界”,因为这里是一个玄幻修真世界,天地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灵气”,孕育出许多特殊的植物和生灵。 而最为特殊的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同样可以通过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走上修真之路,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称之为“修士”或是“修者”。 听说,修士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从下往上共有九阶,练气、筑基、金丹,是最基础的三个等级,属于初通灵气的“下境界”阶段,往上还有元婴、化神、炼虚的“中境界”,以及合体、大乘、渡劫的“上境界”。 当时,刚穿越的林怀月听到这些,眼睛“蹭”地一声亮了。 试问,哪个男生没看过几本穿越逆袭流的? 可惜,他刚幻想的关于“日天日地林傲天”故事还没开头,就被现实击碎了——林怀月并未穿越到什么修士宗门里,他所在的村子叫做林家村,这里一向以种地为生。 好消息是,这村子里目之所及所有的田地都是由他林怀月,作为林家唯一留下的后代所继承的,他也算是一个小地主; 坏消息是,林家村如今又穷又偏,人都没剩几个,前几年又遭天灾,收成极差,这村子里的地大多都荒废了,他就只有这些田地了,白送都没什么人要。 是真的没人要。 灵界这个地方极其大,每个地方的灵气浓度差异巨大,多的是没人愿意去的土地,蕴有“灵气”才是最重要的,林家村这个地方,显然处于灵界大陆最底层。 因为前几年遭了大灾,灵气变得极其稀薄,村里的人都跑光了,如今村里连一个练气期的修士都没有,力气最大最厉害的柳二娘也是差那一线没能成功突破,并未成为真正的修士,这个村子就日渐破败起来。 离林家村最近的大城市叫做绿舟城,就是胡掌柜开的鼎丰楼的位置,这里要繁荣许多,是在这一片挺有名的枢纽城市,不过在整个大陆里仍算是非常偏僻的小地方。 在绿舟城这一带,能达到三阶,即为金丹期的修士就已经算是很厉害了,堪称人上人,四阶元婴期的更是极为少见。 听说,修士达到更高的境界,便会去灵气更充足的地方修炼、生活,而这个修真世界存在等级最高的那些达到最高第九阶渡劫期的大能,都生活在灵气最浓的地方。 他们离破碎虚空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不仅可以活上千岁,拥有搬山倒海一样极其恐怖的力量。 哇塞听起来超酷超厉害的! 可惜那些地方离林家村实在太遥远了,各种意义上的遥远,即使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但高级修士这种天龙人,和林怀月的生活犹如天堑,永远不会有交集。 穿越过来的林怀月的情况比普通凡人还要更差一点——在这个以修士为尊的世界,他竟然没有任何修炼天赋,无法吸收哪怕一丝灵力。 而且,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原主还一直痴傻,智商犹如幼儿,还时不时生病,他这具身体连启蒙的“锻体”都难,可以说比刚刚开灵的六岁小孩基础还差,身形都比同龄的少年都瘦弱一些。 即使林怀月穿越过来也没有改变这一点,他只是把身体养好了一些,可早已错过了最佳的打基础时间,修炼无望。 他和整个林家村一样,在整片大陆里是底层中的底层。 “日天日地林傲天”的幻想很快破灭了,不过,林怀月并不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虽然他没有当场逆袭觉醒什么超厉害的修炼天赋,但是和大多数穿越者一样,他真的有绑定一个系统。 虽然这个倒霉系统看起来废废的,并且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功能,面板全部空白,运行还不太顺畅,刚开机的时候卡了好几天,总算给林怀月吐出来了传说中金手指的第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新手礼物——一小袋土豆。 就是一袋平平无奇的土豆,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就是上辈子在菜市场摆着卖的那种普通土豆,优点是口感还不错。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种田系统,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修真世界实在是拿不出手 当时,林怀月看着这袋土豆,又看看眼前破败无比的林家村,沉默了好几天。 那会儿,柳二娘见他大病一场之后幸运地恢复了智力,却时常发愣,想着林怀月大概接受不了自己如此困苦的境地和没有什么希望的未来,自然会感觉到绝望。 这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想成为强大的地位高的修者,被判定无法修炼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其残酷的,还不如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她正想着如何安慰,但在这段时间渐渐恢复了身体的林怀月的反应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事,我没有修炼天赋怎么了,穷一点又怎么了?”林怀月一挥手,反而给她鼓起劲来,“以前咱们村里穷,主要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无暇管理,前几年又有天灾,现在灵气是稀薄了些,但我看过了,种些庄稼是没有问题的,放心,有我在呢,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虽然原主过得惨兮兮的,但林怀月想,如今聪明伶俐的他穿越进来,一切就会大不一样! 非常聪明伶俐的林怀月已经观察过了,这个世界生活条件并不算差,就算是难以修炼的大多数普通人,因为这个世界灵气的存在,体质、力量也比林怀月所认知的要大一些。 即使村里剩下的十几口人大多都是无法修炼的老弱病残,但只要安排好了,大家耕作的效率还挺快,一个个都是勤快人。 特别让人惊喜的是,农作物还比他认知里的长得快很多,一茬粮食竟然一两个月就长成了,这就是大好事。 他现在可有一袋土豆呢。 要知道,这个世界之前是没有土豆的! 土豆,种植简单,高产,易成活,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善良的作物之一,简称穿越好帮手,他觉得这个新手礼物给得不错。 他上辈子的家里可是开农业公司的,从小跟着父母哥姐接触家里生意,可不是纸上谈兵的那种,时常去家里农场学着劳作,下地干活也是手把手干过的。 于是,刚穿越过来的林怀月拿着开局的这袋土豆,决定要完成这场一贫如洗到幸福生活的逆转。 等恢复好身体之后,林怀月很快付诸行动,带领大家把村里的地翻了,力排众议,改掉了村里一直种的小赤黍,种上了这个世界的人从来没见过的土豆。 刚开始的他确实迎来了大成功。 如林怀月所预期的,土豆真的很好养活,在这里的生长速度还快,不过一个月,就成功迎来大丰收,很快完成村里的自给自足之后,便开始计划着把多余的食材往人多的绿舟城卖。 对这些发家致富的生意经,林怀月还是很熟悉的。 因为上辈子爸爸妈妈的养殖场也是这样起家的,先是顾好生产,产品的质量没有问题,之后就是出去找销路,等销路跑通了,渐渐的,他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当上农民企业家,赚到很多钱,带上村里大家过上好日子。 林怀月当时还颇有些志得意满,认为自己即将扬帆起航,重新走上人生巅峰。 不能修炼怎么了,你看这不是也过得很好嘛,根本难不倒我这个小天才! 很快,普通的底层小农民林怀月就被这个修者至上的世界迎头痛击了。 土豆刚丰收那会儿,他才穿越过来一个多月,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修士,也并未了解到一个玄幻修真世界真实的样貌。 到了那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光是努力种好地显然只是个开始。 林家村坐落在山坳里,灵气相对于其他地区本来就稀薄,因前几年的天灾影响,变得更差了,现在落魄了也没有什么人来抢这块破落地,别说来抢了,连从这里路过的人都不多,几乎可以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在村里等着有人过来买些食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必须要运到城里才行。 这个可没有把路修到四通八达的基建狂魔,更没有什么扶持帮助底层农民的各种好政策,出了村口,有时连人身安全都难以保障。村里缺少一个正经的修者,他竟然连把货物运输到城里卖都困难重重。 其实林家村离绿舟城算不上远,若是坐普通的马车或是牛车,就算慢慢走,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附近这一圈也没有什么山匪强盗,但通向绿舟城的道路有好长一段是山路,缺少维护、陡峭难走。 最重要的是,林家村去绿舟城的必经之路上一定会路过永生密林的边缘地带。 永生密林横亘万里,是这一片地方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绿舟城整体是扁长的形状,坐落在密林的边缘,宛若停靠在绿色大海旁边的一叶扁舟,因此得名。 光是靠近密林边缘,便能感觉到灵气陡增好几倍,越往里走,天材地宝就越多,正因为灵气充裕,哪怕是边缘,也时不时会有凶兽出没。 林怀月第一回出村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回,那林子里长着的几棵巨树参天蔽日,在上面栖息的普通小鸟展开翅膀都有成人双臂这么长,时不时在边缘游荡的野狼长着尖牙利齿,身形也比他认知的要大三五倍,看起来非常吓人。 最开始的时候,村里把货运到城里,几乎是村里能动用的人力物力都用上了,还得挑着日子小心谨慎的,一有不对掉头便走,就这样艰难地成功了。 林怀月又在绿舟城里碰了许多壁,才遇见了正为鼎丰楼惨淡的生意着急的胡掌柜。 胡掌柜原来对这所谓的新食材并不感冒,灵界千奇百怪的吃食他见多了,但林怀月知道自己来一趟城里极不容易,下次再到城里来又不知是什么光景,不能放弃。 他看出鼎丰楼一时经营不顺但还有家底,于是花了大力气说服胡掌柜,自己动手做了菜,给他尝了用土豆做的各种吃食,这才和鼎丰楼达成合作。 但是生意日渐好转的胡掌柜并没有念他几分好,他仍然看不起林家村,这种合作是以林怀月牺牲掉绝大部分的利益为代价的。 鼎丰楼本来就有修士护卫,大酒楼一般都有,相当于高级保安,用来维护酒楼的秩序,护卫都是在筑基期,这个水平经过永生密林的边缘地带是足够的。 达成合作之后,鼎丰楼自然应该出一个护卫,在林家村运新鲜食材到酒楼的这一路上保驾护航,但这也是胡掌柜理所当然以极低的价格从林家村这里购买食材的最大理由。 当时的林怀月是没得选择,只能接受。 他明白自己这是被这块大陆修者至上的等级制度卡脖子了,但林家村确实没有护卫运送的能力,又实在太穷,村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种地,大家住的屋子却残破不堪,甚至漏雨,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林怀月不得不先拿着这一点微薄的利润干着活,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 之后的一年多里,他的 种田系统慢吞吞地派了一些种植和开垦的任务,林怀月按要求完成后又更新了几次,在系统界面里出现了固定的系统商店,好歹是有些用处了,可以兑换出更多种子和牲畜幼崽。 他接连从里面换出了玉米、萝卜、大白菜、西红柿和辣椒的种子,以及鸡仔和猪崽。 靠着他这里产出越来越丰富的食材,鼎丰楼渐渐生意就做起来了,林怀月也趁着机会,一点点地试探把村里卖食材的价格提到了正常的价位,在手头慢慢地攒到一点钱了。 但相对于拿着林家村食材赚到大钱的鼎丰楼,他拿到的钱仍然只是九牛一毛。 林家村每天拿到的钱,还不如酒楼的一桌像样的上等酒席贵。 在这里,普通农民的收入太低了,林怀月处处节省,他一年多下来艰难存到的钱还是不够雇佣一个修士。 为此,他反复研究过,确定了林家村通往绿舟城的路至少得有筑基期的水平才行。 比起突然冒出来不好对付的凶猛野兽,更怕遇见的是那些出城历练的修士,他们打斗起来,是不会顾及不小心路过的路人的,有时候比山匪路霸还吓人。 常见的一阶练气期修士虽造不成多大的杀伤力,但聚集起来推动几块大石头或是打断几棵大树是常有的事情,如果路过被石头误伤或者被树砸到,纯属倒霉,修士自然不会给普通人道歉赔偿的,只能自认倒霉。 林怀月对此深有体会,上次有几个更厉害的的修士在永生密林附近打起架,呼风唤雨的,导致那一小块地方接连下了几天不断的大雨,他们架都打完了,雨还是没有停。 因为这大雨,周边的路泥泞不堪,水流冲下来,导致前面低洼一些的地方都变成了大水池。修士们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他们有的是办法过去,没有惹任何人只是老老实实种地的林怀月却是受伤害的那一个。 那半个月的运输都比平常时候困难,胡掌柜以此为由,只结了一半的钱,这还是他据理力争后的结果。 因为无法修炼,林怀月在这一年多里反复吃亏,经历过的类似事情不胜枚举,他倒也想过换合作商,打听过其他大酒楼的情况,但能和鼎丰楼匹敌的大酒楼绿舟城里本就没几家,那其他几位老板岂是简单货色? 要知道,胡掌柜已经是城里这些个势利眼里比较要面子、好说话的那一位了,虽然十分小气爱克扣,林怀月时不时闹一场,还能多少抠出一点好处来,村子里还有钱挣,其他的店老板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别无选择。 所以,穿越过来两年了,林怀月仍然是个普普通通还有点穷的小农民,并没有像预计的一样走上人生巅峰,吃亏倒是吃得不少,以至于林怀月从一个没吃过苦的富二代,生生磨成了现在这副惯会撒泼打滚、不要面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 虽然这些糟心烂事一箩筐数也不数过来,但饱经生活捶打的林怀月却仍然对未来信心满满! 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运气有点差。 现在,村子里唯一的问题就是缺少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只有这样才能拿到话语权,所以林怀月才一直在努力攒钱,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直到达成自己的目标为止。 正在这时,酒楼的店小二一声吆喝,让林怀月的思绪回到眼前。 他把手里的点心快速吃完了,心想着好歹这一回仍然是得偿所愿,钱总算是拿到了。 这会儿,林家村的食材已经运到后厨做好菜了,楼上雅间点的菜陆陆续续上,酒楼的生意越加热闹,胡掌柜才总算不情不愿地掏出钱来。 林怀月的钱好不容易到手了,倒也不着急,在一边把那些零散的钱币仔细数清楚。 他刚刚在地上打滚,头发和衣服都还有些乱乱的,像只脏兮兮的小老鼠,好像眼睛里只有这些钱。 胡掌柜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实在上不得台面,又忍不住在此时给自己找补几句:“你看,我都说了,又不是不给你。你不知道,现在挣钱难,你以为你那些东西值多少钱?不过就是一点灵气都没有的普通的菜和肉而已,味道特别一些罢了,要不是我,谁会折腾这么多过去给你们村子拉货?以前每天给你三百个灵石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还非要涨价到四百个灵石,简直不知感恩。” 林怀月对他的牢骚话充耳不闻,数完之后眨了眨眼睛,道:“哎呀,不行,掌柜的,这还缺了一百个灵石呢。” 胡掌柜瞪他:“你胡说,我给钱向来不会错的!” “我知道,这段时间货的钱已经结清了,但是衣服的钱你还没给呢,”林怀月在原地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喏,我衣服脏了,看,这还破了洞,我要买新的好衣裳呢。” 胡掌柜震惊:“你的衣服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林怀月很有自己的一番道理:“您要是按说好了早给了钱,我不就不用来了吗?我不来这里,这件衣服不就不会脏不会破了吗?按这道理您不得补我钱呀?哦对了,刚刚说的点心也给我打包上吧,我饿了,至少得吃两份,哦不对,三份才行,我要大包的。” 胡掌柜气得拍桌子:“林怀月!我看你简直是贪得无厌,丢……” “丢人现眼。” 后面的这四个字虽然是胡掌柜的心声,但现在却不是他口中说出来的。 林怀月闻声一愣,抬头一看,便见楼上二楼栏杆处站着三个人,看样子是从雅间刚出来的。 年纪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少年人,就是不久前那几位被店小二殷勤迎接进来进天字一号包房的那几位少年,他们显然是这店里最尊贵的几位客人。 现在这几位少年现在看起来就要体面许多了,已经洗漱干净了,特别是排头那位,他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月白的衣裳,长得极好,身上更有几分养尊处优的尊贵气质。 同样是年纪轻轻的少年,和楼下站着的林怀月比,便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而刚刚那带着几分怒气的“丢人现眼”四个字,便是从这位领头的嘴里说出来的。 3. 第三章 胡掌柜一见这人出来,便立刻改换表情,满脸谄媚,开口道:“傅少城主,您怎么出来啦?哎呀,怪我,都怪我,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惊扰了您,我现在马上就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走。” 只见楼上这位月白衣衫的少年清理干净换了身衣服露出脸之后,这绿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便都认得出来,这位正是城主大人唯一的儿子——傅正宁。 傅正宁此人不仅身份尊贵,而且修炼天赋极高,听说十六岁便成功突破金丹期,现在也不过二十岁,十分年轻,看这周身的气势,恐怕马上就要到元婴期了。 胡掌柜生怕这位贵客生气,立刻回身就要把林怀月赶走。 但高高在上的傅正宁却并未看他,自从房间走出来之后,他一直盯着看的人是林怀月。 林怀月也在此时也顺手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又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污渍,看清人之后就笑了一声。 他自然认得这人是谁,两人甚至还算熟呢。 但林怀月不像胡掌柜满脸谄媚,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开口道:“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傅少城主尊驾,没想到你还挺闲,今天还有空给胡掌柜出头,他不愿意给钱,要不你出钱给我买新衣服也行啊。” 楼上的傅正宁听了这句,脸色更是难看,像是被他惹生气了:“林怀月,闭嘴,不过为了几个钱而已,光天化日的,就要在街上打滚撒泼,现在竟然还想着得寸进尺,毫无长进,谁把你教成这样!” 林怀月丝毫不觉得自己要钱有什么羞耻的地方,他一听此言甚至两眼放光,还准备给他鼓鼓掌,然后多要点钱:“哦,怪不得我刚刚要钱的时候老觉得有人看我,原来是你们啊,那也好。少城主,你和你后面几个朋友应该都看到了吧,麻烦给点观赏费吧,也不枉费我在这里白折腾一场。” 此话一出,跟在傅正宁后面的年轻男子便大笑起来,大约是没见过这样上杆子爬的小无赖。 这位年轻男子长了一副轻狂张扬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道:“天呢,傅哥,原来这就是那位林怀月,传说中天才林辰留下的亲生儿子?你爷爷非要你长大后成婚的那位未婚妻?哈哈哈哈……就这?” 傅正宁语气更冷:“闭嘴,他不是什么未婚妻,不过家里老人糊涂的时候说的。陈飞山,你再胡说,我不介意和你打一场。” 名叫陈飞山的张扬少年听了这话就闭嘴了,但看向傅正宁和林怀月那戏谑和轻视的眼光却依然强烈,显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林怀月身后的长工阿盛听不得楼上的这几个人这样说话,哪怕对面是傅少城主,他也要出来理论几句。 是,刚刚那一出闹剧看着是不体面了些,但他们不过是要回自己卖菜肉的钱,那些是村里辛苦种出来的,何错之有? 林家村不仅是给酒楼供着食材,要知道这鼎丰楼的许多受欢迎的菜式还是少爷教出去的,甚至酒楼生意转好了之后,楼上提前预定且消费更高的雅间的提议也是他们少爷出的,不知给胡掌柜多赚了多少钱。 但鼎丰楼原来说好的分成总是以各种理由克扣,这便罢了,只是收市场价格的菜肉钱也不肯按时给,若不是因为这个,何必出来这样闹一场? 他们少爷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这些人根本就不懂! 可惜,这番话他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林怀月一把拦住了他,自己又往前一步,抬头看着楼上,脸上的笑不仅没消失,反而还更大了一分。 “哎呀,这位小哥您还提醒我了呢,谢谢啊,我和少城主确实还有这一段,不管认不认的,但老城主好歹是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过这话的,这么说来,那就更应该给我点钱了,”他一拍手,眼睛都亮了,“你们都看到了,我没钱可是会来闹的,这次是鼎丰楼,下次城主府我也敢去的,若是对我动手,恐怕就对不起逝去的老城主了,是吧?” 傅正宁:“……林怀月你!” 他懒得回嘴,直接气得拂袖而去。 原来跟在他身后面的陈飞山倒还站在哪里,继续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大约是从来没见过林怀月这样的,他笑完了之后还真把钱袋拿出来了,然后随便在里面抓了一把,直接从楼上撒下去了。 “不错,真有意思。行了,你不是要钱吗?给你给你,你可别真的去找我傅哥的麻烦,他脾气不好,”他嘻嘻笑着,“来,拿着吧,这钱就当是我赏你的。” 只见他从楼上抛下的数十个钱币叮铃哐啷地落在各种地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有几个钱币直接落在林怀月怀里,也有些落在柜台桌子上的,还有几个从柜台咕噜噜掉下来,滚在了地上的犄角旮旯里和柜子底下。 这看戏的人真给了钱,林怀月也不客气了,他并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俯下身子捡起来了,旁边的阿盛都没他反应快。 他年纪小身量轻,不过是趴一趴身子而已,绝不放过任何一枚钱,林怀月捡钱的速度之快,普通人怕是难以企及。 虽然陈飞山这人说话难听嘴脸难看,出手确实大方,钱袋子里装得几乎都是一枚枚的灵玉,这在平时可不好挣啊。 这里的钱也是分等级的,从上到下分别是灵晶、灵玉和灵石,一个灵晶等于一千个灵玉,一个灵玉又等于一千个灵石。 这里可有二十一枚灵玉呢,算一算,值得上整个林家村两三个月的收入了。 哎呀,我又挣到大钱了。 林怀月美滋滋的低头捡钱的时候,楼上的陈飞山一直在看着,只觉这世间实在难见这种俗气又赖皮的财迷,“嗤”了一声,还忍不住啧啧叹了几句。 “要不是傅哥说的,我还真不相信你就是林辰的儿子,不过仔细一看,你这双绿眼睛,确是遗传他的。” “那可是林辰啊,你爹的故事,我可是从刚修炼的时候就在听了,啧啧啧……几十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六岁刚启蒙便是先天练气境,备受瞩目,八岁就筑基了,十一岁成金丹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赋,傅哥比他都差远了。” “林辰这种人,别说放在咱们绿舟城这种小地方,哪怕放在整个灵界也得是惊才绝艳的,更别说什么行侠仗义匡扶正道的事了,简直是数不清的丰功伟绩,谁在那个时候不得称呼他一声绝世天才大英雄,可惜啊,他死得太早。” “唉,林怀月,你说你爹要是活到现在,看到你活成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 林怀月听着他这带着许多讽刺意味的话,脸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心情反而越来越好,扬起嘴角笑了笑:“我爹要是活到现在,应该也会觉得我蛮厉害的。” 陈飞山向来牙尖嘴利,在这里和他说了一大堆,在这里竟也讨不到什么嘴上的便宜。 但随手捉弄捉弄,又能开傅正宁的玩笑,对他来说倒也不亏。他取笑完了,在这时转头看向旁边一直站着的另一个女子,脸上的神色一下变得讨好,眼神里还藏着几丝爱慕,语气更是柔和起来:“令词姑娘,不好意思,真是让你看笑话了。咱们傅哥虽然天资好,但毕竟出身绿舟城这种小地方,总有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你别介意啊,咱们还是回包厢里去吧。” 那位被他称呼做“令词姑娘”的女子站在后面一点,是跟着傅正宁走出来的,但一直没出声,只是安静看着。 她以轻纱覆面, 看不出具体的长相,但与傅正宁一样穿了白衣,只露一双眼眸便看得出是个极美的佳人,气质独特,仙气飘飘,一看便是位高贵出身的修士。 林怀月捡完钱,正好在这时候抬头,和这女子看过来的眼神对上了一瞬。 看这这双眼睛,他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仔细一想,这种女子他平时怎么接触得到,随后便听见这位令词姑娘说话。 “我不介意,”她道,“挣扎求生罢了,没什么可笑的。” 这倒是个会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美。 陈飞山自讨没趣,不再说话了,很快,楼上几个人转头进了包厢,林怀月钱也拿到了,而且还大大超出预期,觉得今天真是非常圆满,高高兴兴地准备走了,一转头正看到胡掌柜正古怪地看着自己。 林怀月当即把刚刚拿到的所有钱都装到自己贴身的兜兜里,警惕道:“怎么,胡掌柜不会这会儿还得抽成吧?” “不不……” 胡掌柜也有不敢挣的钱,他刚刚一直听着,看着林怀月有些惊疑不定,许多话又不敢问,一边想着这林怀月背后难道还有什么大人物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一边又觉得看少城主的态度和现在林家村穷困潦倒的样子,又像是非常不待见他的样子。 纠结半天,他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伸手从柜台里取出两枚灵玉,示意他先拿着。 林怀月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一下还没伸手,只盯着胡掌柜,还以为他这是要打什么坏主意。 胡掌柜却以为他还嫌钱不够,咬了咬牙,又肉疼地摸出来一枚,连声道:“好了好了,这可以了,我真拿不出来了。” 这钱对于胡掌柜这个守财奴小气鬼来说已经是极限了,他上上下下又看了林怀月好几眼,小声道:“敢跟少城主这样说话,你也真是胆大包天,以前我倒是没发现。” 胡掌柜一直以为林怀月只会在自己这里撒泼呢,没想到尊贵如少城主,竟然和自己一样也能吃这份亏。 想到这里,他心里反而舒服几分了。 林怀月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毫无心理负担地拿走了这三块灵玉,自觉这是极大的赞美。 离自己攒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好耶! 他刚刚要的点心也从鼎丰楼带了整整六大包,然后乐呵呵地一边吃一边从酒楼后门离开了。 今天满载而归的林怀月乐呵呵的,刚走出去没多久,一直跟在旁边的长工阿盛却不像之前那样高兴,绷着脸,见他浑身上下如此脏乱,有些心疼起来。 他站在街角给林怀月拍着身上的灰,道:“少爷真是受苦了,要不是他胡掌柜拖延钱款又违约,咱何苦折腾来这一趟!” 他越说越委屈,忍不住继续生气:“那还有傅正宁那些人,更真不是个东西,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年少爷的不易,凭什么这么说您!要是放在十几年前,他们敢这样说?这傅家竟也是个忘恩负义的,您父亲要是还在,他们绝不敢……” 他说到一半,又想到这也是林怀月的伤心事,一下闭嘴不说了,林怀月本人倒无所谓。 陈飞山说的那些关于他爹林辰的话是故意取笑,他听来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主要是他从来也没见这位挺有名气的父亲。 原主虽然出身底层无法修炼,做不了“林傲天”但整个人生倒不是完全平平无奇,若是了解到原主的全部过往,倒是有一个人很像林傲天。 ——就是他那位名叫林辰的爹。 据说,他素未谋面的亲爹林辰非常厉害,是个不世出的修炼天才,但很可惜,他拥有一个点家男主的开场,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潦草收场。 4. 第四章 说起来,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林家整个村子都出不了几个正经修士,全村都靠种地为生,林辰出身如此平凡,但修炼天赋奇高,简直是草鸡窝里飞出个金凤凰。 更难得的是,林辰为人还十分正直,经常仗义执言,帮助弱小,于是大家都称他为林大英雄。 这位“林大英雄”一路过关斩将,十四岁便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速度成功突破元婴期,很快离开绿舟城这个小地方到层级更高灵气更浓的修炼去了,之后便再无什么音信。 听说林辰在外成就了一番大事业,早就已经变成了有头有脸的顶级大修者。 大家心里清楚,这种必定要在处于金字塔尖的修士,总归是不会回到林家村这种地方来的。 但没想到,早就离开村子的林辰突然在三十多年后回来了。 按岁数算,那会儿的林辰四十八岁,不过他回来时是青年样子,这个岁数在能活几百上千岁的修士里算非常年轻了。 他的容貌发生了许多变化,只有村里活得久的老人能依稀从眉眼间辨认出熟悉的样子。 听柳二娘回忆,他浑身灵气波动极强,深不可测,似乎身负重伤,没人知道他在外面的世界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林辰并没有在村里呆多久,只留下一个刚满三岁的林怀月,问及孩子生母,他说了一句“他娘已经不在了”便不再透露其他,也不解释他这些年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留下一句“我要去完成必须做的事情”便再次离开,之后便杳无音信。 关于这个孩子,他的眼神看起来是十分爱护的,就村里人的回忆说,他走之前一直抱着孩子,满眼不舍,以至于痛苦地流出血泪,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奇怪。 ——“月儿他先天不足,命中多有劫难,只求在村里过平静的生活就好,若是以后遇到什么不测,你们安心接受便罢,不必责怪照顾他的人。” 虽然处处奇怪,但林家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好好照顾着。 林辰把刚出生不久的林怀月回来那会儿,林家村的情况还不错,养个小孩是完全没问题的。 因为林辰在过去在外打拼的三十来年里,一直送各种东西回来,那些天材地宝时不时能回护家乡。 那会儿,林家虽然还在村里,但已经是整个绿舟城数一数二的富户,良田千顷,雇佣的佃农有百户之多,绿舟城城主傅氏一族受益良多,更是以礼相待。 可很快,情况就不一样了。 林辰刚把林怀月送回来又离开,不久之后,绿舟城接连遭了几次天灾,先是城外兽潮躁动造成不少损失,接下来又是灵气异动,连年的收成不好,百姓叫苦连天。 以前这种时候,林辰都会让人送来珍宝,助家乡渡过难关,但这回没有了,甚至他的家乡林家村受灾最为严重,以至于灵气浓度骤降,竟然也没有受到任何帮助。 这已经让不少人颇有微词,叽叽歪歪几句,只觉林辰不再是那个传说中的大英雄、家乡的守护神,也有在背后抱怨甚至谩骂的。更让人觉得意外的是,林辰带回来的亲生儿子林怀月好不容易长到六岁之后,连修炼启蒙都无法完成。 ——他竟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 这还不算,这孩子长相普通,除了一双绿眼睛,没有半点像林辰,脑子也不好使,是个痴傻的,话都说不清楚,身体还虚弱,时常生病。即便这样,林辰也没有回来,更没有半分音信,事到如今,明眼人便也明白过来,他怕是已经死了。 修士虽然命长,但越往上修炼越为艰险,还容易招惹死敌,在攀登巅峰的路途上就此陨落的或被仇杀的不知凡几。 曾经的天才已经逝去,他留下的孩子先天不足,没有指望。 一开始,绿舟城的傅老城主还一直念着林辰的好,毕竟如果没有林辰这几十年的慷慨解囊,绿舟城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城,现在一跃成为附近这片地方的枢纽地,可以说是受益良多。 傅老城主保了林家村好几年,甚至还口头定下了自己天赋很好的孙子,也就是傅正宁和林怀月的婚约,直说着就算林辰不在了,傅家也一定要保护好林怀月。 但他去世之后,傅正宁的父亲便上任城主,他一转态度,并不把林家放在眼里,所谓的口头婚约自然是不作数的。 人走茶凉,很快,林家村风光不再。 在经历着几次灾祸之后,灵气逐步枯竭,田地渐渐荒芜,林家的那些亲戚,所谓的叔伯兄弟们眼见着大势已去,于是趁着这机会卷了绝大部分的钱财和宝物全都跑了,村里的雇工们也都一个一个离开。 林家很快入不敷出,到后面只能靠着变卖家里的财产度日。 到了原主好不容易长到十六岁的时候,整个村子自然变得破败不堪,眼见着祖产也快要耗尽,就剩这村里的地契还没卖了。 幸好,林家还有人留下来,信守着承诺一直着照顾林怀月。 倒不是亲戚,而是曾经受过林辰恩惠的一户雇农,就是林怀月穿越过来睁眼看到的照顾他的柳二娘。 她便是跟在林怀月身边的村民阿盛的亲娘,唯有她记得林辰这份恩情,一直细心呵护,十几年如一日,不然就原主这个痴傻的状态,还一直花费着不菲的药钱,根本活不到十六岁。 但勉强支撑也是无用,两年前一场大病之后,原主便没了呼吸,然后换了他这个同名同姓的异世林怀月的魂魄穿了进来。 这会儿,林家早就不是绿舟城的名门望族,破落户是不值得大家惦记的,以至于胡掌柜这种最近几年才来绿舟城做生意的普通人早已经不知道林辰是什么人了。 大家关注的是新的修炼天才,旧日英雄便被抛诸脑后。 唯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修者,还会时不时念叨着曾经那位名叫林辰的绝世天才的英姿,转头又得可惜几句,竟只留下一个如此废物的孩子,可见天道无常,天妒英才。 今天陈飞山说的那些话是不太好听,但林怀月穿越过来听到的冷嘲热讽太多了,这话还排不上号呢,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摆了摆手,还宽慰阿盛几句:“哎呀,你何苦生气啊,这种人品恶劣居高临下的富二代我以前见很多的,不过就是爱说风凉话而已,他们说的那些话含金量还不如两斤鸡屎,我看他印堂发黑迟早要倒大霉的,想那么多干嘛?” 言罢,他晃了晃钱袋里叮当作响的钱币,脸上还挺乐呵,伸手便把那几枚钱币上的一点灰尘擦掉了,道:“再说了,这些总归是我挣来的,谁会嫌钱脏呀。” 这里的钱都是扁扁的样子,有点像铜板的形状,灵石杂质多些,夹杂着一点矿物的微光,更高级别的灵玉便更澄澈通透一些,一看便分辨得出来,至于最高级别的灵晶,据说完全透明,里面夹着细闪的灵光,在光照之下便会通体发光,像是钻石一样,林怀月目前还没挣到过。 它们都是晶晶亮的宝贝,在他眼里简直漂亮得要命,至于丢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没有那么重要。 阿盛听到这里却更替他难过起来,垂头丧气道:“少爷,还是我们没用,村里大家都没法修炼,帮不到你什么,不然你也不用被这样欺负。” 说完这句,阿盛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补充了一句:“要不下次我们自己试着去送货吧,其实我也跟过几次,路都熟,平常时候没什么危险的,我把村里力气大的都带上,只要咱们在城里支个小吃摊,自己卖些吃食,不用再这样受委屈,赚的钱肯定比这样要多几番呢。” “不行,”林怀月一听就严肃起来, “虽然现在赚钱很重要,但不能拿大家的安全开玩笑,你不准这样去试,否则我就告诉柳二娘狠狠罚你。” 他是很想赚更多钱,但心里更清楚那条山路走不好可是要没命的,钱没有大家的命重要,孰轻孰重不必多说。 阿盛看着他这样子,亦是无奈,不得不换了个话题:“好吧好吧,那少爷赶紧买新衣服去吧,咱们好不容易拿到钱了,过两天就是少爷十八岁的生辰了,这是大日子,应该买两件新的好好庆祝庆祝。” “买什么新衣服呀,那多贵啊,”林怀月道,“我就是说来跟多要点钱的,谁会真的去买?不如拿去把咱们村里的鸡窝和猪圈修一修,至于衣服嘛,我多得很,脏的地方去小河边洗洗就好了,破的洞我回去再缝。” 他自觉这是非常好的安排,阿盛却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去小河边的路上,他一直垂着头跟在后面。 林怀月倒还是乐呵的,他蹲在小河边的台阶上,用水把身上脏的地方擦了擦,把散乱的头发扎好,扎成一个齐肩的小马尾,又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样子,显得整个人利落又齐整。 今天他和阿盛暂时还回不了村,他们得等着鼎丰楼明天一早去林家村运食材的车一起回去,这会儿刚好在绿舟城里逛一圈买点东西。 林怀月手里虽然有钱,但还是习惯性节省着,和店家磨了半天价,以最优惠的价格买好了修鸡窝和猪圈的材料,之后便在一家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绿舟城里最大的宝器店,卖的是各种修士们用的器具,比如武器和防具,还有可以装许多东西的多宝囊、能用灵气催动的交通工具之类的,琳琅满目,很是丰富,具有灵气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远远望去都是泛着光的,一看就特别贵。 林怀月看过很多回,但他之前买不起。他的目光落在展示台上的一块地方,那里展示着几块拇指大小方方正正刻着一些凌乱字符的石头,上面还贴着广告牌。 ——高级精品契约石,可用于与修者签订契约,本店诚意保证,全城质量最好,价格最优! 林怀月虽不能修炼,但有些灵器是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比如这种契约石。 在灵界这地方,光是签订纸质合同没有什么法律效用,所以对于重要的契约,特别是和修者合作的,一定要用到契约石,这样双方不能随意反悔,否则契约的修者会受到反噬,伤及自身。 为了保证村子的安全,林怀月绝对不能在这方面省钱。 这一枚精品契约石的价格是一百枚灵玉,并不便宜,普通人是付不起的,不过之前攒的加上今天拿到的钱,还有陈飞山刚刚慷慨给的,以及胡掌柜额外给的,他手上已经有整整一百零二枚灵玉了,是他穿越过来近两年所有的财产,已经足够买一枚了。 虽然买完契约石还不够,还得支付雇佣筑基期修者的工资,那也是一笔大钱,但他已经能把这最重要的契约石先拿下。 林怀月搓了搓手,对此已经期待很久了。 只要契约一个筑基期修者的事情有眉目了,村子就不用再受那种窝囊气了! 他想着这些,只觉得自己吃什么苦都可以熬过去,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钱袋,心怀期望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那块昂贵的石头,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感觉幸福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他只觉天空中传来“嘭”的一声,声音巨大,像是一面巨鼓被砸穿一样,那一瞬间原来晴朗的天气突然幽暗,黑云翻滚,那云层中甚至带着一丝血色,然后整个地面都猛烈地震了一下。 大风忽起,卷起地上的沙砾,吹得人东歪西倒,这天地间本来宁静祥和的景象一下变了,刹那间如同末日降临。 等下,什么情况?! 5. 第五章 林怀月一下都没有反应过来,刹那间,这条街的人群尖叫起来,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人挤人纷乱着四散逃离。 宝器店门口本来就人多,店门口有个看起来六七岁小女孩正在那玩布娃娃,现在异变突起,她被纷乱的人群一推,一下摔倒了,恰好此时因为地面震动,宝器店门口的石狮子都移了位置,在台阶上摇摇欲坠起来。 眼看着石狮子就要落下来砸中那女孩,幸好林怀月就在一边,他这会儿及时反应过来了,连忙冲过去把那哇哇大哭的女孩一把抱了出来,躲开了那倒下来的石狮子,随后,他迅速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蹲着,靠着旁边厚实的墙面,阻挡外面越来越大的风。 阿盛这时候赶忙挡在他身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时的大风已经让视线模糊,天上还下起雨来,那雨滴不知混着什么黑色的东西,砸在人身上跟石子一样,还带来一种灼烧感,带来一阵痒痛。 林怀月扯出外衣来尽量遮住了自己的怀里的女孩,安慰地拍了怕她的后背,轻声告诉她不用害怕,也示意阿盛脱了外套遮住皮肤免得受伤,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这里越发混乱。 就在最为混乱的时刻,城中忽起一道银色光柱,一下往上冲出,耀眼至极,随后,众人便感觉到了一阵强大的灵气波动,就这一会儿,刮的妖风瞬间就小了许多。 只见那股强大的灵力如同一阵清风吹散阴霾,眼前的场景一下就清晰了许多。 大家在这时抬头向上看,才发现那一道银色光柱其实是一个人。 ——那竟然是傅正宁。 在他身边还有一人,是个女子,她周身一样光芒大盛,温柔的淡蓝色光芒从她身上渡到傅正宁身上,看样子是在给他护法,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子一般。 看穿着,应该是那位酒楼里那位讲话还算公道的令词姑娘。 此时,傅正宁御剑而上,悬停在绿舟城的半空中,月白色的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动作却十分沉稳,只见他的身后数道淡银色剑影依次展开,瞬间光芒大盛。 随着他的动作,只见那一柄柄剑影如同利箭一般,“咻”地几声,至少有百数的淡银色剑影往不同的方位射去,每一柄剑落地之后便激起一片耀眼的银光。 很快,大家便看见整座绿舟城便升起了一道薄薄的光幕,这保护罩笼罩了整座城市,虽然天空仍是昏暗,但城里一下子风雨就小了很多。 之后,城主府的金丹期护卫一个个飞到了半空中,一齐为傅正宁护法,稳定秩序,众人便随之冷静下来了。 “天呐,是咱们的少城主!” “咱们有救了!少城主真是厉害,这可比一般的金丹期厉害多了!” “那女子是谁?真美,实力也强,和咱少城主真是登对呢。” 林怀月自然也看见了。 这还是他第一回正经看见厉害的修士运转灵力的场景,心里有点震惊,想着怪不得人人都削尖了脑袋要去修炼。 说实话,看起来真的还蛮拉风的。 傅正宁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不得不说,天赋确实不错。 不过他很快转过了眼神,先是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阿盛有没有是,然后又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小女孩有没有受伤,那女孩已经不哭了,一点伤都没有,定定地看着他,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小哥哥。” 林怀月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谢,宝器店就冲出来一个人。 正是那店里的老板,他刚刚躲着没出来,现在看外头平静下来了才敢出门,着急地转了一圈,看到那小女孩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把她扯了过来,急道:“哎呀,妞妞啊,你以后可别再乱跑,外头这么乱,真是吓死爹了!” 对于站在那里的林怀月,宝器店老板倒也分了一个眼神,不过他只瞥了一眼林怀月的穿着便知道这是个普通人,于是连句谢谢都没有,便着急忙慌抱着女儿回到店里,“嘭”地一声能把门关上了。 林怀月:…… 行吧,虽然他救那个孩子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但这种势利眼见多了,多少还是有些无语。 现在绿舟城里的防护罩升起来了,可看着还是不大太平,不知到外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想着得和阿盛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可惜,没走出去多远,迎面便碰见两个侍卫穿着的人,看身上的衣服,正是绿舟城城主府的护卫。 林怀月假装没看到,掉头就走,可惜他这个腿脚的速度实在赶不上两个修者,很快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站着,前面那个朝他拱了拱手,道:“林少爷,城主大人有请。”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傅城主这回请他恐怕没什么好事。 林怀月道:“倘若我不想去呢?” 这侍卫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是动作丝毫不客气:“那可由不得你。得罪了。” 话音还没落,两人便同时向林怀月袭来,速度极快,阿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边了,林怀月更是反抗不得,双手被反绑了起来,一下被人扛在肩上。 但林怀月被抓之后仍然在激烈挣扎。 他的腿还能动,就在此时拼命倒腾,仿佛一条上下翻腾的鲶鱼,一边乱踢还一边喊:“来人啊,救命啊,光天化日城主府强抢民男了,还有没有天理……唔……” 可他喊了一半嘴就被堵上了。 不过,林怀月这过于灵活的反抗确实还有点作用,那个侍卫一时还没控制住他,走也没走出多远,被推倒的阿盛也大喊着“放开我们少爷”追上来了。 现在城里太乱,街上都没有多少人,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敢管,这两个侍卫没把阿盛放在眼里,正打算把林怀月的腿也绑上,然后把人带走。 正在这时,林怀月听到一句冷冰冰的“放开他”,一听这声音,他就知道是傅正宁。 这人这么快就从天上下来啦? 果然,这两个侍卫看到是他有些诧异,动作一下就顿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怀月放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少城主。” 其中一个侍卫还想解释几句:“我们是奉了城主的命令,这才……” 傅正宁一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说:“把人放下,现在回去领罚,在城里明目张胆抢人,你们到底是侍卫,还是土匪强盗?” 那侍卫一时没有动,道:“少城主,城主大人他也是为你考虑,你……” 傅正宁的语气更加冷厉:“怎么,我说话不管用?” 见此情形,两个侍卫见此不敢再多说什么,把林怀月放下转身便离开了。 傅正宁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来,低头看着林怀月看了好一会儿,先是扯开了捂他嘴的布带,然后问他:“林怀月,你感受如何?” 林怀月手脚还被绑着,被侍卫放下之后只能坐在地上抬头瞪他,听了这一句便反问他:“什么感受如何?” “遇到一点危险都无能为力,只能躲着,明明救了人,结果还是被对方看不起,只需要城主府两个侍卫就能轻易摆弄你,”傅正宁道,“都别说城主府了,之前在鼎丰楼这种地方,要一点微薄的卖菜钱都把自己折腾成那样才要到,还要和胡掌柜这种人斗心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林怀月:…… 啧,没想到这狗东西眼睛还挺尖,居然在天上的时候还有空看自己这里发生的事情,什么他都知道。 “怎么,傅大少爷看到这些可算是觉得出了口恶气了吧,”林怀月不怒反笑,“刚刚没占到嘴上的便宜,现在拿这些事来嘲讽取笑我吗?随便你,反正我又没做错什么。” 要说这傅正宁也是奇怪,这人以前对原主并不怎么关心,林怀月穿过来之后第一次往绿舟城跑,正好和他撞上,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然后就算是结了仇了。 之后,傅正宁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成了远近闻名的天才,就离家在外求学潜心修炼,并不常住绿舟城。但挺巧,林怀月来城里大多都能碰见他,双方都觉得那所谓婚约是无稽之谈,并且看不惯对方,见面总得吵几句,闹得不太愉快。 两人谈不上什么交情,交恶倒是真的。 林怀月才懒得和他多说话,他左右挪动,试图把自己手上和脚上的绑带解开然后离开,但他自己一个人做不到,阿盛又被傅正宁身上的力量挡在外面,无法接近过来帮他。 傅正宁又听到他说这些毫不客气的话,皱了皱眉,不仅没伸手帮忙,反而伸手把捂住林怀月嘴的带子重新绑上了。 林怀月抬头,用震惊并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向来牙尖嘴利,不知道跟谁学的,我这回是帮你,还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听话,”傅正宁拿手指戳他的额头,脸色和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不过比之前好上不少,“别哭了,我又没欺负你,待会儿再给你解开。” 林怀月:“唔唔唔唔唔……!” 他才没哭,纯粹是被这狗东西气的。 “好了,你安静一会儿,先听我说完,”傅正宁道,“我的意思是,你吃了这么多亏怎么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向来是实力至上,你放弃修炼,只钻营那些小道,这是自寻死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一转:“不过,刚刚在危急时候你还愿意去救人,心性还算不错,算你没有辱没你父亲的声名,没到无可救药的程度。我最近回家,特意了解过之前的事情,林辰确实对傅家有恩,今天护着这城的保护罩当时是出自林辰之手,就因为这一回,之前的事我不计较了,我傅家并不是忘恩 负义之辈,自然会给你回报的。” 林怀月:…… 你还好意思说不计较,你们傅家所谓的回报就是把我绑了?我信你个大头鬼! 他听傅正宁又接着道:“我们的婚约虽不作数,可爷爷这话是当着族内众人说的,还特意立了誓,眼见着你要十八岁了,看守家祠的几位长辈便把这事提了出来,要求父亲履约。” 他不说这事林怀月也大致猜得到,今天城主府的人趁乱来绑人,那可不像是念着林辰的恩情,分明是想着把那狗屁婚约给解决掉,这也是两家目前唯一的交集。 正式解除所谓的婚约也是林怀月的意愿,其他的他不要,多给点补偿的钱就行,之前的所有恩怨就当一笔勾销了,可傅家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眼下的林怀月并没有机会开口要钱,他听着傅正宁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父亲想要以势压人,他的这种做法我并不赞同,回去我自会和他言明,”傅正宁道,“过段时间,你来一趟城主府,把这婚约的誓言解了。” 随后,他话风一转,接着说道:“然后,你就跟着我走,作为补偿,留在我身边当一个书童,以后若有机缘,我可帮你洗筋伐髓,你未必真的不能修炼。这也算给我爷爷,还有你父亲林辰一个交代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到这里,就把林怀月嘴上的布条解开了,傅正宁似乎觉得这是很好的处理结果,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拒绝的。 林怀月听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奋力一跃,猛地给了傅正宁一个结结实实的头锤,然后吐出一句话来:“大哥,你没事吧?” 这人在半空中装完逼又赶着飞下来说这些怪话,林怀月觉得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 他这一个头锤正撞在傅正宁的鼻子上,虽然不怎么痛,但傅正宁却摸着鼻子,有些生气了:“林怀月,你不会真的觉得能凭着爷爷的一句话就可以嫁给我吧?就算作为书童你也不会受亏待,该给你的修炼资源自然会给你,洗筋伐髓并非不可能,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随我吗?我这是看在林辰对傅家和绿舟城有恩的面子上,才……” 林怀月觉得好笑,一下大声打断了他:“呸,傻子才想嫁给你个自大狂呢!” 傅正宁一愣,随后听见林怀月一连串的输出:“你真是脑子抽了,还想着要把我带走?那我村子里的人怎么办?我的生意又该怎么办?且不说洗筋伐髓需要多少天材地宝,你傅家现在拿得出来?而且这玩意儿是有失败几率的,我没撑过去死了怎么办?” 傅正宁听到这些,对此的反应是生气皱眉,随后义正辞严地斥责他:“林怀月,你怎么如此没有志气!你那算是什么生意,不过种几块地而已,舍本逐末,短视之极!修炼始终是正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林怀月:…… 算了,没有一句我想听的。 他懒得和精神病说话,这回真的想快速离开了,于是再次努力蛄蛹着站起来。 “你打算去哪?”傅正宁接着把他按下,“这种时候最好不要乱跑,我在城主府给你找个地方呆着,等外头安全了再说。” 林怀月直摇头:“我才不去呢,我还急着回村里收玉米呢,告辞。” 在城主府呆着他简直如坐针毡,根本没一个好人,更何况还有一个莫名抽疯的傅正宁,他还是离那里越远越好。 傅正宁见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实在没什么办法,他像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并不打算在此多呆,道:“你少在这里逞强,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考虑,若是想不清楚,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我自然会去林家村找你的。” 林怀月对此的反应是:“神经病,快滚!我种地过得好好的,死也不会给你当什么书童!” 傅正宁:“这由不得你。” “滚!我非常讨厌你!” 傅正宁已经转头离开,听到这里反而笑了,回了最后一句:“你讨厌我也没用。” 林怀月气得直跺脚,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这人脑子这么不正常今天就不惹他了。 阿盛看傅正宁总算御剑飞走,赶紧靠近了把林怀月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 他刚刚在旁边把话都听见了,担心道:“少爷,他不会真的把您给带走吧?能让您重新修炼是真的吗?” “谁知道他莫名其妙抽什么疯,你还信他?说不准是想把我带走在背地里害死呢,”林怀月揉着自己的手腕,直摇头,“我可不能为不确定的事情牵着走。” 不行不行,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契约的事绝对不能再拖了。 林怀月觉得自己得赶紧加快速度,为了村子也为了自己,只要用了契约石,这种合作哪怕傅征宁也无法斩断,他想要从村子里单独带走自己就没那么轻易了。 6. 第六章 但天空中那突如其来的乱象一直持续了三天才渐渐恢复平静,幸好绿舟城里有这升起的护盾,秩序稳定下来,没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 这种情况下,胡掌柜再财迷也不会派运货的车出城,酒楼都暂时关了,并不待客。 为了多省点钱,回不了村子的林怀月和阿盛这三天就在停在巷子边的运货车的车厢里休息,幸好城主府的人没有再来找什么麻烦,他们一有机会便到城里物色是否有合适的可契约的修士,可惜,并没有找到合适的。 他之前就打听过,有些修士要价太贵,比正常价要贵出一倍多,林怀月实在是给不起,有些是看不起林家村,不愿接这种活计,有些看着就贼眉鼠眼的,心术看着不太正,他更不敢找这种人合作,还有些不愿意长期留在村里,这样的话,用掉一个珍贵的契约石就太不划算了。 所以,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三天过去,城里的宝器店好歹率先开门了,林怀月想着先去把契约石买了,把东西握在手里才更放心一些。 他们两个已经赶了大早去了,但今天宝器店人还是特别多,大约是天降异象大家都害怕,想买些好东西防身,整个店里水泄不通,嘈杂的声音不断。 看得出,傅正宁在那次异变中大放异彩,这店里的老板也真是会做生意,最显眼的地方都摆着“少城主同款”,甚至连他那天穿的衣服都一比一复刻了,看着还卖得特别好。 林怀月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眼睛,心想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位傅大少爷根本就是个自说自话不会尊重人的煞笔,然后继续在柜台前排着队。 这宝器店也是修者汇集的地方,就在这排队的功夫,他正听到旁边两位修者的对话,隔着屏风虽有些模糊,但大致听得清楚。 林怀月听到先是一位年轻的女修发问:“老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真是开了眼了,从来没见过这情景的,你见多识广认识人多,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随后便是一位有些老成的男声回复:“听是听到一些,妹妹,别说我吹,我这第一手的消息你在外头可听不到,不仅是咱们绿舟城,通天城那边影响更大,听说那边城头的匾额都被大风吹下来了,直到现在那边城里还乱着呢,咱们这边算好了。” “呵!不能吧?通天城那里有不少元婴高手,那里的城主还是化神期呢,而且离咱们这里都有数千里呢,这范围都得惊天动地了,什么动静能有这么大?” “说是上面有极厉害的修士打起来了!” “什么?” 林怀月稍微打起了精神,努力往屏风那边靠了靠,接着听了下去。很快又听见那女修接着问道:“影响这么大,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修士?” “我听到的消息,据说是渡劫期的!” 这三个字一出,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林怀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渡劫期,那是灵界修者九阶里最高的一阶。 不过,相对于旁人的惊讶,他听到这倒是安心一些,正因为这种级别的修士离绿舟城太远了,前两天被异象波及也是暂时的,之后应该影响不到什么才对。 总而言之,和自己关系不大。 林怀月排队的这段时间,屏风后面的修者们还在讨论,而且说着说着还有其他人加入了:“我也听说了,打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大能,而且还不是在咱们这儿打的,打起来的地方在上清天的中心,离我们这儿有十万八千里呢。” “我这边收到的消息,说是整片大陆都有影响,从上清天到中源境,还有通天城,各地都天生异象,咱们绿舟城不过是被扫到的尾巴罢了。” “天呐,渡劫期!咱们灵界的渡劫期修士可不多,怕是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呢,”有修士的语气又是羡慕又带着几分惊恐,“竟然是这种大能……难怪会有这种毁天灭地的样子呢。” 这些林怀月也全听见了,不过渡劫期修士什么的,他想象不出来。 而且他们说的几个地名,什么通天城,中源境,上清天的,他作为一个乡下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大概是绿舟城之外灵气更加浓郁的地方吧。 那边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边林怀月好不容易排上了,他无暇顾及这些八卦,终于到了柜台前,指着台子上的精品契约石道:“我要这个!” 今天人特别多,契约石只剩下三个了,林怀月钱袋子都已经准备好了,里面一百个灵玉沉甸甸的,然后他眼巴巴看着店员从货架上把其中一枚拿了出来。 这是他攒了快两年的血汗钱才等到的,眼见着就要拿到手了,心情不可谓不激动,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 但就在林怀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柜台后面突然出来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个主管,对着那店员道:“你,赶紧准备三块精品契约石送到楼上,这边的贵客在谈大买卖,老板说这笔生意谈成了,就当做添头送了,小心点,换个漂亮的包装。” 店员忙点头,一把就柜台上的剩下的三个契约石包圆了,殷勤地递了过来,留下林怀月拿着钱袋僵在那里。 “喂!” 林怀月怒了:“你们讲不讲道理,我先说要的,开门待客总得讲究先来后到吧!” 那主管上下打量了林怀月一眼,看他的穿着就知道只是个普通人,连修士都不是,甚至看起来比普通人还穷,于是理都不理,嗤了一声,门帘子一盖就走了。 那店员倒还理他,只是说话实在不客气:“走走走,你以为这地方能让你撒泼打滚吗?快走!” 林怀月一拍桌子:“我是来这里的客人,你居然还骂我?你们这地方简直店大欺客……” “我就是欺负你怎么了?”店员同样是看人下菜碟的,见他并非什么正经修者就不客气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乡巴佬,拿这点钱就想在宝器店充大爷,不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得罪了贵客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再胡说,我要可喊护卫过来了。” 两个人吵起来的声音巨大,比旁边闲聊天的声音都大多了,一下吸引了不少眼光。 林怀月觉得这事怎么看都是这家店不讲道理,他准备据理力争,就算买不到契约石,也得让其他客人知道这家店的嘴脸! 但转眼间,孤立无援的林怀月就被店里的护卫推出了门。 他脚下不稳,一下摔在店门口,阿盛在门口等着,一见这情形赶忙过去扶他,但林怀月的胳膊还是青了一大块,疼得他龇牙咧嘴。 显然,城里最大的宝器店比鼎丰楼更加势利眼且肆无忌惮,也没有什么客人看到这场景会同情他,店里依旧人来人往,还有人指着他嘲笑了几句,说着“不自量力”。 好吧,在这里闹是闹不了的,林怀月吃了个亏,倒没有意气用事。 这家店是城里最大的,卖出的货物也是质量最好的,向来不缺客人,城里的其他店铺怕是没有这里的好,林怀月暗自念着最近实在倒霉,但很快,就听到有人在轻轻喊他。 “小哥哥,你来,看我这里。” 林怀月循着声音转头看去,看到巷子口有个女孩朝他笑着,有些眼熟,他顿了一会儿就想起来了,是前几天的异变之时他救下的那个小孩。 林怀月拍了拍身上的灰,记得她好像是宝器店老板的女儿,于是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但那小女孩却一直在向他招手,眼睛亮亮的。 他转念一想,这么小的孩子,显然在店里做不了主,宝器店店大欺客和她没什么关系,他自然不会迁怒小孩。 于是林怀月走上前去蹲下来,忍着手臂的疼,脸上扯出一点笑来,轻声问她:“是你呀,你上次应该没受伤吧?” 女孩摇了摇头,她虽然年纪小,看起来大概六七岁,但口齿伶俐,还伸手给林怀月擦了擦脸上的灰,道:“小哥哥,你放心,我没受伤,虽然爹爹回去骂了我,说我乱跑,但有娘在,他可不敢在家里乱发脾气。对不起呀,我爹一贯是这样的,你别放在心上。” “算了,”林怀月一笑,“这和你无关。”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道:“小哥哥,你救了我,我娘说救命之恩得涌泉相报,我在里面都听见了,你不是要契约石吗?喏,我有一块,可以送给你。”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兜子,这兜子和店里装契约石的统一包装是一样的,里面的契约石也和林怀月之前看到的柜台上摆着的一模一样。 < p>仔细看的话,这块的样子要稍微小一些黑一些,方方正正石头体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透出一点红色来,看样子是放了很久的,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卖相不好的库存货。 “小哥哥,你放心,”那小女孩道,“这是真正的契约石,做不得假。” 林怀月当然知道,精品契约石自带非常明显的力量波动,普通人接近都能感受到,更何况他每次来城里都来眼巴巴地看,对这东西还是很熟悉的,不会认不出来。 契约石这个东西不会过期,表面上陈旧一些也不影响使用,他便以为这女孩是瞒着她爹从店里仓库里找出来的。 “谢谢你呀小姑娘,”林怀月摸摸她的头,“但我不能白拿,你这是从店里偷偷拿的吧?要是仓库出账对不上,回去之后你爹还不得骂你吗?”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道:“你放心,这是我娘给我的,不是店里的。可惜,这东西我用不了,一直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处,如果你能用的话,我便送给你吧。” 言罢,她把这石头往林怀月这里凑了凑。 很奇异的是,那黑石头在靠近林怀月的时候突然闪了一下,是非常快的一道红色光芒,林怀月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那小女孩却像是确定了什么,松了一口气,低喃道:“果然,它真的会认主的。” 林怀月没听清,然后下一秒,宝器店里就传来呼喊的声音,这小女孩似乎是怕被发现,就把石头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兔子一样一会儿就顺着店里的后门进去了。 门一关,林怀月没追上,她就不见踪影了。 林怀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突然白得了一块契约石。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东西,不像是假的,可林怀月没给钱就拿了这么贵的东西实在过意不去,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小孩,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便特意返回去店里,想再找下那小姑娘把东西还给她,但他话还没说完,那店员已经记住他的脸了,不耐烦就要赶走他:“你这乡巴佬又来闹事是不是?就你还想找我们家小姐,做梦去吧,快走!” 林怀月:“……” 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怕自己呆下去就又得被护卫丢出去,只好先出门去了。 阿盛跟在后面,看在眼里,便给他出主意:“少爷,咱们本来就是奔着这石头来的,现在好歹已经到手了,咱们就当是买了,那袋钱就先放着。要是这契约石要是不能用,那这也不值钱,咱们就当是小孩子的一点心意,要是真的能用,之后村里契约了合适的修者,我们肯定经常往城里跑做生意,到时在这店门口遇见那小女孩,咱再把这袋钱补给她就行了。” 林怀月看了看手掌心的契约石,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个办法,点了点头,而且他实在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了。 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胡掌柜那边又琢磨着得赶紧挣钱了,今天运货车恢复日常,往林家村去,他们得赶紧跟着这车回到村里去,这回出来也没想到会在外面经历意外还折腾这么久,村里人恐怕得担心死了。 此时,他靠在车厢上有些恹恹的,他最近几天都休息不好,脸色都憔悴了几分,刚刚被宝器店的店员推倒后,身上还一阵阵地疼,时间一长,竟有些虚弱起来。 阿盛看他没什么精神,拿出水壶给他喝了两口热水,出声安慰:“少爷,没事,咱们现在都有契约石了,以后总会找到合适的修士的,别着急。对了,可别忘了,明天还是您十八岁的生日呢,等回了村里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咱吃餐好饭,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不提过生日这事,林怀月都差点忙忘了。 不管怎么说,十八岁生日是个挺重要的日子,虽然他之前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渡过成年礼,之前林怀月还想过要抽空动手做个蛋糕吹个蜡烛许个愿,算是在异世界的一点仪式感,如今无暇顾及太多。 真要许个生日的愿望的话,林怀月默默地想,他希望老天爷可以让自己更幸运一点。 如果能天上掉下来一个合适的修士给自己,那就最好了。 7. 第七章 今天是大晴天,外头已然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运货车出了绿舟城,沿路看到不少倒塌的大树,路边一片狼藉,是前几天那场突如其然的灾祸留下的痕迹。 鼎丰楼这回还特意派了两个护卫去运货,而且换了个大运输车,要他们多带一些食材回来,好把前几天的损失都挣回来。 这两个护卫路上一直警惕着,运货车开得比较慢,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往永生密林走,只见路边倒塌的大树更多了,两个护卫用灵力挪开了一些,但有些零乱的树枝和碎石太麻烦,他们很快就懒得动手了,便指挥阿盛和林怀月去挪。 这里已经离密林很近,不太安全,而且护卫本是他们的工作,否则鼎丰楼凭什么赚取大头的利益? 林怀月不愿意,便出声讲道理反驳,但这两人却并不想跟他讲什么道理。 “不过让你们搬几块石头木头而已,哪来这么多话说,早点清理干净我们快点走不是更好?”护卫甲坐在车上动也不动,“你们不过出一点力气而已,我们两个不是在这里吗?若有危险,我们自然会出手的,你在怕什么?” 林怀月还想争辩,但阿盛看那两个护卫咄咄逼人,怕他再受欺负,连忙出来打圆场,说林怀月瘦胳膊瘦腿的没什么力气,自己来干就好,赶忙跳下了车,清理着车前面的碎石和木头。 这会儿,周围的林子静悄悄的,除了他们这一辆运货车,再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了,连鸟叫声都少了许多,偶尔只有几声“啾啾”的声音传来。 大概是之前有异象,野兽都躲起来了,绿舟城里许多修士又收到了城主府的召集令在城里帮忙收拾残局,这里没什么人影。 这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安全,但林怀月还是不放心,他催不动两个护卫,只好自己跳下车帮着阿盛一起清理,想着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但他本来就有些头昏脑涨的,身上还疼,跳下车之后感觉更严重了,摸一摸,额头还有点发热,耳朵边像是有耳鸣一样,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 这样就更不能在这里久呆了,林怀月想,得赶紧回到村子里看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他咬着牙和阿盛一起,尽快把最后一根拦路的大树枝搬走了,刚想回头和那两个护卫说这样可以走了吧。 可就在那一转身的时候,林怀月心里却突然生出一种直觉,一瞬间警铃大作。 不对! 这周围实在太安静了,连之前的一点鸟声虫鸣都消失了,完全是一种死寂的氛围。 他当时顾不得其他,动作比脑子快,拉着阿盛就赶紧往车那边走,道:“阿盛,有危险!我们快躲起来,快!” 不仅是林怀月,那两个护卫自然不是全无经验的,也同样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两人当即站了起来,拔出了各自的武器,身上也渐渐出现了灵力波动,摆出防御的姿势,警惕地望向四周。 林怀月用最快的速度麻利地躲进了车厢,他在这时候只觉得身体的反应更大,脑子一阵一阵地疼,但越在这个时候,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越要冷静下来,还壮着胆子透过车厢的缝隙,在此时紧张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小路前面的树丛里,忽而一动,随着草叶摇晃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那里走出来一只奇怪的狼来。 这狼和林怀月之前见的那些林子里的普通野狼还不一样,并没有普通野狼那么高,大约只有一人高,所以它蹲下来的时候便完全隐藏在树丛里,让人发现不了。 但这头狼浑身漆黑,身上也萦绕着一股实质一般的黑气,那双眼却是血红的,极其亮眼的血红,在幽暗的林子里那双狼眼如同亮着的红灯一样,显得凶悍至极。 随后,那狼往前一步,明明还离着百米的距离,林怀月却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好,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野狼! 车厢前的两个护卫也觉得不对,其中一个的武器是弓箭,于是先运转灵气射出一箭,看能不能把那狼给驱赶走。 但这一箭射去,竟没有伤到那狼分毫,轻而易举便被它躲了过去。 随后,那狼像是被激怒,往前一跃,像是闪现一样,一下便从百米之外出现在车厢旁边,然后一下嘶吼着朝着人而去。 那位年长的护卫当即举起刀来应对,但与这畜生交手的第一招,他就知道不对,一下倒退了好几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咱们快走!”他立刻道,“这至少是个三阶的灵兽。该死的,这里明明是密林的边缘,怎么可能会出现三阶的灵兽!” 灵兽同样也有修炼层级,对应修者的九个阶段,三阶灵兽的实力相当于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这两个护卫都是筑基期的,差了整整一个等阶,就算两个人合作也不可能赢得了。 那年长的护卫当即就要跑,年轻那个还犹豫一下,道:“车厢里还有两个人,我们就这样回去,在店里也没法交代……” “命都要没了还在乎这个!”年长护卫眼睛里闪出一丝阴狠之色,“还好,有这两个当垫背的,咱们才会有机会跑,还要给什么交代!” 他当机立断,一掌拍向车厢,躲在里面的林怀月和阿盛受到一阵极大的推力,一下从车厢里掉了出来。 随后,那两个护卫就跟脚底抹油一般,抛下他们转头就跑。 一下摔倒在地上的林怀月:…… 他真的很想骂人,这两个人危难当前只顾自己逃命也就罢了,可他们要是路上动作麻利一点,不使唤他们去搬路上的木头石头,这段路早就过去了,说不定就碰不上这狼了。 就这样还要拿别人的命当垫背的,你们两个还是不是人啊! 但现在情况危急,不是张口骂人的时候,头昏脑涨的林怀月求生欲爆棚,一下子带着阿盛滚到了车底,好歹有个庇护。 幸好,那狼没管他们,反而掉过头来,先去追两个护卫了。 三阶灵兽的速度果然很快,年老的那位受了伤,稍微落在后面一点,一下子没躲过,便被那狼爪打落在地,他吼了一句“快救我”,但年轻那位只回头看了一眼,逃命的速度更快了。 趴在车底的林怀月只听到一声惨叫,空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他只能看到不断有鲜血滴落 在地,随后便是野兽撕扯肉的声音。 他此时虽然脑子疼,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过几次呼吸,那个人就死在这里了。 阿盛也看得出这是什么情况,他浑身发抖,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对林怀月说:“少爷你趁着这时候快跑,我、我在这里拦着它。” “我还跑什么?”林怀月扯着他,“要你去送命,那我算什么人了?” 他闭了闭眼睛,知道等那狼吃完了那个人,就要转头来找他们了,就它的速度,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纯靠逃跑速度取胜。 这个时候唯有一个方法,还有可能保命。 他轻声道:“阿盛,你记着,我待会儿去启动车子,鼎丰楼的这种最大的运货车我之前观察过,掰开前面的装置,就算上面没有人,它的轮子也会自动往前走,这刚好是段下坡路,等车往前开吸引那狼的注意力,咱们就钻进林子往另一边跑,一定要分开跑,这样还有一丝生路。” 林怀月之前也是走过这条路的,把这里的地形都记在心里了,他知道往前跑一段路有一处小悬崖,下面就是一条河,跳下来掉进河里,那狼就未必能去河里捞人了,他们顺着河流漂到下游,或许能活下来。 生死之际,时间不等人,林怀月说完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钻出车底用尽全力把装置掰开了,那车轮子果然咕噜噜地动了,在那一瞬间,他和阿盛当即钻进了另一边的草丛,然后开始分头跑。 他头一回这么努力地往前跑,但显然那辆往前开的车并没有吸引那狼的注意力多久,林怀月本来就体力不行,他跑得慢一些,而且关键时刻这个身体就更不顶用。 往前跑了没多久,他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一下摔倒在地上。 林怀月:…… 气死了我真是好没用! 阿盛看到了,惊叫了一声“少爷”,他已经到了悬崖边,却生生停下了脚步,往林怀月那边跑。 倒在地上的林怀月忍不住骂他大傻子,此时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身后扑过来的狼影,他紧紧闭着眼睛,一瞬间脑海里飘过许多东西,但更多的是不甘心,真的很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眼见着那跃起的狼影快要覆盖他的全身,可就在那一刹那,它突然被一道袭来的流光击中,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那头狼“轰隆”一声撞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然后滚落在地。 这情况瞬息万变,趴在地上的林怀月是真的从鬼门关过了一道,过了一会儿才把这口气喘出来,然后冲过来的阿盛把他扶了起来。 两个人浑身全都是汗,背靠背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林怀月在心里默念了十来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才稍微平静下来,他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只狼,直到确保它没有任何气息和动作,确实已经死透了,这才放松下来。 然后,他顶着头疼和狂跳的心脏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默念几声给自己鼓气壮胆子,凑前去看了一眼,只见那狼腰间有好大一个血窟窿,把它的身体打穿了,它还睁着眼睛,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 这里有人突然出手,救了他们。 8. 第八章 林怀月第一反应是这出手的人好厉害。 刚刚他听到了,这狼是三阶灵兽,竟然能一招制敌,恐怕不是普通人,不过之前明明没在附近听到什么动静,也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影。 理智上,这时候应该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才对,可不知这出手的人到底是谁,而且非常莫名的,林怀月的头越来越沉,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偏要他往那个方向去看一看。 林怀月晃了晃脑袋,只觉意识更加混乱,实在忍不住,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样,朝着那道流光射来的方向而去。 毕竟那是救命恩人,他过去看一眼也是应该的吧。 林怀月稍微冷静下来,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什么其他的野兽过来,虽然林怀月不能修炼,但村里留下的书他都看了,灵界的基础理论他都知道。 书上说过,在高级灵兽出现的时候,其他低级灵兽或野兽会嗅到气味赶紧离开,所以他们这一路来才特别安静,一点其他声音都没有。 要知道,在永生密林外圈这种地方,一般只有普通野兽生活,一阶灵兽都少见,更何况是三阶的兽。 现在这狼虽死了,但周围的灵气波动仍没有散去,其他的兽类也会嗅到危险的气息,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过来,这段时间反而是相对安全的,只要不拖拉就行。 林怀月想清楚了之后,下定了决心,快速往那个方向走了,穿过一从密集的高高灌木丛,便看到了一副有些离奇的画面。 看得出,这里应该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那一块的树木和灌木几乎都被连根拔起,但这打斗场似乎开了什么防护罩一般,打斗的痕迹是一个规整的圆形,圆形外面的都没有受什么影响。 那一块又恰巧被灌木遮住了,所以从那边的小路走过的话,便丝毫看不到这里的异常。 最重要的是,这圆形的旁边还躺了一个人。 他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身上到处都是血痕,衣服也十分破烂,看身形的话,勉强看得出那是个年轻的男人。 判断方位的话,应该就是他射出的那道流光杀了那头狼。 林怀月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轻轻地拍了拍这位疑似救命恩人。 “那个……这位壮士,”他出声道,“你还好吗?” 那躺着的人没有动作也没有什么声息,林怀月便用了点力气,想着把他翻过来,但下一秒,这人像是有什么自动的防御体系,明明已经晕着,手还是一下伸出来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林怀月一惊,眼神一转,正好对上这人睁开的眼睛。 刚刚他躺在那里还看不到脸,现在就看到了,虽然脸上有许多血渍和细小的伤口,但仍然看得出他长得非常好看,剑眉星目,黑发墨瞳,五官如画一般,是个极为出众的人,就是眼神太凶了。 不过林怀月还没开始喊,与他四目相对之后,这人的手就使不上力气了,随后身体一歪,完全昏死了过去。 林怀月惊魂未定,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又试探了一下,这人再没有什么动静了,不过身体还有微弱的呼吸,没死,就是伤太重了。 阿盛在旁边看着,仍有些惊魂未定,问道:“少爷,真是他救的咱们吗?” “应该是,”林怀月道,“看了一圈,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 林怀月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如果真是他的话,总不能把救命恩人丢在这里,林子里有不少野兽,很快就会过来把他吃掉的。 他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想了想,就决定要把人带回村子里。 “阿盛,咱们把他带上,快走吧,”他道,“趁着别的野兽还没过来,赶紧先回家。” 阿盛连忙点头,不过那人实在太沉了,林怀月背不动,便由他背着,往运输车那边走。 但走了几步,林怀月像是想起什么,让他先把人放到车上,随后自己快跑了几步,竟然试图把那头狼的尸体背上。 虽然这兽已经死了,但仍是面目狰狞,寻常人看一眼都觉得十分害怕,阿盛声音发抖,问他:“少爷,您拿这个做什么?” “刚刚你我都听到了,它是三阶灵兽,我在书上看到过,越高级的灵兽,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很值钱,”林怀月道,“这份钱就算我不挣,但他伤成这样,咱们总得有钱去买药吧。”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有念头想着钱的事。 阿盛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但看着那狼还是有些胆颤,可下一秒,林怀月又在他面前做了一件更加胆大的事情。 之前那一位没能逃脱的护卫已经被狼吃了一半,剩下的身体部位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路边,血淋淋的,但林怀月和阿盛一起扛了那头狼之后,又跑过去,去一一捡回来了。 阿盛去帮他,但声音忍不住发抖:“少爷您这又是……” “阿盛,你也亲眼看见了,他是被狼杀的,不是被咱们害的,但在场的就咱们几个人,现在人死了,到时候另一位倒打一耙,鼎丰楼又会把这事情算在咱们头上,”林怀月道,“鼎丰楼以前克扣那些就算了,现在死了个修者,胡掌柜不会善罢甘休的,真要算在林家村头上,咱们倾家荡产都不够赔的。” 修者的身体比较特殊,死了之后长时间不会腐烂,但放在这里容易被野兽吃干净,林怀月必须得保留证据。 这人身上都是利齿啃咬的痕迹,足以证明他到底为何而死。可七零八碎的人身,某种程度上比那头狼还让人觉得恐怖,头颅都只剩半颗,还能依稀看到他圆瞪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林怀月本来是该害怕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可刚刚经历过生死关头,他的心境似乎也有所变化,面对此景,他努力保持冷静,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残骸,然后把这些统统一起放在了运输车上,准备赶紧离开这地方。 那运输车还能用,否则车上这三具完整或不完整的身体,他们两个也实在没办法都挂在身上往村里走。 幸好,这车是靠内置的灵力装置作为能源驱动的,只要有人在上面操控着,速度比走路快多了,林怀月摸索了一下,勉强掌握了控制方向,让它动了起来。 他在书上掌握的知识没有错,在那条小路遭遇了意外之后,之后的路都有惊无险,没有遇到什么野兽,总算安全通 过了永生密林。 但这一路上,林怀月的心脏还是在狂跳,浑身更加不舒服,一直在靠意志力强撑着。 而且,他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林子里走出来了之后,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在密林那里便有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仿佛还有人在一直跟着,可他驾驶车子一边走一边环视周围,确实没有看到其他人了。 穿过密林刚走了没多久,林怀月远远地就在前面的路上看见人了,他先是紧张,随后就完全放松下来。 ——那是赶来的林家村的人。 阿盛也看到了,那是柳二娘和她的丈夫海叔,后面还跟着个青壮年傻牛,这是村里为数不多还能出大力气的几个人。 村里的人应该是看他们许久不回,急着出来找人的,同样远远地看见,便大喊了一声迎了上去。 “天哪,你们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柳二娘照顾林怀月十几年,看他简直比看亲儿子还关心,先是看了他,再去看亲儿子阿盛,但冲上来之后,她看着这情况不对,急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没受伤吧?” “娘,别在这里说了,咱们快回去吧,”阿盛也累得够呛,“这几天的事太多,我回去再跟你说。” 林怀月看清了来人,这才放松了下来。 但这会儿一放松,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又闻到车厢里传来的野兽的腥臭味和血腥味,终于忍不住,靠在车边上大吐特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他浑身更加无力,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实在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还好,他被眼疾手快的村民一下接住了。 林怀月晕过去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脑海里传来的久违的机械声。 “滴滴……” “接收到有效信号,系统即将进行更新,请宿主等待!请宿主耐心等待!” 在说什么叽里呱啦的东西! 怪不得突然不舒服了,原来是你这个狗系统在关键时候害我! 林怀月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但下一秒,他就晕了过去,不过闭眼之后,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而是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林怀月努力抬头看着那人的侧脸,一下子没有认出来,等到那人完全转过了脸,他才意识到这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是谁。 ——应该是他这具身体的亲爹林辰,一样的绿眼睛,是亲生血脉的证明。 这梦里的场景,倒像是原主在幼时残留的记忆,场景有些模糊,林辰说的话也有些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林辰低头看他,眼神带着万分不舍,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随后开口,声音沙哑:“月儿,不要回来。” “你娘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你一个。” “苍天在上……我们为此做得足够多了,实在没法改变这结局。我这辈子只自私这一回,就是把你送出去。” “我的月儿,我可怜的孩子,希望你去另一个世界安稳快乐地过完一生,永远,不要回来。” 9. 第九章 林怀月从混乱的梦境里脱身,再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睁眼之后只感觉冷汗直冒,先是浑身紧绷,像是惊吓过后的后遗症,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等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认出了这是他自己的房间,才稍微放松下来。 刚刚晕过去做的那个梦,林怀月醒来后又不大记得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梦到了这具身体的父亲林辰,还梦到了上辈子和父母哥姐在一起高高兴兴在一起的画面,大家一起拍着手给他过生日吹蜡烛,但梦里的蜡烛吹灭,他在现实里睁开眼睛,却只有孤零零的他一个人。 房间里有些闷,林怀月咳了好几声,起身之后,把窗户推开了透口气。 他住的地方地势高一些,窗户一推开,能看到整个林家村,新鲜的空气进来,一下视野开阔起来,人也舒服多了。 虽然村子现在人不多,目前重新耕作整理出来的地块不算大,绝大部分的地方还荒废着,但之后出了门张眼望去,田连阡陌、井井有条,几座朴素但齐整的房子坐落其中。 林怀月屋子前面是一片的大白菜地,再往前,能看到种了一大片的土豆和玉米,还有西红柿和辣椒田,都是硕果累累的样子。 这个世界植物长得特别快,这一茬刚种下去没多久,看着也快要熟了,微风吹来,带来蔬果清香的味道,宁静又安逸。 再往前,便看到鸡舍那里,公鸡母鸡带着啾啾叫的小鸡们正在啄食刚刚拌好的饲料,管着养鸡场的寡妇阿香和她的女儿小花在那里忙活,她们用的饲料是村里种的玉米和其他谷物混合,大鸡小鸡吃得很欢快。 远一些的地方便是村里的猪圈,在那里工作的是仁叔和他的妻子春玲,春玲姨是哑巴,不会说话,仁叔的腿有些瘸,但他干活一向很麻利,林怀月这次去城里还给他带了药回来,希望能让他的右脚好受一些。 他们的女儿大花平日里负责猪圈旁边的萝卜田,砍下来的萝卜缨子正好可以给猪吃,把那群猪都养得肥肥胖胖的。 虽然村里留下的这几户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但大家互帮互助,氛围幸福和睦。 这片田地因大家的努力而逐渐丰茂,周围群山苍翠,因这片地方灵气弱,周围山上的植被不如永生密林那么浓郁密集,只见低矮的灌木丛构成了一层柔婉的绿色,包裹着这个小村子,弯弯曲曲的小路旁边种的树也开起了粉色的花,远处的饭堂已经飘起炊烟。 这便是整个林家村了。 这里已经和林怀月刚穿过来那时候大不一样,颇有些桃花源记里描写的安逸村落的样子,但若是无人保护,这安逸在任何一场灾难里都有可能瞬间摧毁。 林怀月看着这些,又想到之前自己所经历的种种事情,只觉得恍然如梦一场,轻叹了一口气。 在灵界这个地方,想守着村子种好地挣点钱都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林怀月没忘记自己在昏迷之前收到的系统提示,所以在醒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系统界面。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心念一动,随着他眼睛慢慢睁开,这一闭一睁之间,眼前突然便浮现出了与旁人完全不一样的奇异景象。 在他的眼睛里,不管是白菜田、玉米田、土豆田还是鸡舍、猪圈,在这些地方的正上空都浮出几行同样的绿色的小字。 “技能一:超级美味(农牧类) 使用效果:技能使用后,周围农作物及牲畜口感提升30% ??加成:??” 随着下一次眨眼,这行小字在林怀月眼前消失,又瞬间恢复了正常人眼里郁郁葱葱、收获满满的农庄样子。 没错,这便是他的半成品系统。 在他刚穿越进来的时候,这系统先是卡了半天,只给了他一袋土豆,当他种完土豆迎来第一次大丰收之后,它才算是加载完成,可以随林怀月的心念而动,在他面前打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第一次看到这个系统界面的时候,林怀月觉得特别像自己上小学时候玩过的庄园种田经营游戏,只不过现在变成异世界真人版了。 这两天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林怀月已经有好几天没打开过这个系统了,现在打开之后,系统先是跳了一个醒目的提示给他,提示内容和他昏迷前脑海里听到的差不多。 ——“系统即将进行正式更新,加载中,请等待。” 下面还有一个进度条,林怀月盯着看了很久,确实能看到有变化,就是进度挪动地缓慢了一些。 除去这个,系统界面并没有产生其他变化 整个系统面板的界面很简洁,左上角是他的经验框和人物等级,上面还写着他的大名林怀月,还有一个小小的头像,显示他目前的人物等级是5级。 除了经验框和人物等级,下面的菜单栏里有三个亮着的大选项,分别是商店、技能和任务。 第一个选项系统商店是最有用的,是绑定系统后出现的第一个界面,最开始的一袋土豆就是从这里蹦出来的,也是林怀月打开最多的界面,这里是各类种子。 系统商店只会在他升级的时候每次都刷新出新的品类,他升到了5级后,目前有土豆、玉米、萝卜、大白菜、西红柿和辣椒的种子,种子都是袋装的,还有鸡仔和猪崽,都是灵界之前没有但林怀月还挺熟悉的东西。 这些种子和幼崽是免费兑换的,不过每周都有限制领用的数量,林怀月每周都领满,供应上村里目前的种植量绰绰有余。 第二个选项是“技能”。 这个界面最为特殊,林怀月已经反复研究过好多次了。 技能界面打开之后,显示出一个颇有层次感的三角形的图案,但整个图案大多数都是模糊灰暗的,林怀月只能勉强看清楚它的三个尖角,上面似乎标着不同的字样,但都无法分辨出来。 目前这个三角形只有一个角是亮起的,写着“农牧类”,不过这个部分亮起的也只是整个三角形其中的一个小小的点,便是林怀月刚刚看到的那个“超级美味”技能。 这个技能在他升到1级的时候便自动点亮了,目前也是他唯一能用的一个 能力,作用如其名,能够让收获的食物变得更加好吃一些。 使用的时候,林怀月需要凝聚心神,在心里念出技能名字,随着他一挥手,旁人只能感受到有一阵小小的清新的风吹拂过他周围的区域。 但在林怀月眼里,他在打开系统的时候,能看到被那阵微风吹拂过的农田上面浮出那些“已使用技能一”的小字。 为此,他已经反复试验过很多次,这个技能是直接对作物或牲畜产生作用的,如果收获了之后种上或养上了新的,就要对新的作物或牲畜使用一次才行,多次对同一对象使用效果不会叠加,依旧还是30%的口感增幅。 好消息是,这个技能不仅仅是对系统里兑换的东西管用,对灵界这里的原生作物和牲畜也是可以使用的,他对比过,能感受到做成食物之后确实美味了很多。 这个技能使用的时候是有范围的,林怀月1级的时候第一次用,只能覆盖半径1米里的作物,不过是这个使用范围会随着他的等级提升而扩大,现在他5级,技能描述里的“周围”,目前是一个半径10米的圈,也就意味着一次使用之后,能覆盖的作物和牲畜更多了。 不过技能不是无限制使用的,林怀月短时间内使用两次以上的话,会有一种身体被抽空的虚弱感,强行再用就会晕倒。 他测试过,自己目前的能力和村里人的劳动力刚刚好用技能覆盖林家村目前耕种的这五六十亩地的轮作产出,保证村里出产的所有农产品都能享受到这30%的口感加成。 若是让林怀月评价这个技能,当然它是很有用的,要是放在以前那个能正常做生意的法制社会,他靠这个技能早就赚大发了。 可惜,在这个修真世界,受桎梏的地方太多了,胡掌柜的鼎丰楼生意这么好,食客们赞不绝口,大多都是这个技能的功劳,只是可惜林怀月这个正经宿主却没有拿到应有的收益,万一暴露了,还容易带来很多危险。 之前,鼎丰楼的胡掌柜有派人偷偷拿过村里的种子去外面种,但种出来的味道差了许多,被一些老顾客指出来了菜品质量不如以前才作罢,不得不承认林家村这里产出的作物确实是独一份的,才一直和村里做着生意。 幸好,胡掌柜他们并不会往林怀月身上有特殊能力这个方面想,只是觉得可能林家村的水土特别一些,灵界千奇百怪的植物和动物很多,也没有人深究林家村特别的种子哪里来的,村里人都相信他,并没有追问。 倘若这系统被什么人发现,恐怕自己很快就会沦为他人的工具,现如今的林怀月只能选择掩藏,他希望自己尽快再强大一些,手里的筹码再多一些才好。 但是,这个狗系统气人的事情就来了。 林怀月至今只有5级,商店里种子一年多都没上新,技能也只有这一个,倒不是他不够努力,完全是这个狗系统的锅! 这个系统在他升到5级后就突然卡住了,使得他的等级、技能和商店再没有任何更新,停滞不前,有些地方还打着“???”的问号,并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一年多了。 10. 第十章 其实林怀月5级的经验条早在他穿越过来大概两三个月之后就已经填满了。 他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非常努力地完成系统发布的各项开垦、种植任务,日以继夜地干活,几乎不休息,只想着让自己更厉害一些,终于升到5级,然后,就看到系统推送了一条更新提示。 “恭喜宿主,您已通过新手阶段,系统即将开始正式版本的更新,将为您带来充……”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怀月正高兴呢,搓着手准备迎接自己更厉害的系统,然后界面就卡住了,那条更新提示也没有显示完整,之后就是好几天都打不开系统。 等到他好不容易再次打开的时候,系统界面上的各种功能倒是还能正常使用,但林怀月的等级就停在这里,不再升级,经验条后面有一个红色的叹号,他戳过很多次,每次都会跳出那条不完整的更新通知。 ——“恭喜宿主,您已通过新手阶段,系统即将开始正式版本的更新,将为您带来充……” 后面的内容林怀月猜测过很多次,或许是“充分丰富的功能”,又或许是“充分完美的体验”,但他至今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系统停滞,最后的“任务”界面也不再更新,现在,这个任务菜单栏显示了一个红点,林怀月点进去看,里面仍然只有一个任务。 ——每周任务:在本周收获100公斤以上任意农产品。奖励:20点经验。 林怀月像往常一样戳了一下,就看到这20点经验进入了自己的经验框,但仿佛泥牛入海一般,他5级的等级仍然纹丝不动。 到目前为止,这个系统界面只更新过两类任务,一种是主线任务,系统会指引林怀月去开垦村里的土地、种下系统商店里给的种子,只要完成了就能给到升到下一级的经验,然后系统商店随着他升级上新,又能接新的主线任务,内容依然是开垦土地、种植或养殖,他就是靠这样的主线任务在两三个月之内升到5级的。 可5级之后,主线任务再没有动静,系统只剩下这个固定的“周常任务”。 这个任务对现在的林怀月来说没有难度,他测试过,只要是村里他使用过技能的地方收获的作物或养的家畜都算在内,而且并没有限制非要他去亲手收获,所以他在5级之后,每周都能领到这20点经验,就是升不了级。 能看到他领取的经验都被系统积攒起来了,只是等级纹丝不动,或许只有系统更新后才能把这些经验全都吐出来。 到时候应该能一下升好几级了吧! 林怀月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愿努力坚持下去,结果等了一年多,他都快不抱希望了,想着也许自己就是这么倒霉绑定了一个半成品系统,可能要永远停留在新手阶段,今天居然等到系统开始更新了。 他一下就有了精神。 虽然这个他种田系统比不上那些厉害的修士那么风光,只能在种地上帮些忙,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莫欺少年穷! 等更新完了,哼哼,厉害死你们! 林怀月先是高兴了好一会儿,不过,他一时想不清楚为什么这系统开始更新了。 可能是他刚好满十八岁了,或者是自己生死关头刺激到了什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靠在窗边甩了甩脑袋,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依旧没有答案,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 对了,他还救回来一个人呢。 那位救命恩人看着一副重伤马上就要挂的样子,都过了一天多了,不会咽气了吧? 林怀月顺手关了系统界面,正想找个人问问外头的情况,刚好,在附近的傻牛听到声音就敲门进来了。 傻牛人如其名,为人老实、木愣,还有点傻,他娘是柳二娘的姐姐柳大娘,和阿盛是表兄弟。 他虽然没有阿盛机灵,脑子不大好使,但村里他力气最大,干起农活来是一把好手,见他醒来先是呲着大牙乐了半天,道:“少爷总算醒了,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昨天把你和阿盛带回来,你们两个都睡了一天多了,我现在去叫人。” 他刚进来又急着要出去,村子里大家以前都是林家的长工,所以全都管他叫少爷。 其实林怀月想让大家管他叫村长的,他觉得这个称呼更威风一点,但是这里没这种叫法,大家又叫习惯了没改过来,这样一直叫着了。 林怀月把他叫住了,先问他:“你先回来,阿盛怎么样?” 傻牛便又掉头回来,老老实实道:“柳盛哥没事,就是一点擦伤,已经上了药了,但他也被吓到了,也是刚刚才醒。” 林怀月放心了,又接着问道:“那我带回来的另外那个人呢?” “那人倒是受了很重的伤,但还有呼吸,”傻牛道,“听柳盛哥说,他应该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就把村里能拿出来的药都给他用了,现在还昏睡着。二娘说了,如果他是救你们的那个人,应该能挺过来。” 修士的生存能力很强,那人虽然重伤,但好歹胳膊腿都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更何况能一击杀死三阶灵兽的,至少是个元婴级,这种级别的修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总是会醒过来的。 林怀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傻牛看他脸色还苍白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少爷,咱们吃饭去吧,你今天过生辰,今晚村里做的饭特别香。” 房间的窗户大开,林怀月在这时候确实闻到饭的香味了,鼻子动了动,他能从这味道里分辨出今天做了什么食物。 有煎土豆饼、玉米饼、番茄炖肉,还有大家都很喜欢的烤鸡,都是村子里产的他亲手养出来的食材,柳二娘手艺很好,做的菜比鼎丰楼的大厨还要好吃。 虽然今天他遇到了从狼嘴里死里逃生、把别人破碎的尸骨捡回来的事情,系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完,但还是得打起精神来,无论遇到什么狗屁事情,只要还能吃上一口好饭,他就还能好好把这日子 过下去。 更何况,这次还能算是因祸得福呢,他的半成品系统都开始更新了。 林怀月心情好了,从住的地方往村东头大家伙一起吃饭的饭堂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自他穿越过来之后,林家村一直是聚在一起吃大锅饭的,而且今天村里的大伙都记得这是他的生日,所以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都去饭堂里帮忙了,大家都拿出了最好的手艺,要做出一餐绝世好饭来,现在光看着就已经很诱人了。 已经端上来的玉米饼子和土豆鸡蛋饼看起来就很香,配着清爽的炒蔬菜吃还不错,还有煮得粘稠的小赤黍甜粥,混着其他谷物一起煮,小赤黍是灵界的原生作物,林怀月觉得口感很像八宝粥,很好喝的。 大锅里的番茄炖肉酸香味浓郁,是做给自己人喝的,所以料堆得满满的,闻着就酸爽开胃,令人胃口大开。 还有烤鸡,用的村里的土窑烤的,现在虽然还没出炉,但表皮已经烤出了诱人的玻璃脆感,这种做法的鸡肉很嫩,无论是直接吃还是蘸上村里自己做的辣椒酱都是难得的美味。 林怀月穿越前就会做菜了,而且他手艺还不错,有些菜的做法还是他教给村里人的,他在厨房干活也十分麻利,这会儿撸起袖子上前帮忙,把缸子里腌制好的萝卜小菜拿出来一一切好,刚好趁这时候和柳二娘讲起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 “阿盛回来就跟我说了,”柳二娘叹道,“没想到,外头竟如此不太平,绿舟城的傅家也不是个好的……唉,算了,说了晦气,不提了。” 前两天的异象林家村这里同样看到了,大家及时躲进了屋子里,没有伤到什么人,只是地里种的庄稼有几亩遭了灾,几只鸡、猪有没躲过去的,这两天村里都处理好了,损失不算大。 刚开始看到林怀月和柳盛没有按时回来,村里大家猜到了是因为这事情在城里滞留了,但眼见着天气放晴,寻思着今天也该回来了,但左等右等不见,就出去寻他们了,幸好碰上了。 柳二娘想起当时的情形都有些后怕,但还是安慰他:“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怕别怕,在咱们村子里还是安全的。” 绿舟城有林辰当时设好的保护阵法护佑,但柳二娘说,林家村也有保护法宝,据说埋在地下没法带走,比绿舟城那个还要好呢,不过,这种高等级的宝物一般不会随意触发,必须得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威胁才会有反应。 但林怀月听着这话,欲言又止。 这所谓的法宝他穿越过来之后至今没见过,毕竟现在林家村这个地方连普通野兽都嫌灵气不足不过来,偶尔有几只落单的经过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可这回异象来了都没触发。 老实说,林怀月都怀疑这东西还在不在,或许早就已经失效了,又或许早就已经被林家什么亲戚挖出来卖钱跑路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世间越来越不太平了,以后总不能寄希望于在这没影的事上,还是得做些其他准备。 11. 第十一章 说起这事,柳二娘的丈夫海叔也对此不太敢相信,他在这里生活多少年了,都没见过什么法宝,只是听二娘说过。 他一边切着案板上的猪头肉,一边担忧着眼下的事情:“鼎丰楼死了个护卫,那可不是普通人,这几天他们那边酒楼该是不敢派人过来了,这事咱们真能处理好吗?” 林怀月切好了一盘,端着盘子上菜,回道:“那护卫的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遇上这种事情,我不找鼎丰楼要精神损失费就已经不错了,胡掌柜再想和我争这个,大不了不陪他玩了,咱们村子不做这生意了。” 以前胡掌柜坑钱都算是小事,这次鼎丰楼两个护卫的做法真让他感到后怕,不敢再继续信了。 柳二娘一向讨厌胡掌柜那出尔反尔爱克扣的做派,但她知道林怀月的经济情况:“那咱们的钱不是还不够吗?” “我这次去城里多挣了好多呢,契约石都买回来了,我还怕他吗?不跟胡掌柜闹一闹,他真以为咱们好欺负了,再说了,那不是还有那头狼吗?”林怀月道,“虽不是我杀的,但好歹是我辛辛苦苦运回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当是我暂时借他的也行。” 林怀月想好了,把那头狼拿出去卖了钱之后,大部分给这人治伤,只拿小部分缓解自己眼前的难处。 对方若是不同意,林怀月也不强求,那小部分也算村子里借他的,等村里马上走上正轨挣了钱,加倍还就是了。这段时间那人只安心在村里养着身体,只要是村里能给的都会尽数给他,不算辜负这救命之恩吧?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系统都已经在更新了,昂贵的契约石也有了,林怀月就差这一点启动资金了,他未来肯定还得起,绝对不会食言的。 柳二娘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是双方受益,应该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点了点头,道:“那等他醒了,咱们和他商量一下。” 话都说到这里了,林怀月把切好的小菜端上了桌,擦了擦手,接着问道:“对了,那人现在在哪呢?我去看看吧。” 柳二娘伸手往旁边指了一下,道:“就在旁边呢。” 这会儿村里人还没到齐,趁着开饭之前,林怀月特意去看了看那位他带回来的人。 这人现在就躺在饭堂不远的房间里,这里离柳家近,屋子也够宽敞,柳二娘方便照顾,她毕竟是村子里修炼水平最高的人,差一步就到练气期,对修士的情况最为了解。 他躺在床上,似乎正在恢复中,浑身的灵力波动很不稳定,村子里也不敢给他洗身换衣服,只喂了药等人醒来再说。 林怀月走过去,柳二娘和刚醒来不久的柳盛也跟在他后面,也一起看着,好像看着什么特别的珍稀物种。 这人双眼紧闭呼吸很浅,过了一会儿,柳盛像是想到什么,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唉,你说,这也是缘分,少爷,咱们村里不就是刚好缺个修士,要是您契约的修士是他的话……” 林怀月一愣,摇了摇头,道:“别乱说,我还真没想过呢。再说了,他这么厉害,能看得上咱们村子吗?” 能一击杀了那狼,这人可能是个元婴呢,这种等级,他之前想都不敢想。 他说这话柳二娘就不满意了,道:“咱们村子是不行,但这契约是跟少爷你签的,少爷您可是一直很行的,虽然不能修炼,但论起来怎么不算出身名门?现在不过是一时落魄,迟早是要扶摇直上的!” 林怀月谦虚几句:“哎呀,倒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啦……” 他虽然穿越过来之后经常给大伙打气并且努力奋斗信心满满,但还是觉得柳二娘他们对自己有着过于深厚的亲人滤镜,总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好的。 “我觉得一点也不夸张,”柳盛在后面还继续附和呢,“刚才要不是少爷,我都吓破胆了,咱们能逃出来吗?要我说,什么样的修士您都配得上,他不同意那是他的巨大损失,回头不定怎么后悔呢。没有他,咱还能遇上更好的呢。” 林怀月哭笑不得:“哪还有更好的呀?” “唉,说不准马上天上就又掉下来一个更好的呢。” 林怀月听着这话忍不住笑起来,说着“好啦好啦,你们说的对”,但他心里知道,大家是出于对他好外加想让他轻松一点才这么说的,并没这些话放在心上,催他们赶紧去饭堂一起吃饭。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怀月和柳二娘他们都不知道,真正高级别的修士,在恢复期间并不会完全陷入昏迷状态。 只要稍微恢复过来一点精神力,即使眼睛闭着呼吸微弱,神识仍在时刻运转。 换句话说,周围的动静他都听得到,包括什么人说什么话,全都一清二楚。 所以,正在此时此刻,床上躺着的谢悬天谢大宗主已经把这对话完全听了进去。 活到现在的他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他如果配不上某个人的话就是他谢悬天的巨大损失,回头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真是可笑至极。 可惜谢悬天现在全身的骨头都快断了,实在笑不出来。 谢悬天此人,堪称灵界传奇人物之一。 他是灵界顶级宗门“流云紫府”的宗主,他在年少时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今年二十八岁,如今已经是渡劫期巅峰,这种年岁配上如此实力,自然是当世至尊,灵界诸人无不对他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奉为“剑神”之名。 不过,叱咤风云的剑神大人在几天前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突然急转直下,落到这种半死不活的田地。 要不是因为一场意外,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动弹不得,还要被这样一个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评头论足的境地? 至于数天前的意外到底是如何发生的,谢悬天记忆犹新。 回望过去,他自三年前就升到了渡劫期这个境界,这意味着谢悬天二十五岁已经是当世巅峰的修为,无人不艳羡,但在这个世界里,所有达到这个层级的修者大多都不会停下脚步,会选择继续向上走,冲击那传说中踏破虚空、飞升成神的 大境界。 虽然这条路整个灵界至今还没有修者成功过,在曾经的千万年里,许多渡劫期的大能都未能如愿。 不过,近些年灵气多有异动,顶尖的修者们大多都感受到了,飞升成神的通路比之前松动许多,打破这一禁锢便有了可能性。 谢悬天冥冥之中亦有感应,破碎虚空并非只是传说,灵界如今已经到了一个关口,只等着这世间真正的强者来实现这一决定性的突破,实现真正的青史留名。 谢悬天虽被奉为“剑神”之名,但离真正的“神”还有这一步之遥,这便是他修炼以来唯一的目标,必将要做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但众所周知,飞升之路颇为艰难,需要经历天地规则的雷劫考验,之前的许多渡劫期强者就是在这最后关头承受不住而功亏一篑,所以在经历飞升雷劫之前,不仅要专心提升实力,寻找合适的法宝傍身也是一种莫大的帮助。 可惜,这世间能帮助抵抗雷劫的顶级法宝少之又少,许多已经下落不明。 但在前段时间,传说中失踪许久的顶级防护类法宝“须弥印”重现踪影,引来无数强者追寻,试图据为己有。 谢悬天收到消息,自然要动身参与其中。 他对极为罕见的至宝“须弥印”势在必得,拥有它,飞升的成功几率便大了一分,可如今灵界的渡劫期巅峰不止他一个,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想要得到这至宝。 其中与他争夺“须弥印”最为激烈的有两位。 一位是万兽森林的兽皇,那位知名的“银狮暴君”鉴于白,这位亦是年少成名,在几年前靠着强硬手段一统万兽森林而后称皇,行事一向果决狠戾,令人闻风丧胆。 还有一位极乐城的魔修至尊,不过这位魔修至今未有人知其名号,极乐城没有白天夜夜笙歌,外界便称他为“夜尊”,也有不少人觉得其行为颇为邪性,报复心极强,在背后称其为“血衣杀神”,也有人直接骂他魔头的。 总之,名声不大好。 三人都是年纪轻轻就晋升渡劫期的不世之才,并且很巧,都是二十八岁的年纪,之间交集不算多,不过分别带领不同势力,第一次见面就成仇。 在须弥印出世之前三个人也打过几次照面,简单交手之后未分胜负,但彼此各自藏拙,也未摸清对方底牌,这几年便井水不犯河水,这回至宝须弥印出现,争夺起来自然是不死不休。 这法宝所在的地方是灵界知名的凶险地,至今没人敢去的诡谲遗迹,谢悬天为此做好了充足准备,对方两位更是对此势在必得。 且不说这其中追寻须弥印的过程如何困难,各自深入遗迹后,终于等到法宝现世那一刻,三人几乎同时到达了遗迹中心,这种关键时刻自然是实力至上,各凭本事。 于是,剑神、魔尊和兽皇三人同时出手。 和以前偶然见面试探对方实力的交手不同,这回是真要置对方于死地了。 但任何人都没想到,最终结果会变成这样。 12. 第十二章 这场打斗异常凶险,即使隔得远,也能看到那里风云搅动,渡劫期的交手一向惊天动地,更何况这回是三位顶级渡劫期,以至于旁人不敢靠近,只能胆战心惊远远观战。 不过,三人当然也知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道理。 谢悬天自己是留了后手的,他做好了准备,就算未能得到须弥印,他也能让这法宝不被他人得手,全身而退,另外两人心里大约也和他打的一样主意。 可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就算是三位渡劫期巅峰也不能幸免。 打到半程的时候,谢悬天就觉得不对劲。 这遗迹中心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吸取他们的精神力。 因在打斗中,这地方灵气波动本就强烈,三人实力相当,又都下的死手,在开始的时候竟没有注意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离开此地已经不可能了。 在三人反应过来之后,遗迹之中隐匿着的那股力量便索性不藏了,一股恐怖的漆黑之力从四面八方咆哮而来。 这突然袭来的力量之强大前所未见,甚至全胜时期的渡劫期修士也难以抗衡,并且这东西还知道在此埋伏,在这时候谢悬天已经在这场战斗中消耗过多,对面两位的情况恐怕也没有比他更好。 在这种时刻,三人不得不暂时联手挡了几招,但那黑气愈加强横,眼见灵力耗尽难以抵抗,就要阴沟里翻船,真的死在这里。 正在这时,那已经现世的须弥印却有了变化。 只见它突然冲破秘境的封印,悬浮空中,散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竟然主动替三人挡了那黑气最强一击。 这袭来的黑气之强,恐怕比破碎虚空的雷劫都要厉害几分,只见抵挡在前的顶级防护类法宝须弥印竟很快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但这宝贵的一瞬,也给了难得的一线生机。 三人趁此机会反击,随后在这几股力量抗衡之下,遗迹中心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发生了巨大爆炸。 这爆炸的轰鸣覆盖整个灵界,竟让天地变色,整个灵界震动不已。 与此同时,谢悬天在流云紫府的宗主命牌应声碎裂;极乐城里,数以万计的鬼仆当场消散;万兽森林里,王座上长着的银色花朵枯萎坠落,万兽随之嚎哭不已。 当时三人打起来的时候,没有人敢靠近,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未能知晓,但看这结果,出世的法宝须弥印也随之消失了,这些景象代表了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在震惊之下,瞬间就有了说法。 ——“天呐,他们三位这是同归于尽了!” 当时打斗的场景确实过于惨烈,只要是靠近那里的,都受到这股冲击波的重击,许多修为不俗的修士甚至离那中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是想着在遗迹边缘分一杯羹而已,都在此冲击下当场重伤,差点就此陨落,诸多聚集于此想夺宝的宗门都损失惨重,堪称许多人见过的最大灾难。 每一个渡劫期的大能的死亡都是惊天动地的,更何况三个,如此天地变色的异象,只能用“同归于尽”来解释了。 须弥印重新出世是大事,不少人盯着,关于他们三个同归于尽的消息顿时四散而飞,有人听了觉得惊喜有人听了惊吓,更多是唏嘘。 三个当世最厉害的渡劫期,所有人艳羡的修炼天才竟然全都死在这里了,可见世事无常,修炼之路果然凶险,又有不少人内心打着许多主意,想着这几位死了,或许整个灵界都要变天,以后又会有什么人上位掌权? 但谢悬天确实没死。 之所以会有宗门命牌碎裂这种代表了宗主陨落的异常现象,是因为他的本命剑给他挡了最强的致命伤。 就在须弥印抵抗的那一瞬,他才有时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帮助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剑本身就是剑修的另一条命,而谢悬天的剑要更特殊一些,他的剑并非是契约的顶级法宝,是他达到渡劫期后在神魂里凝聚出来的,是真正的本命剑,可以说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一般来说,契约的剑碎了,剑修自然遭受重创,谢悬天的情况则更为严重。 他只感觉全身的骨骼似乎都随之断裂,如同真的死了一次,也不知道自己在爆炸之后到底落在那里,但好歹还有一口气在,当时他用最后的神智,尽力做出了判断,从周围极其稀薄的灵气来看,应该是一下从灵界的中心掉到边缘地带了。 谢悬天浑身都是伤,灵力几乎见底,在此时最好的选择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免得在最虚弱的时候再次阴沟里翻船为人所害,但硬撑着刚走出没多久,谢悬天就碰见了另外一个掉落在这里的对手。 是极乐城的那位夜尊,他竟然也没死。 冤家路窄,他们应该是在爆炸之下落在了相近的地方,当下在这里遇上,还没说上一句话,第一件事就是在重伤的时候同时动手,要置对方于死地。 谢悬天十分清楚,魔修的修炼方式和普通修士不一样,这魔头可以用其他修士的精神力为养料用来恢复自身的实力,在重伤的情况下趁机杀掉对方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现在不先下手为强,之后相互仍然作为威胁,遇上也是不死不休,所以夜尊动手的第一时间,谢悬天的反应也是一样的。 不过,在这时候,双方都是强弩之末。 谢悬天本命剑已碎,但是尚有最后一丝抵抗之力,撑起的圆形防御领域是他目前为数不多的底牌,身上新伤添旧伤,差点真的死这里,但对方一样情况堪忧。 曾经叱咤风云的夜尊从来没那么狼狈过,他的半边身体都已经被爆炸灼伤,还被谢悬天的反击剑影击中,一边的眼睛几乎瞎掉,完全看不清前方,但这位著名的血衣杀神确实狠绝,这样情况下都能继续凭借本能动作凌厉地持续下杀手。 可惜他实力大损,实在受限,发出的最强一击还是被谢悬天挡住了,那股力量随着谢悬天的动作偏离了轨道,斜射出去,竟然击中了一只闻着味道赶来的三阶黑狡狼。 两人之间未分胜负,但在此刻也意识到了这里虽然是灵界边缘地带,但并不是丝毫没有人烟的地方。 于是双方暂时停手,精神力稍稍外放之后,便看到刚刚有车队驶过的痕迹,但他们注意到车队之时,那车队里的低阶修士已经被黑狡狼攻击,一死一伤,再打下去,还不知会引来什么东西。 这种三阶灵兽的灵智还不算高,否则不会一下被车队的动静吸引,转而先去攻击车队,若是没有这车队挡了这灾祸,等两个人仅存的最后一丝力量耗尽,这畜生再来伏击他们,或是再引来其他更难缠的凶兽,情况就难看了。 谢悬天想到了,那位夜尊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知道自己没有一击 得手已经是失败了,要继续动手杀死对方的话,拖得越久要冒的风险太大,于是再不恋战,转身就走。 至于谢悬天,虽然暂时不被攻击,但在这短短几天内遭遇了一场又一场意外,已经坚持不住,也无力追杀夜尊,最后一丝灵气用尽了,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他模模糊糊中感到有人碰了碰自己,还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便陷入了昏迷。 直到刚刚,经过修养之后,神识率先恢复,谢悬天才知道,自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少年和他的跟班捡了回去,一路运到了这个更加偏僻的名叫“林家村”的小村子里。 在之前的时间里,他确实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到村子里不久之后伤势缓过来了一点,神识便开始主动探查周围的情况。 谢悬天已经确定了,这就是一个极穷困极偏远的地方,处处都简陋且落后,并且这位捡自己回去的少年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难以想象,这村子里竟没有一个修者。 不过暂时在这里呆着,至少比那林子里安全,毕竟这村子里的人不会有威胁。 一开始的谢悬天对这出手相助的这位少年印象很不错。 虽然这少年所认为的“救命恩人”并不存在,杀死那黑狡狼的一击里有他和夜尊的力量,但那只是意外,并不是为救人而来,他不过是刚巧幸运了一些,跑路的时候刚好把那狼引到了那个位置,这才捡回来了一条命。 不过,在这时大着胆子施以援手,可称得上是知恩图报,应该是个心地淳朴的少年。 可是,这种印象没过多久就瞬间改变了。 谢悬天恢复神识不久,便听到林怀月和村民的对话,就觉得好像不对,这少年和淳朴毫不沾边,听起来还颇为自私自利。 那三阶黑狡狼攻击车队之时他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注意,但一个修者为此送命是事实,并且死去的修者看起来就是这车队的护卫。 他们两个村民算是极其幸运,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但对于那位死在狼口下的护卫,好歹也算一时挡了灾祸,才给了他们难得的逃命的时间,不说多么感谢,反而一口一个冷冰冰的“他死了和我没关系”,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会说的话。 不仅因为这几句,谢悬天听到了后面他和村民所有的对话,更意识到这人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心里居然还有许多算计。 听那些话的意思,这少年是想要挣钱,还想要趁机契约一个落魄的修者,所以才大着胆子跑出来救自己的。 钱不钱的只是俗物罢了,谢悬天从来不在乎,但“契约修者”可就大不一样了。 他所知道的灵界的“契约修者”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契约成为护卫或手下,供人驱使,或是成为某个势力的一部分。而另一种,是契约成为夫妻,或称之为“道侣”。 某种程度上,夫妻是一种更为稳定的合作关系,许多人会靠此招婿或是招媳,用婚姻的形式绑定一些颇有天赋的修者。 就他所看到的情况来说,后者还要多一些。 他不知道这少年到底打的是哪一种主意,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特别对于谢悬天这种级别的修士,在遭遇意外最为虚弱之时接受这种契约无异于是一种明晃晃的利用甚至是羞辱,可见这人心思并不淳朴,可称为有几分险恶了。 13.第十三章 这让谢悬天对他的印象瞬间变了许多。 这个时候的林怀月并不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人已经把自己和村里人的话都听了进去,还在不知事实的情况下误会了多少,他还以为这人昏迷着不醒人事呢。 当然,此时的林怀月并不知道灵界里的地域差异有多严重,他连林家村都没有出过几次呢。 正常情况下,提供契约石的起约人地位是更高的,因为不仅给钱还要给资源,被契约的修士大多是作为手下或是利益交换的下位方,甚至修士被契约石限制、受人奴役也比比皆是,毕竟正常来讲,没有一边拿资源还一边当大爷的道理。 但在绿舟城这种偏远地方,这情况便完全发生逆转。 在这里,有能力的修士实在太过珍贵,而不能修炼的普通人的地位太低了,所以作为普通人的雇主不仅给钱,还要对修士都是奉为座上宾、客客气气的,哪怕短了自己的,都要尽力供着修士,生怕被契约的修士有哪里不高兴。 这在灵气浓郁几乎人人都可以修炼的地方是无法理解的。 不同环境下生活的人,对同一件事的态度是天差地别,此时的林怀月自然无从解释什么,他对灵界许多事情都不太了解,不过,他在救人的时候,还真没有做契约的打算。 他只知道村里盼一个修士已经盼了很久了,大家为此委屈了好久,说些玩笑话活跃气氛逗他开心而已,林怀月没放在心上。 再说了,他想着这人都伤成这样了,哪怕真的是元婴修士,重伤的情况下也得好好养着,短时间内是好不了的。 他总不能真让一个病号在这里拼命工作吧,那不就成恩将仇报的无良资本家了嘛。 这会儿,柳二娘和柳盛出去布菜了,林怀月一个人留了下来,又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床上的这个人,小脑袋瓜子想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呢?他伤这么重,真的能醒来吗?等级高的修士生命力真的这么强吗? 都不知道呢。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不过外头的烤鸡已经出炉了,他都闻到了,香得要命,就这样这人还没有醒来,说明是真的伤很重。 这么美味的饭,这位恩人都吃不了,真是有点可怜。 外头柳二娘已经在喊他赶紧去吃晚饭了,林怀月走之前蹲在病床前最后观察了一下,还是没有办法判断出他的身份。 看了半天,只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这人确实长得不错,受这么重的伤脸还是好看的,如果放在他以前的世界,应该一出门就会被星探围着去当大明星的那种。 不过,要是论脸的话,林怀月有些臭屁地想,他还是觉得自己上辈子的脸最好看。 从小到大他是真被很多星探追着要联系方式的,同学把他的照片发在短视频平台上随便都有几十万点赞。 只不过那会儿他还在读书,没有空去当大明星罢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小小声说了几句。 此时,谢悬天的神识感受到他蹲在床边盯着自己看了半天,然后捧着脸嘀嘀咕咕了一句:“哎呀,看来看去,那还是我长得好看一些。” 谢悬天:“……” 这小孩的自大程度和思维方式再次超出他的想象。 依靠神识,他是看到林怀月长什么样子的,若真要评价这张脸,只能说是勉强清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脸蛋也圆圆的,算是有一点可爱。 谢悬天虽以实力出名,但他的容貌亦是出了名的灵界顶尖,现在竟得到这样一个对比的结果,确实难以理解。 他听到前面,只觉得这少年怀着这种愚蠢的算计,心思实在复杂,还有几分阴险,实在不可轻信,现在听到这里,竟觉得有几分好笑了。 林怀月却对此一无所知,他就这样嘀咕了几声之后,就转身吃饭去了。 今晚的大餐真的丰盛,还有特意为林怀月这个小寿星做的生日点心,看得出真的用心了,大家给他送了祝福,又催着他赶紧趁热吃,也当是给他压压惊了。 生活在灵界的人饭量大,特别是村子里都是干体力活的人,一大桌子满满当当,倒显得林怀月吃特别少。 “来,你得多吃点,”柳二娘先给他夹了一块肉,“你看看,你都没有咱们小花这个姑娘吃的多呢,还没人家长得高。” 旁边坐着的小花鼓了鼓脸颊,她和林怀月年纪差不多,却比他还要高一个头,在鸡窝里捡鸡蛋都比他捡得快。 林怀月有点不服气,心想我是先天不足,以后肯定还能长高的,于是伸手给自己拿了一个鸡腿,准备努力补充营养。 这鸡腿他刚咬了一口,一块肉还没咽下去呢,便在这时候又听到“轰”的一声。 林怀月现在听到这类似于爆炸的声音都浑身紧绷,桌上的各位也吓了一跳。 不过,这次和前几天的异象很不一样,除了一声轰鸣,地面没震动,没刮风没下雨,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传来,和其他村民不一样的是,林怀月反而还感受到这村里的地面上突然传出一种温和又舒服的力量,一下让他浑身温暖起来,身上都有了些力气。 大伙一时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会儿,傻牛正从外面进来,他刚刚出去准备把玉米窝头端进来的,这会儿还死死抱着装窝头的盆没有松手,进来的时候便嚷嚷起来:“刚刚,从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然后,然后我们村子就亮起光来了!” 他嘴笨实在说不清楚,示意大家往外面看。 这会儿外头安静下来,没有其他动静了,林怀月和大家对视一眼,道:“别紧张,抄起家伙,咱们出去看看。” 他把靠在墙角的铁锹带上,顺便撕了块油纸把碗里的鸡腿也包上了,边走边吃。 他还没吃饱呢,鸡腿别放凉了,真要对上什么敌人,身上也得有力气才行。 之后,大家警惕着走出饭堂,村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张眼一望,田地和猪圈鸡窝都很安全,没有一点损失。 但奇特的是,刚出去就看到村子上空有一团金色的光点,大约就是傻牛说的,村子里突然亮起的“光” 。 这光点快速环绕着整个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在仔细的检查什么,远远看去,其中在村口停留的时间最长,那里聚集的金色光点也最多,好像在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傻牛指了指,道:“那天上掉下来的人就在村口。” 大伙一开始都不敢动,只紧紧盯着那团金色光点,生怕这东西会伤人,不过这光点逡巡了几圈转下来,似乎没有再发现什么可疑的,大部分的光点便重新钻回地里。 然后,一小部分的金色光点却在经过林怀月头顶的时候留了下来,在他周围环绕着转圈圈,并没有伤害他和村民,反而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觉得没什么危险所以放松下来正在继续撕咬鸡腿肉的林怀月:…… 等下,这是何意味? “我知道了!” 柳二娘明白了,一击掌,兴奋道:“我就说咱们村子里真的有埋在地下不能被带走的法宝的,你们非不信,这下相信了吧!” 林怀月惊讶:“唉,原来真有啊?” 按照柳二娘的说法,他爹给村里留下来的这个法宝应该是被什么突然的力量波动唤醒了,那金光刚刚巡逻过的范围就是在保护范围内的,大概的作用是在这个区域里限制了武力发挥。 想起来,绿舟城的那个防护罩似乎也是类似的功效,他这个爹好厉害,居然还会划安全区唉! “那为什么这个光会绕着我转呢?”林怀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仍有不解,“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柳二娘却觉得这非常合理,她道:“你是林辰大人唯一的孩子,他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要来帮你的。” 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 这些光点除了暖暖的亮亮的,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用,林怀月管不了它们,环视了一圈村里确实没有损失,他便示意大家往之前金色光点停留最多的村口走了。 虽然知道有这亲爹留下的“法宝”,林怀月底气一下足了很多,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小路上有个人,大概就是那位傻牛说的“天上掉下来的人”了。 这人从天上掉下来之后,被林家村从来没启动过的防护击中,所以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那可是林辰留下的法宝,按理说不死也得重伤,这一位的情况却有一点奇怪。 柳二娘跟在林怀月身后,警惕地瞅了一眼,不由得发出了疑问:“那还是人吗?他这个样子……真的还活着吗?” 村里之前救回来的那个人虽然伤痕很多,但好歹还有个完整的身体,这个完全看起来破破烂烂,半边身体都有明显灼伤,脸上还有一大道伤痕,深可见骨,剩下的半边身体也没有多好,乍一看都没有人形了,而且掉下来的时候大概是冲击力太大,连村口那块大石头都被砸碎了,恐怕是伤上加伤。 但即使这样,这人也没有倒下,还勉强站着,看起来还有一点微弱的气息,没死。 此时,恐怕唯有谢悬天知道这一位是谁——那是同样休息调整之后,再次前来杀自己的夜尊。 14.第十四章 林怀月警惕地盯着看了半天,并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只觉对方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他环视一圈,看到林家村村口有个旧的瞭望台,还在那金光的保护范围内。 林怀月这会儿已经把鸡腿吃完了,算是半饱,身上有了点力气,他想爬上去台子上看看,好确定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村子里众人都陪在他身边没走,林怀月爬上去一看,虽然是生理意义上的看不清脸了,但从这人身高和仅剩下的不太完整的身形判断的话,他确实不认识这个男人。 那台子上还有个喊话的喇叭,林怀月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大声对着那人喊话了:“你是谁?那什么,报上名来!” 这会儿的他并不紧张,反而中气十足,村里既然有法宝守护,对方又是重伤中的重伤,只要不踏出村子的区域,大家就是安全的。 那人听见这声音,身形动了动,林怀月听着他开口,但是只听见其中几个模模糊糊的词:“……你们……什么关系?” 根本听不清楚的林怀月接着朝着喇叭说:“大点声!我听不见,什么什么关系?是男人就别藏着掖着,你现在说句痛快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此刻,向来无往不利的夜尊大人显然没想到自己还会在这个村庄这里再次失手,他也想给句痛快话,但伤上加伤,难以开口。 他当然不是为了眼前这些平平无奇的村民而来,而是想寻机杀死正在昏迷的谢悬天。 之前林子那里不够安全,有不少凶兽出没,为防止意外发生,他不得不暂时退去,跟在后面一直到了这村子附近,等到调息后有所恢复再下手,但万万没想到,这村子底下竟有如此强横的防护类法宝,他刚释放力量靠近,竟然瞬间被反弹出去。 在最为虚弱的时候被意外反弹,这是夜尊大人有史以来受过最重的伤。 他当时便已经明白,自己这是阴沟里翻船,已经没有杀死谢悬天的机会了。 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完全见底,但魔修的身体本来就是从尸山血海里锻炼出来的,比其他修者要强横一些,就算失去浑身血肉只剩一具骨架,夜尊大人都还能勉强站着。 可他想不清楚,这明明是灵界的边缘地带,眼前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村子,怎么会有这样强横的防护类法宝?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一股突然出现的金光竟然和他们之前所见的至宝须弥印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虽然在法宝等级上还有很大差距,但这股力量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绝不会认错。 所以,夜尊刚刚下意识问出来的问题是——“你们这里,和那位创造须弥印的须弥尊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这个答案恐怕无法靠简单的询问得到回答,这村子里没有外表上看起来这么简单,所以他理智回笼之后,并没有再问出口。 此时,夜尊仍有机会逃走的,但被突如其来的金光击中的那一刻,他的心思就变了,已经不关心谢悬天生死如何了。 以自己的伤势来看,杀掉谢悬天所冒的风险太高,但这个似乎和须弥印有关联的村子,以及这个站在村口盯着他看的少年,应该是这村里的当家人,才是他此时关注的重点。 随后,林怀月便听到他的回复。 虽然声音非常沙哑,这回他说的话大概能听清了。 “我是个普通修者,受附近灵力乱流影响,受了重伤后,被意外抛来此地的,”夜尊缓缓道,声线虚弱,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无害,“咳咳……没想到会惊扰贵地的保护法器,但我真的无意伤害各位。” 林怀月听了这话,用怀疑的眼光盯着他看了他好一会儿。 嗯,根本听不懂。 他说的什么?那灵力乱流是什么东西?他怎么没听过? “哈,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小,随口扯谎,把我当小傻子骗呢?”林怀月大声道,“我告诉你,你选错人了!你以为我会随便相信吗?赶紧给我说实话!” 夜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站直了,林怀月看着都奇怪他这半幅骨架子到底是怎么支撑起来的,便听他继续说道,声音更显柔弱:“我说的确是实话,如今我重伤在身,想找个容身之所,咳咳……只是请贵宝地暂时收留几天。” 说到这里,夜尊像是想起什么。 同为渡劫期,他同样有神识外放,曾听到这村里谈话的只言片语,这位乡下少年非常缺钱,于是又慢慢地补充一句:”倘若贵地愿意相助,待我恢复,自会奉上千金作为酬谢。” 林怀月:“……” 这人竟然还愿意给钱? 好哇,那就更可疑了,像是诈骗! 林怀月听了这几句话,心里怀疑更甚,他虽然挺缺钱,但不会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反而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处处都是问题,不知道是为了图谋什么。 可他又实在想不清楚,林家村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一阵思考过后,林怀月拧着眉头,在高台上往前一步,刚要出声反驳,一个“你……”字出来,突然顿住了,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好像真的在为那句所谓的“千金酬谢!犹豫一样。 站在底下的村民们都有些意外,但大家都无条件相信他,一直用神识观察这里情况的谢重天却皱紧眉头,觉得他这么容易被一点挂在口头上的小钱影响,甚至,站在村口的夜尊也这么认为。 但林怀月的态度突然转变,自然不是为了所谓的一点钱。 这个时候让林怀月顿住的是,他再次收到了系统的“滴滴”提示声,而且声音非常大。 ——“已成功补充重要因子,正在加速更新!正在加速更新!请宿主等待!” 于此同时,系统界面自动打开在眼前,林怀月便看到了系统的更新进度条确实突然往前进了一大截,现在进度条已经到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并且还在以明显的速度在涨。 林怀月:…… 之前他一时没明白系统突然更新的原因,他以为是十八岁到时候了,或者是生死关头触动了什么,没往其他方面想,现在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竟然和自己的系统有关? 林怀月在这时候回头往饭堂的方向看了一眼,自然而然想起了自己救回来的另外一 个人,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是捡了那一位之后,系统才开始有反应的。 现在,系统滴嘟滴嘟的提示音一直不断,好像催促着林怀月赶紧把村口那个人也捡回来养着。 而且不仅是系统,林怀月同样感觉到自己心口的位置有热感。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情绪激动的,现在一摸才发现,那是自己从城里带回来的那块契约石放在胸口内的口袋,正在微微发烫。 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林怀月此时的沉默也像是有些心动,于是村口的夜尊也往前逼近几步,走到了最接近村口的位置,离那保护圈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刚好是傍晚,天色转瞬就变得阴沉,好似随着他的脚步,漆黑的夜在一步步地袭来,这天地间的亮光便在一点点消失。 林怀月在此时低头往下看,正与他对视,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什么缘故,林怀月看到这人的眼瞳是血红色的。 “请让我进村吧,”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一种蛊惑,“何必担心什么呢?” 魔修一般会掌握一些蛊惑类技能,用以迷失他人的心智达成自己的目的,夜尊自然是个中好手。 就算他现在状态极差,但对付这个半点灵力都没有的乡下少年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但下一秒,瞭望台上的林怀月便笑了一下。 之前那些从地里冒出来的金色光点还围绕着他缓慢转圈圈,他像是已经感受到该怎么指挥了,只轻轻地挥一挥手,光点就在左上方聚集起来,散发出极其璀璨的亮光,即使此时已经入夜了,但林怀月这里却是光明的。 村里照明的篝火还没来得及点起来,在此时此刻,他就是这片地方唯一的光亮。 那袭来的夜色似乎也犹豫起来,在他面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随后,林怀月冷哼一声,继续大声开口道:“你怕是刚刚没听清吧?我说了,可别把我当小傻子骗,现在,你给我老实退回去!” 系统还在一直响,好像生怕他没听到一样,但林怀月无动于衷,在脑海里命令它赶紧闭嘴,搞清楚现在做决定的人是谁。 果然,不久之后,系统就老实安静下来了。 呵,狗系统这个欺软怕硬。 村口的夜尊也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魔修的蛊惑技能竟在此时一点作用都没有,之后就听到林怀月重重“哼”了一声。 瞭望台上的林怀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环抱着双手继续开口:“还想蒙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千金酬谢呢,你身上能有多少钱,有本事拿出来先看看!再说了,别说什么酬谢,村口的大石头你想打碎就打碎,没那么容易,那也是属于我的财产,珍贵得很呢,你得先赔!” 大概是甚少听人把一块村口的破石头都算作珍贵的财产的,见多识广的夜尊罕见沉默了一会儿,但如林怀月所说,他这会儿确实掏不出一分钱来。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现在,你给我退回去,去那里呆着去!”林怀月冷哼一声,接着手臂一挥,指挥道,“少说话吧,等你过几天还没死,再来跟我说什么其他事情!” 15.第十五章 夜尊顿了好一会儿,竟真的往后退了几步。 他确实没想到,这看起来有些傻呆呆的少年居然没那么好骗。 事情不像自己预计的这样发展,接连翻车的夜尊倒是很快适应了眼下的情况,他轻轻笑了一声,又深深看了林怀月一眼,说“好”。 村口除了那块碎掉的大石,还有一间有点破烂的草棚,那就是林怀月指的地方。 林怀月见他真退到草棚那里去了,才转身从瞭望台上爬下来了,等在下面的村民们一直没有出声,见他下来才小声问道:“少爷,咱们真的要留下他吗?” “不急,”林怀月面色严肃,“咱们先等一等。” 他知道村口这人不简单,甚至他救回来的那个也不简单,若没有系统疯狂的提示,为了村里的安全,林怀月应当立刻狠下心,把这两个人都丢得远远的。 但偏偏系统竟然提示了,暂不知这两位从何而来,到底目的如何,但只有害怕和畏惧是没有用的。 如今这种情况,先不要轻举妄动,观察着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此时的林怀月也不是一点底牌都没有——他还有正在更新的系统,今天还知道了村子底下还真的埋着林辰留下的法宝,而且还有这些留在他身边的这一些金色光点。 现在,这些金色光点已经安静下来,绕着他的手腕,凝结成了一条浅浅的金色手链,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刺眼了,但微微触碰,仍能感受到里面仍然留存许多力量。 从它之前的表现来看,对于抵抗突然袭来的攻击应该是很有用的,林怀月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温暖的保护力。 “不用怕,”林怀月安慰大家,也像是在努力安慰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都伤成这样了,能有什么威胁?我才不会怕呢。” 他把自己的这些想法都和村民说清楚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支持他的决定。 柳二娘又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林怀月抱着手臂,继续严肃地沉思半晌,道:“咱们……” 村民们一齐看着他。 林怀月一击掌:“还是先吃饭吧。” 眼下做不了别的什么,第一件事还是回去把饭吃了,而且林怀月是真的有点饿了。 他这顿十八岁的生日宴吃得一惊一乍的,等大家回去了上面的菜都凉了,林怀月倒是一贯的心态好,撸起袖子把几个菜都热了一下。至于之后的事情,等今晚吃饱了再说。 夜幕降临,村子里回归宁静。 不久之后,正在草棚里调息的夜尊却突然听到一点动静。 夜尊睁眼一看,眼眸里血红色杀气未散,但并未出现什么敌人,他眼前却只出现了一根长长的木杆,只见那杆子上挂了一个大篮子,里头装着新的衣服和被褥,能在夜里抵挡寒气,而且篮子的一角还放着食盒,散发着热乎饭菜的香气。 往杆子的尽头一看,此时在瞭望台上举着这木棍和篮子是村里的傻牛。 他力气最大,举着木杆子稳稳地把篮子放在草棚前面,随后夜尊便听到他那边传来的话。 “哎,这是我们少爷送给你的,你用吧,”傻牛大声喊道,“你可别真的死了,少爷说了,村里的损失你以后得还呢。” 这点衣服被褥和食物对于如今重伤的他来说帮不到什么,且渡劫期的修士可以长时间辟谷,完全不需要吃任何东西,但他看着这伸到自己眼前的篮子,又想起站在那里并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位少年,笑了一声,真的伸手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糕饼吃。 这算不得什么顶级的珍馐美味,但确实是有几分特别的味道,正如村里那位意料之外的少年。 这么些年,已经几乎没有人敢对自己这么说话了。 于是,夜尊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少爷,叫什么名字?” 傻牛告诉他:“他叫林怀月。” “很好,回去告诉你们林怀月林少爷,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夜尊笑道,“他的这份关心,我以后一定会慢、慢、还的。” 他好长时间没见过这种有意思的人了,这地方又和须弥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怎么不该留在这里好好玩一玩呢? 要是放在以前,听了夜尊这一句话的人恐怕都要吓死了,可现在大不一样了。 傻牛老实,完全听不懂这言外之意,也不觉得问个名字会如何,回了一句“哦哦那你要好好记着”,就从瞭望台上下去了。 之后的十天里,村子一直很平静,胡掌柜这段时间没有派任何人过来,应该是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敢过来了。 林怀月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他每天还有很多的农活要做。 这十来天里风和日丽的,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很适合干活,于是林怀月照计划重新修了猪圈和鸡窝,扩大了两倍有余,往里面加了不少新的猪崽和鸡仔。 田地里种出来多余的粮食便都用来喂猪喂鸡,能存着的都放进仓库里好好储存着,他还带着人还给村里的几间房子加固了,免得又有什么意外伤了人。 在干农活的空闲时间,他还时不时地在观察这两个人的动静,每天都去看一眼。 在饭堂旁边躺着的那位没有半点动静,村口草棚那位也再没有动作,不像是装的,从瞭望台上看下去像是在安静调息,虽然连一点呼吸的起伏都没有,放在他们身边的餐食也再没有动过,不吃饭不喝水,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死。 生命力还挺顽强的,林怀月稍稍放心了。 但他观察了好几天,也看不出这两人到底和系统有什么关联,不过系统更新的进度条确实变快了很多,眼看着进度条爬过了半,大概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突然“叮”了一声。 林怀月带着惊喜打开一看,便发现眼前的系统界面确实发生了变化。 虽然还没有更新完成,但此时此刻,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条一年多前的推送通知的后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但这一眼之后,林怀月本来升起的惊喜一下变成了惊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抬头。 ——“恭喜宿主,您已通过新手阶段,系统即将开始正式版本的更新,将为您带来充值渠道,点此可提前升级月卡会员,获得更新提速,尊享高速下载更新权益。” 林怀月:“……”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什么,你这是什么系统啊,原来不是“充分丰富的功能”,也不是什么“充分完美的体验”,而是 充值渠道吗! 不对吧,记得自己以前看看漫画,别人的系统都是上赶着给宿主送钱,怎么自己这个系统还收费啊? 这是正经系统吗?这是不要脸的付费系统! 林怀月深呼吸了几口,颤抖着双手点了一下,然后,他就真的看到了系统弹出了充值弹窗。 他再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系统弹出的真的是月卡会员的充值弹窗,并且狮子大开口,一个月卡要他一百灵玉。 不是一百灵石,而是整整一百灵玉! 这几乎是他两年的积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他想狗系统这个处处都是bug的半成品还敢卖月卡会员,到底是跟哪个无良厂商学的。 而且,正经游戏的月卡不是一般三十块的吗?你怎么好意思要这么多钱?你现在把我卖了看看能不能有这么多钱! 贫穷的林怀月有一肚子要吐槽的,生气地“啪”地一声把系统关上了,然后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钱袋,再次被自己穷笑了。 不是他小气,而是这一百灵玉他是真掏不出来。 现在村里不给鼎丰楼送货了,这几天一下没了固定的进项,虽然在村里住着自给自足的不必花什么钱,那准备着买契约石的一百个灵玉也没实际给出去,但林怀月已经不得不从这笔应该还给那小女孩的钱预支了一大半出去,到附近几个大村子里换治伤的药,有些药还是借来的,之后得给人家还上功效类似的药液。 不管是村里这个救命恩人还是村口那个怪怪的人,似乎都和系统有些关联,虽然两个人都有些奇怪,总不能真让他们死了,林怀月思考之下,还是尽力都给他们准备了治伤的药,这些灵药可不便宜。 这一百灵玉的系统月卡他实在不够钱买了了,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幸好,系统的基础功能还能用,更新的进度条每天还在缓慢涨,可林怀月每每想到钱还是忍不住发愁,不知这钱到底该怎么来才好,这更新提示一来,他就更愁了。 愁归愁,他该干的活一件也没放下,之后的一天中午,阿盛便急急忙忙跑来告诉他一件事:“少爷,你快来,快来看!饭堂那个人,他好像快要醒了唉。” 林怀月那会儿还在倒腾着新的鸡窝,闻言立马过去了,虽然洗了洗手也把外衫脱下了,但在干完活之后,没办法做到多干净齐整。 于是,谢悬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清他,便是在这个时候。 林怀月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头顶上还粘着几根鸡毛,站在门口,微微歪着头看他,和他之前用神识观察到的似乎差不多,浑身上下只有那双晶晶亮的眼睛还算能入眼。 而此时的林怀月看到谢悬天睁眼,还慢慢地从床上起身,两个人四目相对,然后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方面是因为这人睁开眼之后确实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浑身狼狈,但那张脸真是无可挑剔,另一方面是他真的觉得非常惊讶。 “哇塞,”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由衷感慨道,“你们修士真的好能活啊!” 这人捡回来的时候浑身重伤,十来天昏迷没吃饭就喂了点水,给他用的药也不算多名贵的,这样都能醒,身上那么重的伤口看样子也开始愈合结痂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16.第十六章 谢悬天醒来就听见这一句话,他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夸奖,表情凝固了一下。 还好之后林怀月反应过来了,先介绍了自己名叫林怀月,又告诉他这里是林家村,自己是怎么遇见他的,随后问他叫什么名字,等了一会儿,便听见他的回答。 “我叫……谢玄,”谢悬天道,“是个剑修。” 事到如今,他对这个少年仍然印象不太好,内心多有防备,并未告知真名,只说自己是外出修炼遇见意外又被凶兽偷袭,所以重伤,更丝毫不提自己和村口外面的夜尊算是认识。 这些说太多只会是麻烦,况且听这少年之前的言语,未必是可信之人。 他说的倒是和林怀月之前听到的一些对上了,而且谢玄也提到那头狼的事情,看起来真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林怀月“哦哦”了几声,说了一声“谢谢你出手帮了我们”,又问:“那你的剑呢?” 谢玄:“碎了。” 林怀月“啊”了一声,然后十分同情地看着他。 他心想要是没有剑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叫剑修啦,但这话有些伤人了,他自觉把话咽在肚子里,很有情商地没有说出来。 对于这个失了剑就丢掉职业看起来非常惨的剑修,林怀月搓了搓手,想了想,还试图高情商发言,开口安慰他:“这样,要不我把那头狼卖了,给你买一把新的剑吧,绿舟城里有不少好剑呢,我看着也挺威风的。” 他并不知道一个级别很高的剑修的剑是不能随便选的,这句话非但没有帮到什么,还显然他很没有见识。 谢玄接受到了他十分同情的目光,不知该怎么回复,更不知该何从与这乡下少年解释,只能用几分无奈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不必,你不用给我买什么药,那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至于那头狼,你自己处理就好,我需要在村里再休养一段时间,你们不打扰我就够了。” 林家村虽灵气稀薄,但胜在偏僻安静,适合休养,虽然村口还有个同样重伤的夜尊,不过,论如今的伤势情况,夜尊已经杀不了他,不过谢玄也没办法杀他,现在调动太多力量只会加重伤势,于自身无益。 除了专心休养,那天晚上,谢玄同样感受到了这村里突然出现的法宝的气息。 他感受到那气息和须弥印有关系,林怀月这少年身上更有奇怪的地方,似乎和须弥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此时,谢玄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只见那晚出现的金色光点没有消失,仍留在林怀月这儿,仿佛一条平平无奇的手链,但偶尔出现的灵气波动证明了这确实跟须弥印非常相像。 就为这个,夜尊找借口留下,他同样不会选择离开,得调查个清楚才行。 林怀月并不知道他心里想了这许多,一听那卖狼的钱他不要,眼睛顿时闪闪发光起来。 真是太幸运了,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缺钱了就有人来送钱了。 虽然这个人冷冰冰的,他就知道这个大帅哥和村口那个破破烂烂奇奇怪怪的人不一样,多慷慨多无私啊,果然是相由心生! 他一下情深意切地握着谢玄的手,道:“恩人呐,你放心,你在这里随便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 谢玄:“……” 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回了一句:“多谢。” 明明之前已经说了不要打扰自己,这个少年显然没有听进去。 谢玄从醒来之后表情一直冷漠,讲话也冷冰冰的,林怀月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大病初愈的人没有精神是很正常的。 林怀月白赚了一头狼,总算能有钱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完全不在乎这些细节,他高兴的时候就显得很热情,一边给谢玄送几件换洗的新衣服,一边又忙活着给他烧热水洗澡,期间还试图和他闲聊。 谢玄长得确实好,穿着村里的粗布麻衣也显得特别,和林怀月见过的许多人都不一样。 在谢玄眼里,他也从来没见过林怀月这样的人,实在没任何见识,还有点吵。 这小孩生在偏僻乡村,修者都没见过几个,话又多,,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又有些贪财,这种资质和性格,在流云紫府里当杂役也是不及格的。 不过,他倒是从林怀月口中知道了村里的大致情况,确定了自己确实掉在了灵界大陆边缘的一块地方,离流云紫府的所在地有十万八千里,短时间内难以联系到宗门。 同时,他在林怀月的这许多话里注意到了什么,于是总算纡尊降贵开口说了一句:“你说,你准备要去绿舟城?” 林怀月点头:“对呀!” 眼下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林怀月打算去趟城里,把那头三阶的狼卖个好价钱。 只要钱到手了,他说不定就有足够的钱把买药的钱还上,然后在系统里充个月卡,很快就可以和胡掌柜断绝合作分道扬镳,不受鼎丰楼的窝囊气,在之后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了。 听起来都是很有希望的好事情呢! 谢玄听他说了这几句,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卖了狼拿到钱了之后,便要立刻和已经合作了两年的店里的老板断了关系。你们上次车队里的护卫也是这家店的吧?” 林怀月继续点头:“对呀!” 他在说这句话的非常理直气壮,眨了眨眼,还在谢玄看过来的时候对他露出大大的友好微笑,牙齿白白的,仿佛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谢玄:“……” 看起来傻呆呆看着好像很单纯好骗的样子,做事真是够绝情的。 林怀月本还想再说几句,但谢玄却不想再听,丢下一句“我和你一起去城里”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林怀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继续高兴起来。 这次他动身去绿舟城没有鼎丰楼的护卫了,虽然林怀月这回多了个防身的东西,就是他的金色“手环”,这东西是他爹留下来的防护类法宝凝结成的,但说不清到底要怎么用,要是又倒霉遇见什么凶兽,可不一定有上次那么幸运了,他才一直没有动身。 现在谢玄一起去就不一样了,多了个照应,安全性肯定比之前强多了。 虽然这位剑修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说话,但人还是不错的嘛,等着把狼卖了赚回一些钱,再找个合适的修者契约,这未来的日子真是好过呀。 林怀月美滋滋地想。 他接着兴致勃 勃地去忙自己的事情,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去城里。 不过,第二天一早实际出发去往绿舟城的时候,林怀月也没想到,原来三个人的行程,正式出发的时候就变成了四个人。 因为村口那位天上掉下来的破破烂烂的不速之客如今也在车上了。 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这运输车刚驶到村口,就被人拦下了,这位挡住他车的人正是醒来的夜尊。 林怀月至今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和姓名,不过前几天林家村的药不够,柳二娘还特意跑去附近其他村子里买了药,她除了把药带回来,还带来了其他消息。 听隔壁的大村子说,那天的异象中,似乎灵力越浓的地方受影响越严重,不少人在永生密林里都受伤了,更有地方出现了很少见的灵力乱流,把修士甩到了其他地方。 隔壁村子就有一个挺厉害的筑基期突然被丢到了几十里以外,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所以最近大家都不敢出村了。 这样看来,林家村出现的这两个修者大约也是这样来的,村口这位并没有扯谎,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可信度。 而且,这位看起来也是蛮能活的一个人。 昨天晚上林怀月还来这里打量过这个人呢,那时仍在草棚里一动不动,和前几天一样,身体周围有一层结界的光晕,看样子还没有恢复清醒,今早竟然就已经醒来了。 现在一看,不仅醒了,身体恢复得也不错,不像是那天晚上没有人形的样子了,而且穿上了村里给的衣服之后,遮住了身上大部分伤口,乍一看,倒是有个正常人样了。 但细看的话,他脸上的伤痕还是重,特别是右边的眼睛,还是完全看不见的样子,也不知从哪里弄来半块铜面具戴上了,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说话声音倒还是沙哑的,估计身上那些露出骨头的伤势并未好全。 林怀月还没开口,只打量着对方,夜尊站在那里倒是先开口问了:“你这是要去哪?” 林怀月回答:“我要进城去。” 听到林怀月要走,这人没有废话,自顾自上了车,直说自己也要跟着去。 林怀月一晃神的功夫对方就已经坐定了,根本没拦住,不过心念一转,也想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便没有赶他下车,几人便一齐出发赶往绿舟城。 这会儿,鼎丰楼的运输车慢悠悠地往前开,阿盛在前面控制车的方向,他们三个人就在车厢里坐着。 同样重伤的剑神和魔尊正坐在车厢的对角,并没有看向对方,好似之前根本没有见过。 双方心里知道如今这种情况已经没有趁机取对方性命的可能,于是没有半句对话,但依旧时刻防备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若是此刻有厉害一些的修者在场,一定能感觉到这小小的车厢里极其危险的氛围,那细微的灵气波动充斥着威胁,仿佛下一秒这里就要陷入见血封喉的境地。 就在此时,林怀月开口了。 “啊,对了,吃饼吗?我带了煎土豆丝饼,谢玄,你是不是早上也没吃东西呀?喏,给你一块,这个脆脆的,很好吃的。” 随着他这一句话,不管什么危险的氛围都瞬间被香香土豆丝饼打破了。 17.第十七章 此时的林怀月显然感受不到任何微妙的氛围的变化,只觉得肚子有点饿。 今天出门太早,他只能在路上吃早饭,于是从兜里掏出来还热乎的饼子嚼嚼嚼,饼边还是焦焦脆脆的,口感很好。 谢玄:“不了。” 林怀月:“好吧。” 这么香的土豆饼都不吃,他心里想,这个人真是口味奇怪。 夜尊倒是在这时候搭话了,开口问他:“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你看着也不饿,”林怀月道,“而且你这个人怪怪的,我现在不想给你吃。” 他说完这句,又思索了一下,接着道:“这样吧,你先告诉我名字,然后告诉我你是为什么来的,我就给你吃一块饼。” 夜尊凶名在外,各种各样的人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绰号或是尊称,但至今无人知道他真名到底是什么。这会儿想用一块土豆饼换他的真名,林怀月是头一份了。 不过此时的夜尊思忖之后,还是很快给了他回复:“我名叫林夜。” 林怀月:“你这是随口编的吧!” 用了林家村的名,这人又是夜晚冒出来的,就这样很随意地捏了个名字。 “我真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和林家村挺有缘分的,是吧?”夜尊笑道,“你看到了,我真是受伤了,意外落在这村子的,现在又没有别地可去,只能在一个山清水秀又安静的地方休养才行,所以才想暂时留在这里的。” 林怀月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心虚的神色。 之后,林怀月又问他从哪里来,具体又是什么身份,这位名叫“林夜”的人回答的都很模糊,说的几个地名什么的也不大听得懂。 问来问去,林怀月只发现他没戴面具的那半张完好的脸长得很不错,并不比谢玄差,只是看久了会觉得过分艳丽,甚至还有几分邪性。 “好吧,你不想说清楚就算了,就当你真的叫林夜,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吧,”林怀月从兜里掏出一个土豆饼给他,“给你吃。” 林夜接了过来,只是拿着并没吃,反倒反客为主问起了林怀月:“你这么早出门去城里,这是打算去干什么?” 林怀月看了他一眼,坦坦荡荡地说了:“我到城里当然是为了多赚点钱。” 林夜“哦”了一声,问:“赚这么多钱又为了什么?” “没有赚很多,我到目前为止只赚了少少的一点钱,”林怀月纠正道,“我得找一个合适的修者契约。” 这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并不是什么大秘密,村里没有人能够修炼,任是谁来看一眼都知道村里缺个修者。 林夜见他如此直接,倒是有些意外,又问了些村里的情况,还旁敲侧击问他父母是何人,可这些林怀月都没回答,只说自己父母双亡,一直在村里种地,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段话下来并未问出什么,自然也未找到任何关于须弥印的线索,林夜盯着林怀月看了许久,没有再问,心想这少年确实不太简单。 表面上看起来傻呆呆的什么都不懂,其实鬼精得很,确实有点意思。 林怀月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林夜的问题他想答的就答,不想答的就不答,反正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就在这说话的功夫,他只觉得衣服里越来越烫。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带的煎土豆饼的热气,可现在饼都吃完了,还是发烫,而且热度越来越高,林怀月便往里一摸,把那块契约石从内兜里摸出来了。 这一下摸出来他差点直接丢出去,这石头像是从火堆里取出来的一样,烫得有些发红,林怀月找了块布包起来才算好了些,之后这石头又渐渐褪去温度,但还是有些温温的。 这石头怪怪的,最近老是时不时发烫,林怀月心想着这不会是那小女孩年纪小还不太明白,从店里拿到的什么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可能出故障了。 但这好歹是贵价东西,就算真是残次品也不便宜,林怀月打算这回去城里找专业的人看看这是不是正经的契约石,再考虑要不要用。 不过就在刚刚这一会儿,坐在车厢里的谢玄和林夜都看清楚了这块契约石的样子,俱是一愣。 毕竟林怀月的动作非常小心翼翼,好像那是什么非常珍贵的宝贝,让人不得不放心思去仔细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的林怀月并不知道,这并不是一块简单的契约石。 灵界的契约石的种类很多,只是绿舟城这种小地方,摆在柜台里的只会是最基础的那种普通契约石,他当然只见过这一种。 不同种类的契约石在外表上几乎看不出太大差别,其中的不同只有在以特别的方式注入灵力或者用神识感应可以辨别。 林怀月又没有灵力,他只知道众所周知的契约石使用方式,只要把双方的血液滴在上面就可以开始立约。 这也就意味着,他无法像厉害的修者一样,通过灵力灌输查看这东西实际的“说明书”,但剑神和夜尊显然看得懂。 只一眼,他们便看得出来,这是一块有些特别的“婚契石”,也称之为“姻缘石”。 婚契石,顾名思义,结的是姻缘,只有双方选择结为夫妻才会选择使用这种契约石。 婚契,这确实是灵界选择契约修者常见的形式。 这林怀月年纪小小,看样子才十七八的样子,竟选择了这种方式。 谢玄之前听到了村里人的对话,心里有所猜测,如今确定了原来林怀月还想真打算走这条路,便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走了。 但林夜听完,倒是更有几分兴趣,他看得出来,林怀月拿出来的那块婚契石有几分特殊,还蕴藏着一股特别的力量,并非凡品。 但想到这林家村里还有和须弥印力量相似的东西,林怀月拿出什么东西来也不算奇怪。 林家村没那么简单,林怀月也没有说实话,还有什么东西藏着掖着。 于是,林夜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点笑来,道:“所以,这就是你打算要用的契约石?” 林怀月生怕他惦记着自己身上最昂贵的财产,牢牢护着怀里的石头,藏得严严实实,随口“嗯嗯”了两声。 林夜接着道:“你年纪这么小吧?这么着急就要找个契约的修者吗?” “年纪小怎么了?你少在这里看不起人了,”林怀月扬起下巴看他,“我年 纪再小也是村长,本来就该找个契约的修者,现在都迟了,我早就该找了呢。” 林夜笑着再问:“好吧,林小村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是林大村长,”林怀月又纠正道,“契约修者嘛,当然是要老实的,能踏实干活的,而且要尊重我的,听我话的才行。当然,我以后也会对他好的。” 不能像那些城里的修者一样,老是用鼻孔看人,一听林怀月只是村里种地的就不耐烦了,这种人可不能要。 林怀月觉得自己这些要求挺正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夜问这些的时候语气有些怪怪的,就连一直不说话不理会的谢玄都朝自己这里看了几眼。 但林怀月还没细究,林夜话风一转:“村子里既然缺一个契约的修者,为什么不干脆选我呢?” 林怀月一愣:“……选你?” “就是我,你觉得怎么样?”林夜望着他,“我一见你,便觉得你我有缘。” 夜尊行事向来百无禁忌,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如今主动说要契约并不是说着玩的。 他的目的不简单,分明是想要借着这方式弄清楚村里的法宝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和须弥印有关。 若是和林怀月结了契,更有机会把村里那宝贝挖出来看看,要是能顺藤摸瓜找到须弥印的下落就更好了。 他对林怀月本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就算一时结了婚契,等之后他恢复了渡劫期的实力,自然会有办法可解。 他这话来得突然,林怀月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什么想法,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猛猛摇头道:“我才不要你。” 夜尊第一次被人嫌弃成这样,便问他:“为什么?” “你看起来就不老实,不符合我的要求,”林怀月直摇头,“我得契约一个老实听话的。” 林夜笑:“你这是误会了,我一向是很听话的。” “你就说瞎话蒙我吧,你看我信不信,真是白给你土豆饼吃了,”林怀月道,“再说了,你要是老实听话,契约你反倒是亏本买卖。” 林夜问:“怎么说?” “你可别忘了,之前打坏了我村口的石头,还住了我的屋棚,我还给你准备了吃的穿的还有药呢,很贵的,你该还我,本就是要给村里打工的,”林怀月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我本来就是你的债主,你要还我的,那我还另外花一个契约石干什么?这很贵的,谢玄,你说对吧?” 坐在一边谢玄突然被提起,这会儿竟也把林怀月说的全听了进去,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有理。” 林怀月跟着点头:“对吧!” 他实在是没那么好骗,这会儿还把契约石收起来了,没有一点空子可钻。 林夜原想接着再说什么,好让他再仔细考虑考虑,外面的柳盛突然喊了一声:“少爷,这车子这里转不动是怎么回事?你快来看看,它都变慢了。” 林怀月是仔细研究过这运输车的,闻言当即不和他们瞎聊天了,出去自己驾驶车子,他一上手,车子往前走的速度确实快了很多。 林怀月一走,车厢里那原来挺活泼热闹的味道瞬间消失了,再次恢复了死寂的氛围。 18.第十八章 谢玄这次去城里自然有目的,因为眼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同样重伤的魔尊他已经见到了,可之前须弥印大战里确实还有一位没见到踪迹。 ——那位号称战神的银狮帝皇鉴于白。 看这情况,他大概率也没有死,很有可能同样落在附近的区域,若是没死,这位兽皇也是个很大的威胁。 除了探听鉴于白的下落,谢玄也想去听听外界的其他消息,看看外头是怎么传的,包括须弥印的下落,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样子,非要上车来的夜尊大概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即使谢玄和林夜双方都已清晰认知到杀不了对方的事实,且两个人如今的目的大致相同,但仍是各自做着盘算,更没有合作的必要,两个人除了防备,并没有什么话可说,只当对方是个死人。 之后去往绿舟城的路上倒是一路平静,路过永生密林的时候,林怀月还看到几队结伴探险的修士,外头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车子一路到了城门处,绿舟城今天人特别多,光是把运输车停在东市广场这一路都花了不少时间。 绿舟城的东市是城里最大的交易市场,人头攒动,鱼龙混杂,买卖的许多东西是正经店里买不到的,林怀月选择把那头狼卖掉,只能来这里。 东市这地方林怀月还是第一次来,便一直专心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刚进市场不久,他便能听到耳朵边传来不少议论,听起来还是十几天前的那场异变,大家谈论的内容倒是和那天在宝器店里听到的大致相同,不过其中多了许多不同的说法。 “我听说是几个特别厉害的渡劫期的修士同归于尽了!” “唉,我都听了好多回了,都说是渡劫期,消息都传遍了,到底几个呀?” “我听到的说是两个。” “呵,什么两个,可远远不止呢!我二舅妈邻居家的儿子媳妇的发小传来的消息,说是死了十几个呢!” “那不准,我听到的是死了上百个,那一地尸体,啧啧……” “可别胡说,咱灵界哪来这么多渡劫期?” “那不还有合体和大乘期的嘛,都死在一块了,谁分得清?” 这乱七八糟的许多消息,如今在城里四处传着,随便挑个茶馆坐着也能听个七七八八,早就算不得什么秘密。 只不过绿舟城确实偏远,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能同归于尽,又到底死了多少个,没人说得清楚。 这些话林怀月不甚在意,那都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可这些话与他同行的谢玄和林夜倒是完全听清楚了。 他们两个人穿着村里朴素的衣服,还遮住了样貌,在大市场千奇百怪的人群中并不算惹眼,没有人知道那传闻中死了的“渡劫期”大能就在自己身边。 两人听着这些议论,仔细一想,“死了”的说法并无坏处,至少不会在这种状态下被什么人循着蛛丝马迹前来诛杀,而且没有听到任何人提到关于“须弥印”的事情。 这法宝应该很有可能一样失去了踪迹,并未被谁占为己有,要是此等珍宝认主,亦是灵界大事,绝不会悄无声息。 听起来,这些都算是好消息。 谢玄和林夜心里各自明了,现下的行动却并不相同。 谢玄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便独自离开,不知要干什么去,林怀月拦不住他。 林夜倒是没走,留了下来。 林怀月问他:“你真不走啊?非得跟着我?” “我不是说了吗,你我非常有缘,我打算留在你身边”林夜道,“契约的事真的不考虑考虑?我真的比你想象的厉害。” “少说大话了,你厉害什么,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林怀月哼了一声,“好了,我要赚钱去了,你老实呆着别惹事就行。” 他这种伤势,还说这些怪话,林怀月没指望他,只当这人是个来看热闹的。 但在东市转了一圈之后,林怀月就变了想法,他没有第一时间往外卖东西,反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沉思。 他之前只听说东市这里卖东西好出手,什么样的东西都有人收,但没想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乱一些。 光他进来观察这一会儿,便看到好几桩争吵,不同的摊贩看人给价,差异极大,甚至还有不少骗子混在里面,看到有人带了好东西,趁其不备明抢的都有。 林怀月知道这狼可是好东西,更明白小儿持金行于闹市的道理,于是来之前就慎重地做好了计划。 他想着,如果直接把一整头狼搬到城里来卖,不仅见不着钱,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危,要知道,三阶的兽在绿舟城里十分少见,于是,他在村里和大家一起先把那头狼拆了一些出来。 这种凶兽死后便没有什么威胁了,身体也长时间不会腐烂,但这兽身的坚韧程度仍然有如钢筋铁骨,村里所有人想尽办法才先在那致命伤的部分顺着伤痕割下来大约狼身上五分之一肉和皮毛,还分成了不同的小块,一共是四块皮毛和七块大小一不的狼肉,还有一根狼牙。 这牙还是这狼受击时自己在嘴里摔断的一根,否则村里人是绝对取不出来的。 就算是只有这几块东西,放在背包里都特别沉,像是装了精铁一般,那狼毛得隔着厚垫子才能放置,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扎伤,那毛发一根根极其锋利,肉看起来也不像普通肉的质感,像是硬石头一样。 书上说,这分别是炼制灵器、灵药的好材料,狼肉和皮毛所蕴含的灵气相对来说不算重,只有那根狼牙灵气明显一些,入手摸着都有一股明显的寒气。 若是光看这几块肉和皮毛,许多专业的商家也难以判断出这兽具体的等阶,只能看得出质量很好,他想着把这些卖了,先摸个底自己心里有数再说。 但林怀月一看,这计划还是做少了。 林夜站在一边看他,林怀月年纪小,大部分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现在,这小孩正鼓着包子脸有点苦恼的样子,又好像再仔细思索着,脸上的表情一下又切换一个,很有意思,真是甚少见表情这么丰富的人。 蹲了一会儿,林怀月似乎已经想好了,一拍掌之后就站了起来:“好,我想清楚了。” 这些东西恐怕不好 一次性出手,得分开找卖家才行,尽量别引人注目。 现在,林怀月在没有人的地方,把这些肉和皮毛成两份,想了想,又换了一下,分成三份,装在不同的包裹里,然后微微侧过身,扯了扯林夜的衣服。 林夜转身看他,正对上林怀月的眼睛,然后听他说道:“你得来帮我。” 林夜“啧”了一声,道:“这回又要我帮忙了?刚刚是谁说用不着我的?” “现在这正是证明你的时候到了,机会非常难得!”林怀月扯着他的衣角开始晃,并且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再说了,你不是还欠我的吗,你就当是还我一回,我早上还给你土豆饼吃呢。” 谁让现在身边又没有其他人用了,事急从权,他只能选林夜了。 林夜心想这么大点小孩还挺会使唤人的,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怀月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小小声密谋:“我想好了,咱们一起行动目标太大,现在得分别拿着东西出去探探价,千万得小心谨慎些,卖的时候必须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被什么人盯上,知道了吗?” 他语气非常严肃,阿盛自然是什么都听他的,也一脸严肃地说“知道了,我都听少爷的”。 林夜凑上前去的时候,却一时有些走神。 之前没发现,林怀月凑过来靠得这么近的时候,他才闻到这少年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仿佛风拂过花草地那种清淡的味道,令人感到舒服,一时间,他甚些觉得身上的那些伤口的痛感都没有那么强烈了,林夜竟然有些发愣,直到林怀月戳了戳自己才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呢?”林怀月看他,“我刚刚说话,你听明白没有啊?” 林夜这才转过来看向他,林怀月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看得人心里都有些毛毛的,但很快,林夜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淡淡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现在自然该赶紧行动起来,但分头行动之前,柳盛还是有些担心,便悄悄问了一句:“少爷,我们真把这东西给他?万一他拿着跑了怎么办?这人能信吗?” “不怕,他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也说不清楚,刚好借这件事试他一试,”林怀月心里有数,“再说了,我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可用,没什么可挑剔的。” 交代完之后,林怀月自己也出发了,他尽可能地小心谨慎,分头行动之后在交易市场转了几圈,还观察了不同的摊贩,看到觉得可信度高的才上去问价。 这种质量的兽肉和兽皮在绿舟城确实少见,很多摊贩在看了第一眼之后,报出来的价格都让林怀月感到惊讶。 他真没想到,拿出来的最小的一块狼肉就能卖四个灵玉,那狼皮更贵,一块就报了七个灵玉,而且这还是许多摊贩报的第一口回收价。 只要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这价格绝对非常保守,离真正的市场价还有空间,只要愿意谈,还能再拉高一些。 林怀月表面上非常镇定,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满脑子都是“天呐,我马上就要发财了!” 19.第十九章 林怀月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那些厉害的修士会这么有钱,按这种价格算起来,猎杀一头三阶灵兽,足以让人在绿舟城这里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 林怀月心里有数了,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把价格比了好多回。 这里摊贩真是看人下菜碟,他花了不短的时间,最终以三十灵玉的总价卖掉了手里的两块狼肉和两块皮毛。 然后,他按照说好的和阿盛林夜汇合,阿盛最先到的地方,不过他卖出去的价格就比林怀月低上许多,手里的三块肉只卖了十六个灵玉,就已经大大超乎他的意料了。 但两个人对比过之后,说好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了,林夜却没有及时出现,两个人等来等去,等到阿盛都有些发慌了,问道:“少爷,他不会真的拿钱走了吧?” 这东西可比他们想象的要昂贵许多。 林怀月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他不像是这种人,咱们再等等吧。” 虽然和林夜接触时间不长,这人可能还藏着什么没说,但应该不至于就这样离开。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林夜的声音。 “行啊,你这回倒是不糊涂了,”他说着话,又顺手抛出什么东西给林怀月,“给你。” 林怀月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 那竟然是满满一个钱袋子,打开一看,里头全是亮晶晶的灵玉,粗略看了看,大约有六十多枚的样子,简直是一笔超出预期的大钱,而且他分到的肉和皮毛还是小的那几块,竟比林怀月和柳盛得来的钱都要多。 林怀月一下就捂紧了口袋,左右看了看,警惕地问道:“天呢,你哪来怎么多?你……你不会出去抢钱了吧?” 林夜笑道:“我还用抢?当然是我卖出去的,你不是把最重的那个袋子给我了吗?” “那也没有那么多钱!” “是你根本不懂,把价格卖低了,”林夜看着林怀月脸上丰富的表情,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这狼就值这个价。” 林怀月这人不傻,还知道做计划,但吃亏就吃在没有经验,这里的人个顶个都是老油条,一看他是生面孔,又不是修士,给的价都是打折再打折的。 夜尊显然深知这种鱼龙混杂地方的规则,更了解这狼到底应该卖多少钱。 不过,他卖狼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之所以去了这么久,是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谢玄一到这里就独自离开,是因为很快发现了鉴于白的气息,林夜同样发现了,非常巧合的,是兽皇的气息竟然就在这市场里。 果然,鉴于白也没死。 他顺着这线索去寻找,当然不是大发善心要搭救落难的兽皇,而是想着是否能再次寻机,杀掉对方。 只要吸收一个渡劫期遗留的力量,将大大助于身体的恢复。 剑神和夜尊如今的状况都无法保证全力以赴之下杀死对方,剩下的唯一有可能的软柿子,便只有这位生死不明的兽皇了。 但林夜在东市里找寻许久,却发现鉴于白的气息断在了市场中心的位置。 那里有许多人把守,说是东市大坊主的地盘,今天还有要紧事,防守便严密了许多。 这点低阶修士放在以前还不够夜尊一个指头,但他如今的伤势已经不能硬闯,于是转了一圈,打听了消息了解完情况的林夜念头一转,另做计划。 他很快把林怀月给的狼肉卖了一个高价,只需用一点魔修的心理控制手段,便能轻而易举地让摊主报出真正合理的价位。 这手段之前对林怀月不起作用,但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 现在,林怀月把三人卖狼的汇在一起,他捏着手里总共装了一百多枚灵玉的钱袋,林夜看着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喃喃念着“我发达了发达了”。 这狼身上五分之一的部分就卖了一百多个灵玉,其他的部分听说更贵呢,连狼骨头什么的都能卖大价钱,一点点全卖掉的话,岂不是要上千灵玉。 真是好多钱啊! 林怀月感觉自己穿越之后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他恨不得原地转圈圈,不过还是依靠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克制住了,只握着阿盛的手说咱们村的好日子要来了,然后转头看着林夜,一下也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那袋子里的灵玉还要闪闪发亮,林夜一愣,看了看两人接触的位置,倒是没有躲开。 他本以为林怀月接下来要说什么好听话好好感谢自己一番,没想到林怀月呲着大牙乐了半天,下一句就是:“谢玄真是个大好人,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林夜:“??”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个小孩到底有没有良心?”他抬手戳林怀月的额头,“我辛苦给你卖的狼,你还要去感谢谢玄?” 林怀月:“那当然了,这狼是谢玄杀的,他说了要送给我呢,这么多钱,我不感谢他感谢谁?” 林夜:“……” 这狼说到底并不是谢玄一个人杀的,实际是两个人相互下杀手的时候力量打偏了,但林夜没把这事说出来,一说就知道他和谢玄之前便有打斗,恐怕林怀月听了疑心更重,很容易就能猜到他是带着杀气来林家村所以被保护法宝攻击,这对眼下的情况并无好处。 算了,还是不提的好。 但林怀月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乐呵呵地凑上前去,还微微歪头看着他笑,完全不吝啬夸奖的话:“好啦,我又没说不感谢你,知道能谈到这个价格不容易的,你也非常厉害。谢谢你呀,林夜,没想到你这么用心帮我,我就知道,你也是个超级大好人。” 林怀月有钱了就高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笑容灿烂,语气又软软的,他凑上前来,林夜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舒服的香味。 他看着这小孩高兴的样子,听着这话,反而沉默着没有回答,心里竟极其罕见地升起一丝久违的心虚来,只能糊弄着应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林怀月哪里知道,绿舟城里的交易市场的摊贩们看着七零八落的,可若是谁收到了难得的好东西,小商贩们都会统一往上面送,只敢挣一点差价,自己是绝对不敢随便脱手的,这是许多交易市场里默认的规则。 这东西一旦统一进了交易市场上层的地方,收货的大主管对着一看,便知道是从同一只兽上得来的。 更何况,据摊贩们汇报,卖这些好东西的人还十分面生,看起来并不像是厉害的修者。 果然,不一会儿之后,变有一个摊贩前去市场主管这里哭诉,说自己交易的时候不知种了什么咒术,竟然花大价钱收了一份兽皮 兽肉回来,一点利润都没赚到。 这种事情汇集起来,足够让交易市场的大坊主有些动静了,不需要自己找方法进入把守严密的市场中心,自会有人过来请他们进去的,到时,林夜自然就能见到鉴于白了。 所以,林怀月一行人还没出这个市场,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但林夜没想到的,今天这事情还不止一桩。 此时此刻,鼎丰楼的胡掌柜竟也在这里,只不过他战战兢兢的,完全没有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李老板,你真的要相信我啊,那护卫的死真不是我的错,完全是林家村的林怀月,他、他狡猾至极,对我一向是怀恨在心,就这样生生把咱们店里的护卫害死了,这些全都是他做的呀!” 这交易市场的大坊主叫李通,这里的人都尊称他为“李老板”,在绿舟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鼎丰楼那一块的地界也是他护着的,鼎丰楼的几个护卫也是他指派过去的。 前几天他指派过去的一个护卫意外身亡,胡掌柜实在怕他,躲了好几天,如今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连同那另一位活下来的护卫一起,一股脑把罪责全推到林怀月头上。 李通原是不相信他们的话,就那永生密林的边缘地带怎么可能会有三阶的凶兽?一个不能修炼的林怀月又怎么可能把一个训练有素的护卫害死?实在解释不通。 可胡掌柜一口咬死就是这么个情况,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东市市场的主管把这事给他汇报了。 李通手底下的人已经仔细看过底下送上来的东西,那几块皮毛和肉能看得出切割的痕迹,用的是很差的工具,但拼在一起又不能完全合上,这显然代表着他们现在卖的这几块只是一部分,很有可能还有更多,很有可能是一只三阶的凶兽。 这样的好东西,绿舟城可不多见。 胡掌柜跪在地上,刚好把这些话一并听清楚了,他现在才知道,林怀月不仅没死,居然能从那凶兽手底下逃脱并且反杀了,今天刚好把这狼带来了市场。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胡掌柜也想不明白,可如今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只得一咬牙,接着喊道:“李老板,李大人哪,您看看,我说得没错吧,林怀月这个人就是狡猾至极,他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啊!”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李通的脸色,又大着胆子接着说道:“您看看,他一个没有灵力的村民,哪里得来的这狼?分明是上次把您的护卫害死之后得的好处!这分明就是您的东西,不过是被这些刁民偷走了,现在撞到您手里,合该拿回来之后再狠狠罚他才是!” 这话倒是李通爱听的。 他正想着怎么把这好东西搞到手,最好一起献给城主府,这会儿却又有人走了进来。 李通一看来人,脸上的表情大变,立刻浮出讨好谄媚的样子,当即起身道:“哎呀,城主大人,您怎么提前到了?失礼失礼,应该由我早早去门口迎您的才是,都怪这些小事耽误了。” 他说完这些,又往傅忠身后张望:“唉,怎么没看见少城主大人呢?” 来人正是绿舟城的城主傅忠,他抬了抬手,示意李通不必多说,道:“正宁还在后面,他待会儿到,是我听着声音自己过来的。你们刚刚在说林怀月,是林家村的那个林怀月吗?” 20.第二十章 李通一惊,连忙点头,但他打量着傅忠的脸色,先试探着问了一声:“确实是他,但刚刚说的事,我们还没确认呢,说不定这些手底下的人胡说,傅城主的意思是……?” 关于林家村和傅家的渊源他还是听说过一些,连婚约的事情也知道。 确切地说,在绿舟城呆得久的人都知道这事,只不过大家不会挂在嘴上说而已,也就胡掌柜这种新来没几年的才不清楚情况。 李通心想着傅城主不会想在这节骨眼护着人吧,这样,他就不好对林怀月下手了。 今天他这东市市场弄得这么隆重请了傅忠过来,本就是为了讨好傅家的。 傅正宁年少有为又在最近名声大噪,未来不可限量,整个傅家眼见着要欣欣向荣起来,正是要好好巴结的时候,恰好,李通最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头灵兽,是底下人意外在城郊外抓到的。 这兽颇为奇怪,也过于凶悍,连李通都没有见过,花了好大力气才锁起来,他便想着借花献佛,刚好送给傅家,也好拉近一下和城主府的关系,他可不希望这计划被一个林怀月打乱了。 但之后,傅城主的意思竟和胡掌柜说的差不多,甚至语气更严肃许多。 “我都听到了,这位掌柜说得有理,他林怀月一个毫无灵力的人,到底怎么得来的这兽,岂不蹊跷?”傅忠道,“竟然还死了一个护卫,这事情必然和他脱不了关系,若是放任不管,绿舟城岂不是没有规矩道理了?” 李通一听这意思,不需要傅忠多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当即说道:“对,对,城主大人说的对,这事情必得查个清楚才行,这个林怀月如果真的有错,可不能白白放过,来人,快来人,赶紧把那林怀月几人统统带过来,不能让他们跑了!” 果然,他这一动作,傅忠的脸色就变得好看起来。 很快,他被李通殷勤迎着坐在上座,心里已经转过许多念头。 林怀月和傅正宁这一婚约的事情最近让傅忠多有烦恼,家里那几个长老都是油盐不进的老古董,特别是傅家大长老,平时不管事,一到这种节骨眼就突然出来了,直说当时已经立了誓言,不管林家如今变成什么样了,两个人都必须按照傅老城主的誓言完婚才对。 这是什么话? 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前途无限的傅正宁,怎么能配那半点修炼天赋都没有的林怀月! 傅忠一想到这里就气得不行,于是他想了办法,本打算前段时间趁乱把人带到城主府控制起来,对外便说是意外失踪的,任谁也查不出来,偏偏遇上了傅正宁,只得失败而归。 这孩子也不知是谁教的,颇为执拗,只说对于林怀月他自有安排,不需要其他人插手,但对于傅忠来说,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他必得赶紧解决这门胡闹的婚约,在面上还得维护傅家的名声,又不想与傅家几个长辈以及傅正宁起什么冲突,这几天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 没想到,林怀月自己就这么撞上来了。 若是林怀月沾上人命官司,又戴上一个偷盗重要财物的名声,品行如此败坏,傅家解除婚约就是光明正大顺理成章,谁也无法说出不对来。 就这一盏茶的功夫,傅忠已然把这所有事情想清楚了,只觉心里一块大石落下。 这绿舟城是他的地盘,这些证据又摆在这里,林怀月绝无翻盘可能。 这一边,好不容易赚到好多钱的林怀月正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打算和胡掌柜说断绝合作的事情,以后再也不受他鼎丰楼的窝囊气了,还得找人看看那块契约石到底能不能用,若是能用的话,他就赶紧把一百个灵玉补给那宝器店的小女孩。 不过这契约石真的很奇怪,发烫的情况越来越频繁,林怀月都拿布包了好几层了,那种热感还是透出来,甚至能感觉到这石头在微微颤抖,确实得好好找识货的人看一看了。 除了这个,还有自己的系统,好像更新进度差不多了,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眉目,还有充钱的事…… 他正想着这些,还没有走出几步路,突然就被好几个人团团围住了,这些人根本没有废话,站在他面前就是一句话“是他,带走”。 “喂!” 林怀月一惊,但他还没有喊出声,便被人捂着嘴强行带走了,阿盛也没得反抗,至于林夜,他心里早有预计,自然没有逃的必要。 果然如林夜所想的,是这市场的老板收到消息之后把他们带走了。 一路到了市场中心,进去了便知道这地方并不是很大,只是有些阴森森的,林怀月被人粗暴地推着走,但好歹没受什么伤,一进内院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转头一看,左边的空地上关着一只可怕的兽。 这兽一看就是重伤,气息紊乱,身上全是血痂,毛发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几道可怖的伤痕几乎改变了它的形态,看不出是狼是豹,还是狮子什么的。 不仅如此,外层笼子关着,链子锁着,周围还有设好的阵法,一重又一重压着它,几乎限制了它所有的力量发挥,但如今情形,这兽仍不屈服,沉重的锁链都被它的力量扯紧,仿佛马上就要崩断。 一见有人靠近,这兽便发出阵阵低吼,普通人进来看一眼,恐怕就要吓破胆了。 这兽不知种族,正是李通捉来要献给城主府的,先前他找了许多人过来也看不出等阶,只觉力量实在混乱,要不是重伤,也不可能被他们这些人捉到手,但活着的比死了的兽值钱,怎么看也算个难得的好东西。 为此,李通今天还特意为献兽一事办了个宴会,张灯结彩的,美其名曰是庆功宴,找了绿舟城许多知名的人物过来参加,眼下大家都到了,虽然真正的主角傅正宁有事耽误了,暂时没到,但傅城主到了,这场宴会便算是隆重开始了。 至于眼前的林怀月,便成了这场宴会的前菜。 此时的林怀月进来之后,先是被那兽的样子吓了一跳。 但也奇怪,这兽见了押着他的人还在低吼,到林怀月望过去的时候,竟突然熄了声势,身上躁动的力量也明显平复许多,一双竖瞳一直盯着他看。 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的林怀月又抬头一看,只见这院子的前面正站着好些人,他有些认得出来,曾经在鼎丰楼见过的贵客,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众星捧月的便是绿舟城城主傅忠,甚至还有站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胡掌柜,还有刚刚分别卖出去的那些狼皮狼肉竟然全部汇集起来放在一边,他就知道不对,自己卖狼的时候还是想的少了。 傅忠见他被人押进来,第一句话便是质问:“林怀月,你可知罪?” 林怀月直直地站好了,整理好了情绪,没有一丝慌乱或害怕的样子,反问道:“我何罪之有?” “偷盗财物,害人性命,难道不是重罪?”傅忠等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毫无灵力,怎么得的这狼?” 林怀月道:“机缘巧合,旁人赠予我的,怎么,不行吗?” “谁赠予的?” “是一位好心的修士,”林怀月实话实说,“那天车队被凶兽袭击,命悬一线,这事胡掌柜应该知道的,幸好有人出手相救,事后把这狼赠予我了。”< /p>胡掌柜缩在一边不敢说话,李通看了看傅忠的脸色,当即接话道:“是哪位修士?叫出来见一见。” 林怀月:“他这时候刚好不在。” 李通一听这话便有了底气,声音一下大了起来,冷哼道:“我看你是一派胡言!这么珍贵的物件,怎么可能有人随手赠予?” “怎么不可能?”林怀月反驳道,“珍贵的东西难道就没有大方的人送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绿舟城现在用的防护阵法,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傅忠大怒:“你!” 他极其讨厌林辰,以至于提到就要是生气,那个人风头正盛的时候,傅家根本无法与之比拟,甚至连自己的父亲从来都只会夸林辰的好。 今天这事无论真相如何,林怀月都得认下! 更何况,傅忠见了这双和林辰很像的绿眼睛便十分心烦,恨不得挖出来踩在脚底下才好,更何况林怀月这说话的样子简直和当时的林辰一模一样,他必得要杀杀对方的气焰才行。 “巧言令色,还敢狡辩!”傅忠抬手一拍桌子,“来人,让他跪下,给我好好回话!” 李通手底下的人当即便拿着棍子上前,冲着林怀月而去,一看就像是冲着他的膝盖而去,但还没接近,便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出去,横飞出去几米,手里棍子也“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林怀月也有些意外,他往后一看,正望到林夜的眼睛,随后听见他开口道:“各位,问话就问话,一言不合就对人动手,在这欺负小孩,我看不下去。” 他突然出手,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一眼看过去,竟也分不出这人到底深浅如何,一时不敢有动作。 但林怀月眼尖,已经看到他衣服上已经微微渗出一点鲜血来,这是强行运转灵力伤口崩开的迹象,林怀月一惊,当即往后退了一点,站在林夜前面遮住了他渗血的地方,免得被人看出来。 这一交手,双方对峙的状态更加紧张起来,而林怀月怀里的那块契约石突然又再次不合时宜地滚烫了起来。 但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一点了。 这种情况下,林夜看到林怀月不仅没躲,居然还站在自己身前,心里有些惊讶。 这小孩胆子还挺大。 夜尊知道会有人主动带自己进来,但没想到的是进来之后事情会变成这样,出乎意料的,林怀月这乡下少年身上牵扯的关系比他想象的复杂。 不过,他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鉴于白果然就在这里——那只绑着锁链关在笼子里的兽就是它。 只是伤势过于严重,无法化成人形,没有半点以前银狮帝皇高高在上的样子,这里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虽因林怀月,这预计情况相对于林夜的设想发生了许多变化,但找到鉴于白就理论上这事他也不该多管,反倒因趁这时候想想该怎么接近鉴于白,好杀了对方吸收力量,尽快帮助自己恢复才是。 可低头一看林怀月这小身板,想被人用力打一杖的话,指不定半条命就没了,好歹不能让林怀月死在这里,第一反应还是顶着浑身的伤势,上去挡了一下。 他这一出手,傅忠和李通等人确实愣了一下,那些李通的打手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全都退了几步。 唯有林怀月知道林夜如今状态非常不好,恐怕是经不起多次动手的,这里有这么多人,他严严实实遮住了林夜的伤处,小声问他:“你怎么样?” 林夜回道:“还行。” “不好意思,这次是我连累你的,”林怀月继续低声道,“你先别动了,我有办法,看能不能对付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