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成圣》 第812章 乱局(求月票!)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上元福地的赵寒山。 他身后跟着数位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几人气势连成一片,如同巍峨山岳横亘在前。 “怎么?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阮星河双眼一眯,眸中寒光乍现,心中已然浮现出一抹杀意。 他声音如晨钟暮鼓,震得周围数十丈内的云雾都在微微颤抖。 “阮星河,你景阳福地倒是好大的威风。”赵寒山冷笑着,“你景阳福地陈庆在灵地中血洗我上元福地道坛,数位元神五重天弟子尽数殒命于他手,这笔血债,我上元福地难道连讨个说法都不成?”此言一出,云海上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那些原本只是旁观的小福地高手和散修们,此刻眼中都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赵寒山见状,继续道:“况且,你景阳福地在灵地中得了玄牝养灵根不说,还独吞了《大衍经》这等大道之术,更将诸多宝物尽数收入囊中。” “灵地机缘有德者居之不假,但你景阳福地一家独占八成重宝,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这番话引起了更大的波动。 阮星河一眼便看穿了赵寒山的算计。 此人故意将话题引到《大衍经》上,为的就是煽动周围诸多势力、散修心中贪念。 若只有上元福地一家,这些小福地和散修绝不敢对景阳福地动手。 可一旦有了上元福地牵头,那便完全不同了。 混战一起,景阳福地就算是大罗天七大福地之一,也不可能事后怪罪所有人。 果然,周围异动越来越明显。 有几道法相境的气息开始悄然移动,从四面八方缓缓向景阳福地逼近。 那些气息虽然隐晦,却如同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破水而出。 太冲福地阵列中,冲虚剑道首座岳凌霄负手而立。 他身背一柄古剑,剑鞘上刻满了岁月斑驳的纹路。 “这赵寒山倒真是狠毒。”岳凌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只要他敢挑起头来,景阳福地想要安然返回,最少也要掉一层皮。” 阮星河实力再强,可终究只有一人。 在场法相境高手少说也有数十位,真要是混战起来他阮星河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所有人。 更何况,景阳福地阵列中还有那么多元神境弟子需要保护。 岳凌霄身旁,一位太冲福地法相境首座问道:“岳首座,我等怎么做?” 他的目光频频望 向陈庆所在的方向,心中对那《大衍经》显然也是颇为心动。 岳凌霄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算了,此事我太冲福地还是不要参与进去。没必要为了这个得罪景阳福地,更何况那陈庆在朝天殿中瓦解紫金巨龙,也算搭救了我太冲福地弟子一番。” “这份人情,我岳凌霄认。” 那位法相境首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虽然认为陈庆当时的主要目的是夺取宝物,并非刻意救人,但既然岳凌霄这么认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人性本就复杂。 有人承情,自然也有人不认账。 太清福地阵列中,九寰真君一直沉默着。 周围的太清福地法相境高手们都在等他的话。 就在这时,九寰真君忽然开口了。 “那《大衍经》本君倒是颇有几分兴趣。” 这话说得极为直白,没有丝毫遮掩。 但说这话的人是九寰真君,分量便不同了。 法相榜第七。 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云海上空。 在场诸多法相境高手中,能踏入法相榜的并不多,而能跻身前十的,只有他一人。 九寰真君名列第七,基本上便是大罗天法相境第一人。 当然,阮星河是个例外。 可即便如此,九寰真君的威慑力依旧恐怖至极。 况且他背后是整个太清福地,大罗天第一福地道统传承渊深莫测。 九寰真君此言一出,周围的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了。 那些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小福地高手们,此刻眼中都浮现出一丝蠢蠢欲动。 有上元福地牵头,又有太清福地在旁虎视眈眈,这场浑水的鱼,未必不能摸一摸。 但也有不少高手在权衡之后,选择了作壁上观。 有人暗自摇头,这水太深了。 三大福地之间的角力,岂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掺和的?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景阳福地阵列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万化道首座的脸色难看至极。 元靖首座面沉如水,周身真元已暗自催动到了极致。 月首座护在陈庆身前,眼中也尽是凝重。 局势一触即发,大战在即。 陈庆眉头暗皱,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此番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 法相境层次的对决,他一个小小的元神四重天根本插不上手,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这便是境界的天堑。 更让他心生不安的是,景阳福地面对的局面实在太被动了。 太清福地和上元福地这两头猛虎在明处虎视眈眈,暗处还有不知多少头饿狼伺机而动。 景阳福地此番来的法相境高手虽然不少,但要在保护元神境弟子的同时应对两面夹击,劣势太大了。“阮星河。” 九寰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若将那《大衍经》拿出来,让本君看上一眼,今日本君便不与你为难。” 阮星河冷笑一声,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你想要看?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九寰真君眼中寒光一闪。 “正好。” 他淡淡开口,“完成我们还未完成的一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寰真君背后虚空骤然扭曲。 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从扭曲的虚空中缓缓升起。 那法相高达数百丈,通体呈现出一种紫金之色,周身缭绕着无数道玄奥的道则纹路。 法相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眸清晰可见。 法相一出,遮天蔽日,宛如山岳横空。 周围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疯狂地向那尊法相涌去,元气翻涌间形成了无数个巨大的漩涡。 虚空在法相周身扭曲变形,道则流转如织,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山崩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倾泻而下。陈庆只觉得全身真元在这一瞬间骤然僵滞。 他体内的混元无极金身在自发运转,却依旧无法完全抵消那股恐怖的压迫感。 体内的气血像是被人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法相?” 陈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灵地中见过业火司的半步法相虚影,当时便觉得十分了得。 可此刻面对九寰真君这尊真正的法相,他才明白半步法相与真正的法相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天差地别。九寰真君的法相凝实如实质,道则流转如星河,那股威压不是针对肉身,而是直接碾在了元神之上。莫说是他,便是月首座等几位法相境高手,此刻面色都是一变。 这便是法相榜第七的分量。 阮星河冷哼一声。 他袖袍猛然一挥,周身气血在这一刻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那股气血不是寻常的赤红之色,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暗金的古铜之色。 混元无极金身! 一尊巨大的金色巨人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浮现。 那金色巨人高达数百丈,一块肌肉都蕴含着崩山裂海的恐怖劲道。 巨人周身没有任何道则纹路,只有气血在翻涌沸腾。 那股气息与九寰真君的法相截然不同。 九寰真君的法相威压是浩荡的,是天地大势的碾压。 而阮星河这尊金色巨人的威压是蛮横的,是最纯粹的力量,仿佛能将星辰一拳打碎。 混元无极金身,取自上古巨人族之秘。 那是一个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中的古老种族。 据传上古巨人族天生肉身强横无匹,成年巨人可徒手激战真龙,无需修炼便能与法相境高手抗衡。他们的血脉中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本源,每一滴鲜血都重若千钧。 而混元无极金身,便是人族大能以巨人族为引,开创出的一门无上炼体之法。 修炼至大成,肉身可比肩巨人族,甚至犹有过之。 轰隆! 金色巨人的巨拳与法相的巨掌在云海上空悍然碰撞。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 恐怖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云海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直径数里的空洞,下方的山峦在气浪的冲击下轰然崩碎。陈庆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剧烈沸腾。 那股震荡之力透过景阳福地的护阵传了进来,虽然已被削减了九成九,却依旧让他胸口一痛。他凝望着阮星河的背影,心中震撼如潮水般翻涌。 同样是混元无极金身,阮星河身上的那股气血浑厚程度,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种厚重沉凝的压迫感,那种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即便只是远远旁观,都能让人震撼。 “可惜了。” 邢露看着阮星河与九寰真君激战的方向,道:“阮垣主若是没有断去一臂,也不会跌境。以他全盛之时的战力即使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陈庆沉默着。 他自然听说过阮星河断臂的往事,只是对其真正实力并不知晓。 可此刻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赵寒山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已至。 “上元福地,随我上!” 他暴喝一声,身形率先拔起, 身后几位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紧随其后,化作玄黑遁光,向着景阳福地阵列暴射而来。 赵寒山手上浮现一柄长刀,刀身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如同岩浆在地底涌动。 只见其法相浮现而出,气势瞬间倾覆而来。 万化道首座暴喝一声,迎了上去。 景阳福地这边,天权道首座、天枢道首座同时出手,两尊法相虚影从他们身后升起,挡住了这两位法相境高手的攻势。 一尊尊法相虚影在云海上空轰然浮现。 数尊法相在云海上空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那场面之大,远超陈庆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场战斗。 法相虚影遮天蔽日,道则光华如星河倾泻,虚空在碰撞中不断扭曲。 月首座和另一位法相境首座守在元神境弟子身周,两人神色十分凝重。 月首座的剑已出鞘,三尺青锋在她掌中吞吐着剑芒。 那位首座则催动一方宝鉴,宝鉴悬在半空中,垂落下层层护体光幕,将一众元神境弟子护在其中。陈庆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法相境高手混战的场面虽然宏大,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那里面有蛰伏在边缘的小福地高手,有蠢蠢欲动的散修法相境,甚至还有几个隐晦的气息隐藏在更远处。 忽然,有人动了。 一个法相境高手按捺不住,从侧面扑向景阳福地阵列。 他的目标是陈庆。 月首座的剑光比他更快。 剑光如一轮弯月划破长空,森寒刺骨,直接将那道灰色遁光从中一斩为二。 那法相境高手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顿,胸口衣袍上多了一道剑痕,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他没想到这月首座的剑如此之快! 那高手偷鸡不成,连忙拉开了距离,继续在边缘徘徊。 而有了此人带头,周围蠢蠢欲动的气息越来越多了。 纪淮声脸色十分难看,压低声音道:“这可如何是好?” 这种层次的混战,他一个元神五重天难以插手。 不止是他,沈岳、程琴画、宁望朔等人脸上也都是十分苍白。 他们心中都清楚,此番景阳福地因为陈庆的缘故,好处吃得最多。 灵地中最后的重宝,光是《大衍经》一项便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疯狂,更别提还有玄牝养灵根、真术玉简 、先天培元果等数件品阶不低的宝物。 别说那些小福地和散修了,就连太清福地这等大罗天第一福地都拉下脸来出手抢夺,可见这诱惑之大。陈庆望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脑中念头急转。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种将自己的生死寄于他人之手的感觉。 第813章 降界(求月票!) 就在陈庆脑中念头急转之际,又有数道强横的气息从侧面逼近。 三名法相境高手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三人皆是法相境散修,无门无派,常年游走在大罗天边缘地带。 此番叠天灵地开启,他们本是为叠天中的宝物而来,但是在叠天中收获并不大。 此刻上元福地拖住了景阳福地的法相境高手,正是他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尔等难道不怕我景阳福地报复不成!?” 元靖首座怒喝一声,想要回身救援,却被身前的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死死缠住。 那上元福地高手的目的并不是伤人,而是阻拦拖延景阳福地法相境高手,给诸多散修创造机会。元靖首座的实力虽然比他强上一筹,但一时半刻也无法将其击退。 其余法相境首座也被拖住了,月首座连忙施展剑域,想要阻拦三人。 就在这个空档,那为首老者眼中寒光一闪。 “快抢储物环!” 老者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他竟是直接施展了某种遁术,绕过了月首座的剑域,如同一道黑色的鬼魅,直扑陈庆而来。法相境的威压如一座无形山岳当头压下。 陈庆只觉得全身气血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股威压直直碾在他的元神之上,若非他的元神已铸就道,根基扎实得远超同境界,光是这股威压便足以让他的元神受创。 即便如此,陈庆的面色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那万象图中的香炉开始震颤。 炉身上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淡青色的氤氲从炉口中不断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万象图中翻涌奔腾。陈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香炉在“苏醒”。 香炉的炉口微微偏转。 它“看’向了那老者的方向。 陈庆心中一动,手掌下意识地伸向袖中。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一道气息从极远处的虚空中激荡而来,转瞬间便已近在咫尺,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在头顶炸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随着那道气息共鸣共振,天穹之上的烈阳都在那道气息中微微颤抖。 那老者脸色骤然大变,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不 好,这是……” 他甚至来不及收回那只拍向陈庆的黑色巨掌,直接中断了攻势,浑身真元在这一刻疯狂燃烧,脚下炸开一团黑色气浪,向着远处暴射而去。 他甚至动用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术,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涌出,将他的速度硬生生拔高了数倍。黑色遁光在云海上空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速度快得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但为时已晚。 那从虚空中激荡而来的气息已经将他锁定。 “不!” 老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拚命催动遁术,拚命燃烧精血,拚命将所有的底牌都抛了出来。 数道护体真元在他身后布下层层屏障,一面护心镜从他怀中飞出,在他身后化作一面数丈高的镜墙。然而那气息却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一般,径直穿透了所有的屏障,穿透了那面护心镜,甚至穿透了他的护体真元,直接轰入了他的体内。 老者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僵。 他的双臂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脚下的遁光还在喷涌,整个人定定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然后,他的后背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那窟窿贯穿了他的胸膛,从前胸到后背,穿透了他的心脏,穿透了他的丹田,穿透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 鲜血从窟窿中狂涌而出,但那鲜血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了干净。 紧接着,他的整个肉身轰然炸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云海上空炸开。 那老者的肉身炸裂开来,化作一团血雾。 血雾在半空中翻涌扩散,将方圆数十丈的云海都染成了一片暗红之色。 而他的元神,甚至连逃出肉身的机会都没有。 那道无形的气息在轰碎他肉身的同时,也将他的元神一并击穿。 一缕淡金色的碎光在血雾中闪烁了一下,旋即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击。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的一击,一位法相境高手就这样身死道消。 那两个散修看到这一幕,脸上也是惊恐至极,神情都变得扭曲起来了。 “太虚道!是林道极!” 其中一人道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那个疯子!是那个疯子!” 另一人身子骨都是一抖。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同时燃烧精血,同时向着不同的方向 暴射而去。 他们逃得比方才那枯瘦老者还要拚命。 然而,两道虚空涟漪,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云海上空轻轻一荡。 而后击中了两人,只见两人的肉身连同元神,整个身躯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一团血雾,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云海之上。 三个法相境高手,三个在大罗天边缘地带横行多年的散修高手,就这样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尽数殒命,连元神都没有一个能逃脱。 整个云海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福地高手和散修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连呼吸都被小心翼翼地屏住,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云海之上,一道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那人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道袍,看上去便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道。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脚下没有遁光,没有真元波动,却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脚下。 他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气。 在场没有任何人敢与之对视。 方才那三个法相境高手,就是被这个老道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轻描淡写地捏死了。 整片云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林道极!真的是林道极!” 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句,那声音中满是惊骇。 “那个老疯子怎么来了!他不是去了清微天吗?!” “完了完了,这老疯子一来,今日这事没法善了了!” “幸好刚才没有动手,幸好幸好……” 一个散修法相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太冲福地阵列中,岳凌霄原本一直沉默着,当看到那道身影从天而降,顿时心有余悸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身后那位法相境首座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岳首座,这林道极不是传闻去了清微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岳凌霄摇了摇头,道:“这等存在的行踪,谁能猜得透?” 云梦福地的阵列,郝经年感受到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气息,忍不住问道:“白师叔,那人就是林道极?站在他身前的白师叔,云梦福地此行辈分最高的一位法相境首座,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就是他,没错。” 白师叔的声音十分复杂,有敬畏,有忌惮。 他深吸一 口气,补充道:“我也没想到景阳福地会让他来。不,应该不是景阳福地那几个掌宫让他来的。” 郝经年转过头,看向白师叔:“那是他自己要来的?” “多半如此。”白师叔缓缓点头。 郝经年沉默了片刻,林道极的名字他早就听过了,就连自己师父提及语气都是十分忌惮,这让他十分不解。 白师叔见其脸上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听说过浑天战场的斩百境吗?” 浑天战场!? 郝经年自然知道,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方,不仅有九天十地的高手,还有百族的高手,可谓凶险到了极致。 斩百境,便是斩杀同境界高手百人,能够达成这个目标的无一不是同境界近乎无敌的存在。许多人,还没接近百人,便被敌对势力给杀了。 “林道极当年完成了三次。” 郝经年心中一颤。 三次斩百境,那意味着至少有三百个同境界的高手死在了他的手中。 而且浑天战场是九天十地最残酷的战场,能够进入其中的,哪一个不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等你日后去过浑天战场,就知道了。” 白师叔深吸一口气,道:“他的名气在浑天战场更大。” 郝经年没有再问。 正在激战的阮星河与九寰真君同时收手。 阮星河身后的金色巨人虚影缓缓消散,他转过身来,看到那道身影从天而降,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你来了。” 林道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是再打下去,你的老伤又要复发了。” 阮星河没有说话,默默收起了浑身翻涌的气血。 九寰真君的面色则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法相虚影在方才林道极降临的瞬间便被他收了起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垣主!” 元靖首座几步上前便要行礼。 “林垣主!您来了!” 天权道首座长出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方才以一敌二,真元消耗得七七八八,若非林道极及时赶到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沈岳靠在纪淮声身上,声音满是激动:“垣主来了,咱们有救了。” 宁望朔扶了扶歪斜的道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陈庆看到这,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祖师来了。 虽然他也有些疑惑,祖师不是在清微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从方才那隔着不知多远距离一击击杀三个法相境高手的恐怖手段,以及周围这些法相境高手们的反应来看。 今天的问题,应当不大了。 然而,另一边的气氛却与此截然相反。 赵寒山的脸一白。 不是惨白,是灰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消退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的几位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更是不堪,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珠子。 方才他们还在围攻景阳福地的法相境高手,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林垣主。” 赵寒山深吸一口气,向着林道极的方向遥遥拱手:“按照七大福地之间的规矩,你是不能向我等动手的他顿了顿,见林道极没有回应,便继续往下说:“这是当年七大福地共同立下的规矩,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自然不会知法犯法。”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几个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齐齐松了一口气。 是啊,规矩。 七大福地之间虽然明争暗斗不断,但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却是各方都遵守的:高境界者对低境界者不得随意出手。 否则今日我杀你几个法相境,明日你杀我几个法相境,用不了多久,七大福地的中坚力量便会消耗殆尽。 这规矩虽然没有任何书面的盟约,但在大罗天七大福地之间,却是比纸面上的盟约更有约束力的存在。也正因为这条规矩的存在,方才赵寒山才没有直接对陈庆出手,而是选择拖住景阳福地的法相境高手,让那些散修亡命之徒去杀人夺宝。 散修杀散修,那是私人恩怨。 散修杀大福地弟子,那是散修找死。 只要不是上元福地的法相境亲手杀的,景阳福地就没办法拿规矩说事。 赵寒山心中暗自盘算着,以林道极的身份和辈分,总不至于当众坏规矩吧? “规矩自然是要遵守。” 林道极点了点头。 听到这句话,赵寒山和身后几位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来林道极也并非传闻中那般无法无天,规矩还是要讲的,道理还是要说的。 只要他讲规矩,那今日上元福地众人的性命便算是保住了。 赵寒山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然而那个笑容还没 有完全绽开,便被林道极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老夫将境界压到法相,那就不算是坏了规矩。” 林道极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寒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的笑容也僵住了。 整片云海都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将境界压到法相? 赵寒山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但是林道极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双眼中,浮现出一抹寒光。 那寒光并不浓烈,却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从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浇下去,一直凉到脚底板。林道极动了。 他探出一只手掌。 当那只手掌探出的瞬间整片天穹都为之一暗。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疯狂地向着那只枯瘦的手掌涌去。 元气翻涌如潮,在天穹之上形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那只手掌。 漩涡飞速旋转,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声,那股气势如同山崩海啸般向着四周倾覆而去,将周围的云海都压得不断向下塌陷。 原本只是枯瘦的普通手掌,在这一刻骤然膨胀,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从天而降。 那一掌的威势,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法相境高手的理解范畴。 那不是法相境该有的力量,即便林道极将境界压到了法相,这一掌依旧恐怖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赵寒山身后的三位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是不想逃,是根本逃不了。 那一掌覆盖的范围太大,掌力未至,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已将三人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们拚命催动法相虚影,拚命燃烧精血,拚命将所有的底牌都抛了出来,但所有的一切在那一掌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三团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如同三朵绽放的血色烟花。 三位法相境高手,上元福地道脉中的中坚力量,就这样在那只巨掌之下形神俱灭。 整片云海在这一刻寂静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道身影。 陈庆站在人群中,望着这一幕,只觉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脑门。 祖师不愧是祖师。 将境界压到法相,就不算坏了规矩。 这个法子,好。 简直是完 美。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规矩说高境界者不能对低境界者出手,那我把境界压下来跟你打,总不算是违规了吧?至于压到法相之后还能一掌拍死三个同境界高手,那是我的本事,与规矩无关。 陈庆心中暗自点头,同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招……不会被其他福地用在自己身上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清福地的方向。 若是太清福地也有某个老怪物,把境界压到元神,然后来找自己的麻烦…… 九寰真君没有注意到陈庆的目光。 他的脸色在林道极那三掌落下之后便是铁青一片。 “林道极。” 九寰真君面色阴沉如水:“你如此滥杀,是真的置七大福地的规矩于不顾了吗?以你的辈分和修为,对法相境出手,传出去不怕被人耻笑?” 林道极淡淡地看了九寰真君一眼,道:“老夫杀的人,还少吗?” 话音落下,他反手便是一掌拍出。 九寰真君心中一寒,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全部修为。 身后那尊紫金色的法相虚影再次浮现,法相双手交叠在胸前,无数道道则纹路在虚影周身疯狂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紫金色的光罩之中。 这一层光罩,凝聚了他法相境全部的道则之力。 然而,那只枯瘦的手掌落在紫金光罩上的瞬间,光罩表面便浮现出了无数道裂纹。 哢嚓! 九寰真君拚命催动法相虚影,拚命将道则之力灌入光罩之中。 下一刻,那只枯瘦的手掌直接穿透了光罩,穿透了法相虚影,拍在了九寰真君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云海上空炸开。 九寰真君那尊高达数百丈的法相虚影瞬间碎裂,无数道则碎片在虚空中化作漫天碎光。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体在云海上空翻滚了数百丈,撞碎了无数道云浪,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一座悬浮的山峰之上,将那座山峰的山头都撞得粉碎。 法相被一掌打碎。 法相榜第七,大罗天法相境中的顶尖高手,在面对同境界的林道极时,被一掌打成了重伤。这便是林道极的战力。 太强了。 陈庆望着这一幕,心中震撼已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阮星河与九寰真君缠斗良久也未能分出胜负,但林 道极只出了一掌,便将九寰真君打成了重伤。这就是祖师真正的实力吗? 就在这时,林道极忽然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片虚空。 “怎么?还不现身吗?”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林道极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片虚空原本空无一物,只有层层叠叠的云海在缓缓翻涌。 但在林道极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虚空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裂缝在虚空中缓缓撕开,一片璀璨夺目的光芒爆射而出。 那光芒浓烈到了极致,如同一轮烈日在虚空中缓缓升起,光芒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奔腾,天地元气沸腾如潮。 一张巨大的人脸从那紫金光芒中缓缓浮现。 那张面孔线条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双目中浮现着令人心悸的紫金神光。陈庆的心头一紧。 那股气息……虽然同为紫金之色,但比九寰真君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不是法相境能够拥有的气息,那种厚重沉凝的压迫感,与祖师身上的气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是太清福地的气息。 莫非是太清福地的掌宫级别高手? 第814章 血乱(求月票!) 那人脸浮现的刹那,方圆数百里的云海齐齐一震。 天穹之上,那轮大日的光芒都黯淡了三分,仿佛连太阳都在避其锋芒。 太冲福地阵列中,岳凌霄看清楚那张脸后,不禁失声道:“摩罗道君?!” 他身后几位法相境首座也是脸色微变。 “摩罗道君!?” “竞然是他!” “我的天!这位大能竟然出关了!” 天地之间一片沸腾,那些散修法相境心中一慌,有人已经开始悄然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眼前这位可不是九寰真君那种法相榜上的高手,而是真正站在大罗天之巅,放眼整个九天十地都能算得上顶尖的存在。 紫霄福地阵列中,陆崖双眼死死看着那张遮蔽天日的巨大面孔,沉默了足足数息,才开口道:“连他都出现了吗?” 太霄福地阵列中,为首老妪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震动。 “摩罗道君,此番是为何而来?” 她身后另一位老妪眉头紧锁,低声道:“师姐,莫非是为了那《大衍经》?” “恐怕不止。”为首老妪缓缓摇头,声音越发凝重,“此番现身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这大道之术,只怕……与林道极有关。” 相较于其他福地的震骇与忌惮,太清福地阵列中的气氛则截然相反。 当那张巨脸浮现的瞬间,太清福地众人脸上齐齐绽放出狂喜之色。几位法相境首座更是长出了一口气。景阳福地阵列中,元靖首座的面色无比凝重:“竟然是摩罗道君……” 月首座沉声道:“此人真身还未现身,仅凭一道神念化身便有如此威势……”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陈庆立在人群之中,擡头望着那张遮蔽半边天穹的巨大面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太强了。 那种被某种宏大布局笼罩的压迫感,在此刻感觉无比清晰。 “此人就是摩罗道君……”陈庆双眼一眯。 此前暗中布局,联合紫霄福地、上元福地算计景阳福地的幕后黑手,便是此人。 陈庆心中很是不安。 此人真身还未降临,仅凭一道神念化身便已让整片天地为之色变,这份修为之高,已经到了自己难以想象的地步。 就在这时,那张巨脸开口道:“我们又见面了。” 声音从那张巨口中吐出,却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倒 像是整片天地在共鸣共振。 林道极负手而立,身形与那张遮天蔽日的巨脸相比渺小得如同蝼蚁,可他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你早就想要见我了,不是吗?” 林道极的语气平淡,但话语中却暗藏着某种深意。 巨脸沉默了一息,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总归要见一见的。” 这话说得云遮雾绕,旁人都听不懂,但林道极懂。 “你说的没错。” 林道极点了点头,随即擡起头来,眼眸中迸射出两道璀璨金光。 那金光之盛,将整片被紫晕笼罩的天穹都照亮了大半,紫光与金光在半空中相互绞杀,炸开一团又一团无形的涟漪。 “那就不要躲躲藏藏的了!” 林道极的声音陡然增大,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宛如九天雷霆在天穹之巅炸响。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云海上空炸开,那声音之宏大,即便是在场那些法相境高手都觉得如雷灌耳,双耳嗡嗡作响。 几个修为稍弱的元神境更是被震得面色煞白,若非身旁法相境长辈护持,光是这一声喝问便足以震碎他们的心神。 话音未落,林道极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 众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林道极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天穹之巅传来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地在这一刻变得光怪陆离。 天穹之上两道气息悍然碰撞。 一道是林道极那霸烈如火的金光,一道是摩罗道君那深沉如渊的紫气。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那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将方圆千里的云海都搅得支离破碎。 虚空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中剧烈扭曲,时而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时而又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抹平。 天穹之上的烈日在这一刻彻底失色,整片天地都在金紫交织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如同末日降临。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那片光怪陆离的天穹。 法相境也好,元神境也罢,此刻全都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 陈庆仰着头,努力想要看清那两道光华中的情形。 可他什么都看不清。 那片天穹在他的视线中只有一片光怪陆离的金紫交融之色,时而金光大盛将紫气压退数百里,时而紫气翻涌又将 金光逼回原点。 两股力量在天穹之上你来我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体内的真元不由自主地沸腾,识海中的道也在微微震颤。 他想从中看出一些门道,可境界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像是一只蝼蚁仰望两座山岳在相互碰撞,除了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很多时候,低境界观看高境界的对决,根本难以得到任何东西。 相差太大,大到连两人用的是什么手段、施展的是什么法门都分辨不清。 但即便如此,陈庆依旧死死盯着那片天穹。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着那场对决,哪怕只能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裨益。约莫半柱香之后,天穹之上的两道气息终于缓缓散去。 金光收敛,林道极的身形重新浮现在云海上空。 他的衣袍有些凌乱,气息依旧雄浑。 而那张巨脸也再次从虚空中缓缓浮现,紫光缭绕其间。 “你的心猿始终不在,焉能是我的对手?” 摩罗道君的声音在天穹之上回荡,语气轻描淡写。 心猿不在? 这四个字让在场不少法相境高手都是一愣,显然牵扯到了某种他们尚未触及的境界。 而那些元神境弟子更是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林道极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张巨脸一眼。 “你若是心猿归位,或许还能与本君一战,但现在……” 摩罗道君的语气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不过是随手一击罢了。 林道极终于开口了,“那又如何?心猿不归位,你能奈我何?” 摩罗道君的巨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稍纵即逝。 陈庆心中一动,默默咀嚼着方才两人的对话。 心猿? 这些词语对他而言太过陌生,显然牵扯到了某个极高的境界层次。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远处天穹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缕红色的丝线。 那丝线细若游丝,飘荡在云海之上。 林道极没有去看那缕丝线,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精准地击中了那缕红色丝线。 只见那红色丝线在金光中瞬间化为虚无。 但就在那缕红色丝线碎裂的瞬间,虚空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声尖锐的嗡 鸣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紧接着,天穹之上、云海之中、山峦之间,到处都是红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如雨后春笋般从虚空中疯狂冒出,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千根、万根……转眼之间,方圆数百里的天地便被无数道红色丝线所覆盖。 那些丝线在空气中飘荡摇曳,如同某种触须。 丝线过处,空气发出一阵阵诡异声响。 “嗯?!” 摩罗道君那张巨脸上眉头一皱,两道粗达数丈的紫金色光束从眼中爆射而出,向着那些红色丝线横扫而去。 紫光所过之处,红色丝线纷纷化作虚无。 但紫光扫过之处才被清理干净,下一刻便会有更多的丝线从虚空中涌出,前赴后继,无穷无尽。“小心!” 林道极眉头猛然一挑,转头对着景阳福地众人断喝一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那些红色丝线已在战场边缘汇聚成形。 无数道丝线拧在一起,相互缠绕,疯狂扭动,最终凝聚成了一朵朵形如菌伞的诡异之物。 那菌伞通体呈暗红之色,伞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勾勒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有无数个恶鬼被困在伞面之中,正在哀嚎。 一朵菌伞悄无声息地飘向了一位小福地高手的后背。 那小福地高手不过元神四重天的修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催动护体真元抵挡周围飘荡的丝线,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变。 那朵菌伞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后背上,伞面上的纹路骤然亮起,随即整朵菌伞如同融化了一般渗入了他的体内。 “王师弟!”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你怎么回事?” 那小福地高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我……没事。”“真没事?” 女子将信将疑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就在这时,那小福地高手猛地擡起双眼。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人该有的眼睛。 眼球表面浮现出一层浓郁的血光,瞳孔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拔出长刀,刀光一闪,一刀便向着那女子的脖颈劈去。 那女子与他朝夕相处数十年,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动手,这一刀来得太快太突然,她甚至连护体真元都没来得及催动,便被那柄长刀斩下了头颅。 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将周围的云海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一道淡金色的元神从残破的肉身中仓皇飘出,那女子惊恐地尖叫着,向着远处疯狂逃遁。 而这,只不过是这一方天地的冰山一角。 同一时刻方圆数百里内,类似的惨剧正在不断上演。 那些红色丝线飘荡在天地之间,无处不在无处不侵。 它们钻入鼻腔,钻入毛孔,钻入那些心志不坚的高手体内。 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蛆般涌入识海,涌入意志之海,涌入元神的每一寸。 而后,心魔骤起。 “杀!” 一名高手双眼血红,手中长剑疯狂劈砍,竟向着自家族人出手。 他的理智已被心魔彻底吞噬,眼中只有杀戮。 “不是我!不是我!” 另一名小福地高手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的意志之海已被红色丝线彻底占据,无数道心魔在同时对他发起冲击,那种痛苦比肉身被凌迟还要难熬百倍。 “救我!救啊!” 惨叫声、嘶吼声、哀嚎声在天地之间此起彼伏,方圆数百里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修罗杀场。混乱,厮杀,每个人眼中都浮现着一层妖异的红光,理智在心魔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陈庆同样感受到了那些红色丝线的侵袭,连忙催动混元无极金身,暗金色的气焰在周身翻涌沸腾,试图将那些丝线逼退。 然而那些红色丝线却仿佛无孔不入,竟硬生生穿透了护体气焰,钻入了他的体内。 下一瞬,那些丝线涌入了他的识海。 陈庆只觉得意志之海中骤然炸开一团腥红之色,无数道心魔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污染他的道,吞噬他的元神。 种种幻象,层出不绝。 若是寻常元神境高手的意志之海遭遇这等冲击,恐怕在心魔涌来的瞬间便已溃不成军。 但陈庆不同。 他的道在识海中轰然震颤,上流转的大道纹路在这一刻齐齐亮起,无数道金色的神光从道上喷薄而出。 那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心魔幻象瞬间化作虚无。 那些红色丝线在金光中疯狂扭动,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嘶鸣,随即被硬生生绞成了碎光。 即便如此,陈庆依旧心神一震。 那股腥红之色虽然被道驱散,却在他的意志之海中留下了一丝涟漪。 那涟漪像是在他的心境壁垒上凿开了一道缝隙,虽然不足以让心魔趁虚而入 ,却让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 陈庆压下翻涌的气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些红色丝线的诡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它们不是寻常的毒物,不是罡煞,不是禁制,甚至不是他有生以来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力量。 第815章 尸菌(求月票!) 那些丝线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污染意志之海、引动心魔而存在的,要不是他的元神强悍,方才那一波冲击便足以让他心神失守。 景阳福地其他高手此刻已陷入了苦战。 无极道的罗海修为在几人中最弱,意志之海的防线也最为薄弱。 数道红色丝线钻入他体内后,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口中发出一声咆哮,竟向着身旁的宁望朔一掌拍去。 宁望朔此刻正全力催动印法抵挡周围飘荡而来的丝线,根本没有防备身旁的同门。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后背上,宁望朔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周身气息骤然萎靡。 好在太素道那位法相境首座眼疾手快,一掌击在罗海的脖颈上,将他打得昏迷过去。 罗海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的血光终于缓缓消退。 太素道首座面色一阵潮红,显然是被红色丝线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这才没有步罗海的后尘。 即便是法相境的高手,在那些拧成一团的菌丝面前同样难以招架。 万化道首座被一团拳头大的菌丝缠住了左臂,那菌丝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不断渗入他的体内,他的左臂在短短数息之间便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红光,脸上更是浮现出一种狰狞之色。 “孽畜!” 万化道首座低吼一声,右手捏碎一枚玉符,一道清心咒的力量从玉符中涌入他体内,这才将那菌丝逼出了体外。 混乱在蔓延,厮杀在加剧。 那些小福地高手和散修最为凄惨,他们既没有大福地那般雄厚的护体手段,也没有法相境护持,只能以自身修为硬抗那些红色丝线的侵袭。 而大部分人根本扛不住,在丝线入体后的短短数息之间便被心魔吞噬了理智。 方圆数百里,彻底化为一片修罗杀场。 林道极袖袍猛然一挥。 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他袖中飙射而出,那些金光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金色的暴雨,向着周围席卷而来的红色丝线倾泻而去。 嗤!嗤!嗤!嗤!嗤! 金光所过之处,红色丝线被大片大片地绞碎,那些菌伞炸裂开来。 景阳福地方圆百丈之内的红色丝线被林道极一掌清空,压力骤然一轻。 林道极看向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冷声道:“你们几个老家伙,还不动手?” 话音落下,远处虚空之 中,数道神光几乎同时浮现。 最先亮起的是一道青蒙蒙的剑光,那剑光如同一轮青月在云海中缓缓升起。 剑光之中一位身着太霄福地道袍的中年女子踏空而出,她眉目清冷,鬓边簪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 紧接着,一道冲虚剑气从天穹之上垂落,太冲福地阵列上空,一位老者负手而立,背悬一柄古剑,剑未出鞘,周身剑光却已将方圆百丈内的红色丝线绞得粉碎。 紫霄福地那边,一道雷光自虚空裂缝中喷涌而出。 雷光散去,一位身着紫色雷纹道袍的老者现出身形,周身缠绕着无数道细密的紫色电弧。 陈庆心中一动,果然。 他早该想到的。 叠天灵地此番动静闹得如此之大,阴司暗中潜伏,各方势力精锐尽出,任何一个环节都足以引起各大福地最高层级的关注。 这些掌宫级别的高手,恐怕从一开始便蛰伏在暗处。 方才林道极与摩罗道君那一战,这些老怪物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直到此刻场面失控,这才纷纷现身。几大掌宫级别高手同时出手,方圆数百里内的红色丝线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被清除了大半,那些正在发狂的高手们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纷纷跌坐在地,拚命运转功法压制体内的心魔。 太冲福地那位老者收回剑指,问道:“此物突然出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见过无数诡异之物,却从未见过这种能直接侵蚀意志之海、引动心魔的红色丝线。 太霄福地那中年女子看向那菌丝,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尸体上的菌丝。” “这菌丝凝结成一团的话,法相境也要遭殃。”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大能的神色都微微变化了一下。 “尸体?!” 紫霄福地那位老者眼中雷光一闪:“什么样的尸体,能长出这般诡异的菌丝?” 仅仅是一具尸体上长出的菌落,便有如此骇人的威力,连法相境高手都要小心应对,那这具尸体生前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背后莫非是阴司的手笔?” 阴司乃是冥地最大的势力,常年与阴煞打交道,若说这九天十地中谁最擅长操控这等邪异之物,阴司绝对排在前列。 更何况,此番叠天灵地中阴司高手频频现身,种种迹象也都指向了阴司。 就在几人说话间,林道极和摩罗道君眉头一皱。 下一刻,异变骤 生。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远处天穹之上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远处天穹之上,云海剧烈翻涌,天地元气疯狂沸腾,无数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云层缝隙中渗透出来,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穹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蘑菇从云海中缓缓升起。 那蘑菇大到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地步。 菌盖直径足有百丈,就像是一座倒悬的红色山峦悬浮在天穹之上。 菌盖上方的虚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时而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时而又被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菌柄粗达数十丈,从云层中延伸下来,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菌丝,像是无数条细蛇在菌柄表面爬行。 那些菌丝成千上万,密密麻麻,不断释放着淡红色的孢子,如同无数朵盛开的血色烟花,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方圆数百里的天穹,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片暗红色的菌菇世界。 那些原本被几位掌宫清除干净的红色丝线,在这暗红雾气的滋养下重新从虚空中冒了出来,而且比方才更加密集。 更可怕的是,那些红色丝线不再是无序地飘荡,而是有意识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不断扩张的暗红色蛛网,要将方圆千里的天地都笼罩其中。 “就是此物。” 太冲福地那位老者面色骤然一沉,手掌已探了出去。 那一掌探出,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蒙蒙巨掌在天穹之上凝聚成形。巨掌向着那朵暗红蘑菇悍然抓去,五指张开的瞬间,剑气如决堤的洪流般从指尖喷涌而出。这一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冲虚剑域封锁虚空、禁锢天地的特性。 但是那蘑菇诡异地向侧面一滑,直接避开了那只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的巨掌。 巨掌抓空,五指轰然合拢,爪心处的剑意失去了目标,相互碰撞炸开一团震耳欲聋的剑鸣,剑光四溅,将周围的云海绞得支离破碎。 “嗯?” 太冲福地老者瞳孔猛然一缩。 他这一爪看似随意,实则已将虚空封锁得严严实实,那蘑菇却像是无视了所有的空间规则一般,轻轻松松便避开了他的攻势。 “一起出手!” 太霄福地那中年女子冷喝一声,袖中玉尺飞 出。 紫霄福地那位老者双手结印,周身雷光暴涨,一道粗达数丈的紫色雷柱从天穹之上轰然劈落。几位掌宫级别的高手同时出手,威势之大,方圆千里的天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攻势从不同方向同时轰至。 然而,就在那四道攻势即将同时落下的瞬间,暗红蘑菇骤然释放出一股刺目至极的红色光芒。那红光浓烈到了极致,仿佛从血海深处提炼出来的暗红之色。 红光从菌盖中心炸开,如同一圈暗红色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地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一片血红。 血红的天空,血红的云海,血红的虚空。 方圆数百里的天地都被这片血红光芒笼罩。 血色光芒笼罩之下,一股诡异的力量渗入骨髓,渗入经脉,渗入识海渗入意志之海的每一寸。掌宫级别的攻势,竟在这血色光芒的笼罩下齐齐出现了偏差。 那蘑菇再次诡异滑动,再次避开了所有攻势的覆盖范围。 而那血色光芒并不仅仅影响了几位掌宫。 陈庆只觉得那道红光如同无形的潮水般迎面涌来,他连忙催动护体气焰,暗金色的气血在周身翻涌沸腾,试图将那红光阻挡在体外。 但那红光诡异到了极点,竟直接穿透了护体气焰,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经脉,径直涌入了他的意志之海。 下一刻,在他自己意志之海的最深处,有一道暗红色的丝线正在缓缓凝聚。 那红线细若游丝,却根植于他意志之海的最核心处,与他的元神紧紧相连。 他催动道的金光去冲击那道红线,但那红线坚韧异常,金光落在上面,红线只是微微一颤,便重新稳固下来。 “这是什………” 陈庆心头一震。 不仅是他周围其他人同样受到了影响。 就在这时,几位掌宫也稳住了心神。 太冲福地那老者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中的异样一剑斩灭。 他擡起头,望向那朵暗红蘑菇:“好诡异的手段。” 太霄福地那中年女子面色沉凝,眉头越皱越紧:“不能让它继续释放孢子,否则方圆千里都会化为死地“这菌落既然在此,那具尸体恐怕就在附近了。” 摩罗道君的声音从天穹之上传来。 此言一出,饶是在场几位掌宫级别的高手,眉头都齐齐皱了起来。 “先将这菌落处理掉再说。”林道极 袖袍鼓荡间,周身金光再度暴涨。 “正该如此。”太冲福地那位老者沉声应道,背后古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光如秋水般在云海中铺展开来。 几人同一瞬间动了,威势之盛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方圆千里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虚空在五道攻势的碾压下寸寸崩塌,露出一片漆黑的虚无。然而,就在那五道毁天灭地的攻势即将落下的瞬间,暗红蘑菇的菌盖骤然裂开。 菌盖中央撕裂了一道丈许长的口子,一股浓稠的暗红雾气从裂口中狂涌而出。 那雾气浓郁得令人作呕,散发着一种腐朽气息。 陈庆甚至不敢用神识去窥探那片战场。 那种层次的对决,仅仅是余波便足以将他的神识碾成粉碎。 他只能勉强催动混元无极金身,暗金色的气血在周身翻涌沸腾,抵挡着那股从远处席卷而来的恐怖压力。 就在这时,灵地入口处涌出一道黑色气流。 陈庆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万象图中,那尊香炉剧烈抖动起来。 “这是·……” 陈庆眉头紧皱,心中生出一丝极为不好的预感。 那黑色气流正从灵地入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初时只是一缕,转瞬间便已化作一道滚滚黑潮。黑色气流无声地蔓延,无声地扩散。 “你们先走!” 林道极的声音骤然在景阳福地所有人识海中炸响,凝重道:“有人会接应你们!” 话音未落,林道极袖袍猛然一挥。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色长桥横跨数十里,直直延伸向天边。 “走!” 阮星河暴喝一声,周身气血翻涌,暗金色的气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 他一掌推出,一股磅礴的掌力将景阳福地所有人笼罩其中,顺着那道金色长桥向远处推送而去。景阳福地众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催动遁光顺着金色长桥疾掠而去。 陈庆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穹。 数位掌宫级别高手的身影被那诡异光幕彻底吞没,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有一道道天崩地裂般的碰撞声从天穹深处传来,每一击都让方圆千里的天地为之震颤。 其余几大福地也在疯狂撤离。 散修和小福地的高手们更是如鸟兽散,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第816章 北忧(求月票!) 景阳福地众人向着福地方向疾驰而去,一路无言。 方才那一幕还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浮现,那遮天蔽日的暗红菌盖,那无孔不入的红色丝线,那从灵地入口喷涌而出的黑色气流。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法相境首座们,此刻面色也是无比凝重。 陈庆骑乘在北冥鲲鹏背上,眉头微皱。 祖师与摩罗道君联手,再加上太冲、太霄、紫霄三位掌宫级别的高手,这等阵仗放眼整个大罗天都堪称空前。 可那蘑菇却能在五位大能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必担心。」月首座的声音响起:「垣主实力极高,便是摩罗道君也奈何不了他。 那菌落虽诡异,但垣主若想脱身的话还是没问题。」 陈庆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月首座这番话是在告诉他,林道极的实力,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厚。 队伍继续前行。 法相境高手们分列两侧,将元神境弟子护在中间,神识将方圆数百里笼罩其中。 谁也不敢保证那些红色丝线会不会追上来,更不敢保证暗中是否还有阴司的高手潜伏0 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云海中忽然亮起数道遁光。 众人心神一紧,待看清来人后,齐齐松了口气。 来者共有五人,当先一人白眉垂肩,正是天权道第一首座,白眉首座。 他身后跟着宣明首座,再往后是三位法相境高手,个个气息雄浑,显然都是景阳福地排得上号的人物。 「阮垣主。」白眉首座上前一步,对着阮星河抱拳行礼。 阮星河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虽然同为法相境,即使白眉首座是天权道第一首座,但依旧十分客气。 不仅仅是因为实力,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宣明首座视线第一时间便在太虚道几人身上扫过。 当看到柯行之安然无恙时,心中微微一松,而后看到陈庆时,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陈庆神色坦然,迎着宣明首座的目光抱拳行了一礼。 宣明首座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移开了。 这位太虚道第一首座的心思,陈庆多少能猜到一些。 柯行之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道子,这些年来倾注了无数心血。 可此番灵地之行,真正让景阳福地名震各方的,却不是柯行之,而是他陈庆。 这份功绩,这份声威,已然盖过柯行之的势头。 宣明首座心中那份复杂,可想而知。 「路上可还顺利?」白眉首座问道。 「遇到了些波折。」 阮星河将灵地出口处那场变故简单说了几句,并未详述,只是提到林道极与摩罗道君联手,正与其他几位掌宫一同对付那朵诡异菌落。 白眉首座等人听到这也是大为惊奇,对此物不得而知,显然没有任何头绪。 阮星河沉声道:「先回福地,有什么事到了景阳宫再说。」 白眉首座点头道:「先回去再说。」 有了高手前来接应本是好事,但即便如此,归途中的气氛依旧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此番灵地之行虽然结束了,可灵地之外那场变故,恐怕才刚刚开始。 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景阳福地外围。 当那熟悉的山峦与悬空楼阁重新映入眼帘时,不少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便是那些法相境首座,此刻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轻松。 进入福地内围,天地元气的浓度骤然攀升。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见到众人,纷纷驻足行礼,自光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他们虽然不知道灵地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此番叠天灵地之行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福地。 一行人穿过数道悬空廊桥,越过数座云台,终于来到了景阳福地最核心的区域。 陈庆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座巍峨到近乎不真实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某种青金色的材质铸就,在日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殿顶覆盖着淡金色的琉璃瓦,檐角飞翘,每一处飞檐之下都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铜铃,山风吹过,铃声清越悠远,如同天籁。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横匾,上书三个古朴大字:景阳宫。 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以青玉铺就,广场两侧立着十六根巨大的石柱。 这便是景阳宫。 景阳福地最核心的中枢,十六支道统的最高权力所在。 众人鱼贯步入殿内。 穹顶极高,抬头望去好像望不到尽头似的,整座大殿的内部远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四壁之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明珠,珠光柔和而明亮,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正前方,数道亮光悬浮于 半空之中。 那些亮光并非灯火,也非明珠,而是一道道凝实到了极致的气息。 每一道气息都代表着一位站在景阳福地权力最顶端的存在,各大道统的垣主。 陈庆的目光在那些亮光中扫过,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最上方两道气息。 接着,一同回来的所有人都对着上首两人恭声道。 「庄掌宫!」 「云掌宫!」 这两人正是天权道掌宫庄北望,还有玄衡道掌宫云岫衣。 五大掌宫,乃是景阳福地最顶端的存在。 这五位大能平日里大多在潜修,轻易不会露面。 寻常时候,五人中能有一两位坐镇福地便已是难得,极少数情况下甚至只有一人。 「林垣主那边的事,我已经知晓了。」 庄北望声音从其中一道气息传来,「此番灵地之行,诸位辛苦了。 阮星河上前一步,回道:「幸不辱命。」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截通体玄黄二色交织的树根便出现在掌心。 玄牝养灵根! 在场各道统的垣主、首座眼中齐齐一亮,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紫薇道垣主捋着长须,感慨道:「原本听说阮垣主未能得手,我等已不抱多大希望了,尤其是得知太清福地、紫霄福地的目标都是此物,更觉得十有八九要空手而归。」 「没想到————没想到最终竟真的成了!」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玄牝养灵根对景阳福地的意义太大了,那是延续福地气运、滋养灵脉的根基之物,再多的天材地宝也比不上。 「确实不容易。」云岫衣的声音从青色光晕中传出。 阮星河将灵根收起,开口道:「此番灵地之行,玄牝养灵根虽是由我带回,但灵地之中的机缘争夺,元神境门人的功劳最大。」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而此番元神境中,陈庆为首功。」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陈庆。 垣主、首座、执司,数十道目光在同一瞬间聚焦在一个人身上,那种压迫感,便是陈庆也不由得后背微微绷紧。 但他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 此番灵地之行,陈庆的表现确实称得上「瞩目」二字。 力压太清、紫霄、上元诸方高手,更在灵地核心争夺战中屡次扭转局势。 若非他在关键时刻出手,景阳福地断然不可能得到这玄牝养灵根。 此前天演密令的十五连胜也好,登上元神榜也罢,都只是让陈庆在大罗天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 可此番灵地之行,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小有名气」的范畴,如今各大福地的高层,已然将他列入了重点关注的名录。 「阮垣主谬赞了。」 陈庆抱拳道:「此番灵地之行,全赖诸位同门齐心协力,弟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功劳是大家的,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既不自贬,也不贪功。 云岫衣微微颔首道:「不必谦虚,此番首功,当重赏。」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垣主都微微点头。 云岫衣乃是五大掌宫之一,她这句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天权道与太虚道之间虽然关系不合,这事在景阳福地高层中并非秘密。 可再怎么不合,此番陈庆立下的是实打实的大功,关乎福地气运,关乎灵脉延续,谁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搞打压。 更何况云岫衣亲自表态,便等于是将此事一锤定音了。 庄北望看了看陈庆,而后道:「此番前去叠天灵地的所有人,皆有重赏。」 「凡参与灵地之行者,每人一万善功。」 一万善功! 这个数字一出口,殿中那些元神境门人皆是心头一震,脸上都是浮现出一丝喜色。 一万善功是什么概念? 寻常元神境门人在功德殿中辛辛苦苦做上十年的任务,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有了这笔善功,无论是兑换道术还是换取资源,都能让他们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台阶。 庄北望再次看向陈庆,继续道:「陈庆首功,三万善功。」 三万! 众人都是羡慕不已。 但没有人觉得不公平,此番陈庆的功劳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若不是他,别说善功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庄北望袖袍一挥,三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稳稳落在陈庆面前。 那是三枚丹药。 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深紫之色,表面流转着七道金色的纹路。 「此乃七曜凝神丹。」 庄北望的声音响起,「七道紫纹,有凝神固魄、淬链元神之效,这 三枚,是对你此番首功的额外嘉奖。」 七曜凝神丹! 一枚七道紫纹丹药的价值,至少是六道金纹丹药的十倍以上。 这三枚七曜凝神丹加上三万善功,这份赏赐,已然算是颇为丰厚了。 「多谢庄掌宫。」 陈庆双手接过丹药,郑重行了一礼。 庄北望摆了摆手:「此番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好生歇息吧。 众人齐齐抱拳行礼,而后鱼贯退出大殿。 陈庆走出景阳宫大门时,那些法相境首座们依旧留在殿中。 他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商议的,必然是那朵诡异蘑菇,以及灵地入口喷涌出的黑色气流。 那些东西牵扯到的层面太高,不是元神境门人能接触的。 殿外天光正好。 云海在广场边缘翻涌如潮,远山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淡金。 「陈师弟!」 沈岳从后面追上来,满脸都是兴奋之色,「三万善功!三枚七曜凝神丹!这可是天大的手笔!」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柯行之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面色如常,对着陈庆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迳自离去了。 陈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 众人纷纷告别,各自散去。 陈庆翻身跨上北冥鲲鹏,向着悬照台的方向破空而去。 当那楼阁出现在视野中时,陈庆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悬照台上的云气依旧在翻涌,一切都与他离去时一模一样。 他从鲲鹏背上跃下,还未站稳,悬照台东侧那处偏舍的门便推开了。 「陈宗主,你终于回来了!」 司奇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一袭素净青裙的璃华。 两人脸上都带着欣喜之色,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担忧,陈庆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北苍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司奇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陈庆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如何?」 北苍一直是他放心不下的事。 夜族的威胁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司奇深吸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一抹凝重:「根据徐前辈传来的消息,情势不容乐观,最多还能坚持二十个月,禁制便会产生一丝裂痕,届时定会有一批夜族高手乘虚而」 二十个月。 陈庆 的眉头猛然拧紧。 不到两年的时间。 听起来似乎还长,可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璃华咬了咬嘴唇,道:「根据我等与徐前辈、还有华前辈沟通的情况来看,局势比预想的更加严峻,透过禁制传递过来的气息,都是极为强悍的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次禁制出现裂痕,夜族那边甚至有法相境现身。 法相境!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三人头顶。 在北苍,元神境便是天花板,法相境更是不敢想的存在。 而夜族那边,可能有法相境界杀来,双方差距,已经不是用悬殊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我知道了。」陈庆面色凝重,沉默了片刻。 夜族禁制出现裂痕,意味着夜族大举入侵的开始。 到那时,北苍将再无宁日。 六大上宗,朝廷,佛国,所有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浩劫之中。 司奇见他面色沉重,叹了口气道:「老朽到了元神境之后,实力提升已十分有限了,说到底,能突破至元神境已是侥幸,再往上走,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寿元虽因突破元神而延长了些许,可潜力已尽,想要在短时间内再有精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璃华则道:「我已顺利到了八转宗师,只是距离九转还有些距离。」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欣喜。 八转宗师在北苍已是顶尖高手,可放在眼下这种局面中,根本掀不起多大浪花。 陈庆又问道:「姜宗主和封前辈那边如何?」 璃华答道:「封兄通过了黄级评定,姜宗主————测试未能通过,不过两人各有精进,实力都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能有精进便是好事,哪怕只是一小步,也比原地踏步强。 只是这些精进的速度,与夜族那柄即将落下的屠刀相比,还是太慢了。 不过这也算正常,毕竟才短短几年的时间,想要一步登天实在是太难了。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但气氛始终轻松不起来。 毕竟北苍头上悬着的那柄剑,让他们心中都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司奇与璃华也清楚,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和身份,根本接触不到景阳福地真正的高层,更不用说请动援兵了。 唯一的希望,还是在陈庆身上。 两人又说道了几句后便离去了,悬照台上重归寂静。 第817章 蓄势(求月票!) 悬照台上,云气翻涌如潮。 陈庆盘坐中央,开始清点此番灵地之行的收获。 首先是烛九阴精血。 这团精血核心还未彻底炼化,若将其彻底炼化,混元无极金身便能顺势踏入第五层。 届时肉身之力再度暴涨,实力会再度飙升。 不过炼化此物需要静心凝神,还需要一些时间。 神识继续扫过。 万象图深处,一枚拳头大小的金丹静静悬浮。 那金丹通体呈淡金之色,丹身上天然生有九个窍孔,每一个窍孔中都有氤氲的金色雾气吞吐不定。 九窍金丹! 陈庆目光在金丹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另一侧。 那里堆放着此番所得的丹药与宝药。 有从朝天阙石碑兑换的诸多丹药,还有从各方高手储物环中搜刮来的战利品,林林总总数十瓶之多。 宝药方面,那株灵芝最为显眼,七彩霞光在芝盖上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药香。 旁边还有数株稍逊的灵草灵果。 陈庆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丹药、宝药再加上九窍金丹,足够将他的修为推至元神五重天。 他的目光继续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只青元母虫,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角落中。 这两只母虫是他从灵地中得来的意外之喜,只要用宝药、丹药乃至废弃的道兵喂养,它们便能分泌出青元珠和青苔灵液。 对于眼下的陈庆而言,用处极大。 陈庆随手取出几株宝药,两只母虫嗅到气息,立刻蠕动着爬了过去,张开细密的口器开始啃噬。 处理完母虫,陈庆继续看去。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 这是一件六级上品的攻伐道兵,品阶之高,比他的熔渊枪还要强出一筹。 不过陈庆主修枪道,这柄剑留给他用处不大,倒是可以拿去兑换善功或者与同门交易。 一枚先天培元果。 此物能固本培元,拓宽经脉,对于突破境界时稳固根基有奇效。 除此之外还有那大道之术《大衍经》。 陈庆将这卷皮卷取了出来。 皮卷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顺着他的手指涌入经脉,最终汇入他的识海。 陈庆缓缓展开皮卷。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欲衍万物,先观其道。以元神为镜,映照天地,非以 目视,而以神遇。洞悉万物之根,明悟阴阳之变————」 那些古篆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从卷面上剥离,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涌入他的眉心。 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灵,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之中。 无数道金色的光点在他周围流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枚古篆,每一枚古篆都在演化着某种深不可测的道则。 嗡嗡!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骤然金光一闪。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大衍咒小成(1/300000)】 陈庆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震动。 修成了? 他下意识地运转大衍咒的法门,只觉一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力量在丹田中骤然凝聚。 那股力量之浩瀚,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像是一条怒龙在他经脉中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陈庆连忙中断了运转,面色微微一白。 「果然。」 他心中暗叹一声,并无太多意外。 修成是修成了,但他修成的原因并非真正领悟了大衍咒的道则,而是依靠命格强行修成。 不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对道则的理解,他都远远不够资格驾驭这门大道之术。 强招必自损。 这一招若是强行施展,恐怕还未完全展开,他丹田中的真元便会被抽干。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伤及道台根基。 「也算是件好事。」 陈庆将大衍经重新收入万象图中,面上并无沮丧之色。 修成了总比没修成强。 随着修为提升,对道则的理解加深,早晚有一日能够真正驾驭这门大道之术。 眼下就当是多了一张压箱底的底牌,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拼着自损修为也有一记杀招。 他将皮卷收好,心神再度沉入万象图中。 这一次,他的神识探向了那枚不起眼的砂砾。 青华星尊的水府。 水府之中一切如旧。 那座巍峨的石碑依旧静静矗立,碑面上流转着层层叠叠的禁制纹路。 陈庆走到石碑前,心念一动,切换了第二元神,青华星典的法门运转开来。 只见青色的星辉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剑气。 剑域铺展。 青蒙蒙的剑光在石碑前铺展开来, 如同一片青色的月华倾泻而下。 那些禁制纹路在剑光的侵蚀下开始不断消解。 陈庆的额头渐渐沁出汗珠。 破解禁制极为耗费心神,哪怕有青华星典作为钥匙,依旧需要他以剑域一寸一寸地消磨那些禁制。 这就像是用一把钝刀去锯一棵千年古树,急不得,躁不得,只能一点一点地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庆消除了五层禁制。 石碑表面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青光,紧接着数道流光从碑面上剥离下来。 那是五道玉简。 陈庆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前两枚玉简中记载的是剑道玄术,品阶虽不如真术,却各有独到之处。 第一枚玉简名为《青霄分光剑》,以一剑化万光,每一道剑光都蕴含青华星辉,可破罡煞、斩阴邪。 第二枚是《星河倒悬诀》,引动九天星河之力加持剑势,一剑出则星河倾覆,气势磅礴。 第三枚玉简《碎星剑指》,将剑意凝为一道指剑,锐利无匹,专破各类护体真元。 陈庆继续探查后两枚玉简。 神识刚一探入,一股雄浑的剑意便从玉简中扑面而来。 那剑意比之前三枚玄术玉简强了不知多少倍,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同时刺入他的识海。 真术! 第四枚玉简,《玄天斩星剑》。 此剑术以剑意引动九天星力,一剑可斩星辰、碎虚空。 剑势展开时,剑光化作九天星河倾泻而下,覆盖范围极广,威势浩瀚如天罚。 第五枚玉简,《青冥诛仙剑》。 这是一门剑阵之术,需要同时催动多柄飞剑,以青华星辉为引,在虚空中布下一座诛仙剑阵。 剑阵一成,可困敌、可绞杀,威力比单打独斗的剑术要强上数倍不止。 陈庆将这五枚玉简收入万象图,继续看向那石碑。 石碑表面的青光已消散大半,还有五层禁制,不过剩下的禁制更加复杂,光芒也更加深邃。 陈庆心中十分清楚,剩下的五层禁制应当是青华星尊真正压箱底的存在。 他没有贸然继续破解禁制。 更深层的禁制更加坚固,以他目前的剑域境界,想要再继续消除禁制基本没有可能。 陈庆玉简一扫,脑海中金光连闪,五门道术尽数习得。 他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此刻他的丹田中真元已消耗了大半,第二元神也隐隐有些疲惫。 破解禁制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但他的眼中却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振奋。 五门道术,三门玄术,两门真术。 他第二元神的剑道底蕴已堪称雄厚。 更让他心动的是,石碑上的禁制还未完全破解。 剩下禁制封藏的,必定是青华星尊真正的传承核心,顶尖真术,甚至可能包括大道之术。 不过以他目前的修为,还难以触及那个层次。 「呼。」 陈庆从水府中退出,心神回归本体。 他的计划已经十分清晰。 第二元神专修剑道,主元神继续修炼枪道。 两条路并行走,互不干扰,相辅相成。 如此一来,他的战力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大的提升。 至于枪道真术,过段时间用善功去功德殿兑换几门便是。 三万善功在手,足够他挑几门上等的真术了。 陈庆盘膝坐下,将九窍金丹取了出来。 九窍金丹滴溜溜地旋转起来,九个窍孔中的金色雾气同时涌出,化作九道细如发丝的金色气流,从陈庆周身大穴钻入体内。 那些金色气流入体的瞬间,一股磅礴到近乎暴烈的精元在经脉中炸开。 他连忙催动太虚炼神篇,引导那股精元在经脉中有序流转。 金色洪流经过之处,丹田中的真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清微天,广寒福地。 微风拂过,桂香满山。 一株最为古老的月桂树下,一位女子正盘膝而坐。 她身着一袭长裙,一头墨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精致得不似凡尘中人。 她的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凝霜,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如樱。 月光透过桂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辉。 女子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桂树下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若陈庆在此,定会认出这女子。 徐敏。 只不过,她的气质却不是陈庆所熟悉的那个,而是那个让他有些陌生的、冷淡的。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从远处掠来,落在云台的边缘。 遁光散去,现出一位老妪的身形。 老妪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没有继续靠近。 「主上!」 老妪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大罗天那边传来消息了。」 徐敏缓缓睁开双眼,淡淡的道:「说来听听。」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桂树林中飘过的一缕清风。 老妪微微欠身,这才开口。 「叠天灵地开启后,阴司高手频频现身。此外,青华星尊的传人也出现了。」 「景阳福地那个名叫陈庆的弟子,表现颇为惊人,据说他以元神四重天的修为,在灵地中连斩多位五重天高手,更是夺得了玄牝养灵根和大道之术《大衍经》。 「陈庆?」 徐敏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眸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 「是他。」 老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灵地关闭时,有神秘异象出现。一朵暗红色的蘑菇从云海中升起,菌盖足有百丈之巨,释放出的菌丝能侵蚀意志之海、引动心魔。林道极与摩罗道君联手,加上太冲、太霄、紫霄三位掌宫,五人才堪堪将那菌落压制。」 徐敏的眉头微微蹙起。 「尸体菌落?」 「没错。」 老妪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凝重,「那菌落的主要形体已被五位掌宫联手打散,但散落的菌丝并未彻底消亡,如今正在大罗天境内飘荡蔓延。」 「那菌丝有极强的传染性,一旦入体便会引动心魔,让人发狂,现在大罗天各大福地都乱了,各大小福地人人自危,几大福地的高手正在全力调查背后的原因和图谋。」 「短时间之内,这场风波恐怕平息不了。」 老妪说到此处,凝眉道:「老身觉得颇为诡异,这尸菌如此了得,那具尸体该是何方神圣?这背后八成是阴司做的手脚,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徐敏静静的听着,而后分析道:「传播菌丝,确实能够引起大罗天的混乱,但伤不到七大福地的根基。」 「若真是阴司所为,他们必然还有其他目的。」 「我是担心————」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老妪心中陡然一寒,一个念头从心底浮现。 「那具神秘尸体借助菌丝,起死回生?」 这句话说出口,老妪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 那菌丝便已如此恐怖 ,连五位掌宫级别的高手联手都只能将其打散而无法彻底灭杀。 若是那具尸体当真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复苏———— 她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起死回生应当不大可能。」 徐敏摇了摇头,道:「但此事背后肯定有蹊跷和图谋。」 她站起身来,月白长裙在月光下轻轻飘拂。 「我听说天宫那边有人准备前往大罗天。」 徐敏顿了顿,道:「正好,我也准备前往大罗天一趟。」 老妪脸色微微一变,「主上,你要前往大罗天?」 主上是什么身份!? 竟然要前往大罗天? 要知道清微天刚刚平静下来,那大罗天现在却乱了,而且暗流涌动,十分混乱,尤其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十分诡异。 「此番前往大罗天?」 老妪深吸一口气,劝阻道:「如今大罗天正值多事之秋,那尸菌还未彻底清除,阴司又虎视眈眈,此事————恐怕不太妥当吧?」 徐敏摆了摆手。 「无妨,正好见一见故人。」 故人? 老妪心领神会,没有再劝。 她下意识以为主上是想要去见天宫的人,不过确实要和天宫之人打个照面。 老妪微微欠身,不再多言。 徐敏转过身,看向那片月光下的桂树。 夜风拂过,桂叶沙沙作响,几片银白的桂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又悄然滑落。 第818章 得宝(求月票!) 景阳福地,悬照。 无数道枪影纵横交错,笼罩着整座云。 陈庆盘坐在中央,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如潮水般涨落起伏。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瞬间,枪域之中的所有枪影同时一顿,随即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 万千枪影凝成一束,随着他并指如枪,向着悬照外的云海一指点出。 没有枪芒,没有声息,甚至连一丝真元波动都没有。 而数百丈外,一朵缓缓飘过的白云忽然从中一分为二。 只见那朵白云被切开之后,两半云体又维持了足足数息,才在风中被缓缓吹散。 归元点苍术,大成! 这门枪道真术的核心奥义,便在于一个“归’字。 将万千变化归于一点,将天地之势凝于一枪,以点破面,以简破繁。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炼神篇四层:(198760/250000)】 【混元无极金身四层:(176230/200000)】 【大衍咒小成(1/300000)】 【归元点苍术大成:(1/300000)】 【玄龙葬天枪小成:(8000/200000)】 【碎虚破元刺小成:(9000/200000)】 【太虚五行破界遁小成:(182343/200000)】 【生死印圆满】 “呼!” 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玄龙葬天枪》和《碎虚破元刺》乃是他用两万一千善功换来的两门枪道真术,加上《点苍归元》,如今他也是三门枪道真术在手了。 生死印也到了圆满之境。 生印与死印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两印叠加时的威力更是呈几何级数暴涨。 这门玄术虽然品阶不如真术,但圆满境界的生死印,威力已经不逊色寻常小成境界的真术,而且消耗极低,实战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 除此之外,太虚炼神篇和混元无极金身也在烛九阴精血的滋养下突飞猛进。 “三个月内有望冲击元神五重天。” 陈庆低声自语道:“彻底吸收烛九阴精血后,实力大增,届时元神榜上的排名也会飙升。”而此番进入灵地后,他的元神榜排名飙升,如今已经到了一百零四位,却还未进入前百,而肖乐游则是在一百零六位,柯行之在一百一 十位。 排名变化是实时变动的,因为九天十地各方势力众多,天之骄子层出不穷,可能半个月名次就会有上下波动。 毕竟自己进步的同时,其他天才也在进步,甚至一些天纵奇才得到机缘之后突飞猛进,战力飙升。陈庆虽然说是一百零四位,但终究还未到元神榜前百。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他在元神境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不论是修为和肉身,一旦突破之后,战力便会再次飙升,进入前百只是时间的问题。 其实对于元神榜排名,陈庆内心并不在意,但是元神榜排名越高,在福地内的地位则完全不同,得到的资源也是与其他人不同。 不仅如此,还能参悟不老山的道图碎片。 林道极提及那道图碎片的时候,语气十分严肃认真。 要知道这道图碎片并非普通机缘,而是关乎道庭遗藏。 没有人能不心动!! 陈庆对此自然也不例外,而只有元神榜前十者,才能获得参悟道图碎片的机会。 不过,进入元神榜前十并非易事。 仅靠天天闭关修炼,不可能进入元神榜前十。 而想要在元神榜快速提升排名,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进入浑天战场当中。 林道极也提及过浑天战场,他对陈庆也是自有安排。 “不知道祖师那边情况如何了。” 陈庆沉吟片刻,取出玉简,联系沈岳询问道:“沈师兄,叠天灵地后续如何?可有祖师的消息?”回到福地内这段时间,他一直关心着叠天灵地后续局势,因为祖师的玉简联系不上,他便让沈岳打探讯息。 很快,玉简内便传来了沈岳的声音:“那蘑菇被祖师和其他福地高手联手打碎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但碎了之后,那蘑菇化作了无数道菌丝,洒落在大罗天各处,这些菌丝细小如发,飘荡在天地之间,一旦被沾染,便如附骨之蛆般钻入体内,直接侵蚀意志之海,引动心魔。”“如今大罗天各处已经乱套了,一些散修和小福地的高手被菌丝沾染后,心魔骤起,有的发狂杀人,还有的彻底迷失了神智,变成了行尸走肉。” “各大福地虽然派出了不少高手清除菌丝,但那些菌丝十分难缠,寻常手段根本难以根除,反而会被菌丝所缠。” 陈庆眉头紧锁。 他知道那菌丝的诡异,当初那菌丝入体之后,意志之海内无数心魔幻象层出不绝,即使对于元神境,法相境来说杀伤力也是不 小的。 “祖师的行踪呢?”陈庆追问道。 “消失了。”沈岳回道:“林垣主在和其他高手联手打碎那朵蘑菇之后,便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陈庆心中一沉,却没有说话。 祖师修为通天,即便面对那等诡异之物,应当也不会有性命之危,十有八九是去追查背后牵扯的东西了。 就在陈庆沉思的时候,沈岳的声音再次传来:“根据太清福地那边传来的消息,此番十有八九乃是阴司所为,七大福地已各自抽调了一部分高手,正在全力追查阴司的踪迹。” “而那些菌丝,据太清福地的人所说,是尸菌,是从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尸体上长出来的。”“具体是什么尸体,谁也不知道,但这个消息传出后,各大小福地、各方势力乃至散修们都是人心惶惶。” “我等回来之后,不少师兄弟还是中了招,有几个状态十分古怪,连紫薇道的几位首座都束手无策。”阴司!? 尸体!? 陈庆的眉头越皱越紧。 阴司他并不陌生。 冥地最大的势力,根据传闻常年研究的都是那些被九天十地视为禁忌的东西。 而这“尸菌’,恐怕不仅仅是一具尸体长出的菌落那么简单。 会不会和他们研究的“长生”有关? 那具尸体又是什么身份? 死了不知多少年还能长出如此恐怖的菌落,其生前该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这其中的秘密,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查清的。 “还有其他消息吗?”陈庆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问道。 “有。”沈岳的语气变得复杂微妙起来:“天宫那边来人了。” “天宫?”陈庆道:“来人是谁?” “是一个叫周屿的。”沈岳缓缓说道:“乃是紫曜星尊门人,修为极高,此番前来大罗天,据说是专程来找青华星尊的传人。” 陈庆心头骤然一跳。 紫曜星尊的弟子? 来找青华星尊的传人? 那不就是来找自己的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五大星尊之间的渊源他略知一二,当年五大星尊情同手足,在九天十地中留下了不少传说。如今青华星尊的传人在大罗天现身,紫曜星尊派人前来寻访,表面上看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对方是敌是友? 青华星尊失踪多年,他的传人忽然冒出来, 还身怀青华星典这等星尊传承,难保不会引起某些人的觊觎。 紫曜星尊是念及旧情,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这倒不是陈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万事都要小心谨慎,方才能保全性命。 尤其是此事还牵扯到了天宫,非同小可。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在摸清对方的目的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青华星尊传人的身份。 “还有一事。”沈岳又道:“清微天广寒福地也有人来了,据说是为了那尸菌的事,此番为首是个女子,长相倾国倾城,到达太清福地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广寒福地! 陈庆默念了一声。 清微天第一福地,地位比太清福地在大罗天还要超然,几乎可以说是独一档的存在。 连广寒福地都派人来了,毕竞清微天距离大罗天也有一段路途,突然派遣高手前来,多少让人意外。而如今大罗天风云际会,各方势力齐聚,那尸菌又在四处蔓延,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庆便断了玉简。 陈庆思忖着当下的局势。 阴司、天宫、七大福地、广寒福地,还有那来历不明的尸菌与神秘尸体……各方势力与诡异之物搅在一起,如今的大罗天可谓暗流汹涌。 “当下还是要以提升实力为主。” 陈庆深吸一口气,取出玉简,联系汤煦。 玉简那头很快便有了回应,不过入耳的却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陈师……不,陈师兄,怎么突然联系我了?”汤煦的声音断断续续。 陈庆问道:“你这是……” 汤煦重重地咳了一声,喘着气解释道:“你别想太多了,王师兄、罗师兄他们从叠天灵地回来了,体内还残留着那菌丝,难以根除。” “垣主让我等以丹药稳住菌丝,再设法寻找破解之法,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庆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手中有一柄六级道兵,但不适合我,想换一柄适合我的。”“六级道兵?!”玉简那头传来汤煦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苦笑道:“你还真是看得起我。”五级道兵与六级道兵虽只差一级,价值却相差数十倍之多。 以汤煦元神三重天巅峰的修为,五级道兵都是极为珍贵之物,六级道兵已涉及法相境的层次,确实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陈庆摇了摇头,正准备挂断玉简另寻门路,汤煦的声音 再次响了起来:“我手里没有,但垣主有,他说愿意和你交换。” “哦?”陈庆神色一动,“紫薇道垣主?” 汤煦肯定地应了一声,让他直接来紫薇庭。 陈庆听闻后放下玉简,而后向着紫薇庭的方向疾掠而去。 紫薇道在景阳福地十六道统中地位特殊,以丹道立身,垣主亲自开口要换他的六级道兵,恐怕不仅仅是交易那么简单。 不多时,紫薇殿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座巍峨殿宇,飞檐翘角,气象森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香。 汤煦正站在殿门口等候,看到陈庆便迎了上来,“陈师兄,垣主和莫垣主都在里面等着了。”“莫垣主也在?”陈庆有些讶然。 莫垣主则是天枢道的垣主。 天枢道以阵道、炼器立身,与紫薇道一向交好,但两位垣主同时等候一个元神境弟子,这阵仗未免大了汤煦点了点头。 陈庆深吸一口气,而后走进了殿门内。 大殿之内,紫金色的光晕从穹顶洒落,照得满室通明。 上首两张蒲团上,盘坐着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身着紫袍,神色温和,正是紫薇道垣主。 右边那人身穿青灰色道袍,正是天枢道垣主莫渊。 “弟子陈庆,拜见两位垣主。”陈庆停下脚步,抱拳行礼。 紫薇道与天枢道,一个擅长丹道,一个擅长阵道,在景阳福地内的地位极为特殊。 便是五大道统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不敢轻易打压。 毕竟无论是谁,修炼一途都离不开丹药与阵法,得罪了这两道,便等于断了自己一半的修行路。紫薇道垣主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老夫听汤煦说,你想换一柄长枪类的六级道兵,正好老夫手中便有一柄。” 说着,他袖袍一挥。 一道流光从袖中飞出,悬在陈庆面前三步之外。 那是一柄长枪,枪身约莫八尺,枪杆上布满了鳞片状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从枪身内部天然生长出来的,十分奇特,看样子如同龙鳞倒覆。 “好枪!”陈庆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心中大动。 他的枪域已臻至相当境界,对枪道的感知远超常人。 只一眼,他便察觉到这柄枪的不凡之处。 即使六级道兵当中,这也是顶尖存在,甚至隐隐已触摸到了七级道兵的门槛。 紫薇道 垣主见他神情抚须笑道:“此枪名为玄殛,乃是一位法相境枪道高手的遗物。” “那人当年在大罗天也算是一号人物,枪域已臻至七重之境,最后还是陨落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他死后,这柄枪辗转数人之手,最后落到了老夫手里。”天枢道垣主莫渊在旁眼中也是浮现一道道精光:“这柄枪的底子是极好的,用料也极为讲究,用的是九幽玄铁混合了万年地心炎髓。” “只可惜受制于材质本身的上限,再加上那人陨落之后无人以枪意孕养,始终未能生出器灵来。”他语气中颇有些遗憾:“不过即便如此,放在六级道兵当中,也已是顶尖中的顶尖了,若你能以自身枪意好生温养,日后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天枢道垣主除了阵法之外,炼器一道的造诣也是极深,一眼便看出了这枪的不俗。 陈庆从万象图中取出那柄六级赤红长剑,双手奉上:“弟子手中只有这一柄剑,若垣主觉得不够,弟子这里还有一些宝药可以补上。” 那赤红长剑一出现,殿内的温度便骤然升高了几分。 紫薇道垣主扫了一眼那剑,摆了摆手:“无妨。” 他看向陈庆,意味深长道:“老夫也听说了,你在灵地中屡次出手,救我紫薇道门人于危难之间。”陈庆心中恍然。 怪不得紫薇道垣主特意让自己来紫薇庭,原来还有这一层缘由。 陆清微在灵地中确实曾受他庇护,但那不过是顺手为之,他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这位垣主,将这份人情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陈庆也知道,紫薇道垣主此番以这样一柄顶尖道兵相换,除了还人情之外,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紫薇道与天枢道在福地内地位超然,但也正因为如此,五大道统对他们始终存着几分忌惮。而当代景阳福地最炙手可热的几位天才弟子中,万化道的何知序正在浑天战场中厮杀,据说战绩斐然,已跻身元神榜前五十。 另外两个,便是他与柯行之了。 交好一位未来可期的天才,对紫薇道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多谢垣主成全。”陈庆郑重抱拳,将那柄玄殛枪收了起来。 有了这柄玄殛枪,他的枪道战力将再上一个阶。 这也为他日后无论前往浑天战场还是对付夜族,都多了一层保障。 这时,天枢道垣主莫渊开口道:“老夫听闻,你在灵地中得了一枚先天培元果?” 陈庆点头称是。 先天培元果能固本培元,拓宽经脉,对于突破瓶颈有奇效。 但对他的用处倒是不大。 莫渊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老夫愿意用一套阵法与你交换。” 陈庆面露沉吟之色。 莫渊见他不语,便补充道:“你放心,老夫不会让你吃亏,我这里有一套七级灵阵,名为“千幻云禁’,瞬息之间便可布下。” “此阵兼具迷幻与防御之效,一旦布成,寻常法相境一击也能挡得下来,而且此阵的妙处在于,随着施阵之人的实力提升,阵法的防御与困敌之效还会不断增强。” 而后,他又伸出两根手指:“老夫再额外赠你一枚阵盘,以作阵基。有此阵盘在手,便是没有阵法根基的人,也能在数息之间将大阵催动。” 陈庆听到此处,心头骤然一动。 一套七级灵阵,能挡住寻常法相境一击,而且是瞬息布下,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面对法相境高手时,不再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哪怕只能挡下一击也足以在生死关头争取到逃命的契机。 “那弟子便却之不恭了。”陈庆取出先天培元果,与莫渊完成了交换。 一方巴掌大的阵盘落入手中,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盘中央嵌着一枚淡金色的核心晶石。 一柄顶尖六级道兵,一套七级灵阵,这趟紫薇庭之行收获之丰,远远超出了陈庆的预期。 正当他准备告辞时,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莫垣主,弟子有一事想请教。” “问吧。”莫渊心情不错,答得也爽快。 陈庆道:“若是一柄八级道兵,因为器灵陨灭而威力骤降,该如何才能让它恢复巅峰?” 他问得十分隐晦,其实本质上问的就是青乙剑。 这是青华星尊的九级道兵,只是器灵消散,品阶已跌落至七级,威力大减。 若是这剑能够恢复往日风采,对于陈庆来说也是好事。 莫渊眉头暗皱,沉默了片刻才道:“器灵陨灭,就如人失了魂魄,想要恢复,唯有一个法子,重新寻到一个灵,将之融入道兵之中。” “融得好,道兵可恢复巅峰,甚至有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是融得不好……品阶会跌落一级,甚至更多,这其中不仅牵扯到灵与道兵的契合度,还牵扯到融合之法的精细程度和炼 器师的手法。”“稍有不慎,便会鸡飞蛋打。” 陈庆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中,抱拳道:“多谢垣主告知。” 听了这些话,他心中有了底。 青乙剑是可以恢复的,只要有合适的灵材,再找到一位了得的炼器师,那柄曾经威震九天十地的九级道兵,未必不能重见天日。 “弟子就不打扰两位垣主了!”陈庆对着两位垣主抱拳。 “去吧。”紫薇道垣主摆了摆手。 陈庆这才转身向殿外走去。 两人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莫渊这才看向身旁的紫薇道垣主,开口问道:“此子如何?”紫薇道垣主沉吟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简单。” “一般修炼枪道之人,没有个三五日的磨合,难以引起玄殛枪的共鸣陈庆此子却能在入手的一瞬间便与枪意相通……踏入枪域六重,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莫渊微微点头,感慨道:“此子修为只有元神四重天,战力却高得离谱,依我看,若是等他到了元神五重天,元神榜上的排名,甚至有望与何知序比肩。” “就是不知道,他能否和浑天战场里那些妖孽一较高下。” 说到浑天战场的时候,他语气明显多了几分不确定。 “太难了。”紫薇道垣主摇了摇头,凝重道:“浑天战场那是什么地方?那里不仅有九天十地各大福地的顶尖天才,还有上古道统的传人、方外势力的嫡系,更有百族中那些血脉逆天的妖孽。”浑天战场,核心在于后面两个字。 战场! 在那里,没有师门庇护,没有规矩约束,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厮杀。 在大罗天,各方势力争斗好歹还守着一条底线,可一旦踏入那地方,便只有你死我活。 莫渊叹了口气,沉声道:“我听说浑天战场近来的局势不太妙,九天这边被打压得厉害,各个福地的高手都折损了不少。” 近来浑天战场的战报屡屡传来,但是好消息极少,大多都是让人心神沉重的坏消息。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知道浑天战场的重要性。 “当真是多事之秋。”紫薇道垣主也跟着叹了一声。 陈庆走出紫薇殿,天光正好。 他刚踏出殿门,正好看到一道曼妙的人影掠过,衣袂在风中一荡,而后消失在了回廊尽头。那身影看着有几分熟悉。 正是邢露。 陈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汤煦,却见后者正怔怔地望着邢 露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陈庆见状,笑着调侃道:“怎么?人都走远了还没回过神来?” 汤煦回过神来,听到这话脸色一僵,随即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果然,你和庄师兄、霍师弟一样都误解我了。” “哦?”陈庆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此前几次一同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分明注意到汤煦对邢露的态度与对旁人大不相同。 那态度说不上殷勤,却明显比别人多了几分热情,带着明显的示好感觉。 他原以为汤煦是对邢露有那份心思,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汤煦解释起来:“此前我拜见师父,见到师父和邢师姐闲聊,语气十分客气,态度也是不同其他元神境。” “哦?”陈庆听到这里,心中一震。 汤煦的师父是谁? 那是紫薇道的首座,实打实的法相境高手。 在这景阳福地之中,修为便代表着身份和地位,法相境面对元神境,天然的鸿沟摆在那里,莫说是客气,便是多看一眼都算擡举了。 能让一位法相境首座以礼相待,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便是陈庆自己,如今在福地内声名鹊起,元神榜上排名过百,面对法相境首座时也绝无可能平起平坐,该执的礼一样不能少。 “这位邢师姐,到底是什么底细?”陈庆皱眉问道。 他想起了此前去玄衡庭见云岫衣掌宫的情景。 当时便是邢露出面接待,引他入内,举止也是十分从容,并没有寻常弟子面对掌宫时的拘谨惶恐。不仅如此,她还时常充当云青禾与他之间的传话筒。 云青禾是何人? 那可是云岫衣之女! 这说明邢露最起码和云青禾关系绝对不一般。 汤煦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师父,师父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告诫我莫要多问。” 他踌躇了片刻,小声道:“我私下琢磨了许久,猜测她十有八九和某位掌宫关系非同一般。”陈庆陷入了沉思。 和掌宫关系非同一般? 难道是云岫衣的弟子? 可他从未听说过云岫衣收过弟子。 不止是他,整个景阳福地似乎都没有关于云岫衣传人的任何传闻。 以掌宫弟子的身份,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不可能低调到这种程度。 可若不是弟子,又会是什么关系? 陈庆越想越觉得蹊跷。 邢露的气质、举止、在福地中的地位,种种方面都带着一股与寻常弟子截然不同的味道。 就像是一层神秘薄雾笼罩在她身上,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内里。 这让陈庆对邢露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 ps:有点卡文了,今天就一更吧!抱歉!!! 第819章 观宴(求月票!) 太清福地,天穹之上。 云海翻涌,七十二座悬空云以九宫之势层层铺展。 最高处的云以青玉为基,白玉为栏,面广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盘坐。 云中央有着一座九重紫金殿,殿门大敞。 此时殿内正举办着宴席。 上端坐着一位老者,嘴角一直挂着笑容,面色看着慈祥温和,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感。 此人正是摩罗道君的师弟,明渊子,太清福地真正的顶尖高手之一,修为深不可测,辈分更是高得吓人明渊子左侧坐着太清福地一众法相境首座,约莫七八人,个个气息雄浑,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端杯浅酌,神情各不相同。 右侧则坐着数位外客,服饰各异。 其中一位身材瘦小的男子格外显眼,他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袍,与太清福地众首座锦袍玉带的装束格格不入。 但他坐在右侧首位,神情自若,丝毫没有拘谨之色。 这人正是天宫来使,紫曜星尊门下弟子,周屿。 周屿端着玉杯,杯中的灵酒泛着光泽,他也不急着喝,只是端着问道:“我听说广寒福地的人也来了。明渊子微微颔首,笑道:“没错,广寒福地此番也派遣了人手前来大罗天,如今已安排在别处歇息了。” 这话一出,无疑牵动了在场不少人的心。 清微天第一福地而且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如果说太清福地是大罗天的霸主,那广寒福地便是在清微天独一档的存在,其底蕴之深厚、传承之悠久,放眼九大天域都是排得上号的庞然大物。 太清福地虽是大罗天第一福地,但整体实力尚不足以对抗其余六大福地的联手,而广寒福地不同,那是真正能够以一己之力压制清微天其余福地的巨擘。 周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广寒福地前不久才经历了一场巨大变故,按理说应当蛰伏休整才是。 此番突然派遣高手前来大罗天,所为何事? 是因为那具诡异尸体与尸菌? 亦或是……有其他的目的? 周屿放下玉杯,问道:“不知广寒福地此番来的是哪位高人?” 明渊子吐出两个字:“霜华。” “嗯!?是她?”周屿眉头微挑。 霜华老人。 清微天老一辈中出了名的强硬派,在广寒福地内部的地位极高。 此人对道庭重建的态度十分抗 拒,甚至可以说是公开反对,这在如今的风向中极为少见。 道庭重建,乃是天宫近年来全力推动的大事。 碍于天宫的绝对实力和大义名分,九天十地中敢真正站出来反对的人并不多,但暗地里支持的同样不多各方势力大多持观望态度,既不表态支持,也不明确反对,只等着看风向再做决定。 而霜华老人,是少数几个敢公开质疑道庭重建的人物之一。 周屿面上依旧笑嗬嗬的,他也知道明渊子方才故意将霜华老人的行踪透露给他。 这其中肯定藏着猫腻。 周屿笑了笑,开门见山道:“你我之间也不需要拐弯抹角了,此番我来大罗天,有两个事情想请太清福地以及其他福地帮上一二。” 明渊子点了点头:“这点自然,周兄但说无妨。” 他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第一个事情是什么。 天宫派周屿来大罗天,首要目标自然是寻找青华星尊的传人。 而叠天灵地中那个名叫厉千山的剑修,在各方势力中都已传开,此人在灵地中崛起,施展青华道法门,十有八九便是青华星尊的传人。 周屿道:“第一件事,我想寻一个人,名叫厉千山,此人当日在叠天灵地中现身,手持一柄青色古剑,剑道手段颇为不凡。” “我奉师命前来想与此人见上一面。” 明渊子点了点头,道:“周兄放心,此事我太清福地必定全力支持。” 他答应的十分痛快,毕竟这对于太清福地来说不过是一个小事。 周屿又道:“第二件事,是关于道庭重建的。” 他说到“道庭重建”四个字时,语气顿了顿。 “道庭重建乃是大事我个人是同意的。” 明渊子点了点头,满脸认真道:“但此事……事关重大,非老夫一人能够定夺。牵扯到各方势力的利益格局,我太清福地虽在大罗天有些话语权,却也须与其余六家福地商议之后才能表态。” “正巧因为叠天灵地之事,大罗天七大福地原本就要碰面商议尸菌和阴司之事,届时老夫可借此机会,将各家福地的掌事之人请来一并商议。” “周兄若是不急,不妨多留些时日。” 周屿自然看得出明渊子是在踢皮球。 这番话表面说得客气周全,实际上什么都没答应。 他笑了笑,也不拆穿,道:“也好,等人到齐了再说不迟。” “正好,我 此番来大罗天,随身带了一卷衍武真解图,不如借此机会举办一场观图宴,让大罗天各大高手前来参悟一二。” 衍武真解图! 这话一出,顿时殿内的气氛都是一变。 明渊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左侧那些太清福地的法相境首座们齐齐擡起头来,原本闭目养神的那几位也睁开了眼。 神色都变了,眼中都是带着一丝精光。 衍武真解图,乃是九级道兵。 九级道兵是什么概念? 放眼九天十地,九级道兵可谓凤毛麟角。 任何一件九级道兵的出世,都足以引发一场席卷数重天域的风暴。 而衍武真解图,并非寻常的攻伐道兵或护身道兵,它是一件关乎传承的至宝。 此图据传是道庭时期留下的重宝之一,图中包罗万象,藏有诸多上古道统的法门真意,甚至包括一些早已遗失在岁月长河中的传承。 若能参悟其中一二,对修行之道的理解便可突飞猛进,突破瓶颈、触类旁通都不在话下。 莫说法相境首座了,便是明渊子这等辈分的老牌高手,此刻心中都是怦然一动。 衍武真解图……… 明渊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衍武真解图……老夫早有耳闻,今日能得一见,实乃机缘。”周屿笑嗬嗬地道:“此图虽然珍贵,但缘法更为珍贵。” 明渊子念头急转,猜测天宫此番目的。 周屿拿出衍武真解图,表面上是给大罗天众高手送了一场机缘,实则恐怕不止如此。 此图一出,必定会吸引各方势力的老怪物们纷纷现身,不仅仅是七大福地高手,还有那些常年隐居的散修巨擘、隐世古道的传人,甚至周围天域的高手。 届时人越多,天宫的影响力自然也就越重。 道庭重建这盘棋,天宫正一步步落子。 此番,极有可能是开局的落子。 明渊子将这些念头在心底过了一遍,面上则是不动声色的笑道:“想来这场观图宴,定会十分热闹。”周屿笑而不语,只是端起玉杯,向着殿中诸人遥遥一敬。 衍武真解图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至整个大罗天,很快便引起了巨大的震荡。 原本因尸菌蔓延,阴司出没,七大福地纷纷派遣高手前往太清福地共商对策。 如今周屿这一手,无异将这场风云际会推向了顶峰。 “衍武真解图!莫非 便是那卷号称“万法之源’的九级道兵?” “据传此图乃是道庭鼎盛之时,集合三位星尊之力所炼,图中藏有上古道统的脉络,甚至还有早已失传的道庭遗法!” “何止如此!我听闻天宫那位紫曜星尊曾亲自参悟三千年,也不过解开了图中十之三四的奥秘,其余部分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连星尊都无法尽窥其妙?此图当真如此了得?” “你懂什么,衍武真解图并非以力取胜的杀伐之兵,它真正的价值在于传承,图中蕴藏的法门包罗万象,有剑道、阵道、丹道、符道,甚至还有早已断绝的炼体古法。” “若能从中领悟一二,便是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天宫此番将此图拿出来,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一时之间,大罗天仿佛沸腾起来,无数高手动身前往了太清福地七十二。 悬照上。 陈庆盘坐于云中央,周身气血翻涌,烛九阴精血正在他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那团精血的核心已经炼化了大半,但最深处的一缕意志却始终难以炼化。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陈庆眉头紧锁,额头浮现出一层冷汗。 识海中,那道气焰如同怒龙般翻涌,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元神一颤。 陈庆想要将那缕意志磨碎。 但是那缕意志坚硬如铁,任凭他如何冲击,始终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体内的气血也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 “再来。” 陈庆体内真元再度暴涨。 那缕意志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就在即将被炼化的刹那,烛九阴残存的凶性骤然爆发,再次反扑了回来。 陈庆只觉得那凶戾之意反灌而入,直冲他的元神,就在这时,道猛地涌出一道金光将那凶戾之意挡了回去。 他闷哼一声,暗金色的气焰骤然收敛,气血如退潮般回落。 失败了。 陈庆缓缓睁开双眼:“果然还是不行。” 烛九阴的精血中所蕴含的意志,乃是其生前所留,想要将其彻底炼化,实在是太困难了。 “看来得等突破元神五重天之后,再想办法了。” 陈庆正准备继续修炼枪道,玉简忽然一震。 他神识探入其中,阮星河的声音响了起来:“来老夫道场一趟。” 这话说完,玉简便没有了声音。 陈庆收起玉简 ,心中有些奇怪。 阮星河找他? 所为何事? 他并没有任何头绪,但还是调转方向,向着无极庭的方向疾掠而去。 北冥鲲鹏双翼一展,破开前方云海,很快便到达了无极庭的核心区域。 那座石塔巍然矗立,从中散发出来的气血波动更加雄浑厚重。 陈庆深吸一口气,走进塔门。 眼前豁然开朗,虚空悬浮着无数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有着气血纹路,彼此之间是以气血细丝交织,宛如一张金色巨网。 在那巨网正中央,只见一团如煌煌大日般的金光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陈庆体内的气血疯狂流转。而阮星河,正盘坐在那团金色大日之下。 “弟子陈庆拜见阮垣主。”陈庆走到近前,抱拳躬身。 阮星河缓缓睁开双眼。 霎时间,两道锐利的金光从其眼中迸射而出,那光芒之盛,仿佛将整座道场都照得亮了几分。与此同时,一股霸道绝伦的气血威压激荡开来。 陈庆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整个人仿佛进入到了一座熔炉之中,浑身上下充斥着燥热之感。他下意识运转混元无极金身的法门,这才将那股躁动压下去。 阮星河上下打量了陈庆一番,玩味道:“果然,你吸收的不是烛九阴的血,而是精血。” 陈庆心中一动。 在坠星河中,他吸收的是烛九阴的精血,此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旁人都认为他吸收的不过是烛九阴的寻常血液。 但陈庆也知道,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这种区别根本隐藏不住。 阮星河乃是景阳福地炼体第一人,混元无极金身已臻至化境,对气血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这种差异,在他眼中恐怕如同黑夜中的灯火一般。 陈庆坦然道:“阮垣主高见,弟子确实吸收的是烛九阴精血。” “不错!” 阮星河眼中精光一闪“上古凶兽烛九阴,乃是蛮荒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异种,它的精血蕴含着最本源的血脉之力与蛮荒真意,这般凶兽的精血若是能够完全吸收,对你大有裨益。” 上古凶兽精血的了得,阮星河自然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大罗天,能够与烛九阴精血相提并论的,只有龙渊洞天那头真龙的精血了。 陈庆能得到这份机缘,着实不凡。 陈庆闻言,如实说道:“这精血虽然强悍,但吸收难度也是极大。” 他虽 然将精血融入了体内,但始终未能将其彻底炼化。 那滴精血的核心深处,残留着一缕烛九阴意志,那股意志暴戾凶悍,每一次陈庆想要将其彻底炼化,都会遭到那股意志的反噬。 要不是他修炼了万象神宵典,元神非同一般,恐怕早被那股意志冲击得心神失守。 “这点,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阮星河眉头一挑,而后道:“但能否吸收成功,还要看你自己。” 陈庆听到这句话,心中大动,连忙抱拳道:“多谢垣主!” 阮星河摆了摆手,“我只是助你一臂之力,能否成功还要看你自己。你若是成功了的话,对我也是有好处的。” 对他也有好处? 陈庆眼中浮现一丝疑惑,显然察觉出这话中还有别的意思。 第820章 突破(求月票!) 阮星河见状,问道:“紫曜星尊的门人周屿来了,你应当知道一些消息了吧?” 陈庆点头道:“知道一二。” “紫曜星尊,乃是五大星尊之一,道庭遗老,如今天宫的掌权人之一,更是九天十地最强的两位炼体高手之一,距离肉身成圣只差一步之遥。” 阮星河说着,语气也是越来越凝重。 肉身成圣。 陈庆听到这四个字,内心一震。 这代表着炼体一道的至高境界,各个道统记载当中到达这个境界的人都是屈指可数,凤毛麟角。阮星河继续道:“周屿此人在天宫地位十分特殊,掌握着天宫秘宝衍武真解图,此图乃是九级道兵,图内封存着道庭当年珍藏的诸多道统法门,其中不少在九天十地中都算是失传的法门。” “此番周屿前来大罗天,那衍武真解图也带在身上。” “天宫此番派遣他来,除了寻找厉千山之外,另一个目的便是以此彰显天宫实力,为重建道庭铺路,所以他此番拿出了衍武真解图,吸引大罗天诸多高手。” 陈庆隐约明白了什么:“垣主,你的意思是……” 阮星河沉吟了片刻,道:“那衍武真解图中,据说封存着一门上古镇狱道统的炼体法门,消息一传出,大罗天各方炼体道统都坐不住了。” “太清福地的混元道、紫霄福地的玄罡道、天星老儿那天星霸体诀传人,还有那几个隐居多年的散修老怪物的弟子,怕是都会现身,炼体一道与其他道统不同,讲究的是以力证道、以武立威,谁的道统更强,谁的法门更高,光凭嘴说是没用的。” 陈庆静静听着。 “炼体道统之间,互相比斗切磋是常事。” 阮星河冷笑一声,道:“每一次像观图宴这般各方势力齐聚的场合,保不齐会有一场比斗争锋,关乎道统颜面,各家的核心传人都会出手。” 他看向了陈庆,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无极道这些年下来,核心传人凋零得厉害,当代几个不错的种子,踏入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第五层的倒是有几个,可真正能在同境界中称得上顶尖战力的,一个都没有。” 混元无极金身这门功法太过霸道,修炼门槛本就极高,想要在同境界中脱颖而出更是难上加难。这些年无极道收的弟子不少,可真正能入阮星河法眼的,一个都没。 无极道需要一个核心传人在观图宴上撑场面。 而这个人,便是他陈庆。 阮星河顿 了顿,幽幽的道:“此番带着你前去,也是林垣主的意思。” 陈庆心中念头急转。 看来这不仅是阮星河意思,还有祖师的授意。 他沉吟片刻,没有拒绝。 正如阮星河所说,对于那些失传的道统法门,他同样颇为好奇。 炼体之道,万变不离其宗,许多法门都是共通的。 他有命格在身,若是能接触到那些失传的炼体法门,说不定能让混元无极金身发生异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过,眼下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好机会,若是不趁机讨些好处,那也太亏了。 陈庆搓了搓手,干笑两声道:“阮垣主,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中关于炼体的道术并不……”阮星河哪里看不出这小子的心思,心中则是暗道:这小子倒是精明,什么时候都不忘讨价还价。“这都是小问题。” 阮星河也不废话,双指一并,指尖浮现一道光芒。 下一刻,仿佛将整座道场的气血之力都凝聚在了这一指之上,向着陈庆眉心涌去。 陈庆只觉得一股磅礴的信息涌入识海,无数道金色的古篆在他意志之海活跃起来。 那些古篆蕴含着深奥的气血运转之法,在识海中交织,最终凝聚成了一门完整的真术。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混元无极擒龙手小成(1/200000)】 陈庆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混元无极擒龙手。 这门真术以混元无极金身为根基,将全身气血凝聚于一掌之间,练至大成,一掌拍出,气血化作金色巨龙,可擒拿山河、破碎虚空,威势霸道绝伦。 这等法门,应当是无极道不传法门了,顶尖真术级别的存在。 “多谢垣主赐法。”陈庆郑重抱拳。 阮星河神色一肃:“接下来,我来助你吸收烛九阴的精血,能否彻底吸收,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是!” 陈庆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 “静心凝神,尝试炼化那精血。” 阮星河声音响起。 陈庆双手结印,心神瞬间沉入丹田深处。 那滴烛九阴精血正悬浮在气海中央,赤红如焰,流转着一层妖异的光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气血疯狂向那滴精血汇聚而去。 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的气血何其雄浑,每一缕都足以崩山裂石。 那些气血化作千丝万缕的金色细线,缠绕上精血的表面,不断向内渗透。 嗤嗤! 精血表面腾起一缕缕赤红的血雾。 陈庆面不改色催动气血不断蚕食着精血的外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阮星河盘坐在半空中,将陈庆体内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他能够看到其皮膜、血肉、筋骨。 那里气血如同一片汪洋。 “好雄浑的根基。” 阮星河心中暗道一声。 他身为无极道垣主,景阳福地炼体第一人,见过的炼体天才不知凡几。 那些人或是吞服天材地宝强行提升,或是倚仗特殊血脉天赋突飞猛进。 而陈庆的气血则不同,每一分每一毫都是实打实打磨出来的,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一般,在同境界中堪称罕见。 阮星河的目光深邃。 此子的混元无极金身虽然只是第四层,可那气血的凝实程度,却堪比五层门槛。 更难得的是,他的肉身筋骨皮膜都被打磨得浑然一体,没有半分取巧的痕迹。 “便是不借助外力,以他的根基,随着修为提升,炼化这精血也是迟早的事。” 阮星河心中那份惜才之意愈发浓烈。 无极道这些年青黄不接,几个被寄予厚望的种子在元神境都卡了数十年不得寸进,更遑论与各方天骄争锋。 此番观图宴,若无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传人出面,无极道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而陈庆,正是他苦寻不得的那块璞玉。 虽是太虚道弟子,但既然修了混元无极金身,便是半个无极道门人。 林道极那老狐狸肯将陈庆送到他面前,何尝不是存了这份心思? 就在这时一道低吼之声在陈庆体内炸开。 吼! 那声音如同从远古洪荒的深处传来,裹挟着血腥与暴戾,穿透了血肉、骨骼、经脉,直抵意志之海的最深处。 陈庆浑身猛地一震。 那滴悬浮在气海中的精血,表面骤然炸开一层赤红血光。 血光之中,一头巨兽虚影凝聚,鳞甲如赤焰燃烧,双目如日月悬空。 烛九阴! 上古凶兽,蛮荒异种,全盛时期便是数位大能联手也奈何不了的存在。 此刻虽只是一缕残留的意志,可那股啤睨天地、屠戮苍生的凶戾之气,依旧让人震撼。 陈庆大脑一片混沌,仿佛有一座尸山血海从天而降,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 断裂的山河、崩塌的虚空、成片陨落的身影,以及那头在血海中仰天咆哮的赤红巨兽。 他的元神在那股意志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道上的金光向内收缩。 “哼。” 便在此时,一声冷哼声响起。 那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那烛九阴的虚影之上。 阮星河出手了。 只见他周身绽放出万丈金光,将整座道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原本虚空中那些悬浮的金色光球同时震颤起来,无数道气血疯狂扭动。 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压从阮星河体内升腾而起,化作一座无形的山岳,向着那烛九阴虚影压去。“一缕残魂,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阮星河眼中金芒暴涨,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尊金色的神灵。 那烛九阴虚影感受到这股威压,昂首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 赤红的虚影在陈庆气海中疯狂膨胀,竞硬生生扛住了阮星河的威压,两股力量在陈庆体内展开了无声的对峙。 一个是景阳福地炼体第一人、跌境大能的元神威压。 一个是上古凶兽残留的意志、历经万载而不散的蛮荒真意。 两股意志以陈庆的气海为战场,对拚了起来。 阮星河眉头微皱。 这烛九阴的意志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固。 虽只是一缕残魂,却带着这头上古凶兽生前那股桀骜,面对他的威压竟寸步不让。 “镇。” 阮星河缓缓吐出一个字。 话音落下,虚空中那些金色光球齐齐炸开,无数道气血细丝如潮水般涌入陈庆体内,在陈庆的气海中形成了一座金色的牢笼,将那烛九阴虚影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阮星河眉心浮现一道竖痕,他的元神浮现,而后对着那巨兽便是一掌拍去。 轰! 烛九阴虚影被这一掌压得震颤不已,虚影浮现出一道道裂纹,咆哮的声音都变得微弱起来。“快将其炼化!” 阮星河的声音在陈庆识海中响起。 陈庆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浮现一抹暗金之色。 瞳孔中,无极道的道则在疯狂旋转,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而出。 “给我炼!” 陈庆低喝一声,双手猛然 一合。 气海之中,暗金色的气血化作一座巨大的磨盘,将那被困在金色牢笼中的烛九阴虚影卷入其中。磨盘缓缓转动,每转一圈,烛九阴虚影便缩小一分,那赤红的血光便黯淡一分。 哢嚓!哢嚓! 精血核心处的血核在磨盘的碾压下化成了一团血气。 那血气近乎液态,沉重得仿佛一滴便有一座山。 血气涌入陈庆的四肢百骸,经脉都出现了破裂,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每一次循环,经脉都会变得更加坚韧。 烛九阴的虚影最终彻底崩碎,化成血气涌入陈庆的血肉当中。 阮星河看到这一幕,元神化作一道金光重新没入眉心。 他退至道场边缘,盘膝坐下,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元神境炼化上古凶兽的精血,这等机缘放在九天十地中也是凤毛麟角。 他很想看看,这滴烛九阴精血彻底融入之后,陈庆的肉身会到达何种程度。 而此时,陈庆周身已被一层赤金色的火焰所笼罩。 那火焰和寻常的灵火或真火完全不同,乃是烛九阴本源之力与气血融合之后催生出的血焰。血焰熊熊燃烧,将他的衣袍焚成灰烬,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的皮肤在血焰中呈现出一种奇异色泽,皮膜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烛九阴的真意正在与他的肉身融合。 精血的力量涌入他的骨骼、筋膜、经络,乃至每一滴血液、每一个毛孔。 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淡金色的骨骼,此刻被一层赤金色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如烛九阴的鳞甲。 他的血肉密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嗯?” 阮星河眼中浮现一道精光。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陈庆此刻的蜕变。 那烛九阴的真意正在与他的意志相融,从血肉到意志,从外到内,从上到下,每一寸都在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般的洗礼。 “这是……彻底融合了?” 阮星河眼中浮现一抹诧异。 以元神境的修为,彻底炼化一滴上古凶兽的精血,这已经不仅仅是根基雄厚能够解释的了。这说明陈庆的意志之坚韧。 “妙哉。” 阮星河抚掌轻叹,心潮竟有些澎湃。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 鲫,可能让他生出惜才之心的,屈指可数。而陈庆,便是其中之就在此时,陈庆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升。 【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295000/300000】 【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298000/300000】 【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299000/300000】 气血如海啸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九丈的金身虚影。 那虚影更加凝实,周身流转着交织的无极道纹与烛九阴纹路。 还差最后一点。 陈庆将体内残存的精血之力尽数引爆。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气血洪流从他体内炸开,如火山喷发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道 场之中那些悬浮的金色光球被这股气浪掀得剧烈摇晃,交织的气血细丝根根崩断,道场都在微微震颤。阮星河袖袍一挥,一道金色屏障浮现而出,将那肆虐的气血洪流尽数挡住,眼中却愈发亮得惊人。“要突破了。” 只见陈庆身后那尊九丈金身虚影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混元无极金身第五层:1/400000】 成了! 那尊九丈金身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实,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如同一尊从蛮荒时代走来的金色巨人。而金身虚影的眉心处,赫然多了一道赤金色的纹路。 仿佛一头盘踞的烛九阴,头尾相连,散发着一股脾睨天地的蛮荒威压。 第821章 赴宴(求月票!) 陈庆只觉得体内气血如同一座随时喷涌爆发的火山。 那种充盈之感,比此前肉身突破感觉都要强悍。 混元无极金身也从第四层直接到达了第五层,加上彻底炼化那烛九阴的精血,让他的肉身本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此之后,他的气血之中便多了一缕烛九阴的蛮荒真意,那真意霸道绝伦,面对同境界乃至更高境界的威压时,天然便具备优势。 陈庆深吸一口气,翻涌的气血缓缓收敛,那尊九丈金身虚影也随之没入体内。 他站起身来,对着阮星河郑重抱拳感激道:“多谢阮垣主!” 若不是阮星河以自身元神镇压烛九阴虚影,又以至纯气血化作牢笼将其困住,单凭他自己想要炼化那滴精血,至少还需要一年半载的工夫。 阮星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必谢我,此番观图宴,莫要让老夫失望便是。” 他说的十分随意,陈庆却将这一份人情记了下来。 “福地内一些高手已经前往了太清福地。” 阮星河道:“白眉首座带着高手已经先行一步,我们也不必耽搁,现在就动身。” “是!” 陈庆点头应道,跟随阮星河走出道场。 走出道场后,阮星河袖袍一挥,一艘飞舟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十余丈的飞舟。飞舟乃是珍稀金属打造,舟身上则是密密麻麻的复杂阵纹。 陈庆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飞舟竞是一件七级道兵。 七级道兵级别的飞舟,不仅速度远超寻常遁光,防御力更是惊人。 飞舟内部的阵法一旦催动,寻常法相境高手全力一击也难以破开这层护罩。 “上来吧。” 阮星河当先踏上飞舟。 陈庆紧随其后,刚落在飞舟之上,顿时便感觉一股浓郁到粘稠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 飞舟内部自成空间,远比看上去要宽敞得多。 舟面中央是一座阵盘,阵盘上嵌着数枚金色晶石,那些晶石正不断吞吐着周围的天地元气,将其转化为飞舟的动力。 阵盘四周则是一圈蒲团,每个蒲团上都有刻着聚灵阵,可以坐在上面调息修炼。 陈庆盘坐上一方蒲团上,顿时那元气涌入体内,丹田中的真元都活跃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道光幕升起,将整艘飞舟笼罩其中。 嗖嗖! 飞舟轻轻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太清福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好快的速度!” 陈庆看到下方的山峦云海飞速倒退,转眼间便被远远甩在身后,这速度比北冥鲲鹏全力奔行的速度还要快上数分。 阮星河走向了飞舟中央唯一舱室,丢下一句话:“好生调息,到了太清福地,可没有这般清闲。”随即便盘膝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助陈庆炼化烛九阴精血消耗了他不少元神之力,此刻也需要静养恢复。 陈庆独自盘坐在舟面上,取出玉简,联系了沈岳,想要了解一下太清福地那边的局势。 玉简那头很快便传来了沈岳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如今这观图宴已经成了整个大罗天最热闹的事,没有之一!” “太清福地七十二那边,已经聚集了不知多少高手,七大福地都有法相境首座带队前往,咱们福地白眉首座、天权道几位首座都已经到了。” “其他福地呢?”陈庆问道。 “太冲福地,紫霄福地据说掌宫级别高手前去,还有太霄福地、云梦福地,都有高手到了。”沈岳如数家珍“这还不止,那些小福地的高手来得更多……但凡有些名号的,都派了人,毕竞那可是九级道兵衍武真解图,谁不想来沾一沾机缘?” “散修那边动静也不小。” 沈岳继续道:“据我所知,大罗天好几个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现身了。天星老人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散修巨擘,他的传人也来了,还有几个名声不显但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家伙,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 陈庆听到这,暗自思忖起来。 如今大罗天这潭水本来就浑,又是尸菌横行,这背后又牵扯到了阴司,各大福地还要相聚商议要事,现在又多了天宫和广寒福地的人。 诸多散修,上古道统的老怪物现身,这让局面变得更加浑浊了。 “对了,太清福地那边有什么动静?”陈庆又问道。 “有,动静还不小。” 沈岳道:“太清福地是东道主,摩罗道君虽然还没露面,但让太渊道君主持局面了。” “明渊子那老狐狸更是四处走动,跟各方势力套近乎,我还听说太清福地的混元道、紫霄福地的玄罡道都来了不少人,据说是为了那图中镇狱道的炼体法门。” “哦!?”陈庆眉头一挑。 这衍武真解图中,有着上古镇狱道的法门, 阮星河与他说过,看来这法门确实十分珍贵,吸引了不少炼体高手。 “炼体道统之间不都那样嘛,见了面就要分个高下,此番诸多高手为了这法门齐聚,到时候肯定有好戏看。” 沈岳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对了,陈师弟,你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 “那好,到时候咱们太清福地见!” 陈庆断了玉简,心中思绪翻涌。 此番太清福地之行,局面十分复杂,自己切记要小心。 摩罗道君与祖师不对付,这是明面上的事。 天宫来使周屿带着衍武真解图,表面是送机缘,实则是为道庭重建铺路,这其中的水深得很。广寒福地作为清微天第一福地,此番来到大罗天,目的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再加上阴司潜伏暗处尸菌还在大罗天各处蔓延,谁也不知道那些诡异菌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图谋。祖师让阮星河带他前来,恐怕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毕竟他身怀大道之术,如今在各方势力眼中已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有阮星河庇护,那些宵小之辈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庆深吸一口气后,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阮星河说得对,到了太清福地,可没有这般清闲的时候了。 时光转瞬即逝。 当飞舟减速时,陈庆睁开双眼。 他们已经穿过了太清福地外围。 只见前方天穹之上,七十二座悬空云以九宫之势铺展开来,每一座云都足以容纳数百人,并且每一座云之间都有着虹桥连接。 而最高处那座云尤为壮观,云中央矗立着一座九重紫金殿,殿顶有紫气垂落,气象万千。而在这七十二座云周围,漫天都是遁光。 五光十色的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道遁光都代表着一方势力的到来。 陈庆甚至看到了几道让他颇为熟悉的气息,太冲福地,太霄福地,还有紫霄福地那标志性的雷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陌生气息。 “好大的阵仗。”陈庆暗自感慨。 这般各方高手齐聚的盛事,在大罗天似乎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当阮星河的飞舟出现在七十二上空时,周围那些遁光纷纷向两侧避让。 飞舟上那股雄浑霸道的气血威压毫不遮掩,如同一座火山般碾压而来,所过之处,不少修为稍弱的高手面色一变,连忙催动遁光远远避开。 “观图宴三 日后才开始。” 阮星河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道:“暂时不急。” 陈庆点了点头。 飞舟落在其中一座云之上,两人刚踏出飞舟,便有一道遁光从远处掠来。 遁光散去,一位身着太清福地道袍的中年男子,此人气息雄浑,赫然是一位法相境高手。 那中年男子落地后,先是对阮星河抱拳一礼:“阮垣主,太渊道君有请!” 太渊道君!? 陈庆听到这个名字,心头顿时一震。 大罗天中,能以“道君”二字为后缀的,无一不是掌宫级别的大能。 而这位太渊道君的名号,他也曾听人提起过,此人乃是太清福地掌宫之一,混元道垣主。 混元道号称大罗天第一炼体大道,在整个九天十地中都享有赫赫威名。 按照阮星河此前的说法,此番请阮星河前去,恐怕不是品茶论道那么简单。 阮星河闻言,问道:“你们道君并非只请了我一人吧。” 那法相境高手微微一笑,坦然道:“垣主明鉴,除了您之外,还有天宫的周前辈、天星前辈,以及紫霄福地的毛垣主、太冲福地的王首座,还有几位炼体高手,都在受邀之列。” 他口中的周前辈,自然是紫曜星尊的门人周屿。 紫曜星尊乃是九天十地最强的两位炼体高手之一,周屿身为他的弟子,炼体造诣可想而知。天星老人则是大罗天散修中最为神秘的一位炼体高手,据说传承自一门上古炼体道统,手段诡异莫测。至于紫霄福地的玄罡道、太冲福地的明王道,虽然在炼体一道上不如混元道了得,却也各有独到之处。“有意思。” 阮星河露出一丝笑意,随即道:“带路吧。” 陈庆跟在阮星河身后,心中也是颇为好奇。 在混元无极金身突破第五层之后,他对炼体一道的理解已经今非昔比。 炼体之道虽然磨砺肉身最终目的都是妄图达到那打破枷锁,肉身成圣,以力证道的境界,但是大多数炼体法门不尽相同。 他很想看看,大罗天其他炼体道统的法门究竞有何独到之处。 那法相境高手在前引路,穿过数道虹桥,绕过几座云,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宴席所在。 这是一座独立的云,面积不大,只有百丈见方,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云中央摆放着数张青玉案几,案几上搁着灵果琼浆,周围则是云纱为幔,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热闹 。云四周悬浮着数盏琉璃灯,灯光柔和似水。 当阮星河与陈庆踏入这片云时,宴席上已有数人已经落座,他们纷纷看了过来。 陈庆只觉得一股如山如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些目光中,每一道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气血之力。 即便这些高手的注意力并未刻意落在他身上,仅仅是余光扫过,便让他体内的气血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好在那种压迫感很快便消散了。 陈庆看去,只见云上首端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身上服侍刻有混元道标志,此人正是太清福地掌宫,混元道垣主,太渊道君。 他目光从阮星河空荡荡的左袖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阮垣主,别来无恙,多年不见,看来你这手臂……还没长出来?” 话音落下,席间气氛都是微妙起来。 在场之人谁不知道阮星河断臂跌境之事? 太渊道君上来便揭这道伤疤,话里话外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陈庆心中一动,看来这两位之间也有着不小的梁子。 阮星河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瞥了太渊道君一眼。 “太渊道君倒是四肢齐全,修为想必也精进了不少,不知当年那三掌之伤,如今可好利索了?”这话一出口,太渊道君眼中金芒骤然一盛,随即又收敛下去。 他深深看了阮星河一眼,没有再接话。 这一回合他本想在众人面前落阮星河的面子,却不料被对方反将一军,提及了当年不光彩的往事。眼下占不到更多便宜,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心胸狭隘。 便在此时,左侧席位上一位男子站起身来。 此人身着青灰色长袍,身形瘦小,在一众气息雄浑的炼体高手当中显得格外突兀。 但他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光晕,隐隐引动着周围的天地元气与之共鸣。 此人正是天宫来使,紫曜星尊门下,周屿。 “阮兄。” 周屿面带笑意,笑道:“一别百余年,今日重逢,风采依旧啊。” 阮星河转过身,道:“是有数百年未见了。” 周屿哈哈一笑露出几分感慨之色:“时间真是不饶人,仿佛百余年不过是弹指即过,让人唏嘘。”众人对这番叙旧并不意外。 在场的大多是老一辈高手,都知道阮星河当年在浑天战场厮杀过,曾在百族围杀中护住天宫数位门人,战绩煊赫,名声在外。 天宫对此人青睐有加,曾数次伸出橄榄枝,想将他吸纳进入天宫,但阮星河一一婉拒。 陈庆站在阮星河身后,目光在席间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心中已将来人身份认了个七七八八。上首那位自然是太渊道君,其左侧下首坐着的那位白发老者,应当是那位散修巨擘天星老人。再往下,紫霄福地玄罡道的毛垣主、太冲福地明王道的王首座,以及几位气息同样不俗的炼体高手,分列而坐。 宴席边缘侍立着数位太清福地的弟子,其中一位上前引路,将阮星河与陈庆引至青玉案几前。两人刚坐下,周屿便端起玉杯,对着席间众人一敬,缓声道:“诸位,三日后便是观图宴,此番小聚不过是提前碰个面。” “我知道诸位的道场里,不少人都对那幅衍武真解图中的《镇狱玄黄不灭经》颇有兴趣。”他顿了顿,目光在太渊道君、天星老人、毛垣主等人面上扫过,笑意不变:“不过这法门只有一份,机缘也看缘分,此番小聚意在交流切磋,大家还是不要伤了和气为好。”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席间却无人应声。 炼体道统之间的明争暗斗由来已久,从道庭时期便不曾停歇,谁家的法门更强,谁家的根基更厚,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周屿想用“和气’二字便将这场暗流压下去,基本不现实。 短暂的沉默之后,天星老人放下手中玉杯,看向了紫霄福地毛运:“毛兄,老夫听说你们玄罡道近些年得了半卷玄罡秘典,气焰盛得很哪。” “正好,今日你我都在,不如当着诸位的面,让老夫见识见识?” 第822章 约斗(求月票!) 席间众人闻言,神情皆是一动。 天星老人与紫霄福地之间的矛盾,在座的哪个不知道? 据说三百年前,天星老人的一位弟子曾将玄罡道的几个门人坑杀,后来紫霄福地仰仗着势大,逼迫天星老人清理了门户。 天星老人逼不得已只能亲自动手,除掉了自己爱徒,不过这梁子却结了下来,这些年一直没有解开过。毛运冷冷地看了天星老人一眼:“天星老儿,既然你想战,那老夫奉陪便是。”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紫光拔地而起,悬停在了云上方数百丈的半空之中。天星老人大笑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下一瞬便出现在毛垣主对面。 两人分别在两侧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仔细看。” 阮星河的声音在陈庆识海中响起,“这两人都算大罗天顶尖的炼体高手,尤其是天星老儿,修炼的是上古炼体道统,与当世法门大有不同,多看多悟,对你有好处。” 陈庆凝神望去,视线牢牢锁定在两道身影之上。 半空中,毛垣主率先动了。 他双臂一振,周身气血轰然炸开。 紫金色的气血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那气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玄罡虚影,表面流转着无数道暗道则纹路。 玄罡道的炼体法门,以刚猛霸道著称,气血催动之际如万钧铁锤横扫八方,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紫金色的气血翻涌如潮,将半边天穹都映照成了一片紫金之色。 那股威压向着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四周的云海仿佛都向下塌陷了数十丈,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而另一边,天星老人的气血截然不同。 他的气血是近乎墨色的暗蓝。 那暗蓝色的气血并不汹涌澎湃,反而如同深海中的暗流一般,不可度测。 不仅如此,那种深邃,天生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忌惮。 在他身后,那气血凝聚成一尊与毛运金身相仿的虚影,但是其虚影十分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之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血之力在半空中对峙,尚未真正碰撞,仅仅是气息的交锋,便让周围的天地元气剧烈翻涌起来,云海支离破碎。 陈庆只觉得胸口一闷。 就像是有两座万丈山岳悬在头顶,虽未落下,但那股沉重到窒息的压迫感已让他体内的气血不由自主地翻涌沸腾起来。 好强! 他屏气凝神,气血在经脉中急速奔腾,这才将那压迫感抵消了几分。 这便是顶尖炼体高手的威势。 仅仅是站在那里,仅仅是放出气血,便已能让同境界之下之人连呼吸都困难。 轰! 半空中,毛运率先出手。 他没有使用任何道术,只是一拳轰出。 拳罡如同一道流星划破长空,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悍然轰向天星老人。 拳罡过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音爆声如同九霄雷霆在耳边炸响。 天星老人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拳罡无声无息地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如同一片深海倒灌天穹,将所有触及之物都吞没其中。轰隆! 两股拳劲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周屿微微颔首,道:“毛运这一拳已得玄罡道精髓,刚猛霸道有摧山断江之势。而天星这一拳看似平淡,实则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暗流内敛,劲力不泄分毫,上古道统果然非同凡响。” 太渊道君端坐上首,面色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 陈庆则暗自咋舌。 这两人将气血收敛到极致,每一次出手气血和劲道都用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种对气血的掌控力,比起他不知高明了多少。 半空中,两道身影以最原始的方式对拚了数十招,每一次拳脚碰撞都如天雷炸响。 终于,毛运暴喝一声,周身紫金气血骤然拧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尊玄罡金身轰然浮现,金身高达十五丈。 与此同时,天星老人也催动了全部气血,气血化作一尊同样高达十五丈的金身虚影,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陈庆只觉眼前一黑,仿佛有两座远古神山同时从头顶砸下。 那股压迫感比方才不知强了多少倍,他体内的气血几乎要脱体而出。 阮星河不动声色地屈指一弹,一道光罩落在陈庆身周,将那肆虐的气血余波尽数挡在身外。轰! 两尊金身虚影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紫金与暗蓝交织在一起,一刹那之间,仿佛天崩地裂,虚空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冲击波如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席间数位法相境高手同时出手,数道护罩将云笼罩其中,这才没有被那恐怖的余波掀翻。碰撞的中心,两道气血还在 不断绞杀着,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足足持续了数十息,天星老人的气血猛地暴涨,如同深海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那紫金光芒一口吞下。 毛运闷哼一声,金身虚影骤然崩碎,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连退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酒而出。 “不过如此。” 天星老人收回拳势,周身暗蓝气血缓缓收敛,俯视着下方面色苍白的毛运,放声大笑起来:“三百年了,你依旧只是老夫的手下败将,毫无长进!” 毛运闻言,胸中气血再度翻涌,又是一口血箭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身后几位紫霄福地门人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个个面色铁青。 席间一片寂静,众人看向天星老人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忌惮。 不是毛运不够强而是天星老人太强了。 玄罡道垣主,在炼体一道浸淫几千年,却依旧被天星老人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 “不灭。”阮星河缓缓吐出两个字。 “什么意思?”陈庆低声问道。 阮星河淡淡道:“肉身不灭,滴血重生,只差半步,他就能踏入那个境界,正式跻身大能之列。”陈庆心头猛然一震。 肉身不灭,滴血重生,放眼九天十地,能达到这个层次的炼体高手,每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大能。“怪不得。”陈庆低声道。 天星老人本就是散修中的巨擘,又修炼的是上古炼体道统,底蕴深厚得可怕,难怪连紫霄福地玄罡道的垣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等你日后行走九天十地,最要小心的便是这等存在。” 阮星河提醒道:“福地高手再强,总有根脚可查,你本能就会有所警惕,但是这种散修独来独往,无牵无挂,性情古怪,手段往往更加致命。” 陈庆点了点头,目光微微闪动。 九天十地这片深潭之下,谁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老王八? 他下意识想到了厉百川。 天星老人从半空中落下,衣袍轻轻一拂,视线在阮星河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避开。 “还有哪位想赐教的,老夫随时欢迎。”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玄罡道垣主都败了,在场其他几位虽也是炼体一道的好手,却自问不是天星老人的对手。 就在这时,太渊道君缓缓起身。 他这一站,席间的气氛骤然变了。 “阮垣主。” 太渊道君看向阮星河,笑道:“多年未曾交手了,我对阁下的混元无极金身也是颇为怀念,正好今日都在,不如你我切磋一二?” “放心,本君可以将修为压制到同等境界,绝不占你便宜。” 这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了阮星河。 切磋不过是好听的说辞罢了。 太渊道君与阮星河之间的旧怨,在座的老一辈哪个不知道? 当年太渊道君在混元无极金身面前吃了大亏,颜面扫地,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阮星河断臂跌境,他自然想借这个机会,把当年的场子找回来。 修为压制到同等境界? 阮星河如今本就比太渊道君低了半境,再压又能压到哪里去? “压制同境界?没问题。” 阮星河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道:“生死自负,如何?” 生死自负! 这话一出,席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天星老人双眼一眯,看向阮星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肃然。 这老东西,断了一条胳膊,跌了一重境界,脾性倒是一点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周屿眉头微皱起来。 太渊道君面沉如水,眼中的精光却是丝毫不减。 “阮星河,你真以为本君不敢?”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 旁人或许会忌惮景阳福地,但他是太渊道君,太清福地掌宫,混元道垣主,大罗天炼体一道的执牛耳者“两位。” 周屿站起身来,道:“不过是切磋交流,点到为止罢了,阮垣主身上有伤,不如……” “不可能!” “不必!” 太渊道君与阮星河几乎同时开口,谁也没有退让半分。 周屿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人若是真的生死自负的话,今日便彻底变了味。 他此番前来目的是壮大道庭声威,并非是引发大罗天内斗混乱,这可不是小事。 周屿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两位非要比试,那不如换一种方式。” “两位都是各自道统的执掌者,何不让麾下核心门人代为切磋?既分高下,又不伤和气,岂不两全其美?” 太渊道君听到这话,心中念头急转。 他与阮星河积怨已久,深知此人性烈如火,说出生死自负,绝对不是吓唬人的。 真 要动起手来,他自信能以混元道深厚底蕴压制断臂跌境的阮星河,可阮星河若是拚起命来,那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他也未必吃得消。 更何况,阮星河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景阳福地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得知阮星河真死在他手里,届时两大福地全面开战,这个后果,他太渊道君也担不起。 想到此处,太渊道君点头道:“本君没有意见。” 他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阮星河啊阮星河,正面厮杀你尚有几分胜算,可若是比拚门下弟子……那就是自取其辱了。无极道这些年青黄不接,法相境就剩五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撑着门面,元神境更是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而混元道却有着一位真正的天骄,放眼整个大罗天年轻一辈中也是赫赫有名。 阮星河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周屿会如此调解。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陈庆传音道:“阮垣主若对方出的是元神境门人,弟子愿意代为出战。”阮星河侧目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 “可以。” 阮星河转向太渊道君,“元神境门人比斗切磋,本座便同意。” “好!” 太渊道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头,生怕阮星河反悔似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声音都高了几分:“长空,你代为师一战,定要全力以赴,不可有半分懈怠,也让在座的诸位道友看看,我混元道的威风!” “是,师尊!” 一道粗壮的人影从太渊道君身后站起。 那人身高八尺开外,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虎目更是精光内敛,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太清福地混元道当代最杰出的天才,谢长空。 在场不少法相境高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谢长空? 这个名字他们可不陌生。 此人乃是混元道百年来最出色的传人,四年前踏入了元神榜前百,此后在浑天战场中斩杀了数位百族同境界高手,战绩煊赫。 前不久他在浑天战场中受了伤,而后回来养伤,元神榜排名才从八十八掉到了九十八。 而放眼整个太清福地六大元神榜高手之中,谢长空稳稳排进前三。 “原来是谢长空……” 太冲福地王明眉头微皱,低 声自语。 他看到谢长空,心中不禁将自家门人与其比较了一番,随即暗自摇头。 天星老人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谢长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周屿眉头暗皱,进入浑天战场下来的元神榜天才,这可是个绝对的硬茬子。 太渊道君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颇为得意,而后看向了阮星河,等待他点将。 他倒要看看无极道还能派出什么人来。 阮星河心中一个咯噔,他倒是忘了混元道还有个谢长空这个怪才。 此人他听过一二,乃是混元道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前途不可限量,尤其是刚刚从浑天战场归来,排名看似九十八,战力绝对不止。 陈庆会是他的对手吗? 阮星河的心中也是没底,而后他传音询问陈庆,“如何?” 陈庆回道:“垣主放心。” “好!” 阮星河听到陈庆这般说,道:“陈庆,你就让太渊道君看看我无极道的法门。” 陈庆抱拳一礼,从阮星河身后走了出来。 陈庆?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场不少高手都是一怔。 第823章 气血(求月票!) 陈庆这名字,他们自然听过一二。 林道极的记名弟子,在叠天灵地中崭露头角,乃是最近再再崛起的新星,可他怎么成了无极道门人? 再者说,陈庆排名在百名开外,能是那谢长空的对手吗? 在场之人心中都是十分疑惑,看向阮星河的目光都变了,甚至不少人认为他是怵了太渊道君,所以才让陈庆挡枪。 「陈庆?」 周屿看向了那道年轻身影,低声道:「他就是陈庆?」 兄弟们移动网络屏蔽了,请使用其他网络访问本站,su du gu 热门最新章节优先读哟! 身后一位天宫高手压低声音道:「正是此人,三年不到,便从元神榜末尾杀至百名附近,崛起之速委实罕见。」 「根据情报来看,他也兼修炼体法门,不过并不出众,况且他本身实力本就不如那谢长空,如今比试再不准动用真元,仅以肉身气血相搏————」 那高手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意思却十分明确。 周屿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在陈庆与谢长空来回扫了一眼,反倒比方才看那些老一辈交锋时更多了几分兴致。 成名已久的高手,实力和修为早已定型。 而这些锋芒初露的年轻弟子,才是未来九天十地真正的变数。 他身后几名天宫门人也是打量了一番陈庆,随后神色却是几分不以为然。 天才! 天宫之中的天才他们看的太多了,这也让他们眼光极高,对于元神榜百名开外的核心种子,他们并不在意。 天星老人眉头微挑,暗自奇怪:阮星河这厮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无极道这些年人才凋零,他自然知道一二。 如今突然冒出个陈庆来,还是林道极的记名弟子,这里面怕是大有文章。 太渊道君眉头也是一皱,看向阮星河,沉声道:「阮垣主,这陈庆何时成了你无极道的门人?」 「本座收什么弟子,何时需要向你解释了?」 阮星河淡淡道:「只要他用的是无极道道统法门,便算代表我无极道出战,你管他是不是我门下正式弟子?」 太渊道君双眼一眯,不再与阮星河争辩。 他心中念头却是在:既然是林道极的记名弟子,那也无妨,败了这小子,林道极面上同样无光,也算是帮摩罗师兄出一口恶气。 他转过身,对谢长空微微 颔首,暗中传音道:「不必留手。」 谢长空点头,回道:「师尊放心。」 他因为养伤这段时间,元神榜的排名从八十八跌至九十八,但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有所精进。 谢长空缓缓走了出来,眼中浮现一丝战意。 这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陈庆? 能在叠天灵地中夺下玄牝养灵根,力压太清、紫霄诸方天骄,想必不是浪得虚名。 两人分别站在两侧,四周霎时一片寂静,老一辈的高手也都是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这看似是两个年轻一辈的比试,其实是背后两位的较劲,胜负直接影响着两位的脸面。 「请。」谢长空朗声道。 「请。」陈庆神色平静。 谢长空。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太清福地混元道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浑天战场中斩将的天才,虽然近来因为养伤元神榜上的排名有所下降,但此人真正的实力绝对不止目前排名。 真正动起手来,谁也不知道此人还有多少底牌。 轰! 谢长空浑身气血骤然激荡开来。 混元道的气血为古铜之色,与玄罡道,无极道都不相同,那是一种厚重到极致的感觉,仿佛天地初开时的一丝劲力融进了血肉之中。 他身形不动,只是遥遥一指向陈庆点去。 那一指点出的瞬间,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尽数被那股混元道则吞没。 一尊巨大的指影在虚空中凝聚,如同擎天玉柱轰然倒塌,裹挟着惶惶不可阻挡的声威向着陈庆砸下。 指影未至,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便已然袭来。 周围年轻一辈不少面色都是微变,光是那股气血余波便让他们胸口发闷,从中可见谢长空的实力。 陈庆双足生根,体内混元无极金身骤然运转,气血翻涌激荡,那气血比谢长空的更加炽烈,仿佛一尊熊熊燃烧的烘炉。 但若是有人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气血之中浮现着一道道幽黑色的纹路。 他同样一拳迎上。 拳罡与指影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云台上空炸开。 恐怖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卷起的气流将周围的云纱帷幔尽数撕裂。 陈庆袖袍一拂,将那肆虐的冲击波轻描淡写 地卸去。 身躯立于原地,岿然不动,面色平静如常。 在场诸多高手看到这,都是不禁暗自点头,果然是混元无极金身,而且看这气劲和根基,造诣竟是不浅。 谢长空双眼一眯,眸中精光爆射。 他感受到了陈庆那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劲道。 这小子的炼体修为,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并不出众」。 他五指猛地一翻。 气血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白骨鬼爪。 玄冥碎骨劲! 那鬼爪五根指骨狰狞如钩,指节上流转着混元道则,爪心处更是凝聚着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玄冥之气。 鬼爪落下之际,阴风怒号,鬼啸震天,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坠入了九幽冥狱。 「动真格的了。」 太冲福地王明首座低声自语。 这一招已不再试探,而是混元道赫赫有名的炼体玄术。 谢长空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最起码主动进攻,占据上风。 陈庆面色不惊,双手结印,气血在掌心急速凝聚。 死印! 一道漆黑的印法从他掌心飞出,迎风便涨,转瞬间化作一方丈许方圆的黑色大印。 大印通体墨黑,印上流露出一团黑色气流,那是死印独有的死气真意。 大印一出,一股死寂气息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死气极其浓郁,仿佛不是一记印法,而是一方真正的冥土降临人间。 两道攻势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鬼爪抓在黑色大印之上,白骨指节嵌入印身,发出诡异的尖啸声。 谢长空冷笑一声,五指猛然一合。 那白骨鬼爪骤然变招,五根指骨瞬间崩断,化作五道白色的锁链。 锁链如同五条白骨长蛇,从不同方向缠绕向黑色大印,显然是要将那死印直接绞碎。 与此同时,鬼爪的掌心处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涌出一团团黑色的气流。 黑色气流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白骨骷髅,骷髅高达十八丈八,空荡荡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张口便向陈庆吞噬而来。 白骨噬魂! 这一变招来得极快极狠,显然是在浑天战场中千锤百链出的杀招之一。 攻守转换之间几乎没有半分迟滞,五道骨锁缠住死印,骷髅真身直取陈庆本体,双管齐下,防不 胜防。 天星老人看到这不禁暗道:「将玄冥碎骨爪练到这般地步,可攻可守,确实难得。」 这一声赞叹发自肺腑。 谢长空这一手确实漂亮,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那白骨骷髅并不是寻常的死气凝聚,而是融入其他玄妙之处,一旦被这气息击中,轻则气血溃散,重则骨髓都会被抽干。 陈庆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在那白骨巨口即将将他吞噬的瞬间,他双手再次结印。 生印! 一道纯白如雪的印法从他掌心飞出,与方才那道黑色死印形成鲜明对比。 生印之上流转着浓郁的生机,纯净到了极点。 一黑一白,两方大印悬浮在陈庆身侧。 死印漆黑如墨,散发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 生印纯白如雪,流转着滋养万物的磅礴生机。 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虚空中相互牵引,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形成一股诡异的平衡。 然后,陈庆双手猛然一合。 两印合一! 这一刻,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动。 生死印这门景阳福地的玄术,在场之人大多听说过。 生印与死印单独施展,威力不过寻常玄术水准。 可一旦两印合一,生死交融,阴阳相济,威力便会呈几何级数暴涨,直逼真术。 只是这门玄术的修炼难度堪称变态。 寻常元神境高手光是参悟其中一印便要耗费数十年苦功,两印同修更是难上加难。 至于将两印同时修至圆满再行融合,景阳福地几乎鲜少有人做到。 而此刻,陈庆做到了。 一黑一白两方大印在虚空中融合,化作一方半黑半白的玄奥法印。 法印表面流转着黑白交织的阴阳道纹,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其中完美交融,散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恐怖气息。 「嗯?!」 谢长空心头猛然一震。 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让他有种危险感,当下五道白骨锁链急速抽回,那白骨骷髅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骨架急速收缩,化作一团白光,将其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不得不说谢长空反应极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再次变招。 而他也凭藉这一招,在浑天战场中,硬抗过一位元神五重天巅峰巨人族的全力一击。 轰! 生死法印与白骨玄 甲悍然碰撞。 一声恐怖的巨响炸开,两者形成的冲击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便是席间几位法相境高手布下的护罩,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光芒散去,谢长空身前白骨玄甲已然破碎,白光在其周围飘扬而去,整个人被震退了数十丈,双脚在云台上搽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生死印?!」 毛运眼中亮起一道精光。 原本那些以为是一场碾压局的老一辈高手们,此刻眼中也多了一抹诧异。 「传闻这陈庆只是炼体有些门道,怎会这般了得?」 「这般炼体实力,足以杀进元神榜前百了。 「9 「此子竟然如此惊人,叠天灵地时还只是崭露头角,这才多久,竟能与谢长空正面抗衡?」 太清福地几位法相境首座相视一眼,心中都是十分惊讶。 此前关于陈庆的情报,大多集中在他的枪道造诣与那门大道之术上,炼体一道不过是顺带提上两句。 可眼下亲眼所见,这哪里是兼修的水准? 分明是下过苦功的正统路数,根基极其扎实,比起无极道正经八百的嫡传弟子也不遑多让。 太渊道君端坐上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谢长空吃的那点小亏根本不值一提。 他始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谢长空身形稳住后,抬起头来,眼中精光更加炙烈。 他没有急于抢攻,而是深吸一口气,周身翻涌的古铜气血渐渐平复下来。 「你的实力很强。」 「能将生死印修至圆满,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他话音落下,双手猛然结印。 轰! 一股磅礴的气血从他体内炸开,古铜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一片铜黄。 那气血翻涌沸腾,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口巨大的鼎炉。 那鼎炉高达十二丈,三足两耳,鼎身上是无数道混元道则的纹路,那些纹路如龙蛇般在鼎壁上蜿蜒游走,吞吐着荒古气息。 鼎炉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入鼎口,发出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混元镇天鼎!」 太冲福地王明首座看到这,开口道:「这是混元道的真术,非同小可。 他身后一位法相境高手面色凝重,低声道:「混元镇天鼎以自身气血为引 ,引动混元真意,鼎成则天地为之一镇。」 「据说此术修至大成,一鼎可镇山河,谢长空不知道是否到了这一步,这一鼎的威势,看样子不容小觑。」 那巨鼎在虚空中一旋,对准陈庆猛地落下。 宛如一座青铜山岳从天穹之巅砸下,那鼎尚未落地,恐怖的压迫感已将方圆百丈内的云气尽数击穿。 陈庆双足猛地一踏,体内的混元无极金身运转到了极致,周身绽放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一尊高达九丈的虚影从他背后缓缓升起。 那虚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虚影周身流转着无数道无极道则,每一道道则都像是一条游走的金龙,散发出睥睨天地的霸道威压。 陈庆握拳,身后的虚影同时握拳。 一人一影,动作浑然如一。 然后,一拳轰出。 嗵! 拳罡与巨鼎悍然碰撞,如惊雷之声在众人耳畔炸响开来。 那口青铜巨鼎在拳罡的轰击下剧烈震颤,鼎身上的混元道纹疯狂闪烁,随即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道碎光四散飞溅。 然而就在第一口鼎碎裂的瞬间,第二口鼎已在虚空中凝聚成形。 这一口鼎比方才更加雄浑,鼎身更加凝实,鼎壁上的混元道纹更加密集,散发出的威压也更加霸道。 陈庆又是一拳,第二口鼎应声而碎。 但紧接而来的,是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一口又一口青铜巨鼎从谢长空头顶飞出,每一口都比前一口更加沉凝厚重,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地向着陈庆倾轧而下。 陈庆身后的金身虚影一拳接一拳地轰出,拳罡如同流星雨般撞向那些巨鼎,每一次碰撞都在云台上空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嗵!嗵!嗵!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谢长空的攻势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波强过一波,一波猛过一波。 陈背后的虚影虽然每一拳都能将一尊巨鼎轰碎,但新生的巨鼎却源源不断,竟渐渐形成了一种压制之势。 「谢长空这是在以势压人。」 紫霄福地毛运眯起双眼,「混元镇天鼎的真正杀招不在于单一鼎炉的威力,而在于连绵不绝的鼎势。」 「一鼎重过一鼎,待到第九鼎时,威力将是第一鼎的数倍不止。这陈庆若是被困在鼎势之中,只会越来越被动。」 席间不少高手看到这一幕,都是暗自点头。 陈庆接连轰 碎了八口巨鼎,手臂已隐隐有些发麻。 他能感觉到,下一口鼎的威势将远超前八口的总和,若再被动迎击,只会陷入谢长空的节奏之中。 他双脚猛地一沉,身形骤然前冲,整个人主动撞向那第九口巨鼎。 身后的金身虚影与他同步而动,巨大的暗金拳头裹挟着万钧之力,如一座倒悬的金色巨山,悍然砸向鼎身。 谢长空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在陈庆主动出击的瞬间,他的防御便出现了空隙。 而空隙,便是杀机。 轰! 第九口巨鼎在陈庆全力一击之下轰然炸裂,但这一次的碎裂与前八次截然不同。那碎裂的鼎身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道光点。 那些光点在半空中急速旋转,眨眼间便重新凝聚成形。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鼎炉,而是化作了一柄巨剑。 巨剑长逾十丈,剑身上浮现着无数道鼎纹,每一道鼎纹都是一道混元镇天鼎的真意所化。 九鼎归一,合为一剑。 「这是————」 「九鼎归一剑!」有人道:「谢长空竟然将混元镇天鼎练到了大成!」 「能够在浑天战场扬名的,果然非同一般。」 身后有人感叹起来,「看似以鼎势压人,实则九鼎皆为虚招,真正的杀招藏在鼎碎之后。」 「陈庆怕是要栽了。」有人摇头道。 「依我看陈庆实力也是不凡,他还有真元未能动用,若是真正动用全力,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毕竟陈庆相较于谢长空比试切磋,其实是亏的,因为其真元是不能动用的。 在场不少高手看到那九鼎归一剑凌空斩下,都是暗自摇头。 这战局变化的实在是太快了,从鼎碎到剑成就在一眨眼的时间,此刻陈庆又处于全力出击,想要运转气血防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第824章 肉身(求月票!) 「不对。」 天星老人眉头微皱,双眼却一直盯着陈庆。 那小子虽然看似陷入了绝境,但神情并不像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那双眼睛沉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只见陈庆手臂一伸,五指虚张。 原来他早有准备。 早在轰出那一拳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暗中蓄力。 气血早已汇聚于右臂之上,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呼啸,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怒龙在等待出渊的时机。 面对那当头斩下的九鼎归一剑,陈庆右掌猛然推出。 吼! 一声龙吟从他体内炸开,穿云裂石,震得在场不少年轻一辈气血翻涌。 只见一条巨龙从陈庆掌心咆哮而出,那金龙长达十丈,浑身鳞甲分明,五爪如钩,龙目之中燃烧着两团赤金色的火焰。 那金龙一经现身,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压便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威压比谢长空的混元真意更加暴烈,仿佛有一条凶龙从岁月长河中苏醒,正在这片云海上空舒展筋骨。 混元无极擒龙手第一式!金龙破天! 金龙与九鼎归一剑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金龙撞上剑锋的瞬间,整个云台都在颤抖。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血之力碰撞着,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谢长空看到这一幕,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讶然。 他本以为那一剑已经十拿九稳,没想到陈庆竟还藏着如此凌厉的反击手段。 不过那抹讶然稍纵即逝。 他不想把主动权让给陈庆。 在浑天战场中厮杀数年,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便是,永远不要让对手掌控节奏。 当下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古铜色的气血骤然沸腾,在身后凝聚成一尊更加高大的虚影。 那虚影缭绕着一层煞气,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玄冥碎魂爪! 谢长空低喝一声,身后那尊煞气虚影探出一只巨爪。 那巨爪五指如钩,每一根手指指心都有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张大着嘴,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哀嚎。 一爪落下,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划痕。 那股凶戾之气让在场不少法相境高手都是暗暗点头。 混元道并非只会以 力压人,这玄冥碎魂爪走的便是阴狠毒辣的路子,专破炼体高手的护体真元和气血,一旦被爪劲透体,元神巅峰都要吃亏。 陈庆面对这一爪,周身气血再度暴涨,混元无极金身催动到了极致,皮膜之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赤金纹路。 爪劲落在金色虚影身上,爪痕一闪而逝,连其皮膜都未能撕开。 谢长空瞳孔骤缩,他的玄冥碎魂爪,便是元族肉身都能一爪撕裂,却连陈庆的防御都破不开? 要知道元族可是百族肉身前三的存在。 这家伙的肉身到底有多硬? 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长空心念一定,一尊高达十三丈的金身虚影从他背后升起,表面流转着无数道混元道则,而在虚影的眉心处,赫然嵌着一滴殷红的血滴。 那血滴约有拳头大小,色泽鲜红如焰,虽只是嵌在虚影眉心,却散发着一股让在场所有炼体高手都为之动容的气息。 「金身?看样子谢长空突破不远了!」 「这金身当中————有真龙之血?!」有人察觉出来了端倪,心头猛然一震。 毛运深吸一口气,道:「当年太清福地得到一滴真龙之血,一直没有动用,想来就是这一滴了,虽然这只是普通的真龙之血,并非精血,但对于炼体之人而言,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真龙之血,即便只是寻常血液,那也是真龙的血。 整个九天十地,唯一一条真龙盘踞在龙渊洞天深处,神秘莫测,没人敢去打它的主意0 能得到一滴真龙之血,已经是泼天的机缘。 周屿淡淡一笑,道:「这般奇遇,在元神境中确实不多见。」 他语气十分轻松,毕竟天宫的底蕴摆在那里,真龙之血虽珍贵,在天宫核心传承面前也算不上什么稀世奇珍。 太渊道君面上终于挂上了一丝笑意。 真龙之血,对于炼体之人来说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谢长空为融合这滴真龙之血吃了多少苦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终于能在众人面前展露锋芒,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谢长空本就根基扎实,又有真龙之血加持,这般实力,重回元神榜八十八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可能更进一步。」太霄福地一位首座感慨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暗暗点头。 真龙之血对炼体高手的增幅太大了,无论是气血的凝练程度还是肉身的承载上限,都能得到质的提升。 谢长空本就天资卓绝,又有这般造化加身,未来的成就确实不可限量。 「等等!那是!?」 突然,太清福地一位高手脸色大变,一脸错愕的看着陈庆。 霎时,所有视线再次汇聚而去。 只见陈庆身后那尊九丈虚影再次浮现。 只不过这一次,那虚影散发出的气息与方才截然不同。 一股蛮荒、更加原始的气息从虚影中迸发而出,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眼。 虚影的眉心,那道烛九阴的纹路骤然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刺目欲盲。 一圈圈涟漪从虚影中扩散而出,空气仿佛都在颤抖。 「这是?!」 天星老人身子骨一直,双眼死死盯着陈庆身后那尊虚影眉心的纹路,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亲眼见过烛九阴,但他在一册上古镇狱道统的古籍中见过烛九阴的图绘。 那图上所绘的凶兽,头尾相连,鳞甲如赤焰燃烧,双目如日月悬空,那股蛮荒真意与太古凶威,与此刻陈庆金身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烛九阴!这是烛九阴的气息!」王明更是直接站起身来。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烛九阴! 上古凶兽,蛮荒异种!那是比真龙更加古老、更加凶戾的存在。真龙之血虽珍贵,但终归只是一滴普通的血,可陈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蛮荒真意,分明已经融入了他的气血本源之中。 这不是寻常的烛九阴之血,这是烛九阴的精血! 周屿眼皮一挑,凝声道:「烛九阴的精血?」 如果说谢长空融合真龙之血是让人羡慕的机缘,那陈庆炼化烛九阴精血,便完全不是同一个层级的事了。 真龙之血与烛九阴精血天壤之别。 要知道烛九阴比之真龙不差多少,而且一个是精血,一个普通之血,完全没有可比性。,太渊道君看向了阮星河。 这个老东西,竟然以自身气血封印了陈庆体内烛九阴的气息,连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怪不得阮星河敢让陈庆出战,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阮星河端坐席间,面不改色,只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灵酒。 谢长空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将真龙之血与自身金身相融,本以为已是元神境炼体中顶天的造化,却没想到陈庆身上的机缘比他更加逆天。 烛九阴的精血,那是多少炼体高手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东西。 谢长空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当下将体内气血运转到了极致。 眉心那滴殷红的血滴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血色细丝,顺着金身虚影的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金身虚影周身浮现出一层龙鳞般的纹路,一股睥睨天地的真龙威压轰然扩散。 「太强悍了!」 「这是真龙之威!」 「我的天!这两人竟然都有如此逆天的造化!」 在场的老一辈高手们都是惊叹不已。 谁也没料到谢长空藏得如此之深,真龙之血融合金身,这般手段已经足以让他在元神榜上再进一步了。 可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陈庆。 谢长空身形一动,整个人与身后的金身虚影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流星,向着陈庆暴射而去。 那流星过处,虚空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真龙之威与混元道则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头真正的真龙在云海上空奔腾咆哮。 陈庆深吸一口气,眉心那道烛九阴纹路骤然亮到了极致。 一股赤金色的气血从他体内狂涌而出,比真龙更加暴戾,带着一种蛮荒太古的原始气息。 烛九阴的蛮荒真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那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凶兽,是连上古大能都要忌惮三分的蛮荒霸主。 陈庆双手齐齐推出。 吼!吼! 两声龙吟同时炸响,两条暗金色的巨龙从陈庆双掌中咆哮而出。 这一次的擒龙手比方才更加霸道,两条金龙比方才更加凝实,龙目中的赤金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在烛九阴精血的加持下,混元无极擒龙手的威力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两条金龙在半空中交织盘旋,迎向谢长空所化的那道流星。 轰隆! 两者在云台上空悍然碰撞,炸开的光芒比烈日还要刺目。 烛九阴的蛮荒真意与真龙之威相互倾轧,两股截然不同的上古气息在这一刻再次相遇。 那是蛮荒对真龙,凶兽对神兽,两种上古血脉跨越万古岁月,在这一刻以两个年轻后辈为载体,展开了最纯粹的碰撞。 碰撞中心的光芒越来越盛,而后温度也是越来越高,炙热的气息如熔炉一般,仿佛将周遭空气都要融化。 陈庆只觉浑身气血都在沸腾,体内的烛九阴精血仿佛被谢长空的真龙之血彻底 点燃,那股蛮荒真意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 他的衣衫被高温焚成灰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赤金色的纹路。 谢长空同样不好受。 真龙之血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可陈庆的烛九阴真意太过暴戾,那股蛮荒气息冲击让他的气血剧烈翻涌。 两人都在这片炙热的光海中苦苦支撑。 谁先撑不住,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嗯?」 阮星河眉头微微一皱,手掌已暗中抬起。 他能感觉到那片光海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一旦失控,两人都有性命之忧。 陈庆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刚刚到达混元无极金身第五层,距离第六层还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距离金身还差一截。 不过他的气血根基雄厚,再加上烛九阴精血了得,但谢长空显然也并非池中之物。 陈庆能否获胜,阮星河的心中也是没有底,但是他知道一定不能让陈庆有恙。 太渊道君也是眉头紧锁,指尖已掐了一道印诀。 谢长空是他弟子,他不允许这个弟子在切磋中有任何闪失。 光海中的炙热气息持续了整整五息。 五息的时间,对旁观者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工夫,对光海中的两人而言,却漫长得仿佛过了百年。 两人都在煎熬着。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陈庆的皮膜在高温下出现了裂纹,又被体内涌出的气血瞬间修复。 修复,绽开,再修复,如此反复,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他的目光却始终沉静如水。 这种痛楚,他太熟悉了。 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早已将他的心志打磨成了一块磐石。痛楚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淬链。 对面,谢长空感觉自己的筋骨仿佛在熔化。 自身气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真龙之威与烛九阴的蛮荒真意在光海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血肉为之震颤。 他的目光同样坚毅。 身为混元道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里倒下。 浑天战场中那些生死搏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曾被元族年轻一辈第一高手重创,曾在百族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那些他都扛过来了,眼前这一战,他也一定 能扛过去。 谢长空死死盯着光海对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陈庆的气息依旧平静,平静让他心底发寒。 烛九阴的蛮荒真意裹挟着一股睥睨天地的暴戾气息,顺着气血涌入意志之海,试图吞噬他的元神。 谢长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意志坚如精钢,可这具肉身终究是有极限的。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炙热,那热度已经超出了肉身能够承受的临界点。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从中浮现出一缕缕金色的烟气,那是蒸成雾气的金色气血。 这就是游离于生死边际的感觉吗? 谢长空咬紧牙关,口齿之间有着一缕鲜血。 他不信陈庆还能坚持。 陈庆一定也到了极限,一定也是在强撑着。 这一场较量比拼的已经不是气血、不是真术、不是道则,而是谁更不怕死。 他谢长空能在浑天战场中扬名立万,靠的就是一股不怕死的狠劲。 他不信,陈庆能比他更狠。 光海中的温度还在攀升,周围的云气早已被蒸发殆尽。 陈庆体内的气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气血在他经脉中如惊涛骇浪般奔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用过一丝真元,以纯粹的炼体修为,硬扛着谢长空融合了真龙之血的全部攻势。 他的底牌还握在手中,而谢长空的底牌已经悉数亮出。 这便是差距。 陈庆的的意志之海中,任凭冲击,始终无法撼动他元神的根本。 谢长空的金身虚影开始震颤。 眉心那道真龙血纹骤然黯淡了三分,那股睥睨天地的真龙之威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体内的气血被炙热之力快速蒸发,他的筋骨在熔化,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意志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向深渊滑去。 那深渊没有底,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要他再撑五息,陈庆也会撑不住,他能感觉到陈庆体内的气血也在快速枯竭,那股蛮荒真意后继乏力。 可他自己也撑不下去了。 那种游离于生死边际的恐惧,还是在他心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人会不怕死! 瞬间,谢长空身形猛然向后暴退,与身后的金身虚影撕裂开来,真龙之血的力量在他退出的瞬间轰然崩塌,金身虚影上浮 现出无数道裂纹,炸成漫天碎光。 就是这一瞬间。 陈庆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谢长空心理防线崩塌的这个瞬间。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谢长空退了,便意味着他将主动权拱手让出。 被压制了许久的烛九阴蛮荒真意,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陈庆双掌齐出,两条暗金色的巨龙从他掌心咆哮而出,那龙吟之声响彻云霄,龙身上覆盖着一层赤金色的鳞甲,龙目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谢长空气血在身前凝聚成最后一道屏障。 然而那一层屏障在金龙面前脆如薄纸。 轰! 一击之下,屏障轰然炸裂。 谢长空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十丈,重重地砸落在云台之上。 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气息骤然萎靡到了极点。 第825章 惊澜(求月票!) 谢长空落败的瞬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谢长空竞然败了?”紫霄福地毛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谢长空是什么人? 混元道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浑天战场中都是扬过名的天才,融合了真龙之血的炼体妖孽。即便因为养伤排名有所滑落,但是在场之人都知道他的真正实力绝不止元神榜九十八。 这样的人物,在纯粹的肉身气血较量中,竟然输给了陈庆? “此子当真了得。”太冲福地王明深吸一口气:“要知道此番比试只准动用肉身气血,真元半点不得催动。” 这话一出,席间的议论声又高了三分。 陈庆在叠天灵地中名震各方,靠的是什么? 是枪道,是真元。 肉身气血不过是他诸多手段中的一种,甚至算不上最强的那种。 可今日,他用这种不算最强的手段,击败了以炼体著称的谢长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庆真正的战力,远比眼下表现出来的更加可怕。 天星老人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后辈,其中不乏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又迅速陨落的天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难道是林道极与阮星河暗中培养的底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天星老人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林道极是何等人物? 太虚道垣主,敢与摩罗道君正面叫板的硬茬子。 阮星河更不用说,曾经浑天战场中杀进杀出的炼体大能,景阳福地炼体第一人。这两人若是联手培养一个后辈,那这个后辈的潜力绝对非同一般。 紫霄福地那边,几位法相境高手也在低声交流。 “混元无极金身第五层,再加上烛九阴精血,他的肉身根基已经不逊色任何专修炼体道统的核心传人了。”一位首座沉声道。 “这才多久?叠天灵地时他的炼体修为还只是第四层,如今不但突破了第五层,还彻底炼化了精血……这般精进速度,委实令人心惊。” “他若动用真元,再辅以枪道和那门大道之术,战力会达到何等层次?”有人低声问了一句。周围几位高手相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谁也不敢轻易断言。 周屿放下手中的玉杯,道:“此子倒是有些意思。” 这 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分量与旁人截然不同。 周屿是何人?紫曜星尊的门人,天宫核心高层之一。 紫曜星尊乃是九天十地最强的两位炼体高手之一,周屿随侍左右,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元神榜前十的无双妖孽他见过,万古罕见的血脉异种他也见过。 “确实不俗。”身后一位天宫高手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以纯粹的炼体修为击败谢长空,这潜力在大罗天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不过与我天宫那几位相比,还有一段路要走。” 周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从陈庆身上移开,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庆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惊人,但和元神榜真正靠前的天才相比,还是差了几分。 太清福地那边,气氛则是十分微妙。 几位法相境首座面色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则是若有所思。 混元道在太清福地地位尊崇,谢长空更是被寄予厚望的核心传人,今日在自家地盘上输给景阳福地的人,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 太渊道君端坐上首,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眼中还是浮现一抹诧异。 他执掌混元道这么多年,心境早已磨砺得如磐石般沉稳,可谢长空的落败,确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原本的推算中,谢长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真龙之血加持,浑天战场的生死磨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输的道理。 但事实是他最终还是败了。 太渊道君视线在陈庆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看向了阮星河。 阮星河端起玉杯,淡淡地道:“看来,还是我无极道占据一丝优势。”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太渊道君收回目光,道:“无极道确实了得,不过仅凭一次胜负还看不出什么,道统昌盛也不是一战比试就能莫定的。” 阮星河没有再与他作口舌之争。 今日这一场较量,无极道的面子已经挣到了。 陈庆从半空中落下,走到阮星河面前,抱拳道:“垣主,弟子幸不辱命。” 阮星河微微颔首,笑道:“回去歇着吧。” 陈庆退至阮星河身后,盘膝坐下。 方才那场较量对他的消耗同样不小,烛九阴精血的蛮荒真意虽然霸道,但催动到极致之后,经脉中仍残留着火辣辣的灼痛感。 好在混元无极金身突破第五层之后,肉身 的自愈能力大幅提升,再加上他自身的真元滋养,那灼痛正不断消退。 那边,谢长空已被太清福地门人搀扶下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陈庆一眼,目光中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什么也没说,便消失在云的边缘。 宴席继续。 接下来的比斗虽然没有陈庆与谢长空那般惊心动魄,却同样精彩纷呈。 出手的都是各方势力的炼体高手,有的已凝聚金身,有的甚至已触摸到了金身法相的门槛。陈庆一边调息一边凝神观战,将各家的炼体法门尽收眼底。 玄罡道的气血如洪流,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如同巨锤砸山,讲究的是以绝对力量碾压对手。明王道则走的是另一条路子,气血清正浩大,招式之间带着一股堂皇正气,仿佛日月行天,江河行地。至于那几个散修出身的炼体高手,虽然没有大宗门那般完整的传承,但手段更加诡谲多变,有的将气血化为藤蔓缠绕对手,有的则以气血凝聚成凶兽虚影,各有独到之处。 阮星河的声音不时在他识海中响起,为他一一剖析各家法门的优劣。 “玄罡道的气血看似刚猛实则刚中带柔,你看其变化,这一手,专破护体气血。” “明王道的根基在于一个“明’字,他的气血之所以清正浩大,是因为修炼时吸纳的是初升朝阳的第一缕紫气,这门法门根基极正,但进境太慢,当世已少有人能静下心来修炼。” 陈庆听得极为仔细,将这些法门的精髓与弱点一一记在心中。 就在这时,阮星河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等你日后去了浑天战场,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百族在炼体一道上远胜于我人族,其中一些特殊大族,如元族、巨人族,拥有血脉之力,更是我等难以企及。” 陈庆心中一动,问道:“垣主的意思是,同境界下我人族肉身比不得这些大族?” “确实难以比肩。”阮星河直言不讳道:“你可知我人族诸多炼体道统是从何而来?大多是模仿百族的路数衍生而出的,人族最擅长的是学习,是创造,但根基比百族差得太远了。” “百族拥有血脉天赋,其中血脉强悍者,天生肉身便堪比太古凶兽,你炼化一滴烛九阴精血便觉得脱胎换骨,可百族中那些血脉逆天的妖孽,本身就堪比烛九阴这等存在。” 陈庆默然。 阮星河的话说的十分直白易懂。 烛九阴的精血让他脱胎换骨,但那终究只是一滴 精血。 而百族中的顶尖血脉,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拥有逆天的血脉。 天赋,本就是修炼最根本的根基。 阮星河见他沉默,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人族炼体虽然根基不如那些大族,历史上却也出过几位与百族顶尖血脉正面争锋的高手。” “肉身根基扎实,又修炼太虚道,真元与肉身相辅相成,日后未必没有机会与元神榜前列、乃至百族天骄一较高下。” 陈庆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百族的优势在于血脉,在于天赋,而他拥有命格,可以不断推演、融合各大道统的法门。 若是能将各大炼体道统的精髓尽数吸收,取百家之长,将来再寻到其他太古凶兽的精血加以炼化,有没有可能走出一条比百族血脉更加强盛的大道?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这时席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直端坐未动的周屿缓缓起身,青灰色长袍微微一拂,笑道:“太渊兄,你我阔别多年未曾切磋,今日正是好时机。” 哗!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骤然沸腾。 如果说陈庆与谢长空的较量是年轻一辈的意气之争,那周屿与太渊道君的切磋,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 周屿是紫曜星尊的门人,身负紫曜星尊所创的道统传承。 太渊道君更是大罗天炼体一道的执牛耳者,混元道数千年来的集大成者。 两人都是掌宫大能级别的炼体高手,肉身早已跨入“不灭”之境,这等层次的对决,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见到的。 太渊道君眼中金芒一闪,缓缓站起身来:“周兄有此雅兴,本君自当奉陪。” 陈庆眼皮微微一跳。 方才阮星河替他挡下的那点气血余波,与即将到来的这场较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阮星河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这两人都是屈指可数的炼体大能,能看多少就记住多少。”陈庆郑重点头将全部心神都投向了那两道身影。 周屿与太渊道君分别站定,相隔不过百丈。 两人都没有动,仅仅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息便已让整座云为之震颤。 周屿率先出手。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向着太渊道君遥遥一按。 轰! 那一掌按出,天穹之上骤然裂开 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裂缝中探出。那巨掌通体呈现一种炽烈至极的紫金色,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条掌纹都是一道炼体道则的显化。掌心处有一团紫金色的光晕在旋转。 太渊道君面不改色,同样一掌迎上。 古铜色的巨掌冲天而起,掌风过处,虚空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两掌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通! 一声沉闷到了极致的巨响炸开。 那声音十分低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胸口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陈庆只觉得体内的气血在这瞬间几乎要凝固。 他擡起头,只见天穹之上,两尊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升起。 周屿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紫金色虚影巍然矗立。 那虚影与他面容相似,却更加威严,周身流转着刺目的紫色星辉,仿佛有一挂星河在他身后缓缓旋转。虚影的眉心嵌着一枚紫色的星辰印记,吞吐着恐怖的气息波动。 太渊道君身后的虚影同样高达百丈,通体古铜之色,如同一尊从远古洪荒中走来的青铜巨人。虚影周身浮现着密密麻麻的混元道纹,那些道纹如龙蛇般蜿蜒游走,每一条都散发着足以碾碎山河的厚重威压。 两尊金身虚影隔空对峙,尚未交锋,仅仅是气息的碰撞,便已将方圆数百里的云海尽数绞碎。七十二座悬空云上的护阵齐齐亮起,即便如此,那些护阵在余波的冲击下仍剧烈震颤。 陈庆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擡头望去,只能看到两尊巨大的虚影在上方交手,天空变得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不是他可以触及和感知的,甚至无法分辨谁占了上风。他只知道,这就是炼体大能的境界。 震撼人心。 而一些法相境高手则是面色凝重,屏气凝神,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良久,那两股恐怖的气息缓缓收敛,两尊法相虚影同时消散。 周屿与太渊道君依旧站在原地,气定神闲。 “混元道果然名不虚传。”周屿笑道。 “彼此彼此。”太渊道君微微颔首。 两人点到为止。 在场法相境界高手,不少人心中一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显然这两位交手,让他们受益良多。 陈庆知道,这个结果或许是最好的。 周屿代表的 是天宫和紫曜星尊,太渊道君代表的是太清福地,任何一方的落败,都会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 点到为止,既彰显了实力,又保全了彼此的体面。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忍不住传音问道:“垣主,他们二人究竟谁占了上风?” 阮星河沉吟了半响,才缓缓道:“展现出来的实力平分秋色,周屿的紫曜星辰体尚未大成,太渊道君也留有余力。” “两人切磋点到为止,没有搏杀到最后,谁优谁劣,不好说。” 陈庆微微点头。 这等层次的高手交手,意义非同凡响。 若定要分出胜负,影响巨大,反而不美。 点到为止,各留体面,是最好的结果。 他下意识地看向阮星河。 这位垣主曾经也是炼体大能,甚至有着更进一步的潜力。 浑天战场一战跌境断臂,至今未能重回巅峰。 此刻两位炼体大能在面前交手,那份滋味,恐怕未必好受。 虽然陈庆击败了谢长空,可那终究是年轻一辈的较量。 阮星河自己的遗憾,只有他自己能消解。 随着两人比斗结束,宴席也进入了尾声。 就在这时,天星老人问道:“周兄,老夫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二。” 周屿转过身来,道:“但问无妨。” 天星老人问道:“敢问紫曜星尊参悟衍武真解图,可曾领悟镇狱道的法门?”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此番观图宴为何而来? 各大道统为何齐聚太清福地? 归根结底不就是冲着那幅衍武真解图中封存法门吗? 而他们炼体高手则是为了那镇狱道的法门。 上古炼体道统,早已失传了不知多少万年,其法门之珍贵,在场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一旦能够窥视一二,对自身肉身提升大有裨益。 周屿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道:“师尊确实领悟了一些,但也只是残篇而已。” 只是残篇。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紫曜星尊是何等人物?九天十地最强的两位炼体高手之一,距离肉身成圣只差半步的存在。连他都只能从衍武真解图中领悟出残篇,那在座之人的机会能有多少? 周屿见众人神色各异,笑道:“不过师尊也说过,此物讲究缘法与德行,在座诸 位都是炼体一道的高人,修为深厚,未必没有机会。” “况且镇狱道的法门虽然深奥,但领悟一丝,对尔等炼体一道也是大有裨益的。” 众人闻言,面色缓了缓。 确实如周屿所说,若是能够参悟一二,此番前来也是大有收获。 这是闭门修炼,永远得不到的机缘。 天星老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周屿又道:“衍武真解图中不仅有炼体法门,还有诸多其他的秘术法门,刀道、剑道、阵道、符道,包罗万象。” “届时观图,诸位自会了解,我就不再多言了。” 宴席在几句寒暄之后正式结束。 各方高手纷纷起身,互相道别,各怀心思地散去。 陈庆跟在阮星河身后走出云时,已是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如火烧般铺满了半边天穹。 阮星河走在前头,开口道:“那镇狱道的法门十分不俗,此番观图宴,你若能窥得一丝,对你日后大有好处。” 陈庆苦笑道:“弟子修为浅薄,恐怕难以窥得其中真意。” 他说的是实话。 观图这种事情,修为越高,悟性越强,得到的好处自然越多。 在场光是法相境就有十几位,掌宫级别的大能也有好几位,以他区区元神四重天的修为,能从衍武真解图中悟出什么,实在不敢奢望。 陈庆唯一的指望,命格或许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阮星河看了他一眼,道:“老夫若是能窥得一丝,定会传授于你。” 这话说得随意,陈庆却听得心中一暖。 今日之事后,阮星河对待他的态度变得不同了 击败谢长空,不仅是替阮星河挣了面子,更是证明了阮星河的眼光。 这是一种认可。 “多谢阮垣主。”陈庆由衷道。 阮星河正要说什么,玉简忽然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摇头道:“走吧,那老东西一直在催。” 陈庆一怔:“垣主说的是谁?” “林道极。” 阮星河收起玉简,没好气地道,“他已经到了,说要见你。” 第826章 密议(求月票!) 陈庆心中一动,快步跟上。 上次在叠天灵地外与祖师匆匆一晤,话都没能说上几句,便各自卷入那场诡异变故之中。 此番祖师平安归来,他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跟在阮星河身后,穿过几道虹桥,而后来到一座云之上,而在云之后,是一排排可供人休息的静每一间静室都笼罩着一层禁制。 静室之间以曲廊相连,廊下悬着琉璃灯盏。 两人来到了一座大堂。 阮星河走了进去,陈庆紧随其后。 大堂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宽敞得多,四壁镶嵌着数颗明珠,将屋内照得宛如白昼。 中央摆放着一张青玉长案,案上则搁着几卷玉简与一壶灵茶,茶香袅袅,显然是刚沏不久。长案两侧已坐了十数人。 映入眼帘的正是天权道第一首座白眉,在其旁边还站着几位天权道的法相境高手,。 左侧依次坐着抱元道首座孔松、太素道首座陆正言、万化道首座蔡宁,再往后是几位陈庆不太熟悉的首座。 右侧首位则是一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天枢道垣主莫渊,他身旁坐着紫薇道垣主。 元神境弟子们则站在两侧。 其中许多都是十分熟悉的存在,包括季屿、庄驰、宁望朔等人也都在场,见到陈庆,神色各异。而在右侧靠后的位置,一道曼妙的身影让他微微一顿。 邢露。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墨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那精致如画的面容即使看了很多遍,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此刻她正站在一位老妪身旁,那老妪身形佝偻,满面皱纹,看样子十分苍老,宛如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老妪正与一人低声交谈。 那人背对着门口,着一袭青灰色道袍,虽只是一个背影,陈庆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林道极。 祖师果然来了。 当阮星河带着陈庆进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是看了过来。 尤其是看到陈庆的时候,神情都是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 白眉首座微阖的双目睁开了一条缝隙,眼中掠过一道精光,随即又阖上了。 万化道首座蔡宁的视线,更是在陈庆身上停了足足三息。 抱元道首座孔松神色间掠过一抹复杂,似欣慰,又似惋惜。 他是最先看出陈庆潜力的人,早在陈庆初入景阳福地时便曾动过收徒的念头,奈何此子的道不 在抱元道,强求不得。 如今看着他一飞冲天,心中那份滋味,着实难以言表。 陈庆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微动随即恍然。 定是他击败谢长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从宴席散场到现在,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元神榜的排名已经发生了变化,恐怕已经冲入了前百。元神榜前百,对于景阳福地意味着什么,在场之人无不清楚。 那是真正的核心种子,是未来有望冲击法相境乃至更高境界的苗子,也意味着彻底跻身大罗天年轻一辈的顶尖行列。 而更让在场几位首座心生忌惮的,是陈庆背后的力量。 太虚道垣主林道极,无极道垣主阮星河。 两位垣主同时站在一个元神境弟子身后,这个分量可不简单。 蔡宁笑了笑,道:“没想到陈庆还修炼了无极道的法门,混元无极金身第五层,烛九阴精血……阮垣主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个消息确实让景阳福地震动不小。 对于天权道和万化道而言,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若陈庆只有太虚道一个靠山,以天权道和万化道在福地中的势力,将来总能找到制衡的法子。可如今他背后站着林道极与阮星河两位垣主,以太虚道与无极道联手之势,再想压制他,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更关键的是,陈庆展现出来的潜力已经超出了「可控制’的范畴。 孔松沉默了片刻,道:“做得不错。” 陈庆此子他是真心欣赏,只可惜缘分不够。 “后生可畏啊。” 白眉首座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带着笑意:“此番陈庆以炼体修为击败太清福地混元道的谢长空,不仅是为无极道争了光,更是为我景阳福地扬了威。” “谢长空乃是元神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能击败他,陈庆的潜力已毋庸置疑,日后若是前往浑天战场历练,未必没有机会进入元神榜前五十,甚至是三十,名震九天十地。” 这番话乍一听是夸赞,可未必是真心实意的,里面未尝没有捧杀的意思。 如今将陈庆往高处架。 但架得越高,摔得越重。 “好了,废话少说。” 林道极没有转身,轻轻呷了口茶,道:“阮垣主既然已经到了,那便将此番要商议的事简单说一说吧。他一开口,白眉首座顿时不再说话。 虽然他是天权道第一首座,虽然天权道是五大道之一。 阮星河走到林道极身旁的蒲团上坐下,陈庆则在他身后盘膝落座。 他刚坐下,便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擡头看去,正是邢露的美目。 四目相对,邢露的目光连忙一闪,随即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 陈庆察觉到了那躲闪的目光,心中有些奇怪。 难道是找自己有事!? 陈庆打算待会儿找个机会再问问她。 便在这时,邢露身旁那位老妪开口了:“林垣主,先将叠天灵地后续的情形说一说吧。” 陈庆注意到,在场几位首座在她开口时,神情都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 陈庆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这位老妪的身份。 玄衡道第一首座林秋水。 玄衡道乃是五大道统之一,林秋水身为玄衡道第一首座,在景阳福地的分量也是不可小觑。她开口发问,在场之人无不凝神以待。 叠天灵地之后的变故,那遮天蔽日的暗红菌盖,那从灵地入口喷涌而出的黑色气流,林道极与摩罗道君等人联手对付的那朵诡异蘑菇,还有那些四处飘散的菌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在座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林道极放下茶杯,开口道:“那日的事,你们大多已知道了一部分。” “我与摩罗道君联手,加上太冲、太霄、紫霄三位掌宫,将那蘑菇形体打散。那东西虽然诡异,但合五人之力,还是能压得住的。” “蘑菇碎裂之后,化作无数菌丝散落大罗天各处,这件事你们已经知道了,但在蘑菇碎裂的瞬间,我察觉到一丝异样。” “异样?”孔松皱眉问道。 林道极点了点头:“那蘑菇碎裂的瞬间,核心处涌出一股黑气,那黑气极为古怪,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什么都感知不到。” “我当时以元神锁定那股黑气,隐约看到其中有一道人影。” 人影! 在场高手面色凝重起来 孔松脱口问道:“那具尸体?!” 林道极摇了摇头:“看不真切那道人影速度极快,一个念头便是千里,太霄福地的老婆子施展了一门追踪秘术,天罗地网铺展开来,还是被它挣脱了。” 他擡起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一道光幕浮现而出。 光幕上呈现出一片连绵不绝的暗红色山脉,山势险峻,沟壑纵横,山体上覆盖着一层深红色的苔藓,就像是一片 血海覆盖在山体上。 “我等一路追去,那黑气最终遁入了这里。” 林道极指着光幕上的山脉,缓缓吐出两个字。 “赤渊。” 赤渊! 陈庆心头猛然一沉。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 大罗天最凶险的禁地之一,深不见底的赤色深渊横贯整个山脉,深渊之中常年涌动着诡异的气流,连法相境高手深入其中都有陨落的风险。 据说赤渊深处还残留着远古大战的气息,进去容易,出来难如登天。 更可怕的是,赤渊中盘踞着诸多上古异种。 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采荒的高手葬身其中,久而久之,赤渊便成了大罗天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那黑气遁入赤渊,线索便等于是断了。 便是林道极这等大能,也不愿轻易深入其中。 在场之人都是沉默了起来。 那黑气中的人影,到底是不是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又是什么身份? 死了不知多少年还能长出如此恐怖的菌落,其生前该是何等境界的存在? 这背后又藏着什么图谋?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众人心头盘旋。 陈庆眉头紧锁,心中同样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参与的范畴。 掌宫级别的大能联手才能压制那蘑菇,太霄福地的追踪秘术都留不住那黑影,赤渊那种地方更是连法相境都有去无回。 以他目前的实力,唯一能做的,便是带着敬畏之心看待这一切,不要沾染,不要靠近。 “此事牵扯不小。” 阮星河沉声道,“那黑气虽然遁入了赤渊,但那些散落的菌丝还在大罗天各处蔓延,已经有不少小福地和散修遭了殃,若不尽快清除,迟早会酿成大祸。” 林道极幽幽地道:“确实如此,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件事的风口浪尖上,天宫和广寒福地的人都来了。” 说到广寒福地时,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林秋水。 白眉首座凝眉问道:“天宫来人还能解释,周屿带着衍武真解图,明面上是为了寻访青华星尊的传人,暗地里是为道庭重建铺路。” “可广寒福地呢?清微天距离大罗天可不近,他们派人来做什么?” 广寒福地,清微天第一福地,独占清微天半壁江山的存在。 其底蕴之深厚,便是太清福 地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三分。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突然派遣高手横跨天域来到大罗天,若说只是为了凑热闹,谁也不会信。林秋水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得到了一些消息,据说是和那具尸体有关。” 尸体! 又是那具尸体! 孔松身子微微前倾,问道:“林首座,那个传闻当真?此番当真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引发的这一切?关于那蘑菇是一具尸体上长出来的传闻,早就在大罗天传得沸沸扬扬。 但大多数人并不相信,毕竟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体,怎么可能长出如此恐怖的东西? “具体还不清楚。” 林秋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紧接着,她的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我在太清福地周围,察觉到了阴司的气息。” 这话一出,有几位首座脸色顿时微变。 阴司! 冥地最大的势力,常年研究那些被九天十地视为禁忌的秘术。 他们出现在哪里,哪里便少不了腥风血雨。 而此刻,他们的气息竞然出现在了太清福地周围? 在这各方势力齐聚的节骨眼上? 太清福地难道不知道? 难道说太清福地和阴司有某种勾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太清福地如今可是龙潭虎穴了。 林道极见众人面色凝重,摆了摆手:“阴司此番是借着天宫的观图宴而来,太清福地那几个老家伙也察觉到了他们的行踪,不必太过担心。”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太清福地,太清宫那几位老东西坐镇,除非阴司的引灯使亲自出手,否则阴司之人若想在这里作乱,一个都逃不掉。” 引灯使。 陈庆听到这三个字,心头微微一凛。 阴司引灯使,那是冥地至高无上的掌权者。 这等层次的人物,想来不会轻易离开冥地。 林道极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在场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显然太清福地和阴司并没有勾结。 而且这里是太清福地,大罗天第一大福地的核心腹地。 太清宫的底蕴深不可测,坐镇太清宫的那几位老怪物,每一个都是能让九天十地震三震的存在。再加上如今各方福地的高手齐聚,光是掌宫级别的大能便有数位,阴司再猖狂,也不可能在这种局面下掀起大浪。 “这阴司的胆子倒是不小。” 阮 星河漠然道:“明知各方高手都在,还敢在周围出没,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正因为各方高手都在,他们才要来。” 林道极意味深长地道:“这观图宴,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动。 此番观图宴,明面上是周屿以衍武真解图广邀大罗天各方高手,暗地里天宫想借机为道庭重建铺路。再加上尸菌蔓延、阴司出没、广寒福地突然介入,各方势力与诡异之物搅在一起,这潭水浑不见底了。其中到底会不会有某些变故,谁也不敢保证。 而元神境门人,此番前来自然不是参与这等大事商议的。 说到底,还是为了那幅衍武真解图。 在场几位元神境门人眼中都是浮现一丝期待。 那九级道兵中封存的上古道统法门,随便悟出一丝,对于元神境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接下来,几位法相境高手又商议了一些具体事宜。 大多是关于观图宴期间的防范措施,以及如何与其他福地协调应对阴司的威胁。 陈庆盘坐在林道极身后,静静听着。 他能感觉到,邢露的目光时不时看着他,停留了片刻,当他看过去时,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陈庆心中越发奇怪。 不多时,林道极简单吩咐了几句,大意是让众人好生准备观图宴,若有异常情况及时禀报。众人纷纷起身抱拳告退。 “陈庆,你随我来一趟。” 林道极站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是!” 陈庆点了点头,而后跟了上去。 第827章 白骨(求月票!) 陈庆跟随林道极来到旁边的静室。 静室不大,仅有一张案几和两个蒲团。 “坐。” 林道极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示意陈庆坐到对面。 陈庆盘膝坐下,神情恭谨。 面对这位祖师,他心中始终保持着敬重。 林道极看着面前的陈庆,欣慰道:“不错,你如今元神榜排在了九十二,有资格进入浑天战场了。”自从知道得到天宝塔的那个小子来到景阳福地后,林道极便对陈庆抱有极高的期待。 可即便如此,陈庆精进速度,依然超出了这位祖师的预料。 短短数年,从元神榜末尾一路杀入前百,炼体突破混元无极金身第五层,枪道更是突飞猛进。这般进境,放在景阳福地历史上,也堪称罕见。 陈庆微微低头,道:“都是祖师教导有方。” 林道极摆了摆手:“你不必往老夫脸上贴金,老夫真正能帮到你的地方并不多。” 事实上,从陈庆踏入景阳福地至今,林道极确实很少直接插手他的修行。 他所给予的,更多是庇护,以及一个可以放手施为的平。 不过陈庆心中十分清楚,正是这一份庇护,才让他能够在诸多明枪暗箭中从容成长。 没有太虚道垣主记名弟子这个身份,他的路要艰难得多。 “元神榜前百,这只是开始。” 林道极深吸一口气,语气多了几分肃然,“修行之路,本就是一条越往上越艰难的路,尤其是修行我太虚道道统之人,更是难上加难。” 陈庆听到这,神色一凛:“是,弟子一定不会懈怠。” 见他态度端正,林道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天骄在取得一点成就后便飘飘然忘乎所以,最终泯然众人。 陈庆的精进速度让他欣慰,却也曾让他隐隐生出一丝担忧,这个后辈会不会被接踵而至的胜利冲昏头脑,忘了修行的初心? 此刻见他如此态度,心中那份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等此番观图宴结束,回去之后,你就可以着手准备前往浑天战场了。” 林道极道:“若是一切顺利,从浑天战场历练归来,实力应当会再上一个阶,届时,也该着手防备夜族了。” 夜族。 陈庆心中一动,从这句话来看,祖师也是一直在关注着夜族的动向。 有可能福地高层,或者说大罗天真正主 事的高手们,并非对那边的局势熟视无睹,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未曾大张旗鼓地干预。 “祖师的意思是,我前往浑天战场历练之后,直接回北苍应对夜族?”陈庆问道。 林道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陈庆面前。 那是一块血玉,半个巴掌大小,里面有红色的血丝在流动着,仔细看去像是一座门户,又像是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 陈庆接过血玉,仔细打量了一番,不解地问道:“这是!?” “老夫此番前往清微天,就是为了此物。”林道极缓缓说道:“有了它,你前往浑天战场之后,便能进入白骨观。” “白骨观?” 陈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光是听这三个字,便让人不寒而栗。 白骨观,每一个字仿佛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林道极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 “浑天战场外围,一处极为特殊的所在,老夫当年在元神境时,也曾进入过此地,但是当时无人引导,倒是和此地擦肩而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遗憾,而后摇头道:“好在那一次在别处得了另外的机缘,总算是没有空手而归。” 陈庆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注意到了,林道极在提到白骨观时,眼中分明闪过一道亮光。 “根据老夫这些年所掌握的消息,” 林道极调整好了情绪,道:“九天十地中但凡叫得出名号的上古道统,天宫,十地,甚至那些早已隐世的方外势力,隐居不出的氏族,都在想方设法让门人进入白骨观,不止是我们,百族那边也不例外。”他的语气越来越凝重。 “那个地方,有大机缘。” 陈庆心中猛然一震。 九天十地各大势力,天宫,十地,方外势力,隐世世家,乃至百族……都在觊觎白骨观中的机缘?整个九天十地所有顶尖势力为之争夺的东西!? “弟子明白了。”陈庆将血玉收起,道:“届时弟子会去一试。” “嗯,等你真正进了浑天战场再说。” 林道极摆了摆手,“有了此物,便是握住了一个机会,至于如何把握,能走多远,就要看你自己了。其中的妙用,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他没有细说白骨观内部的详情。 陈庆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祖师的性格,该说的自然会告诉他 ,不该说的问也无用。 “此番观图宴结束之后,我再与你细说浑天战场中的门道。” 林道极将话题拉了回来,“眼下还是先解决当下的事情要紧。” 陈庆点了点头。 眼下的局势确实复杂。 衍武真解图的观图宴虽是一场机缘,却也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漩涡中心。 天宫、七大福地、广寒福地、各路散修、上古道统传人,再加上暗中窥伺的阴司和在赤渊中下落不明的那具神秘尸体。 这潭水之浑,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难以脱身。 “观图宴,说到底不过是天宫展现声威的方式。” 林道极详细分析起来,剖析当下的局面:“拉拢人心也好,示威也罢,周屿此番的目的无非是为重建道庭铺路。” “但对你们来说,这确实是一桩实实在在的好处。衍武真解图包罗万象,若能从中悟出一丝半缕,对你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陈庆应道:“是,弟子届时一定全力参悟。” 林道极微微颔首,又道:“至于那阴司,以你目前的实力还插不上手,也不必过于担心。”“阴司再强,也不可能在大罗天境内翻起滔天巨浪,各大福地的老家伙虽然平日里深居简出,可真要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兴风作浪,他们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陈庆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阴司的事情,祖师会处理。 那具诡异尸体的事情,祖师也会追查。 这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已经有人在前面扛着。 陈庆目前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他要做的还是做好当下的事。 “倒是那具尸体,” 林道极凝眉道:“确实需要小心,老夫总觉得,那东西背后的牵扯,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得多。”“这段时间我会仔细调查,你在观图宴期间也要多加注意,若有异常,第一时间传讯于我。”“弟子明白。”陈庆重重点头。 静室中又沉默了下来。 突然,林道极开口道:“太虚道这一方道统传承自玄元帝君,帝君当年纵横九天十地,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其道统之深奥,冠绝当世。” 林道极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追忆什么。 “可也正是因为深奥,这道统太难了。” “修行之路,所有人都是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上,而这条路为什么越来越窄?因为同行的人越来越少。” 他的神色变得幽深。 “玄元帝君的道统,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所有踏上这座山峰的人,起初都是信心百倍的。”“可越往上走,风雨越急,峭壁越陡。有的人在半山腰停下了,有的人摔了下去,还有的人望着峰顶的白雪,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别的路。” “到了老夫这一辈,还在往上走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林道极的话十分悲凉,但语气却并非如此,只有一种平静。 陈庆静静地听着。 “这些年,老夫一直在想,”林道极看向了陈庆:“这道统,不能断。” “所以我一直想走两条路,第一条,我自己走。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哪怕最后止步于半山腰,摔得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他说到粉身碎骨几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条路,是再找一个传人。” 林道极双眼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人的天资要好,心性要坚,最重要的是要在同辈中真正脱颖而出,能够扛得住太虚道的道统,能够走得更远。” “万一哪一天,老夫这条路上走不下去了,道统还在,火种还在。总还有一个人,能够继续往上走。”他深吸一口气,道:“修行本就是一场逆旅,我们都是赶路人,只不过有的人走着走着便停下了,而有的人,明知前方是无尽长夜,也要做那最后一盏不愿熄灭的灯。” 陈庆坐在蒲团上,心中也是复杂难明。 林道极此番亲自前往清微天,目的就是这一块血玉,想来过程并不轻松。 林道极这是把所有的希望,分成了两份。 一份压在自己肩上,一份寄托在他身上。 “祖师。” 陈庆开口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片刻后,他抱了抱拳道:“弟子明白。” 林道极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白就好。” 他站起身,整了整青灰色的道袍,又恢复成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太虚道垣主。 “去吧,好好准备观图宴,就在老夫旁边静室休息吧。” 陈庆起身,对着林道极深深一拜,这才转身向门外走去。 静室内,阮星河储物环中玉简震了一下。 他神识一扫,而后身形一晃消失在静室之中。 夜穹如墨,几颗寒星点缀在天幕之 上。 七十二座悬空云的灯火在夜色中透亮,远远望去将整个天际都照得宛如白昼一般。 阮星河的身影出现在云上空千丈之处。 一道人影已在那里等着了。 周屿负手而立,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脚下那片灯火辉煌的云群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阮星河踏云上前在他身侧数丈外站定,同样没有开口。 夜风裹挟着寒意从两人之间穿过,沉默了片刻。 “多年不见,” 周屿转过身来,道:“阮兄倒是变化不小。” 这话里藏着一层深意。 阮星河自然听得懂。 他双眼从周屿面上扫过,而后又看向远方的星海,淡淡道:“这世上永远不变的东西,就是一直在变,你我都一样。” 周屿低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说的没错,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阮星河空荡荡的左袖:“阮兄,你呢?” 阮星河没有说话。 夜风将他的白发吹得有些散乱,但他只是静静望着天边那几颗寒星。 周屿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惜当年那件事,否则阮兄也不会跌境,不会被骨族重创。” “不过这么多年师尊一直在查,但始终没有头绪。” “此人若真的在内部隐藏起来了,那才是真的可怕。” 阮星河双眼微微一眯,浮现一丝寒芒,稍纵即逝:“那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是啊,”周屿收回目光,长叹一声,“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阮星河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而是道:“天宫那边,对待十地是如何看待的?” 十地! 那是和九天完全不同的荒凉之地,但势力高手也是众多,阴司只是冥地的巨擘,但除了阴司之外,还有几方势力,极为强盛。 不过这些势力修炼的都是禁忌道统,有的甚至比百族威胁更大。 周屿道:“师尊他们的意思是分化。” 阮星河知道话中意思。 所谓的分化,就是能拉拢的拉拢,能合作的合作,不能合作的,那就想办法除掉。 不对,除掉恐怕很难。 十地当中,那些禁忌存在,神秘且强大。 不过合作也是十 分困难。 总而言之,重建道统要比想象中要困难的多。 阮星河看到了其中诸多阻力。 夜空中飘过一片薄云,将星光遮去了大半,两人的面容都隐入了暗影之中。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比刚才更久。 良久,周屿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看向了阮星河,神色变得肃然起来:“师尊此番让我来,特意交代过,见到你的话,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天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天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句话若是落在九天十地任何一个法相境高手耳中,都足以让其欣喜若狂。 天宫是什么地方?那是道庭覆灭之后,残存的道庭遗老们重建的庞然大物。 虽然不及当年道庭鼎盛时期的声势,却依然稳居九天十地所有势力前三之列。 紫曜星尊亲自开口相邀,这份殊荣,有几人能得? 阮星河平静的站在原地,面色波澜不惊。 周屿见他如此,心中叹了口气,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么多年,师尊一直还是很看好你的。”“你加入天宫,届时天宫会全力帮助你治疗这伤势,伤好了,修为便有望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到达那一步也未必不可能。”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自己也说了,这世上一直都在变,你也该变了。” 这番话周屿说得极为诚恳。 他与阮星河虽然不是挚友,却也算惺惺相惜。 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阮星河能够重振旗鼓,而不是渐渐消沉下去。 换做旁人,面对天宫的橄榄枝,面对紫曜星尊的亲自邀约,早就答应了下来。 但阮星河终究是阮星河。 “但也有东西,难以改变。” 他的声音很轻,宛如夜风中的一声叹息。 周屿听到这句话,暗自摇头。 他了解阮星河,也知道他为何不愿意去天宫。 “也罢,” 周屿没有再多费口舌,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我的话带到了就行。” 阮星河微微点头,面上神色缓和了几分:“帮我给紫曜星尊问个好。” “一定。” 周屿应了一声,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下来。 他的视线从阮星河身上移开,而后看向了云群落,笑了笑道:“那小子,十分不错。” 阮星河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周屿眼中浮现一丝玩味,继续道:“日后若是去了浑天战场,遇到我天宫的门人子弟,我会让他们好好照顾一二的。” 这话乍一听是好意,但阮星河却听出了话里头的潜词。 天宫门人子弟“照顾’景阳福地的弟子,自然是天宫的人在上,陈庆在下。 这份“照顾’,是俯视的照顾,是居高临下的照拂。 “是吗?” 阮星河看了周屿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若是那小子真去了浑天战场,我也会让他好好照顾一番天宫的门人子弟的。” 周屿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当然听得出阮星河话里的意思。 这两个字从阮星河嘴里说出来,分明就是在说,陈庆不会比天宫的任何人差,甚至,还要更强。天宫的底蕴何等深厚,门人子弟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骄,阮星河竟敢这般夸口? 周屿眯起眼睛,看着阮星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不悦,只有一种被勾起了兴致的期待。 阮星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周屿看着那道身影消失,面上的笑意逐渐消散。 第828章 道途(求月票!) 太清宫,太清福地核心之地。 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的明珠将殿内照得通亮。 穹顶之上悬着一幅巨大的阴阳八卦图,图中流光转动。 此刻,三道人影分别盘坐在殿内三角。 摩罗道君端坐于正北主位,身形笼罩在一层青光之中。 太渊道君居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渊子坐于西南,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模样,看起来要比其他两位平易近人得多。 但若有人因此小觑于他,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明渊子开口道:“阴司此番来了有三人,为首之人乃是酆都殿主。” “是他?” 太渊道君眉头一挑。 他前往过冥地三次,曾在一场机缘争夺中与此人打过照面。 彼时双方都忌惮彼此的底细,并未真正交手,但那一面之缘足以让他记住那股气息。 酆都殿主在阴司之中地位极高,统管酆都殿大小事务,绝非等闲之辈。 “正是此人。” 明渊子点了点头,道:“敢潜入我太清福地,胆气倒是颇为不俗。” 太清福地乃大罗天第一福地,太清宫更是核心重地,阴司的人说来便来,即便只是潜伏在七十二外围,一般高手可没有这个胆子。 “先不用管此人。” 摩罗道君道:“此番天宫借我太清福地开这观图宴,广邀大罗天各方势力,我等若是贸然对阴司出手,反倒显得失了待客之道。” 太渊道君与明渊子对视一眼。 阴司蛰伏在大罗天肯定是有所图谋。 不过观图宴在即,各方高手云集太清福地,天宫周屿更是带着衍武真解图这等重宝坐镇七十二。此番局面之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一旦动手的话,便代表太清福地与阴司公开撕破脸皮。 对付阴司伸向大罗天的爪牙,太清福地必须联合其他六大福地一同行事。 若是太清福地独自出头,那便是两回事了。 毕竞独自面对冥地这个庞然大物,太清福地也要掂量一二。 尤其是那阴司的引灯使,可不是一般人物。 明渊子问道:“广寒福地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明面上倒是没有什么。” 摩罗道君摇头道:“霜华老人自从住进西边云之后便深居简出,她带来的那些门人也都规矩得很,不与旁人接触,也 不打听任何消息。” “不过此番广寒福地横跨天域来到大罗天,必然有其目的,尤其是霜华身后那个年轻女子,气息很不对劲。” 提到那年轻女子时,摩罗道君双眼变得深邃起来。 太渊道君与明渊子同时神色一肃。 摩罗道君出身太清道,那是真正的上古道统之一,传承古老。 太清道以推演测算、洞察气机著称,摩罗道君的修为自然不必多说。 论及对气息的感知、对天机的把握,放眼整个大罗天也无人能出其右。 他既然说那女子的气息不对劲,就说明绝对有问题。 摩罗道君直言不讳道:“那女子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难以度测。” 太渊道君眉头微皱道:“连师兄的太清望气术都看不透?” 摩罗道君缓缓点头。 两人沉思起来,能让摩罗道君看不透的人,来头绝对非同小可。 “广寒福地传承古老,深不可测。” 明渊子猜测道:“他们藏着什么底牌都不奇怪,只是不知道,此番突然来我大罗天,是否与那具尸体有关。” 那具不知死了多少年、却能长出尸菌的尸体,已经成了大罗天七大福地心头的一根刺。 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与阴司有怎样的牵扯? 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让人细思极恐。 “若真是如此,这倒未必是件坏事。” 摩罗道君眼中浮现一丝深意:“广寒福地既然主动瞠这趟浑水,何乐而不为?” “而且也更能说明这尸体牵扯,非同小可。” 太渊道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那观图宴。” 摩罗道君将话题拉回正轨,“天宫此番将衍武真解图拿了出来,广邀各方高手齐聚我太清福地,声势浩大,场面煊赫。” “不过,这观图宴毕竞是天宫借我太清福地的地方办的…” “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旁人会怎么想?” 太渊道君与明渊子对视一眼。 乱,有时候未必是坏事。 乱了,才能看清楚人心所向,乱了,才能更好地观察各方势力的态度与立场。 摩罗道君继续说道:“大梵天的禅天祖庭,那位世尊,还有普陀潮音洞,宝华天的多宝仙宗……”禅天祖庭,那 是大梵天的圣地。 那位世尊更是传说中的人物,一身佛法修为通天彻地不可度测。 多宝仙宗更不用说,宝华天霸主,号称九天十地道兵最多的地方,更是号称九天第一宝。 这几个庞然大物,随便哪一个跺一跺脚,整个九天十地都要抖三抖。 而它们对于道庭重建,至今态度不明。 太清福地何尝不是呢? 有些话不用说的得太明白,三人都是心知肚明。 明渊子话锋一转,道:“不过话说回来,此番观图宴,对我等而言倒是一个难得的契机。”“没错。” 摩罗道君微微颔首,眼中浮现一抹精光,“此图乃是道庭当年的重宝之一,据说其中封存着一些道庭之主的秘术法门。” 道庭之主,那是曾经站在九天十地最巅峰的存在,统御九天十地、威压万古的无上人物。 即便道庭早已覆灭,即便那位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 “这也正是此番能吸引这么多高手前来的原因。” 明渊子缓缓说道:“景阳福地的林道极、阮星河,紫霄福地的钟无渊,太冲福地的诸葛恪,上元福地的宁道一,云梦福地的楚凌波,太霄福地的殷长岁,还有那些散修中的老怪物们,天星老人、沧溟散人……哪一个不是冲着这图里的机缘来的?” “我大罗天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确实是一场盛会。”太渊道君道。 太渊道君看向摩罗道君,认真地说道:“摩罗师兄太清道临近圆满,放眼此番前来观图的所有高手当中,未必有人能比师兄看得更深。” 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发自肺腑。 太清道身为上古道统,擅长此道,摩罗道君他的修为境界又摆在那里,论及对道法真意的感悟,此番观图的高手中能与他一较长短之人,并不多。 摩罗道君眯起双眼,道:“这次观图宴,于我而言确实是一个天赐良机。” 太渊道君与明渊子心中一动。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前进一步都是千难万难。 修为越往上,路越窄,门槛越高。 有时候苦修千年,也未必能有一丝寸进。 摩罗道君若是能在衍武真解图中有所领悟,再进一步,他的实力将会达到何等层次? 静室之中,陈庆盘膝而坐,端详着祖师给的那块血玉。 血玉中的血色不断游走,诡秘而奇异。 “白骨观!?” 白骨观,浑天战场外围一处极为特殊的所在。 九天十地各大势力,天宫,十地大福地,方外势力,隐世世家,乃至百族……都在想方设法让门人进入其中。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机缘,能让整个九天十地所有顶尖势力都趋之若鹜? 陈庆不知道答案。 但祖师为了这块血玉亲自跑了一趟清微天,其间过程想来并不轻松。 他将血玉小心收起,目光沉静。 眼下要解决的事情,一个是观图宴,一个是观图宴之后前往浑天战场历练。 待从浑天战场归来,实力再上一个阶,便该着手应对夜族的威胁了。 陈庆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与丹田中涌动的真元,心中默默盘算着。 元神四重天巅峰。 混元无极金身第五层。 他如今的实力已经冲到了元神榜前百了,但陈庆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夜族那边裂缝中气息强大,上次是元神境冲出来,这次极有可能是法相境界,北苍那边的消息越来越紧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庆深吸一口气,思绪回到了天宫的观宴图。 衍武真解图。 九级道兵,道庭时期留下的重宝。 图中包罗万象,封存着诸多上古道统的法门。 剑道、阵道、丹道、符道,乃至早已失传的炼体古法。 若能从中窥视一丝半缕,对修行大有裨益。 陈庆的目光微微闪动。 对于那幅衍武真解图中封存的镇狱道法门,他确实极感兴趣。 镇狱道乃是上古炼体道统,早已失传了不知多少年。 阮星河说过,若能从中悟出一鳞半爪,对炼体一道大有裨益。 而他自己的混元无极金身已臻至第五层,肉身根基在同境界中堪称顶尖。 若是能将镇狱道的法门与混元无极金身相融合,两门上古镇狱级别的炼体道统融会贯通,说不定能让自己的肉身更进一步,触摸到金身法相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陈庆心中始终有一个隐隐的想法。 随着境界不断提升前人的路终究是前人的路。 无论是混元无极金身,还是太虚炼神篇,再是玄妙深奥,也是别人走出来的一条路。 走在别人的路上,永远不可能超越前人。 而他有命格在身。 若能在融会贯通诸家之所长后,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来,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随着修为不断提升陈庆心境和眼界也是不断提高,他已经不满足走一条前人走过的路。 “呼!” 陈庆收敛心神,闭上双眼。 九窍金丹的精元涌入体内,丹田中真元如潮水般涨落起伏。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期间陈庆没有离开静室半步,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炼之中。 九窍金丹不断被炼化,精元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其修为进展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精进着。【太虚炼神篇四层:(218760/250000)】 距离元神五重天也是越来越近了。 “观图宴的时辰将至,莫要误了时辰。” 这日清晨,陈庆正在打坐调息,一道声音传入了所有的静室当中,顿时景阳福地高手纷纷走出了静室。“时辰到了吗?” 陈庆也是睁开双眼,而后站起身,简单收拾一番便推门而出。 第829章 争席(求月票!) 第829章 争席(求月票!) 陈庆走了出来,静室外此刻已经站了不少人。 超实用,t??w??k??a??n??c??o????任你选 景阳福地此番前来的阵容也算豪华,五大道统皆有高手到场。 白眉首座站在最前方,正低声与孔松说着什么。 阮星河负手立于一旁,其他几位首座也都在场,唯独不见林道极的身影。 陈庆目光扫过众人,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祖师人呢? 他走到阮星河身后站定,季屿丶庄驰丶宁望朔等几位相熟的元神境弟子也陆续聚了过来。 白眉首座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开口道:「都来了那就动身吧。」 「此番观图宴的规矩,路上再与你们细说。」 众人纷纷点头,跟在几位首座身后,向着云之外走去。 景阳福地的飞舟早已候在云边缘。 这还是陈庆第一次登上福地的飞舟,飞舟极为庞大,稳当,舟身之上还印刻纹路,显然布满了灵阵。 这飞舟虽然不俗,但是和阮星河的飞舟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众人鱼贯登舟,而后护罩升腾而起,飞舟破并云海向前驶去。 舟面上,白眉首座对着众人道:「此番观图宴,来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七大福地的高手自不必说,那些有名有姓的小福地来了不下二十家,散修中的高手也现身了好几位,天星老人已经现身了,除此之外,沧溟散人丶碧落仙姑丶赤松客这几位,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此番也都被衍武真解图引了出来。」 孔松接口道:「不止是大罗天的人,周围几大天域也有高手闻讯赶来,虽然不多,但你们也要注意一二。」 在场众人闻言,都是点了点头。 一场观图宴,几乎将大罗天高手尽数引了过来,甚至还吸引了其他天域的高手。 这确实算得上是大罗天的盛况。 白眉首座继续道:「此番宴席由天宫举办,设在太清福地的天河云。」 「天河云?」季屿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白眉首座看向了蔡宁。 蔡宁会意,开口解释道:「天河云是太清福地七十二之外的一处独立宝地,不在九宫格局之中。」 「那地方有一条天河,从苍穹之上垂落而下,终年不绝,河水中蕴含浓郁的天地元气,两岸灵气氤氲,是太 清福地招待最尊贵宾客的场所。」 陈庆听到这,心中不禁一动。 一条从天穹垂落的天河,这手笔倒是不小。 蔡宁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此番宴席便沿着那条天河布设,分为上游丶中游丶下游三段。」 「上游距天河源头最近,元气最为浓郁,乃是招待掌宫级别高手之处。」 「中游稍次,设给法相境的首座和散修巨擘。」 「下游则是元神境门人的席位。」 说到这里,蔡宁沉声道:「届时到了天河云,你们可以自行挑选位置入座。」 自行挑选? 这话一出,舟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庆何等聪明,几乎是瞬间便品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自行挑选位置,也就是说,天宫和太清福地并没有提前安排好座次。 上游丶中游丶下游的划分固然是定了的,但同一段内的席位却有优劣之分。 谁坐哪个位置,全凭自己争。 修行之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自然是资源丶脸面和声威。 此番坐席的位置,不仅仅是距离天河源头的远近,更是你在同境界中的实力和地位。 还有此番能够得到的资源。 这座位的排布,分明就是太清福地刻意的安排。 太清福地作为东道主,借着天宫的名义办这场观图宴,本身就已经占尽了便宜。 如今再在座次上做文章,无非是想借各方势力之手,彼此试探,从中摸清楚每个人的底细。 这观图宴,从一开始便不简单。 陈庆心中暗自思忖起来,祖师提前离去,估计也和此番事情有关。 几位法相境首座也在皱眉。 法相境的席位在中游,那里的竞争恐怕比下游更加激烈。 各家福地的首座丶散修中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 这些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碰面,如今被一场观图宴凑到一起,光是那番寒暄试探便足以让人头疼。 若是再因为座次起了争执,场面怕是很难收拾。 元神境这边,众人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有的神色淡然,比如庄驰,也有的跃跃欲试,比如季屿。 沈岳则在一旁暗中盘算起来:「下游最好的位置大概有百十个,争上一个应当问题不大。」 飞舟的速度渐渐放缓。 远处发现一道淡淡的白光,随着靠近,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有一条银色的巨龙在云海中翻腾。 飞舟穿出最后一片云层,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穹之上,一道银白色的巨河从天际尽头垂落而下,水势并不湍急,却气势不凡。 河水在虚空中蜿蜒流转,溅起的浪花化作点点星光四散飘落。 河面宽阔,足有千丈。 两岸悬浮着一座座云,云之间以虹桥相连。 整条天河从高处到低处,分为上中下三段,每一段的两岸都摆满了青玉案几。 案几上搁着灵果琼浆,浓郁果香与酒香弥漫开来。 周围的天空中,无数道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五光十色,绚烂夺目,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光怪陆离。 各色飞舟丶道兵丶异兽坐骑在云海中穿梭,有的体型庞大如小山,有的则只是一道流光一闪即逝。 飞舟停靠在岸边。 白眉首座转过身,对着众人点了点头,道:「各自去吧。」 几位法相境首座也不废话,各自嘱咐了门下弟子几句,便化作数道流光向着中游方向掠去。 岸边便只剩下了景阳福地的元神境门人。 沈岳沿着虹桥向下游走去,边走边说道:「先过去看看情况,下游三百张案几,总得先摸清楚门路。」 众人跟在他身后,沿着虹桥一路向下。 下游的云比中游和上游更加开阔,毕竟元神境的人数远多于法相境。 云呈扇形铺展开来,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摆放着一圈青玉案几。 那些案几分列有序,距离天河的位置各不相同。 最靠近天河的位置只有十个,那些案几比其他的更加宽大,案上的灵果似乎也是不同。 沈岳走到一张普通案几前,看了一眼上面的灵果,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是————青髓朱果?」 他伸手拿起那枚朱红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神色微变,「三百年份的青髓朱果!?」 身后几人也围了上来。 紫薇道那位老牌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名叫贺云亭,走上前看了看,而后不禁道:「确实是青髓朱果,这果子可是淬炼真元的好东西,甚至不弱于寻常五百年的宝药,此番宴席可真是下了好大的手笔。」 要知道这里可有好几百张案几,每一张案几上都有这 果子,足以说明天宫出手的阔绰。 贺云亭下意识看向了最前方十张案几。 那十张案几上的灵果不仅大了一圈,而且色泽更加深沉。 他倒吸一口冷气,道:「你们看!那前十案几上的,恐怕是————五百年份的。」 五百年份! 在场众人都是心中大动! 五百年的宝药,对于元神境来说已经是十分珍贵的资源了,尤其是这珍贵的青髓朱果。 那是能省去数十年苦修的造化。 放在平日里,这种品阶的宝药根本不会出现在元神境的宴席上。 也就是天宫出面,太清福地承办,才有这般大手笔。 「不止灵果。」 庄驰低声道:「那壶里的灵酒,酒香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怕是品阶同样不低。」 陈庆视线扫过下游云上的情形。 此刻下游云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七大福地的门人丶小福地的核心传人丶散修中的元神境高手,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 不少人的视线看向了那十张案几,有的目光灼热,有的暗自盘算,有的则是神色阴晴不定。 「我等也入座吧。」沈岳开口道。 他率先走到了一张案几前,盘膝坐下,直接占了位置。 沈岳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知之明,前十的位置轮不到他。 先占住一个不前不后的好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稳当的做法。 其他几位景阳福地弟子也纷纷效仿,各自找位置坐下。 这些人大多是元神三重天到五重天之间,实力在景阳福地算得上中上,在这下游云上却未必排得上号。 他们选的也都是不前不后的位置,既不跌份,也不招惹是非。 庄驰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高手,再看看自己不过元神四重天的修为,最终在中后段找了个位置坐下。 自始至终沉默的邢露,则是随意找了一个后端的位置坐下,似乎并没有想要相争的意思,只是占据一个席位。 季屿并没有动手,而是等待着,看看自己是否有机会坐上下游前十的席位。 陈庆看到景阳福地各有打算,当下直接向着下游前十的席位走去。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景阳福地陈庆的名号,在叠天灵地之后便已传遍了半个大罗天。 击败谢长 空的消息更是在这两日间飞速扩散,此刻下游云上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陈庆的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那十张最靠前的位置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能够走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不是七大福地的核心传人,便是散修中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修为最低的也是元神五重天巅峰。 而让陈庆感觉到威胁的,是站在最前方的那三道身影。 那三人的气息明显与周围之人不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威压。 半步法相境。 三人中,站在左侧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身着太霄福地的道袍。 陈庆曾听人说起过此人。 太霄福地这一辈中颇有名气的高手,名叫段横秋,修为已臻至半步法相,一手太霄雷法使得出神入化。 此人常年在外游历,极少在太霄福地露面,没想到此番观图宴竟然赶了回来。 中间那位身材矮胖,穿着倒是随意,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看着像个市井中的醉汉。 但陈庆没有丝毫轻视之心。 此人周身那股法相威压比段横秋更加隐晦,也更加绵密,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汹涌。 太冲福地,万宝成。 右侧那位是位老者,衣衫更是随意,显然是一位散修。 玄鼍散人! 陈庆认出这老者的身份,据说此人麾下有一头异兽玄鼍,算是异种,实力极为不凡,在大罗天散修界十分出名。 太清福地的归流计划」曾经想要招揽他,但是被其拒绝了。 除了这三位半步法相境的高手之外,人群中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谢长空站在靠左的位置。 云梦福地的郝经年也在,不过此刻也没有着急出手。 陈庆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计较。 便在此时,那三位半步法相境高手率先动了。 段横秋大步上前,在最前方十张案几中挑了一张居中靠左的位置,袍袖一拂,盘膝坐下。 从头到尾,没有人开口阻拦,也没有人露出异议。 万宝成摘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晃悠悠地走到段横秋旁边,挑了张相邻的案几坐下。 那玄鼍散人落座之后便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三位半步法相境入座,前十的位置便去了其三。 周 围的目光开始变得炽烈起来。 剩下的七个位置,谁都想要。 陈庆迈步上前。 他这一步走出去,周围的议论声顿时低了几分。 在众人看来,除了那三位半步法相境之外,在场实力最强的便是陈庆。 他若是要争一个位置,基本不会有太大的悬念。 但事情未必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顺利。 陈庆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目光看向了自己。 他顺着那些目光看去,便看到了两个身着上元福地道袍的男子,修为都在元神五重天,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不过当陈庆看去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避开了视线。 第830章 观图(求月票!) 内容加载中...... 第831章 沸腾(求月票!) 内容加载中...... 第832章 镇狱(求月票!) 内容加载中...... 第833章 交换(求月票!) 第833章 交换(求月票!) 不仅是毛运,这一方天地此刻都陷入了沉静当中。 蔡宁猛地从蒲团上站起,看著山顶那道身影,惊疑不定的道:「这————这异象当真是陈庆引动的?」 她身为万化道首座,见识自然不会差,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一个元神境的后辈,竟然参悟了连太渊道君、阮星河这等都未能触及的无上法门? 白眉首座眼眸睁开,掠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山顶的方向。 其余几位景阳福地首座面面相觑,眼神中混杂著难以置信。 他们原本以为陈庆在山腰便会知难而退,谁能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登上了山顶,还引发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 紫霄福地那边,几位法相境首座的脸色更是精彩。 太冲福地的王明首座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我等修炼数千载,自诩炼体有成,到头来竟不如一个修行不过数十载的年轻人,当真是————后生可畏。」 周围区域也是炸开了锅。 有人忍不住道:「这般悟性,这等机缘,这小子是要逆天啊!」 而在星海深处,那几位掌宫大能,看到的远比法相境高手更多。 当那尊高达万丈的镇狱道虚影从天穹之上浮现的瞬间,上元福地掌宫宁道一便看了过来。 那虚影周身缠绕的玄黄锁链,每一条都散发著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锁链所过之处,虚空塌陷,星河倒卷,仿佛整片天地都要被那锁链拖入一座无边的牢狱之中。 「这就是镇狱道真意?!」 他虽然是剑修,不修炼体法门,但他太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著什么了。 那尊虚影并非简单的道统显化,而是镇狱道修炼到极致之后,修炼者自身与大道相融,以己身化为天地牢狱的至高境界。 这种层次的异象,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必然是有人真正触及了《镇狱玄黄不灭经》的核心真意,才引动了封存在衍武真解图中的道统烙印。 周屿面上笑容逐渐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凝重起来。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衍武真解图的底细,他的师尊紫曜星尊,九天十地最强的两位炼体高手之一,钻研此图多年,也只从中悟出了《镇狱玄黄不灭经》的残篇。 残篇与完整的道统烙印共鸣,这中间的差距,不是用言语能够衡量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名叫陈庆的年轻人,在炼体一道上的悟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是简单的天资卓绝,而是真正的妖孽,是那种万年难遇的奇才。 周屿的心头骤然亮起一道光。 天宫此番借观图宴拉拢大罗天各方势力,本就是为了重建道庭铺路。 若能招揽到足够多的天才俊彦加入天宫,对于道庭重建的大业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陈庆这样的炼体妖孽,不正是天宫最需要的那种人才吗? 更何况他还是林道极与阮星河同时看中的后辈,若是能将他拉入天宫,景阳福地那边的态度也会松动许多。 他的心思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林道极站在星海边缘,当看到那尊镇狱道虚影浮现的瞬间,他手指缓缓松开。 「这小子,倒是出人意料。」 摩罗道君的眉头微微一皱,稍纵即逝。 他盯著山顶上那道身影,心湖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太清道最擅观气,他自然看得出陈庆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小子不仅参悟了《镇狱玄黄不灭经》,更是引动了道统烙印的主动共鸣,这等悟性,这等机缘,委实有些太过骇人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陈庆此子,在叠天灵地中便已展现出远超同辈的手段,如今又多了这一层造化,日后成长起来,恐怕就不是元神榜前百那么简单了。 此子气运昌隆,必须要想办法扼制或者斩断。 其余几位掌宫大能也看了过来。 云梦福地掌宫楚凌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太霄福地掌宫殷长岁捋著长须若有所思,太冲福地掌宫诸葛恪则是眯起了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站在大罗天最顶端的存在,此刻都认真地打量起了那个元神境年轻人。 而此刻,陈庆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新生的玄黄气血之中。 那一缕从《镇狱玄黄不灭经》中衍生出的气血,与他原本修炼的混元无极金身气血在经脉中轰然交汇。 两种气血一为暗金,一为玄黄,一个如烘炉般炽烈霸道,一个如渊岳般沉浑厚重,它们在经脉中并行流转,却又泾渭分明,彼此碰撞著。 混元无极金身,讲究的是混元无极、包容万象,以无极化有极,以混沌衍万物。 而镇狱玄黄不灭经,则是以肉身为牢狱,以气血为锁链,镇压天地也镇压己身。 两门法门看似南辕北辙,但未尝不能从中找到一丝共通之处。 混元是收,镇狱是镇,若能找到一个平衡点,未尝不能将两门上古炼体道统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陈庆脑海中金光骤然大放。 正是命格! 他心头猛然一震,随即涌起一股狂喜。 果然可以融合! 如果将这两门炼体法门融合的话,不仅当下的战力会得到质的提升,炼体的潜力上限更是会被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了那个时候,他所走的便不再是前人的老路,而是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大道。 对抗百族那些天生血脉逆天的妖孽,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然而,两股气血在经脉中运转了数个周天之后,最终还是没能完成真正的融合。 它们像两条相互缠绕却始终无法合流的巨龙,在陈庆的丹田中盘旋对峙,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庆心中清楚。 此刻还不是融合的最佳时机。 两门无上法门的融合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打磨。 观图宴尚未结束,周围强敌环伺,他不可能在这里闭关突破。 不急。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两股气血缓缓收敛入丹田深处,周身那层浓郁的玄黄光芒渐渐淡去。 头顶那镇狱道虚影也随之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山顶之上,那尊遮天蔽日的万丈虚影开始缓缓淡去,纵横交错的玄黄锁链如潮水般退回了山体之中,冲天而起的光柱也一道接一道地消散在虚空之中。 整座巨人山从沸腾中渐渐平息。 陈庆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一道玄黄光芒自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不见。 「你————你当真感悟了那《镇狱玄黄不灭经》?」 天星老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位浸淫了数千年的散修巨擘,语气中带著一丝热切,视线更是紧紧盯著陈庆,仿佛想要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看穿一切。 不仅是天星老人,太渊道君的目光也是看了过来。 毛运以及在场的十几位金身法相境界的炼体高手,此刻都是看向了陈庆。 其实不用问。 方才那等惊天动地的异象,那尊遮天蔽日的镇狱道虚影,那些从山体中涌出的玄黄锁链,无一不在昭示著同一个事实。 陈庆参悟了《镇狱玄黄不灭经》。 即便不是完整的法门,至少也是其中极为核心的一部分。 否则,绝不可能引动道统烙印的主动共鸣。 陈庆还未开口,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阮星河独臂一伸,宽大的袍袖将陈庆半护在身后,一双眸子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 「走吧。」 阮星河伸手便要带著陈庆离开山顶。 就在这时,太渊道君站起身来。 他身形不过七尺有余,此刻站起来却仿佛有一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 「且慢。」 阮星河双眼一眯,「怎么?太渊兄莫非是要来硬的?」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周身气血无声涌动,独臂五指微微张开,指节间隐隐有雷霆般的噼啪声响起。 即便断了一臂,即便跌了境界,他依旧是那个曾在浑天战场中杀进杀出的阮星河。 真要动起手来,他绝不介意在这巨人山顶上再打一场。 太渊道君面色不变,淡淡道:「阮兄多虑了,本君岂会在此地动手?只是想与这后辈聊几句罢了。」 「聊几句?」阮星河冷笑一声。 太渊道君没有理会阮星河,直接看向了陈庆。 不止是太渊道君,在场所有炼体高手,无论是法相境的首座还是散修,此刻都看了过来。 道理很简单。 陈庆身上有什么? 在叠天灵地中,他得到了一门大道之术《大衍经》,此事整个大罗天无人不知。 如今,他又得到了镇狱道的核心法门《镇狱玄黄不灭经》。 一门大道之术,一门上古炼体无上法门,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法相境高手打破头颅去争抢。 而陈庆不过是一个元神四重天的后辈,却身怀如此惊天的造化。 毫不夸张地说,陈庆虽然只是元神境,但他身上的底蕴,比在场许多法相境高手都要雄浑得多。 现在有阮星河护著,有林道极在远处坐镇,还有景阳福地这块金字招牌罩著,旁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是哪一天,陈庆落了单,身边没有这些庇护了呢? 到那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形宝库,一块行走的肥肉,那些胆子大、不怕死的散修老怪物,未尝不会铤而走险。 太渊道君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拦下陈庆,并非真的打算在这里动手强抢,在太清福地的地盘上,在各方掌宫大能眼皮底下,他自然不会如此做。 他要做的,是把陈庆架在火上烤,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庆身怀重宝,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盯上他。 此等上古法门,本也不是你景阳福地的核心传承,你陈庆既然悟了,何不拿出来让大家一同观摩? 藏著掖著,反倒招人惦记。 这不是明抢,这是阳谋。 阮星河何等老辣,瞬间便看穿了太渊道君的用意,双眼向著四周扫了一圈。 那些心怀不轨的散修被他目光扫过,眼中的精光纷纷收敛起来。 但这不过是暂时的。 阮星河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陈庆身边。 太渊道君这把火已经点著了,迟早会烧起来。 就在这时,陈庆从阮星河身后走出来,对著太渊道君抱了抱拳。 「太渊前辈,您拦住晚辈,想来是想看一看这《镇狱玄黄不灭经》?」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著几分晚辈请教前辈的谦逊。 太渊道君双眼微眯,没有接话。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庆继续笑道:「前辈真的想看?」 太渊道君淡淡的道:「你当真愿意给老夫观摩?」 这话问出来,连太渊道君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等无上法门,谁会愿意平白无故拿出来给人看? 可陈庆既然敢这么问,必有下文。 果然,陈庆话锋一转,笑意不减:「巧了,晚辈对太渊前辈的混元道法门,《混元镇天诀》,也是颇感兴趣。」 他的声音嘹亮,回荡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若是太渊前辈愿意用《混元镇天诀》与晚辈交换的话,晚辈也绝不会吝啬这《镇狱玄黄不灭经》,前辈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山顶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渊道君看著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 . 第834章 阳谋(求月票!) 《混元镇天诀》? 那可是混元道的根本大法,是太清福地混元道一脉传承了上万年的核心道统,其价值丝毫不比那《镇狱玄黄不灭经》差半分。 拿根本大法去换一门上古法门? 这不是交换,这是要挖混元道的根! 「小辈,你莫非是在戏弄本君?」 太渊道君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周身那股威压骤然凝实了几分。 陈庆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晚辈怎敢戏弄前辈?太渊前辈是大罗天炼体一道的执牛耳者,晚辈对前辈一向敬重有加。」 「只是这《镇狱玄黄不灭经》,毕竟是晚辈千辛万苦才感悟出来的,总不好白白送人。前辈拿《混元镇天诀》来换,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怎么能说是戏弄呢?」 太渊道君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心中却是暗自恼火。 这小子分明知道他绝不可能拿混元道的根本大法来交换,却故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这哪里是公平交易? 这是明摆著让他下不来台。 不等太渊道君开口,陈庆已转过身,面向山顶上所有的炼体高手,朗声道:「诸位前辈,诸位道友!」他的声音在山顶上空回荡开来。 「晚辈今日侥幸,悟得了这《镇狱玄黄不灭经》的一鳞半爪,晚辈也知道,在场诸位中,有不少人对这门法门十分感兴趣。」 「晚辈思来想去,觉得与其藏著掖著,不如将这门法门拿出来,与诸位前辈道友共同参详。」此言一出,山顶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什么意思?他要拿出来?」 「此言当真?不会是谁我们吧?」 陈庆抬起双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当然,晚辈也不能白给,规矩很简单,在场诸位若是有想要参悟这《镇狱玄黄不灭经》的,可以拿自家道统的法门、秘术来与晚辈交换。」 「晚辈会根据诸位拿出的法门品阶,择取《镇狱玄黄不灭经》中相应的部分作为交换。」 「品阶相当的,交换的内容便多一些;品阶稍逊的,交换的内容便少一些。但无论多少,晚辈保证,只要诚心来换,绝不让人空手而归。」 「毕竟,交流嘛。」 他笑了笑,那笑容坦荡而真诚,落在周围那些炼体高手眼中,却仿佛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哗! 山顶上彻底沸腾了。 「交换法门?还可以这样?」 「我的天!他是认真的吗?用我的《赤明锻骨术》也能换到《镇狱玄黄不灭经》?」 「虽然是部分,但那也是上古三大炼体道统的核心法门啊!哪怕只是悟得一丝,对我等的炼体修为也是天大的裨益!」 原本那些隐晦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都变了。 那些目光依旧炽热,但炽热的方向却完全不同了。 方才的炽热是觊觎,是想方设法要从陈庆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此刻的炽热,却是期待。 毕竞陈庆背后站著的,是林道极,是阮星河是整个景阳福地。 除非是活腻了的亡命之徒,否则谁敢真的对陈庆下手?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庆主动打开了这扇门。 他愿意交换。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得罪景阳福地,只要拿出自己道统的法门,就能换到那梦寐以求的《镇狱玄黄不灭经》。 虽然不可能是完整的,但哪怕只是一鳞半爪,对他们来说也是无价之宝。 原本被太渊道君架在火上烤的危局,被陈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变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交易会。太渊道君的那把火,烧不起来了。 天星老人第一个忍不住,他大步上前,面上浮现一丝意动:「陈庆小友,你此言当真?老夫修炼的是上古镇狱道统的旁支《星辰锻体术》,虽不及那《镇狱玄黄不灭经》正宗,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炼体法门,不知可否用来交换?」 陈庆看向天星老人,含笑点头:「天星前辈的《星辰锻体术》,晚辈早有耳闻。以星辰之力淬炼肉身,这等法门在当世已极为罕见。」 「前辈若肯拿出来交换,晚辈自当以相应分量的《镇狱玄黄不灭经》回赠。」 天星老人闻言眼中精光四射,连声道:「好!好!好!老夫这就将法门默录出来,稍后便与小友交换!」 他身为散修,虽然传承的是上古镇狱道的旁支,但散修对于道统法门的执念远不如宗门修士那般深重。拿一门《星辰锻体术》去换《镇狱玄黄不灭经》的参悟机会,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划算买卖。有了天星老人带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高手也是心动起来。 陈庆暗自冷笑一声。 他手里握著完整的《镇狱玄黄不灭经》,这桩买卖怎么算都不会亏。 将法门拆解开来,根据对方拿出的筹码决定透露多少,既能广撒网、多敛鱼,又能让这些人与自己形成利益牵绊。 今日给了第一层,他们尝到甜头,日后想要后续法门,自然要再拿东西来换。 如此一来,不但能搜集天下炼体法门,为日后融合大道铺路,还能织出一张无形的关系网。这些散修老怪、各方高手拿了他的法门,便是承了他的情,往后谁想动他陈庆,首先得过这些人的关。他笑吟吟地看向太渊道君,拱手道:「太渊前辈,不知您是否要与晚辈交换?」 这话甚至带著几分恭谨。 山顶上的诸多高手纷纷看了过来。 太渊道君方才以言语相逼,想将陈庆架在火上烤,如今陈庆反将一军,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不是要看《镇狱玄黄不灭经》吗? 行,拿《混元镇天诀》来换。 太渊道君眉头暗皱,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心中却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好个奸滑的小子。 混元道的根本大法岂能拿来交换? 一旦拿出来,等于将混元道的根基袒露于人前,道统的根脚、法门的优劣、气血运转的关窍,全都要被陈庆看了去。 太清福地混元道一脉上万年的积累,岂能便宜一个外人? 可若直接拒绝,又显得他堂堂太渊道君小气,连一个小辈的提议都不敢接。 太渊道君面色不变,淡淡道:「此事容本君思量一二,日后再议。」 陈庆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他其实对混元道的法门颇感兴趣,混元道号称大罗天第一炼体大道,其《混元镇天诀》与他的混元无极金身同出一源却又各擅胜场,若能得到其中精要对日后融合镇狱道与无极道两门法门必将大有裨益。不过他也知道以太渊道君的身份与城府,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松口。 「既是如此,晚辈便静候前辈佳音了。」陈庆面上挂著笑意,抱拳一礼。 阮星河这时走了过来,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小子倒是会做生意,到时候你把后续的法门给我,我把无极道的后续法门给你。」 陈庆闻言一怔,随即笑道:「阮垣主说笑了,您想要参悟这《镇狱玄黄不灭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须拿法门来换。」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阮星河于他有庇护之恩、指点之情。 在陈庆心中,阮星河早已不是寻常的师长,而是真正值得敬重的前辈。 阮星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眼中欣慰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漠然。 时间紧迫,三个时辰已过去大半。 山顶上的众人见太渊道君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再纠缠,纷纷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参悟之中。山顶之上玄黄光芒依旧翻涌不定,山腰与山脚处更是人影攒动,无数道神识如潮水般在各色光团之间穿梭。 其他道山之上也陆续有人有所斩获。 剑道山巅,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引动方圆数百里内的剑气齐齐共鸣,乃是一位法相境剑修参悟了一式残招。 丹道山上,一尊丹炉虚影骤然凝实了三分,炉盖掀开,丹香四溢,显然有人悟出了《青囊化生诀》的一丝皮毛。 这些异象虽不及陈庆引动的镇狱道虚影那般惊天动地,却也引得周围之人一阵惊叹。 但真正引起轰动的,却是另一座道山上冲起的那道幽蓝色光柱。 光柱笔直如剑,刺入星海深处。 光柱之中,无数道符文如雪花般飘落。 「那是……大道之术的波动!」有人失声惊呼。 「是广寒福地的闻道非!他悟出了一门残缺的大道之术!」 「不愧是元神榜第四十四的妖孽,这般悟性,当真骇人听闻!」 一片哗然声中,闻道非盘坐在山巅,周身笼罩在一层幽蓝色的寒霜之中。 陈庆远远望了一眼那道幽蓝光柱,心中微微一动。 闻道非此人确实深不可测,能在三个时辰内悟出一门残缺的大道之术,这份悟性确实惊人。不过陈庆并没有多想,他的时间同样珍贵。 镇狱道的法门已入囊中,接下来他要找的,是枪道的传承。 与其他道山上人声鼎沸的景象截然不同,封存枪道法门的却是十分冷清。 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片稀疏的枪林。 数十根石柱从星海中拔地而起,每一根石柱上都插著一杆长枪的虚影。 显然,封存在衍武真解图中的枪道法门并不多。 陈庆踏入枪林,神识掠过一根根石柱。 那些光团中封存的,多为玄术,真术级别的枪道法门,但对于如今的陈庆而言,寻常真术已不足以让他心动。 他在景阳福地时便用善功换了两门枪道真术,此刻若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寻常法门上,未免得不偿失。他的神识越过那些暗淡的光团,向著枪林深处探去。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枪光从两根石柱之间飙射而出。 那枪光极快,快得仿佛一道撕裂夜空的赤色闪电。 它所过之处,虚空被犁出一道漆黑的焦痕,周围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枪光本体不过三尺长短,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仿佛不是一道光芒,而是一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烈日真火。 陈庆心中一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那枪光极为滑溜,在枪林之间左冲右突,时而钻入石柱的缝隙,时而绕著一根石柱盘旋数圈,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想跑?」 陈庆眼中精光一闪,周身真元骤然爆发,逆空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虚空中连踏三步,每一步踏出都在身后留下一圈涟漪,三步之后,他的速度暴增数倍,终于在那道枪光即将没入星海深处的瞬间,探手将其牢牢握在掌心。 枪光入手滚烫,那股灼热顺著手臂一路向上蔓延,直冲识海。 陈庆稳住心神,神识裹挟著元神之力向著枪光内部探去。 刚一触及,那股灼热便骤然暴涨。 陈庆只觉得眼前轰然一亮,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赤红色的天地之中。 这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动著暗红色的岩浆。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赤色道纹,道纹流转之间散发出一种凌厉到近乎狂暴的气息。 每一道道纹都像是一杆刺破天穹的长枪,枪尖所指,万物俱焚。 「这道纹………」 陈庆凝神细看,那些道纹的结构与他此前接触过的所有枪道法门都截然不同。 这枪道法门乃是将全身的精气神凝为一枪,以自身为枪,以血肉为锋,舍身一击,有去无回。这是搏命的枪法。 陈庆耐心地看著,直到最后一道枪光没入陈庆的眉心。 脑海中金光大放。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焚天贯日小成:1/200000】 陈庆眉头微微一皱。 真术。 不是大道之术,也不是无上法门,只是一门真术。 陈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是很快他的眼中便浮现出了一道亮光。 焚天贯日。 只有一招。 以全身精气神汇聚于一枪,以自身为枪。 这一枪将修炼之人自身的真元、气血、元神、意志全部凝聚于一点,然后以最暴烈的方式贯穿而出。这绝对是大杀招! 陈庆看到这时,眼中转为一丝兴奋。 这门枪术不仅威力强悍,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 寻常的搏命秘术,往往以燃烧精血或折损寿元为代价。 但焚天贯日枪的消耗只是正常的真元与元神之力,虽然会将自身抽干,却不伤根基。 修养一阵便能恢复,不会留下暗伤。 「也算是顶尖真术了。」陈庆心中暗道。 他暗自评估了一番,这门焚天贯日枪的威力,在单点爆发上甚至可能不逊于闻道非悟得的那门残缺大道之术。 真术与大道之术的差距固然天差地别,但焚天贯日枪走的是极端的路子。 他将这门枪术的要领牢牢记下,准备回去后再细细打磨。 便在这时,万象图传来一阵震颤。 陈庆将神识探入图中,只见万象图深处,那一方从叠天灵地中带出的古旧香炉,此刻正在微微颤动。「这是怎么回事!?」 陈庆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与此同时,掌宫大能汇聚之处。 宁道一看核心之地,那里一片混沌,有一层无形壁障挡住了所有人的神识。 「时间应当也差不多了吧。」宁道一开口道。 旁边的云梦福地掌宫楚凌波微微颔首,道:「三个时辰,如今还剩最后半个时辰了。」 此言一出,在场数位掌宫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衍武真解图中封存的诸多法门秘术固然珍贵,但对于他们这些站在大罗天顶端的存在而言,寻常的法门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心动。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前进一步都难如登天,苦修千年未必能有一丝寸进。 真正能让他们在意的,只有那些能够触动大道本源的东西。 譬如,那传闻中道庭之主有关的东西。 哪怕只是残存的一缕气息,哪怕只是早已模糊的只言片语,只要能够捕捉到一丝,对修为都有著难以估量的裨益。 摩罗道君站在众人身后,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太清道最擅推演测算,对于气机的感知远超旁人,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已绷紧,只等那一缕契机浮现。 林道极负手而立,看似漫不经心,袖中的手指也在掐动著,显然也在暗中推演著那缕真意的方位。霜华老人静立一旁,身形佝偻,双目微阖,仿佛睡著了。 突然,周屿眼中浮现一道精光。 他目光如炬,看向了深处那片混沌。 「诸位!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海最深处那片混沌骤然裂开。 卡文!请假一天! 卡文!请假一天! 第835章 遗泽(求月票!) 第835章 遗泽(求月票!) 天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著,一股磅礴气息从那裂口中炸开。 那气息如山如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整片星海都在颤栗。 嗡嗡!嗡嗡! 那些悬浮在星海中的道山,山体上的道纹齐齐嗡鸣。 陈庆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那裂口深处,一口大钟正在缓缓升起。 可就是这样一口残破的钟,却让在场所有的掌宫大能都屏住了呼吸。 嗡嗡! 那巨钟发出一道极为洪亮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天地之中,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0 不用说,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道庭之主的遗泽。 「那就是道主真意!?」 宁道一目光灼灼,神识扫去便发现了那股苍茫气息,与之前遇到的大多道统都不一样。 越是细看,他眼中的光芒便越亮。 不止是他。 摩罗道君眼眸也泛起一丝灼热,转瞬即逝。 太清道最擅推演天机,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大钟所承载的,正是道庭之主残存于世的最后一缕真意。 若是能窥得其中一二玄奥,对他这等困守瓶颈多年的掌宫大能而言,其意义绝非寻常机缘可比。 霜华老人身子一挺,低声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若能得见道主真颜,老身此行便不算虚度。」 周屿负手立于虚空,神色有些复杂:「诸位,道主残留的真意便封存于这大钟虚影之内。」 「这是万古难觅的机缘,能否有所收获,便看各位的缘法与手段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动了。 是云梦福地的楚凌波。 她的速度最快,瞬息间便越过众人,出现在那残破大钟的近前。 只见其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元神之力铺天盖地地展开,仿佛要无限拔高,化作一片遮天迷雾,将那口横亘虚空的残钟完全笼罩,以自身之道去强行承载。 楚凌波的出手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殷长岁、诸葛恪等人也同时出手,一道道雄浑的元神之力向著大钟延伸而去。 一时间,星海深处道则翻涌,光华璀璨,数位站在大罗天顶端的掌宫大能各显神通,试图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道主真意。 而就在大钟浮现、掌宫大能出手的这一刻,整个衍武真解图内的天地彻底沸腾了。 「那是!?」 「一口钟?!此物莫非————莫非就是传说中当年道庭之主随身之物?」 「这般气息————绝不会错!这定是道主遗泽!」 无数正在参悟玄术、推演真术残篇的高手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住星海最深处那残钟,眼中浮现一丝炽热。 这或许是许多人此生唯一一次能够触及道庭之主的契机。 哪怕只是从那大钟上领悟到一丝皮毛,也足以让他们脱胎换骨,甚至彻底翻身,改变一生的命运。 面对如此诱惑,许多原本理智之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陈庆也是看向了那口大钟。 不知为何,当他看向残钟的时候,一种极为强大的吸力从残钟传来。 这种吸力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抽离,直接吸入那片苍茫的古老气息之中。 「不对劲!」 他心神一凛,暗中运转《万象神宵典》,顿时一股清凉浮现,让他瞬间恢复了清明。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在他意志之海的最深处,那沉寂的第二元神,毫无征兆地传出一种奇异的悸动。 「这是!?」 陈庆心头一沉,眉头紧锁。 第二元神也是他的元神,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般奇怪的情况。 而且他的第二元神传承自五大星尊之一,与道庭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刻这大钟虚影既然是道庭之主所留,彼此间产生一丝感应也在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此地汇聚了九天十地多少高手? 掌宫大能便不下数位! 若是在这里暴露了第二元神的存在,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招来麻烦。 陈庆强行压下第二元神异动,而后将所有波动都封锁在意志之海最深处。 高空之中,周屿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诸多掌宫大能各施手段、相互角力,神识则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了整个衍武真解图。 天宫此番拿出此图,自然不会天真到将这珍贵无比的道主真意拱手送人。 这大钟虚影确是道庭之主当年所留,封存著他的一缕真意,可想要参悟,难如登天。 想要与之产生共鸣,首要的条件便是修炼过与道庭之主相关的核心法门。 在场这些掌宫大能,最多不过是凭借著高深的修为去推演,能从中领悟到的东西极其有限。 天宫,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而周屿此行还有另一个任务。 找到青华星尊的传人。 他此番奉命而来,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就在诸位掌宫大能彼此以神识暗中交锋,各自争夺著靠近大钟的最佳方位。 没有人愿意在此地大打出手,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不动手不代表没有较量。 虚空中弥漫著令人窒息的威压,数股截然不同的道则在无声处碰撞,激荡起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便在这片微妙的僵持与角力中,一道模糊的人影从虚空中渗透而出,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外围数位高手,直扑那口残破大钟而去。 太渊道君最先察觉,他双眼猛地圆睁,怒哼一声,如同闷雷炸响! 「酆都殿主!?」 太渊道君认出那人瞬间,毫不犹豫地单手结印,而后一掌向著那人击去。 这一掌,混元气血凝聚如山,掌心之中无数道纹生灭,仿佛托举著一方不断崩塌与重生的天地,裹挟著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势。 陈庆在下方仰头看著这一幕,内心震动不已。 他虽然与这位太渊道君不对付,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实力当真强绝。 这一掌所蕴含的力道与道则,恐怕可以轻易击杀一位法相境界高手。 真不愧是炼体大能! 那疾驰的人影发出一声怪笑,身形骤然一顿,反手也是一掌拍出。 他的掌心之中黑气翻涌,无数扭曲的面孔哀嚎挣扎,与太渊道君那沉浑霸烈的掌力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虚空大面积塌陷,狂暴的冲击波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一下,无数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他是酆都殿主!?」 「阴司那位统管酆都殿的神秘高手?!」 惊呼声四起。 阴司,冥地的庞然大物,其威名在大罗天同样如雷贯耳。 太渊道君面色沉凝如水,寒声道:「阁下,过界了。 阴司的人出现在太清福地周围的宴席间,他出于大局考量,可以暂不过问。 但此刻,此人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现身夺宝,这便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也是太清福地的底线。 那名为酆都殿主的人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袍,看不清楚面容,他看向太渊道君,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太渊老儿,那天华道君都没有出言拒绝,你这般咋咋呼呼,又是作甚?」 天华道君,指的正是周屿。 太渊道君还未开口,一旁的宁道一冷冷说道:「老东西,这里可不是冥地。」 他这话说得极为刁钻。 一语双关,既是威胁酆都殿主,暗指此地不是阴司能撒野的地方,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将太清福地推到了最前面,点明了此地乃太清福地管辖,若是出了事,首当其冲的也是太清福地。 上元福地与太清福地虽同为七大福地,但在此刻面对阴司这个外来者时,宁道一显然不介意将太清福地架在火上烤。 酆都殿主何等精明,怎么会听不出宁道一话中的机锋,怪笑一声,并未接口。 这时,摩罗道君终于开口了:「吓都,给你三息的时间,若不离开,休怪本君不讲情面。」 摩罗道君,太清福地真正的顶尖高手,他这句话的分量,还是非同一般。 然而,酆都殿主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虚空嗡嗡作响:「摩罗!你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扭,化作一缕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烟,直接绕开了太渊道君的神念封锁,向著那口残破大钟冲去! 「放肆!」 摩罗道君眼中寒光乍现。 太渊道君也是同时出手。 一时间,虚空之中混元气血翻涌如海,太清神光铺天盖地,向著那一缕黑烟绞杀而去,异象横生。 酆都殿主敢来此地,自然有所依仗。 他身上那件黑袍显然是一件防御道兵,黑光流转间,直接将两人大部分攻势化解于无形。 只见那电光石火间,他冲破了两位大能的联手拦截,来到了那残破大钟面前,而后手掌一伸,一道巨大的鬼掌浮现而出。 就在酆都殿主的鬼掌即将触碰到大钟的瞬间,数道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同时爆发。 楚凌波手掌在虚空中一按,一片如梦似幻的云霞涌现,那云霞看似轻柔无力,却蕴含著侵蚀万物的至柔道则。 殷长岁冷哼一声,袖袍鼓荡间,九道紫霄神雷从天而降,雷光撕裂虚空,当头罩下。 诸葛恪更是直接,一指向天,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星盘虚影,星盘转动,无数道星辰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向著那团黑烟绞杀而去。 数位掌宫大能同时出手,各色道则光芒将整片星海深处映照得光怪陆离,虚空大面积塌陷,混沌气流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酆都殿主虽然实力不俗,但此刻却也承受不住如此密集的攻势。 黑光剧烈闪烁,他的身形被震退出来,那鬼掌也在半空中崩碎开来。 「冥顽不灵!」 摩罗道君眼中寒光暴射,太清神光化作一柄开天巨剑,裹挟著斩灭万物的凌厉道则,直劈而下。 轰隆! 数股力量在半空中剧烈碰撞,余波如惊涛骇浪般四散激荡。 其中数道最为凌厉的气息偏离了轨迹,轰击在了那口大钟虚影之上。 大钟虚影被这数道掌宫级别的力量同时击中,钟体上的裂纹骤然亮起金光,整个钟身剧烈震荡起来。 「嗯?!」周屿眉头猛地一皱,连忙厉声喝道:「住手!」 然而,为时已晚。 那口残破大钟在承受了数道恐怖力量的冲击后,像是被唤醒似得,发出一道巨大的嗡鸣。 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下一刻,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从大钟虚影中扩散而出。 那是道庭之主残存的真意被外力强行激活后所释放的道韵冲击。 涟漪激荡开来,最先遭到冲击的,是离大钟最近的几位掌宫大能。 楚凌波脸色微变,在那金色涟漪涌来的瞬间,一股古老的意志顺著她的道则逆冲而上,狠狠撞入她的意志之海。 她身形在半空中连退数步。 殷长岁释放的紫霄神雷在那涟漪面前如同烛火般摇曳熄灭,他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灵。 诸葛恪的星辰锁链寸寸断裂,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摩罗道君与太渊道君同样不好受,两人身形剧震,不得不收回攻势,全力运转道统护住心神。 金色涟漪并未停止,而是以更加狂猛的姿态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法相境的高手们首当其冲。 孔松、白眉、蔡宁等人纷纷变色,各自施展手段护持,却仍被那涟漪冲得气血翻涌,东倒西歪。 一些修为稍弱的法相境更是面色苍白如纸。 陈庆正凝神观望,那金色涟漪便已铺天盖地涌来。 他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灵,所有的思绪都被一股古老意志抽空,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五感尽失。 那股冲击直抵意志之海,试图将他的元神一同同化。 就在这时,《万象神宵典》自动运转,陈庆一个激灵,率先从那种空灵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抬眼望去,整个天河云台已是一片混乱。 许多元神境高手被那涟漪正面击中,面色惨白。 那些修为越高、对道则领悟越深的,受到的冲击反而越是剧烈,因为那涟漪本身就蕴含著道庭之主的大道真意,越是接近道的本质,越容易被其同化侵蚀。 周屿以天宫秘法护住周身,虽未被重创,却也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陈庆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邢露。 她脸色惨白,娇躯摇摇欲坠。 她遭到的冲击似乎比寻常元神境要强得多,此刻距离陈庆不过三百丈。 陈庆没有丝毫犹豫,探手一抄,稳稳揽住了邢露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按在她的后心,真元直接渡入她体内。 邢露嘤咛一声,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眼来。 入目便是陈庆那双沉静的眼睛,她先是一怔,随即发现自己正被陈庆半揽在怀中,脸颊腾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多谢!」 她直接低头避开了陈庆的目光。 「不客气。」 陈庆并未多想,确认她并没有大碍之后次啊松开了手,然后看向了高空。 > 第836章 长生(求月票!) 第836章 长生(求月票!) 然而就在陈庆收回手的瞬间,意志之海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悸动。 是第二元神。 那悸动比方才更加猛烈,更加难以压制,仿佛有一只手从那残破当中伸出,要将他的元神拖拽而出。 「这!」陈庆脸色一变,全力运转万象神宵典,试图镇压这股异动。 可这一次,第二元神仿佛与那口大钟产生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共鸣,无论他如何压制,那股吸力都在不断加剧。 恍惚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缓慢,那席卷的金色涟漪凝固在半空,周围众人表情都定格住了一般,连高空中几位掌宫大能交手所激荡的道则都顿住了。 而在这一片绝对的静止中,他的第二元神化成了一道青烟,从意志之海中飘散而出。 青烟从静止的时空中穿过。 大钟虚影在青烟靠近的瞬间,钟上爆发出一道更加凝练的金色光柱,将那一缕青烟笼罩其中。 陈庆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进了一片奇异的天地。 那是一间简朴到极致的静室。 静室中央,摆著一张古旧的香案,香案上搁著一只巴掌大小的铜炉。 那铜炉造型古朴,炉身刻满了玄奥莫测的道纹,炉盖开启,一缕青烟正从炉中袅袅升起。 青烟在虚空中变幻不定,时而化作山川河流,时而化作星辰日月,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缕青烟中流转演化。 陈庆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看著那一缕青烟在眼前不断变幻。 突然,异变陡生。 一道血光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渗出。 那血光如同一条毒蛇,缠绕上那一缕青烟。 青烟剧烈地颤动起来。 陈庆的心神被这一幕紧紧攥住。 他想动,想出声,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血光如藤蔓般缠绕而上,越收越紧。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那青烟深处传来。 「长生祸————」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 「祖庭————不可信————」 这话说,血光骤然暴涨,将整缕青烟都染成了猩红之色。 一道伟岸到难以形容的背影,独自立在万古苍穹之巅,面对著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后,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 那只手按在了那道背影的肩头。 背影没有回头。 血光炸开,吞没了一切。 陈庆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灯————不可灭————人————来————」 话音戛然而止。 血光与青烟同时消散,那尊铜炉的虚影在陈庆眼前寸寸崩解,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 陈庆心中一震,来不及细看,第二元神再次化作一缕青烟,瞬息间退回躯体之中。 一瞬间,时间恢复了流动。 哗啦啦! 无数道金色的涟漪气浪向著四面八方激荡而去,所有人都在这一波冲击中人仰马翻。 便是那些法相境的高手,也被冲得气血翻腾。 几位掌宫大能各自施展压箱底的手段,道道光华亮起,这才未被这最后的冲击伤到根本。 周屿双袖连挥,天宫秘法施展开来,将身前一片金色涟漪尽数荡开,他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悬浮在星海深处的大钟虚影已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金光四散飘零。 而在那大钟虚影原本所在的位置,虚空中还残留著一缕青光。 那光芒清冷如月,若不是他师承紫曜星尊根本难以发现。 「青华道的气息!这是青华道的气息!」 周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神识疯狂扫过整片虚空。 然而那青光消失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锁定。 「人呢?」 可下一刻,一个更加让他震惊的发现,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残破大钟虚影崩碎之后,虚空中再无他物。 道庭之主的真意,连同那承载真意的铜炉虚影,全都不见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屿呼吸都为之一室。 那道庭之主的真意,是天宫遗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与道主直接相关的东西。 天宫中几位地位尊崇的大佬曾为此物争执了不知多少年,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更无人能够将其真正掌握。 甚至传闻,当年那几位离开天宫的遗老,也与这件东西有著千丝万缕的牵扯。 就是这种东西,此刻竟然不翼而飞了? 「到底是谁!?」 霜华老人双眼眯成一道缝隙。 其余诸位大能也在这时纷纷稳住了身形,当他们看向大钟虚影原本所在的位置时,一个个眉头紧锁。 那承载著道主真意的鼎炉虚影,不见了。 方才那最后一道金色涟漪气浪袭来时,他们都在全力抵挡那股道韵冲击,神识感应被压缩到了周身数丈的范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们这些站在九天十地顶端的掌宫大能,都没能反应过来0 诸葛恪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周兄,道主真意呢?」 周屿缓缓收拢手掌,将那一缕青华道气息捕捉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而后扫过在场所有掌宫大能,一字一顿地说道:「被人取走了。」 这话一出,整片天地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所有大能的神色都变了。 被人取走了? 方才那一瞬,不过弹指一挥间。 能在数位掌宫级别高手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道主真意,此人的实力该高到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宁道一目光如电,逐一扫过在场之人:「能有如此实力,在方才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取走道主真意的到底是谁?」 所有大能都在沉默。 可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泛起了一丝惊疑不定的波澜。 谁? 是谁有这个本事? 在场之人中,修为最高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位。摩罗道君,林道极,霜华老人,太渊道君———— 这些人的实力虽强,却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无声无息。 除非,是有人在暗中隐藏了真正的修为。 还是说这是周屿所说,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摩罗道君看向了酆都殿主,冷冷说道:「酆都,倒是好手段!」 这话一出,瞬间所有的目光看向了酆都殿主。 是啊,方才正是酆都殿主率先出手抢夺,正是他的那一击引动了所有人的攻势,才导致大钟被强行激活,才制造出了那一瞬间的混乱。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酆都殿主站在虚空之中,面对数道冷光,他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怪笑:「摩罗,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世人谁不知你最擅推演算计?此番观图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背后操弄,说不定你早已从那大钟虚影中悟出了真意,此刻不过是演戏给人看罢了!」 酆都殿主反咬一口,将矛头重新指向了摩罗道君。 这番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摩罗道君的太清道最擅推演天机、洞察气运,若说在场之人中有谁最有可能提前在那大钟虚影上做下手脚,摩罗道君绝对排得上号。 摩罗道君却懒得再与酆都殿主做口舌之争,他转过身,沉声对周围诸位大能说道:「诸位,此人擅闯我太清福地,意图染指道主真意,今日若不将他留下,我太清福地颜面何存!」 话音未落,摩罗道君与太渊道君几乎是同时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太清神光与混元气血交织成一片道则大网,向著酆都殿主席卷而去。 道则震荡,光怪陆离。 与此同时,周屿的神识却在疯狂蔓延。 他没有参与对酆都殿主的围杀,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取走道主真意的绝不是酆都殿主。 那缕青华道的气息,才是关键。 那是青华星尊的道统气息,而青华星尊的传人,就隐藏在方才进入衍武真解图的所有人当中。 「他就在这里!」 周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魂未定的各方高手,心中暗道:「只要有这一缕气息,我便能找到他。」 此人不仅和青华星尊有关,还和道庭之主的真意有关。 这可就完全不同了。 高空中,大战已起。 摩罗道君、太渊道君联手围向酆都殿主,道则震荡之间整片虚空都在剧烈摇晃。 衍武真解图所化的那片星海在这等层次的交锋中寸寸崩塌,山河崩碎,星辰坠落,原本封存在图中的各色光团纷纷炸裂,化作漫天流萤四散飞舞。 「图要被他们打烂了!」周屿脸色一变,再顾不得搜寻,袖袍猛地一挥。 衍武真解图骤然闭合,金光一闪,所有人只觉天旋地转,便被抛飞出来,重新落回了天河云台两岸。 「哪里走!」摩罗道君的声音如同闷雷滚滚,从天际传来。 酆都殿主黑袍翻飞,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在虚空中连闪数次,眼看便要冲出天河云台的边界。 摩罗道君岂会放他离去,太清神光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从云层中探出,五指如五座神山,封死了酆都殿主所有的退路。 太渊道君自另一个方向杀到,混元气血凝聚成一方大鼎,鼎口对准酆都殿主,一股恐怖的吸力将他的身形牢牢定住。 「酆都,你走不掉的。」太渊道君声音冰冷。 酆都殿主被两股绝强的力量前后夹击,黑袍上的黑光剧烈闪烁,已现出不支之态。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掠出,青灰色道袍猎猎作响。 是林道极。 他一掌拍出,掌风裹挟著一股凌厉的太虚真元,直取酆都殿主的后心。 「我来助你!」林道极沉声喝道,看那姿态,分明是与摩罗道君联手夹击。 摩罗道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有多想,太清神光所化的大手继续下压。 然而就在林道极的掌力即将击中酆都殿主的一刹那,他手腕微微一翻,那原本直取后心的掌力骤然偏转了三分,裹挟著一股暗劲,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太渊道君凝聚的混元大鼎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元大鼎被那股暗劲震得向一侧偏移了数丈,鼎口那股锁定酆都殿主的吸力应声而断。 酆都殿主何等老辣,生死边缘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那吸力断裂的瞬间便化作一缕黑烟,从合围的缝隙中疾掠而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能看清其中的猫腻。 但摩罗道君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寒,声音如惊雷般在天地间炸响:「林道极!」 这一声怒喝,震得整片云台都在颤抖。 天空之上,数位大能的气息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摩罗道君周身太清神光狂涌,大袖鼓荡,显然是被林道极这突如其来的搅局彻底激怒0 而酆都殿主虽然逃遁,但并未真正逃脱,那团若隐若现的黑气仍在天际边缘徘徊,似乎被困住了似得。 陈庆站在下游云台的边缘,将高空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得很清楚。 方才林道极那一掌,看似是攻向酆都殿主,实则一开始就不是酆都,而是太渊道君的混元大鼎。 祖师是故意放走酆都殿主的。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林道极与摩罗道君素来不合,这是整个大罗天人尽皆知的事。 但仅仅是意气之争,绝不可能让林道极当著各方大能的面做出这种事。 公然放走阴司的人,那可是冒天下之大不。 陈庆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念头急转。 难道说,祖师与阴司有旧? 还是说,这位酆都殿主与祖师之间,存在著某种外人所不知的隐秘关联? 那酆都殿主暂时逃出了合围,太清福地的高手仍在穷追不舍,四周已被层层封锁,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酆都殿主并非无脑之辈,他敢孤身闯入太清福地重地,必然有其依仗。 可那依仗究竟是什么? 下方,唯一没有在意那场大能交锋的人,是周屿。 他站在天河云台的最高处,双眼死死扫过下方人群。 从法相境的首座到元神境的弟子,从天南地北赶来的散修到各方小福地的门人,每一张面孔都被他尽收眼底。 周屿将那缕气息握在手掌心,自语道:「只要有这一缕气息,我便能找到此人。」 七月总结! 内容加载中...... 第837章 神秘(求月票!) 内容加载中...... 第838章 故人(求月票!) 第838章 故人(求月票!) 邢露皱了皱眉,想要将这种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却发现那股涩涩的感觉像藤蔓一般,越压越紧。 等到徐敏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邢露才开口问道:「陈师弟,那人是谁?」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随意一问罢了。 陈庆正望著徐敏离去的方向出神,闻言收回目光,想了想,道:「一位故人。」 故人? 邢露心中那个疑问更大了。 什么故人? 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故人? 又是什么样的故人,要他今晚去相见?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问得仔细些,可骨子里的骄傲将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但越是压著,那股想要刨根究底的念头便越是汹涌。 陈庆却没有注意到邢露的神情,脑海中还在回想著方才一幕。 徐敏!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和地点见到徐敏,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徐敏又怎么和广寒福地有了联系!? 这时,阮星河开口道:「此番观图,想必也累了,先回去好生休息吧。」 「是!」 景阳福地众人向著暂居的云台飞去。 静室中。 林秋水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阖著,呼吸绵长。 在她对面,邢露坐在另一张蒲团上,没有如往常那样打坐调息。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想著什么心事。 林秋水缓缓睁开了眼。 她活了数千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太多了,邢露这点异常,如何能瞒得过她这双眼睛? 往日的邢露,无论经历何事,回到静室便会收敛心神,盘膝入定。 可今日,她坐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神识游离,根本未曾入定。 「怎么了?」林秋水开口问道。 邢露微微一怔,从出神中醒转过来,摇了摇头道:「没事。」 林秋水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因为那个广寒福地的女子吗?」 邢露的睫毛轻轻一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著林秋水,语气淡淡地道:「没有。」 林秋水没有揭穿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活了这把年纪,什么看不明白? 有些人是当局者迷,后知后觉,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这丫头,性子冷,心思却不浅,只是在这件事上,怕是自己也还没弄明白。 林秋水低声说道:「有一只飞虫,落入了蛛网,它越是挣扎,网便缠得越紧。」 邢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它若是不动呢?」 林秋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邢露又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师姐,你看得透那女子的底细吗?」 林秋水缓缓摇了摇头,面上浮现一丝凝重:「方才我以玄衡道的望气术暗中探查,却被广寒福地数道极为隐晦的气息同时拦了下来。」 「总而言之,此女在广寒福地的地位,绝不简单。」 邢露的柳眉越皱越深,思绪像是一团被扯乱的丝线,越理越乱。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那个女人叫陈庆名字时的语气,像是印在了她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十分想要弄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和陈庆又是什么关系。 故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人? 陈庆回到静室后,从万象图中取出一套阵旗。 这套七级灵阵正是和天枢道垣主换来的,阵旗乌黑,旗杆上布满了银色纹路,总共八面,每一面不过巴掌大小。 陈庆将阵旗一一插入静室八个方位,指尖真元弹入阵眼。 嗡! 八面阵旗瞬间亮起,旗面上的纹路彼此勾连,转眼间便在静室四壁结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那光膜闪烁了两下,而后隐入虚空。 陈庆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万象图深处。 角落里是一枚碎片。 正是那口大钟虚影崩碎后留下的东西。 陈庆神识附著在碎片之上,仔细观察起来。 碎片不大,密布著无数道纹路。 那些纹路时而化作山川河流的轮廓,时而又散成漫天星辰的轨迹,仿佛天地万物都被囊括在这一枚小小的碎片之中。 他试著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轰! 脑海中金光骤然炸开。 无数道繁杂的道纹涌入他的意志之海,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道则,仿佛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陈庆意志之海掀起滔天巨浪,元神在那些道纹的冲击下剧烈震荡。」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连忙将自己的神识从那碎片上移开。 金光消散,那股剧痛缓缓退去。 陈庆大口喘著粗气,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枚残片,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不对。 不一样。 此前他接触过的所有法门秘术,无论是混元无极金身还是镇狱玄黄不灭经,命格都能在第一时间给出反馈。 可这一次,命格虽然也有反应,但那道金光闪烁不定。 这碎片上承载的东西,超出了他身体承载极限。 也就是说,要是自己强行参悟的话,可能会身死道消! 陈庆再次看向了那枚残片,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神识,只是用肉眼去看。 他看到了那些纹路之间若有若无的丝线。 那些丝线十分细小,只有在纹路流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才会在边缘一闪而逝。 它们从碎片深处延伸出来,探入虚无之中,另一端不知连著何处。 「这是?!」 陈庆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丝线。 他翻阅过不少关于气运的典籍,虽然涉猎不深,但也了解一二,似乎与面前的丝线极为相似。 「这个碎片似乎连接某处,不知道是人还是物!」 想到这,一股寒意从陈庆的后脊梁蹿起,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可以肯定,若自己真的将那些道纹全部激发,那些丝线必然会被引动。 到那时,立刻就会感应到他的存在。 若是物的话肯定会引起共鸣,若是人的话肯定会知晓他的存在,甚至瞬间锁定他。 能在道庭之主的遗泽上做手脚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陈庆缓缓将那枚残片放下,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在道主真意中听到的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 「长生祸————祖庭————不可信————」 祖庭。 在他的印象中,九天十地以「祖庭」为名的势力只有一个。 大梵天的禅天祖庭,佛门起源之地。 那位世尊更是传说中站在九天十地最顶端的存在之一,一身佛法修为通天彻地,深不可测。 画中特意提到「祖庭不可信」。 是禅天祖庭与道庭覆灭有关? 还是说,禅天祖庭中隐藏著什么让人忌惮的东西? 陈庆的眉头越皱越紧。 至于「长生祸」,他倒略知一二。 那是十地中一些禁忌势力所钻研的东西。 那些势力不问正邪,不理天道,他们追求的只有一件事,便是长生不死。 通过血脉嫁接、元神夺舍、禁忌秘法,甚至是以生灵为祭,他们试图打破天道设下的寿元枷锁。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修为通天彻地的大能,都倒在了寿元耗尽的门槛前。 对于那些掌握了无上力量的存在而言,长生久视,是他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追逐的东西。 那话语中提到的长生祸,莫非便是这些,难道其中和道庭的覆灭也有关联不成? 陈庆暗自思忖起来,心中越来越沉。 道庭的覆灭,是九天十地万古以来最大的悬案。 没有人知道真相。 那个曾经统御九天十地、威压万古的庞然大物,在极短的时间分崩离析。 道庭之主消失不见,麾下几位核心高手尽遭重创,残存的道庭遗老们仓皇逃遁,连收拢旧部的余力都没有。 九天十地各方势力众说纷纭,但真正的真相,只有那些从那个时代存活至今的遗老才知道。 而那些人,要么早已隐世不出,要么进入了天宫,从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长生祸————祖庭————不可信————灯不可灭————后人————来————」 陈庆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些碎片会拼在一起,指向某个惊天动地的真相。 「先收著再说。」 陈庆将那枚残片小心地放回万象图深处,又布下了数层禁制,确保气息不会有一丝外泄。 这东西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但它关乎道庭之主真意,关乎道庭覆灭的隐秘,光是这两点,便不能让它被任何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陈庆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还是太低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那股紧迫感越发强烈。 此番观图宴,收获不可谓不大。 《镇狱玄黄不灭经》的参悟,让他拥有了第二门上古炼体道统。 若是能将镇狱道与无极道两门法门融合,他的炼体根基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战力必然暴涨。 除此之外,焚天贯日枪这门搏命真术,威力惊人,关键时刻可以作为翻盘的底牌。 还有那些即将用来交换的炼体法门。 他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设想,集百家之所长,融万法于一炉,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尽快将修为提升到元神五重天。 九窍金丹的精元还剩余大半,若能全部炼化,足够他冲击元神五重天。 陈庆收敛心神,盘膝坐回蒲团上,将杂念一一摒除,开始调息恢复。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双眼,气息已恢复到巅峰状态。 窗外夜色正浓,一轮圆月悬在云海之上,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七十二座云台之间,将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该去了。 陈庆站起身来,撤去灵阵。 夜风迎面扑来,天河云台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星辰坠落凡间。 无涯台在七十二台的最西边。 那是一座孤悬于云海边缘的小台。 陈庆踏著月色,穿过数道云桥,远远便看见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不过方圆数十丈。 一株老松从石缝中探出,虬枝盘曲。 夜雾从云海深处漫上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石台四周,将老松、石阶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陈庆站在石台边缘,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海,心中的纷乱渐渐沉淀下来。 月华如水,松涛入耳。 便在这时,一道曼妙的人影从夜雾中走来。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黑袍被夜风微微拂动,袍角翻卷间露出半截皓白的脚踝。 徐敏在他面前数尺外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许久不见。」 「你的实力提升之快,当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她说的十分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在北苍的时候,陈庆还未到元神境。 可如今才过去多久?元神四重天,元神榜前百,参悟镇狱道无上法门。 这种成长速度,已经不仅仅是用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要知道那些百族中祖脉浓郁的天之骄子,在族中倾尽全力的培养下,修行进度也不过如此。 而陈庆既没有逆天的血脉,也没有巨擘势力倾尽资源去栽培。 所以即便是徐敏,心中也是颇为讶然,尤其是今日见到陈庆顿悟那《镇狱玄黄不灭经》,更是展现出妖孽一般的悟性资质。 陈庆也在打量著她。 眼前的徐敏,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似水的师姐判若两人。 那时的徐敏虽然也生得极美,但气质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容貌依旧是那张容貌,可眉眼间的清冷,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不过陈庆也没有多想,因为在他印象中,徐敏偶尔也会大变,态度冷淡,给人一种距离感。 「徐师姐才让人惊讶。」 陈庆收起思绪,笑了笑道:「没想到师姐竟入了广寒福地。」 这是实话。 北苍在大罗天边陲,距离清微天隔著不知多少万里。 徐敏修为并不高,按照常理来说,绝对不可能横跨天域进入广寒福地。 她能出现在这里,背后必然有不简单的际遇。 > 第839章 密约(求月票!) 徐敏看了陈庆一眼,凤眸中不见丝毫波澜:「机缘巧合罢了。」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 陈庆心中却是一动。 机缘巧合? 从北苍边陲横跨天域进入广寒福地,这其中绝对不是机缘巧合就能解释的。 他忽然想起徐敏的身世。 如今看来,徐敏的母亲恐怕不是简单人物。 难道说她母亲本就是清微天的人,甚至就是广寒福地的门人? 陈庆顿了顿,问道:「师姐,你……可是找到母亲了?」 夜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徐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庆心中知道有些事,不用说出口,便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她不愿多谈,他也不便再问。 徐敏转过身去,背对著陈庆。 「当初我给你的东西,你还带在身上吧?」 陈庆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这玉佩是徐敏最后离开时留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著,从未离身。 「一直带著。」陈庆道。 徐敏转过身来,伸出素白的手,从陈庆掌心中接过玉佩。 两人的手指轻轻一碰。 徐敏低头端详著那枚玉佩,手指在玉佩表面缓缓摩挲著。 片刻后,她抬起眼帘,右手食指在玉佩上轻轻一点。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绽开,涌入玉佩之中。 那光芒虽淡,却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陈庆站在近处,只觉得那道光芒闪过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的元神都微微震颤,混元无极金身自行运转起来,如临大敌。 他心中猛然一惊。 这是什么气息? 仅仅是一道残留的光芒,便能引动他的金身气血自动护体? 要知道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即便是面对法相境高手的威压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而眼前这道光芒,不过是徐敏随手点出的一缕气息罢了。 她的实力,有些不对劲! 徐敏收回手指,将玉佩递还给陈庆。 「收著吧。」 陈庆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起来。 玉佩还是那枚玉佩,没有任何变化。 他神识探入其中,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师姐,这玉佩……」 「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徐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漠:「我也不会害你。」 陈庆看著她的眼睛,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玉佩重新收好,郑重道:「多谢师姐。」 徐敏微微颔首,道:「此番见你,除了这玉佩之外,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陈庆神色一正,抱拳道:「师姐请说。」 「我想要百族之一,夜叉族王族体内的一样东西。」 「夜叉族……王族?」 「嗯,此物名为太阴源核,只有夜叉族的王族体内才会有。」 陈庆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王族,那是百族中血脉最纯、地位最高的存在。 夜叉族在百族之中排名不低,其王族更是血脉浓郁的存在。 而拥有王族血脉的分两类,一类年长的已然是顶尖的高手,另一类年轻的则是族群倾力培养的天才妖孽。 相较于第一类,第二类无疑会容易一些。 但容易也是相对的。 要取他们体内的东西,就意味著要直面百族的顶尖血脉天才,与那些真正的妖孽正面交锋。「太阴源核……」陈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抬起头,眼中浮现一丝疑惑。 按道理来说,广寒福地此番前来的门人子弟中,元神榜排名前百的便有两人,闻道非更是高居第四十四其实力在自己之上,按道理来讲比自己更适合去取那太阴源核。 可徐敏偏偏找上了自己。 这是为什么? 徐敏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缓步走到陈庆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尺许。 夜风从云海深处吹来,拂动她鬓边的青丝。 月光下,那张精致的面容清冷如霜。 「此事不能让旁人知道,只有你知,我知。」 只有你知我知。 陈庆品味著这句话,忽然笑了笑。 他抬起头,迎上徐敏的目光:「好,我答应你。」 徐敏的凤眸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陈庆是个谨慎至极的人。 在北苍时便是如此,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再三权衡,没有把握的事从不轻易应承。 更何况,取太阴源核这件事,不仅要直面夜叉族的王族,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他答应得这般干脆,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 「你答应了?」 「答应了。」陈庆点了点头。 「为什么?」徐敏问道。 「若是旁人开口,我未必会答应。」陈庆缓缓说道目光坦然,「但徐师姐说了,我自然会帮。」徐敏神色微微一怔。 陈庆继续道:「在北苍时,师姐的恩情,我一直记著。」 徐敏沉默了下来,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片刻后,她淡淡的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著,她再次转过身去。 亏待? 陈庆听到这两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异样。 眼前的徐敏,与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如水的师姐判若两人。 若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徐敏,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亏待两个字,无形中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 就像是在谈一桩交易,他出力,她付酬劳,两不相欠。 即便徐敏心中真有这样的想法,以那个温柔性子,也绝不会这般直白地说出口。 她们是一个人。 却又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陈庆心头有些复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夜雾从云海深处翻涌上来。 远处的天河云台灯火渐熄,七十二台在月色中静谧如画。 徐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听说,林道极安排你和云岫衣之女联姻?」 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陈庆没想到徐敏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顿了顿道:「此事乃是祖师安排,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她。」说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暗忖:师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莫非是因此事生气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陈庆便摇了摇头。 不对,眼前这个「徐师姐,怕是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 「我知道了。」徐敏微微点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洒落。 「你回去吧,那个玉佩要带在身上,是你这辈子想像不到的福缘。」 陈庆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拱了拱手道:「师姐保重。」说罢,他转身离去。 徐敏站在原地,静静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雾深处。 老松枝头,一滴夜露无声滑落。 「陈庆·……」 她低声呢喃,自语道:「真的不一样吗?」 太清福地四千里外,黑风峡。 峡谷两侧的崖壁被风沙侵蚀,布满了窟窿。 夜风穿过那些窟窿,发出怪响。 一道黑影落在峡谷底部。 酆都殿主掀开黑色长袍的兜帽,嘴角露出一丝血渍。 摩罗道君那一记太清神光化作的巨剑,威力当真骇人听闻。 即便他动用了护体至宝,依旧被那一剑的余波震伤。 他伸出手掌,五指微张。 掌心皮肉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黑色虫子从中钻了出来。 那虫子约莫指甲盖大小,背上生著六对透明的薄翼,腹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细足。 它从酆都殿主的掌心爬出,抖了抖翅膀。 酆都殿主张开嘴,那黑虫振动薄翼,径直钻入了他的口腔。 「哢嚓!哢嚓!」 一阵咀嚼声响起。 片刻后,酆都殿主长吐一口浊气,脸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峡谷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渺渺,仿佛与这天地合一,等到其走进来,便能够发现脸上戴著一张青铜鬼脸面具。「此番酆都兄能从摩罗道君与太渊道君联手之下从容离去,实力当真是令人惊叹。」 那人开口,语气如腹腔雷音,响彻在耳旁,分不清男女。 酆都殿主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张青铜鬼脸,冷冷道:「方才为何你没有出现?」 来人没有说话。 酆都殿主继续道:「按照原定计划,你应当与我一同现身,即便不与我一同出手,也应当在暗中接应于我。」 他心中带著一丝怒意,但明显极力压制著。 而阴司能够让他有怒火不能发作的,绝对不超过三人,眼前正是其中之一。 鬼手冥相! 此人并非阴司的嫡系出身。 他是在烛阴冢风波后才被招揽进阴司的,论资历远不如酆都殿主这等阴司老人。 但是引灯使对他格外看重。 他不归酆都殿管辖,不受阴司律令约束,甚至可以在阴司的诸多行动中自行决断是否出手。这种超然的地位,在等级森严的阴司中极为罕见。 此番观图宴,酆都殿主之所以敢孤身闯入太清福地重地,当著数位掌宫大能的面抢夺道主真意,底气有其一,他自身实力足够强横即便是摩罗道君全力出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其二,便是鬼手冥相。 按照原本的计划,鬼手冥相会隐藏在暗中接应。 一旦酆都殿主得手或陷入重围,鬼手冥相便会助他脱身。 两人联手,即便面对数位掌宫大能的围攻,也有把握遁走。 可实际情况是,从酆都殿主现身抢夺道主真意,到被摩罗道君与太渊道君联手围杀,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鬼手冥相都没有出现过。 此番可谓是火中取栗! 这种程度的交锋,已经不是寻常的试探了。 摩罗道君与太渊道君出手,若不是酆都殿主自身实力不俗,又有林道极莫名其妙相助,他要脱身没有那么容易 酆都殿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怒意翻涌。 他堂堂酆都殿主,在阴司中地位尊崇,统管酆都殿大小事务,即便是引灯使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如今却被当成探路的弃子,险些交代在太清福地,这让他如何不怒? 「我一直在暗中尾随观察,若是当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自然会出手。」 鬼手冥相道。 酆都殿主心中冷笑一声。 他自然知道鬼手冥相实力不凡。 「那摩罗道君的实力确实惊人。」酆都殿主收回思绪,话锋一转,沉声道,「此番若不是他被「神难所限,实力大打折扣,我八成就要被留住了。」 「哦?」鬼手冥相来了兴趣,问道:「你确定是「神难?」 「十有八九。」酆都殿主断然道:「摩罗道君此番几乎是全力出手,太清神光催动到极致之时,我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异常极为隐晦,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那正是五难之一,神难。」 鬼手冥相眼睛闪过一丝精光,稍纵即逝。 五难。 那是修行之人在触及某种境界时会遭遇的劫难,分为神、身、魂、心、命五难,每一难都是九死一生的门槛。 摩罗道君竟然正处于神难之中? 这个消息,价值极高。 鬼手冥相沉默片刻,而后问道:「那你此番,可有收获?当真取走了道庭之主的真意?」 「没有。」酆都殿主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那东西极为玄奥,我当时并未能够触及。」 「依我看,那不过是天宫布下的障眼法罢了,真正的道主真意,恐怕早就被周屿收走了。」「当真?」鬼手冥相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玩味,「你不会是证骗我吧?」 酆都殿主冷哼一声,道:「此物若真是被我夺走,你觉得当时其他人会让我安然离去吗?」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若酆都殿主当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收走了道主真意,在场几位大能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方才那场追杀,看似声势不小,但还未到生死厮杀的地步。 酆都殿主沉声道:「太清福地此番对我动手,恐怕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主真意。」 「你是说……」 「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此番真正的目的,想来是为了那菌源,还有那些东西。」 鬼手冥相沉默了下来。 「菌源,还有那些东西,可不能落在太清福地手中。」鬼手冥相缓缓说道,「这关乎到阴司大计。」「只是那具尸体如今进入了赤渊,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那尸体,莫非是生出了自我意志?」 酆都殿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应当不是自我意志,那尸体死了不知多少万年,不可能平白生出灵智。」 「依我看,更像是残存在尸体中的生前本能。」 「生前本能?」鬼手冥相问道:「那这尸体,究竟是谁的尸体?」 菌源! 还有各种诡异,似乎都和这尸体本身有关。 这无疑让一切充满了未知! 酆都殿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阴司内部,恐怕也只有引灯使知道答案,又或者,连他也不知道。」 鬼手冥相沉默了下来。 连阴司的引灯使都可能不知道这具尸体的来历? 这尸体到底是什么来头? 酆都殿主又道:「太清福地此番既然敢对我动手,便说明他们知道了一二端倪。接下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说著,他站起身来,将黑色长袍的兜帽重新戴上。 「我先将此事回报给引灯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水波一般泛起涟漪,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峡谷中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鬼手冥相站在原地,望著酆都殿主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菌源?尸体?」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第840章 融经(求月票!) 太清福地,周屿居所。 周屿盘膝而坐,身前悬浮著一面铜镜。 镜面澄澈如水,有著一层紫金色的氤氲雾气,其中有光点流转,如星河流淌。 他双手掐诀,不断弹出几道灵光。 灵光直接涌入镜面当中,镜中光芒流转得更快了。 从白日结束到现在,他已在这镜前枯坐了数个时辰,将整场观图宴从头到尾在识海中回溯了不下百遍。突然,铜镜之上雾气一滞,镜面中那无数光点仿佛受到了牵引,从杂乱无章的闪烁中迅速收拢。「元神境……」 周屿猛地睁开了双眼:「看来就是那厉千山,他来到了这次宴会。」 厉千山。 此番前来赴宴的各方高手中,隐藏身份者不在少数,散修中本就有许多不愿抛头露面的老怪物,七大福地之外的各方势力也各有各的算盘。 而这,才是周屿此行真正要寻找的人。 「莫非真是他取走了那道庭之主的真意不成?」 旁人或许不知道那东西意味著什么,但他再清楚不过。 天宫之中,那几位隐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遗老,对这缕真意的看重程度远超外人的想像。 当年道庭之主失踪之后,道图四分五裂,散布在九天十地,落入到了各方势力手中,真正留下的东西并不多,这缕真意是其中之一。 据几位遗老所言,这真意不仅仅是一段道韵那么简单,或许能够解开道庭之主失踪之谜,甚至还和那神秘道图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知道当年道庭之主一直在研究道图,才能统御道庭,若是解开那神秘道图的一角,或许便能窥得道庭之主当年走过的路,甚至重现昔日道庭的无上荣光。 「可他为何不来见我?」 周屿的眉头越皱越紧。 此番观图宴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便已传遍大罗天,厉千山既然来了太清福地,不可能不知道天宫的人在找他。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现身。 他是在担心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信不过天宫? 周屿心中思忖著。 关于厉千山此人,他手中的情报少得可怜。 此人仿佛凭空出现在大罗天,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痕迹可循,没有出身宗门,关于他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修炼的正是青华道。 而青华道,乃是当年道庭五大星尊之一,青华星尊的独门道统。 青华星尊早已陨落多年,他的道统本该随之断绝,如今却在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身上重现。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蹊跷的事。 周屿沉默良久,才取出一枚玉简,而后将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录入。 周屿静静等待著。 片刻后,玉简那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道庭之主的真意,被取走了?」 玉简的对面正是紫曜星尊。 「是。」周屿点头道:「弟子无能,未能及时察觉。」 玉简那边沉默了更久。 周屿的内心也是忐忑紧张,毕竞此番算是他的失误了。 终于,紫曜星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此人,不惜一切办法。」 周屿心头一震。 「还有,」紫曜星尊沉声道:「厉千山取走真意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用阴司混淆视听。」周屿神色一凛,肃然道:「弟子明白。」 他当然明白。 道主真意被取走,这个消息若传扬出去,影响极大。 天宫中那些本就各有心思的遗老们会作何反应且不说,那些蛰伏在九天十地暗处的古老存在,那些与道庭覆灭有著千丝万缕联系的禁忌势力,恐怕都会被惊动。 到那时,就不只是天宫与厉千山之间的事了。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混淆视听。 紫曜星尊又交代了几句安排,周屿一一应下。 灵光熄灭,玉简恢复了沉寂。 周屿沉默良久,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息正缓缓盘旋。 那是他在大钟崩碎的瞬间,以天宫秘法捕捉到的那一缕青华道气息。 「厉千山……」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掌缓缓合拢,那缕青气被他重新封入掌心。 「天宫要找的人,从来就没有找不到的。」 与此同时,静室之中。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握著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著。 当初在北苍时。 那时的徐敏,眉眼温婉,像是春日里的暖风。 可今日见到的那位徐师姐,举手投足间不再有半分的温婉柔软。 就像是同一轮月一面温柔,一面寒凉。 陈庆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前的徐敏,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感觉。 她依旧是那个人,却又像是变成了另一个存在。 一个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浑天战场………」 陈庆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 既然答应了徐敏,就要做好准备了。 更何况,浑天战场本就是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元神榜上的排名想要再进一步的话,必须要进入浑天战场当中,而且那里还有祖师让他去找的机缘。时间不等人。 陈庆将这些杂念一一摒除,缓缓闭上了双眼。 体内的气血开始涌动。 如今他的体内同时存在著两股截然不同的炼体气血。 一股如烘炉烈焰,炽烈霸道,那是混元无极金身修炼出的气血,以混元无极、包容万象为核心理念,以无极化有极,以混沌衍万物。 另一股如渊岳般沉浑厚重,那是镇狱玄黄不灭经修炼出的气血,以肉身为牢狱,以气血为锁链,镇压天地也镇压己身。 两股气血在经脉中各自占据半边天,彼此碰撞不休,仿佛两条巨龙在争夺领地。 这两门法门的经脉路线截然不同。 混元无极金身以二十四条经脉为核心,气血在这二十四条经脉中运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而镇狱玄黄不灭经的核心经脉却是二十八条,比无极道多出四条,玄黄气血在这二十八条经脉中奔腾流转,同样自成体系。 单从经脉的数量便能看出,镇狱道的法门确实要比无极道强上一筹。 多出的那四条经脉,每一条都对应著人体最为隐秘的气血关窍,能够引动的气血之力自然更加雄浑磅礴。 但相应的,修炼难度也高了不少。 陈庆将两门法门的经脉图谱在识海中并列展开,一寸一寸地比对。 二十四条与二十八条,其中有十九条经脉是重合的,只是气血运转的方式截然不同。 有的是顺行与逆行的区别,有的是温养与冲击的区别,有的则是开合吞吐的节奏差异。 他心如止水,开始尝试将两股气血引入那些重合的经脉之中。 两股气血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猛兽,互相撕咬著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经脉在它们的碰撞下不断扩张,皮膜下的毛细血管纷纷爆裂,又在他的炼体修为下迅速愈合。陈庆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痛! 简直像是在体内点燃了一座火山。 两股气血每推进一寸,便伴随著经脉的撕裂与重塑。 他催动著两股气血,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那些重合的经脉在他的体内被强行打通,两股气血在经脉中找到了一个又一个交汇点。 每一次交汇,都伴随著一次剧烈的碰撞。 陈庆的体内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大江奔腾,又如天雷滚滚。 丹田之中,两股气血的核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它们不再是各自占据半边天,而是开始缓缓盘旋,彼此缠绕。 两种气血在他的丹田中化作了两缕气旋,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一放一收,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太极图案。 那太极图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有一股全新的气血从丹田中涌出,流经那些被打通的经脉,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这全新的气血融合了两种气血的所有特性。 在这股全新气血完成第一次完整周天循环的刹那,陈庆脑海中金光骤然大放。 那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如同在他的意志之海中炸开了一轮烈日。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混元镇狱经第五层:13446/500000】 混元镇狱经。 陈庆猛地睁开双眼。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模样,可他能感觉到,皮膜之下流淌的那股全新气血,强盛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暗暗心惊的地步。 他缓缓握紧拳头。 磅礴! 雄浑! 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藏著一座蓄满了水的万丈堤坝,只消心念一动,那堤坝便会开闸,涌出恐怖至极的劲道。 「这便是融合之后的威能吗?」 陈庆心中涌起一股悸动。 此刻他体内的经脉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镇狱玄黄不灭经》的二十八条。 两门法门的经脉体系在他的推演下被重新整合,原有的二十四条与二十八条经脉尽数打通。三十三条。 这便是他目前所开辟出的经脉总数。 比镇狱道全盛之时,还要多出五条。 他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前所未有的炼体之路。 这条路上没有前人的足迹可以依循,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去开辟。 越是往后,开辟新经脉的难度便越是呈几何级数攀升,甚至可能撞上连上古炼体大能都未能突破的瓶颈但与此同时,这条路的潜力,也同样远超任何一门单一的炼体道统。 「接下来,便是搜集更多的炼体法门。」 陈庆的眼中闪烁著精光。 这世间炼体道统千千万万,大大小小的法门层出不穷。 大的道统如混元道、无极道,小的如天星老人的星辰锻体术,甚至还有一些散修开创的独门秘术,每一门法门都有其独到之处,都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价值。 若能将这些法门的精髓一一吸纳,融入他的混元镇狱经之中,他体内的经脉数量还能继续增加。十条,二十条,甚至更多。 到了那时,他的炼体根基将是何等雄浑? 他将心中的激荡压了下去,继续闭目入定。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陈庆睁开双眼。 一夜的巩固,让他对体内的全新气血掌控自如。 便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道声音。 「陈庆小友可在?」 陈庆站起身来,撤去灵阵,便看到天星老人站在门外。 在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神态恭谨,显然是随行的传人。 陈庆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前辈客气了!」 天星老人乃是大罗天最顶尖的散修之一,金身法相巅峰的存在,论修为与辈分,与阮星河等人同列。这般人物亲自登门,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他心中念头一转,隐约猜出了天星老人的来意。 「前辈请进。」陈庆侧身让开。 天星老人摆了摆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老夫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昨日你在衍武真解图中说,可以用炼体法门交换那《镇狱玄黄不灭经》,此言可是当真?」 陈庆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当真,没有半分虚言。」 「好!」天星老人眼中精光一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陈庆面前:「老夫愿意拿《星辰锻体术》与你交换。」 陈庆接过玉简,简单扫了一眼大纲。 这《星辰锻体术》是引星辰之力淬炼肉身的法门,以周天星辉为炉火,以肉身为器胚,引星力入体,锻造筋骨皮膜,淬炼五脏六腑。 其经脉体系同样达到了二十四条之多,单论品阶,完全不逊于混元无极金身。 而且这门法门的修炼方式极为独特,并非单纯地以气血冲击经脉,而是将星辰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星线,从周身毛孔渗入体内,由外而内地滋养每一寸血肉。 这等法门,放在任何一座大福地中,都足以作为核心传承。 「好法门。」陈庆由衷赞叹道。 天星老人捋著胡须,面上带著几分自得,等著陈庆将《镇狱玄黄不灭经》交出来。 陈庆却话锋一转,道:「前辈,这《镇狱玄黄不灭经》共有十三层,前辈的《星辰锻体术》品阶虽高,但与镇狱道的核心法门相比,终究还是稍逊一筹。晚辈可以交换前十层的法门给前辈。」 天星老人手指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十层?」 他的声音沉了三分,面上浮现一丝不悦。 「老夫这《星辰锻体术》乃是上古炼体道统的旁支,浸淫数千载的心血皆在其中,自问不弱于任何大福地的核心炼体传承,老夫此番前来,是诚心与你公平交换,你只给十层,未免有些不够厚道了吧?」陈庆等天星老人说完,才道:「前辈息怒,请容晚辈解释一二。」 「其一,那日在衍武真解图中,晚辈便已说得十分清楚,晚辈会根据诸位拿出的法门品阶,择取《镇狱玄黄不灭经》中相应的部分作为交换。」 「品阶相当的,交换的内容便多一些;品阶稍逊的,交换的内容便少一些,这是晚辈的原话,在场诸位前辈都是亲耳听到的。」 天星老人面上没有表情,因为陈庆确实说过这话。 「其二,」陈庆继续道:「前辈的《星辰锻体术》确实是上古炼体道统的旁支,品阶极高,晚辈绝对没有轻视之意。」 「但前辈想必也知道,《镇狱玄黄不灭经》乃是上古三大炼体道统之一,镇狱道的根本大法,其地位与价值,在当世所有炼体法门中,已是最顶尖的存在,以十层换前辈的《星辰锻体术》,晚辈自认已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天星老人默然不语。 他心中不得不承认,陈庆说的确实有道理。 《星辰锻体术》再强,也只是上古镇狱道统的旁支,并非核心法门。 而《镇狱玄黄不灭经》却是镇狱道的根本大法。 论品阶,论底蕴,论核心程度,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陈庆见天星老人神色松动,继续说道:「这十层法门,已足够前辈参悟数十年,若前辈能将这十层悟透炼体修为必然大进,至于后续的三层……」 他顿了顿,道:「只要前辈日后愿意在某些事情上相助一二,晚辈愿将剩余的法门陆续奉上。」「当然,晚辈绝不会让前辈做为难之事,更不会以法门相挟,前辈是大罗天德高望重的前辈,晚辈心中只有敬重,绝无半分要挟之心。」 天星老人盯著陈庆看了许久。 陈庆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荡。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要将他绑上陈庆的战车,可仔细一想,陈庆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人家手握完整的镇狱道核心法门,拿出十层来交换,已是极大的善意。 后续的法门,自然需要再付出一些代价。 而且陈庆说不会让他做为难之事,也给足了他面子。 这年轻人,语气诚恳,态度坦荡,这番话确实让人不反感。 天星老人沉默了半晌,深深看了陈庆一眼。 「好,老夫便与你换了。」 他伸手接过陈庆递来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确认了法门无误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陈庆将《星辰锻体术》的玉简小心收好。 赚了。 这桩买卖,他赚大了。 不仅得到了一门上古炼体道统的旁支法门,为日后进一步完善混元镇狱经增添了新的基石,更重要的是,他与天星老人之间建立了一层关系。 天星老人是什么人? 大罗天最顶尖的散修,金身法相巅峰的存在,太清福地费尽心机想要招揽却始终没能如愿的散修巨擘。这样的人物,即便是景阳福地首座级别高手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而如今,这位连太清福地都请不动的散修巨擘,却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他的助力。 日后无论是应对北苍夜族,还是面对其他潜在的麻烦,只要他开口,天星老人多半不会袖手旁观。毕竟,那最后三层的法门,还捏在他的手里。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第841章 换法(求月票!) 第841章 换法(求月票!) 天星老人将玉简收好,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显然对这桩交易极为满意。 「陈庆小友,老夫承你这个情。」 他看向陈庆,语气缓和了许多,多了一分亲近,「日后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陈庆面前。 「此乃老夫的传讯玉简,小友收好,他日若有闲暇,也可来老夫的落星崖坐坐。」 陈庆双手接过玉简,抱拳道:「前辈厚爱,晚辈铭记于心,等晚辈将手中琐事料理妥当,定当前往落星崖拜访前辈。」 天星老人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陈庆的肩膀,这一掌力道不轻,但陈庆的肩膀却是纹丝未动。 「好!好!老夫等著你。」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后那两个年轻传人连忙跟上,三道遁光很快便消失在云海深处。 陈庆目送天星老人远去,嘴角微微上扬。 这桩买卖做得值。 不仅到手了一门上古镇狱道统的旁支法门,还结下了一份善缘。 天星老人这等散修高手,可是连太清福地都未能招揽成功的存在。 他正要转身回静室,便看见又一道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云台之上。 那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著一袭明黄色道袍,袍上绣著一尊不动明王法相,那明王三头六臂,各持法器,栩栩如生。 正是太冲福地明王道的首座,王白。 王白落地之后直接走到陈庆面前,开门见山道:「陈庆小友,老夫此番前来,也是为了那《镇狱玄黄不灭经》。」 陈庆抱拳道:「王首座亲自登门,晚辈荣幸之至,只是不知首座打算以何法门交换? 「」 王白沉默了片刻,才取出一枚玉简。 「老夫拿出的,乃是明王道的根本炼体法门,《不动明王功》。」 「此功法以佛门护法明王之怒为根基,以忿怒之火淬炼筋骨,以不动之心镇压万邪,大成之时,周身金光护体,万法不侵,可引动明王法相加持,威力非同小可。」 陈庆接过玉简,飞快地扫了一遍大纲。 果然如王白所言,这门《不动明王功》走得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以忿怒为火,以不动为基,与镇狱道那种以肉身为牢狱、镇压天地的理念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其经脉体系更是达到了二十四条之多,比混元无极金身丝毫不差,在当世炼体法门中已属顶尖之列。 好东西。 陈庆心中暗赞一声,将玉简递还给王白。 「王首座的法门确实非同凡响。」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过,晚辈有一个请求」」 。 王白眉头微皱:「什么请求?」 「交换可以,」陈庆与王白对视,「但这法门,前辈不能给除了您之外的任何人观看。」 王白背靠太冲福地明王道,麾下弟子众多,万一将这法门泄露,陈庆就亏大了。 「这一条,老夫可以答应你。」 王白神色一凝,随即缓缓点头:「那么,小友打算以几层法门交换?」 陈庆取出玉简,双手递上。 「王首座拿出的是明王道根本大法,品阶极高,晚辈不敢怠慢,这枚玉简中封存了《镇狱玄黄不灭经》前十层的完整法门,还请首座过目。 十层。 王白眼中精光一闪,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神识,面上虽然依旧沉稳,但眼中却浮现一丝炙热。 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明王道的《不动明王功》虽强,但说到底走的是佛门护法的路子,与道门正统炼体法门终究隔了一层。 而《镇狱玄黄不灭经》乃是上古三大炼体道统之一镇狱道的根本大法,是真正站在炼体一道顶端的存在。 若能从中悟得一鳞半爪,对他的炼体修为大有裨益。 「前十层————」王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庆:「那后三层呢?」 陈庆等的就是这一问,当下将对天星老人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王白听了这话,不由得多看了陈庆一眼。 这小子倒是鸡贼的很。 前十层固然十分重要,但最后三层才是《镇狱玄黄不灭经》的核心所在。 他将核心捏在手里不放,说白了就是要让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而且这人情还不是一次性的。 后三层分三次给,每一次都是一份人情。 王白活了数千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 陈庆这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偏偏,他没办法拒绝。 因为那是《镇狱玄黄不灭经》。 天底下,但凡走炼体这条路子的人,就没有不心动的。 王白点了点头:「好,此事便依你所言。」 陈庆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从容,抱拳道:「多谢前辈成全。」 王白将那枚封存著《镇狱玄黄不灭经》前十层的玉简收入袖中,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破空而去。 陈庆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白前脚刚走,后脚便有数道遁光接踵而至。 太霄福地的一位法相境首座,拿出了一门名为《九霄雷罡炼体术》的雷法炼体法门,以天雷淬体,霸道绝伦。 陈庆与他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以八层法门成交。 龙渊洞天的一位老者,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其中封存的是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散修所创的《万钧真形功》。 陈庆查验了一番,这门法门虽然品阶稍逊一筹,但胜在经脉运转的路数独特,是他从未见过的体系,于是以七层法门换了下来。 又有几位散修中的炼体高手闻讯赶来。 他们拿出的法门品阶参差不齐,陈庆一一甄别,根据品阶高低分别给予了三到五层不等的法门。 即便如此,那些散修也是千恩万谢地离去。 对他们而言,哪怕只是三层、五层的《镇狱玄黄不灭经》,也足以让他们在炼体一道上更进一步,甚至打破困扰多年的瓶颈。 短短一个上午,陈庆的静室外门庭若市,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二十拨人。 等到最后一位散修老者千恩万谢地离去,陈庆才终于得了片刻清闲。 他回到静室,将今日所得的炼体法门一一摆在身前。 《星辰锻体术》、《不动明王功》、《九霄雷罡炼体术》、《万钧真形功》、《铁背神罡经》、《玄武真形诀》、《大日焚天功》、《千机百炼法》———— 大大小小,足有十五门之多。 这些法门有的是上古道统的旁支,有的是当世大福地的核心传承,有的是散修数千年心血所凝,每一门都有其独到之处,每一门都蕴含著开创者对于炼体一道的独特理解。 陈庆看著这些玉简,心中激荡不平。 若能将这诸多法门的精髓一一吸纳,取其长补其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尽数融入他的混元镇狱经之中,他体内的经脉数量将会达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地步? 四十条? 五十条? 甚至更多? 到了那时,他的炼体根基之雄浑,将是前所未有的。 混元道包容万象,镇狱道镇压天地,星辰道引天地之力,明王道以忿怒之火淬炼,雷罡道以天雷锻造———— 这些截然不同的炼体理念在他的识海中融合,如同百川归海,隐约间已能看到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荡缓缓压下。 融合这些法门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的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他将所有玉简小心收好,这才推门而出。 抬眼看去,便看见两道人影正站在云台边缘。 一人独臂白发,身形如松,正是阮星河,另一人白眉垂肩,正是白眉首座。 两人似乎正在交谈著什么,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陈庆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见过阮垣主,见过白眉首座。」 阮星河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白眉首座问道:「方才那铁背翁,来找你作甚?」 铁背翁,正是方才与陈庆交换法门的那位法相境散修。 此人在大罗天散修中名气不小,修炼的《铁背神罡经》以防御力著称,据说全力催动之下,寻常法相境高手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破开他的护体神罡。 陈庆坦然道:「回禀首座,铁前辈是来与晚辈交换法门的。」 「交换?」 白眉首座的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用那《镇狱玄黄不灭经》,与他交换了《铁背神罡经》?」 「正是。」 白眉首座沉默了片刻,缓步走到陈庆面前,「陈庆,这《镇狱玄黄不灭经》,乃是你从衍武真解图中悟出的无上法门,其价值不可估量。」 「如今你用它换了这许多法门,固然是赚了,但此法门毕竟是镇狱道的根本大法,若是流散在外,被有心人利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不如,你将此法门上交一份给福地,如此一来,福地可以替你分担压力,二来,福地自然会给你丰厚的善功作为补偿。」 「于你,于福地,都是好事。」 上交一份给福地。 陈庆心中冷笑一声。 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上交一份给福地,说的轻巧,这一份交上去,便等于是将完整的《镇狱玄黄不灭经》 白送给了景阳福地。 届时,那些炼体高手便会直接去找福地,从而绕过他。 而所谓的善功又能有多少? 与一门上古三大炼体道统的根本大法相比,那点善功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白眉首座的算盘打得确实不错。 陈庆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白眉首座见陈庆不接话,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阮星河开口了。 「福地有规矩,门人子弟外出所得的法门秘术,归个人所有,有权不上交。」 「便是要上交,也是回到福地之后,由执事堂按规矩估价兑换善功,而非在此地仓促定夺。」 白眉首座转过头,看向阮星河。 阮星河迎上他的目光,淡淡的道:「此事,等他回了福地再议也不迟。 白眉首座看著阮星河那双平静得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也好,便依阮垣主所言。」 白眉首座不再多言,那双老眼望向翻涌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陈庆意志之海深处,第二元神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悸动来得极为突然。 怎么回事?! 陈庆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 他暗中运转万象神宵典,以磅礴的元神之力死死压制住第二元神的异动。 那股悸动挣扎了几下,渐渐平息下去。 陈庆后背则浮现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遁光在景阳福地所在的云台上空停住,露出一道身影。 正是周屿。 他面色凝重,神识铺天盖地地展开,扫过景阳福地所在云台的每一个角落。 法相境的首座、元神境的弟子,甚至连角落里打盹的灵鹤都被他的神识扫过一遍。 陈庆站在阮星河与白眉首座身后,感受著那道神识从自己身上扫过,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周屿扫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回神识,落在阮星河与白眉首座面前:「阮垣主,白眉首座,方才可曾看到有人从此地路过?」 阮星河与白眉首座对视一眼。 「没有。」阮星河摇了摇头,「我等一直在此,并未看到任何人经过。」 周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当真没有?」 1> 第842章 浑天(求月票!) 第842章 浑天(求月票!) 周屿方才以天宫秘法追踪那缕青华道气息,明明感应到此人在这一带出没过。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绝对不会错。 可偏偏,到了这里便断了。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屿不死心,神识再次铺展开来,这一次更加仔细。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陈庆站在一旁,将周屿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念头急转。 莫非他找的是我? 那第二元神的悸动,与周屿的突然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若他在追踪青华道的气息,那么方才第二元神那一瞬间的异动,很可能就是被周屿的秘法所引动。 想通这一节,陈庆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他面色不变,只是安静地站在阮星河身后,像个寻常的晚辈弟子一般,不敢多言。 阮星河开口问道:「周兄,你究竟在找何人?」 周屿收回神识,道:「在找厉千山,此人,想必你们应当听说过。」 厉千山。 两人自然听过这个名字。 此人在叠天灵地出现过,而且使用的还是青华道的法门。 「此人修炼的正是青华道,传承自当年道庭五大星尊之一,青华星尊。」 周屿没有隐瞒,直接了当的说道:「我此番奉命前来,便是要找到此人,将他带回天宫,这也是师尊的意思。」 他此番天宫前来大罗天,寻找厉千山本就是公开的目的之一,七大福地的高层大多心知肚明。 而且将此事透露给阮星河与白眉首座,其实也是暗含深意。 景阳福地是大罗天七大福地之一,若能借他们之手散布消息、释放善意,对找到厉千山无疑是一大助力。 至于那厉千山可能与道庭之主的真意有关,这却是绝密,周屿只字未提。 陈庆暗道一声,果然是来找自己第二元神的。 紫曜星尊是当年道庭五大星尊之一,与青华星尊情同手足,他派人寻找青华道传人,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看样子,并非是出于恶意。 但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阮星河点了点头,道:「此事我记下了,回头会让人留意,若有消息,定会知会周兄「」 C 「那就有劳了。」 周屿重重抱拳,而后还是不甘心地向著四周扫了一圈。 方才那气息明明就在这附近,怎么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庆。 陈庆迎上那道目光,神色平静,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周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 这小子在衍武真解图中参悟了镇狱道法门,炼体资质确实妖孽,但与他追踪的青华道气息没有半分关联。 他对阮星河与白眉首座拱了拱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白眉首座望著那道远去的遁光,面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传闻当年道庭五大星尊情同手足,如今看来,传言不虚啊。」 他缓缓说道,「紫曜星尊这么多年了,还在寻找青华星尊的消息。」 阮星河微微颔首,目光深远,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紫曜星尊,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6 白眉首座忽然转过头,看向阮星河,道:「阮垣主,当年的事,你可曾后悔?」 他问的,是当年阮星河去天宫的事。 那件事在景阳福地高层中并非秘密。 当年阮星河正值巅峰,意气风发,曾应紫曜星尊之邀前往天宫。 紫曜星尊对其极为赏识,甚至有意将他留在天宫。 若是留在天宫,以阮星河的成就绝不止于此,或许地位还在如今周屿之上。 可阮星河最终拒绝了。 他选择回到景阳福地。 后来,在浑天战场中遭逢大劫,境界跌落,断去一臂,昔日的荣光几乎散尽。 白眉首座问的,便是这件事。 阮星河沉默了片刻。 云海翻涌,天风猎猎。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无垠的苍穹,目光平静。 「路都是自己选的,那有什么后悔不后悔。」 白眉首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了远处那座巍峨的太清宫。 云海翻涌,太清宫如同一座孤悬天外的神山。 「不知道商议如何了。」白眉首座低声说道。 此番各大势力齐聚太清福地,观图宴不过是台面上的由头,真正重点,是那具从叠天灵地中坠落而出的诡异尸体。 那尸体如今进入了赤渊深处,但它所衍生出的菌丝却如瘟疫般在大罗天各处蔓延。 七大福地虽然派出不少人手四处清剿,但菌丝蔓延的速度远比清剿更快,若再不从根源上解决,整个大罗天的根基都会有所动摇。 而且此事还与阴司有著千丝万缕的牵扯。 那具尸体到底是什么来历? 阴司在其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菌丝的扩散是偶然还是蓄谋? 这些问题,让所有人都是生出担忧。 陈庆心中也是暗自思忖起来,他对那具尸体同样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时,太清宫巨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正是林道极。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白眉首座与阮星河同时上前一步,其余几位首座也纷纷从云台各处聚拢过来。 那些原本正在调息打坐的元神境门人子弟也都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看了过来。 「林垣主,商议的如何?」阮星河开口问道。 林道极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根除那些菌丝,终究还是要从源头入手。」 「我与那几位商议了一番,决定由各大福地联手,派遣高手进入赤渊。 赤渊!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是微微一变。 赤渊,大罗天最为凶险的死地,没有之一。 那是一片位于大罗天极西之地的无底深渊,据古籍记载,赤渊乃是上古时期一场惊天大战所遗留。 即便是法相境高手,深入赤渊也是九死一生。 看来几大福地此番是下了狠心,要动真格的了。 能进入赤渊的高手,最少也是法相巅峰,甚至可能是掌宫级别的大能亲自出手。 若他们能够解决那具尸体、清除菌丝、顺带将阴司伸进来的爪子斩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陈庆心中暗忖,自己一个元神四重天的后辈,与这种事扯不上什么关系,倒也无需过分担忧。 孔松眉头紧锁,沉声道:「赤渊——————那地方可不简单。」 蔡宁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低声道:「当年云梦福地三位法相境界高手去过,最终只有一人活著出来,但是几年后也坐化了。」 沈岳、宁望朔等元神境弟子虽然对赤渊了解不深,但仅凭几位首座的反应,也能猜到那地方绝非善地,一个个神色凝重。 白眉首座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此番进入赤渊,具体如何安排?又是哪些人去?」 林道极摇了摇头,道:「只是先定下了方向而已,回去之后,我会与两位掌宫商议一二,届时再做决断。」 白眉首座闻言,没有再追问。 阮星河却是忽然开口,问道:「摩罗道君此番没有发难?」 他说的是观图宴最后,林道极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放走酆都殿主的事。 林道极淡淡地道:「他自顾不暇,哪有功夫与我纠缠。」 阮星河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道极的性子。 林道极看上去温和儒雅,实际上比他更加我行我素。 也正是这份让人捉摸不透的行事作风,才让摩罗道君那等精于算计的人物也对他忌惮三分。 「好了,我等也该回去了。」林道极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 众人纷纷应是。 白眉首座口诀运转,而后唤来了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飞舟。 众人鱼贯登船。 飞舟缓缓升起,调转船头,向著景阳福地的方向行去。 太清福地的云海渐渐远去,那座太清宫和七十二云台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陈庆寻了船尾一处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此番观图宴的收获太大,他需要时间一一消化。 飞舟在云海中平稳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将陈庆从入定中惊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蔡宁、白眉首座、孔松三人聚在船舷一侧,面上神色凝重。 孔松手中握著一枚玉简,脸色甚至有些难看。 不止是他们,沈岳、宁望朔、邢露等人也都聚在另一侧,一个个眉头紧锁。 陈庆站起身来,走到沈岳身旁,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岳深吸一口气,「浑天战场出大事了。」 「浑天战场出大事了,断龙关大败。」 陈庆不禁道:「断龙关?」 「是浑天战场一处地方。」 沈岳沉声道:「此役由元族、夜叉族、罗刹族三大王族联手发动,我九天数位元神榜天才应战,最终大败,元神榜前百前天死了五位。」 陈庆讶然道:「五位!?」 元神榜前百,那可都是大福地核心种子,一个个实力都是不俗,肯定有著相应的保命底牌,此番竟然战死了五人,可见这一战的惨烈。 沈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元灭。」 「元族王族嫡系血脉,实力强悍,天资惊人,据传闻乃是元族族老候选人之一,断龙关一役,他以肉身硬撼三位半步法相境高手的围攻。 「结果呢?」陈庆问道。 他记得元族,便是炼体一道极为强悍的族群,对于元族妖孽也是十分好奇。 沈岳沉默了一瞬,才道:「三招之内,他重伤一人,逼退两人。」 陈庆眉头一拧,对于这位元族天才的实力也是感到一丝震动。 三招,重创一位半步法相。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那是真正的妖孽,是天生的怪物。 沈岳眉头紧锁,继续道:「排名第六十八位的周白河,被元灭一拳贯穿胸膛,剑气未及发出便已身死道消。」 「排名第七十三位的殷九霆,在掩护同门撤退时被罗刹族七位高手围攻,雷光燃尽,尸骨无存。」 「其余三人,皆是死于大追杀,死状各不相同,却无一不是惨烈至极。」 宁望朔站在一旁,苦笑道:「元族那妖孽的实力,恐怕已经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了,元神境便能碾压半步法相,若是让他踏入法相,岂不是要逆天?」 季屿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这一战已经传遍了各大天域,据说百族此番不仅仅是发动了一两场突袭,而是在酝酿一次大血洗。」 大血洗。 所谓血洗,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战役,而是百族中数个王族联手,对九天一方发动全面清剿。 每一次血洗,百族都会倾巢而出,将那些妖孽、闭关许久的老怪物全部唤醒,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浑天战场。 千年以来,九天十地共经历过三次血洗。 每一次血洗,对于九天十地而言都是一场浩劫,是无数天才的埋骨地,是无数道统的断根处。 而如今,第四次血洗,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 季屿看向陈庆,道:「浑天战场吃紧,浑天殿已发出征召令,原先只有元神五重天巅峰才有资格被征召,如今条件放宽了许多,只要达到元神五重天,便会被纳入征召范围。 「」 「此前对于元神榜上的天才,征召十分严苛,只征召排名前百的,如今情况吃紧,凡是入了元神榜的,都能随时进入浑天战场。」 季屿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当初第一次败在陈庆手中,他心中满是不甘。 是屈辱,是愤懑。 那时的他,将陈庆视为必须要超越的对手,只盼有朝一日能在众人面前扳回一局。 可随著陈庆在元神榜上的排名不断攀升,从末流一路杀进前百,季屿心中的不甘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当差距还小的时候,人会嫉妒;可当差距拉大到难以企及的地步时,那嫉妒便化作了无力,继而化作释然。 尤其是在衍武真解图中,亲眼目睹陈庆参悟《镇狱玄黄不灭经》,季屿心中最后那一丝争胜之心也彻底消散了。 陈庆听完季屿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他总算明白,为何方才那几位首座的脸色那般凝重。 大血洗,那是全方位的绞杀,不是小打小闹的突袭,也不是个别天才之间的单打独斗。 元神境、法相境、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都会被卷入其中,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而眼下大罗天的局面,堪称内忧外患。 那具从叠天灵地坠落的诡异尸体尚未解决,菌丝如瘟疫般在大罗天各处蔓延,阴司在暗处虎视眈眈,各大福地掌宫大能也是各怀心思。 这边浑天战场又传来百族血洗的消息。 如果说此前的浑天战场是凶险之地,那么如今,便是九死一生的修罗杀场。 元神榜前百的天才,放在平日哪一个不是各大福地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可在断龙关一役,说死便死了。 邢露看向了陈庆,从方才起她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众人议论,直到此刻才开口0 「你打算去吗?」 陈庆迎上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模棱两可地道:「再说吧。」 这浑天战场他还是要去一趟,且不说徐敏所托的那枚太阴源核,单是祖师所说的机缘,便值得前往。 只是这些话,不便在此地说。 沈岳沉吟良久,低声道:「若是可以,最好还是别去了,此番危险太大。」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沈岳与陈庆相交虽不算久,却也是过命的交情。 他亲眼看著陈庆一步步杀入元神榜前百。 这份情谊,让他不忍看陈庆去趟这趟浑水。 「百族若是当真发动大血洗,那就是去送死。」 「虽说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一句贪生怕死,但活下来才是真的,命都没了,名声再响又有什么用?」 宁望朔在一旁点了点头,道:「沈师弟说得对,此番与以往不同,断龙关不过是刚刚开始,真正的血洗尚未开始,这时候撞上去,不划算。」 > — 第843章 潜渊(求月票!) 飞舟进入到了内围。 舟上众人各自散去之前,又是一番相劝。 「浑天战场非同小可,那些天域的妖孽哪个不是踩著同辈的尸骨爬上来的?」宁望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庄驰也走上前来,低声道:「沈师兄口中那几人,我也有所耳闻,都是元神榜上的天……」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浑天战场,九天十地最顶尖天才汇聚之地,也是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的埋骨地。 陈庆实力虽然不弱,但底蕴尚浅,与元神榜前列天才相比,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更不用说百族天才妖孽,他们更是天赋异禀,实力惊人。 陈庆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飞舟缓缓停稳。 林道极对著众人道:「此番也辛苦了,尔等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众人纷纷点头。 林道极没有再说话,向著景阳宫的方向破空而去。 阮星河紧随其后,几位垣主与首座也纷纷起身。 显然这些高层还要前往景阳宫去商议要事。 各道统的门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面色凝重,大多还在议论著浑天战场的事。 陈庆向著悬照台方向疾掠而去。 悬照台上,与往日并无不同。 司奇和璃华站在不远处云台之上,在两人身后还站著三个人,正是萧九黎、封朔方、姜淮舟。此刻五人似乎正在商议著什么,而后听到了破空声这才转过来。 萧九黎率先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陈宗主!」 其余几人也是齐齐抱拳:「陈宗主!」 陈庆落下之后,在几人脸上扫过,明显带著几分凝重。 陈庆开门见山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几人相聚次数并不多,每次都是商讨北苍的事情。 萧九黎与封朔方对视一眼,目光中交换了什么。 「我来说吧。」萧九黎深吸一口气,道:「上次托徐前辈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尊母一切安康,陈宗主可以放心。」 陈庆听到这,神色缓了缓。 但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若只是报平安,这五个人不会齐齐聚在这里,更不会个个面色凝重。果然,萧九黎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北苍那边,总体局势尚算平稳,但就在前不久,发生了一件事。」 「大雪山圣主,再次现身了。」 「大雪山圣主!?」陈庆眉头一挑。 当初在北苍,大雪山圣主肉身被天宝塔轰碎,只有元神遁走。 那时候陈庆便觉得奇怪,大雪山圣主死后,尸体十分古怪。 后来他在大罗天见识渐广,才隐约猜到那肉身的诡异之处,恐怕与息肉脱不了干系。 可息肉是什么? 那是天地间最稀罕的奇物之一,莫说北苍,便是在大罗天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大雪山圣主不过一个偏安北苍一隅的人物,从哪里弄来这等稀罕物? 「没错。」 萧九黎沉声道:「徐前辈传回的消息说,大雪山圣主突然出现在夜族禁制附近,试图破坏禁制,好在被徐前辈他们及时发现,一番交手之后,此人遁走了。」 「那禁制虽然已摇摇欲坠,但也不是大雪山圣主一人之力能够击破的,只是……」 「只是什么?」陈庆追问。 封朔方接过话头,沉声道:「根据徐前辈所说,大雪山圣主的实力已到了元神三重天,比之前更进一步「但古怪的是,他的肉身与自身元神隐隐不合,不像是寻常元神三重天高手那般圆融自如。」陈庆静静听著,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元神与肉身不合,这绝不是小问题。 到了元神境元神与肉身的契合程度直接决定了实力的发挥。 大雪山圣主若真如徐衍所言,元神与肉身之间存在滞涩,那便只有一种解释,他的肉身有问题。再联想到当初那具被天宝塔轰碎的肉身,以及其中透出的诡异之处,陈庆几乎可以断定,大雪山圣主手中还有息肉。 他在北苍肉身被毁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借助息肉重塑了一具新的肉身。 可重塑肉身的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握的。 其中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看来这大雪山圣主有不小的奇遇。」陈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息肉这东西,大罗天都难得一见,大雪山却能染指,而且还能用来重塑肉身,这奇遇绝对不简单。大雪山圣主此番现身夜族禁制附近,恐怕还有著其他目的。 「看来北苍的危机,也是迫在眉睫了。」陈庆凝声道。 一直沉默的姜淮舟开口道:「也不知道禁制具体还能坚持多久,万一夜族来袭……」 他说到这,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夜族,就像一柄悬在北苍头顶的利剑,所有人都知道它会落下来,却不知道究竟何时落下。悬照台上沉默了片刻。 萧九黎看向了陈庆,语气郑重了几分:「陈宗主,福地上层对于北苍之事,态度如何?」 这话一出,司奇、璃华、封朔方、姜淮舟都是看了过来。 眼中有的是期盼,有的是忐忑,也有隐隐不安。 他们都知道,在场这些人中,唯有陈庆能接触到法相境甚至垣主级别的存在。 北苍能不能等来援兵,能等来什么样的援兵,全系于福地高层的一念之间。 而陈庆,是他们唯一的消息渠道。 陈庆想了想,才道:「福地高层也在关注,但具体态度,不好说。」 他没有说假话,也没有打包票。 这段时间在大罗天的经历,让他对七大福地的运作方式有了更深的了解。 夜族之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其中牵扯的东西,恐怕比他所知的要复杂得多。 更何况,七大福地如今内部外部都是一团乱麻。 各大福地明争暗斗,暗流涌动,再加上那朵诡异的蘑菇与阴司的插手,都要牵扯大量的高层战力。在这种情况下,北苍这个位于大罗天边缘的蛮荒飞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垣主掌宫眼中,究竞有多少分量? 陈庆心中也是没底。 萧九黎闻言,沉默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拚尽全力才勉强踏入大罗天的门槛,可在这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天地棋局中,他们不过是棋盘边缘微不足道的几颗棋子。 「不知道北苍那边如何了?」璃华轻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怅惘。 这话让在场几个人都是心中泛起了涟漪。 陈庆心头微微一动,而后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不会有事的。」 璃华闻言,强笑了一声。 萧九黎感慨道:「还是要有实力。」 他这话像是对众人说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突破元神之后,他曾以为自己终于追上了陈庆的脚步,可现实却一次次提醒他,这还远远不够。司奇叹了口气,安慰众人道:「诸位也不必太过悲观,徐前辈他们在北苍经营多年,总有些压箱底的手段,夜族虽然势大,但禁制一日不破,他们便一日踏不进北苍。」 他这话似乎说的十分在理,但是在场之人明白,这不过是在给大家打气罢了。 禁制,终有破碎的那一天。 姜淮舟一直沉默著。 若换了平时,他早就插科打诨说上几句话,活跃活跃气氛了。 可今天,他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但气氛始终轻快不起来。 萧九黎最先告辞,随后封朔方和姜淮舟也抱拳离去。 三道遁光消失,悬照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司奇和璃华对视一眼,也各自回了偏舍。 陈庆独自站在悬照台中央,望著云海翻涌的方向,许久未动。 暮色渐深,远山如黛。 悬照台周围云气在夜色下泛著点点微光。 他收回目光,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心中思忖道:「还是要提升实力,一定要在夜族破禁之前,到达法相境。」 根据陈庆了解到的信息,夜族禁制虽已摇摇欲坠,但那种镇族大禁,即便破碎也不会一夕崩塌,更可能是一层层剥落。 禁制松动之初,率先涌出的必然是元神境的夜族高手,而随著裂口逐步扩大,法相境的存在才会陆续降临。 这意味著,他还有一些时间。 陈庆深吸一口气,眼下想再多也无益,唯有踏踏实实把修为提上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手中还有九窍金丹,再加上灵脉之地的修炼资格,若是运用得当,短时间内突破元神五重指日可待。他站起身来,走向悬照台边缘。 云海之上,北冥鲲鹏正敛翅休憩。 旁边的巨石后面,金羽鹰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香。 察觉到陈庆走近,两头坐骑同时睁开了眼。 金羽鹰扑棱棱跳了出来,抖了抖翎羽,颠颠地凑到陈庆跟前,脑袋蹭著他的手臂。 陈庆笑了笑,从万象图中取出两团玄冰幽泉。 北冥鲲鹏和金羽鹰分别一口含住,然后仰头吞下。 「走,去灵脉之地。」 陈庆坐上了鲲鹏背上,鲲鹏发出一道清越鸣叫之声,向著景阳宫深处疾驰而去。 值守的依旧是周昂,看到来人是陈庆,当下笑道:「陈师弟,许久不见了,你在观宴图上的事情,我可听说了。」 经过叠天灵地,观宴图之后,陈庆无疑成为了景阳福地最炙手可热的天才。 虽然现在是元神境修为,但就算法相境对其都是十分客气。 「周师兄说笑了。」 陈庆抱拳行礼,取出令牌递了过去。 周昂接过令牌,在传送平台边缘的石柱上轻轻一按,阵纹嗡鸣著亮起。 「此番还是在上方修炼?」周昂顺口问道。 「是。」陈庆点头。 周昂将令牌递还,没有多说什么。 淡淡的光芒将陈庆吞没,数息之后,眼前景象骤变。 淡金色的雾霭从脚下裂谷深处翻涌而上,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天地元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能量顺著毛孔涌入体内。 裂谷两侧的石台上零星盘坐著几道身影,周身真元鼓荡,正在全力炼化地脉之气。 陈庆没有惊动旁人找到了一处偏僻之地盘膝坐下,而后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收获。 此番太清福地之行,收获不可谓不大。 此番不仅得到了《镇狱玄黄不灭经》,还用此法交换了诸多炼体法门,为日后完善混元镇狱经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不仅如此,还得到了焚天贯日枪这门搏命真术,关键时刻能够起到奇效。 还有那道庭之主的真意碎片,虽然他至今未能参透其中的奥妙,但能让天宫和阴司同时觊觎的东西,绝不会简单。 陈庆整理好了思绪,而后取出了九窍金丹,双手结印,《太虚炼神篇》运转开来。 那磅礴的精元顺著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灵脉之地的淡金雾霭也受到了牵引,化作无数金丝,顺著他的窍穴钻入体内。 两股力量在丹田中交汇,如同两条江河交汇,激荡起一阵阵真元浪潮。 陈庆的经脉在这股磅礴的力量冲击下不断扩张,丹田中的太虚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元神眉心处的金光愈发明亮,《万象神霄典》自行运转,将涌入体内的地脉之气源源不断地炼化消融。那些原本霸道刚猛的气机,在金光笼罩之下一点一滴地化开,融入真元与气血之中。 脑海中,面板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 太虚炼神篇的进度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上攀升。 陈庆心神沉入修炼,不知过了多久,万象图深处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悸动。 「怎么回事!?」 他猛地睁开双眼,神识探查。 是道庭之主真意所化的那枚残片,此刻正在万象图中不断震颤。 它的震动频率极高,散发出一种紫色幽光,好像感应了什么。 顺著其感应的方向,正是脚下这条裂谷的深处。 灵脉深处! 陈庆的脸色骤变,体内真元运转开来,将那异动压了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压住异动后,陈庆思忖起来。 他记得当初厉老登塞给他的那本无名书册,也曾在这灵脉之地中产生过异动。 而如今,这道庭之主的真意残片,同样对灵脉深处生出了感应。 两件截然不同的东西,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灵脉深处。 「这里面……难道藏著什么秘密?」 陈庆看向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暗金色的雾霭在谷中翻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祥和。 上一次书册异动时,他曾在意识层面被拽向灵脉深处,感受到了一股凶猛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谷底涌来。 那气息狂暴、炽烈裹挟著毁天灭地般的威压,若非书册及时释放出那道堂皇正大的金光护住了他的心神,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残片也有了反应,这说明灵脉深处藏著的东西,恐怕不止与厉老登有关,还与道庭之主有关。陈庆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残片重新镇压下去。 灵脉之地是景阳福地的根本重地,不知有多少老怪物在深处闭关。 他若贸然深入探查,一旦泄露了残片或书册的气息,那就麻烦了。 「厉老登……你到底给我塞了个什么东西?」 陈庆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那本书册表面平平无奇偏偏对灵脉之地有如此大的反应? 显然这东西十分不简单,而这也更加说明厉老登的神秘。 也不知道那老家伙现在过得如何,死了没有。 陈庆暗自腹诽了一声,而后重新闭上双眼继续修炼。 淡金色的雾霭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笼罩其中。 九窍金丹的精元仍在丹田中翻涌,与灵脉之气交融激荡,推动著修为不断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灵脉之地的淡金雾霭在陈庆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道金丝般的元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第844章 命相(求月票!) 万华庭。 一座悬于半空的楼阁之中,两道人影对坐于蒲团之上。 平海首座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呷了一口道:「林道极做事,还是这般我行我素。」白眉首座坐在他对面,摇头道:「以我看,林垣主应当不可能与阴司有染。」 阴司,那是九天十地公认的禁忌势力。 各大福地虽没有明令禁止与阴司接触,但大多人对其避而远之。 那些人修为高深,手段莫测,行事更是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惜血祭生灵、拘人元神,早已是恶名在外。 与阴司扯上关系,无论真假,都是一桩天大的麻烦。 「我知道。」平海首座冷冷道:「我从未说过他与阴司勾结,我只是觉得,林道极为了一些个人恩怨,便将福地置于不顾,此等行径,与叛徒何异?」 他与林道极素来不和,自诩对其为人再了解不过。 在他看来,林道极此番在观图宴上暗中相助酆都殿主脱身,无非是因为与摩罗道君的私怨。摩罗道君是太清福地的掌宫大能,林道极便故意给他添堵,当著各方大能的面拆他的台。 可这般意气用事,却将景阳福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白眉首座默然良久,还是点了点头:「林垣主此番确实过了。」 那日之事他亲眼所见,林道极那一掌偏得太过刻意,在场几位掌宫大能哪一个不是人精? 而林道极此番代表的不只是太虚道,更是整个景阳福地、十六支道统。 若他当真闯出什么泼天大祸,他们这些垣主首座谁也脱不了干系。 平海首座眯起双眼,冷冷地道:「林道极迟早会闯出天大的祸事。」 白眉首座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没有反驳。 平海首座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这也是为何天权道联合万化道,多年来始终联手压制太虚道的根本原因之一。 林道极此人行事无常,不按常理出牌,今日能为了私怨给太清福地下绊子,明日便可能因为一时兴起惹上更可怕的对手。 林道极的修为与地位举足轻重,他的一举一动,都牵连著整个景阳福地的安危。 楼阁中安静了片刻。 过了片刻,白眉首座换了一个话题:「浑天战场那边,征召令的事你可听说了?」 平海首座微微颔首,面上浮现一丝凝重。 沈岳等人或许还在猜测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看的更加清楚。 浑天殿此番放宽征召条件,这不是人手吃紧,而是在为大血洗做准备。 浑天殿在提前储备战力,为的是在百族发动全面清剿之时,能有足够的炮灰填上去。 「此番我万化道去了不少人。」平海首座缓缓说道:「知序也早早去了。」 何知序是他最杰出的三个弟子之一,也是他最后一个亲传弟子,天赋之高在万化道近千年中首屈一指,元神榜排名前百,乃是景阳福地当代的招牌人物。 这般心血的结晶,扔进浑天战场那个修罗杀场之中,他这个做师父的,如何能不担忧? 白眉首座闻言,也是叹了口气:「此番浑天战场确实危险,但越是危险,越能看出不凡。宣明麾下的柯行之,我听说昨日也去了浑天殿。」 柯行之是宣明首座的血脉后裔,也是宣明首座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在太虚道中的地位不亚于任何一位核心种子。 此子在元神榜上的排名虽不及何知序,如今也是接近前百,潜力不俗。 「此子确实不俗,而且还有几分血性。」平海首座难得地赞了一句。 白眉首座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道:「林道极那个记名弟子,陈庆,更加惊人。」 「以元神四重天的修为便已跻身元神榜前百,这等势头,景阳福地近几百年来都未曾有过。」「我看未必。」 平海首座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冷哼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没有接话。陈庆资质再高又有何用浑天战场吃紧,柯行之去了,何知序去了,景阳福地元神榜上排名最靠前的三人中有两人已奔赴战场,唯独陈庆回来后一直闭关不出。 白眉首座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陈庆入福地时日尚短,根基未稳,不去也是情理之中。」平海首座淡淡的道:「温暖的地方,是长不出参天大树的。」 白眉首座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显然心中对于这话也是十分认同。 景阳福地内部,关于浑天战场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断龙关大败、五位元神榜天才陨落、征召令放宽,这些消息在福地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不少老牌元神五重天高手闻讯后主动请缨,其中不乏在五重天困顿多年、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的老辈弟子。 他们深知,浑天战场固然凶险,却也是打破瓶颈的最大机缘。 那里汇聚了九天十地最顶尖的天才,最丰沛的机缘,最残酷的厮杀,也唯有在那样的环境中,才有可能逼出自身最大的潜力。 太虚道柯行之率先前往浑天殿的消息,更是在福地中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不少弟子交口称赞,说柯师兄不愧是宣明首座的血脉,有血性,有担当。 而与此同时,景阳福地元神榜上排名最靠前的三人之中,两人已奔赴战场,唯有陈庆从太清福地回来后便再无动静。 据太虚道内部流传出来的消息,陈庆正在灵脉之地闭关修炼,短时间内不会前往浑天战场。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大多数弟子表示理解,陈庆入福地时日尚短,修为又只有元神四重天。 但也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议论纷纷,言语间颇多微词。 「何师兄和柯师兄都去了,陈师兄为何不去?」 「元神榜前百又怎样?畏首畏尾,难成大器。」 「此番浑天战场十分凶险,我觉得暂时不要前去为好。」 「没错,实在是太凶险了,九死一生,陈师兄如此潜力,未来必定能够到达法相境,此番何必前去送死?」 「哎,我倒是觉得陈师兄可以前去,未必不能一战扬名!响彻九天十地!」 议论声在福地各处悄悄蔓延,虽然大多数人都理解,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璇玑坪上,星辉如瀑。 林秋水立在云岫衣身后三步之外,将太清福地观图宴上所见所闻一一禀报。 从酆都殿主现身夺图,到摩罗道君与太渊道君联手围杀,再到林道极出手相助酆都殿主脱身,每一处都说得明明白白。 云岫衣端坐于蒲团之上,长裙曳地,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直到林秋水说到衍武真解图时,她才开口道:「那陈庆参悟《镇狱玄黄不灭经》的过程,再说一遍。」林秋水恭声道:「回掌宫,当时百余人入图,皆为镇狱道法门而来,其中不乏元神榜排名前百的天才,亦有数位法相境的高手。」 「陈庆入图时不过元神四重天,众人皆未将他放在眼里。」 「衍武真解图中镇狱道真意化作无数锁链与牢狱虚影,层层叠叠,密如罗网,旁人苦苦挣扎,试图以力破之,唯有陈庆盘膝而坐,以混元无极金身为引,反向推演,最终窥见了镇狱道的本真。」云岫衣微微颔首。 林秋水又道:「事后,陈庆用《镇狱玄黄不灭经》与各方高手交换炼体法门,天星老人、太冲福地明王道的王白首座,还有诸多散修中的炼体高手,皆与他做了交易。」 云岫衣听后淡淡道:「这小子倒是十分机灵。」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一缕星辉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星盘。星盘之上,无数细密的星辰轨迹交织成网,每一道轨迹都对应著一个人的命数气运。 这推演之术,对推演者与被推演者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负担,若非必要,她轻易不会动用。云岫衣指尖在星盘上轻轻一点,一道虚影浮现出来。 那是陈庆的命相。 她凝神看去,只见星盘之上青气缭绕,五行属木,那木气却稀疏淡薄,根系浅浮,东倒西歪,全然是一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的模样。 这便是所谓的草根命相。 莫说与那些身负大福地道统的核心种子相比,便是景阳福地中稍有些资质的普通门人,命相也比他厚实得多。 而且那青气之中透著一股死气,命线走势极短。 「早夭之相。」云岫衣低声道。 林秋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云岫衣在推演天机、观人命数上的造诣,景阳福地无人能及。 她推算出陈庆乃是早夭之相,按照道理来讲应该早就暴毙而亡。 可陈庆没有死。 他不仅没有死,还从北苍一路走到了大罗天,成了林道极的记名弟子,登上了元神榜前百,参悟了上古三大炼体道统之一的镇狱道根本大法。 一个早天之相的人,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云岫衣自语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 这句话放在旁人身上或许说得通。 修行之人逆天改命,本就是与天争命、与命数相搏的过程。 有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破了命格中的死劫,此后否极泰来、青云直上,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但陈庆的情况,却让她隐隐觉得不对。 她能看到的,只有那断裂的早夭命线。 而命线断裂之后的事,星盘上一片混沌,连她也窥不见半分。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被大能以通天手段遮掩了天机,要么……此子的命数早已跳出了寻常天机的范畴。 「林道极!?」 云岫衣自语道。 那老家伙修行数千年,游历九天十地,手中攥著的秘密与机缘远比旁人所知的要多得多。 他破例收下陈庆,又费尽心机撮合联姻,绝不可能只是因为惜才。 莫非是林道极替他改了命? 可改命乃是逆天之举,莫说林道极如今还卡在那道门槛前,便是再进一步,也未必有这个本事。云岫衣收回星盘,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掌宫,」林秋水见她久久不语,开口道,「浑天战场那边,断龙关大败,浑天殿已发了征召令,条件放宽了许多。」 「景阳福地已有多人前往,太虚道的柯行之昨日也去了。」 云岫衣抬起眼帘:「陈庆呢??」 林秋水想了想,道:「根据眼下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应当不会去。」 「哦?」云岫衣看向她。 林秋水道:「太虚道此番已有柯行之奔赴浑天战场,柯行之是宣明首座的血脉,在太虚道年轻一辈中分量极重。」 「按道理来讲,太虚道绝不会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陈庆如今势头正盛,林道极多半会将他留在福地。」 「况且此时去浑天战场,确实不是最佳时机。」 云岫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去,还是不去。 这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但落在她这般人物的眼中,却并不简单。 浑天战场是什么地方? 那是九天十地最凶险的绞肉磨盘,元神榜前百的天才说死便死了,断龙关一役五位元神榜天才陨落。但与此同时,浑天战场也是无数机缘汇集之地,是真正能逼出一个人全部潜力的修罗杀场。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正是在浑天战场中浴血搏杀,才踏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若陈庆去了浑天战场这说明他骨子里有那份不畏死的锐气与血性,是个敢拚敢闯的性子。 虽说可能夭折,但若能在修罗杀场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来的成就便不可限量。 若陈庆权衡利弊后选择不去,这说明他心性沉稳,懂得审时度势,不逞一时之勇,不急功近利。这般性子或许少了几分锋芒,但在修行这条漫漫长路上,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可若是林道极不让他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同的选择,照见的是截然不同的命相与脾性。 她要借这桩事,把陈庆看得更清楚一些。 灵脉之地深处。 陈庆盘膝坐于石台之上。 淡金色的雾霭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无数元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呼吸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卷起大量的灵脉之气。 陈庆感觉自己距离那道门槛越来越近了。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炼神篇第四层:(244360/250000)】 陈庆缓缓睁开双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约莫半个月不到,就能突破了。」 陈庆估算了一下进度,九窍金丹的精元还有小半未曾炼化,加上灵脉之地的浓郁元气,两股力量叠加之下,冲击元神五重天的速度会很快。 若是一切顺利,半个月之内,他便能踏入元神五重天。 届时他的实力将再次暴涨,元神榜上的排名必定还能再进一步。 就在陈庆准备重新闭目入定之时,万象图中玉简微微一颤。 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速来道场。」 是林道极的声音。 陈庆心中一动。 这语气……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 他将玉简收起,简单收拾了一番,站起身来,而后身形一纵,出了灵脉之地,翻身跨上北冥鲲鹏的后「去祖师道场。」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唳鸣,双翅一振,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林道极的道场而去。云海在身下飞速倒退,陈庆坐在鲲鹏背上,心中念头飞转。 以他对林道极的了解,能让祖师语气这般郑重,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景阳福地内部出了什么变故,要么是浑天战场那边传来了更加惊人的消息。 第845章 白骨(求月票!) 陈庆来到了林道极的道场。 石塔巍然矗立。 他走进了塔门,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再次铺展在脚下。 万千星辰无声轮转,银河横贯天穹。 林道极盘膝坐在星空中央的虚无处,周身没有半分气息波动,仿佛与这片星海融为一体。 陈庆大步走上前,抱拳躬身道:「祖师!弟子来了!」 林道极睁开双眼,道:「浑天战场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陈庆直起身来,道,「据说百族要展开一次大血洗。」 「没错。」 林道极点了点头,而后道:「根据我得到的情报,百族此番确实要发动一次大血洗,而且不止是针对我人族。」 「此番浑天战场三条战线皆已蓄势待发,剑拔弩张。」 「这个时候去浑天战场,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不可多得的机「在那里,你可以见识到元神榜上真正的顶尖天才,与百族那些妖孽正面交锋。只有在那种地方,你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斤两。」 林道极顿了顿,道:「还有一件事,白骨观要开了。」 陈庆听到这,心头一动。 此前林道极便和他说过白骨观,那里有著九天十地各大势力,还有百族都觊觎的机缘。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道极看向陈庆,道:「是否要去你自己把握吧。」 说完这句话林道极便静静地看著陈庆,等待他的回答。 他说得十分清楚。 此番浑天战场凶险万分,但也是一次历练机会,可以见识到元神榜天才,还有百族的妖孽。不仅如此,那神秘至极白骨观也开了,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危险与机缘并存。 陈庆心中思忖起来,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先突破元神五重天,再去浑天战场。 到那时修为再进一步,无论是面对百族天才还是白骨观的机缘,把握都会大上许多。 可现实从来不等人。 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 白骨观开启的消息,让他的原定计划不得不提前。 不过细细想来,他距离元神五重天也只差临门一脚。 即便尚未突破,以他如今的实力,元神境中能正面碾压他的人已是凤毛麟角。 混元镇狱经融合了两大炼体道统的精髓,三十三条经脉开辟之后,他的肉身之力足以硬撼元神五重天巅峰的高手。 再加上自身实力,以及十三品净世莲台和天宝塔这两件六级道兵护身,即便在浑天战场那等凶险之地,他也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更何况,他还在悬照台上留下了一张旁人不知的底牌。 即便真的遭遇不测,也不至于万劫不复。 陈庆抬起头,抱拳道:「祖师,弟子愿意前往。」 林道极眼中那两团星火微微一跳。 对于陈庆应下此事,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此番进入浑天战场,须得先去浑天殿,老夫走不开,不过已与阮星河说好了,让他带你走一趟浑天殿浑天殿。 浑天殿的大名,陈庆在翻阅古籍时多次见过,也在与沈岳、庄驰等人的闲谈中听过不知多少回。那是在九天之一的皓苍天,也是整个浑天战场的入口。 而浑天殿本身,更是皓苍天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势力,是九天之中少数几个能够与如今的天宫相媲美的庞然大物。 或者说,浑天殿与天宫,本就是同出一源。 两者皆是当年道庭崩碎之后遗留下来的势力。 不同的是,天宫继承了道庭的权柄与道统,坐镇九天中枢,统摄各方。 而浑天殿则肩负起了维系浑天战场稳定的重任。 无数年来,浑天殿为九天十地培养了不知多少名震天下的高手,也见证了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的陨落「是!」陈庆抱拳应道。 此去浑天殿,路途遥远,跨天域而行,其间凶险不必多说。 陈庆如今身怀镇狱道无上法门,此前还有那《大衍经》这种大道之术傍身,消息早已传遍了各大福地。那些觊觎他身上法门的亡命之徒、黑榜劫修,甚至是一些实则心怀叵测的高手,未必不会在半路设伏。有阮星河保驾护航,安全便有了极大的保障。 阮星河虽然跌了境界,但他元神强度并未跌落,寻常法相巅峰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去吧。」林道极摆了摆手,「明日阮星河会去悬照台找你。」 「弟子告退!」 陈庆再次抱拳,转身朝石塔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塔门的刹那,身后传来了林道极的声音。 「且慢。」 陈庆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林道极依旧盘膝坐在那片星空的中央,微佝的身形显得有些孤寂。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此番去浑天战场,遇事多留个心眼,百族那些王族嫡系,个个都不简单,莫要轻敌。」 「还有白骨观中,机缘虽大,凶险同样不小,量力而行,不必强求。」 他语气看似云淡风轻,但却带著几分关切。 陈庆心头微微一暖,重重点头:「弟子谨记祖师教诲。」 林道极又沉默了一瞬,才继续说道:「还有,遇著天宫还有浑天殿的人,客气些便是,不必深交,也不必得罪。」 「那些人背后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陈庆心中一动,将这句话牢牢记下。 林道极摆了摆手。 陈庆转身迈出塔门。 道场之中,万千星辰依旧无声轮转。 林道极坐在星海中央,缓缓抬起头,望著道场穹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也不知道让他去是对还是错。」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太多的天才天折,也见过太多的惊才绝艳之辈在浑天战场中陨落。 此番局势之凶险,即便是他也难以看透。 但若让陈庆避战,留在景阳福地中安安稳稳地修炼,对陈庆的日后并没有好处。 五难之中,心难最苦。 唯有心境无瑕,才能有一线机会破关。 若是因为畏惧而退缩,在心境上留下一道裂痕,日后想要再进一步,便是千难万难。 林道极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陈庆虽是记名弟子的名分,可在他心中早已将其当做了自己的真传。 甚至不仅仅是真传,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太虚道另一张底牌。 他林道极纵横大罗天数千年,从不愿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那个从北苍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道场重归沉寂。 有万千星辰无声轮转,如同亘古不变的命运之河。 陈庆要前往浑天战场的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座景阳福地。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太虚道的门人。 「陈师兄也要去浑天战场?」 「柯师兄前日刚走,陈师兄怎么也要去?」 「太虚道这是要把两个最顶尖的种子都投进去吗·……」 消息很快便越过了太虚道的边界,传到了其他道统的耳朵里。 天权道、归元道、紫薇道……各大道统的门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敬佩陈庆的胆魄,说他不愧是林垣主看中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有人觉得他太过冒进,尤其是此番百族血洗,连元神榜前百的天才都陨落了五位,他这个时候去,危险太大。 陈庆回到悬照台时,暮色已深。 他刚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万象图中的玉简便是一阵急促震动。 第一个消息是霍廷山发来的:「陈师兄!你要去浑天战场?真的假的!?」 陈庆点了点头:「没错。」 霍廷山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声音都变了调:「师兄,你疯了不成?断龙关的事你没听说吗?五位元神榜天才说死就死了……我不是小瞧你,只是这浑天战场真不是闹著玩的!」 陈庆回了一句:「我有分寸。」 霍廷山憋了半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接著,庄驰,沈岳,元善,萧九黎等人纷纷给陈庆发送了讯息,都是询问他是否要前往浑天战场的,其中沈岳还不停劝诫。 陈庆将这些玉简一一回复,就在他准备收起玉简的时候,又是一道震动传来。 神识探入,传来的是邢露的声音。 「你真的想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 「想好了。」陈庆点头道。 「会很危险。」邢露的语气重了几分:「浑天战场不是天演密令,也不是叠天灵地,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陈庆平静地道。 玉简那边沉默了片刻。 邢露忽然问道:「你临走前,要不要去和云师姐道个别?」 陈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了,明日我便直接随阮垣主出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游历罢了。 浑天战场虽然凶险,但他又不是去送死,有十三品净世莲台和天宝塔护身,再加上悬照台上留下的那张底牌,即便真遇到不可力敌的对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特意去道别,反倒显得太过郑重其事,甚至有些煽情了。 玉简那边再次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长。 就在陈庆以为邢露已经掐断了玉简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 「……随你吧。」 话音落下,玉简的光芒便熄灭了。 陈庆看著手中恢复平静的玉简,总觉得邢露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往深处想,只是摇了摇头,将玉简收回万象图中。 璇玑坪上,星辉如练。 邢露站在自己静室的窗前,低头看著手中玉简。 「这个没有心的人。」 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著一股酸涩。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整个九天十地最凶险的修罗杀场。 此去浑天战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甚至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可陈庆却说得那般轻描淡写,连一句道别都不肯说。 邢露攥紧玉简。 就在这时,她心中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推开静室的门,朝璇玑坪深处走去。 悬照台上陈庆将那枚玉简收起后,取出九窍金丹,双手结印,继续修炼。 淡金色的精元从金丹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顺著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丹田之中,太虚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元神眉心处的金光愈发明亮。 云海翻涌,夜色渐深。 悬照台上的灵阵发出淡淡的微光,将四周的云雾染成一片淡金色。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云海之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朝霞。 陈庆从入定中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夜苦修,太虚炼神篇的进度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截。 便在这时,远处的云海中传来一阵破空声。 一艘巨大的飞舟从云海深处缓缓驶来。 飞舟在悬照台上空缓缓停稳,一道身影立在舟首。 正是阮星河。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色劲装,站在飞舟之上,依旧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阮星河的目光落在陈庆身上,开口问道:「准备好了吗?」 陈庆站起身来,抱拳道:「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阮星河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庆拍了拍北冥鲲鹏和金羽鹰,身形一纵,落在了飞舟之上。 舟中随意摆放著几张蒲团,陈庆寻了一处位置盘膝坐下。 阮星河站在舟首,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嗡! 飞舟周身阵纹瞬间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整艘飞舟笼罩其中。 下一刻,飞舟划开厚重的云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景阳福地外围疾驰而去。 第846章 悬地(求月票!) 第846章 悬地(求月票!) 飞舟一路疾驰,穿过景阳福地外围,向著南方的天际尽头飞去。 陈庆盘膝坐在舟中,心中浮现一丝波澜。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大罗天。 在北苍时,他曾以为那片天地便是世界的全部,后来踏入景阳福地,才知大罗天的广袤远超想像。 而如今,他即将跨越大罗天的边界,去往九天之一的皓苍天,去往那片汇聚了九天十地无数天才的浑天战场。 这种感觉很奇妙。 既有些许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飞舟速度极快,阮星河负手立于舟首,那头白发在风中纹丝不乱。 沿途遇到的散修、劫修、各方势力的高手,远远便纷纷避让,没有一人胆敢上前招惹。 即便跌了境,即便断了一臂,阮星河依旧是能让法相巅峰都退避三舍的存在。 陈庆没有浪费时间,在舟中盘膝入定,继续炼化体内九窍金丹残余的精元。 淡金色的精元在经脉中奔涌,丹田中的太虚真元不断凝实壮大。 距离元神五重天,越来越近了。 飞舟日夜兼程,整整疾驰了五日。 这一日,前方天际的颜色忽然变了。 不是云海翻涌时那种灰白,也不是落日余晖时的橘红,而是一种奇异的灰紫色。 那片灰紫从天际尽头蔓延过来,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线,将整片天地一分为二。 陈庆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不是危险,也不是压迫,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的扭曲感。 仿佛他体内流淌的真元、经脉中运转的气血、甚至识海中的神识,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弄。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前方西南方向乃是悬地,」阮星河的声音从舟首传来,淡淡的道:「暂且不适合修炼。」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飞舟的阵纹骤然亮起,整艘飞舟向南方偏转了一个角度,沿著那道灰紫色边界的外围疾驰而去。 悬地! 陈庆心中一动,站起身来走到船舷边缘,向著西南方向看去。 十地之中,冥地的阴司他见识过,也打过交道。 而悬地,与冥地齐名,同样是十地之一,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据说,悬地是颠倒虚实之界。 那里的一切都违背常理。 山峦倒挂于天,河流逆行于虚,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 重力道则在那片天地中完全失效,一切常识都被颠覆。 藏在那里的,大多是参透了逆乱道则」的狂人。 那些人将天地道则翻转过来修炼,以逆为顺,以乱为序,在旁人看来是自取灭亡的路数,他们却走得风生水起。 但也正因为如此,悬地的凶险比之冥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寻常人踏入悬地,若不能及时适应那种道则颠倒的环境,轻则神识错乱、真元逆行,重则当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飞舟沿著悬地边缘高速穿行,陈庆能清楚地看到那片灰紫色天幕下的奇异景象。 远处的山峦确实是倒悬在天空中的,山峰朝下,山根朝上,如同有人将整片大地翻转过来挂在了天上。 河流在虚空中蜿蜒流淌,水不是向下流,而是向著四面八方肆意奔涌,有的甚至直冲天际,化作一道道逆流而上的瀑布。 最诡异的是,在那片天地中行走的人。 陈庆隐约看到几道身影在倒悬的山峦间穿行,他们的行走方式与正常世界截然不同。 有人在虚空中倒立行走,头下脚上,却神色自若,还有的人盘膝坐在半空中,周身真元流转,却完全不受重力道则的约束。 阮星河道:「元神境界,算是接触了道则的门槛,但初窥门径者,掌握的道则终究不过是皮毛。」 「只有到了法相境之后,道则才会愈发成熟,才能真正驾驭道则的一部分威力。」 他望著那片颠倒的天地,目光深远:「逆乱道则,对有些人而言是一次感悟天地的契机,但或许也是致命的危机,悬地之中,不知多少人尝试逆乱道则,最终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那种死法,比走火入魔更加痛苦,真元逆行、气血倒灌、神识崩碎,整个人从内到外被道则之力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连元神都留不下。」 陈庆听得心头凛然,但随即生出一丝好奇:「难道就没有人成功过吗?就没有人能将逆乱道则真正驾驭住?」 阮星河沉默了一瞬。 「有。」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悬地有一人,逆乱道则并未走火入魔,反而实力大增,此人名号逆玄道君,乃是悬地极负盛名的高手。」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飞舟越过了悬地的边缘,那片灰紫色的天幕渐渐远去,而后便是一片更加浩瀚,璀璨的星空。 皓苍天,到了。 陈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与大罗天那种层层叠叠的云海不同,皓苍天的天穹格外高远,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虚空中悬浮著无数大大小小的浮岛,每一座浮岛上都有灵光闪烁,那是各方势力的驻地与洞府。 飞舟继续向南疾驰。 沿途遇到的高手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驳杂。 有成群结队驾驭飞剑的剑修,有周身笼罩在奇异光华中的不知名势力高手,有骑乘著巨型异兽的散修。 陈庆没有继续修炼。 他站在船舷边缘,仔细观察著这些来自九天十地各处的高手。 他们的服饰、道兵、气息运转的方式都各不相同。 有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血光之中,所过之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有人浑身缭绕著淡青色的烟气,行走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还有人驾驭著一口巨大的铜钟飞行,钟身上刻满了陈庆从未见过的奇异道纹。 又过了三日。 这一日清晨,飞舟穿过一片厚重的云层,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陈庆站在舟首,清楚的看到前方景象。 那是一座殿。 与其说是殿,不如说是一座城。 一座建立在云端之上、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巨城。 最中央的主殿高耸入云,殿顶之上悬浮著一道巨大的光轮,那光轮缓缓旋转,一股磅礴威压散发开来。 光轮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纹流转,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陈庆难以理解的道则之力。 主殿四周,无数琼楼殿宇如众星捧月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楼阁之间以虹桥相连,桥下不是流水,而是翻涌的云海。 云海之中有灵鹤翱翔,有不知名的灵鱼在云雾中游弋。 更有数十座巨大的浮岛环绕在殿群周围,每一座浮岛上都有独立的宫殿群落,灵光冲霄,显然是各方大势力的驻地。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遁光如同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海,在殿群外围的云台上降落。 每一道遁光落地,便是一拨高手。 陈庆粗略扫了一眼,这些人中元神五重天只是门槛,五重天巅峰比比皆是,偶尔能看到几道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是法相境的高手。 他看到了无数种从未见过的服饰。 有道袍上绣著日月星辰的,有身著兽皮、袒露半边胸膛的。 道兵更是千奇百怪,甚至有人肩膀上蹲著一只三眼蟾蜍,那蟾蜍口中吞吐的不是毒雾,而是天地元气。 道则的气息在这里驳杂到了极点。 这便是浑天殿。 这里汇聚的不是某一个天域的天才,而是整个九天十地。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力士。 身形魁梧到近乎夸张的地步,身高足有三丈,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 他身披暗青色的鳞甲,虬结的肌肉像是一块块铜锭浇筑一般。 那力士站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面上的表情淡漠。 「此番是征召进入浑天战场,非征召者,不得入内。 他的声音低沉如雷,在云台上空回荡。 云台下方便有人高声道:「我等皆是响应征召令而来,还请放行!」 那力士扫了一眼说话之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通道。 人群开始向著殿内涌动。 阮星河驾驭飞舟缓缓降落在一处云台上。 陈庆跟在他身后,走下飞舟。 那力士的目光扫了过来,在阮星河身上时顿了一下,随即看了陈庆一眼,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此来何事?」力士直接问道。 阮星河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递了过去。 那令牌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刻著一道陈庆看不懂的道纹。 那力士接过令牌,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发生了一丝变化,而后将令牌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像是确认了什么。 随即他抬起头,态度也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里面请。」 力士双手将令牌奉还,语气恭敬了许多。 陈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 景阳福地的身份令牌他见过,绝不是这个样子。 而且即便阮星河在景阳福地地位尊崇,但这里是皓苍天,是浑天殿的地盘,景阳福地的令牌在这里未必有多大的分量。 那力士看了一眼便态度大变,这说明那枚令牌的来历绝不简单。 阮星河收回令牌,对著陈庆偏了偏头,示意跟上。 两人穿过那道由力士把守的巨门,进入了一条宽阔的廊道。 陈庆跟在阮星河身后,低声问道:「垣主,方才那令牌————」 阮星河淡淡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庆闻言,便不再问了。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一片开阔的云台广场展现在眼前。 那广场大到几乎望不到边际。 广场中央立著数十根巨大的盘龙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有数十丈高,柱身上盘踞的石龙鳞爪分明,栩栩如生。 而广场的上空并非天穹,而是一片流转的星海。 四方汇聚的高手比外面更多,也更密集。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盘膝打坐调息,有人则站在那些光镜前仔细观察著浑天战场中的战况。 空气中的道则驳杂、浓烈。 陈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道:「虽然如今浑天战场危险不已,但此番进来的人依旧不少。」 阮星河带著陈庆向广场中央走去。 「在这里要小心一二,」 阮星河传音提醒道:「此地掌宫大能众多,进入战场之后更多,各大天域都有掌宫级别的高手负责镇守浑天战场,我景阳福地中的蔺掌宫,就在浑天战场之中。说不定你有机会可以遇到。」 陈庆点了点头。 蔺九微。 归元道的掌宫,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精神神识一道冠绝十六支的存在。 他在地级秘地的元山之巅击败过蔺九微当年真丹境时的投影,将自己的投影固化在了那座阵法之中。 如今,那位真正站在景阳福地权力巅峰的大人物,就在浑天战场之中。 「阮道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带著几分意外。 阮星河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人群中,一位中年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她身著一袭藏青色的道袍,发髻高高挽起,以一根碧玉簪束住,面容清秀端庄。 在她身后半步,跟著一位年轻女子,同样身著藏青色道袍,面容与那中年女子有几分相似。 阮星河看到那中年女子,笑道:「原来是蓝道友。」 两人显然是旧识。 这也并不奇怪,阮星河修炼数千年,交游广阔,在这九天十地中认识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那中年女子走到近前,问道:「阮道友此番,是打算进入浑天战场的吗?」 阮星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就不去了,我这残缺之身,进入战场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这话时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此番不过是护送福地内一位晚辈,送他进入战场。」 「哦?」 蓝道友心中有些好奇,看向了阮星河身后的陈庆。 阮星河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此人性子孤傲,眼高于顶,当年全盛之时连天宫都留不住他,更不用说亲自护送一个晚辈了。 能让他屈尊降贵护送到浑天殿来的,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门人子弟。 她仔细打量了陈庆一番。 元神四重天的修为,放在寻常地方算是不错,但放在这地方根本不够看。 面貌倒是清朗,站在那里气息沉稳,面对她的审视也没有半分怯意,这份气度倒是比修为更让人高看一眼。 阮星河这时开口介绍道:「这位是玄霄天的蓝月真君。」 陈庆心中一动。 玄霄天,那是九天之一,与皓苍天、大罗天齐名。 他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陈庆,拜见蓝前辈。」 hhnhnn 第847章 入阵(求月票!) 第847章 入阵(求月票!) 蓝月真人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 她收回目光,心中那丝好奇也随之消散。 元神四重天,再怎么出色也终究只是后辈中的后辈,不值得她太过关注。 能让阮星河亲自护送,或许是因为此子在景阳福地中有什么特殊的背景,又或许是阮星河欠了谁的人情。 在她看来,或许是这样。 「我也是来送我的弟子。」蓝月真人微微侧身,对著身后女子道:「青璃,过来见过阮前辈。」 那年轻女子上前一步,她身量纤长,面容精致,一双凤眼神光内敛,举止间透著一股大家子弟的从容。 她规规矩矩地向阮星河行了一礼:「晚辈柳青璃,见过阮前辈。」 阮星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柳青璃直起身,看了陈庆一眼。 蓝月真人或许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她这段时间倒是听过一二。 叠天灵地中力压群雄,太清福地观图宴上参悟镇狱道无上法门,元神四重天便杀入元神榜前百,这份战绩放在任何一座天域都是耀眼夺目。 柳青璃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元神榜前百,哪一个不是元神五重天巅峰? 哪一个不是触摸到了法相门槛的存在? 一个元神四重天,凭什么能挤进前百? 所以柳青璃对其颇有兴趣。 陈庆也看了她一眼。 元神五重天巅峰的修为,周身紫气流转,显然是核心道统修炼到一定火候才会外显的异象。 这份气息,比他之前见过的大多元神五重天高手都要深厚得多。 他如今对元神榜前百的名字早已烂熟于心,眼前这女子的修为、出身,瞬间便对上了号。 元神榜第六十七位! 陈庆自然察觉到了她眼中的狐疑,并不在意。 元神榜上的排名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别人心中存疑,那便存疑好了。 蓝月真人看向阮星河,叹了口气:「阮道友当年何等风采,那件事————可惜了。」 她说得含糊,但在场之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浑天战场中那一场变故,让这位炼体大能断去一臂、跌了境界,从此再难寸进。 阮星河却只是淡淡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蓝月真人见他神色淡然,便也不再多说。 修行之人的路,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劫数,旁人惋惜再多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那片旋转的星海忽然一荡。 一道元神投影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中央那座高台之上。 那投影高达数丈,周身笼罩在一层金色光华之中,是一位中年道人,身披浑天殿独有的道袍。 他的元神投影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磅礴的气息却如同实质般铺展开来,让整座广场都为之一静。 「是浑天殿的玄微道君!」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那道君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过,当扫到阮星河所在的方向时,忽然顿住了。 那道元神投影悬停在数尺之外,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阮道友,多年不见了。」 他的语气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只是几分故人重逢的客套,仅此而已。 阮星河看著眼前这道元神投影,点了点头:「玄微兄,别来无恙。」 两人之间,有一种旁人难以融入的距离感。 陈庆站在一旁,显然看出了一丝端倪。 这位玄微道君与阮星河此前或许还有些交情。 但此刻,那道君的元神投影虽然客气,仅仅只是出于礼数,并未真正将阮星河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这怪不得谁。 跌了境,便不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人情冷暖,向来如此真实而残酷。 「我听闻你这些年一直在景阳福地闭关,今日怎么有空来我浑天殿?」玄微道君问道。 「送一位晚辈过来。」阮星河答道。 玄微道君的目光在陈庆身上扫过,并未多在意,显然没有将一个元神四重天的后辈放在心上。 「既如此,我便不耽搁你了,前方尚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改日若有闲暇,再叙旧不迟「」 0 说罢,他朝阮星河拱了拱手,元神投影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投入那片旋转的星海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阮星河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蓝月真人在一旁暗自摇了摇头。 她认识阮星河多年,也知道他与玄微道君当年交情不浅。 那时候阮星河如日中天,玄微道君与他称兄道弟,两人曾在浑天战场中并肩作战,也算是一段佳话。 可如今呢? 阮星河跌了境,玄微道君却已贵为浑天殿的道君之一,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当年那般了。 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这就是现实。 阮星河只是淡淡道:「前面法阵登记,便能进入浑天战场了。」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陈庆跟在他身后,心中却对阮星河多了几分敬意。 真正的高手,不在于境界的高低,而在于即便跌入谷底,那份骨子里的从容也不会丢掉半分。 陈庆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垣主。」 这一礼,发自真心。 阮星河这等身份,景阳福地的垣主之一,亲自护送他横跨天域来到浑天殿,这份情谊,并不一般。 阮星河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右手,在陈庆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去吧。」 陈庆转过身,大步走向广场中央的法阵。 法阵排著长长的队伍,前来登记之人络绎不绝。 约莫一炷香后,轮到了陈庆。 法阵中央摆著一张青玉石桌,桌后坐著一位灰袍老者。 这老者绝非寻常的法相境,正是浑天殿中专门负责甄别身份的高手。 「姓名。」灰袍老者头也不抬。 「陈庆。」 「来自何处?」 「大罗天,景阳福地。」 灰袍老者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玉牌表面浮现一层光晕,而后上面便浮现了陈庆的名字。 而后老者看了陈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朝玉牌上点了点。 「一滴血。」 陈庆没有多问,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指尖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血殷红中透著一丝淡金色的光泽,凝而不散。 他将手指往前一送,那滴血珠便轻飘飘地飞向了老者。 嗯? 老者真元运转,将那一滴血珠子托起,而后心中一动。 这一滴血的重量,远超寻常元神境炼体高手。 寻常元神五重天的炼体修士,一滴精血的重量约莫相当于一块浑天精铁,已是极为惊人。 可眼前这滴血,少说也抵得上五块。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个元神四重天的年轻人,其肉身密度、气血凝练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同境炼体修士的范畴。 灰袍老者抬起头,又看了陈庆一眼。 他在浑天殿镇守这座法阵已有近千年,经手登记过的天才多如过江之鲫。 元神榜前十的妖孽也见过不少,百族中杀出来的狠人他也见过,半步法相便敢硬撼法相境的怪物他同样见过。 眼前这年轻人的炼体底子确实不俗,但也仅仅只是不俗而已。 老者手腕一翻,将那滴精血渗入了玉牌当中。 玉牌表面亮起一层光芒,而后顺著牌面上的纹路飞速蔓延,转瞬间便将整块玉牌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牌面中央浮现出一道血纹,与陈庆的气血本源相连,旁人绝无法冒用。 「这是你的浑天牌。」灰袍老者将玉牌递了过来,「代表你的身份,也记录你的战功,斩敌所得的战功会自动录入其中,无需另行申报。」 「战功可以在浑天阁兑换功法、道兵、丹药、阵旗,以及一些外面寻不到的机缘。」 陈庆双手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 这牌子的形制与方才阮星河取出的那枚如出一辙,只是纹路略有不同。 「没有其他疑问,就可以进去了。」老者挥了挥手。 陈庆将浑天牌收入万象图中,朝老者拱了拱手,而后向著那座大阵走去。 传送阵位于广场最深处,由十二根巨大的盘龙石柱围成一座圆形阵台,每一根石柱上的龙首都朝著阵心方向,龙口微张,吞吐著淡蓝色的灵光。 阵台上空悬浮著一面巨大的光镜,镜面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片苍茫辽阔的陌生天地,那就是浑天战场的景象。 陈庆踏上阵台的那一刻,身后隐约间传来了蓝月真人的声音。 「青璃,进去之后切记不可贪功冒进,遇事多留三分余地,浑天战场不是玄霄天,没有为师在你身后撑著,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蓝月真人双手扶著柳青璃的肩头,眼中满是忧虑。 「此番浑天战场比以往凶险百倍,断龙关的事你也听说了,五位元神榜天才说死便死了————」 她说到这里,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柳青璃站在那里,静静听完师父的叮嘱,然后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放心,弟子此去定当万分谨慎,绝不辜负师父多年的栽培之恩。」 蓝月真人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拂过柳青璃的发顶。 「去吧。」 陈庆没有再多看,转身向著阵台中央走去。 脚下的阵纹骤然亮起,十二根石柱龙首齐鸣,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他的身形吞没其中。 陈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光怪陆离,无数道流光在身周穿梭,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持续了约莫十几次呼吸的工夫,然后骤然消失。 陈庆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他站稳身形,目光扫向四周。 这是一个极为奇异的地方。 头顶没有太阳,天穹是一片深蓝,远处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而照亮这片天地的光源来自头顶上方,九颗巨大的火球悬浮在天穹高处,排成一道弧线,散发著炽烈赤金色光芒。 那九颗火球像是九轮被锁在天上的烈日,却比真正的太阳温和得多,光芒洒落下来,将整片大地染成了一片赤金色。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高山,那些山峦与寻常的山截然不同。 它们笔直地拔地而起,山势陡峭如削,山脊线如同一条条趴伏在大地上的巨龙的脊背,蜿蜒著伸向天际尽头。 就在这时,一道强横的神识从天而降,将陈庆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那神识霸道而毫不掩饰,像是在翻检细软一般将他探查了一遍。 陈庆眉头微皱,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身旁站著的那些人同样被那道神识扫过,一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却无人出声0 这些都是刚从传送阵中出来的新人,大多是第一次踏入浑天战场,面对这种探查,即便心中不舒服,也都选择了隐忍。 陈庆环顾四周。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法阵中央,脚下是一座与浑天殿中那座传送阵如出一辙的圆形阵台。 阵台外围,是大片大片的楼阁营房,排列得整整齐齐。 楼阁之间有宽阔的驰道相连,数队巡视高手正沿著驰道来回巡查。 空中还有数道神识交叉扫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将整座驻地笼罩其中。 方才那道探查神识,显然就是这些巡视高手中的某一位释放的,目的便是甄别新入战场之人的身份,防止百族的奸细,暗桩混入大本营。 过了片刻,阵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位中年男子走到阵台前,环视在场众人,道:「你们中有不少人应当是第一次来浑天战场,我便讲解一番,省得你们一头扎进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听闻,都是屏气凝神。 「此地乃是浑天殿在元神战场的驻地之一,也是大本营。」 中年男子伸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的营房楼阁,「你们此番进入浑天战场,无非是为了两样东西,战功,机缘。」 「这是你们的自由,我不干涉,但有些规矩,你们得先听明白了。」 他指著远处的天际线。 「浑天战场分为三条战线,分别对应元神境、法相境、以及更高层次的战场,尔等皆为元神境,可以随意进入三大战场,而法相境界,乃至更高境界的高手不得进入元神战场,但我奉劝你们,最好只在元神战场范围内活动。」 有人开口问道:「我等怎么区分三大战场?」 「一会会给你们每人都发一张地图,你们可以根据图上指引,当然,若真有不怕死的,硬要往法相战场里钻,那是你的事,浑天殿不会替你收尸。」 在场众人神色一凛。 元神境对抗法相境,那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较量。 即便是元神榜前列的顶尖天才,面对真正的法相境高手也几乎没有胜算。 百族那些王族嫡系妖孽,同样也不敢跨越这条界限。 中年男子顿了顿,又道:「至于战功的获取方式,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投身浑天殿军中,或是加入某位高手麾下。」 「投军的好处是有庇护,有同袍,不必孤身犯险,但相应地,你们必须听从调遣,不得擅自行动。」 「若是你们来浑天战场是为了寻觅机缘,不愿受人管束,可以去浑天阁那边看看,那里常年有人招募队友,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语气突然一沉,道:「但有一件事,你们务必记在心里,在浑天战场,没有绝对的实力,就不要单打独斗。」 「百族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跟你讲什么公平对决,一旦落单被围,那就是十死无生。」 他的语气十分严肃认真,在场众人也明白此话的含义。 中年男子却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继续说道:「整个元神战场范围内,浑天殿设有多处驻地,你们手中的地图上都有标注。」 「那些驻地和这座大本营一样,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杀伐,一旦违逆,杀无赦,你们若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或是需要休整、交易,都可以前往最近的驻地。」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现在,—一上前察验身份。」 「确认身份无误后,你们便可以自由行动了,想投军的去找军务阁,想结伴的去浑天阁,想独行的,随你。」 说罢,他侧身让开,身后走出数名身著浑天殿服饰之人,开始逐一核验众人手中的浑天牌。 > 第848章 独行(求月票!) 陈庆将方才的信息在心底过了一遍,目光扫向四周。 这座大本营中汇聚的高手数量远超他此前的想像。 仅仅是阵台周围这片区域,便有不下数百人。 这些人的气息最弱的也是元神五重天,元神五重天巅峰比比皆是,其中还有数位半步法相境的存在。更远处的营房深处,则是法相境高手。 在大罗天,一位法相境便足以成为一方势力的中流砥柱。 但是这浑天战场当中,法相境界高手却比比皆是。 陈庆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平静,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陈道友。」 柳青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投军,还是个人?」 在进入浑天战场的这一批人当中,陈庆是唯一一个和她一样出身大福地、且在元神榜上有排名的同境存在。 虽然她对陈庆的实力还存著几分疑虑,但能够在元神四重天便杀入前百的人,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相比于那些素不相识、底细不明的其他人,陈庆至少知根知底,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陈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道:「个人吧。」 投军虽然有一层庇护,但代价是失去自由,一切行动都要听从调遣。 而他此番进入浑天战场,主要有两个目的,其一是白骨观中的机缘,其二是徐敏所需的那枚太阴源核。这两件事都不方便在军中行事,尤其是后者。 投军对他来说,弊大于利。 柳青璃闻言,柳眉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巧了,我也不想投军。」 「你也知道,此番浑天战场比以往危险了不止一筹,断龙关的事就是前车之鉴。单打独斗的,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 「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陈庆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 柳青璃说得没错,浑天战场确实凶险万分,尤其是在百族发动大血洗的当口,落单便意味著被围杀的风险成倍增加。 而柳青璃的实力毋庸置疑,元神榜第六十七位,元神五重天巅峰的修为。 与这样的高手结伴,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分担风险。 而且两人都是大福地出身,彼此知根知底,不存在什么来历不明的问题。 「好。」陈庆点了点头:「那便结伴同行。」 柳青璃当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就一言为定,进了战场之后,互相照应。」 陈庆伸手与她轻轻一击,算是定下了这个盟约。 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位身著浑天殿服饰的高手,手中托著一摞玉简,开始给每一个察验过身份的新人分发。 陈庆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一幅巨大的地图在他的识海中铺展开来。 那地图分为三部分,每一部分之间都以一道红线隔开。 最外围也是范围最大的那一部分,标注著元神战场,正是他目前所能活动的区域。 元神战场很大。 大到超乎他的想像。 仅仅是他识海中铺展开的这片区域,粗略估算便比整个大罗天还要大上数倍。 地图上标注出了浑天殿各处驻地的位置,以及一些已经被探明的资源点、险地和遗迹。 不过还有不少区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显示著未知区域。 而在那些被探明的区域中,不少地方被血红色线条圈了起来。 柳青璃也打开了自己的玉简,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 「血骨荒原……亡魂谷……」 「万尸渊,上古战场遗迹,据传埋葬了上千名元神境的遗骸,阴气冲天,鬼物横行。」 柳青璃的语气有些凝重:「光是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死地就有不下二十处,还不算那些空白区域,那里面的凶险只会更多。」 陈庆没有说话,他的神识在地图上飞速扫过,很快便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白骨观。 陈庆将那个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白骨观距离这座大本营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中间要穿过数个危险区域。 陈庆刚要和柳青璃商谈一下路线,就在这时,远处星海天穹骤然一亮。 那是一道匹练般的银白剑光。 剑光从天穹深处垂落,如银河倒挂。 光芒之中,一道人影踏虚而下,衣袂翻飞间隐约有风雷之声相随。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面容算不上多英俊,却生著一双极锐利的眼。 那双眼开阖之间,仿佛有剑光浮现,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上穿著一件长衫,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袖口绣著一道极淡的云纹。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身装束,落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广场上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瞬间炸开了锅。 「是孟简!元神榜第八的孟简!」 「他竞然也在这座大营?不是说他的小队一直在苍梧岭一带活动吗?」 「孟简……太一道君门下的嫡传弟子!洞虚太灵道的隔代传人!」 「天哪,那可是上古道统,太一道君当年在道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据说孟简已经到达了六重剑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觉得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前段时间在苍梧岭,他的小队正面遭遇了摩喉罗伽族,对方足足有七位元神五重天巅峰,还有三位半步法相境的高手坐镇。」 「那一战我听说过!孟简斩了对面两尊半步法相,余下的摩喉罗伽族高手被他追杀了足足三百里,几乎全军覆没!」 陈庆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身影上。 孟简。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在元神榜玉简中,此人的信息被单独列了一页。 元神榜第八,那是真正站在九天十地元神境最顶端的存在。 能排进前十的,每一个都是怪物中的怪物,是大势力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妖孽。 而这个孟简,更是妖孽中的异数。 洞虚太灵道,上古道统之一。 当年太一道君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名震九天十地。 而孟简就是这道统培养出来的道子,也是最核心的门人。 据传此人出身并不显赫,却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太一道君部分遗泽。 他以散修之身参悟洞虚太灵道法门,一路从无到有,而后竟然进入了元神榜。 后来太一道君亲自现身,将他收入门下,倾囊相授。 从此孟简一飞冲天,在浑天战场中杀出了赫赫威名,一路到达如今的第八。 他的小队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寻常元神境高手连加入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来自各方势力的高手们也是颇为意动。 孟简落在那座阵台之上,扫过在场众人。 「我的小队需要补充一批人手,要求很简单,元神榜前百,或者半步法相境。」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喧嚣顿时安静了下来。 元神榜前百,半步法相境。 这个门槛足以将九成九的人拦在门外。 能入元神榜前百的,哪一个不是各大福地全力培养的核心种子? 而半步法相境的高手,更是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生死搏杀才走到这一步的老牌高手。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扼腕之色。 「可惜,可惜。」 便在众人议论之际,人群中忽然走出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 男子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穿著一件玄铁色的战甲,周身气血如烘炉般熊熊燃烧。 女子则生得冷艳,一袭紫衣,气息丝毫不比身旁的男子弱。 两人的气息都极为凝实,周围不少元神五重天的高手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 半步法相境。 广场上视线纷纷看了过去。 「孟道友!」 两人只是走到孟简面前,各自抱拳行了一礼。 孟简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柳青璃站在陈庆身旁,美目一直盯著孟简,显然颇为意动。 「陈道友,」 她转过头来,低声道:「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说的没错。 孟简的小队,在浑天战场中是出了名的战功收割机。 他们活跃在最凶险的战线上,专挑百族的精锐下手,战功累积的速度远超寻常小队。 而且跟著孟简这样的高手,生存的机率比独自行动要大得多。 元神榜第八,这个排名本身就意味著极其强硬的实力。 在元神战场中,能正面击败孟简的百族妖孽,也是不多。 柳青璃的心思,陈庆一眼便看穿了。 他没有说话。 加入小队,就意味著要听从调遣。 孟简的小队纪律严明,一切行动都要服从指挥。 而他此番进入浑天战场,要去白骨观,要找太阴源核,还要去寻找祖师所说的那道机缘。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方便与人同行,更不用说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事。 孟简的目光扫过人群,道:「还有哪位道友愿意同行?」 柳青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柳青璃,玄霄天弥罗福地门人,元神榜第六十七位。」 她报了名号,语气不卑不亢。 孟简看了过来,笑道:「柳道友,久仰,弥罗福地的紫极玄功,在玄霄天可是赫赫有名。」「孟道友谬赞了。」柳青璃微微一笑:「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怎敢在阁下面前班门弄斧。」两人寒暄了一句,气氛颇为融治。 孟简随即说道:「两位若是愿意加入,便正好补上了我小队最后两个空缺。」 柳青璃心中一动,转头看向陈庆。 孟简视线也是看了过来。 「这位是?」 「陈庆,大罗天景阳福地,元神榜第八十一位。」 陈庆抱拳道。 这段时间他的元神榜排名也是有所提升,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靠前的天才损失了一批。 孟简心中一动,他一眼便看穿了陈庆的修为。 元神四重天便能杀进前百,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简单。 「陈道友,」孟简问道:「可是有什么顾虑?」 这话问得十分直接。 陈庆沉默了一瞬,随即抱拳道:「孟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同行,还望见谅。」 这话一出,柳青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孟简脸上神色倒是十分平静,对他来说,陈庆虽然有些特别,但排名并不算特别靠前。 他此番招募人手,目标本就是元神榜前百或半步法相境,少一个陈庆,并不影响什么。 「也好,人各有志。」孟简微微点头,而后看向了柳青璃:「那柳道友呢?可还有什么顾虑?」柳青璃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浮现一丝犹豫。 方才她亲口说了要与陈庆结伴而行,如今孟简的小队抛来了橄榄枝,她若是就此答应,未免显得有些薄情。 可不答应这机会又实在太难得。 孟简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笑,道:「柳道友若是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言。」 陈庆这时开口语气坦然道:「柳道友,孟道友的小队确实是绝佳的去处。」 「你跟著他们,安全有保障,战功也拿得多,在下实在不便与人同行,你莫要因为在下耽误了自己。」他说得诚恳,没有半分不快或勉强。 柳青璃沉默了片刻,忽然拉住陈庆的衣袖,将他引到一旁无人注意的角落。 「陈道友,对不住。」 她低著头,语气中带著真切的歉意,「刚刚说好要结伴同行,转眼我便……」 「柳道友不必如此。」陈庆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我本就萍水相逢,结伴不过是权宜之计,孟简的小队对你而言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在下完全理解,不会有半分芥蒂。」 他说得十分真诚,毕竟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跟著孟简确实要比自己要强很多。 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而且还是如此危险的浑天战场当中。 柳青璃听到这话,心中的愧疚反而更重了几分。 「那……这个你收著。」 柳青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塞到陈庆手中,「这是我的传讯玉简,若是遇上什么麻烦,随时可以联系我。」 陈庆将玉简收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多谢了。」 柳青璃看著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孟简走去。 「孟道友,我加入。」 孟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新招募的三个人,与两位半步法相境的高手和柳青璃,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便带著三人离去了。 走了几步,柳青璃忽然回过头来,隔著人群看了陈庆一眼。 陈庆朝她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那几人很快便消失了。 对他来说,一个人反而更加自在。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需顾忌旁人的安排,也不用担心身上的秘密暴露。 浑天战场虽然凶险,但他身上的底牌足够多。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存在,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 第849章 猎杀(求月票!) 孟简一行人刚走不久,广场上又接连来了几拨势力,其中势头比之孟简也是不差多少。 陈庆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 这场面倒是热闹。 人群中不时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没?这次有人给各个小队排了个名次。」 「我也听说了,叫什么浑天战榜小队录,排第一的是天宫陆修静那支,第二是丹霞天赵青鸾的那支,第四才是多宝仙宗………」 「赵青鸾?元神榜第三那位?」 「可不就是她,一手《青鸾焚天功》霸道绝伦,前些日子在落星峡以一敌三,斩了摩喉罗伽族两位半步法相,重伤一人。」 「这么狠?」 「不然怎么排第二?」 陈庆没有多做停留,拿出地图翻看起来。 想要到达白骨观并不容易。 从这座大本营出发,一路向西北,要穿过至少三片交战密集的区域。 第一片是苍梧岭,那里地势险要,多峡谷密林。 第二片是落星峡,地形更加复杂,上古时期曾是一片星辰坠落之地,到处都是气息乱流,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 第三片则是亡魂谷,那地方本身就是一处死地,阴气冲天,再加上百族高手常年在那里出没,乃是名副其实的修罗杀场。 穿过这三片区域,才能抵达白骨观所在的方位。 陈庆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三片区域想要穿过并不容易。 而且白骨观的消息已然传开了,不止是人族这边的高手在往那个方向汇聚,百族的高手同样在朝白骨观方向调动。 届时白骨观附近,势必会爆发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 陈庆将地图收起,心中盘算著路线。 就在这时,玉简微微一颤。 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你来浑天战场了?」 柯行之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 「正是。」陈庆点头。 两人其实之前的交流并不多,即使后来在叠天灵地中也是如此。 玉简那边沉默了片刻,柯行之声音才响起:「我现在在落星峡以南三千里的一处驻地,与宝华天多宝仙宗、琅琊天古道剑宗、碧落天云梦泽三家的高手联合,结成了一支临时队伍。」 他说得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庆听得心中一动。 宝华天多宝仙宗他自然是听过,那是九天之中最为富庶的天域之一,多宝仙宗更是以炼器闻名,门人子弟个个身家丰厚,一身道兵层出不穷。 古道剑宗则是琅琊天的顶尖剑修宗门,传承上古剑道,战力极为强悍。 琅琊天本就是九天中剑修最为鼎盛的天域,能在那片天域立足的剑宗,底蕴可想而知。 至于碧落天云梦泽这个名字陈庆听过,那是碧落天最负盛名的道统之一,传闻其门人修炼的《云梦真解》极擅长幻术与困阵。 柯行之能进入这小队,足以说明其了得。 「这四家势力联手,实力不俗。」 柯行之继续说道,「你若有意,可以过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战功分配也会公允。」 陈庆听出来柯行之释放的善意。 起初陈庆声名鹊起时,柯行之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那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很远,远到柯行之根本不屑于将陈庆视作对手。 但后来,陈庆在叠天灵地中力压群雄,元神四重天便杀入元神榜前百。 柯行之终于正视了陈庆。 陈庆沉默了片刻,笑道:「多谢柯师兄好意,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柯行之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陈庆,这浑天战场比你想的要危险得多。」 「尤其是元神榜上的天才。」 「百族那边有一批专门围猎元神榜高手的精锐小队,他们以战功为食,以人头计数,你独自一人,一旦被盯上,可能面对的就是三五个同境高手的围攻。」 「你可要想清楚。」 陈庆眉头微微一挑,道:「百族会专门围杀元神榜天才?」 「没错。」柯行之道:「其实百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同样有争斗、有算计,夜叉族和摩喉罗伽族就不对付,元族和罗刹族也时常有摩擦,但猎杀各族,是他们获取战功最快的途径,尤其是人族元神榜的天才,更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陈庆心中一动:「战功?百族也能获得战功?」 他一直以为只有人族斩杀百族才能获得战功,毕竟浑天殿是人族的势力,战功体系自然也该是人族独有。 「当然能。」柯行之道:「浑天战场的战功体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人族独有的。人族斩杀百族有战功,百族斩杀人族同样有战功,战功可以去浑天阁兑换宝物,百族也有自己的浑天阁。」 「浑天阁中的宝物数不胜数,丹药、道兵、阵旗、功法,应有尽有。」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浑天阁中最珍贵的东西,是一种名为岁月轮盘的秘宝。」 「岁月轮盘?」陈庆自语道。 「没错,那是一件上古道庭遗留下来的至宝,以岁月道则炼化而成的修炼圣地。在岁月轮盘中修炼一日,相当于外界十日。」 陈庆心中大动。 时间加速!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种秘宝的存在。 一日抵十日,十日抵百日,百日抵千日。 这意味著什么? 对于旁人来说,岁月轮盘或许只是一个提升修炼效率的工具。 瓶颈摆在那里,时间再长也未必能突破。 但陈庆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瓶颈。 道术、法门、肉身、真元,只要修炼,必定能突破。 旁人被困在瓶颈前十年百年寸步难行,他只需要足够的时间,便能一步步将修为硬生生推上去。岁月轮盘对他的价值,是旁人的十倍、百倍。 陈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在北苍夜族的禁制破裂前,必须到达法相境。 从元神五重天到法相境,中间隔著整整一个大境界。 若按正常修炼速度,即便有大量资源加持,也需要极长的时间。 但如果有了岁月轮盘帮助,那就完全不同了。 「战功……」陈庆在心中暗道:「必须拿到战功,越多越好。」 柯行之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要记住,这浑天战场的战功是可以抢夺的。」 「你杀了谁,谁的战功就会转移到你身上。」 「而且随著你杀的人越多,你本身的战功估值也会水涨船高,杀到一定程度,你就会成为整个战场通报的对象,各方高手都会盯上你。」 「所谓斩百境,就是斩杀了一百个同境高手的狠人,一旦有人踏入斩百境,浑天战场便会通报整个战场,此人会扬名战场,但同时此人的战功估值会大幅度提高,成为各方精锐猎杀的目标。」陈庆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柯师兄,」陈庆郑重地道:「多谢。」 柯行之与他是竞争对手,此番却将这些关键信息和盘托出,这份胸襟值得一谢。 玉简那边沉默了更久。 柯行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必谢我,你我的道子之争还没开始,我也不希望你死在这里。」话音落下,玉简的光芒便熄灭了。 陈庆看著玉简,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柯行之,倒是个妙人。 他将玉简收回万象图中,又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仔细梳理了一遍。 战功体系是人族和百族共通的。 百族会围猎人族精锐以获取战功。 而岁月轮盘,乃是此番必须争取的存在,但进入其中修炼需要战功作为前提。 而获取战功最直接的途径,便是击杀百族高手。 陈庆深吸一口气,通往白骨观的路线已经了然于胸。 苍梧岭、落星峡、亡魂谷三片区域依次排列。 每一片区域都有百族高手活跃,每一片区域都可能爆发遭遇战。 白骨观中有林道极所说的那道机缘,他必须去。 至于战功,沿途多杀几个百族高手便是了。 陈庆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大本营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殿宇中。 正中央,一位老者盘膝而坐。 他身著一袭麻布长袍双目微阖,仿佛睡著了一般。 但若有法相境以上的高手在此,便能感应到这位老者的气息已经与这一方天地完全融为一体。不是刻意收敛,而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他便是这座天地的法则,这座天地的法则便是他。 此人正是浑天殿三大至高存在之一,玉清法尊。 放眼九天十地,能与这位老者平起平坐的存在也不多了。 此刻,玉清法尊的神识笼罩著整座大本营。 从阵台到营房,从浑天阁到军务阁,每一道气息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来往之人修炼的功法、道统的来历、修为的深浅,在他的神识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尤其是元神境的后辈。 在他这等存在面前,元神境的后辈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翻几页便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的神识扫过广场,忽然微微一顿。 那道气息很熟悉。 太虚道,林道极的法门。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股气息,混元无极道。 「这人就是林道极的那个记名弟子?」 玉清法尊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是一个活万年的老怪物,反倒像是初生婴儿般纯净无垢。 他看著陈庆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胆子倒是不小。」 此番浑天战场危机四伏,百族血洗的阴影笼罩著整个战场,不少老牌高手都选择了暂避锋芒。这年轻人不过元神四重天的修为,便敢孤身踏入这片修罗杀场,确实有几分胆色。 能做出这种选择的人,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自信,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夫。玉清法尊的目光在陈庆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这时,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 这年轻人身上的气息,不止太虚道和无极道。 在那两股气息的最深处,隐隐还藏著一丝极为隐晦的东西。 那气息被层层叠叠的道则遮掩著。 玉清法尊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气息十分熟悉。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在哪里察觉过类似的气息。 可具体是什么,一时竞想不起来。 要知道玉清法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九天十地所有道统的气息,他都了若指掌。 能让他觉得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的气息,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 「这小子前来,八成是为了白骨观。」 玉清法尊将心中那疑虑压下,思忖起陈庆此行的目的。 以他对林道极脾性的了解,那老家伙绝不会放过白骨观这等机缘。 他自己进不去,自然会把弟子塞进去。 想到这里,玉清法尊的目光又落回陈庆身上。 方才孟简招募人手,柳青璃都去了,这小子却拒绝了。 这让玉清法尊颇感意外。 第一次进入浑天战场的新人,与人结伴是最稳妥的选择。 尤其是元神榜上的天才,一旦落单,很容易成为百族围猎的目标。 可这小子偏偏选择了独行。 「莫非还有什么老夫没看出来的底牌?」 玉清法尊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丝好奇罢了。 九天十地太大,天才太多。 元神榜前十的妖孽,每一个身上都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秘密或许能让同境之人惊叹,但在他这等存在眼中,终究不过是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罢了。无数万年来,他从这些天才中看到过走出大能的存在,也看到了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的陨落。玉清法尊再次闭上了双眼。 第850章 反猎(求月票!) 第850章 反猎(求月票!) 陈庆离开大本营后,一路向西北疾行。 大本营方圆两千里内尚属安全地带,沿途不时能看到小型驻地。 那些驻地大多依山而建,外围布著防护灵阵,阵中零星散落著几座石屋,供往来人临时歇脚。 石屋中盘坐著不少身上带伤的人,正全力运转功法疗伤。 还有人聚在角落里,手中攥著传讯玉简,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低声交换著前线传回的消息。 「苍梧岭方向又丢了三个哨点,摩罗伽族那帮疯子疯了似的往前推————」 「何止苍梧岭,落星峡那边更惨,昨夜一支十二人的小队全军覆没。」 陈庆从驻地外掠过,没有停留。 沿途遇到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三五成群,最少的也是两人结伴,像陈庆这样独自赶路的几乎没有。 不少人看到陈庆孤身一人,都是面露诧异。 陈庆对此视若无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两千里之外,景象骤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大地上的植被变得稀疏而枯黄。 这里已经算是前方战场的后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陈庆将神识铺展开来,敏锐地察觉到了数道气息在远处一闪而逝。 那气息带著一股凶戾。 百族的探子已经渗透到了这个位置,胆子不可谓不大。 那些探子能绕过前线深入后方,实力绝不会弱。 陈庆继续向前。 半日后,苍梧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绵延不知多少里的苍青色山脉,山势如巨龙蛰伏,山脊上覆盖著一层奇异的雾气,将整片山脉笼罩得朦胧不清。 山岭间多断崖深谷,地势极为复杂。 越过苍梧岭便是元神战场的核心交战区域,百族高手开始频繁出没,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陈庆在一座矮丘上落下身形,正要取出地图确认方位,忽然神色一动,看向远处。 近数十人正从苍梧岭方向蜂拥而来。 这些人三五成群,面色仓皇,不少人身上还挂著伤。 有驻地人起身高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快便得到了回复。 「败了————败了!全败了!」 「金羽族和夜叉族联手突袭后方营地,三十多位道友只逃出来一半不到,其余人全折在里面了!」 「金羽族那个金翎渡————竟然打破了张道友的元神!」 「金翎渡?是金羽族那个王族嫡系?」 「除了他还能有谁!据说此人还差十二人就是满百了,如今他的战功估值已经涨到了一个天价!」 「不止金翎渡,夜叉族也来了一个硬茬子,出手狠辣至极————「」 陈庆听到金羽族时,眉头微微一挑。 金羽族不算百族中最顶尖的王族,但也是排名靠前的大族,全身覆盖金色羽甲,天生肉身强悍,速度快如鬼魅。 同境之中能与金羽族正面拼肉身的种族不多,人族炼体高手也未必讨得了好。 至于夜叉族,此族天生擅长隐匿与暗杀,在混乱的战场上更是如鱼得水。 两大族群联手突袭后方,确实十分狠辣。 就在这时,陈庆看到三道人影从败退的人群中仓惶冲出。 为首的是个老者,胸口的衣袍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气息紊乱,显然遭了重创。 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子断了一臂,面色惨白,女子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施展遁术时都十分跟跄。 老者抬头看到前方矮丘上的陈庆,连忙道:「道友!快快离去!金羽族和夜叉族突袭后方,此地不可久留!」 陈庆凝眉道:「突袭后方?胆子这么大?」 老者见他不动,急得直跺脚:「道友有所不知,元族和摩罗伽族在前线大举压上,牵扯了我方大部分精锐,这些浑水摸鱼的杂碎便趁虚而入,专挑后方伤营下手!」 「那些伤营里全是前线退下来休整的伤员,基本不是他们对手,老夫亲眼看著他们一个接一个被金羽族的金翎羽箭钉死在地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老者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十个人,只逃出来六个,死了四个。」 他身后的女子咬著嘴唇没有出声。 那断臂男子则是一脸悲愤,低声骂了一句:「这帮杂碎,真是卑鄙至极!」 陈庆听到这,算是明白了过来。 前方主力被几个大族牵制,金羽族和夜叉族的小股精锐便趁机绕过战线,突袭后方伤营。 这计策虽不新鲜,却极为阴毒。 伤营一旦被端掉,前线伤员无处休整,士气必然大跌,连锁反应之下,整个战线的稳定性都会受到影响。 「道友,我等先退守到大本营再说!」老者一边说,一边朝陈庆招手,「你独自一人太过凶险,不如与我等结伴后撤,好歹有个照应!」 陈庆看了老者一眼,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老者的伤势极重,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真元强吊著。 其余两人也是强弩之末。这样的队伍若再遇到百族追兵,跑都跑不掉。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炸响。 只见一道金光从苍梧岭方向破空而来,眨眼间已掠至近前。 那金光在空中拖出一条金色尾焰,裹挟著恐怖的劲道,直取老者后心。 老者面色大变,他本就有伤,反应慢了一拍,仓促间只来得及在身后凝出一层薄薄的真元护盾。 砰! 金光撞上护盾,护盾应声炸裂,残余的劲道狠狠砸在老者后背,老者整个人被轰飞出去,一口血箭喷洒而出。 「严兄!」 断臂男子和女子失声惊呼,扑上去扶住老者。 金光消散,三道人影从空中落下。 三道身影皆生得极高,身高足有丈余,一身金色羽甲从肩头覆盖到小腿,背后各有一对金色羽翼,微微扇动间便形成了一道道风刃疾行。 金羽族。 为首那身影扫过陈庆几人,冷笑道:「都说了,你们走不掉。」 话音未落,他身旁两个金羽族高手便同时动了。 一人背后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从左侧包抄,直扑断臂男子和受伤女子。 另一人则从右侧掠出,目标直指陈庆。 三人配合默契。 扑向陈庆的那个金羽族高手速度最快,眨眼间便到了陈庆面前三丈之内。 他右手五指成爪,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朝陈庆当头抓下。 在他看来,陈庆不过是个元神四重天的人族修士,这种修为在浑天战场就是最垫底的存在,一爪下去便能了帐。 陈庆双眼一眯。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平平无奇,在金羽族高手的攻势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金羽族高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爪劲又重了三分,打算一击毙敌。 然而陈庆动了。 体内三十三条经脉同时轰鸣,混元镇狱经全力催动,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血如同火山骤然苏醒,肉眼可见的血色气焰从他周身窍穴中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了一道模糊的巨影。 那巨影形如龙象,龙首象身,脚踏虚空,周身萦绕著赤金色的气血光焰,一股镇压天地的霸道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 金羽族高手的爪劲还未触到陈庆,便被那股气血冲散。 「不好!」 他心中浮现一抹寒意,想要收招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庆一拳轰出。 轰!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如雷般的音爆声。 一道赤金色的拳罡从陈庆拳面上脱手而出。 拳罡撞上金羽族高手的爪劲,继续向前,狠狠砸在金羽族高手的胸口。 那层坚硬如金的羽甲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被拳罡洞穿,紧接著是血肉、骨骼、脏。 轰! 金羽族高手整个人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将地面染成一片猩红。 一拳,一个元神五重天的金羽族高手便被当场轰成了血雾。 全场死寂。 老者瞪大了眼,张著嘴。 断臂男子呆立在原地。 那女子更是浑身颤抖,看著陈庆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 那可是元神五重天的金羽族高手!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金羽族天生肉身强横,同级之中人族的炼体高手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可眼前这人居然一拳就将对方轰成了血雾? 这是元神四重天该有的力量!? 两个金羽族高手同样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们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那个同伴的实力他们最清楚,在金羽族中虽不是顶尖,但也绝非弱者,怎么可能被一个元神四重天的人族一拳打爆? 「不好,硬茬子!」为首的金羽族高手率先反应过来,背后的金色双翼猛地一振,便要抽身急退。 另一个金羽族高手反应也不慢,几乎是同时振翅后退。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逃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显然是想分散逃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陈庆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太虚破界遁! 虚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穿梭虚空,出现在左侧那名金羽族高手身后。 那金羽族高手只觉得背后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来不及回头,金色羽翼猛地向后一扇,数十道金羽化作利刃暴雨般激射而出,同时身形强行向右侧扭转,企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陈庆的拳已经到了。 混元镇狱经催动之下,三十三条经脉中的气血如大江奔涌,拳锋未至,拳罡已将那片虚空压得塌陷下去。 那数十道金羽利刃撞上拳罡,连一息都未曾撑过便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碎屑。 金羽族高手瞳孔剧烈收缩起来,倒映出一只越来越大的拳头。 轰! 拳锋贯穿胸膛,狂暴的劲力在他体内炸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透明窟窿,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向大地,还未落地便已气息断绝。 从陈庆消失到第一名金羽族高手毙命,前后不过一息。 右侧那名金羽族高手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金色羽翼挥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流光。 他的速度确实快,金羽族本就以速度见长,全力爆发之下同境之中少有能追上者。 陈庆的身形再次从虚空中踏出,正好挡在他逃亡路线的正前方。 金羽族高手骇然抬头,只看到一只手掌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陈庆五指扣住他的面门,直接将他的护体羽甲连同头颅一起捏碎。 那金羽族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无头尸身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从陈庆出手到三个金羽族高手全部毙命,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三人呆立原地,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陈庆腰间的浑天牌微微一热,牌面上浮现出一个数字,三十。 三个元神五重天的金羽族高手,每人十点战功,正好三十。 陈庆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挥出一道劲风,将三个金羽族高手遗落的储物环卷入袖中。 他没有细看,转身看向老者三人:「这些金羽族的尸体,应该也有价值吧?」 老者总算回过神来,对著陈庆拱了拱手,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回禀道友,百族尸体拖到浑天阁确实可以兑换零星战功,不过数量不多,一具尸体也就一两点的样子。」 「战场里有专门收拢尸体的小队,那些人不敢在前线厮杀,便跟在主力后面打扫战场,捡些残尸断肢去浑天阁换战功,虽说是蚊子腿,但胜在安稳。」 陈庆对这点战功不感兴趣,便道:「那就给你们了。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感激之色。 这些尸体虽然每具只值一两战功,但三具加起来也有三五点,对他们这些在后方捡漏的人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多谢道友!敢问道友尊姓大名?」老者抱拳问道。 陈庆没有回答,身形一纵,向著苍梧岭深处掠去。 老者望著那道远去的遁光,久久没有言语。 断臂男子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严兄,这人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受伤女子也回过神来,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颤抖:「太强了,简直强得离谱,一拳打爆金羽族,两印杀两个同境————元神四重天怎么会有这种实力?」 老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想来是新进来的妖孽天才吧,那些大福地每隔几十年总会冒出几个怪物。」 他顿了顿,又道:「独自一人,还敢逆势而行往苍梧岭深处去,这份胆魄,不是我等能揣度的。」 断臂男子望著陈庆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此番浑天战场怕是要出大事了,这种级别的妖孽都进来了,百族那边的怪物多半也倾巢而出————这场大血洗,不知要杀到何等惨烈的地步。」 老者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催促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收拾了走人,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匆匆朝大本营方向撤去。 陈庆一路向苍梧岭深处疾行。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血腥气便越发浓重。 大地上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多,有整片山林被夷为平地的焦土,有被一剑劈开的断崖,还有几处巨大的地陷坑洞。 这足以说明此番大战的激烈。 陈庆将神识施展到了极限,一路向著白骨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突然他感觉有数道气息正在向他所在的方向靠拢。 那气息带著一股金锐之意,和金羽族同出一源。 这些气息散落在不同方位,彼此之间似乎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保持著联系,正缓缓收拢包围圈。 「怎么回事!?」 陈庆想到了从金羽族高手身上缴获的储物环,心中一动。 这储物环中多半留有某种追踪印记,被金羽族的人锁定了位弗。 「好大的胆子,杀我族人,还想逃?」 一道冷喝从前方山脊上炸响。 金光贩散,一道人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第851章 屠杀(求月票!) 第851章 屠杀(求月票!) 陈庆顺著声音看去。 那是一个金羽族男子,身形比方才死在他手中三个金羽族高手足足壮硕了一圈,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 他肩背处的金色羽甲更厚,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精光四溢,瞳孔深处有金焰在跳动,那是将金羽族《金翅摩云经》修炼到一定火候才会外显的异象。 就在此人落下的瞬间,周围山脊、密林同时掠出八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将陈庆围在了正中。 这八人的气息与方才死在陈庆手中的金羽族高手相差无几,皆是元神五重天左右的修为。 九人合围,杀机如网。 为首那人目光如刀,在陈庆身上剐了一遍。 此人正是金羽族元神境排名前十的高手,金池。 一身摩云道域已臻至第五重巅峰,只差半步便能踏入第六重,届时金翅大鹏真意凝聚,战力将再次暴涨。 在浑天战场这片修罗杀场中,金池的名字虽不如元灭、金翎渡那般震慑四方,但也并不是无名之辈,死在他手中的人族元神境高手已不下四十人。 距离斩百境还有一段距离,但在这片苍梧岭一带,已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陈庆自然不认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此人身上的气息与方才那几个金羽族截然不同。 「看来是新进来的。」 金池的目光在陈庆身上扫过,当发现陈庆修为只有元神四重天的修为时,眼中浮现一丝诧异,冷笑道,「元神榜上的天才?你是哪方势力的?」 元神四重天便能秒杀三个元神五重天的族人,这等战力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在金池看来,陈庆必定是某个大福地倾尽全力培养的核心种子,甚至可能是某位掌宫大能的嫡传弟子。 这样的人身上往往藏著不少好东西,功法、道兵、丹药,随便拎出一样都价值不菲。 而且,活捉比杀死更有用。 若能将其擒下,无论是用来向人族索取赎金,还是直接卖给那些专门收购人族天才元神的百族势力,都是一笔不菲的战功。 「你又是谁?」陈庆没有回答,反问道。 金池冷笑了一声,心中愈发笃定眼前这小子是新入战场的雏儿无疑。 在浑天战场混久了的人,绝不会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 他懒得再废话,右手一挥,寒声道:「擒下这小子,我要活捉!」 话音未落,那八个金羽族高手同时动了。 正前方两人背后金色双翼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两道金色残影,一左一右朝陈庆扑来。 左侧那人五指成爪,指尖迸射出五道金色罡芒,右侧那人则翻手取出一柄金羽长矛,矛尖裹挟著一团急速旋转的金色气旋。 与此同时,后方三人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发难。 九人合围,有攻有守,有明有暗,有困有杀。 这一套合击手法显然经过千锤百炼。 若换了寻常的元神五重天高手,面对这般密不透风的围杀,恐怕连三息都撑不过去。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陈庆神色波澜不惊,右手一翻,天宝塔浮现在掌心。 那塔上的铜铃,此刻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鸣响。 陈庆真元运转,天宝塔嗡然一震,塔身猛地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尊高达十余丈的庞然大物。 塔身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光华,仿若山岳一般沉重。 随著修为的提升,再加上对太虚道的领悟日渐精深,陈庆如今已不需要依靠燃烧资源或精血,便能将天宝塔的威能完全催发出来。 六级道兵的威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绽放,以他太虚真元为底座,天宝塔宛如一座太古神山从天穹坠下,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声势朝正前方悍然砸落。 轰隆! 那两名正面扑来的金羽族高手攻势在天宝塔面前脆如纸糊。 「不好!」 两人眼中倒映出那越来越大的黑色塔影,想要抽身后撤,却已来不及了。 天宝塔重重砸下,两人的护体羽甲连一息都未曾撑过便四分五裂。 两团浓郁的血雾在塔下炸开,残破的元神刚从血雾中挣扎出来,便被天宝塔上垂落的两道冷光洞穿,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空气中。 陈庆腰间的浑天牌微微一热,战功又添了二十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数十根金羽化成的暴雨已射至陈庆后心三尺之内。 陈庆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掌拍出,磅礴的气血从掌心炸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 那气浪如同惊涛拍岸,将那数干根金羽尽数吞没,绞成漫天金色碎屑。 紧接著他脚下猛地一踏,一股恐怖的劲力顺著脚底灌入大地。 地面轰然塌陷下去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那个从地下偷袭的金羽族高手还没来得及钻出来,便被这股劲力硬生生从土层中震飞出来。 剩余的几个金羽族高手皆是面色狂变,眼中浮现一丝骇然。 「六级道兵?!」 在浑天战场,能拥有六级道兵的本就不多,无一不是各大势力倾力培养的核心中的核心。 而能真正发挥出六级道兵威势的,更是凤毛麟角。 六级道兵本就是法相境才能完全驾驭的杀器,元神境想要催动,要么燃烧海量资源,要么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眼前这人不仅拥有一件六级道兵,竟然还能将其威能发挥到如此地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元神四重天的认知。 「不要慌! 」 金池暴喝一声,周身金光大作,背后那双金色羽翼瞬间张开,翼展足有三丈。 他五指呈爪,率先出击。 他的双手上戴著一副手套,手套上布满了灵阵纹路。 赫然也是一件六级道兵。 金鹏裂天爪! 爪劲袭出,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五道长达数十丈的金色爪痕,每一道爪痕都裹挟著撕裂天地的恐怖劲道。 爪痕过处,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五道黑色的裂缝,地面上更是沟壑纵横,无数参天古木在爪风余波中化作齑粉,方圆数百丈内的山石尽数崩碎。 轰! 五道爪痕狠狠撞在天宝塔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磅礴的劲道顺著天宝塔传递到陈庆掌心,那股力量极为凶猛霸道,而且还带著一种撕扯之力。 若换了此前陈庆,这一爪之力便足以将他击退。 但如今的陈庆早已今非昔比。 三十三条经脉全开,混元镇狱经日夜淬炼之下,他的肉身已臻至一种极为恐怖的境地,距离金身法相也只差一步之遥。 那股凶悍劲道传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陈庆身躯岿然不动,甚至连衣袍都未曾掀起半分。 「倒有几分本事。」 金池冷哼一声,心念一动,摩云道域骤然展开。 一股奇异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方圆数百丈之内浮现出无数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宛如悬浮在空中的尘埃,蕴含著金羽族独有的摩云道则。 身处道域之中,陈庆只觉得周身陡然一沉。 不是重力的增加,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束缚感。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每一点光尘都在震动,与他的气血、真元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振,不断干扰著他体内力量的运转。 不仅如此,空气中的阻力也在一瞬间暴增了数十倍。 举手投足之间,都像是被浸泡在粘稠至极的泥沼之中。 这便是摩云道域特性。 在道域笼罩的范围内,金池的速度、力量都会大幅提升,而对手则处处受制,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七八成已是极限。 下一刻,在道域展开的瞬间,金池动了。 他的速度在一瞬间飙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陈庆身后。 他右爪探出,五指凝聚成金色光刃瞬间袭来。 金羽九击,碎罡裂元爪! 这一爪与方才的试探截然不同,五指之间的力道凝而不散。 而且这爪上还附著著一层诡异的真元。 若是被这一爪抓实,即便肉身再强横,肺腑也会被那股震荡之力震碎。 然而陈庆的神识何等强大。 金池的身形再快,在他神识笼罩之下也无处遁形。 在那碎罡裂元爪出手的瞬间,陈庆也动了。 玄殛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掌中,枪身通体赤红,枪尖寒芒乍现的瞬间,一股炽烈的枪意冲天而起,将摩云道域中那些金色光尘都逼退了数尺。 玄龙葬天枪,龙战于野! 陈庆回身一枪刺出,枪出如龙,赤红的枪芒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裹挟著他磅礴气血悍然轰出。 那一枪刺出的瞬间,虚空中隐约响起一声苍凉悠远的龙吟,陈庆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龙影,龙首高昂,龙目如炬,一股睥睨天地的霸道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 枪芒与爪锋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碰撞的中心爆发出一团刺目光芒,那光芒一半赤红如血,一半暗金如墨,两股力量疯狂绞杀。 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古木成灰,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厚达数尺的土层。 金池脸色骤然大变。 好快的反应! 他原以为陈庆不过是仗著六级道兵才能逞威,没想到其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竟也如此惊人。 这一枪恰好截住了他这一爪,时机把握得极为精妙。 而且反震的劲道更是骇人!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 陈庆真元修为虽只有元神四重天,可肉身之力却已接近金身法相、接近元神巅峰,两者叠加之下,劲道何等强悍。 咔嚓! 金池攻势瞬间破碎,手套表面的灵阵纹路不断闪烁。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一枪轰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不知多少块巨石才堪堪稳住身形。 稳住身子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虎口处已渗出鲜血。 受伤了。 一个元神四重天修为,一枪之下,竟然伤了他。 「你到底是谁?」 金池死死盯著陈庆。 元神四重天便有这等战力,莫说是寻常福地,便是天宫、多宝仙宗、云梦泽、浑天殿、玉虚门,也未曾听说过有你这号人物。 他搜遍记忆,将九天十地那些声名赫赫的天才过了一遍,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这人对上号。 陈庆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冷笑。 「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不重要了。」 此前在景阳福地、在北苍,杀人之前总要掂量再三,顾忌对方的背景、势力、师门,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惹来麻烦。 但这里不同,这里是浑天战场,是修罗杀场,是百族与人族互相猎杀的绞肉磨盘。 在这里,杀人不用顾虑那么多。 话音未落,陈庆袖袍一挥,枪域轰然展开。 方圆数百丈,虚空中浮现出无数枪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枪意在虚空中以极高的速度穿梭。 与此同时,玄龙葬天枪第二式悍然出手。 玄龙葬天枪,龙怒天倾! 这一枪的起手式与第一式截然不同。 陈庆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天穹,体内三十三条经脉中的气血如大江决堤般奔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余丈的巍峨虚影。 虚影出现的瞬间,枪域中的无数枪意齐齐嗡鸣,纷纷向著的玄殛枪枪尖汇聚而来。 那些枪意在枪尖处凝聚,最终化作一轮赤金色光球。 陈庆一枪刺出。 轰! 那轮赤金光球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赤金色光柱,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声势朝金池轰去。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那赤金色的火焰,将空间本身都烧得扭曲变形。 金池心中一颤。 这一枪的威势,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元神四重天该有的极限。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一枪正面轰中,即便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不能硬接! 他双眼之中亮起两道金光,那金光纯粹到了极点,仿佛两轮缩小的太阳嵌在他的眼眶之中。 破妄金瞳! 这是金羽族独有的天赋秘术,以真元灌注双目,可以洞穿对手的真元运转轨迹。 在破妄金瞳的视野中,陈庆周身的气血、真元流动如同一条条河流,清晰可见。 而那道赤金色光柱的内部结构也无所遁形,金池能够清楚地看到光柱中真元与气血的分布并不完全均匀,有几处节点相对薄弱。 但看清是一回事,能不能破开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枪的速度太快,威势太猛,即便能窥见破绽,以他目前的状态也来不及精准击破。 千钧一发之际,金池暴喝一声,背后双翼上的道纹同时亮起,无数根金羽从翼面上脱落,悬浮在他身周。 那些金羽每一根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金羽九击,第四式!千羽化剑阵! 这是一次性爆发体内力量的搏命之术,将他苦修多年的摩云真元尽数灌注到这些本命金羽之中。 千百根金羽齐齐一颤,每一根都化作一柄缩小版的金色飞剑,剑尖朝外,剑柄朝内,在他身周结成一座圆形剑阵。 剑阵成型的瞬间,那道赤金色光柱已轰至面门。 轰隆隆! 两大杀招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千柄金剑疯狂旋转,与赤金色光柱激烈绞杀在一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云霄,无数崩碎的金羽与枪芒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将方圆数百丈的地面打得千疮百孔。 剑阵疯狂运转,金羽所化的飞剑不断崩碎。 但赤金色光柱的后劲太过凶猛,剑阵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僵持了不到三息,剑阵便已摇摇欲坠,外围的金剑成片成片地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碎屑。 金池咬紧牙关,口中又是一口精血喷出,强行稳住剑阵,同时背后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借力向后急退。 轰! 在他后退的瞬间,剑阵终于支撑不住,被赤金色光柱彻底贯穿。 「噗嗤!」 残余的枪芒擦著金池的左肩掠过,那锋锐的气息直接洞破他的衣甲,血液喷洒而出。 > 第852章 影族(求月票!) 第852章 影族(求月票!) 金池面色一白,连忙催动真元,想要将那股枪意逼出体外,陈庆怎么可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虚空猛地一颤,陈庆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太虚破界遁!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金池身前三丈之内,脚下虚空炸开一圈白色气浪,那是速度突破某种极限后才会出现的现象。 「嗯!?」 金池心头一惊,背后双翼疯狂振动,金色羽翼上的道纹亮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后急退。 他的速度在摩云道域的加持下已快到不可思议,寻常元神五重天连他的衣角都摸不著。 但是陈庆有太虚破界遁,速度更快,只见他身形在虚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截断金池的退路。 两人一追一逃,在苍梧岭上空拉出数道残影交织的轨迹。 金池心中的骇然越来越浓。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个元神四重天的人族面前竟然完全施展不开。 感觉就像落入了一张无形的蛛网,越是挣扎,束缚便越紧。 「拦住他!」 金池暴喝一声,声音中已带上了一丝慌乱。 周围那几个侥幸存活的金羽族高手闻言,纷纷向著陈庆扑来。 三人从左侧包抄。 两人从右侧突进。 陈庆头也不回,右手捏了一道法印,悬于头顶的天宝塔嗡然一震,塔身再次膨胀,塔底的黑色光华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 那五名金羽族高手的攻势还未触及陈庆,便被天宝塔的吸力硬生生扯偏了方向。 无数金羽利刃被卷入漩涡之中绞成碎屑。 紧接著天宝塔猛地一震,一道环形的黑色冲击波从塔身轰然扩散。 冲击波如同实质般的铁壁,狠狠撞在五名金羽族高手身上。 五人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纷纷被震退。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陈庆以天宝塔震退其余金羽族的同时,手中的玄殛枪再次锁定金池。 枪尖斜指天穹,陈庆体内的气血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 混元镇狱经催动到了极致,气血光焰从他周身窍穴中喷涌而出,在他背后凝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巍峨虚影。 那虚影龙首象身,脚踏虚空,周身萦绕著赤金色光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虚影睁开双眼的刹那,天地间隐约响起一声龙吟,那龙吟中裹挟著镇压天地的霸道意志。 玄龙葬天枪第三式!龙灭天穹! 陈庆一枪刺出。 轰! 枪芒化作一道炽白的光柱,光柱的直径足有丈余,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金池轰去。 金池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一枪的威势,比方才那两枪加起来还要恐怖。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意志锁定了。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无论他施展多快的身法,这一枪都会追击而来。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锁定,是枪意与杀意交织而成的必中之势。 躲不掉。 金池的双眼之中,破妄金瞳催动到了极致,两点金焰在他眼眶中熊熊燃烧。 在破妄金瞳的视野里,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这枪的薄弱点,但他很清楚,看到了不代表能破开。 这一枪的力量太凝实了。 退无可退! 金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周身金光猛地爆发开来。 他背后的金色双翼猛地张开到极限,翼展足有十丈,翼面上每一根金羽都在疯狂颤抖,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声。 他的身形在原地急速旋转,越转越快,快到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旋风。 金羽九击第五式!金翅大鹏斩! 这一式是模仿太古金翅大鹏吞龙之姿创出的搏命杀招。 以身为轴,以翼为刃,从极高空俯冲斩击,其势如金翅大鹏展翅三千里,一翼斩断苍龙脊。 金翅大鹏斩极难修成,法相境方才能真正驾驭其神韵,元神境能修至形似已是极为难得。 金池能够施展这一招,足以说明其天资在金羽族年轻一辈中已属顶尖之列。 若他能将这一招修至神形兼备,摩云道域便能突破至第六重,届时战力将再次暴涨。 旋转的金光中,金池化作了一柄巨大的金色天刀。 那刀身长达数十丈,刀刃正是他展开的单翼,刀锋上流转著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只金翅大鹏的虚影。 金翅大鹏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戾鸣,双翼一振,裹挟著金池所化的天刀从高空悍然俯冲而下。 炽白枪芒与金色天刀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轰隆隆! 碰撞的瞬间,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碰撞的中心爆发开来,两股截然不同力量在对碰,迅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膨胀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吞噬了方圆数百丈的一切,山石、古木、云雾,尽数被卷入其中化作齑粉。 紧接著光球轰然炸开,一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山峰崩碎,大地开裂,整个苍梧岭方圆数里内都在剧烈震颤。 金池所化的金色天刀在枪芒的轰击下剧烈颤抖,刀身上的光晕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著大片的金羽崩碎脱落。 金翅大鹏的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虚影的双翼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处不断有金色碎光逸散。 金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维持著金翅大鹏斩的形态。 他体内的真元疯狂涌入双翼,可枪芒的力量源源不断,越来越强。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孤舟,正对著万丈惊涛,随时都会被拍得粉身碎骨。 金池眼中浮现一抹疯狂,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那精血化作一团浓郁的金色血雾,融入金翅大鹏虚影之中。 虚影吸收了这口精血,溃散的边缘骤然凝实了几分。 「给我破!」 金池嘶吼一声,元神从体内轰然冲出。 那是一尊丈余高的金色虚影,虚影的面容与金池一模一样,眉心处嵌著一枚金羽形状的印记,那是他将摩云道域修炼到第五重巅峰后在元神中凝聚的道种雏形。 一旦道种完全成型,他便能踏入法相境,凝聚真正的金翅大鹏法相。 此刻他将元神之力尽数灌入,金色天刀的威势瞬间暴涨。 枪芒与天刀的僵持,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倾斜。 金色天刀将枪芒压退了数寸,刀锋上进发的金光开始一寸一寸地向枪芒侵蚀。 陈庆眼中寒光一闪。 体内的烛九阴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那股源自上古凶兽的力量从血脉深处苏醒,一股凶戾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背后那尊虚影仰天咆哮,暗红色的光焰从虚影周身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虚影裹挟著无边的凶戾之气,张开巨口朝金翅大鹏虚影狠狠噬去。 与此同时,陈庆双臂上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气血在这一刻尽数灌入玄殛枪中。 光球骤然膨胀了一倍,原本被金翅天刀压退的枪芒轰然反推回去,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金色刀光一寸寸碾碎。 金池的元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金翅大鹏虚影在烛龙虚影的撕咬下开始崩碎,大块大块的金色碎光从虚影身上剥落。 每一块碎光剥落,金池的元神便黯淡一分。 「不可能!」 金池想要奔逃,但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只见枪芒无情地贯穿了一切。 光柱将金色天刀彻底吞没,紧接著吞没了金池的元神,再吞没了他的肉身。 轰! 金池整个人,在炽白枪芒中化作了一团金色的血雾。 血雾在空中炸开,如同盛放的烟花,绚烂而惨烈。 虚影张开巨口,将那残余的金色光点尽数吞入腹中,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而后缓缓消散在虚空中。 陈庆凌空而立。 枪尖上,一道元神碎片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碎光消散在空气中。 陈庆腰间的浑天牌再次发热,牌面上战功数字一阵跳动。 光是金池一人,便为他贡献了一百点战功。 剩余那五名金羽族高手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金池死了! 金羽族元神境排名前十的金池,就这么死了! 「逃!分散逃!」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五人几乎同时振翅,向著五个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陈庆转过身,枪域展开。 方圆数百丈内,无数枪意在虚空中凝聚成形。 那五名金羽族高手刚飞出去不远,便感觉周身被无数道凌厉的气机锁定。 他们的速度在枪域的压制下骤降。 陈庆身形一闪,出现在第一个金羽族高手身后。 玄殛枪手一刺,枪尖从后心贯入,前胸透出,狂暴的枪意瞬间将那人的五脏六腑连同元神一同绞碎。 第二个。 陈庆左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太虚破界遁发动,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数十丈外,恰好截住第二个逃亡者的去路。 那金羽族高手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陈庆反手一掌将其肉身拍碎,元神刚从残躯中逃出,便被枪域中数道枪意洞穿。 陈庆右手一抖,玄殛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贯穿了其余两人的后背。 枪身上附著的太虚真元在那人体内轰然炸开,将其炸成了一团血雾。 第五人施展秘术,已然逃出了数里。 陈庆没有去追。 他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长弓。 弓身隐约有雷光在其中流转。 这件道兵正是从上元福地郭悦宁手中缴获的五级道兵。 陈庆左手握弓,右手扣弦。 三十三条经脉中的气血轰然涌入弓身,弓臂上的道纹齐齐亮起,雷光在弓身上疯狂跳跃。 弓弦被陈庆拉至满月,一道气血和真元凝聚而成的箭矢在弓弦上浮现。 那箭矢长达三尺,箭身凝实如实质。 陈庆的神识锁定住那个金羽族高手。 松弦。 嘣!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赤金箭矢激射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赤金色光痕。 那箭矢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数里的距离几乎是瞬息即至。 那金羽族高手只觉得背后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本能地将所有护体真元凝聚在后背。 可那一箭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防御极限。 箭矢贯穿了他的护体真元,贯穿了他的羽甲,然后从胸前透体而出,带著一蓬金色的血雾继续向前飞出了近百丈才消散。 金羽族高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窟窿,张了张嘴,整个人从空中坠落下去。 一箭毙命。 陈庆收起长弓,伸手一招,玄殛枪从远处飞回掌中。 从金池毙命到五名金羽族高手尽数伏诛,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苍梧岭一片死寂。 陈庆扫了一眼周围,身形在战场上快速掠动。 金池的储物环,其余金羽族高手的储物环,尽数被他卷入万象图中。 他没有细看战利品,而是先将储物环中带有追踪印记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金羽形状的玉佩。 陈庆随手将玉佩扔在地上,一脚踏碎。 他又将自己身上的物品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被标记的手段后,这才向著远处疾掠而去。 半柱香后。 苍梧岭战场上,数道黑雾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浮现。 黑雾散去,露出七道人影。 这七人身著一袭紧身黑衣,身形比常人略矮几分,但个个矫健。 夜叉族。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 面容冷艳,一头银白长发被她束成一条高马尾垂至腰际,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半边面颊。 她体型纤长,腰肢纤细,眉心处有一道竖痕。 夜叉族围猎小队的统领,夜澜。 她身后的六名夜叉族高手身形如影,落地无声。 「金羽族的血。」夜澜凝眉道:「很浓,很新鲜。」 她双眼在战场上扫过,眉心那道竖痕微微开阖,其中有幽光流转。 破碎的山石、崩塌的断崖、被气浪刮去一层的大地、到处都是金羽碎片和金羽族的血。 「金池死了。」 「不止金池,其余九个也死了,元神五重天,足足九人,加上金池便是十人。 「到底是谁?难道是人族元神榜前十的存在?」 站在夜澜身后的夜叉族高手面面相觑。 夜澜走向战场中央那处最深的坑洞,右手轻轻一抓,一缕极淡的赤金色气丝从坑底的焦土中飘了出来,缠在她的指尖。 那气丝极细,却蕴含著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 夜澜闭上眼,将那缕气丝凑近眉心。 那缕气丝的本质在她意识中浮现,如山如岳般的厚重,如渊如狱般的深沉。 「此人,是个炼体高手。」夜澜睁开眼,笃定道:「而且品阶极高,超过了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元神境炼体之人!」 「炼体高手————莫非是古神宗的人?」 身后一位年长的夜叉族高手皱眉道:「古神宗这代年轻一辈中,盛传出了一位名叫苍磐的奇才,据传已修成极为罕见的盘武不灭真身雏形,号称力可撼天!若真是他————」 夜澜思忖片刻,缓缓摇头:「不是古神宗的路数,古神宗以力证道,气血雄浑却失之刚拙,这股气息中————刚中有韧,霸道之余又有一种圆融。」 就在此时,另一名夜叉族高手快步上前,将一枚传讯玉简递到夜澜面前。 「统领,刚刚得到的消息,人族元神榜出现异动。」 夜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面容很快出现了一丝变化。 她嘴角微微勾起,喃喃道:「陈庆,大罗天景阳福地,林道极的弟子,元神榜第四十三位。」 「金羽族金池连同其摩下九大元神五重天高手,尽数毙命于苍梧岭,时间、地点、手法,全都对得上,十有八九就是此人。」 「陈庆?」身后的夜叉族高手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起:「那个修炼混元无极金身的陈庆?他才元神四重天,怎么可能————」 夜澜看向远处,眼中有幽光流转。 「金羽族此番折了金池,一个嫡系血脉,外加九名精锐,这等损失不算小了,以金翎渡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报复回来。」 「这对我们夜叉族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夜澜身后那年长高手低声道,「金羽族若与那人族相斗,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夜澜点了点头,而后道:「传讯回去,盯住金羽族那边的动静,若是金翎渡要亲自出手,我们便添一把火,若是他们按兵不动,我们就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一千多里外。 陈庆盘膝坐在一处山洞中,将储物环一一清点完毕。 金池的储物环中最值钱的自然是那六级道兵,虽是金羽族专属,但材料本身价值极高,拿到浑天阁也能换不少战功。 其余几人的储物环里,除了一些丹药、矿石和几件品阶不高的道兵外,并没有太多值得留意的东西。 他将战利品分类收好,取出浑天牌看了一眼。 —— 牌面上的数字已变成了四百七十八。 金池一人便贡献了一百点,九个元神五重天的金羽族高手每人十点,便是九十点,加上之前斩获的三十点和这几人自身积累的战功,总数正好四百七十八。 四百七十八点战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寻常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在浑天战场厮杀数月,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战功。 而他进入战场这么短的时间,便手握近五百战功。 但陈庆很清楚,这点战功在岁月轮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陈庆可不是修炼一天两天。 「此番杀了金羽族十一个元神五重天的高手。」 陈庆在心中默默盘算,「金羽族不可能查不出来。」 百族在浑天战场扎根多年,渗透人族各个驻地的手段绝不会少。 人族元神榜的异动,各方势力的情报网,总有一条线能追到他身上。 他没有想过要彻底隐藏身份,因为在这浑天战场中,杀了人想完全不留痕迹根本不现实。 「金羽族若是还敢追上来,便全部杀掉。」 陈庆眼中掠过一抹杀意,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神色一动。 「谁!?藏头露尾的还不滚出来?」 陈庆的声音浮现一丝杀意,在山洞中回荡。 话音落下,石窟入口处的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浮现而出。 > 第853章 交易(求月票!) 来者是一团扭曲的黑影。 那影子从石窟入口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又幻化成一缕黑烟。光线照在那团黑影上,竟然连一丝反射都未曾留下。 这时,黑影的头部位置隆起,凝聚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容平庸,下半身依旧是一团翻涌的黑雾,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拦腰截断的人悬浮在半空中。 「阁下好生了得,竟然以一己之力斩杀金羽族诸多高手,佩服佩服!」 那黑影开口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恭维。 陈庆双眼一眯,周身气血在经脉中涌动,杀意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此人竟然知晓他杀了金羽族。 从苍梧岭战场到这处山洞,他一路收敛气息。 这说明对方要么一路尾随他至此,要么便是通过某种手段锁定了他的位置。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陈庆心中充满了警惕。 「你是谁?」 陈庆的声音平静手中的玄殛枪抬起,枪尖对准了那团黑影。 「影族,屠贪海。」黑影拱了拱手,姿态倒是十分客气。 影族。 陈庆眉头微皱,脑海中飞速搜索著关于这个族群的信息。 他在进入浑天战场之前翻阅过百族的典籍,影族在其中算不上什么大族,论战力远不及摩喉罗伽、元族这些位列前茅的大族,甚至不及金羽族、夜刹、骨族。 在浑天战场这片修罗杀场中,影族的实力排名一直处于中下游,正面对敌的话,同境界的影族高手往往不是其他大族精锐的对手。 但这个族群有一个其他百族都不具备的本事。 隐匿。 影族天生便能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们的肉身结构异于常人,可以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 一旦遁入阴影,同境界高手很难用神识察觉出来。 更有传闻说,影族中的顶尖高手甚至能藏身于对手的影子中,让人浑然不觉。 也正因为如此,影族虽然实力不强,却在浑天战场中活了下来。 而且活得还不错。 「陈道友不必紧张。」 屠贪海似乎察觉到了陈庆的杀意,连忙道:「我影族游走于各族之间,主要是做生意。」 「做生意嘛,讲究的自然是和气生财,打打杀杀那一套,我们是不沾的。」 「做生意?」陈庆冷冷地看著他,「做什么生意?」 屠贪海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浑天战场几人行,白骨黄沙万里腥,杀伐岂是长久计,情报在手胜刀兵。「情报讯息。」 屠贪海笑眯眯地看著陈庆,「这就是我们影族做的生意。」 陈庆心中一动。 情报。 他现在确实缺这东西。 在苍梧岭遭遇金羽族时,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更麻烦的是,陈庆认不出百族的那些顶尖高手。 元神榜上有哪些人族天才,他自然知晓。 可百族那边呢? 哪些族的王族嫡系实力了得,哪些高手的功法路数有克制之法? 哪些人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哪些人貌不惊人实则深藏不露? 他一无所知。 在这浑天战场中,不知道对手的底细,就等于在黑暗中与人搏命。 你能打,不代表你不会吃亏。 尤其是那些百族排名前列的妖孽,一个个都是踩著无数天才的尸骨爬上来的,手段诡异莫测,底牌层出不穷。 若是一头撞上去连对方的路数都不清楚,很容易吃大亏。 「什么消息都有?」陈庆问道。 屠贪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要是发生在浑天战场里的事,我影族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当然,消息的价值有高有低,就看陈道友出不出得起价了。」 陈庆沉吟片刻,道:「我要百族元神境前十的高手讯息,画像、功法路数、修成的道域,越详细越好。」 屠贪海眼睛微微一亮,随即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战功。」 陈庆眉头一挑:「这么贵?」 这些讯息说白了就是情报汇总,只要稍加整理便能制成玉简,而且一份玉简可以卖给无数人。一百战功,对于大多数元神境高手来说,那是要在战场上拿命去搏的数目。 「贵?」屠贪海摇了摇头,诚恳道:「陈道友有所不知,我影族的情报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核实,都是绝对靠谱真实。」 「那些百族顶尖高手的功法路数,哪一样不是他们压箱底的东西?寻常人想打探都打探不到,我影族能把这些消息搜集齐全,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陈道友刚才也说了,这些消息你用得著,在浑天战场,知道对手的底细,有时候比多一件六级道兵还管用,一百战功买一条命,不贵。」 陈庆看了他一眼。 这人倒是会做生意,三言两语就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思忖了片刻,没有再多说废话,翻手取出浑天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划。 一道微光从牌面上飞出,没入屠贪海手中玉牌之中。 一百战功,交割完毕。 屠贪海低头看了一眼玉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人如此爽快。 一百战功说给就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当真是一个冤大头。 「陈道友痛快。」屠贪海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您要的东西。」 陈庆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内容确实如屠贪海所言,极为详尽。 百族元神境排名前十的高手,从第一名到第十名,每一个都有单独的篇幅。 姓名、族属、修为境界、功法路数、擅长的道兵、修成的道域特性,甚至包括此前的战绩和已知的底牌,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的条目末尾还附有一道画像,栩栩如生。 陈庆简单扫了一眼。 夜叉族、罗刹族、骨族、血族……每一个能在百族中杀入前十的存在,都有其过人之处。 或是天赋异禀或是得到了某种上古传承,或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这份玉简确实值一百战功。 陈庆将玉简收起,心中对百族高手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这时,屠贪海眼珠一转,那张模糊的脸上又堆起了笑意:「陈道友,可还需要别的消息?」陈庆看向他:「还有什么消息?」 「他们的位置。」屠贪海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具体位置坐标。」 陈庆目光一凝。 屠贪海伸出五根手指,道:「根据实力来计价,一个人五十战功到五百战功不等。」 五百战功。 陈庆眉头微皱。 仅仅是了解一个人的具体位置,就要五百战功? 这价格简直是天价。 要知道他方才杀了金池连同九个元神五重天的金羽族精锐,总共才拿了不到五百战功。 而在这里,五百战功只够买一个人的位置讯息。 「五百战功?」陈庆淡淡的道:「这价格未免太离谱了。」 「一点都不离谱。」屠贪海摇了摇头,认真道:「陈道友想想,那些排在前列的元神境顶尖高手,哪一个不是行踪飘忽不定?」 「他们身上大多都有遮掩天机的道兵或秘术,寻常追踪手段根本找不到他们,我影族能锁定他们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追踪术,而是族中高手日夜潜伏、多方交叉印证才得来的情报。」他顿了顿,又道:「尤其是那些真正顶尖的妖孽,他们的动向本身就是最值钱的情报,知道他们的位置,便能提前避开,或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庆一眼,「提前设伏。」 陈庆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算……」 话说到一半,屠贪海忽然打断了他。 「陈道友,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方才在苍梧岭杀的那个金池,是金羽族嫡系血脉。」 「此番金羽族在苍梧岭一带的行动,背后的策划之人正是金翎渡。」 陈庆的目光微微一凝。 「金翎渡此人睚眦必报。」 屠贪海继续说道,「金池是他的族弟,也是他麾下最得力的臂助之一,你杀了金池,金翎渡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旦被他寻到,以你如今的修为,恐怕凶多吉少。」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像是在为陈庆设身处地地著想:「金翎渡实力比金池高了一个层次不止,我方才给你的玉简上写得明明白白,此人修成了《金翅摩云经》第六重,金翅大鹏真意已臻至大成,半步法相境的实力,配合金羽族天生的速度优势,同境之中鲜有敌手。」 陈庆看了屠贪海一眼。 此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想让他掏战功买金翎渡的位置讯息。 不过,他说的倒也不全是危言耸听。 金羽族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被动等对方找上门,不如先掌握对方的动向。 「金翎渡的位置,多少战功?」陈庆问道。 屠贪海眼中精光一闪:「三百五。」 陈庆皱眉:「太贵了。」 「三百。」屠贪海沉声道:「不能再低了,金翎渡这种级别的高手,锁定他位置的难度远超寻常元神境,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陈道友方才出手爽快的份上。」 陈庆依旧摇头:「两百。」 屠贪海脸上浮现一丝为难之色,似乎在心中权衡。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还是以两百战功成交。 陈庆划出战功,屠贪海又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金翎渡如今正在苍梧岭西北方向的一处遗迹中。」 屠贪海压低声音道:「那处遗迹是上古旧址,里面有不少残留的禁制,金翎渡此番带了一队精锐,名义上是探索遗迹,实则是以遗迹为据点,指挥金羽族在苍梧岭一带的围猎行动。」 「有了这个消息,你小心避开那片区域,问题应该不大。」 「多谢了。」陈庆接过玉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屠贪海见他收下玉简,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往后若还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我影族专门做这生意,只要出得起价,什么消息都能弄到手。」 说著,他抱了抱拳,便准备离去。 「且慢。」陈庆叫住了他。 屠贪海身形一顿,转过身来:「陈道友还有什么吩咐?」 「我日后如何联系你?」陈庆问道。 屠贪海一怔,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我影族特制的传讯玉简。」 屠贪海解释道:「持此玉简可以联系到附近区域的影族高手。我影族内部的讯息和情报都是通用的,即便我不在附近,你找到其他影族人,也一样能做交易。」 陈庆接过玉简,「这倒方便。」 屠贪海笑了笑,再次抱拳:「那便后会有期了,陈道友保重。」 他心中其实根本没有打算再和陈庆做生意。 这年轻人虽然出手爽快,但身上的战功拢共也就那么几百点,两笔交易下来已经榨得差不多了。而且他已经是被金翎渡盯上的人,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未知数。 死人,是不需要做生意的。 屠贪海周身黑雾翻涌,身形开始逐渐虚化,下半身已经重新融入石窟地面的阴影之中。 「且慢。」 陈庆的声音再次响起。 黑雾重新凝实了几分。 屠贪海转过身来,面上虽然依旧带著笑意,但已有几分不耐:「陈道友还有什么事?」 陈庆看著他,忽然问道:「既然你可以将金翎渡的情报卖给我,那么,会不会将我的情报卖给金翎渡呢?」 屠贪海眉头一挑。 石窟中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沉默了片刻,屠贪海忽然笑了起来。面上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陈道友果然是心思细腻之人,既然道友问到了,那我也不瞒你。」 「只要你付五百战功三日之内,我影族绝不会将你的消息公布出去。」 「五百战功?」陈庆眉头一挑。 「一点都不能少。」屠贪海摇头道:「你要知道,金翎渡为了得到你的消息,可能会支付更多。」他眼中浮现一丝精光,笑容也变得玩味起来,仿佛是吃定了陈庆一般。 陈庆看著他,点了点头:「确实,五百战功对于金羽族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是的。」屠贪海道,「所以五百战功一点都不贵,买的是我影族三日之内对你的消息守口如瓶,这笔买卖,陈道友觉得如何?」 陈庆却说道:「很划算!」 他将手伸向腰间,取出了浑天牌。 屠贪海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五百战功,这个价格是他随口报出来的。 他压根没指望陈庆真能拿得出这么多战功,毕竟此人刚花了一百加两百,浑天牌里还剩多少,他心中大致有数。 他真正的打算,是等陈庆讨价还价,然后顺势压一压价,收个一两百战功了事。 然而下一刻,屠贪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庆的手从腰间抬起,取出的不是浑天牌。 而是玄殛枪。 第854章 异动(求月票!) 枪尖寒芒乍现的瞬间,一股炽烈的枪意轰然爆发,将整座石窟照得通明。 屠贪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陈庆已经动了。 元神在陈庆身后浮现。 那是一尊高达数丈的巍峨虚影,周身萦绕著气血光焰。 虚影睁眼的刹那,整座石窟都在震颤,岩壁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枪域! 方圆数十丈,虚空中浮现出无数枪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屠贪海惊骇欲绝,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缕黑烟便要遁入地面的阴影之中。 影族的遁术天下无双,只要让他触碰到哪怕一丝阴影,他便能瞬间遁出数十里外。 然而枪域中已经将这片空间彻底锁死。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枪意同时嗡鸣,将屠贪海所化的那缕黑烟牢牢钉在原地。 逃不掉! 陈庆双手握枪,体内三十三条经脉中气血如大江决堤般奔涌而来。 混元镇狱经催动到了极致,气血光焰从他周身窍穴中喷涌而出,在他身后那尊虚影的映衬下,他整个人如同一尊从上古战场中走出的魔神。 玄龙葬天枪!龙灭天穹! 这一枪,陈庆没有丝毫保留。 他知道影族的遁术有多诡异,方才此人能在他的神识笼罩下无声无息地潜入石窟,若是让他遁走,只需一息便再无踪迹可寻。 所以这一枪,必须一击必杀。 枪芒从玄殛枪尖爆发,裹挟著混元镇狱经的霸道劲力、太虚真元,以及枪域中无数枪意凝聚而成的破神之力。 轰! 光柱贯穿虚空,前方空气在这一枪之下被尽数排空,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屠贪海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 他的身体还在虚化,黑雾疯狂翻涌,想要挣脱枪域的束缚,但枪域中那无数道枪意如同无数根钉子,将他死死钉在虚空中。 动弹不得。 光柱贯穿了屠贪海的身体。 黑雾不断瓦解,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元神从崩碎的黑雾中仓惶逃出,拚命向石窟外遁去,速度快到了极致。 但陈庆的枪域早已将这片空间锁成了铁桶。 虚空中悬浮的无数枪意同时动了。 万枪齐发,如同暴雨般朝屠贪海的元神攒射而去。 每一道枪意都裹挟著破神之力。 枪尖上,一缕黑烟挣扎了两下,最终化作虚无。 石窟重新恢复了寂静。 岩壁上一道道裂缝从地面蔓延到穹顶,整座石窟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陈庆走到屠贪海尸体面前,捡起地上的储物环,抹去上面的残留气息,将其收入万象图中。「抱歉,我没有五百战功。」 「而且我也不相信你。」 陈庆收回玄殛枪,捡起屠贪海的储物环和浑天牌。 陈庆取出浑天牌,将自己牌面上的战功与之对接。 一道微光闪过,屠贪海牌面上的三百多战功尽数转入他的牌中。 加上之前交易出去又收回来的三百,他的战功总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多出了三百有余。 「倒是送上门来的买卖。」陈庆将空了的浑天牌随手扔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残留的几缕黑烟。 此人贪得无厌,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信。 即便陈庆当真付了那五百战功,以屠贪海的性子,转头便会将他的位置卖给金翎渡,两头通吃,吃干抹净。 与其留下一个随时会出卖自己的隐患,不如永绝后患。 至于影族会不会报复,这里可是浑天战场。 在这片百族与人族互相猎杀的修罗杀场中,拳头大就是道理,实力强便是规矩。 影族若想报复那便来好了。 金羽族的金池他都杀了,再多一个影族也无妨。 不差这一桩。 陈庆将战利品收好,又将山洞中的痕迹清理了一番。 影族的遁术诡异莫测,虽然确定屠贪海已死,但影族之间未必没有互相感应的手段。 此地不宜久留。 他身形一纵,向著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苍梧岭的山峦在脚下飞速倒退。 越往深处走,战斗的痕迹便越是触目惊心。 一路奔行,那被烧成焦炭的山头、被巨力轰出的天坑,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血腥味。 陈庆没有停留,一路疾行。 约莫半日后,苍梧岭的山势渐渐变得平缓,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浮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色。 那是落星峡的方向。 天穹之上,无数道流光划破虚空,如同一条条从天而降的瀑布,倒挂于天地之间。 那些流光色彩斑斓,有赤红,有幽蓝。 它们从极高的天穹深处垂落,没入落星峡深处那片迷雾之中。 那不是真的瀑布,而是气息乱流。 落星峡之所以得名,据说上古时期曾有星辰在此坠落。 那颗星辰砸穿了天穹,在大地上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星辰陨落后的无数万年里,残存的星力与天地元气在峡谷中不断碰撞,形成了这片绵延数千里的气息乱流带。 越是靠近落星峡,气息乱流便越密集。 陈庆的速度放缓了下来,而后分出一缕神识向前探去,结果神识刚飞出三百丈,便被一道乱流搅碎。「难怪地图上将落星峡标注为红色区域。」 陈庆收回神识,多了几分谨慎。 他放慢速度,将神识控制在周身五百丈的范围内,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气息乱流,向著落星峡深处缓缓推进。 沿途遇到的人不少。 有人在峡谷边缘掠过,速度极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有人结伴而行,三五成群,彼此之间保持著固定的距离,显然是配合默契的小队。 虽然都是人族,但彼此之间都保持著足够的距离。 陈庆与一队三人小队擦肩而过时,为首男子一直警惕地盯著他。 在浑天战场,人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九天十地,各方势力之间的恩怨纠葛错综复杂。 有些人在外界便是仇敌,进了战场更是水火不容。 而且战功是可以抢夺的,杀了人之后战功便会转移。 虽然有浑天殿的规矩约束,但这种约束在远离驻地的地方,效力也是大打折扣。 最主要的原因是,百族还有诸多善于变化的高手,也有精通元神夺舍的诡异存在,谁也不知道身边走过的到底是人是鬼。 所以,彼此警惕,互不靠近,便是这片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那九颗火球浮现一道亮光。 一道声音从天际尽头滚滚而来,如同九天惊雷炸响,震得落星峡上空的乱流都为之一滞。 「人族连程浩连斩摩喉罗伽族元神境高手十一人,累计斩敌破百,踏入斩百境!」 「浑天殿昭告战场,以彰其功!」 那声音浩浩荡荡,在天地间反复回荡,足足响了三次才缓缓消散。 落星峡边缘,不少人抬头望向天穹。 「连程浩!多宝仙宗的连程浩!」 「这位嫡传当真是怪物,前几日在无望山就杀了一批,今日又斩了十一个摩喉罗伽族,摩喉罗伽族这次怕是要肉疼到骨子里了。」 「十一个元神境,说杀就杀了,这连程浩的战力怕是已经无限接近法相境了……」 「斩百境啊,整个元神战场才几个斩百境?一只手的指头都数得过来,连程浩这一踏入斩百境,战功估值怕是要翻上几番,百族那边的悬赏令肯定也要跟著涨。」 陈庆站在一座矮丘上,自然知道这异动意味著什么。 斩百境,意味著斩杀了一百个同境高手。 浑天战场上,高手众多,人族天才多,百族妖孽更多,在这地方绝对不能大意。 陈庆继续向著白骨观的方向奔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石台,边缘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几个古字。 落星! 石台边缘还有几具尸骨。 陈庆站在石台边缘,向下望去。 落星峡的主峡谷就在脚下,那是一条宽达数十里的巨大裂谷,谷中翻涌著浓稠的迷雾,迷雾中不时有流光闪过,那是气息乱流在峡谷深处暴走的痕迹。 峡谷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削,崖壁上布满了裂缝,每一道裂缝都在向外喷吐著各色光芒。 就在陈庆观察地形的时候,一道冷光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射来。 那冷光只有小指粗细,在虚空中穿梭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甚至没有丝毫空气波动。 陈庆的神识何等敏锐冷光进入他周身五百丈便被他察觉。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指点出。 太虚真元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指劲点向那道冷光。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指劲与冷光碰撞的瞬间,那冷光竟然穿透了指劲,继续向他袭来。 「嗯?」 陈庆眉头一挑,脚下虚空一踏,太虚破界遁发动,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横移出数十丈外。那道冷光穿透残影,钉在石台地面上,只见那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小洞。 洞口只有一层灰白色冰晶,正缓缓向外蔓延。 这一击,针对的不是肉身,而是元神。 陈庆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冷光袭来的方向。 那是石台左侧一片乱石堆。 他没有犹豫,太虚破界遁全力催动,身形瞬间便出现在乱石堆前。 乱石堆中藏著两道影子。 那是两具白骨。 骨架的每一根骨骼都是晶莹剔透,眼眶中跳动著两团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便是它们的元神之火。骨族。 陈庆在屠贪海给他的玉简中见过这个族群的介绍。 骨族在百族中排名中上,天生没有血肉之躯,但却有一种极为诡异的能力,他们的攻击可以直接穿透真元护盾,直击对手的元神。 方才那道冷光,便是骨族特有的噬神冷焰。 这两名骨族高手的修为都是元神五重天,此刻双手结著同一种法印。 法印的中央凝聚著一团冷光,显然正在酝酿第二波偷袭。 它们看到陈庆突然出现在面前,眼中的火焰同时跳动了一下。 这两名骨族高手在此埋伏已有数日,专门截杀过往高手。 它们选在这里设伏,是因为这片石台是穿过落星峡的必经之路,而且石台周围的气息乱流会干扰神识探查,是个天然的伏击点。 方才它们观察了陈庆好一阵子,确认此人不过是个元神四重天的修为,这才悍然出手。 在它们的经验中,元神四重天修为,一记噬神冷焰便足以重创其元神,随后再补上几记骨矛,便能轻松收割战功。 可它们万万没想到,那一记噬神冷焰不仅没能伤到此人,反而被此人瞬间锁定了位置。 一个元神四重天,速度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点子扎手!」 两名骨族高手来不及多想,同时暴退。 左侧那名骨族高手双手结印,身前凭空浮现出九根骨矛,矛尖裹挟著噬神冷焰,朝陈庆射去。右侧那名则身形急转,一面向后退去,一面从口中喷出一团浓郁的白雾,那白雾迅速扩散,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笼罩其中。 白雾是骨族另一种天赋秘术,名为蚀骨烟瘴。 身处烟瘴之中,血肉之躯会不断受到侵蚀,血肉消融,骨骼脆化,元神也会受到压制。 蚀骨烟瘴刚蔓延到陈庆身前三尺,便被他体内涌出的气血光焰烧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九根骨矛已射至面门。 陈庆不闪不避,手中的玄殛枪递出。 枪尖上凝聚著一层枪芒。 轰! 枪尖与第一根骨矛碰撞骨矛应声炸裂。 枪势不停,继续向前,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九根骨矛被这一枪尽数贯穿,如同串糖葫芦一般炸成一串。 骨屑纷飞间,陈庆的身影已穿过碎屑,出现在左侧那名骨族高手面前。 那骨族高手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猛然收缩,仓促间凝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玄殛枪刺在骨盾上。 哢嚓! 骨盾四分五裂,枪尖从骨族高手的胸腔穿过,从后背透出。 枪身上附著的太虚真元与神识之力同时爆发,光焰沿著枪身灌入骨族高手体内,将它浑身的骨骼炸得寸寸崩碎。 那团幽绿的元神之火从崩碎的骨架中逃出,仓惶地想要遁走。 但陈庆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掌拍出,掌心喷涌出的气血光焰直接将那团元神之火吞没,烧成了一缕青烟。 元神俱灭。 从陈庆出手到第一名骨族高手毙命,前后不过一息。 右侧那名骨族高手看到这,身形在一瞬间化作无数道骨白色的残影,向著四面八方炸开。 这是骨族独有的保命手段,以燃烧本命骨骼为代价,分化出数十道以假乱真的残影,真身则藏匿其中,趁机远遁。 数十道残影四散奔逃,真假难辨。 陈庆冷哼一声,枪域轰然展开。 方圆数百丈内,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枪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枪意在虚空中穿梭嗡鸣,将数十道残影尽数笼罩其中。 假的终究是假的。 枪意纵横之间,那些残影被一道道戳破,如同泡沫般消散。 只剩下唯一一道残影在被枪意刺中的瞬间爆发出真实的波动。 陈庆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太虚破界遁发动。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道残影的正前方。 玄殛枪从上方悍然砸下,枪身裹挟著混元镇狱经的霸道劲力,如同一根擎天之柱倒塌。 那骨族高手骇然抬头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倒映出一根越来越大的赤红色枪身。 轰! 枪身砸在它的天灵盖上,将它整副骨架从头到脚砸成了一地碎渣。 那团幽绿的元神之火甚至来不及逃出,便被枪身上附著的太虚真元震成了童粉。 陈庆收回玄殛枪,与此同时,战功又增加了二十五点。 石台上,只剩下一地碎裂的白骨和两团缓缓消散的幽绿色光点。 他弯腰捡起两名骨族高手的储物环,又用玄殛枪的枪尖挑开白骨碎片,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将战利品收起。 这两名骨族高手的实力远不如金池,但它们的攻击手段十分诡异。 那道噬神冷焰能够穿透真元护盾,要不是他的元神经过万象神霄典淬炼,远比寻常元神境坚韧,方才那一击即便不能将他重创,也足以让他吃个暗亏。 陈庆站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的颜色忽然变了。 落星峡深处,那原本翻涌的迷雾骤然沸腾起来。 无数道气息乱流从峡谷深处喷涌而出。 那些乱流在峡谷上空交织碰撞,爆发出密集的轰鸣声,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著,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峡谷深处冲天而起。 那洪流浩瀚无边,遮天蔽日。 洪流本身是漆黑的,黑得如同墨汁,但其中又夹杂著无数暗红色的光点。 洪流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从峡谷深处涌到了峡谷边缘。 沿途的一切都被那道洪流卷入其中,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是噬魂冥河!」 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噬魂冥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在亡魂谷深处的吗!」 「快跑!往高处跑!被它沾上就完了!」 「走!走!」 石台方圆百里,原本隐藏在各处的高手纷纷现身,化作一道道遁光疯狂向远处逃窜。 那些遁光五颜六色,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第855章 噬魂(求月票!) 第855章 噬魂(求月票!) 陈庆看向了远处的黑色洪流。 只见数里外,一个速度稍慢的人族高手被洪流的边缘扫中。 那人护体真元瞬间破碎,紧接著他的血肉开始消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 不过短短一息,一个元神五重天高手便化作了一具干瘪的皮囊,连同元神一起被那道洪流吞噬殆尽。 噬魂冥河! 这个名字陈庆在屠贪海给的玉简中见过。 那是亡魂谷深处才有的东西,专门吞噬活物的元神与血肉。 一旦被卷入其中,生存的概率极低。 不过这东西向来只在亡魂谷最深处,从不外溢。 如今却出现在落星峡,这绝不正常。 陈庆没有多想,太虚破界遁催动到了极致,向著与噬魂冥河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远处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道黑色洪流在峡谷上空翻涌咆哮,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道支流扫过,便有一两个来不及逃遁的高手被卷入其中,化作干尸,然后连干户也被吞噬,什么都不剩。 「噬魂冥河怎会出现在落星峡?这东西不是一直在亡魂谷最深处吗?」 「谁知道!先是白骨观开了,接著百族血洗,现在连噬魂冥河都往外溢————浑天战场这是要彻底变天了!」 众人四散奔逃,混乱之中,那黑色洪流深处骤然炸开一道血光。 那道血光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追上了一名逃亡的人族高手。 那人直接被血光透胸穿过,整个人僵在半空,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转眼便化作一具白骨,从空中坠落。 「王师兄!」旁边一位同伴失声道,眼中满是骇然:「到底是谁!?」 陈庆站在数里之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禁一凛。 那道血光的气息极为雄浑,绝非寻常元神境可比。 好强! 血光在空中稍一凝滞,显露出真身。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其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就像是一层蛇皮附著在身上一样,看著颇为怪异。 男子生著一双狭长的眼,一袭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不断滴落著粘稠的血珠,那些血珠落入虚空便化为一缕血雾,重新被他吸入体内。 只见其身形诡异至极,时而凝实,时而化为一团血雾,每一次闪烁便有一名高手毙命。 「不好!快跑!是青血族的寒枭!」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竟然是他!他一年前就完成了斩百境,怎么还没踏入法相境?」 「他这是在积蓄底蕴!听说他要凑足三百斩才肯破境,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快走!分开走!」 惊呼声中,众人如同惊弓之鸟般四散飞逃。 陈庆闻听此言,心头一动。 青血族在百族之中位列前茅。 而寒枭更是青血族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一年前便完成了斩百境。 斩百境本身就是一道分水岭,踏入此境便意味著战功估值暴涨,会成为各方敌对族群眼中的肥肉。 能活下来的斩百境,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存在。 而寒枭不但活了下来,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有余力去追求那三百斩,其实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寒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杀数人后,看到了不远处逃走的陈庆。 「元神四重天————气血倒是凝练得不错,倒是一道上好的血食。」 他舔了舔嘴唇,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向著陈庆激荡冲来。 电光石火之间,寒枭已经追到了千丈之内。 他居高临下,右掌猛然朝陈庆拍下。 轰隆! 虚空中凭空凝出一口寒冰巨掌,那巨掌通体青灰,掌心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 巨掌笼罩方圆数百丈,空气都是不断凝固起来,化为肉眼可见的白色冰晶。 青血玄冰掌! 这是青血族的真术,融合了青血族天赋秘术与极寒之力,掌力未至,寒气先行,能将对手的真元与气血双双冻结。 寻常元神五重天的高手被这股寒气一罩,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五六成便已是万幸。 陈庆只觉得周身气血一滞,真元运转也变得迟滞了几分。 好诡异的寒气。 若是寻常炼体高手面对这一掌,气血被冻住,动作迟缓,便只能任人宰割。 但他不同。 他体内流淌著烛九阴的精血,那是上古凶兽血脉之一。 只见陈庆双目一凝,一股炽热磅礴的气血如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轰然涌出。 赤金色的气血光焰从他周身窍穴中喷涌而出,那寒气化作大片白雾蒸腾而起。 与此同时,他体内三十三条经脉同时轰鸣,混元镇狱经全力催动,那股镇压天地的霸道气焰在他身后凝成一尊巍峨虚影。 龙首象身,脚踏虚空,仰天咆哮。 陈庆右脚在虚空中猛然一踏,落脚处炸开一圈白色气浪,整个人不退反进,迎著那口青血玄冰掌便是一拳轰出。 混元无极擒龙手!擒龙碎岳! 拳罡破空,竟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 那龙爪通体赤金,五趾如钩,爪锋撕裂虚空,带著恐怖惊人的威势,向著青血玄冰掌狠狠撞去。 轰隆! 拳掌交击,天地都是一顿。 紧接著一道光芒从碰撞的中心爆发开来,爆发出密集如雷的轰鸣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方圆千丈内的云雾被瞬间蒸发,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息。 在寒枭诧异的目光中,那口青血玄冰掌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屑。 残余的拳罡穿透冰屑,继续朝寒枭轰去。 寒枭眉头微挑,袖袍轻轻一拂,一面血色护盾浮现而出,将余下拳罡挡了下来。 他在虚空中向后飘退了数丈,脚下血光一闪便稳住了身形,眼中浮现出一丝精光。 「无极道?」 他一眼便看出了陈庆方才那一拳的路数。 分明是无极道的法门。 可仔细感应之下,那股意境中似乎还掺杂著别的东西。 这让寒枭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无极道的传人他见过一些,但能将无极道的法门修炼出这种味道的,眼前这人是头一个。 「有意思。」 寒枭冷笑一声,袖袍猛然一挥。 轰! 他身后那片黑色洪流翻涌,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再度向著陈庆席卷而来。 那黑色浪潮浩瀚无边,几乎将半边天穹都遮蔽。 浪潮之中夹杂著无数亡魂碎片,裹挟著阴冷刺骨的怨念。 这是寒枭在噬魂冥河中淬炼多年才修成的秘术,以自身真元为引,操控冥河之水化为己用。 这黑色浪潮虽不及真正的噬魂冥河那般恐怖,却也威力惊人。 一旦被卷入其中,血肉元神都会被那些亡魂碎片撕咬吞噬,死状凄惨至极。 陈庆眉头暗皱。 这一招笼罩范围太大,以太虚破界遁的瞬移距离,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他翻手取出天宝塔,太虚真元源源不断地灌入塔身。 嗡! 天宝塔瞬间膨胀,化作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巨塔,塔身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光华,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巍然矗立。 塔底的黑色漩涡不断旋转,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将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浪潮尽数吸入塔中。 两道力量疯狂碰撞,天宝塔微微颤抖。 便在陈庆与寒枭僵持之际,天际之上骤然亮起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凌厉无匹,如同一道寒月从九天坠落,直直劈向寒枭的天灵盖。 剑光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已在虚空中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缝。 寒枭右手朝天一扬,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与那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剑光与血光同时炸裂,迸发出万千碎芒。 寒枭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入陈庆耳中:「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陈庆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凌空而立,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流淌著淡淡的月华。 女子面容精致,身著一袭丹霞色长裙,裙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陈庆神识敏锐,察觉到远处还有一道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多谢!」 陈庆低喝一声,体内气血再次暴涌,周身赤金色光焰冲霄而起,他一步踏出,右拳裹挟著混元镇狱经的霸道劲力悍然轰出。 与此同时,那持剑女子也是全力一剑劈下。 银白剑光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剑芒,锋锐无匹,斩向寒枭。 两人联手一击,一刚一柔,一霸一锐。 寒枭双手结印,身前凝出一面巨大的血色晶壁。 轰隆隆! 拳罡与剑芒同时轰在晶壁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色晶壁剧烈颤抖,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寒枭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出了十余丈,稳住身形,抬起头时,陈庆和那持剑女子已然消失在天际尽头。 「丹霞天,凤凰台。」 寒枭认出了方才那一剑的来历,眉头微微皱起。 丹霞天凤凰台,乃是九天之中赫赫有名的大势力,其镇派绝学《凤凰涅槃经》更是名震天下的顶尖法门。 凤凰台这一代年轻一辈中,赵青鸾以元神榜第三的排名威震浑天战场,一手《青鸾焚天功》霸道绝伦,不知多少百族妖孽饮恨其剑下。 方才那女子的剑法中分明有凤凰台的路数,还未臻至赵青鸾那般炉火纯青的境地。 便在此时,远处天际金光大作。 那金光璀璨夺目,如同一轮骄阳从地平线下跃升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金色。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踏步而来。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金羽族男子,身高丈余,肩背宽阔,一身金色羽甲在光芒中熠熠生辉。 他背后一双金翼展开足有数丈,翼面上每一根金羽都在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晕。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金羽族金翎渡。 寒枭看到来人,淡淡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金兄。」 两族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恶劣。 金羽族与青血族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偶有摩擦也不至于撕破脸皮。 加之金翎渡本身的实力极强,寒枭并没有直接出手。 金翎渡冷冷地扫了寒枭一眼,「人呢?」 他的声音低沉,隐约可以感受到一股怒意。 「什么人?」寒枭明知故问,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刚才与你交手之人。」金翎渡的目光落回寒枭身上。 「逃了。」寒枭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金翎渡闻言,眉头猛然一拧。 苍梧岭一役,他摩下十名精锐尽数丧命于陈庆之手,连族弟金池都未能幸免。 他此番亲自追来,便是要将陈庆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如今人竟然逃了。 寒枭看著金翎渡脸上变幻的神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哦?难道说那人就是让你颜面尽失的人族小子?」 金羽族在苍梧岭吃了大亏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元神战场。 金翎渡摩下精锐被一个元神四重天的人族修士尽数屠灭,金池更是被当场打爆,这件事成了不少百族高手茶余饭后的笑柄。 寒枭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金翎渡盯著寒枭,瞳孔中金焰跳动得愈发剧烈。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 与寒枭交手没有意义,即便能赢,也必然是惨胜。 在这浑天战场中身受重伤,无异于自寻死路。 金翎渡冷冷道:「你应该关心你自己,元灭上次没有将你打死,这次可未必。他已经到了白骨观外围了。」 听到元灭二字,寒枭的脸色瞬间大变。 青血族一直被元族压制,这是浑天战场中人所共知的事实。 元族是百族之中当之无愧的王族之一,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而元灭更是元族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妖孽天才,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百族元神境排名中高居前五。 上次交手,寒枭差点死在元灭手中,那一战几乎打掉了他半条命。 「不劳金兄费心。」寒枭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而后转身,踏著血光离去。 金翎渡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金翼一振,化作一道金光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第856章 驻地(求月票!) 第856章 驻地(求月票!) 另一边。 陈庆与那持剑女子一路向南疾行,足足奔行了半柱香,确认身后再无追击的气息后,两人才落下身形。 陈庆深吸一口气,对著那女子抱拳道:「在下陈庆,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那女子正在收剑入鞘,闻言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打量了陈庆一番,随即道:「你就是大罗天陈庆?」 「正是在下。」陈庆点了点头。 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吐了吐舌头,连忙抱拳回礼:「丹霞天凤凰台,赵栖芷。」 陈庆将这个名字在心中过了一遍,随即恍然。 丹霞天凤凰台,在九天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的顶尖势力,以火系道法与剑道闻名于世。 镇派绝学《凤凰涅槃经》更是号称九天十地火系道法之冠,门人弟子个个战力卓绝。 而这个赵栖芷,根据情报记载,正是赵青鸾的胞妹。 赵青鸾是何等人物? 浑天战场元神境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族元神榜第三:丹霞天年轻一辈第一人。 身为赵青鸾的妹妹,赵栖芷虽然名声不及其姐那般响亮,但也并不是草包。 赵栖芷将长剑收入鞘中,面上恢复了正色,严肃地说道:「方才那是寒枭的独门秘术,此人常年在亡魂谷深处淬炼,估计是得到了什么奇遇,竟能将噬魂冥河的一小部分炼化为己用。」 「这一招极其阴毒,那些冥河碎片能够直接吞噬元神,方才他发动袭击,若非你有六级道兵护身,恐怕已经吃了大亏。」 她认真地看著陈庆,道:「此人的实力极高,不能硬拼。」 陈庆看著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 赵栖芷生得一张娃娃脸,眉眼弯弯,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便板著脸说话时也带著几分呆萌甜美的味道。 但陈庆能感觉到,这份外表之下有著一颗极为冷静细致的内心。 能在浑天战场这片修罗杀场中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天真无邪的。 他点头道:「赵姑娘说得是,那寒枭确实实力不俗————」 事实上,单纯对上寒枭,陈庆十分自信。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当时正在急速逼近的那道金羽族气息。 寒枭加上金翎渡,两个若是联手的话,这就有些麻烦了。 赵栖芷见他没有往下说,道:「前方不远处便是东南战区最大的驻地,那里有诸多人族高手汇聚,还有浑天殿的高手坐镇,可以稍作休整。」 「今日消耗不小,陈道友不如先去驻地调息一番,再作打算。」 陈庆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这一路从大本营出发,先入苍梧岭斩金池,再穿落星峡遭遇噬魂冥河,又与寒枭硬撼了一记,确实消耗不小。 而且白骨观的消息和噬魂冥河的异动,都需要更详尽的讯息才能做出判断。 「好,那就有劳赵姑娘带路了。」 「没关系,这都是小事。」赵栖芷莞尔一笑,那笑容明媚得如同朝霞。 两人再次化作遁光,一路向南疾行。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的天际线上浮现出一片营房楼阁。 那是东南战区规模最大的一座驻地,整体坐落在一座巨大浮岛之上,浮岛底部嵌著阵纹,将整座驻地托举在半空中。 驻地外围,灵光护罩如同琉璃大碗,将整座驻地笼罩其中。 护罩之内,无数琼楼殿宇沿著浮岛的地势向高处延伸,如同梯田一般。 楼阁之间以虹桥相连,桥下是翻涌的云海。 此时有不少高手从四面八方回来,气息驳杂。 赵栖芷带著陈庆穿过几座虹桥,来到驻地东侧一座云台之上。 这座云台比周围的大了一圈。 台面上随意摆放著十几个蒲团,已有数人盘坐其上。 陈庆目光扫过,心中微微一凛。 左侧蒲团上坐著一位中年男子,身披赭黄道袍,眉宇间透著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度。 他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一股磅礴的土行道则在身周缓缓流转,竟在大地上铺展开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那是将土行道则修炼到极深火候才会外显的异象,多宝仙宗的嫡传,半步法相境。 右侧一位青年男子抱剑而坐,剑未出鞘,但那股锋锐的剑意已从他周身窍穴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凝成一片若有若无的剑域。 此人面容冷峻,双目狭长,开阖之间隐有寒光乍现,看其路数,应是琅琊天的古道剑宗。 再往后,一位身著碧绿长裙的女子盘膝而坐,面容温婉,周身萦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 碧落天,云梦泽。 还有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魁梧,周身气血如烘炉般熊熊燃烧,显然是一位炼体高手。 女子则身著星纹道袍,面容清秀,眉间一点朱砂,周身隐隐有星辰之光流转。 六人气息各不相同。 最差的也是元神五重天巅峰,其中那位古道剑宗的抱剑青年和那位赭黄道袍的中年男子,更是深不可测。 云台正中央的蒲团上,坐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一袭素白长裙,裙上没有任何纹饰,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 面容算得上清丽,但放在这满台气质卓绝的高手中间,反而显得平平无奇。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 但陈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心头便是一凛。 此人身上的气息收敛得太干净了,于净到连他的神识都无法探出任何破绽。 在她周身三尺之内,天地元气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仿佛连天地道则都在她的意志下驯服如羔羊。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能将一身修为收敛到这种地步,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化境,收发由心,一丝一毫都不会外泄。 陈庆已经猜出这女子的身份。 元神榜第三,丹霞天凤凰台年轻一辈第一人,赵青鸾。 两次杀入斩百境,死在她手中的百族半步法相境高手不下五位。 赵栖芷走上前,笑道:「大姐,我回来了!」 赵青鸾睁开双眼,斥道:「胡闹!谁让你不跟著小队出去的?」 赵栖芷显然早已习惯了姐姐这副态度,也不害怕,笑嘻嘻地道:「白骨观不是引来了不少人吗?我就是出去打探打探消息,我的手段你还不知道?」 赵青鸾瞪了她一眼:「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还能活著回来?」 赵栖芷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辩解。 赵栖芷退后半步,侧身将陈庆让了出来:「大姐,这位是陈庆,大罗天景阳福地的。」 赵青鸾这才看向了陈庆,陈庆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神识从自己身上扫过。这一探不过刹那,赵青鸾收回了神识,微微颔首:「陈道友,久仰了。」 「见过赵道友。」陈庆抱拳回礼。 赵栖芷又转过身来,指著云台上的几人一一介绍。 「这位是宝华天多宝仙宗的石崇山道友,元神榜第二十三位。」 那赭黄道袍的中年男子睁开眼,对著陈庆点了点头。 「这位是琅琊天古道剑宗的崔衍崔道友,剑道造诣连我大姐都赞不绝口,元神榜第十九位。」 抱剑青年淡淡地拱了拱手。 「这位是丹霞天云梦泽的温凝秋。 「这位是玄霄天九曜宗的钟子期。」 「这位是古神宗的苍磐。」 陈庆一一抱拳见礼,几人也都客气地回礼。 石崇山笑道:「陈兄在苍梧岭以一己之力斩杀金池的消息,我等已有耳闻,金羽族此番折损不小,金翎渡怕是要气疯了。」 陈庆微微颔首:「一点运气。」 石崇山摆了摆手:「陈兄太谦虚了,第一次登上浑天战场,便有如此战力,实在少有,不过金翎渡此人实力远非金池可比,而且睚眦必报,你还需多加小心。 7 「多谢提醒。」陈庆抱拳道。 赵青鸾一直在旁静静看著,这时开口问道:「陈道友是第一次来这处驻地?」 陈庆点头:「正是。」 「既是第一次,便需去浑天殿那边登记,验明正身,方能在驻地内逗留。」 赵青鸾缓缓道:「驻地内人多眼杂,各方势力皆有驻扎,若有百族的暗桩混入,后患无穷,浑天殿立了规矩,凡入驻地者必须察验身份,谁也不能例外。」 「好,我这就去。」陈庆应道。 赵栖芷闻言,连忙道:「我正好无事,就和你一同前去好了,驻地里岔路多,别走丢了。」 陈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赵姑娘了。 赵青鸾看到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地道:「早去早回。」 赵栖芷应了一声,便引著陈庆下了云台。 两人沿著虹桥一路向驻地中央走去。 陈庆沿途观察,发现这座驻地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无数云台如棋盘般排列在浮岛上,每一座云台上都有不同的旗帜和标识,代表著不同的势力与小队。 赵栖芷一路走一路说,掰著手指如数家珍:「这一片是丹霞天的地界,再往前是琅琊天的,西北角那一片被宝华天占了————」 她指著那些大大小小的云台:「驻地里的云台分三等,最高的那座叫天字台,只有浑天殿认可的天级小队才能占据,目前只有天宫陆修静和我大姐的小队享有此等殊荣,稍次一等的是地字台,分配给实力强劲的精锐小队,像古道剑宗、多宝仙宗这些大势力的核心队伍都在此列。」 「最下面一等的叫玄字台,是给那些临时凑起来的散人队伍用的。」 陈庆问道:「个人没有云台?」 赵栖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个人若没有队伍,便只能在驻地外围的散修坪落脚,说白了就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连基本的防护灵阵都不全。」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安全也不方便。」 她认真地看向陈庆,眼中满是狡黠:「所以啊,加入一个靠谱的小队,怎么都比单打独斗强。」 陈庆笑了笑,没有接话。 果然,在哪里都是实力为尊。 浑天战场里,实力强的可以占据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位置,实力弱的只能在边缘苟延残喘。 这种弱肉强食的法则,与北苍,与景阳福地,没有任何区别。 两人很快就来到驻地中央那座最高的阁楼前。 阁楼高三层,檐角飞翘。 阁前是一片开阔的云台广场,此刻正有数十人排著松散的队伍,等候察验身份。 这些人或是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是独自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不少人身上还带著战斗痕迹,显然都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人还真不少。」陈庆扫了一眼。 赵栖芷压低声音道:「白骨观的风波闹得太大了,不止是人族这边,百族的高手也蜂拥而至,这处驻地是距离白骨观最近的一个大型据点,自然就热闹起来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著陈庆,眼睛眨了眨:「你不会也是冲著白骨观来的吧?」 陈庆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赵栖芷见状,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神色:「那你就更要加入一个小队,此番白骨观引来的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 她掰著手指细数起来:「百族那边,元灭已经到了,摩罗伽族的几个狠茬子也在外围露过面,还有骨族、夜叉族、青血族————光是明面上能叫得出名号的顶尖高手就不下二十位,藏在暗处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若没有小队互相策应,一个人闯进去,危险程度真的非常大。」 她的语气严肃而诚恳。 陈庆看得出这姑娘是真心实意在劝自己,便点了点头:「赵姑娘的好意在下记下了,此事我会慎重考虑。」 赵栖芷见他终于松了口,脸上又重新浮起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队伍前行得很快,不多时便轮到了陈庆。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目慈和。 他接过陈庆递来的浑天牌,将其放置在青玉法阵之上。 法阵轻鸣,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法阵中央升腾而起,在虚空中投射出陈庆的姓名、出身以及战功记录。 老者扫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问题。」 他将浑天牌从法阵上取下,视线还在陈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庆接过浑天牌,正要转身离去,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驻地上空。 一道雄浑到了极点的气息从天际尽头疾驰而来,那股气息如山如岳,磅礴厚重,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天地元气都为之沸腾。 驻地中不少人同时抬头。 那道遁光没有在前方广场停留,而是径直掠入了驻地最深处那片被灵光笼罩的核心区域,消失不见。 陈庆眼眸微微一凝。 半步法相境。 而且不是寻常的半步法相境,那股气息的凝实程度,已经无限逼近真正的法相境。 「那是明老,」 赵栖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处驻地的负责人,也是浑天殿在元神战场东南战区的镇守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明老坐镇此地已有数百年,虽然还未踏入真正的法相境,但一身修为早已打磨到了半步法相的极致,据说他当年也曾是元神榜前十的狠人,在浑天战场杀出了赫赫威名,后来被浑天殿相中,留在这里做了镇守使。」 说到这里,她凑近陈庆低声道:「我大姐说过,这驻地里面真正管事的就是明老和几位副手,若是战场发生什么大事,明老便是最后拍板的人。」 陈庆收回视线,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能让赵青鸾都特意提及的人物,绝对不是一般人物。 而这处驻地聚集了如此多的高手精锐,镇守使的身份自然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 第857章 危机(求月票!) 赵栖芷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取出自己的玉简,与陈庆的玉简轻轻一碰,留下了一道传讯印记。「这是我的传讯方式,在东南战区这片地界,随时都能联系上我,你可以考虑考虑来我姐的小队。」陈庆闻言,心中一动。 他早就觉得赵栖芷这一路上的热情并非没有原因。 从落星峡出手相助,到一路引他入驻地、介绍各方势力,再到方才那一番关于小队好处的长篇大论,这姑娘铺垫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句。 赵栖芷见他不语,继续说道:「你在苍梧岭以一己之力斩杀金池和九名金羽族精锐的消息,我大姐昨天就知道了。」 「元神四重天就能有这等战力,整个浑天战场也没有几个能做到。」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著陈庆,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姐的小队里现在有七个人,石崇山、崔衍、温凝秋他们你也都见过了。」 「说句不谦虚的话,这支小队在东南战区能排进前三,我姐从不轻易开口邀人,但对你,她是点了头的。」 陈庆心中了然。 怪不得赵青鸾方才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审视什么似得。 凤凰台年轻一辈第一人,元神榜第三,两次杀入斩百境,死在她手中的百族半步法相不下五位。这样的人组建的小队,门槛之高可想而知。 主动邀请自己,可以说是十分重视了。 陈庆沉默了片刻,笑道:「若是我要考虑加入小队,绝对会优先考虑你们。」 他没有把话说死。 赵栖芷听到这话,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踏著轻快的步伐离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著陈庆眨了眨眼:「陈道友,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白骨观那地方,晚了可就什么都捞不著了。」 说完,她衣袂一荡,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遁光,消失在云台尽头。 陈庆目送她离去,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加入赵青鸾的小队利弊参半。 好处是能与元神榜第三的高手并肩作战,安全系数大增,进入白骨观后抢夺机缘的底气也更足。弊端则是受制于人,小队的行动路线、战功分配、机缘归属,都有既定的规矩,由不得他随心所欲。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被人牵制。 但赵栖芷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白骨观引来的高手太多了,单独一人的话,目前实力确实还不够。陈庆收回思绪,转身朝散修坪的方向走去。 散修坪位于驻地最外围,说是坪,其实就是一片被随意平整过的空地。 坪上三三两两地散落著不少身影。 有人盘膝坐在裸露的岩石上闭目调息,还有三五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正如赵栖芷所说,这里鱼龙混杂。 散修坪上的这些人,大多是没有加入任何小队、也不愿受浑天殿管辖的独行客。 他们来浑天战场的目的各不相同,或是为了战功,或是为了机缘,或是为了在生死之间寻求突破的契机。 这些人的修为未必有多高,但能在浑天战场活下来,每一个都有其独到的保命手段。 陈庆从散修坪上穿行而过,感应到了好几道气息都不弱,其中有两三人虽然修为是元神五重天,但周身气息隐晦,显然修炼了某种收敛气息的秘术。 这些人若是全力爆发,战力恐怕不逊于一些小队中的精锐。 白骨观的消息传开后,连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行高手都冒了出来,可见那道机缘的吸引力有多大。 陈庆在散修坪东北角寻了一处僻静的位置。 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背靠著一面风化的断崖,左右两侧各有一丛枯黄的灌木。 他取出从天枢道垣主莫渊那里换来的阵盘,真元渡入,阵盘一震,盘面上的阵纹次第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如流水般蔓延开来,将方圆三丈笼罩其中。 七级灵阵,千幻云禁。 光罩成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一阵扭曲变幻。 从外面看去,这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陈庆盘膝坐在阵中,缓缓闭上双眼。 「此番白骨观开启,百族妖孽和人族元神榜前十的高手不少都会到场。」 他暗自思忖起来。 以他如今的实力,在元神境中已算得上是第一梯队。 元神四重天的修为加上三十三条经脉全开的混元镇狱经,正面对上任何元神五重天的高手他都不惧,甚至像金池那样的王族精锐也能斩杀。 但这还不够。 百族那些真正的妖孽,如金翎渡,还有那个在落星峡与他交过手的寒枭,每一个都是踩著无数天才的尸骨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这些人的实力比金池还要更强。 甚至百族中靠前的妖孽,更是惊人。 这些人大多不是孤身一人。 一个好汉三个帮,陈庆想要单枪匹马闯白骨观,目前实力还是不够。 「还是要先突破元神五重天。」 陈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他在进入浑天战场之前,距离元神五重天便只差一步之遥。 此番在苍梧岭与落星峡连番激战,体内真元又凝练了几分。 此时突破,然后以元神五重天的修为进入白骨观,正是最佳时机。 他取出九窍金丹双手结印,太虚炼神篇运转开来。 丹田之内,沉寂的元神缓缓睁开双眼。 那尊与陈庆面目一般无二的金色小人盘膝而坐,双手结著与陈庆相同的法印,周身浮现出三十三道光点九窍金丹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精元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丹丸中喷涌而出,沿著经脉疯狂奔涌。那股精元浑厚得近乎凝成实质。 陈庆面不改色,催动元神将那精元不断吸纳转化,化作一缕缕太虚真元汇入丹田之中。 丹田内的真元漩涡越转越快,体量在以一种可观的速度不断膨胀。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虚炼神篇第四层:(247860/250000)】 陈庆稳守心神,继续吸纳九窍金丹的精元。 西北战场。 大地上沟壑纵横,深浅不一的裂口如同大地的伤疤。 在这片荒芜之地的中央,四五道人影还在勉力支撑。 何知序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滴著血。 他身上的道袍已被撕裂出七八道口子,只见其双眼空洞无神,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著鬓角不断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只剩下一具躯壳还在本能地握著剑。 空气里飘荡著一层七彩粉末。 那粉末细如尘埃,在虚空中轻轻浮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这便是幻族的手段。 幻族乃是前十存在,正面搏杀的战力或许不如元族、摩喉罗伽族那些以肉身著称的大族,但其手段之诡谲,足以排进前三。 那些七彩粉末,名为幻梦尘,是幻族高手以自身精元炼制而成的独门秘物。 一旦沾染,便能引动心魔、放大欲望,让人陷入无穷无尽的幻觉之中。 此刻何知序的意识世界里,一片混乱。 无数个幻象层层叠叠,真假难辨。 远处,虚空中悬浮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周身笼罩在翻涌的七彩迷雾之中,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这便是幻心道人。 没有真名,没有来历,连幻族内部的高手都不知晓此人的真实身份。 死在他手中的人族高手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元神榜排名前三十的狠人。 此前元神榜第二十八的大梵天天才想要围杀他,带了整整两支精锐小队,结果十二人全军覆没,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幻心道人看著下方还在挣扎的何知序,袖袍轻轻一拂。 更多的七彩粉末从袖中涌出,化作一条斑斓的彩带向著何知序飘去。 何知序浑身颤抖,意识在无数幻象的撕扯下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骤然亮起一道清光。 那清光纯净如琉璃,从天穹之上直直坠落,照在那片七彩粉末上。 两者碰撞的瞬间,七彩粉末发出一阵嗤嗤的异响,迅速消融溃散。 何知序浑身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多宝仙宗!?」 虚空中传出一道冷厉的声音。 下一瞬,七彩粉末的规模骤然暴涨了数十倍,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朝清光亮起的方向涌去。 赶来支援的足有七八人,为首的正是汪沛,元神榜排名第十四的存在。 他身著一袭宝蓝色道袍,翻手取出一口大钟,猛力敲响。 咚! 钟声如雷,在天地间炸开。 肉眼可见的音波从钟身上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七彩粉末不断震颤崩碎,化作虚无。 那些原本被幻梦尘缠住的人纷纷恢复了神智,大口喘息著。 但幻心道人的攻势远不止于此。 汪沛还没来得及敲响第二记钟声,更多的七彩炫光已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炫光比之前的幻梦尘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 汪沛心中一沉。 那七彩炫光看似艳丽绚烂,实则每一缕都是由无数细小的幻毒组成。 他曾在一份浑天殿发布的百族情报中见过关于这种幻毒的记载,那是幻族独有的一种剧毒。一旦被侵入体内,中毒者将陷入永无止境的噩梦之中,直到元神被生生磨灭。 更重要的是,这幻毒连神识和真元都能侵蚀,寻常护体手段根本挡不住。 汪沛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周身清光暴涨,化作一层光罩。 嗤嗤!嗤嗤! 那幻毒撞上光罩,表面顿时浮现出一道道斑斓的裂纹。 就在汪沛全力抵挡幻毒之际,一道枪光从他身侧暴射而出。 那枪光裹挟著凌厉霸道的枪意,直刺远处那团七彩迷雾。 出手之人正是柯行之。 他方才也被七彩粉末波及,但仗著太虚道的根基扎实,恢复得极快。 此刻他双手握枪,枪尖上凝聚著一层枪芒,枪意裹挟著风雷之势呼啸破空。 其余几个高手也是纷纷出手。 何知序虽然受了伤,但根基深厚,也是一掌拍了过去。 砰砰砰砰! 一时间剑光、刀芒、术法灵光交织成一片,向著幻心道人轰去。 那团七彩迷雾中传出一声冷哼。 幻心道人袖袍一抖,无数根细如发丝的七彩丝线从迷雾中激射而出,迎向那片攻势。 那丝线看似纤细脆弱,却韧性惊人,与枪芒剑气碰撞之下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那些攻势一一绞碎。「若不是白骨观开启在即,今日你们都要下黄泉!」 那七彩迷雾中传出嘶哑的声音,而后迷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斑斓长虹,向著天际尽头破空而去。幻心道人没有恋战。 汪沛望著那道迅速远去的长虹,手中的大钟缓缓放下。 「幻心道人。」他低声道出这个名字。 死在其手中的高手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一些声名赫赫之辈。 此人从不与人正面硬撼,永远隐藏在幻毒与心魔的背后,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永远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 这种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惧。 汪沛知道此人的厉害,没有贸然追击。 柯行之已走到何知序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 那枚丹药拇指大小,丹身上浮现著七道紫纹。 七道紫纹的疗伤丹药,放在景阳福地也是极为珍贵之物,寻常弟子根本用不起。 柯行之将丹药喂入何知序口中,真元渡入,助他化开药力。 药力化开,何知序伤口快速愈合,鲜血也止住了。 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而后看了一眼四周。 他所在的小队属于中游水平,此番一共八人出来执行任务,如今除了他和另一个侥幸捡回一条命,其余六人全都折在了这里。 其中有两个是与他一同从万化道出来的同门,入浑天战场不过三个月,还没真正站稳脚跟。饶是经历过浑天战场无数厮杀,此刻他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幸好那幻心道人要去白骨观,」 汪沛走过来,沉声道:「他若是杀心大起,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何知序抬起头,叹道:「这幻心道人确实厉害,他此番目的乃是白骨观,与我等只是打了个照面,我们小队八人,六人死在他手中。」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力。 他是元神榜排名四十多的存在,在景阳福地年轻一辈中已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可面对幻心道人,一个照面便几乎全军覆没。 周围众人闻言,心中都是齐齐一寒。 饶是早就知道幻心道人的名头,此刻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百族当中,像幻心这样的高手还有不少。 夜叉族的暗杀之王、骨族的骨君、摩喉罗伽族的万蛇主、元族的元灭……每一个都是手段诡谲、复杂多变的存在。 这些人若是齐聚白骨观,那地方可能不是机缘之地,而是一座修罗屠场。 柯行之自语道:「白骨观!?」 汪沛深吸一口气,道:「现如今元灭已到了白骨观外围,摩喉罗伽族的摄罗和迦楼罗族的金翅太子也先后现身,骨族那位骨君也在路上了。」 「至于人族这边,陆修静和赵青鸾的小队都已启程,我那师兄也在往那个方向赶。」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重了几分:「还有夜叉族的那位,夜澜,她的小队一直藏在暗处,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众人听到这一连串名字,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这些名字里的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搅动战场局势。 如今全部汇聚到白骨观,局势之严峻可见一斑。 柯行之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何知序道:「好了,我等简单收拾一番,尽快离开此地吧。」众人纷纷点头,草草收敛了尸身,带著何知序和那个幸存之人,匆匆向著最近的驻地方向撤去。 第858章 五重(求月票!) 驻地内,散修坪。 陈庆盘膝坐在灵阵中,周身气息如潮汐般涨落不定。 九窍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海量精元从中涌出,沿著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那些精元呈现出淡淡的金色,黏稠如浆,裹挟著磅礴的生命气息。 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著。 【太虚炼神篇第四层:(249923/250000)】 【太虚炼神篇第四层:(249956/250000)】 【太虚炼神篇第四层:(249987/250000)】 陈庆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 九窍金丹猛地一震,最后一股精元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陈庆只觉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那是一道无形的壁障。 横亘在元神四重天与五重天之间的那道天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识海中,面板上的数字最后一次跳动。 【太虚炼神篇第五层:(1/300000)】 下一瞬,丹田之中异变陡生。 那尊金色元神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金光从元神双眸中进射而出,穿透丹田、穿透经脉、穿透血肉,从陈庆双眼之中透体而出,将整座千幻云禁阵照得一片通明。 元神周身的金光开始剧烈翻涌。 如同一锅沸腾的金水,无数太虚道纹在元神体表疯狂蔓延,从四肢向著丹田深处汇聚。 那些道纹每一条都蕴含著太虚道的至理,在元神体表勾勒出一幅繁复玄奥的图案。 紧接著元神的丹田位置浮现出一点炽白的光芒。 那光芒纯粹到了极致,与周围的金光截然不同。 它不像金光那般霸道外放,却自有一种煌煌然不可逼视的威仪。 陈庆心神大震。 纯阳之气。 这就是元神五重天与前四重天最大的区别。 元神四重天,元神与肉身之间的感应已臻至完美,可以随时出窍,再无时间限制。 但到了五重天,元神本身开始发生质变。 丹田深处那一点纯阳之气,便是这种质变的开端。 那缕纯阳之气只有发丝粗细,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 它在元神丹田中缓缓流转,每一次转动,元神周身的金光便凝实一分,那些太虚道纹也随之加深一道。从量变到质变,从阴神到纯阳,这是元神境修炼中最关键的一道分水岭。 陈庆能清晰地感受到,随著这缕纯阳之气的诞生,自己的元神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元神与天地道则之间的感应暴涨了数倍不止,他能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每一缕天地元气的流动。这还只是刚刚踏入五重天,若是将纯阳之气蕴养壮大,待得纯阳之气充盈整个元神,便是冲击法相境之时。 与此同时,丹田中的太虚真元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的真元,在纯阳之气的滋润下变得更加凝练。 真元表面缠绕的太虚道纹越来越紧密,每一道纹路都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陈庆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太虚真元从掌心浮现。 那真元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黑金般的色泽,在掌心中旋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庆轻轻一握拳。 嘭! 掌心传来一声沉闷的音爆,那缕真元被他硬生生捏爆,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撞上千幻云禁阵的光罩,激起一阵涟漪。 「元神五重天了。」 陈庆睁开双眼,眸中的金光缓缓敛去。 此番借九窍金丹之力冲破瓶颈,水到渠成。 他感受著体内涌动的力量,心中暗自掂量了一番。 突破之前,他正面对上金池那样的元神五重天精锐,需要动用玄龙葬天枪才能将其斩杀。 如今突破五重天,元神生出纯阳之气,太虚真元的品质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当然,这还不够。 他的修为,肉身都到达了一个阶段性的瓶颈,相较于这两者,道术和枪域就是他的短板了。「此番白骨观之后,要抓紧时间进入岁月轮盘。」 陈庆将心头的思绪压下,闭上双眼,运转《太虚炼神篇》,引导丹田中的纯阳之气缓缓流转。那缕气息在元神丹田中转动,每转一圈,元神周身的金光便凝实一分。 与此同时,太虚真元也在不断吞吐天地元气,壮大自身。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庆忽然心神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灵阵附近。 而且气息扎实,显然修为不俗。 「陈兄可在?在下华若谷。」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庆眉头微挑。 华若谷,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玄霄天万丰福地嫡传,元神榜第二十位。 陈庆挥手撤去千幻云禁阵,光罩如流水般消散。 阵外站著三道人影。 为首之人正是华若谷。 在他身后,还站著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女子。 「华兄。」陈庆起身抱拳。 华若谷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拱手回礼:「此番叨扰,还望陈兄莫怪。」 「华兄此番来访,所为何事?」陈庆开门见山地问道。 华若谷笑了笑,道:「实不相瞒,华某此番前来,是想请陈兄加入我的小队。」 陈庆面色平静,没有急著回应。 华若谷继续道:「陈兄在苍梧岭的战绩,华某已有耳闻,以一己之力斩杀金池及九名金羽族精锐,足以证明陈兄的实力。」 「我那小队的实力,华某可以拍著胸脯说,在东南战区,除了陆修静和赵青鸾的天字小队,能与我等掰掰手腕的屈指可数。」 「此番白骨观开启,小队正缺一位像陈兄这样能独当一面的高手。」 他说得十分诚恳,没有任何架子。 陈庆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华兄的好意,陈某心领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考虑几日再做答复。」 华若谷闻言,起身抱拳,脸上依旧挂著笑意:「无妨,此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在下静候陈兄佳音。」说罢,他带著两人离去了。 陈庆目送三人离去,重新盘膝坐下。 而后又来了两人。 一人名叫楚惊鸿,元神榜第十七。 他说话简短直接,只道小队缺一个炼体高手,若是陈庆愿意加入,战功分配从优。 陈庆依旧是委婉拒绝了。 另一人来自琅琊天无极道宫,名唤柳问虚,元神榜第十五,说话慢条斯理。 他坐下与陈庆闲谈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才不紧不慢地递出橄榄枝。 陈庆同样没有应允,柳问虚也不恼,笑了笑便带著人走了。 不知不觉间,夜色逐渐深了。 浑天战场的夜与外界不同,黑得格外浓稠。 天穹之上那九颗火球逐一熄灭,每熄灭一颗,天地便暗沉一分。 待到最后一颗火球的光芒彻底敛去,整个战场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不是寻常的黑夜。 寻常黑夜尚有星月之光,尚有天地间残存的光晕,而浑天战场的夜,是绝对的黑暗。 天空之上没有星辰,没有月轮,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 那九颗火球要等外面三个夜晚的时间才会重新燃起,也就是说,接下来漫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片战场都将浸泡在黑暗之中。 随著黑夜降临,天地元气的浓度开始急剧下降。 陈庆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才还充盈在虚空中的天地元气正在飞速消退。 驻地上空的灵光护罩也因此黯淡了几分。 神识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 陈庆的神识也被压缩到了不足数里,而且越是往外延伸,感知便越是模糊。 在这种环境下,一身实力少说要打上三成折扣。 正因为如此,每逢黑夜降临,各族高手大多选择窝在驻地不出。 当然,也不排除有实力高深之辈专挑这个时候出门。 能在黑夜中自如行动的,无一不是对自己实力有著绝对自信的狠人。 陈庆刚送走柳问虚正要重新布下千幻云禁阵,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几声零星的惊呼,而后整个散修坪都被惊动了。 「九个人……九个人全死了!」 「真的假的?谁干的?」 「是幽族!」 幽族。 这两个字一出口,散修坪先是安静了一瞬,而后议论声更是如潮水一般涌来。 「幽族向来自成一派,极少参与百族与人族的正面冲突,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小队下手?」 「不止是下手,是灭门!九个人一个都没逃出来,连元神都被拘走了!」 「哪个小队?」 「好像是……贺兰小队!」 「贺兰小队?贺兰明远那支?不可能吧,贺兰明远可是元神榜第二十九的存在,他手底下八个人个个都是元神五重天的好手,怎么会被灭得这么干净?」 「千真万确,传讯玉简里已经炸开锅了,驻地外面有人亲眼看到了战场,方圆数十里全毁了,贺兰明远的本命道兵断成了三截,被丢在尸体旁边……」 陈庆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眉头微微皱起。 幽族,百族前十的大族,实力强悍,手段诡谲。 与其他百族不同,幽族极少参与大规模的战事,也从不与人族正面交锋。 可此番幽族竞然出手灭了一个整编小队,而且是贺兰明远这种精锐小队。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 散修坪上的议论越来越激烈,一种惊疑不定的气氛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这样一支小队,放在整个元神战场都是排得上号的存在。 可就是这么一支小队,被幽族抹掉了,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幽族的实力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可怕得多。 也意味著,此番白骨观的动静,引来的不仅仅是元灭、金翎渡、寒枭这些明面上的高手,还有一些平日里深藏不露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时,陈庆腰间微微一震。 他取出玉简,柯行之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如今在何处?」 「东南驻地。」陈庆回道。 柯行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凝重:「白骨观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眼下不止是人族这边的高手在往那个方向汇聚,百族那边也疯了。」 「元族、摩喉罗伽族、骨族、青血族、幻族……各族顶尖高手倾巢而出。」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之前在苍梧岭杀了金池,金羽族的金翎渡已经放出话来,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祭旗。」 「不止如此,影族那边也有人在打听你的下落。影族虽然不擅长正面搏杀,但他们的情报网遍布整个战场,你若被他们盯上,行踪便再难隐藏。」 「你最好离白骨观远一点,不要搅这趟浑水。」 「多谢柯师兄提醒。」陈庆平静地道:「不过我就在东南驻地,离白骨观本就不远,现在想要走也来不及了。」 玉简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柯行之的声音才响起,带著一种颇为复杂的语气:「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玉简的光芒熄灭了。 陈庆将玉简收了起来,看向了远处黑暗。 人族这边高手汇聚,百族那边同样群狼环伺。 金翎渡放出话来要取他性命,影族也在暗中打探他的下落。 白骨观还未真正开启,暗流已经波涛汹涌。 这白骨观,越来越有趣了。 陈庆双眼微微一眯。 以他如今的实力,突破元神五重天之后,正面搏杀已不惧元神境中任何对手。 混元镇狱经三十三条经脉全开,肉身之力接近金身法相,再加上六级道兵天宝塔和玄殛枪。他还真的想要和这金羽族天才交手一番。 唯一的短板,便是道术和枪域。 不过这个短板并非无法弥补。 只要进入岁月轮盘,里面一日抵外面十日,他有足够的把握在短时间内将道术和枪域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过即便眼下这个短板尚未补齐,以他如今的实力,也足以在这片战场上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从驻地中央那座最高的阁楼中传出,响彻整座驻地。 「诸位。」 正是明老的声音。 散修坪上的嘈杂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驻地上空。 「此番白骨观异动百族高手蜂拥而来,如今黑夜已至,天地元气骤降,神识受限,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老夫奉劝诸位,若非必要,切莫擅离驻地,若执意外出,生死自负。」 他顿了顿又道:「浑天殿已经调拨援军,三日内有大批高手抵达东南战区,在此期间,诸位好自为之。」 散修坪上,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带著几分凝重。 连浑天殿都要调拨高手前来增援,可见此番局势之严峻。 第859章 风云(求月票!) 第859章 风云(求月票!) 明老的话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散修坪上,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已取出传讯玉简开始交换讯息。 「听说孟简的小队也来了,今日刚进的驻地。」 「不止,萧衡的小队也到了,就是那支全部由半步法相境组成的怪物队伍。」 「还有那个裴无崖,此人向来独来独往,这次竟也到了,看来白骨观的吸引力比想像中还大。」 陈庆将周围的议论听在耳中,心中暗自思忖。 孟简、萧衡、裴无崖。 这些名字他都不陌生。 孟简他来到浑天战场第一天还见到过。 萧衡出身丹霞天赤明福地,元神榜第六,手下那支小队清一色半步法相境,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牌高手,在元神战场中凶名赫赫。 至于裴无崖,此人和陈庆一样,乃是极少数在浑天战场独行之人,实力之强、手段之狠,让不少大势力出身的嫡传都忌惮三分。 白骨观开启在即,这些平日里分散在各大战线的顶尖高手如百川入海般汇聚而来,东南驻地的形势愈发复杂了。 陈庆正想著,一道人影从远处走来。 「敢问可是陈庆陈道友?」 来人是一位穿著浑天殿服饰的男子,修为在元神五重天上下。 陈庆抱拳还礼:「正是在下。」 男子回了一礼,道:「明老有令,请陈道友明日前往浑天阁一叙。」 陈庆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敢问道友,明老此番邀请,所为何事?」 「明老此番邀请了驻地中诸多小队的高手,还有一些独行之人,具体所为何事,在下也不清楚。」 男子摇了摇头道:「不过听说明老是亲自拟的名单,被邀请而来的都是此番东南战区颇有名望的高手。」 陈庆抱拳道:「多谢通传,陈某定会准时赴约。」 男子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庆站在原地,眉头微微一皱。 明老亲自拟名单邀请,而且遍请了驻地中各方高手,这阵仗不可谓不大。 他翻出传讯玉简,想了想,给赵栖芷发去一道讯息。 片刻之后,玉简轻震,赵栖芷的声音传了回来:「我们小队也收到消息了,不止是我们,其他小队都接到了邀请。」 「此番东南驻地有名号的高手,几乎都被请了个遍。」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你能被邀请,说明明老已经注意到你了,这可不是坏事。」 陈庆没有接话。 注意不注意,他并不在意。 但赵栖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神微微一动。 「白骨观此番太过反常,还没有真正开启,各族高手便已经打得血流成河,而且这消息传得也快得离谱,如今整个元神战场都知道了。」 「昨天我们又收到一则消息,骨族那位骨君已到了落星峡附近,还有摩睺罗伽族的万蛇主也在往这边赶,这两人实力都是极为不凡。」 赵栖芷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明老这次召集众人,必然是要借机整合力量,说不定会透露白骨观中的关键讯息。」 陈庆点头道:「明日去看看便知。 「那就明日见咯。」赵栖芷笑嘻嘻地说了一句,玉简光芒随即熄灭。 陈庆将玉简收入怀中,再次盘膝而坐。 想要进入白骨观,单靠一腔孤勇远远不够。 明老若是真的讲解一些白骨观的讯息,他自然要去。 陈庆闭上双眼,运转太虚炼神篇,巩固修为。 夜色如墨,散修坪上的人声渐渐低了。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的鸟鸣,很快便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天穹之上,第一颗火球重新亮起。 赤金色的光芒从高空倾泻而下,将整片大地从黑暗中缓缓唤醒。 驻地上空的灵光护罩也重新亮了起来,天地元气在火球的照耀下逐渐回升。 陈庆睁开双眼,撤去灵阵。 经过一夜的淬炼,他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该走了。」 陈庆整理了一下衣袍,向著驻地中央走去。 浑天阁位于驻地最深处,坐落在一片被灵光笼罩的台地之上。 阁楼通体以青玉砌成,三层重檐,飞檐斗拱。 陈庆到的时候,阁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目光一扫,便看到华若谷、楚惊鸿、柳问虚等人。 这些人各自领著自己的小队核心成员,三三两两站在阁前云台上,彼此之间低声交谈著什么。 华若谷看到陈庆,微笑著点头致意。 楚惊鸿依旧是那副冷峻面容,但也朝陈庆颔首。 陈庆一一还礼,没有上前攀谈。 云台之上还有不少他从未见过的高手。 这些人要么气息深敛,要么周身异象隐现,个个都非等闲之辈。 陈庆按照屠贪海所给的情报一一对照,很快便将其中大部分人认了出来。 最惹眼的当属多宝仙宗连程浩。 此人被七八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正谈笑风生。 他身量颇高,面如冠玉,笑容爽朗,言语间自有一种圆滑世故的从容。 每有人上前攀谈,他便拱手还礼,聊上几句。 陈庆心中暗忖,此人能在短短数日内连斩摩睺罗伽族十一人踏入斩百境,绝不仅仅是靠那一手多宝仙宗的道兵堆出来的。 本身实力恐怕也是不可小觑。 除了连程浩,陈庆还看到了孟简。 孟简站在云台边缘,手中把玩著一柄不过尺余长的短剑。 柳青璃就站在孟简身后不远。 今日她身著一身白衣,正与身旁两位半步法相境高手低声商议著什么,神情认真。 陈庆的目光与她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柳青璃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提前得知陈庆出现在东南驻地的消息。 陈庆也点了点头,面色坦然。 片刻后,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陈庆顺著动静看去,只见两道人影从不同方向走来。 其中一人是赵青鸾,身后跟著赵栖芷,以及石崇山、崔衍、温凝秋、苍磐、钟子期等人。 赵栖芷今日一身淡金色长裙,腰间别著那柄长剑,脚步轻快,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终落在陈庆身上,冲他眨了眨眼。 陈庆微微颔首。 紧随著赵青鸾小队之后,另一支队伍也踏上了云台。 为首的是一个满头红发的男子。 那红发如烈火燎原,随意披散在肩头。 此人肩宽腰窄,穿著一件暗红色的窄袖劲装,手中握著一根长约三尺的赤铜短棍。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却有一种极其凌厉的锋芒,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有火焰迸射一般。 此人正是元神榜第四,碧落天烈阳洞,沈沧溟。 在其身后跟著的七八人,气息比赵青鸾小队也不差多少。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人。 一人是个身材瘦高的老者,面如枯木,双手拢在袖中,步履轻缓,看上去颇为悠闲。 另一人则是个精壮汉子,浑身肌肉虬结,衣袍下隐隐有气血光焰流转。 这两人身上都隐隐有半步法相境的气息,而且远非寻常半步法相可比。 赵青鸾与沈沧溟一前一后走上云台,整个浑天阁前的气氛都变了。 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元神榜第三,一个元神榜第四。 这两人站在一起,便足以代表此番白骨观最强的战力。 孟简本在把玩短剑,见沈沧溟到了,脸上浮起笑意,收起短剑大步走上前去,朗声道「沈兄,别来无恙!」 沈沧溟看到孟简,面上也露出笑容:「孟兄,听说你前些时日在苍梧岭大杀四方,好不威风!」 两人相视一笑,语气热络,显然交情不浅。 「哪比得上你沈兄,一支赤羽队横扫晚风平原,连斩罗刹族三位半步法相。」孟简笑道。 「都是些小打小闹。」沈沧溟摆了摆手,又看向赵青鸾,抱拳道:「赵仙子,许久不见,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赵青鸾微微欠身,淡淡道:「沈道友过誉了。」 沈沧溟又一一与在场不少人打过招呼,态度虽不如与孟简那般热络,但也颇为客气。 赵栖芷凑到陈庆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个红头发的就是沈沧溟,烈阳洞这一代的扛鼎人物,也是我姐在元神榜上最大的对手之一。」 「别看这人一副随和样子,真动起手来,整个元神战场没几个人敢正面接他的焚天棍。」 陈庆点了点头。 沈沧溟的名字他自然听过。 烈阳洞是碧落天第一大势力,底蕴深厚,传承万载。 沈沧溟修炼的是烈阳洞镇派绝学《大赤天火真经》,一身火行道法出神入化。 有传言说,沈沧溟的赤羽队中有数人都已半步踏入法相境,论小队整体实力,甚至比赵青弯的小队还要强上半筹。 就在这时,有人上前向陈庆打招呼。 「陈道友,久仰大名。」 陈庆抬头,见是一位身著紫袍的年轻男子,面相温润,笑容和煦。 在其身旁还有一位青衫男子,背负长剑,神情沉稳。 「在下周衍,大罗天云梦福地。」 「这位是陆明玄,大罗天太冲福地。」 陈庆心中了然,拱手道:「景阳福地陈庆,见过两位。」 两人都是大罗天的天才,排名都在八九十左右,比陈庆早来浑天战场一段时间,如今跟在其他小队当中。 其中陆明玄就是加入了沈沧溟小队。 周衍笑道:「陈兄在苍梧岭的事迹,我二人早有耳闻,大罗天出了你这等人物,我等脸上也有光。」 陆明玄也点头道:「不错,陈兄此番可是替大罗天争了口气。」 两人态度诚恳。 陈庆笑道:「两位言重了。」 三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周衍与陆明玄便各自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小队中。 陈庆环顾四周,心中默数。 这座云台之上汇聚的高手,已不下百人。 这还只是东南战区驻地的一部分,尚有不少高手正在赶来的路上。 要知道百族高手也是不少。 白骨观开启之时,恐怕要成为整个元神战场最凶险的漩涡中心。 就在这时,整个云台忽然安静了下来。 赵青鸾与沈沧溟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抬头望向阁门方向。 一道苍老身影从阁中走出。 明老还是那身朴素麻衣,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老者。 但就在他踏上云台的瞬间,在场百余人竟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赵栖芷小声对陈庆道:「明老来了。」 只见明老双手负在身后,在云台中央站定,双眼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赵青鸾与沈沧溟身上,然后又移向了孟简、连程浩、华若谷等人。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众人纷纷抱拳行礼。 「见过明老。」 「见过镇守使。」 一时间,云台上此起彼伏皆是见礼之声。 第860章 竞逐(求月票!) 第860章 竞逐(求月票!) 「时辰到了,没来的就算了。」 明老道:「此番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那白骨观,老夫也不说什么废话,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喜欢听废话。」 「此番白骨观开启,百族那边的高手也纷纷有了异动,你们应当是知晓的。」 沈沧溟点头道:「明老说的是,百族不少精锐都出动了,其中不乏一些对我人族有恩怨的存在。」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纷纷附和。 「是啊,那幻心道人前些时日还灭了贺兰小队。」 「幽族也动了,连贺兰明远都死了。」 议论声渐起,许多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明老微微颔首,待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每次白骨观开启,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此次也不会例外。」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际,那九颗火球悬在高空。 「白骨观里的东西,所有势力都觊觎已久,谁都不会轻易放手。」 明老收回目光,沉声道:「此番你们进入白骨观,浑天殿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论谁得到都行,但是千万不能让百族得到,尤其是那几个敌视人族的存在。」 赵青鸾眼中浮现一丝寒光。 「这是自然!」 沈沧溟应了一声,手中赤铜短棍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这时,人群中有人出声问道:「明老,您可知道白骨观中的具体情况?听闻里面诡异莫测,凶险万分,还望明老提点一二。 「9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中一动,纷纷竖起了耳朵。 白骨观内部的情形,对外人而言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仅有的那些情报零零碎碎,残缺不全。 若能从明老口中得到一些关键讯息,此行至少能多出不少把握。 明老闻言,幽幽一笑。 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老夫确实知道一二。」 他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这白骨观非同一般,内中有著诸多诡异,那年老夫进入白骨观时,所见所闻是一回事,但今夕不同,你们再进去,又是另一番光景。所以,这白骨观的具体情形,老夫就不说了。」 「不说为好。」 众人的心都是一沉。 陈庆眉头暗皱。 诡异?白骨观这名字本身就透著一股邪性。 尸骨如山,观宇森森,只听名字便让人脊背发凉。 如今连明老这种镇守此地多年的人都对其讳莫如深,不肯多谈,只能说明那里面的凶险已经超出了寻常认知。 「老夫方才说的,十分重要。」 明老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道:「若是让百族得到白骨观里的东西,你们此行,可能一个人都走不出来。」 这话一出,在场大部分都是神色严肃。 陈庆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这话应当不是危言耸听。 以明老的身份,没必要用这种话来吓唬他们。 他能站在这里说出这番话,便说明他是真的怕了。 怕的不是白骨观本身,而是白骨观落入百族之后的局面。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浩劫。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际,明老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紧张。那东西从出现至今,还没有被人取走过,若是你们之中有人能取走它,那真是泼天的机缘。」 他从台阶上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负在身后。 「好了,今日你们就可以动身了,这么多势力,这么多高手,谁先进入总归是有优势。」 明老微微眯起了眼:「还未进入白骨观前,也少不了一番厮杀,这也算是第一道筛选吧」 「老夫话说完了,你们自行商议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阁中走去。 云台之上,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议论声才逐渐响起。 「明老说得多,但什么都没说————」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说,至少我们知道白骨观里的东西百族碰不得。」 「他越是不说,那里面才越是可怕。」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但很快,讨论的方向就变了。 一些小队领头人已经开始相互结盟。 华若谷走向楚惊鸿,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柳问虚则找上了石崇山,想要和赵青鸾结盟,多一条退路总归不是坏事。 连程浩那边更是热闹,这位多宝仙宗的嫡传刚一踏入斩百境,便成了各方争相示好的对象。 短短一炷香功夫,已有四五个小队派人上前与他搭话。 陈庆冷眼看著这一幕,没有上前凑热闹。 人族虽然是一个大结构,但在这种大结构之下,人心难测。 同一个天域、同一个福地之间都存在著间隙,更不用说不同天域的人了。 此次白骨观之行,不少人巴不得别人死在前面,自己好捡便宜。 再加上明老方才那番话,更是加剧了这种紧张的气氛。 陈庆也懒得多想。 他正思忖著何时动身,忽然,两道身影朝他走来。 赵青鸾走在前面,赵栖芷跟在身后。 赵青鸾步履从容,目中神色淡然,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陈道友。」赵青鸾在陈庆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陈庆拱手:「赵仙子。」 赵栖芷站在姐姐身后,冲陈庆使了个眼色。 赵青鸾没有多绕弯子,直接道:「此前舍妹应当和陈道友提过,我那小队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今日我再邀请陈道友一次,条件不变,甚至可以再谈。」 陈庆佯装思忖了片刻,而后为难道:「多谢赵仙子的抬爱,不过在下独来独往惯了,实在不适合入队。」 赵栖芷脸上的期待顿时化作了失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赵青鸾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人各有志,陈道友既然不愿意,青鸾自然不强求。」 她说著,取出一枚通讯玉简,递向陈庆:「交换一个印记吧,在这浑天战场,多一个能互相照应的人,总归是好事。」 陈庆没有拒绝,取出自己的玉简与她轻轻一碰。 一道微光闪过,传讯印记已然建立。 赵栖芷也取出玉简凑了上来,早在昨日她便与陈庆交换过了,但还是又碰了一次,像是怕他忘了似的。 三人交换完印记,赵青弯便带著赵栖芷转身离去。 这一幕落在周围不少人眼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赵青鸾亲自邀请?那小子什么人?」 「你不知道?就是那个在苍梧岭灭了金池小队的陈庆。」 「元神榜四十多位而已,能让赵青鸾亲自相邀,这可了不得————」 孟简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低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 柳青璃就站在孟简身后不远,秀眉微蹙,心中很是不解。 那可是赵青鸾的小队。人族元神榜第三,麾下高手如云,天字台唯二的小队之一。 能进入这支小队,别的不说,光是在战场上的身份地位就不一样了。 背靠赵青鸾这棵大树,只要不是遇到百族那几个真正的怪物,基本可以横著走。 陈庆竟然拒绝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柳青璃心中忍不住道。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在浑天战场里只手遮天。 没有小队策应,没有稳定的后方,一旦遇到百族的围杀,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除非他有足够的底牌。 柳青璃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没有再往下想。 云台另一侧,沈沧溟走到赵青鸾身旁,「看来赵仙子招揽失败了。」 赵青鸾淡淡道:「人各有志。」 沈沧溟回头看了一眼陈庆离开的方向。 陈庆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过。 苍梧岭那一战,一个人干掉金池和九个金羽族精锐,动静闹得不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元神榜四十多位,在旁人眼中或许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沈沧溟看来,也就那样。 还不值得他真正放在心上。 但能让赵青鸾亲自邀请,那就不一样了。 「能让赵仙子亲自出面的人,整个东南战区可不多。」沈沧溟收回目光,笑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赵青鸾没有理会沈沧溟话语中的玩味,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我们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驻地外掠去。 那流光划过,空气都自动向两侧避让开来。 赵栖芷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身,七道遁光紧随其后。 沈沧溟望著那七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手中赤铜短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我们也该动身了。」 他转过头,对身后那一队人说道。 沈沧溟没有再多说,脚下一踏,一道炽烈的赤红遁光冲天而起,仿佛一颗从大地上升起的烈日。 他的小队成员纷纷跟上,八道遁光汇聚成一片耀眼的赤霞,朝著与赵青鸾小队略有偏差的方向破空而去。 两支天字小队,一前一后,都已离开了驻地。 云台之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最先动身的,自然是实力最强、底气最足的两支小队。 但留下来的这些人,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华若谷站在原地,双眼望著那两道远去的遁光,眉头微微蹙起。 「华兄,我们走不走?」身后有人问道。 华若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再等等。」 「等什么?」那人有些不解。 「等消息。」华若谷低声道:「赵青鸾和沈沧溟都动了,百族那边必然会有反应。先让他们去探一探路,咱们跟在后面,虽然会慢一步,但稳妥得多。 类似的决定也在其他小队之间悄然做出。 所有人都知道,白骨观里的机缘是真的,但危险也是真的。 先一步进去,便多一分先机,但也多一分风险。 后一步进去,虽然安全一些,可那机缘说不准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而每一个小队头领,都必须在这两个选择之间做出自己的判断。 陈庆从浑天阁出来后,便看到了数道流光向著驻地外奔去。 他心中一动,知道这两个小队率先出发了。 若是没有突破元神五重天,陈庆或许还会思忖片刻,权衡利弊。 但此刻他踏入五重天,实力大增。 与其缩在后方坐等消息,不如主动出击,先一步抵达白骨观,再静观其变也不迟。 陈庆正在思忖,腰间的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一道熟悉的气息从中传来。 陈庆神色一正,道:「祖师!」 > 第861章 杀局(求月票!) 玉简那头,林道极的声音响起:「进入浑天战场这些时日,适应得如何?」 陈庆道:「弟子适应得还不错。」 「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林道极笑了一声。 陈庆闻言,知道祖师虽然远在景阳福地,但还是关注著他在浑天战场中的一举一动,当下道:「都是运气。」 林道极沉吟了片刻,道:「我听说金羽族和影族都在暗中寻你,你行事切莫大意。」 「弟子明白。」陈庆应道。 林道极语气变得严肃:「此番我联系你,是有一个大事和你说的,云岫衣和我说了,你那未过门的妻子云青禾,也到了浑天战场。」 「云青禾?」陈庆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林道极道:「她自己走的,连云岫衣事先都不知情。这件事不是小事。」 陈庆心中暗暗吃惊。 云青禾自己偷偷跑了? 他想起飞凤殿中那道屏风后曼妙的身影,那个说话沉静如水的女子。 那样一个人,竟也会做出这等事来。 「她孤身一人进入浑天战场,凶险万分。」 林道极的语气罕见地凝重了几分,「你与她的关系已经明面定下,你若是有能力,定然不能让她有失,尤其是不能让她落到百族手中。」 浑天战场,可不仅仅是厮杀,若是有重要的筹码在手,对于人族高手来说也是巨大的掣肘。陈庆沉默了一瞬道:「祖师放心,若在战场中遇到她,弟子自会照看。」 「嗯。」林道极应了一声,又叮嘱道,「浑天战场之中,除了与人族有仇的几个大族之外,还要当心那些行事诡异、不按常理的族群,尤其是幻族、幽族、梦魇族这些,手段阴诡,防不胜防。」「弟子记住了。」陈庆道。 玉简那头的林道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了片刻,道:「好自为之。」 玉简的光华便熄灭了。 陈庆握著玉简。 云青禾偷偷来了浑天战场。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著一丝不寻常。 以云青禾的身份,她想要来浑天战场,大可通过正规的路子进来,跟随景阳福地的队伍一同行动。可她偏偏孤身一人,连云岫衣都被蒙在鼓里。 这说明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至于原因,陈庆无从猜测。 但他既然答应了祖师,便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白骨观。 陈庆将玉简收好,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遁光朝白骨观方向破空而去。 东南驻地距离白骨观最近,但越是靠近那个方向,陈庆便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离开驻地不过百里,天地元气的浓度便明显下降,空气中多了一层黑气,像烧焦的骨灰。 又向前奔行了数十里,那黑气已经变得肉眼可见,如同薄雾般贴著地面游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陈庆的神识在此地被严重削弱,速度也放慢了下来。 周围的气息越来越密集。 有强有弱,有远有近。 陈庆感知到数道气息从不同方向掠过,看其波动便不似人族。 他收敛周身气息,将太虚真元沉入丹田,身影贴著地面疾行。 就在这时,前方数百丈外传来激烈的元气波动。 陈庆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到一块巨岩之后,收敛气息看去。 只见四道身影正在围攻一人。 那被围攻之人,身形魁梧,身高足有丈二,须发浓密,浑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血管如老树根般凸起。「木客族!?」 陈庆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被围攻之人的来历。 木客族与人族交好,元神也是与人族无二。 这一族数量极为稀少,但个体战力极强,与木行道则天然亲和。 每一个木客族体内,都孕育著一枚青华木芯。 那是木客族以本命精元在体内凝练出的木道至宝,可以洗炼道则、滋养肉身,对元神境来说极为珍贵。正因为如此,木客族在浑天战场中时常被人觊觎,许多高手不惜铤而走险对他们下手。 此刻围攻那木客族高手的,是四个青血族。 三男一女。 为首的女子身形高挑,一双眸子泛著幽蓝的光。 她周身寒雾翻涌,出手极为凌厉,每一掌拍出,虚空中便凝出大片冰晶。 旁边三个男性青血族也是配合默契。 那木客族高手虽然勇猛,但以一敌四,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苍木回,今日你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那青血族女子冷笑一声,右手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冷焰,「等我抽干你的精血再取了你体内那枚青华木芯,祭我大哥折损的部属。」 木客族高手苍木回闷哼一声,一拳将身侧一名青血族震退数步,但背上又中了一掌,脚下一个跟跄。「做梦!」 他猛地一跺脚,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圈翠绿色的光晕,地面龟裂,从地下钻出无数根手臂粗的藤蔓,向著四名青血族缠去。 那青血族女子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凛冽寒气狂涌而出,藤蔓尚未靠近便寸寸冻裂。 「木客族的木道真法,也不过如此。」她讥笑道。 另外三名青血族同时上前,气机锁定苍木回,便要下杀手。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从远处激荡而来。 这一击来的极快。 方圆数百丈内,虚空中瞬间浮现出无数枪意,每一道都裹挟著森寒的杀机。 那三名青血族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机当头压下,紧接著数道凌厉无匹的枪意破空而来,逼得他们不由自主地收势后退。 「什么人!?」青血族女子厉声道。 话音未落,一道更为凶悍的气机如同山洪暴发般轰然而至,将靠得最近的三名青血族男子撞得东倒西「高手!快走!」 青血族女子心中一寒。 她反应极快,纤腰一扭,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流光向后方暴退,同时双袖齐挥,在身前凝出三道冰墙。哢嚓!哢嚓! 两道冰墙刚成形便被枪意轰碎,第三道也只撑了半息。 那女子却已借著这半息的空当退出数百丈,头也不回地遁入黑雾之中。 苍木回趁势一拳轰出。 狂暴的拳罡将一名青血族男子击得口喷鲜血,身形倒飞而出。 那三名青血族见为首女子遁走,哪还敢逗留,纷纷化作遁光四散而逃。 苍木回看著数息间便逃得干干净净的敌人,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伤势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著陈庆藏身的方向,抱拳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若方便,还请现身一见。」陈庆从巨岩后走了出来。 苍木回看到来人竟是一个人族男子,连忙抱拳道,「在下木客族苍木回,不知阁下姓名?」「陈庆。」陈庆道。 苍木回闻言,眼眸一动:「阁下就是陈庆?」 「正是。」陈庆点头。 「久仰。」 苍木回看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道,「金羽族的金翎渡已经放出话来要取你性命,影族也有高手在暗中打探你的下落,阁下最好小心一些。」 陈庆道:「多谢提醒。」 苍木回点了点头,忽然神色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快速道:「大恩不言谢,此事我记下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陈庆回应,他大步一迈,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远处灰黑色的薄雾中。 陈庆目送苍木回离去。 他出手救下这木客族只是顺手。 木客族在浑天战场中数量稀少,彼此联系紧密,今日这份人情,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而陈庆真正出手的原因,则是因为那四个乃是青血族。 陈庆眼中浮现一丝杀机。 他这人,向来记仇。 寒枭在落星峡对他动手,这笔帐自然要算。 这也是为何他方才能够留下四人,并未直接杀死的最主要原因。 太虚破界遁催动,陈庆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 白骨观附近一处山脉间。 这里地势高峻,乱石嶙峋。 一座百丈高的断崖之下,盘坐著一道山岳般的身影。 那身影即便是坐著,也比周围的巨岩还高出一截,远远望去,仿佛一座小山丘凭空落在了峡谷之中。他的双肩如同城门,脊背宽阔得能遮住整片天光,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人有一种天塌下来都被他顶住的错觉。 他的手中拿著不知名的肉。 旁边散落著几件被撕碎的衣服,布料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迹。 巨人族! 这一族天生神力无穷,肉身强横,尤其擅长以力破法,曾经在数次大战中屠杀了大量人族高手。乃是人族的死敌之一! 而在这巨人族对面的男子,身形却显得格外清瘦。 他五官深邃,皮肤白皙,乍看之下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但这只是表象。 此人正是元灭,元族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高手,百族元神境排名前五的妖孽存在。 「断龙关一战,真是好威风,当真是将人族杀得胆寒了。」巨人族高手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嚼。元灭靠在岩壁上,淡淡道:「终究是没能引出陆修静。」 「你有把握?」巨人族高手鼓著腮帮子问道。 「有没有把握,要打过才知道。」元灭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语气平静。 他缓缓握拳。 掌心处气血骤然凝聚,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烫得扭曲起来。 巨人族高手看到这一幕,心中震动不已。 「你打通了四十六道经脉!?」 要知道在炼体境界当中,打通经脉越多,说明潜力越多,四十六道经脉,这在历史当中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了。 元灭抬起眼,反问道:「蚀岳,你又打通了多少个经脉?」 巨人族高手神色一滞。 这是极私密的底牌,自然不会轻易透露。 他咽下嘴里的肉,将口中的骨头吐到一旁,沉声道:「你连我都想量一量?」 「随口问问。」元灭收回目光,「不必紧张。」 蚀岳眉头暗皱,心中却没有任何大意,虽然说他和元灭短暂达成了合作,但是元灭这样的人,没人敢去真的完全信任。 同时他心中暗惊。 论肉身强度,巨人族在百族中能排进前五。 但方才元灭握拳的一瞬间,那股气血之盛,竟让他这个巨人族高手都感到阵阵心悸。 「如此看来,陆修静遇到你,恐怕凶多吉少。」蚀岳沉声道,「但根据我的消息,他没有来,赵青鸾倒是到了。」 「还有呢?」 「沈沧溟、连程浩、萧衡、裴无崖,都动了。」蚀岳数著名字,「骨族那个骨君也快到了,幻心道人之前露过面,已经往白骨观去了,还有……」 「来不来都无所谓。」元灭淡淡道:「先从其他人族手里收取点报酬也不迟。」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蚀岳听得出那平静之下蕴藏的杀意。 元族与人族本是三大死对头之一,结怨已久,厮杀仇视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最终的结果都一样。「白骨观是个好地方。」蚀岳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不知道能留下多少白骨。」 元灭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远处灰黑色的天际。 白骨观附近,随著百族高手汇聚,厮杀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人族与百族之间。 百族内部本也有血海深仇。 摩喉罗伽族与迦楼罗族世代为敌,骨族与元尸族,还有无数族群之间纠缠不清的旧怨。 如今各方高手齐聚白骨观外,稍有摩擦便是生死搏杀。 混乱已经显现。 而各方势力的高层也在暗中关注著这一场战局。 百族血洗已然拉开帷幕。 白骨观,已隐约成为继断龙关之后的第二战。 重要性不言而喻。 第862章 强势(求月票!) 第862章 强势(求月票!) 青血族那四人逃得仓惶,为首的寒月一路不敢回头,直到奔出百余里,确定身后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放缓了遁光。 「没追来。」她心有余悸的舒了口气。 「那人到底是谁?」一名青血族男子捂著胸口,难以置信道:「枪意未至,我的护体真元便碎了,这等实力,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寒月面沉如水:「不管是谁,木客族那枚青华木芯已经不可能到手了,先回据点,将此事告知寒乙长老。」 四人简单调息后,便继续向西南方向疾行。 一炷香后,前方山坳中出现了几座低矮的石窟。 石窟外笼罩著一层淡青色的光幕,隐隐与周围山石融为一体。 这是青血族在此地的一处临时据点。 寒月带著三人穿过光幕,走入石窟。 窟内灯火幽暗,一名老者身著一件宽大的灰袍,正盘膝坐在石台上。 寒乙,青血族在此据点的坐镇长老,元神五重天巅峰,距离半步法相只差一线。 他看到寒月四人带伤归来,眉头一皱:「寒月,这是怎么回事!? 「」 寒月低声道:「在追杀那木客族苍木回时,遇到了一个高手,实力极高。」 「哦?」寒乙双眼微眯,「什么来历?」 「那人是枪道高手。」寒月摇头,「来历不清楚,看其路数,不像是寻常福地出身」 。 「枪道高手————」 寒乙缓缓站起身来,眼中浮现出一丝精光。 「那人长什么模样?」 寒月刚要回答,石窟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细,却被寒乙捕捉到了。 他脸色骤变:「有杀气!」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枪光从远处激荡而来。 那枪光破开洞口的淡青光幕,如撕薄纸。 枪光贯入石窟的瞬间,凌厉的枪意轰然爆发,将整座石窟都震得剧烈颤抖。 「不好!」 寒乙低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运转。 他的真元雄浑如海,全力催动之下,真元如潮水般从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屏障。 枪光轰在屏障上。 轰!! 屏障爆发出一阵光芒,紧接著浮现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寒乙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道从枪光中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这————」 寒乙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洞口。 烟尘散尽。 石窟外,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 手持长枪,枪尖斜指地面。 「你是谁?」寒乙凝声问道。 他的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方才那一枪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挡了下来,但他分明感觉到对方并未全力出手。 陈庆没有回答。 寒月已经从那一枪中认出了来人。 「他就是那人!」她尖声道。 陈庆看向寒乙,淡淡的道:「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寒枭叫来。」 把寒枭叫来! 石窟之中,所有青血族高手脸色骤变。 寒枭是谁?青血族年轻一辈最顶尖的高手,一年前就完成斩百境,如今正在向三百斩积蓄底蕴的绝世妖孽。 此人竟然敢直接点名寒枭。 「好大的口气!」寒乙大喝一声,袖袍猛地一抖。 他身形暴起,双掌向前一推。 虚空中骤然凝结出数十根冰矛,矛身缠著青色的血纹,矛尖裹挟著刺骨的寒气,如同暴雨般朝陈庆射去。 这是寒乙压箱底的手段之一,青血寒矛阵。 以自身精血为引,凝聚出道道寒矛,每一根都足以贯穿一座小山。 数十根齐发,威势更是恐怖。 与此同时,寒月与另外几名青血族高手也同时出手,寒雾弥漫间,数道冰刃激射而出。 陈庆面色不变。 太虚破界遁。 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圈缓缓散开的空气涟漪。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一名青血族高手面前。 那青血族高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陈庆一枪洞穿了胸膛。 破神之力顺著枪身轰入体内。 那青血族高手的元神在体内发出一声惨叫,随即被绞成了碎片。 一招。 以陈庆如今的实力,斩杀一位寻常元神五重天,只用一招。 浑天牌上的战功跳动了十点。 「什么!?」 其余几人还未反应过来,陈庆的身影再次消失。 玄殛枪如龙出海,第二枪已贯穿另一名青血族高手的头颅。 那人的脑袋如同被砸碎的冰球般炸开,肉身从空中坠落。 第三枪。 枪芒如电,将第三名青血族高手扫飞出去。 那人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黑血,胸口已是一片模糊。 陈庆斩杀三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寒月甚至来不及催动下一道秘术。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人方才果然根本没有动真格的。 此刻的陈庆才真正展现了实力。 「快!叫寒离、寒名、寒枭!」寒乙嘶声道。 寒月也反应过来,颤抖著取出传讯玉简,将一道讯息发了出去。 石窟中还剩四名青血族高手。 他们见陈庆凶悍如斯,知道今日不能善了,此刻也顾不得胆寒,纷纷悍然出手,想要以多打少,将其围杀。 「不要留手!」 四人同时催动功法。 一时间,青灰色的寒雾从四人身上狂涌而出,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一片冰寒之中。 寒雾之中,四道身影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同时杀向陈庆。 一人持刀,刀芒森寒。 一人抡锤,锤风呼啸。 一人结印,虚空中凝出一只冰蓝色的巨爪,朝陈庆天灵盖抓下。 一人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寒雾中炸开,化作无数枚细如牛毛的血色冰针。 「自寻死路!」 陈庆冷哼一声,枪域轰然展开。 方圆数百丈内,虚空中无数枪意凭空浮现。 每一道枪意都裹挟著破神之力,如同万箭齐发,铺天盖地般向那四人席卷而去。 那四人只觉得自己瞬间陷入了一片枪的海洋。 那些枪意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们的攻势中穿插。 陈庆一枪刺出。 炽白的枪芒从枪尖爆发,将正面那名持刀的青血族高手吞没。 道兵破碎。 人,也死了。 紧接著,陈庆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出,混元镇狱经的霸道劲力贯穿虚空,拳罡如同一轮大日,将那名抡锤的青血族高手连人带锤轰成了漫天血雾。 两招,四人毙命。 寒乙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真元尽数沸腾。 空气瞬间被冻裂,地面升起厚达数寸的白霜,连周围的山壁都在极寒之下迅速龟裂。 青血极冰真法! 寒乙双臂向前猛地一推。 那些狂涌而出的寒气在他身前骤然汇聚,凝成一头冰晶巨蟒。 巨蟒身形长达数十丈,张牙舞爪地朝陈庆扑去。 巨所过之处,虚空生霜,冰凌如剑。 紧接著,寒乙又喷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在半空中燃烧,化作一层浓郁的血色薄雾,融入冰晶巨蟒体内。 巨蟒的双目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那股寒意之中凭空多出一股噬人的凶厉之气。 这是寒乙压箱底的手段。 以本命精血催动的青血极冰真法,威力陡增数倍。 「给我死!」 寒乙双手向前狠狠一送。 冰晶巨蟒张著血盆大口,裹挟著足以冻碎山岳的寒力,朝陈庆当头噬下。 「不自量力。」 陈庆一步踏出,落点处空气骤然炸开,一圈赤金色的气浪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混元镇狱经,三十三条经脉全开。 气血如火山喷发般轰然涌动。 赤金色的光焰从他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一股镇压天地的霸道意志骤然降临。 而后三十三条经脉中的气血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之上。 擒龙碎岳! 陈庆右拳轰出。 拳出如龙啸,赤金色拳罡爆射而出,在半空中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龙爪虚影。 龙爪轰出的瞬间,天地为之色变。 那青血极冰真法凝聚的冰晶巨蟒与龙爪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九天神雷炸裂,整片天地都跟著颤抖。 冰晶巨蟒在龙爪面前瞬间崩裂。 无数冰晶碎片裹挟著血色雾气向四周激射,将山壁轰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拳罡在碾碎冰晶巨蟒之后非但没有削弱半分,反而更加狂暴地朝寒乙轰去。 寒乙来不及躲避,甚至连催动护体道兵的时间都没有,他的护体真元顷刻间破碎,整个人便在赤金色拳罡中炸开。 如同一朵盛放的血花。 他的元神勉强从爆碎的血肉中脱出,在半空中仓惶一现,而后便疯狂地向远处逃窜。 陈庆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扫出。 枪意化作一道月弧,后发先至,将寒乙的元神追至半空,从中贯穿。 「啊!」 刺耳的惨叫在虚空中炸响,寒乙的元神疯狂扭曲,最终被枪意中蕴含的破神之力绞成齑粉。 三十点战功入帐。 寒月瘫倒在地,整个人一片苍白。 她亲眼看著族中精锐一个接一个死在眼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尤其是那寒乙可是元神五重天巅峰,距离半步法相只差一线的存在,竟然也被一拳打爆。 「你————到底是谁?」 寒月心脏突突乱跳。 眼前这个持枪人族,真的是人族吗? 就算是元神榜前二十的那些人族天才,也未必能两招打死寒乙长老。 寒月强提真元,正要施展青血遁术,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已经被方才那一记拳罡的余波震断了大半。 真元运转到胸口,便再也上不去了。 她逃不掉。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陈庆背后的虚空中,一道寒光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寒光如同鬼魅,没有半分波动。 直到距离陈庆后心不足三寸时才骤然爆发。 轰! 狂暴的真元轰在陈庆的背上。 那真元中裹挟著一种极致的冰冷,寒气在接触的瞬间便沿著陈庆的后背疯狂蔓延,试图冻结他的气血,封锁他的经脉。 陈庆的身形纹丝未动。 混元镇狱经自行运转,周身窍穴中气血光焰轰然喷涌,在他背后凝成那尊龙首象身的巍峨虚影。 那虚影仰天咆哮,将那道偷袭的寒光间震碎。 陈庆缓缓回头。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的身材比寒乙高出一截,周身的寒雾如同活物般翻涌,那是在极度浓郁的青血寒气之中才能外显的异象。 「寒离。」 陈庆认出了此人。 屠贪海给他的玉简中,有青血族顶尖高手的详细讯息。 寒离,青血族元神境天才,距离斩百境已不远,战功足有一百八十点。 比金池还高。 寒月看到来人,眼中大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寒离大哥!」 寒乙已死,寒离便成了此处据点唯一的依仗。 寒离没有看她,只是盯著陈庆。 「人族陈庆?」 「是我。」陈庆道。 寒离眼中杀机大盛。 金羽族的事他也听说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族竟然敢找上门来。 「你找死。」 寒离不再废话,右手一翻,一柄通体冰蓝的短矛出现在手中。 他身形暴起,短矛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光,朝陈庆面门直刺而来。 这一矛速度快到极致,矛尖上凝聚的寒气足以冻结一条大河。 青血族最擅长的便是速度和寒气,这两样东西在寒离身上被发挥到了极致。 短矛未至,寒气先到。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随著矛势向陈庆扑来。 陈庆长枪一震,玄殛枪发出一声龙吟。 他一步踏出,枪出如龙。 点苍归元术! 这一枪,陈庆将枪域中所有的枪意都压缩到了枪尖之上。 点苍归元术,讲求的是一点破万法,将所有力量凝聚到极致的一点。 这一枪的威力,足以洞穿任何同境界高手的防御。 轰! 枪尖与短矛碰撞。 寒离只觉得自己刺中的不是一柄枪,而是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 那股力量从短矛上传来,震碎了他的护体真元,震得他双臂骨骼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怎么可能!」 寒离身形被轰得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青色的血箭。 强。 太强了。 眼前这个人族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要恐怖得多。 就在寒离被一枪震退的同时,寒月从地上暴起,双手结印,将体内的青血寒气尽数凝聚成一道冰锥,朝陈庆后心刺去。 陈庆头也不回,左拳反手轰出。 混元无极擒龙手! 擒龙碎岳! 这一拳,陈庆没有留力。 混元镇狱经三十三条经脉全开,气血如火山喷发般灌入左臂。 赤金色的拳罡凝成一只巨大的龙爪,五趾如钩,爪锋撕裂虚空。 虚空震颤,天地失色。 那龙爪虚影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迎著寒月的冰锥碾压而去。 冰锥如同纸糊一般碎裂。 拳罡去势不减,将寒月的肉身轰得四分五裂。 重创之下,她连元神都未能逃出,直接被拳意碾成了虚无。 二十点战功入帐。 寒离稳住身形,眼中满是忌惮。 此人的肉身,强得离谱。 「你不是元神四重天?」寒离沉声道。 「才突破而已。」陈庆道,语气平静。 寒离心头一震,直接施展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青血寒狱!」 他周身青灰色的寒气疯狂翻涌,在头顶上空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寒狱虚影。 那寒狱足有数十丈高,通体由寒冰铸成。 狱门大开,无数道寒气锁链从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般朝陈庆缠去。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足以冻结一座山峰。 与此同时,寒离手持短矛,身随锁链之后,直取陈庆面门。 陈庆面色不变。 他双手握枪,丹田之中太虚真元如江河倒灌般涌入枪身。 枪身震动,发出嗡鸣。 枪尖之上,三道光芒再次浮现。 三门枪道真术道则,在这一刻同时被陈庆催动到了极致。 轰!!! 枪芒如一道赤金色的雷霆,从枪尖上倾泻而出。 狂暴的力量将那些寒气锁链尽数绞碎,势如破竹般轰向寒离。 寒离瞳孔骤缩,来不及躲,只能将全身真元灌注短矛,横在身前。 枪芒轰在短矛上。 咔嚓! 那短矛在这一枪之下炸裂开来。 寒离整个人被轰飞了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中夹杂著内脏碎片。 他胸前一道光芒亮起,那是一枚青色玉佩,为他挡住了这一枪的残余之力。 若非这枚保命玉佩,此刻他已经死了。 陈庆道:「你的命,也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他太虚破界遁发动,身形瞬间出现在寒离面前。 寒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陈庆一拳砸下。 混元无极擒龙手! 赤金色的拳罡直接轰碎了那枚玉佩,贯穿了寒离的胸膛。 寒离的元神从破碎的肉身中逃出,被陈庆一枪扫灭。 一百八十点战功,入帐。 寒离死得干脆利落。 而远处,那道一直在暗中窥视的影族高手,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脸色大变。 他正是影族探子,此刻浑身冰冷。 寒乙,一拳就被打死。 寒离,青血族年轻一辈顶尖天才,距离斩百境只差二十个左右,在陈庆面前连两招都走不过。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人族元神榜四十。」 那影族高手手脚冰凉地取出传讯玉简,飞速发送。 「陈庆实力比传闻更加恐怖,寒乙被一拳轰杀,寒离不是两招之敌,此人实力评估有误!」 他刚把玉简收好,便感觉背后一寒。 陈庆已经收拾好战利品,正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不好!」 那影族高手心头巨震。 他藏匿的位置距离战场足有数里,寻常元神五重天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影族高手来不及多想,身形骤然虚化,向脚下的阴影遁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遁逃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庆手持玄殛枪,枪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 那影族高手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冷汗。 「等等!」 他连忙开口。 「你要干什么?难道真要和我影族不死不休吗?」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强撑出来的冷静。 陈庆没有说话。 那影族高手继续道:「况且,你觉得你能拦住我吗?」 影族战斗不行,但逃跑和隐匿的本事,在整个浑天战场都是一等一的。 他出道至今,还从未被人真正留住过。 「你觉得我杀不了你?」陈庆淡淡的道。 那影族高手再次沉默了。 那一枪一拳之间的威势,至今还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不敢赌。 「你想要什么?」影族高手咬了咬牙。 陈庆看了他片刻,道:「我要金羽族金翎渡和青血族寒枭的位置讯息。」 「这不可能。」 影族高手脸色一变,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影族高层说了,不会与你合作。」 陈庆道:「别著急拒绝。」 影族高手一愣。 陈庆继续道:「先看看我的加码如何。」 影族高手心中一动。 此人斩杀了寒离,又搜刮了寒乙和数名青血族高手的储物环,收获不小。 若他愿意出足够的战功———— 「什么价格?」影族高手低声问道。 若真有丰厚战功,也不是不能考虑。 陈庆笑了笑。 「你的命。」 影族高手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刚要说什么,陈庆的枪尖已经贴在了他的眉心。 第863章 公主(求月票!) 第863章 公主(求月票!) 那影族高手心中一寒,随即心中涌上一股羞恼。 嚣张! 陈庆的话实在是太嚣张了。 影族虽不是百族中战力顶尖的大族,但即便是元族、摩罗伽族那等庞然大物,在浑天战场中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们。 因为影族就是这片战场上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确实怕了。 眼前枪尖上那缕枪意,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钻入他的识海,将他的元神绞成齑粉。 陈庆淡淡的道:「我给你三息的时间考虑。」 「我说,我说————」 那影族高手压下心中的惊怒,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佯装思忖了片刻,缓缓道:「金羽族的金翎渡,两日前曾在鬼哭峡与白玄族交过手,之后便不知去向。不过据我推测,他很可能去了————血雾泽一带。」 「至于寒枭,他如今正在白骨观西面的黑水涧,与骨族的几位同盟商议联手之事。」 他一边说著,藏在袖子中的手则是在飞速结印,一道讯息波动,顺著他的影族秘法,无声无息地传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 陈庆静静地看著他,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等到影族高手的话说完,他才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并不珍惜自己的命。」 那影族高手动作一僵,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了:「你————什么意思?」 陈庆没有回答。 玄殛枪动了。 枪尖向前一递,点在他眉心的瞬间,有形化为无形。 表面上,他的肉身毫发无损,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下。 但陈庆那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枪意,已经透过他的眉心,直入识海,将他的元神绞得粉碎。 那影族高手双自骤然大睁,眼中的神光迅速散去。 扑通! 他的身体在原地僵立了一瞬,而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时,整个人已经没了半点生机。 浑天牌多了二十点战功! 陈庆收起枪,走上前去,将那人的浑天牌取下,将牌中的战功尽数转走。 一百七十点。 影族虽然不擅长正面对敌,但此人战功倒是不少。 陈庆又将他的储物环简单翻看了一下,将其中几件有价值的东西收入万象图,剩下的连同储物环一起丢在了原地。 影族的传讯手段极为诡秘,若是寻常人未必会发现,但是这影族高手小觑了陈庆,小觑了他的神识感应。 那人给的消息,陈庆也不知是真是假。 金翎渡是不是在血雾泽,寒枭是不是在黑水涧,他无从判断。 不过,其实也没有必要纠结这些。 只要前往白骨观,这两人迟早会现身。 「白骨观才是重中之重。」 陈庆看了一眼白骨观方向,而后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赤金色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与此同时,人族元神榜上,一个名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从第四十三位,一路狂飙,直接杀入了前二十。 第十六位。 陈庆。 元神榜第十六,大罗天第二! 这一消息传回大罗天时,各大福地都炸开了锅。 「那个景阳福地的陈庆,进浑天战场才多久?就已经杀到元神榜第十六了?」 「我若是没记错,此人初入战场时不过排名四十开外,这才过去几天?这种攀升速度,上次见到还是陆修静横空出世的时候吧!」 「何止是攀升速度,你看看他的战功构成,金羽族、青血族,还有影族————他这是把百族得罪了个遍啊。」 「景阳福地这次可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妖孽,刚进入浑天战场就杀得百族那些天才人仰马翻,若是让他再进一步————」 「依我看,金翎渡、寒枭,哪一个不是半步法相级别的高手?陈庆得罪了他们,能不能活著从白骨观出来都是未知数。」 大罗天各福地间,议论声如同野火燎原般蔓延。 不仅元神境界的高手,就连法相境界的高手,也都对陈庆的成长速度十分震惊。 元神榜十六! 整个大罗天第二了,唯有太清福地彭嵩在他之上。 但是彭嵩还有三年就要从元神榜上下来了,从潜力上来看,陈庆比前者丝毫不差,很难说敦强孰弱。 那些曾与陈庆结过梁子的势力,上元福地、太清福地、紫霄福地等,此刻反倒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沉默之下,暗流更急。 这些法相境界首座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所以他们内心深处宁愿看到陈庆被百族围杀,也不愿看到景阳福地再添一位能搅动风云的天骄。 景阳福地内,更是热闹非凡。 十六支道统更是议论纷纷。 有人为陈庆感到自豪,觉得他替景阳福地争了光,也有人暗自担忧,觉得陈庆锋芒太露,得罪了太多百族,此番危险了。 浑天战场,血雾泽边缘。 这里常年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薄雾之中,那是大地中渗出的瘴雾,经年不散。 罗刹族的一处临时据点,便在这片血雾泽的东南角。 据点上空,一道淡红色的光幕将外界弥漫的瘴雾隔绝开来。 此刻,夜色之下,光幕内的景象显得极为森冷。 数十位罗刹族高手分列两排。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座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上,站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著一袭暗红色的长裙,身量极为高挑,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最惹眼的是她脸上覆著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生得极美,却冷得让人心悸。 瞳孔是一种淡淡的红色,像是两颗宝石,随意一瞥便让人如坠冰窟。 —— 罗刹族,百族前十的大族,无论男女,生来便有著远超寻常族群的容貌。 这位女子更是将美」与冷」结合到了极致。 她便是罗刹族这一代的小公主,刹罗云。 「殿下,华若谷和连程浩已经被困了三天了。」 高台下方,一个罗刹族男子低声道,此人正是罗刹族统领之一,刹风。 「他们的小队被我们的血月罗刹阵困在黑水涧,身上的真元每时每刻都在被消耗,补给也断了大半。」 刹风抬起头,眼中浮现一丝杀意:「华若谷和连程浩都是人族元神榜前列的好手,连程浩更是刚刚踏入斩百境。」 「他们的小队也是人族此番前来的中坚力量之一,若是将这一批人全部剿灭,我等不仅能获得海量战功,还能重创人族此番进入白骨观的力量,可谓一石二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机会难得,殿下,动手吧。」 刹罗云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道:「不急,再熬一熬。」 「可是————」刹风还想再劝。 刹罗云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淡红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刹风便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狗急了还会跳墙。」刹罗云平静地道:「人族这些天才没有一个是废物,华若谷底蕴深厚,连程浩更是多宝仙宗倾力培养出来的嫡传。」 「我们现在痛下杀手,他们绝境求生,必然拼命反扑,血月罗刹阵的损耗且不说,真要折损太多人手,对我等进入白骨观也是不利。」 「不如再熬一熬,熬到他们灯枯油尽,熬到他们补给耗尽,到时候再动手,便如杀鸡屠狗。」 她语气平静,但其中的算计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刹风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殿下说得有道理,我是担心人族的援军,若是赵青鸾、沈沧溟那些人前来支援————」 「赵青鸾?沈沧溟?」刹罗云冷笑一声,「你把元族和巨人族当不存在吗?」 「元灭和蚀岳已经到了白骨观外围,他们两个虎视眈眈,人族的高手敢轻举妄动,那才是找死,赵青鸾要是敢来黑水涧救人,元灭会放过这个机会?」 「断龙关一役之后,人族元气大伤,更高层次的战场中,人族大能也重创了两位,元族对人族的血洗才刚刚开始,那么著急干什么?」 「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刹风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玉简忽然震动了一下。 刹风皱了皱眉,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刹罗云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回殿下,青血族那边出事了。」刹风收起玉简,抱拳道:「一个人族,叫什么陈庆的,在青血族的一处据点连杀数名高手,青血族的寒乙长老、寒月,还有距离斩百境只差一步的寒离,全被此人杀了。」 「另外,影族也有一名高手死在他手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影族动手了。」 刹罗云问道:「元神榜排名多少?」 刹风思忖了片刻,凝声道:「已经杀到十六了,殿下,此人初入战场时不过四十三位,这攀升速度————」 对于陈庆,他倒是觉得十分不凡,值得重点关注。 「十六而已。」刹罗云收回目光,淡淡的道:「这浑天战场,死过的天才还少吗?」 她站在高台之上,暗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猎猎翻动。 「不过,这人胆子倒是不小,金羽族、青血族、影族,接二连三地往死里得罪,倒真不怕死。」 刹风低声道:「殿下,要不要我们也出手————」 「不必。」刹罗云摇了摇头:「用不著我们动手,金翎渡、寒枭,哪一个会放过他?」 她顿了顿,又道:「先专心对付华若谷和连程浩,黑水涧那边,再熬一日,明日此时,收网。」 「是!」 刹风应道。 另一边,千仞泽。 这是一片被黑雾常年笼罩的沼泽地,泥沼泛著青绿色的气泡,四周的芦苇早已枯死。 沼泽深处,隐约有呜咽声从雾中传来,不知是风是兽。 寒枭手中的玉简刚刚放下。 ——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眼中杀意浓郁到了实质一般。 「陈庆————好一个陈庆!」 寒枭自然没有忘记陈庆。 当日在落星峡,他随手挥出一记青血玄冰掌,只当对方是个元神四重天的寻常人族,杀了便杀了。 没想到那人竟然挡住了他一掌,还借著旁人之力遁走。 当时金翎渡追来,他才知道那人的身份。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那个被他视作血食的小子,竟然反过来杀了他青血族这么多高手。 寒乙死了,寒离死了,寒月也死了。 奇耻大辱。 坐在不远处的一名青年看到这一幕,默默站起身来。 此人面容阴柔,脖颈处有一层蛇鳞,正是化蛇族的天才。 他方才正在与寒枭商议白骨观中的合作事宜,此刻收到了消息,也知道寒枭此时心情极差,不愿再趟这浑水。 「寒兄,既然你有事要处理,那我便先告辞了,合作之事改日再议。」 化蛇族青年说完,也不等寒枭回应,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寒枭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做一件事。 但愤怒归愤怒,寒枭能在浑天战场活到今天,头脑绝非常人可比。 他很清楚,陈庆敢如此大胆,必定有所依仗。 若是自己一腔怒火杀过去,说不定正中对方下怀。 寒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杀意。 不能单独去。 他盘膝坐回礁石上,沉思了片刻,最终取出两枚玉简,分别向金羽族的金翎渡,以及影族的一位负责人,发去了消息。 人族是顶尖大族,若不是此次元族和罗刹族针对人族,青血族和金羽族也不敢直接对人族动手。 既然要对付陈庆,寒枭打算借助所有能借到的力。 而金羽族和影族也在陈庆手中吃了不小的亏,想来他们也对陈庆恨之入骨。 片刻之后,两枚玉简先后亮起。 金翎渡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可以。」 影族那边也给出了回应,愿意合作。 毕竟陈庆杀影族探子的举动,已经触及了影族的底线,影族虽然不擅长正面搏杀,但他们的情报网足以让陈庆寸步难行。 寒枭将玉简收起,眼中寒意如同寒冬腊月一般。 三族联手,影族提供情报,金羽族和青血族围杀,他不信陈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第864章 血雾(求月票!) 第864章 血雾(求月票!) 陈庆一路向著白骨观的方向疾行,四周的黑雾越来越浓郁。 越往深处,大战残留的气息便越浓烈。 远处,有剧烈的真元波动,一阵接著一阵,伴随著若隐若现的轰鸣声。 数道极为强盛的气息盘踞在黑雾深处,如同暗流下的礁石。 陈庆心中微微一凝,那几道气息之强,已经远超寻常元神五重天的范畴,甚至比寻常半步法相境还要强。 显然是各族最顶尖的高手。 果然如明老所言,白骨观还未开启,厮杀便已在所难免。 他放慢了速度,太虚真元在体内缓缓流转。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陈庆的身形骤然一顿。 好几道气息正从侧方急速靠近。 那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却逃不过陈庆的神识感知。 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已按在玄殛枪上,枪意蓄势待发。 「陈兄!且慢动手!」 一道熟悉的声音率先传来。 陈庆抬眼看去,只见数道身影破开黑雾,当先一人,正是先前救下的木客族高手,苍木回。 苍木回身后还跟著三道身影,一个个气息不弱,显然都是木客族中的好手。 「原来是你。」陈庆松开了枪柄。 苍木回大步上前,面带喜色地道:「方才与族群高手汇合,处理了一些事情。」 「白骨观开启还有约莫一个半日,眼下各方高手都在外围互相试探,还不是进去的时候,陈兄若是没有落脚之地,不如随我去我族的据点坐一坐,我大哥一直念叨著要当面谢你。」 陈庆本想婉拒。 他救苍木回本是顺手之举,真正目标是青血族。 这木客族的人情,能记著便记著,没必要特意去领。 「不必了,我还需查探一些消息。」 「陈兄先别急著拒绝。」 苍木回连忙道:「这黑雾中各方势力错杂,信息比什么都重要,我族虽不算大族,但在这一带也经营了不少时日,对这附近的势力动向了如指掌。」 「我大哥想与陈兄交换一些白骨观的情报,顺道感谢陈兄救命之恩。」 陈庆心中一动。 信息交换。 这四个字在浑天战场中往往比真金白银更珍贵。 木客族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正是这种中等族群,在各方夹缝中生存,消息反而格外灵通。 他如今最缺少的便是情报和消息。 陈庆沉吟片刻,道:「那便叨扰了。」 苍木回见陈庆应下,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在前面带路。 木客族的据点离此不远,藏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之中。 山谷入口被几株枯死的古树遮掩,若非苍木回带路,即便从上方飞过也很难发现。 穿过谷口,一道淡绿色的光幕无声滑开,里面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处据点不大,只有十余座木屋,由粗壮的枝干和藤蔓搭建而成,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 几株奇异的古树在据点中央拔地而起,树冠如伞盖般撑开。 树冠之下,已有不少人等候。 为首一人,身形比苍木回还要高大半个头,方脸阔耳,眉骨极高。 这人便是苍木回的大哥,木客族在浑天战场中的领头人物,苍木远。 他身侧还站著五六人,气息最弱的也有元神五重天,其中有两位老者气息深厚,赫然是半步法相境。 综合实力确实不弱。 苍木远看到陈庆进来,直接迎了上来,抱拳道:「这位便是陈兄吧?苍木远在此谢过陈兄救我弟弟一命!」 他的语气诚挚。 陈庆抱拳还礼:「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对陈兄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苍木家来说,却是活命之恩,陈兄,请!」 苍木远引著陈庆进入据点中央最大的一座木屋。 屋内陈设简朴,极为干净。 几人分宾主落座,苍木回则坐在陈庆下首,脸上始终带著笑意。 苍木远为陈庆倒了杯灵茶,茶香清冽,入口后气血都通畅了几分。 闲叙几句后,苍木远从怀中取出一枚珠子,递到陈庆面前。 那是一枚鸽蛋大小的墨绿色珠子,表面没有半分光泽。 「这是?」陈庆问道。 苍木回在一旁解释道:「陈兄,这珠子叫青木灵珠,乃是我木客族独有的一种奇物,佩在身上,可以感应到周围三里之内的气息波动,方圆三里,任何生灵靠近,都会在珠中有所感应,哪怕对方隐匿得再好,也逃不过它。」 陈庆心中一动。 此物对他的作用确实极大。 神识外放固然可以探查,但在浑天战场中消耗极大,而且在黑雾中又大打折扣。 若有了这青木灵珠,他便无需时刻将神识铺开,既能保存真元,又能补上感知的盲区。 「陈兄,请务必收下。」苍木远道:「我木客族有恩必报,这青木灵珠虽然算不得什么重宝,但在这浑天战场中,比一件道兵更实用。」 陈庆没有再推辞,双手接过。 「如此,陈某便厚颜收下了。」 苍木远点了点头,接著又给陈庆斟了杯茶,而后道:「陈兄杀了青血族的寒乙、寒离、寒月,此事已经传开了,陈兄可知你如今的处境?」 陈庆道:「愿闻其详。」 苍木远道:「那寒月还是寒枭的族妹,两人从小便极为亲近,感情深厚,只是这些年为了各自战功少有联系,但寒月一死,寒枭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寒枭这人,残忍毒辣,最可怕的是他极能隐忍,他至今没有动作,据我得到的一些零散消息,他八成是在联络各方势力。」 「金羽族、影族,甚至巨人族和元族,都可能是他的帮手。」 陈庆淡淡道:「这些,我早有预料。」 他自然料到了,青血族,金羽族甚至是影族联手,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 苍木远叹了口气:「陈兄有所不知,元族此番掀起的风波,远比你想的要大,他们是明摆著要对你人族痛下杀手,巨人族更不必说,与人族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世仇,以人族为食,落单的人族高手被他们抓住,死状极惨。」 「青血族若是没有别的族撑腰,我们木客族豁出去也会帮陈兄一把,但元族和巨人族————」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陈庆看得出来,苍木远这话是真诚的。 木客族想要帮助陈庆,但是面对这些大族,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尤其是巨人族,元族,更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 陈庆笑道:「苍木兄放心,此事我自己能应对。」 「陈兄能理解便好。」 苍木远松了口气,话锋一转:「白骨观附近,眼下已经乱了,除了陈兄的事之外,还有几件大事。」 「华若谷和连程浩的小队被罗刹族困住了,就在血雾泽,那罗刹族的小公主刹罗云亲自坐镇,布下了血月罗刹阵,一副要将他们活活困死的样子。」 陈庆暗自思忖起来。 华若谷和连程浩,这两人的小队他都在驻地云台上见过,实力不俗。 「楚惊鸿那边也不妙,他们在白骨观东面遭遇了巨人族,双方激战半日,楚惊鸿的小队被重创,折了三人。」 陈庆眉头暗皱。 楚惊鸿此人虽然冷面寡言,但给他的印象不错。 「赵青鸾和沈沧溟倒是杀了不少百族高手,不过他们也被元族缠住,暂时腾不出手来,白骨观外围,已经彻底乱了。」 「不止是人族和百族之间,百族内部也不消停,摩罗伽族和迦楼罗族世仇,骨族和元尸族旧怨,玄族和蛮族也在互相猎杀,杀红了眼。 1 陈庆听完这些,道了声谢。 华若谷和连程浩被困,楚惊鸿小队受创,赵青鸾和沈沧溟被缠住。 人族此番进入白骨观的力量还未集结,就已经被分而治之,步步受制。 对于人族目前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苍木远将自己所知的全部说了出来,又聊了一些白骨观附近的地形和势力分布。 陈庆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又喝了两杯茶,他便起身告辞。 苍木远没有挽留,只道:「陈兄保重。」 苍木回将陈庆送到谷口,郑重道:「陈兄,你一个人,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就往木客族这边来。」 陈庆笑了笑:「好。」 苍木回看著陈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雾中,低声叹了口气。 「他一个人,恐怕危险了。」 「他有他的路数。」 苍木远走到他身后,道:「从此人言行来看,绝不是莽撞之辈,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也给了,剩下的,不是我们有资格插手的了。」 苍木回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庆从木客族据点出来后,没有继续深入白骨观。 眼下白骨观还未完全开启,强行靠近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需要等。 等白骨观真正开启的那一刻,那时才是入局的最佳时机。 陈庆寻了一处低矮的山坳,盘膝坐下,将青木灵珠握在手中。 随著真元注入,灵珠内缓缓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芒,方圆三里内的气息都映照在了这团光芒之中。 这确实是个好宝贝。 陈庆将灵珠系在腰间,闭目调息。 约莫过了半柱香,青木灵珠忽然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陈庆神识一动。 一道极为微弱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气息极其诡异,仿佛在虚空中游走,时隐时现。 陈庆正欲起身,忽然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山川崩塌,血月横空,无数只枯手从地下钻出。 这是幻象。 陈庆的双眼瞬间变得迷离,眼中的神采像是被什么力量抽走了一般。 就在他陷入幻象的刹那,一道虚影从侧方暴射而出。 那虚影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双掌间闪烁著一团七彩光芒,直取陈庆后心。 那虚影眼中满是得意的狞笑,似乎已经看到陈庆被贯穿心脉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时,陈庆那双迷离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丹田中的元神在同一瞬间睁开了双眼。 一股磅礴的元神之力如同怒海狂涛般从识海中涌出,凝成一道金色光柱,直直轰向那道虚影。 那幻族高手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轰!!! 那虚影在半空中被金色光柱洞穿,七彩光芒炸散,那些幻象也在瞬间消失。 「幻族!?」陈庆冷哼一声。 那幻族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虚影便被金色光柱绞灭。 二十点战功入帐。 陈庆眼中的金光缓缓收敛。 幻族是百族中极为特殊的一族,势力强盛,却不与任何一方结盟。 其中最出名的高手便是那幻心道人! 幻心道人的名头陈庆听过一二,赵栖芷提及过,此前元神榜第八的高手都死在此人手中,何知序的小队也被此人屠了大半。 幻族手段诡谲,专攻心神,寻常高手若没有防备,一个照面便会被拉入幻境,任人宰割。 但陈庆修炼万象神霄典,元神根基之扎实远超同境,幻族的手段对付别人或许好使,对付他,还差了些火候。 这里已经暴露,不宜久留。 陈庆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疾掠而去。 陈庆身形如电,在黑雾中无声疾驰。 越往北去,雾气越浓,天地间的一切轮廓都被吞噬。 一炷香后,陈庆的眉头逐渐皱紧。 四周的黑雾中,开始出现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 珠子在他腰间微微发烫,数个暗红色的光点正从不同方位朝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陈庆身形落下,四周是一片血雾沼泽。 向著远处看去,前方的黑雾中,隐约露出一片巨大的暗红色光幕。 光幕呈半球形,如同一只倒扣的血碗,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完全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符文流动,那些符文古老而狰狞。 「这是大阵!?」 陈庆暗道一声,这般大阵可不是轻松能布置的,最起码需要数个元神五重天高手,甚至半步法相境。 果不其然,阵外至少有三十余道气息,分布极有章法,彼此之间相隔固定距离,首尾呼应。 「难道这里就是血雾泽!?」 陈庆甚至能感应到几个异常深沉的气息,而后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根据木客族情报,华若谷和连程浩的小队被罗刹族困在血雾泽了,而四周的环境和血雾泽如出一辙。 第865章 六重(求月票!) 第865章 六重(求月票!) 陈庆打量了几眼。 这血月罗刹阵并不是仓促布下。 光幕上的符纹,彼此之间环环相扣,层层嵌套,牵一发而动全身。 外围数十道气息分布得错落有致,看似散乱,实则暗合阵法方位。 而阵中深处,还有数道更为深沉的气息蛰伏不动。 「这般手笔,罗刹族倒是舍得下本钱。」 陈庆心中凛然。 就在这时,那暗红色的光幕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嗡嗡!嗡嗡! 光幕表面荡开一圈涟漪,低沉的嗡鸣声随之响起。 大阵深处,有真元碰撞的轰鸣传出,显然被困在阵中的人正在奋力挣扎。 「有老鼠!」 一道厉喝划破血雾,紧接著一柄长刀撕裂黑雾,刀光浩荡,如一道数十丈的巨刃从天而降,裹挟著凛冽杀意直劈陈庆天灵盖。 这大阵还有扫描的功效,而且罗刹族防止有人族前来救援,在周围三十里附近都安排了高手。 陈庆周身金光缭绕,气血光焰如熔炉炸开,一拳迎著刀光轰去。 混元镇狱经的霸道劲力贯穿拳面,那刀光还未落下便被这一拳轰得崩裂。 拳势不减,赤金色的拳罡破开血雾,直捣那出刀之人。 那罗刹族高手还来不及收刀格挡,整个人便被拳罡正面轰中,肉身在半空中炸成漫天血雾。 他的元神侥幸从残躯中脱出,仓惶向阵内逃去,陈庆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 旁边两个罗刹族高手看到这一幕,面色齐齐大变。 他们看得出陈庆的修为不过元神五重天,可那一拳的威势却远超此境。 尤其是此人的肉身,霸道绝伦,方才那一拳没有任何术法波动,纯粹是以肉身之力打出。 「你是谁!?敢擅闯我罗刹族禁制?」左侧那人压住惊骇冷喝道。 就在此时,一道强横无比的气息从血雾深处爆射而出。 「找死!」 来人身形未至,一股肃杀之意铺天盖地压来。 此人正是罗刹族统领刹风,他身披玄甲。 他单手一抓,虚空之中骤然凝出一柄血红色的长槊,那长槊长达丈六,槊身布满暗红色的鳞纹。 血罗十二变,第四变! 刹风一上来便施展出罗刹族镇族秘学中的第四式。 罗刹族的镇族秘学名为《血罗天罡十二变》,前三变为玄术,四到八变堪比真术,最后四变更是大道之术的层次。 即便在罗刹族内部,能修到第四变以上的也是凤毛麟角。 第四变刚一施展,整个血雾泽都为之震动。 刹风身后浮现出一尊暗红色的法相虚影,足有数十丈高,六臂三面,狰狞可怖。 那法相虚影的六条手臂各持一柄血红利刃,同时朝陈庆劈来。 六道刃光汇聚成一道十字血芒,所过之处地面崩裂,虚空扭曲,血雾泽中无数泥沼被瞬间蒸干。 陈庆眼眸一凝,看出这一式的厉害。 他一步踏出,右拳后拉,混元无极擒龙手悍然轰出。 擒龙碎岳! 赤金色拳罡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五指如钩,撕裂虚空。 那龙爪之中融入了混元镇狱经劲力,更裹挟著烛九阴精血的炽烈气血,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轰隆隆! 拳爪与十字血芒碰撞,如同两头凶兽撕咬在一起。 血芒不断崩碎,龙爪也在迅速消弭。 碰撞中心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环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卷起万丈泥浪。 刹风只觉体内气血激荡,握住长槊的双臂竟然微微发麻。 他心中暗惊,仔细盯著陈庆的面孔,脑海中迅速比对各方情报。 片刻后,他的心头一震:「陈庆!?」 他万万没想到,这突然杀出来的竟然是近期声名鹊起的那个陈庆。 此人先后得罪了金羽族、青血族、影族,三大族群都在暗中搜寻他的下落。 按道理此刻应该自顾不暇,东躲西藏才对。 可此人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入血雾泽,当真是头铁,当真是胆大包天。 「好胆色。」 刹风冷笑一声,心中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方才那一记对拼已经让他知道,眼前此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陈庆没有理会对方,混元镇狱经全力催动。 三十三条经脉同时轰鸣,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在体内奔腾。 一股古老凶戾的气息从他血脉深处苏醒,烛九阴的虚影若隐若现,通体赤红,双眼开阖间有焚天煮海之威。 轰! 陈庆周身的气血光焰冲天而起。 刹风不敢怠慢,也催动了罗刹族血脉。 他身后那尊六臂三面的法相虚影愈发凝实,六条手臂同时结出不同的法印。 罗刹族以杀伐为道,越是身处绝境便越是凶厉。 刹风能在这个年纪修到元神五重天巅峰,其血脉在罗刹族中也算是上乘。 血罗天罡,第六变! 刹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施展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人族元神榜前二十,都是一方天域最顶尖的天才,更何况还有一些不可预测的底牌。 第六变施展,那法相虚影的六臂齐挥,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 一轮巨大的血月从虚空中浮现,那血月赤红如丹,散发无尽的凶煞之气。 血月笼罩之下,方圆千丈内的天地元气被尽数抽干,连空气都在凶煞之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异响,地面龟裂,血光冲霄。 「死!」 刹风一槊刺出,那血月竟附著在长槊之上,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红光柱,朝陈庆轰然压下。 陈庆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五重枪域!开! 方圆数百丈内,虚空之中浮现出无数道枪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道枪意都如同一条游龙,在虚空中穿梭游弋,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 与此同时,陈庆双手握枪。 碎虚破元刺! 这一枪,将枪域中所有枪意尽数凝聚于枪尖一点。 这是陈庆目前掌握的四门枪道真术中,穿透力和攻击性最强的一门。 枪尖刺出的瞬间,一道细微的黑线沿著枪尖向两侧蔓延。 炽白色的枪芒轰然爆发,如同一轮大日炸裂。 碎虚破元刺,主破灭,主洞穿。 枪芒所过之处,那漫天血光被尽数贯穿。 刹风的第六变威力确实惊人,但陈庆这一枪的穿透力更在其上。 无数道枪光爆裂开来,密集犹如暴雨,天空之上泛起阴霾雷霆,震荡四方。 六级道兵玄殛枪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全部的威力,枪身嗡鸣不止,一道道裂痕般的道纹在枪身上流转。 那血色光柱与枪芒碰撞,只僵持了不到一息,便被枪芒贯穿。 枪芒如龙,势不可挡,直取刹风。 刹风心头骇然,那法相虚影的六条手臂同时挡在身前,凝结出一面血盾。 但那血色巨盾在枪芒面前如同薄纸,被轻易洞穿。 枪芒去势稍减,却依然贯穿了刹风的胸膛,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刹风的身体倒飞出去,口中喷出大口的暗红色鲜血。 数道枪意紧随其后,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四溅,刹风重重地摔在地上,胸膛上是触目惊心的血洞。 「噗!」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又喷出一口鲜血。 若非罗刹族生命力极其顽强,换作其他族群受了这等重创,早已毙命。 「这是人族!?」 周围的罗刹族高手脸色骤变。 刹风统领在族中也是赫赫有名的高手,配合《血罗天罡十二变》的强大杀伐之力,在元神战场中鲜有敌手。 可眼下,竟然被人族小子一枪重创。 这人族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退后!」 就在罗刹族高手准备拼死救援之际,一道冷媚的声音响起。 罗刹族高手听到这,如蒙大赦,纷纷退后。 陈庆眉头微皱,只觉得一股寒气骤然浮现。 他抬头望去。 血雾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暗红色的长裙在血雾中翻飞,如同一朵在幽冥中盛开的妖花。 那女子身形高挑,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淡红色的眸子,那眸子冷得像是寒渊,又媚得像是能勾魂夺魄。 正是罗刹族小公主,刹罗云。 她身后,血月罗刹阵的暗红色光幕缓缓运转。 她没有看陈庆,而是微微抬起玉手,五指修长白皙,指尖上闪过一丝血色光华。 下一刻,血雾泽深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 那声音如同万蛇齐啸,又如九幽寒泉倒灌人间。 一颗巨大的蛇头从血雾中探出,那蛇头大如山岳,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鳞片。 那巨蛇的双瞳呈暗金色,竖立如剑。 它张开了嘴,上下颚间拉扯出无数道细密的粘液丝线,两排獠牙错落如刀山。 下一瞬,那巨大的蛇头裹挟著无边的寒气,向著陈庆猛然冲来。 所过之处,寒气四溢,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大片大片的冰晶,连地面上的血雾都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霜。 巨蛇未至,那股极寒之意已然让陈庆的衣袍上结出一层薄冰,连气血运转都为之一滞。 陈庆翻手取出天宝塔。 太虚真元如潮水般灌入塔身,天宝塔瞬间膨胀,化作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黑色巨塔,塔身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光华,如同神山巍然矗立。 他握住塔身,双臂发力,混元镇狱经的劲力贯穿全身,抡起天宝塔便朝那颗巨大的蛇头狠狠砸去。 轰!!! 塔身与蛇头碰撞的瞬间,天地都为之一静。 紧接著,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中心炸开,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血雾泽的泥沼被掀飞百丈,无数粗如水缸的泥柱冲天而起。 地面龟裂,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方圆千丈内的一切都被这股恐怖的余波夷为平地。 「果然有几分实力!」 刹罗云立在血雾之中,长裙随风飞舞。 她虽看出眼前这人有几分本事,但敢单枪匹马闯到血雾泽来,在她眼中依旧与找死无异。 陈庆看到那轻纱半掩的面容,心中不禁一动。 眼前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罗刹族那位小公主。 他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此女的情报。 罗刹族,百族前十的大族,底蕴深不可测。 而刹罗云的身份更为特殊,乃是一位大能境界存在的直系血脉。 大能境界,放在百族之中也是镇压一族气运的擎天之柱。 这样的背景,说一句惊天也不为过。 正因如此,各方势力纵然彼此杀伐,但只要不是脑子发热,极少有人真敢取她性命。 一旦杀了刹罗云,便是与整个罗刹族不死不休。 莫说元神境无人能承受罗刹族那位的怒火,便是法相境中,恐怕也没几人敢正面接下。 但话说回来,杀不得,不代表动不得。 活捉她的价值,比杀了她还要大得多。 以此女为筹码,至少能从罗刹族换回滔天好处。 一念及此,陈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精光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刹罗云捕捉到了。 刹罗云眸子一沉,杀机四溢。 「放肆!」 话音未落,她袖袍猛地一拂。 血雾深处,那头暗青色的巨蛇仰天长嘶,庞大的身躯在血雾中翻滚,蛇尾横扫,如一道崩塌的冰穹向陈庆砸来。 与此同时,刹罗云玉指结印,指尖血光如线,在虚空中织成一片暗红色的光网。 那光网蕴含著罗刹血煞,足以侵蚀元神,腐化肉身。 寒力与血煞交织,将陈庆四周的空间尽数锁死。 陈庆早有准备。 他双掌齐出,左手捏生印,右手结死印。 生死印! 这门玄术早在他手中臻至圆满,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太虚道则化作黑白二气,绕著他的双臂盘旋而上。 生气如春潮,死气如寒渊,生死相生,阴阳相济,在陈庆身前凝成一道巨大的太极虚影。 生印所及,血煞尽褪。 死印所至,寒气崩灭。 那暗红光网与陈庆的生死印一触,瞬间融化。 巨蛇砸来的蛇尾也被死印震偏,轰然拍在陈庆身侧百丈之外,大地随之塌陷,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两人初步试探了一番,都知道对方实力不简单。 陈庆自然不会一直坐以待毙,玄殛枪落入掌心。 枪域展开。 方圆数百丈内,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枪意。 每一道枪意都凝如实质,凌厉无匹。 他如今修炼了三门枪道玄术,俱已圆满。 又有四门枪道真术,也已初窥小成之境。 每一门枪术都蕴含著独有的枪道规则,此刻尽数印刻在枪域之中。 枪域之内,万枪齐鸣,如龙吟,如雷震。 陈庆动了。 他一枪刺出,万千枪意如狂潮般倾泻而下。 那些枪意彼此交缠,如同一道由锋刃组成的洪流,裹挟著撕裂天地的锋芒,向著刹罗云席卷而去。 刹罗云双眼微微一眯:「枪域的根基,倒是当真雄厚。」 话音落下,她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拢。 其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血色的道域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与陈庆的枪域轰然对撞。 两域相接,天地失色。 血雾泽上空,竟被撕开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缝,黑雾翻涌,元气暴乱。 陈庆的枪意在刹罗云道域之中,速度骤减。 那些原本凌厉无匹的枪芒,在她道域的压制下开始崩解,道则与道则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 「六重道域!」 陈庆心中一震。 道域乃是道术与规则的显化,每一重之间都如隔天堑。 道域越强,其中蕴含的道则便越完整,压制力也越恐怖。 这刹罗云常年活跃于浑天战场,凶名赫赫,靠的可不仅仅是身份背景,还有恐怖实力。 枪域被压,陈庆浑身一沉。 周身百骸如负山岳,脚下的地面都随著那巨大的压力不断断裂。 第866章 夜啼(求月票!) 第866章 夜啼(求月票!) 与此同时,血色光幕之内。 华若谷与连程浩正带著两支小队的残余人手苦苦支撑。 光幕之内血雾弥漫,不断撕裂护体真元,吞噬精血。 数十个时辰围困之下,众人早已精疲力竭,真元耗去大半。 十几人围成一圈,勉力维持著最后一道防线。 「这女人当真是狠毒!」华若谷脸色铁青,周身道兵的光芒已经黯淡。 「她迟迟不动手,就是存了将我们活活耗死的心思。」 连程浩脸色也是颇为难看,道:「我给沈沧溟、赵青鸾、楚惊鸿、孟简都发了讯息,他们短时间全都赶不过来。」 「她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他往日里的从容已经消失,此刻变得有些暴怒与焦躁。 足以说明此刻情况危急。 华若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也给明老发了求救玉简,但远水难救近火,等他赶来,我们恐怕早就被这血月罗刹阵炼成枯骨了。」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冰凉。 这血月罗刹阵最可怕之处不在于杀伐,而在于磨。 它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压榨阵中之人的真元与血气。 你不拼命,它便慢慢耗死你。 你若拼命,阵中血煞便会循著你的真元疯狂侵蚀,更快地将你拖入绝境。 进退都是死地。 「这蛇蝎心肠的女人!」连程浩骂了一声。 周围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几分焦躁,尤其是那几个真元最弱的,已是摇摇欲坠,气息时断时续。 就在此时,连程浩忽然神色一动。 他猛地抬头,看向阵外方向。 「不对,有气息波动!外面有人来了,而且正在跟那女人交手!」 华若谷闻声一震,立刻凝神感应。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好强的气息,这绝不是无名之辈!」 「有机会了!」 连程浩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精光爆射。 「趁那女人被拖住,我们破阵!」 话音未落,他双手在身前一合,祭出了一件压箱底的法宝。 那是一枚通体金黄的铜钱,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正是多宝仙宗的独门秘宝,破禁金钱! 此物专破各类禁制、大阵,虽只能使用一次,但威力极强。 连程浩一口精血喷在金钱之上,那金钱表面金光暴涨,嗡嗡旋转,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狠狠撞向前方的血色光幕。 华若谷也同时爆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周身道则疯狂运转,修为尽数点燃。 一尊巨大的土黄色虚影自他身后浮现。 那虚影高达数十丈,通体由土行道则凝聚而成,双拳如两座山岳,猛然砸向光幕。 「都给我上!」 华若谷怒吼。 其余十几人也不管不顾了。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有人催动精血,有人引爆道兵,有人拼尽最后一点真元,将自己的看家本领全部轰了出去。 血色光幕在这等拼死冲击下剧烈摇晃,光幕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阵外主持大阵的罗刹族高手脸色齐齐大变。 他们拼命催动真元,试图稳住大阵。 但是没有刹罗云主持,这大阵缺了最为重要的根基,被破开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血雾泽上空,血云低垂,天地间一片暗红。 陈庆置身于那六重道域之中,只觉四面八方皆有巨力挤压而来。 刹罗云的道域之中浸透著一股凶煞之意,仿佛有无数厉魂在耳边嘶嚎,要将他拖入无间炼狱。 他自突破元神五重天以来,已很少有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了。 不过这压力远未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陈庆深吸一口气,气血轰然运转,三十三条经脉中赤金色的光焰如洪流奔涌,烛九阴的血脉之力沸腾燃烧,一股蛮荒而炽烈的气息从他体表迸发而出。 与此同时,丹田中纯阳之气大盛,太虚真元如江河倒灌般涌入四肢百骸。 气血与真元交织,将六重道域的压迫硬生生撑开。 「两道合一?」刹罗云冷冷一笑。 暗红色长裙无风自动,她的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指尖血色光华如蛇游走。 她身后的血月罗刹阵都随之共鸣起来,无数暗红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如群鸦归巢般向她掌心汇聚。 下一瞬,她双手向外一推。 血罗天罡,第七变! 轰!天地骤然一暗。 血雾泽上空的天幕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无边无际的血色洪流从中倾泻而出,如汪洋倒悬,铺天盖地地朝陈庆压来。 那血海之中浮沉著无数扭曲的虚影,皆是昔日死在刹罗云手中的残魂,此刻化作血海中的凶兵,张牙舞爪,嘶嚎震天。 血海未至,腥风先到。 陈庆脚下的沼泽地猛然塌陷数尺,大片泥浆被那无形的威压挤得向四周炸开。 陈庆双眼一凝,双手握住玄殛枪。 五重枪域中的万千枪意如受到召唤般尽数涌入枪身,玄殛枪剧烈震颤,发出惊天龙吟。 玄龙葬天枪! 陈庆一步踏出,枪出如龙。 一道漆黑如墨的枪芒从枪尖暴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狰狞的玄色巨龙。 那巨龙由枪意与太虚真元凝聚而成,龙鳞闪烁,龙爪如钩,裹挟著葬灭天地的意志,迎著那倾覆而下的血海直冲而去。 只见血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无数亡魂虚影在龙威之下尖啸溃散,血色洪流向著两侧翻涌倒卷。 然而刹罗云似早有预料。 她玉手一收,那被洞穿的血海并未崩散,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中间合拢,无数血色浪潮倒灌而来,以陈庆为中心急速收缩。 血海合围,凝聚,塑形。 一尊巨大的虚影从血海中浮现出来,那虚影通体赤红,盘膝而坐,面目慈悲,嘴角却噙著一抹诡笑,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寒意。 那是一尊血佛。 血佛双目微闭,嘴唇翕动,似在诵念什么。 一股诡异至极的梵音从虚空中弥漫开来,钻入陈庆的识海。 陈庆心头骤然一阵莫名的烦躁,脑中闪过无数凌乱的画面,欲望在心底疯狂滋长。 那血佛的诵经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要将他的意识生生吞没。 「邪魔外道!」 陈庆一声低喝,丹田中元神猛地睁开双眼,金色光芒如大日照耀,纯阳之气汹涌而出,扫荡识海中的阴霾。 与此同时,混元镇狱经自行运转,气血如炉,焚烧一切邪祟。 那血佛似是感受到了威胁,双目突然大睁,眼中射出两道血芒,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如山岳般压来。 陈庆拳出如龙,混元无极擒龙手轰然拍出。 赤金色的龙爪撕裂虚空,硬生生拍在血佛的胸口。 轰! 血佛剧烈震颤,胸口被砸出一道巨大的凹痕,却又在瞬间愈合。 「好古怪!」陈庆眉头暗皱。 这血佛并非实体,而是由血月罗刹阵中的杀伐之意与刹罗云的血脉之力凝聚而成,只要阵法根基未毁,便近乎不死不灭。 「陈庆,你能撑到这一步,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刹罗云的声音从血海深处传来,只见她踏空而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血雾翻涌如浪。 她本以为凭借六重道域与血罗天罡第七变,足以将陈庆镇压。 可眼前这个人族的实力,竟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她的预判。 「陈庆,既然你要死,那我便成全你。」 刹罗云的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寒泉。 她咬破指尖,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悬于半空。 那精血虽只一滴,却沉重如山,出现的一刹那,整个血雾泽都为之颤抖。 刹罗云口中念念有词,那滴精血骤然燃烧,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尽数融入她身后的六重道域之中。 道域暴涨! 原本只有方圆数百丈的血色道域,此刻疯狂扩张,眨眼间便将方圆数里尽数吞没。 血月罗刹阵也疯狂运转起来,无数的血色符文从地面升腾而起,如逆流的暴雨。 刹罗云以自身精血为引,将罗刹族镇族之秘术与大阵之力合而为一,这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血罗天罡,第八变! 刹罗云一声厉喝,那血月罗刹阵上空的整片天幕都变成了暗红色。 无数血色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天雷滚滚,血雾沸腾。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陈庆双眼一眯。 这一击,似乎已经触摸到元神境极限了。 他将玄殛枪竖于身前,双手握紧枪杆,口中默念法门。 焚天贯日。 天地元气骤然暴动。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陈庆汇聚而来。 血雾被风暴撕碎,大地在颤抖,无数道金色光柱从乌云中贯穿而下,尽数落在陈庆与玄殛枪之上。 枪身变得赤红透亮,枪尖上凝聚出一团炽烈的金光,那金光之盛,竟将整个血雾泽都照得通明。 「这是!?」 刹罗云脸色一变。 那股正在酝酿的力量,至阳至刚,霸道绝伦,与她的罗刹血道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焚尽万物的力量,如同天日坠落,焚山煮海。 她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陈庆双眼如炬,双手持枪,向前一刺。 枪出。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枪芒从玄殛枪上爆发而出,那枪芒如烈日坠地,如天火倾泻,裹挟著无可匹敌的毁灭之力,破开层层血雾,直取刹罗云。 刹罗云也同时出手。 第八变之威尽数爆发,血月罗刹阵中升腾起一道血色光柱,那光柱中凝聚著无数道血道法则,如一条惊天血蟒,迎向陈庆的金色枪芒。 两者的碰撞,如同两座火山在血雾泽上空相撞。 天地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碰撞中心绽放开来,那光芒太过耀眼,将整片血雾泽照得纤毫毕现。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天崩地裂,狂暴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沼泽地被掀飞数百丈,泥浆与血雾交织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帷幕。 大地龟裂,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数里之外。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直撞上了血月罗刹阵。 咔嚓! 那足以困杀元神榜前列高手的血色光幕,在这股恐怖的余波面前出现了裂痕。 「不好!」 主持大阵的罗刹族高手齐齐吐血倒飞。 「好机会!」 「不要留手!」 大阵破碎,华若谷与连程浩等人抓住机会,拼尽最后的力量。 一部分力量从外,一部分力量从内。 两个力量几乎同时发动,直接破了罗刹族的大阵。 人族数十位高手冲出了那片绝地。 「陈庆?!」 当他们看清阵外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一丝震惊。 他们想过有人会来,想过赵青鸾、想过沈沧溟、想过孟简,想过任何一位人族元神榜前十的高手,唯独没有想过会是陈庆。 此刻的陈庆凌空而立,衣袍还算完整,但显然消耗极大,周身气血翻涌,枪尖上暗红色的血光在缓缓消散。 在他对面,刹罗云的身形也从血雾中缓缓显露出轮廓。 暗红色的长裙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轻纱之下,隐约可见苍白的肌肤。 她的气息明显弱了不少,胸口微微起伏著。 其右手手指上,一滴暗红色的鲜血正沿著指尖缓缓滑落。 她受伤了。 刹罗云神色依旧平静,眼中看不到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远处的血雾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呜咽声。 呜呜!呜!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哭泣,又像是无数鬼魂在同时哀嚎。 它穿透了血雾,让人脊背发凉。 刹风脸色骤变:「不好!打斗引来了夜啼!」 夜啼。 这话一出,连刹罗云的面色都变了。 那是浑天战场最恐怖的存在之一,来去如风,性喜吞噬精血与元神。 而且夜啼从不单独行动,一旦出现,便是铺天盖地。 那呜咽声,便是它们猎食前的啼鸣。 「走!」 刹罗云当机立断,没有半点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向远处遁去。 嗖嗖!嗖嗖! 刹风等罗刹族高手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血雾之中。 陈庆听到那呜咽声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刹风与刹罗云如此反应,心中也是猛然一沉。 他猛地转头,自光穿透层层血雾。 远处,一片如潮水般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跑!」 陈庆厉声喝道。 华若谷与连程浩等人也感应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阴寒气息,脸色大变。 当下也顾不得伤势与疲惫,纷纷驾起遁光,拼了命地向远处逃去。 ?? 第867章 汇聚(求月票!) 第867章 汇聚(求月票!) 呜咽声在山谷间回荡,似哭似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庆神识在背后一扫,只见那黑雾深处,无数道黑影如潮水般翻涌而来,隐约可以看到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雾中闪烁,密密麻麻。 那就是夜啼。 在浑天战场中,除了百族之外还盘踞著不少凶兽,夜啼便是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一种。 此物形如婴鬼,来去如风,喜好精血与元神。 但真正让夜啼在元神战场中近乎无敌的,并不是它的凶性,而是它的实力。 成年的夜啼,乃是法相境的存在。 在元神战场中,百族高手即使打得再难舍难分,听到那呜咽声也会毫不犹豫地罢手遁走。 这几乎成了元神战场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毕竟元神战场当中,法相境的凶兽基本上便是无敌的代名词。 「快走!快走!」 「这边!」 华若谷和连程浩带著众人在黑雾中疾奔,众人将遁光催动到极致。 身后那呜咽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众人才在一处石坡上停下。 石坡地势高耸,四周则是陡峭的岩壁,天然形成了一处避风的山坳。 「此地应该安全了。」华若谷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被困数十个时辰,真元耗尽大半,又拼死破阵,这会儿一松懈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地。 连程浩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看样子十分狼狈。 他顾不得这些,一屁股坐在一块青石上,翻手取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便闭上眼开始炼化。 其余人也是三五成群,各自寻了位置盘膝调息。 陈庆没有调息。 方才与刹罗云一战,他消耗同样不小,但是并未到十分危急的情况。 此刻他站在山坳入口处,手持青木灵珠,神识向外铺开,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安全。 一炷香后,华若谷睁开双眼。 他长吐一口浊气,面色好转了几分,起身走到陈庆面前,抱拳道:「陈兄,此番大恩,华某铭记在心。」 陈庆转过身来,见他神色诚恳,便道:「华兄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举手之劳?」华若谷摇了摇头,满脸认真道:「陈兄此番特意赶来相救,单枪匹马硬撼刹罗云,更破了血月罗刹阵。」 「这等恩情,华某没齿难忘,日后陈兄但有所命,华某绝不推辞。」 陈庆微微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道:「华兄言重了。」 他并不是特意来搭救两个小队,只是误入,但是此刻自然不会说出来。 正说著,连程浩也调息完毕,起身走了过来。 这位多宝仙宗的嫡传弟子,此刻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 他走到陈庆面前,同样郑重抱拳:「陈兄,此番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们两个小队十几号人,怕是要尽数葬送在血雾泽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那刹罗云摆明了要将我们活活耗死,这女人算无遗策,若没有陈兄出手,便是赵青鸾和沈沧溟联袂而来,恐怕也来不及了。 「连兄不必客气。」陈庆摆手道,「看到你们安然脱困,我便放心了。」 这话落在连程浩耳中,心中更是大动。 陈庆神情看似轻描淡写,但却更加让人笃定陈庆是特意前来营救的。 肯为不相干的人拼命,尤其是这不相于的人还是自己。 这份情谊,如何不让人动容? 周围正在调息的众人,此刻也纷纷上前,一个一个向陈庆道谢。 这些人来自各方天域,此刻脸上都带著真诚与感激。 陈庆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受用。 华若谷是玄霄天万丰福地的道子,更是元神榜第二十,能在骨族、幻族等各大凶族中都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连程浩更是多宝仙宗的核心种子,多宝仙宗在九天之中是真正的巨无霸,根基深厚得吓人。 这两人在年轻一辈中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他人也都不是凡俗之辈。 能在这种情况下结下一份善缘,对他而言自然百利而无一害。 等众人谢过散去,山坳中重新安静下来。 陈庆望向远处那无边的黑雾,忽然道:「这夜啼的巢穴据我所知在浑天战场西部,极少出现在这一片战场当中,今天突然出现在血雾泽,实在是有些反常。」 华若谷闻言,沉吟道:「陈兄说得不错,夜啼虽然凶恶,但不会轻易离开领地,此番突然出现在此,恐怕与白骨观脱不了干系。」 连程浩点了点头,面色有些难看:「白骨观异动,不仅将百族各方高手引了过来,连这等凶兽都惊动了,那里面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庆看了两人一眼,略一思忖,问道:「关于白骨观中之物,两位可有更确切的消息? 」 此话一出,华若谷和连程浩对视一眼,都是摇头。 华若谷苦笑道:「说来惭愧,对于白骨观内部的情况,我等也是两眼一抹黑。不过,我出发前曾去拜见过一位我万丰福地的老祖,承蒙他告知了只言片语。」 他轻咳一声,才低声道:「老祖说,里面之物对成为大能都有所帮助,但具体是何物,老祖并未明说。」 大能级! 这话一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连程浩自认见多识广,此刻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在场这些人,无一不是各自福地年轻一辈中的顶尖天才,其中不乏元神榜上的天才。 但即便是他们,想要踏入法相境都是一道难关,至于法相之上,那更是天堑。 大能境界,那是整个修行体系中真正站在众生之上的存在。 想成为大能,光有资质远远不够。 那需要机缘,需要气运,需要种种玄之又玄的造化。 在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此生一定能踏入那个境界。 甚至可以说,法相境巅峰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而言,都还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而大能之境,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正因如此,当听到白骨观中竟有对成就大能有帮助之物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陈庆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景阳福地时就曾想过,能让整个浑天战场所有势力为之疯狂的东西,究竟是何等惊世之物。 此刻听华若谷这么一说,他才真正意识到白骨观的分量。 「大能啊————」 连程浩喃喃了一句,随即看向陈庆道:「陈兄,此番白骨观凶险异常,你一个人行动,实在不妥。」 「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往,彼此也有个照应。」 华若谷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附和道:「连兄说得不错,陈兄实力超群,我等心服口服。」 「更重要的是,陈兄此番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与你同行,我们信得过。」 陈庆听到这,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连程浩心思机敏,看到这,连忙道:「陈兄放心,我等绝不会约束于你。你想单独行动,随时都可自由离队。」 「只是在这白骨观附近,大家互相策应,总归更加稳妥。」 陈庆此前婉拒赵青鸾和华若谷的邀请,主要是独来独往惯了,不想被小队的规矩所束缚。 但经过血雾泽一事后,他也意识到,如今百族高手蜂拥而至,白骨观附近早已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 百族顶尖高手,都不是易与之辈,再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夜啼,一个人终究有些吃力。 既然华若谷和连程浩都承诺不会约束他,那临时结伴同行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陈庆点了点头:「好,那我便与两位同行一程。」 「太好了!」连程浩大喜,一拍巴掌道:「有陈兄加入,此番白骨观之行,我们的把握便多了三分!」 华若谷也是满脸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此地离白骨观还有一段距离,越早赶去越早熟悉地形,也能多做一些准备。」 众人纷纷应和。 经过方才的调息,众人的真元虽然并没有完全恢复,但行动已经没有大碍了。 当下三支队伍合在一处,足足有十四五人,向著白骨观方向缓缓推进。 黑雾浓稠如墨,众人不敢全力遁行,只以中等速度低空飞掠。 另一边。 一片荒山之中,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皆身高数丈,正是巨人族的精锐。 赵青鸾凌空而立,剑身上还沾著几滴血珠,正沿著剑锋滑落。 她扫过下方战场,确认没有活口后,才轻轻一振手腕,将长剑收入鞘中。 「夜澜逃得倒快。」 她淡淡说了一句,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夜刹族的夜澜,这绝对算得上是棘手至极的对手。 夜刹族擅长袭杀,尤其擅长隐蔽气息,在这浑天战场中,几乎是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刺客。 此番赵青鸾的小队靠近白骨观,遭遇了巨人族和夜叉族的袭杀。 巨人族肉身凶悍,寻常元神五重天的巨人族高手至少打通了二十五到二十八条经脉,其中血脉顶尖者更是在三十二条以上。 而夜叉族更是以诡秘和杀戮著称的大族,极为难缠。 但赵青弯的小队终究是东南战区最强的两支队伍之一。 除了赵青鸾本身实力深不可测之外,石崇山、崔衍、温凝秋等人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一番苦战下来,他们斩了四位巨人族和夜叉族高手,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遁逃。 不过他们自身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赵栖芷在战斗中受了伤,此刻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调息。 温凝秋和钟子期同样各自带伤。 赵青鸾看著这一幕,沉声道:「简单收拾一番,我们现在立刻前往血雾泽。」 她不知道现在赶去还来不来得及。 华若谷和连程浩的小队被罗刹族困在血雾泽,这个消息她早就收到了,若非这边遭遇巨人族和夜叉族袭击,她早就带人杀过去了。 如今耽搁了这么久,血雾泽那边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石崇山开口道:「我们可能不用去了。」 赵青鸾侧头看向他:「嗯?怎么回事?」 其余人也都看了过来,脸上带著疑惑。 石崇山拿出传讯玉简,神色有些微妙地道:「大罗天陈庆去了,与那罗刹族小公主激战一场,还破了血月罗刹阵,救下了华若谷和连程浩两队高手。」 「哦?」 赵青鸾眼中浮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刹罗云什么实力,她再清楚不过。 这些年来两人交手数次,谁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若说陈庆能从刹罗云手中救下两队高手,那陈庆的实力———— 「真的假的?」赵栖芷瞪大了眼睛,连自己的伤势都顾不上了。 其余人也一脸震惊。 石崇山轻叹一声:「千真万确,根据消息,好像是夜啼突然出现了,罗刹族才被迫退走。」 听到夜啼,众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夜啼出现了。 崔衍摇了摇头:「夜啼怎么会出现在血雾泽?」 「不知道。」石崇山耸了耸肩,「或许是白骨观闹出的动静太大,把那些东西都惊动了。」 众人点了点头,脸上都是松了一口气。 若说是夜啼逼退了罗刹族,那一切就合理多了。 否则若陈庆真能单枪匹马从刹罗云手下救人,那未免太骇人了些。 「这小子运气倒是不错嘛。」赵栖芷咕哝道。 赵青鸾的神色也放缓了几分,淡淡道:「不论如何,此番血雾泽之危因他而解,也算是出了大力。」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沉声道:「既然血雾泽没事了,那我们也不必再绕路,直接赶往白骨观。」 她抬眼望向白骨观方向,眼中寒光浮现。 赵栖芷咬了咬唇,小声嘀咕:「大姐,我才刚坐下————」 「伤得不重,路上再调息也不迟。」 赵青鸾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遁光,向天际掠去。 「跟上。」 其余人对视一眼,纷纷催动遁光,紧随其后。 > . 第868章 蛇主(求月票!) 浑天战场,大本营。 这里是人族整座浑天战场的中枢,悬于天穹之下的一片浮空台。 大本营常年笼罩在一层灵光之中,那光幕由数十道大能级的禁制叠加而成,便是大能境界出手,也难以破开。 浮空台中央,屹立著一座恢弘的殿堂。 大殿深处,十几道身影分坐两侧。 每一道身影仿佛有万千道韵在流转。 有人脑后悬著一轮清光,有人周身隐隐有星辰运转。 玉清法尊坐于上首,主持著此番会议。 三大战场,大能战场最为克制,各族大能彼此牵制,极少亲自下场。 法相境战场最为惨烈,人族近些年来节节败退,死伤无数,濒临崩溃。 至于元神战场,断龙关一役之后,同样元气大伤。 如今白骨观开启,百族高手如群狼般涌入,对元神战场而言,显然是一场新的浩劫。 殿内气氛沉重。 大梵天的一位大能开口道:「陆修静如果不去的话,白骨观此番局势不容乐观。」 陆修静,元神榜第一,人族在元神战场的擎天之柱。 这样一个人物,此番并未前往白骨观。 琅琊天剑宗的大能坐在下首,道:「若此番白骨观之战再败,元神战场恐怕便要步法相战场的后尘了。」 此言一出,在场大能眉头暗皱。 法相战场的溃败,已然对局势产生极坏的影响。 若元神战场也重蹈覆辙,那人族在浑天战场的根基都将被彻底动摇。 宝华天多宝仙宗的大能此刻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将血雾泽那批人救出来,华若谷与连程浩的两个小队若是尽数折在罗刹族手中,对我方士气与战力都是极大打击。」 有人道:「救?不是那么好救。」 又有人道:「不如让陆修静出关,再遣秦无双驰援,孤注一掷,打元族与巨人族一个措手不及!」「陆修静伤势未复,强行出关,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那依你之见,就眼睁睁看著血雾泽的人被困死?」 各方大能各执一词,殿中议论声渐起,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就在这时,多宝仙宗那位大能眉头一挑,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玉简,片刻之后,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血雾泽危机解除了。」 「哦?」 此言一出,在场大能纷纷看了过来。 「连程浩自己打出来了?」有人脱口问道。 「不可能。」大梵天那位大能断然摇头,「血月罗刹阵由刹罗云亲自主持,以连程浩和华若谷的实力,能撑到明日便是极限,绝无自行破阵之理。」 「李明那小子赶到了?」 「也不可能,按道理他最多还在半路。」 多宝仙宗大能摇了摇头,将玉简收起,缓缓道:「是大罗天陈庆。」 陈庆? 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在殿中回荡。 不少大能面露疑惑,只有少数几人似是联想到了什么。 「陈庆………」大梵天大能念叨了一声忽然道,「可是林道极那记名弟子?」 「林道极!?」 听到这名字,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那老东西的记名弟子?」 「景阳福地的那个?」 「他一个记名弟子,能破血月罗刹阵?还从刹罗云手中救人?」 霎时间,殿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殿中一角。 大殿西侧,坐著一位温文尔雅的老者。 那老者身著白色道袍,白须垂胸,面容清瘦,气质儒雅如书生。 此刻他正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似乎对殿中的喧嚣充耳不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大罗天归元道掌宫。 他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放下茶盏,道:「都别看我,这弟子我一面都没见过,据说也就这十年内才收的。」 十年! 在场不少大能神色更微妙了。 「十年才收的弟子,就快冲到元神榜前十了?」 「若真是如此,林道极会只给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莫不是那老东西的关门弟子,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 一道道狐疑的目光落在归元道掌宫身上。 归元道掌宫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中也在暗骂林道极。 那老东西从哪找的这么一个弟子? 当初在秘地中,陈庆将他的虚影抹去,他是有所感应的。 那时他只当是哪个后辈手中有克制神魂的秘宝,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才过去多久,那小子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归元道掌宫心中盘算著,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大殿另一侧,太清福地的大能端坐不动,眼观鼻,鼻问口,口问心。 他的神色极为平淡,仿佛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罗天天才并不关注。 但他越是这样,落在有心人眼中,便越是耐人寻味。 如今景阳福地出了个陈庆,太清福地这位大能心中若是毫无波澜,那才叫奇怪。 多宝仙宗大能倒是笑吟吟地道:「陈庆这小子不错,救了我那不成器的门人一命。」 夸赞又不要钱,说两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华若谷与连程浩的两个小队,确实因陈庆而脱困。 殿中的气氛倒是缓和了几分。 玉清法尊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元神战场不容有失。」 「白骨观的重要性,诸位心中都清楚,那东西若落入百族之手,元神战场便再无翻身之日,法相战场的局面也会更加恶劣。」 「所以,此番白骨观,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后手。」 在场大能微微点头。 有人低声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一直袖手旁观了。」 「大能战场若有异动,百族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己.……」 玉清法尊道:「先看看吧,元神榜上的那些年轻人,未必就不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殿中再度陷入沉默。 但大能们的心思,却并不平静。 那白骨观中的东西,在场之人都有所耳闻。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清楚,一旦那东西落入百族手中,将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断龙关已经吃了一次大亏。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浑天战场东南,陈庆与连程浩、华若谷一行人正朝著白骨观方向疾掠而去。 黑雾浓稠如墨越往前行,能见度便越低。 以众人的修为,肉眼在这片黑雾中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只能依靠神识。 但神识同样受到雾中那层诡异力量的压制,延伸不过数百丈便难以推进。 众人的速度一再放缓。 陈庆走在最前,青木灵珠悬于腰侧,珠内光芒如萤火般流转不定。 忽然,陈庆感觉到一股悸动。 那悸动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是这片大地本身在微微颤抖。 他脚步一顿。 与此同时,腰间的青木灵珠剧烈跳动起来。 「等等!」 陈庆伸手道。 连程浩与华若谷等人同时停下脚步,神经骤然绷紧。 此地距白骨观不过数里,百族高手遍布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一场杀劫。 众人屏气凝神,看向了前方。 黑雾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浮现出来。 那光芒起初只有一线,而后不断扩张。 仔细看去,那些光芒是无数细密的暗红鳞片,在空中蠕动翻涌,如潮水般向他们这个方向蔓延。紧接著,又有无数道幽光浮现。 那些幽光如同鬼火,在黑雾中飘荡不休。 「是摩喉罗伽族!」 华若谷脸色微变。 摩喉罗伽族,百族顶尖大族之一。 这一族与人族关系并不恶劣。 甚至在面对夜叉族时,双方还有过数次默契的配合。 不过那终究算不得同盟。 在浑天战场中,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 下一刻,那片暗红鳞片猛地翻涌起来,无数蛇影从黑雾中游出。 那些蛇影幽光闪烁,双眼如红宝石般明亮。 它们吐著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铺天盖地,将那一片天地都映成了暗红之色。就在那片蛇影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从黑雾中显现出来。 来人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面色苍白,其眼睛赫然是一双竖瞳,瞳孔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寒光。他站在那里,万蛇绕体,如万蛇之君。 「万蛇主!」 连程浩失声道,脸色大变。 华若谷也是瞳孔微缩。 至于他们身后的众人,此刻更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万蛇主,摩喉罗伽族在元神战场中的顶尖高手之一。 据说此人出生之时,万蛇朝拜,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蛇类皆向其诞生之地匍匐叩首。 他在浑天战场可谓凶名赫赫,曾经连斩三位半步法相境的存在,斩百境更是达到了三次。 夜叉族曾对他发动过三次围杀,无一成功。 其中一次,夜叉族派出了十二名精锐,结果折损过半,铩羽而归。 这样一个人物,此刻就拦在众人前方。 陈庆同样听过万蛇主的名号。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蛇影,与那双金色竖瞳对在一起。 摩喉罗伽族与人族之间,并非不死不休的关系。 「人族?」万蛇主开口了。 「陈庆。」陈庆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万蛇主听到这两个字,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哦?你就是陈庆?」 近来陈庆的名字在元神战场中迅速传开。 金羽族、青血族、影族,这三大族群都被他得罪了个遍。 尤其是不久前,他还在血雾泽与刹罗云正面交锋,全身而退。 虽然后来传闻说是夜啼逼退了罗刹族,但能与刹罗云交手而不落下风,这也足以说明他的实力。就凭这一点陈庆的名字便已经入了不少百族高手的眼中。 「没错。」陈庆淡淡一笑,道:「听闻你对夜叉族恨之入骨,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合作一番。」这话一出,连程浩和华若谷都愣住了。 连程浩心中暗骂了一声疯子。 陈庆竟然想和万蛇主这个怪物合作? 而且还要对付夜叉族? 夜叉族精通暗杀,行踪诡秘,乃是最难缠的存在。 整个元神战场中,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招惹夜叉族。 陈庆已经得罪了金羽族、青血族、影族,如今还要加上夜叉族? 他到底有几个胆子? 华若谷也觉得陈庆是在以退为进,想要跟万蛇主套近乎。 而万蛇主显然也是这般想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鳞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妖异。 「你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陈庆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万蛇主沉默了片刻,问道:「为什么?」 他不相信,一个元神榜第十六的人族,真敢同时得罪这么多大族。 陈庆道:「太阴源核。」 这话说完,万蛇主眉头一挑。 太阴源核,乃夜叉族王族嫡系血脉中孕育的至宝。 此物极难获取,唯有将夜叉族王族中的嫡系子弟斩杀,才能从其血脉中剥离。 而夜叉族对王族血脉的保护,可谓严密到了极点。 任何胆敢觊觎太阴源核的人,都会成为夜叉族不死不休的目标。 陈庆竟然想要太阴源核。 这下,万蛇主不笑了。 他定定地看著陈庆,良久,喉中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 太阴源核,他觊觎多年。 不过他与陈庆不同,他要此物并非为了修炼,而是为了彰显实力。 若能将夜叉族王族的太阴源核握在手中,那便是对夜叉族最大的羞辱。 「那我们就看看,谁先得到好了。」 万蛇主说完,身形向后一退。 他脚下的蛇影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带著他一同隐入黑雾深处。 来得诡异,去得也无踪。 片刻之间,铺天盖地的暗红鳞光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程浩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陈兄,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他还是不相信陈庆方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陈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连程浩还想要继续问,忽然神色一动。 华若谷也是面色微变,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有人在交手。」 远处,一道剧烈的气息波动传来。 那波动极为强劲,让整片黑雾都跟著震荡起来。 紧接著,又是几道气息爆发,一道比一道强横。 「白骨观外围已经打起来了。」华若谷低声道。 陈庆顺著那气息波动看去。 黑雾深处,隐约可以看到各种色泽的光华此起彼伏。 那些光华如烟花般绽放又熄灭,这代表著真元交锋。 白骨观附近的百族高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暗流涌动,波荡不平。 「走。」 陈庆收回目光,身形一纵,向著白骨观方向掠去。 连程浩与华若谷对视一眼,也不再多想,带著各自的人手急忙跟了上去。 黑雾中,那些战斗的波动不断传来,时远时近。 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第869章 巨人(求月票!) 陈庆等人又向前奔行了数里。 前方黑雾已经浓郁到了极点,这说明他们已经极为接近白骨观了。 白骨观附近的地形十分诡异特殊,沟壑纵横,断崖密布。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巨大的山丘出现在众人面前。 说是山丘,其实不过是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但在黑雾之中,这凸起的轮廓显得十分惹眼。陈庆纵身一跃,来到了那山丘之上,向著远处看去。 只见数里外,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正在翻涌。 雾团中,隐约可以看到两棵粗壮的巨树,拔地而起。 树干之上,没有一片叶子,只有密密麻麻的果实。 那果实的形状,正是一颗颗白骨骷髅。 骷髅果! 陈庆眼睛微微一眯。 虽然隔著数里,但依旧可以感受到一股阴寒。 「那就是白骨观?」陈庆低声问道。 「十有八九就是此地了。」连程浩走上前,沉声道:「看到那两棵白骨树了吗?传说白骨观的山门就藏在那两棵树之间,只有等它自己开启,外力无法打开,就这两三天的时间,白骨观随时都会开启。」陈庆尝试将神识向远处延伸。 但是他的神识刚刚穿过数里,触碰到那团黑雾,便感觉像是触碰到了墙壁似的,再也没有办法寸进分毫,反而有一道阴冷的气息顺著神识反噬而来。 陈庆当即将神识斩断,那道阴冷气息才没有追入意志之海。 「果然有古怪。」 陈庆道:「我的神识被屏蔽了,完全无法探测白骨观内部。」 连程浩苦笑著道:「我也是,如果没有任何限制的话,各方势力也不会在外围干等了,早就有人深入探查了。」 华若谷从后面走上来,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道:「这地方不宜久留,白骨观开启的时候动静必然极大,届时四方高手都会蜂拥而至。」 「我们若站得这么靠前,一旦乱战起来,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先找个地方落脚,观望一下局势。」陈庆认同道。 众人当即从山丘上退下,在附近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断崖。 断崖背面有天然的内凹,可以遮蔽身形,又有数块巨岩挡在入口处,算是一处不错的藏身之地。众人简单清理了一下便各自坐下。 连程浩立刻取出传讯玉简,开始与其他小队交换消息。 华若谷则是一个人拿著玉简,走到角落里,背对著众人,不知在和什么人交流著什么。 陈庆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白骨观开启在即,各方高手越聚越多,乱战一触即发。 这种时候,多提升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底气。 陈庆将心神沉入。 混元镇狱经。 这是他以混元无极金身为基础,结合烛九阴精血以及诸多炼体法门推演出的核心炼体功法。他已经将《镇狱玄黄不灭经》融入其中,成功打通了三十三条经脉。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参悟天星老人的《星辰锻体术》。 这门锻体术与寻常炼体功法截然不同,它借助星辰之力淬炼肉身,最终以周身窍穴为星位,在体内构建出一幅星辰图。 每一颗星辰便是一处经脉节点,星辰越多,气血运转的路径便越复杂,爆发力也越强。 陈庆经过这些时日的反复推演,他已经将这门锻体术的奥妙尽数吃透。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星辰锻体术》融入混元镇狱经。 随著气血涌动,《星辰锻体术》逐渐融入到了陈庆的修炼体系当中。 轰! 融为一体的瞬间,陈庆体内如同开辟了一片星空。 三十三条经脉之外,又有六条全新的经脉浮现出来。 那六条经脉在陈庆体内纵横交错。 它们分别经过六大窍穴,而这些窍穴便是星辰图中的六颗主星。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六条经脉,逐一贯通。 陈庆的气血如同决堤的江河,沿著这六条全新的经脉奔流不息。 痛! 剧烈的疼痛传来。 但陈庆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 他以强大的意志引导气血冲击新经脉的每一道关卡。 不知过了多久,六条经脉终于彻底贯通。 三十九条经脉。 「呼!」 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 三十九条经脉全开,气血之力比之前又强了三成不止。 若说此前他一拳能轰杀寒乙这样的高手,那现在这一拳若是再打出去,寒乙怕是连元神逃遁的机会都没有。 白骨观之行,遇到顶尖高手肯定不少。 陈庆要抓住每一次机会提升自身实力。 连程浩走了过来道:「陈兄看来是有所收获?」 像他们这样境界,几乎都是在为法相境做准备了,所以很难再有很大的进展,所以他看到陈庆沉入修炼状态当中,实力似乎又是有所精进,心中大为羡慕。 陈庆淡淡一笑,道:「小有收获。」 华若谷也走了过来,眉头微皱:「出事了。」 陈庆问道:「什么事?」 华若谷深吸一口气,道:「沈沧溟那边遇到了巨人族的蚀岳,两人一番激战,谁也没能奈何谁,最后各自退走了。」 蚀岳! 这个名字,陈庆知道,乃是巨人族顶尖高手,据说是巨人族一位大能血脉,天赋极高,自幼便得到了巨人族倾力培养。 此人也是不负众望,这几年在浑天战场凶名赫赫,因为他极其痛恨人族,对人族毫不留情,死在他手中的人族高手少说也有上百了。 他还有一个绰号,唤作「人屠。 连程浩闻言,皱眉道:「蚀岳那家伙,肉身强得离谱,沈沧溟能和他打平,已经很强了。」华若谷继续道:「赵青鸾的小队也到了白骨观附近,不过他们刚到这里,就碰上了元族的人,孟简的小队也到了,两边似乎动了手,具体的损失还不清楚。」 陈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华若谷的脸色有些难看:「还有,萧衡的小队遭遇了元灭,九人小队,只有萧衡一个人逃了出来。」「嗯!?」 连程浩脸色猛地一变。 周围正在调息的众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萧衡的小队,可是有两位半步法相境! 在人族元神战场中,那也实力极强的小队之一。 这样的小队,被元灭一个人杀了八人,只逃出一个队长。 这元灭到底是什么战力? 连程浩的脸色变幻不定,咬牙道:「元灭。」 这个名字,是压在整个人族元神战场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元族,百族中最顶尖的大族之一,行事霸道,实力强横。 元灭,可以说是整个百族元神境中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人族死在他手中的高手,已经数不过来了。 断龙关一役,元灭连斩人族七位元神榜前列高手,威震天下。 这样的存在确实有灭杀萧衡小队的资格。 陈庆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萧衡小队他见到过,实力确实极强。 这样一支队伍,被元灭一个人近乎全灭。 场面惨烈,可想而知。 华若谷看了陈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还有,夜叉族、幽族、幻族的高手都现身了。」陈庆道:「这些我早有预料。」 「还有两人。」华若谷顿了顿,看向陈庆道:「青血族的寒枭,金羽族的金翎渡,他们都出现了。」连程浩看了陈庆一眼。 陈庆与这两人的恩怨,在场的人都清楚。 陈庆杀了青血族的寒离、寒月、寒乙,那寒月可是寒枭的族妹。 而金羽族的金池死在陈庆手中,金翎渡作为金羽族的顶尖天才,早已放出话来,要亲手拧下陈庆的脑袋。 如今这两人都到了白骨观附近。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陈庆面色平静,只是淡淡道:「来了就来了吧。」 连程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华若谷也没有多说话。 陈庆这样的人,既然敢做,就一定有应对的手段。 他们再多说,反而显得小觑了人家。 「白骨观开启在即,各方高手都已到齐了。」华若谷道:「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断崖外忽然传来一阵气血震荡。 那震荡极为剧烈,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扩散开来。 「是我们的人!」华若谷脸色骤变。 那是他留在外面放哨的一个小队成员的信号! 因为神识受限,所以方圆数里都会有人把守,一旦情况异变便会立刻传递讯号。 「走!」 陈庆第一时间掠了出去。 连程浩和华若谷紧随其后,其余人纷纷跟上。 几人循著气血震荡的方向冲去,不过数息之间便赶到了数百丈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怒火中烧。 只见两具如同小山般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那是两个巨人族高手。 他们的身前,横陈著两具残破不堪的尸身。 那尸体已经被撕扯得不成人形,肢体四散,内脏流了一地。 鲜血浸透了方圆数十丈的泥土。 而那两个巨人族,正埋头撕咬著什么。 陈庆自然知道他在咀嚼著什么。 「混帐!!!」 华若谷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那地上的尸体,都是平日里并肩作战的存在,此刻却变成了巨人族的口粮。 连程浩的双目也变得一片赤红,浑身真元如沸水般翻涌。 陈庆的眼神则是一片冰冷。 杀意,如同实质一般从他体内溢了出来。 巨人族。 他早就想领教一番了。 此刻,那两个巨人族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两个巨人族,一个高约三丈,一个高约两丈七八。 他们浑身肌肉虬结,青筋如虬龙般盘踞在皮肤下,嘴角和下巴上沾满了血迹与碎肉。 「又来几个找死的。」 那巨人族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他们都是元神五重天的实力。 但巨人族的元神五重天,与人族的元神五重天完全是两个概念。 巨人族没有元神,他们的力量全部来源于肉身和气血。 这一族天生肉身强横,成年巨人便堪比人族的炼体高手,更不必说修炼之后的巨人族精锐。在人族与百族的交手中,同境界的巨人族几乎可以碾压人族炼体高手。 除非是元神榜名列前茅的人族高手,或者是老牌的半步法相境,否则寻常人族遇到巨人族,只能逃命。陈庆一言不发,脚下一踏。 太虚破界遁!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第870章 联手(求月票!) 下一瞬,陈庆已经出现在那个更为强壮的巨人族面前。 那巨人族双眼圆睁。 快! 太快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而后下意识一拳打出。 战斗本能让他不需要思考。 那巨人族高手怒吼一声,一拳轰出。 他要和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族对拳! 轰隆隆! 巨人族的气血在拳面上凝聚,如同沸腾的岩浆。 那是二十六条经脉全力爆发的力量。 他的这一拳,足以轰碎一座山峰。 陈庆没有躲。 他同样一拳轰出。 三十九条经脉同时催动,气血如火山喷发般灌入右臂。 赤金色的光焰从陈庆的拳面上爆发开来。 混元无极擒龙手! 两拳相撞。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中心炸开。 地面龟裂。 气浪冲天。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巨人族高手的拳头率先崩裂,然后是手腕,前臂,手肘,肩胛。 整条右臂,像是被塞进了一座火山。 瞬间炸碎! 然后是胸膛。 那宽厚得如同城门般的胸膛,被陈庆一拳贯穿。 血肉横飞。 身高几丈的巨人族高手,被一拳打爆了。 漫天的血肉碎块如暴雨般洒落。 二十点战功进入到了浑天牌中。 陈庆此刻并没有去看浑天牌的数字,而是看向了另一个巨人族。 那巨人族微微一怔。 一瞬之间,他的同伴就被一拳打死了。 这不禁让他他心脏都是一颤。 那是恐惧。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方才那一拳,没有动用任何真元。 纯粹是肉身气血的力量。 一个人族,用肉身气血,打爆了他巨人族的同伴。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围的华若谷和连程浩等人,也都被震在了原地。 连程浩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自问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本身也是天之骄子。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陈庆。 仅凭肉身,便可以打爆巨人族? 这说明陈庆的肉身潜力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华若谷同样震撼。 他之前见陈庆与刹罗云交手,以为陈庆主修的是枪道和真元。 可眼下这一拳,分明是一位顶级的炼体强者。 陈庆再次施展太虚破界遁。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第二个巨人族面前。 那巨人族高手不愧是常年厮杀的精锐。 虽惊不乱,暴吼一声,双拳齐出。 「给我死!」 他将体内的气血催动到了极致。 双拳之上,气血凝结成两团赤红色的光球,如同两颗小太阳。 那是巨人族的看家本领,大荒血阳拳。 双拳齐出,足以将一座小型山脉夷为平地。 陈庆的拳也到了。 右拳对双拳。 轰!!!!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那巨人族高手的双拳在碰撞的瞬间,摧枯拉朽一般破裂。 紧接著是双臂。 然后是整个身体。 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崩裂。 漫天血雾中,陈庆收拳站定。 他身后的华若谷、连程浩等人,只看到一道赤金色的光柱贯穿了巨人族的身体,而后那庞大的身影倾塌。 二十点战功再次入帐。 从出拳到灭杀两个巨人族高手,前后不过数息。 陈庆的衣袍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些小队成员,更是震撼莫名。 太强了! 连程浩走上前,神色复杂地道:「陈兄,你这肉身……怕是距离金身法相不远了。」 陈庆没有回答这话。 金身法相,其实就是法相境。 只要给他时间,他必定能够将肉身突破到这个境界,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尽可能多的打通经脉,提升自己肉身的潜力。 华若谷看到了那残破的尸体,眼中浮现一抹悲戚。 他走到那残缺的尸首前,俯身将一块还能辨认的衣角拾起,沉默了很久。 那衣角上绣著一个符文,标注著死去之人的身份。 华若谷将那衣角贴身收好,深深吸了口气。 「这笔帐,我会跟他们算的。」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陈庆的眉头忽然一动。 他转头看向黑雾深处。 「有人来了。」 沙沙。 沙沙沙。 气息流动而来,将黑雾不断掀起,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而是数十人。 黑雾中,一道道身影浮现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青灰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带著刺骨的寒气,将周围的黑雾都冻结成了细小的冰碴。 青灰色的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一双双冷厉的眼睛,从黑雾中亮起。 紧接著,那黑雾向两侧翻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人从那口子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长袍,眉心处有一道幽蓝色印记。 「陈庆,终于找到你了。」 他每向前走了一步,周围的温度也降低了几分。 这人正是寒枭。 当寒枭出现的瞬间,连程浩与华若谷的眉头同时紧锁起来。 寒枭乃是青血族首屈一指的天才,近些年最为活跃的年轻一辈,其实力约莫等于人族元神榜前十的战力。 若单论杀伐手段,甚至还要更凶一筹。 他们两人自问比起寒枭还是差了一筹。 陈庆笑了笑,道:「我也找了你很久了。」 寒枭眼中寒光流转,森然道:「既然你也想死那我便成全你好了。」 话音落下,他袖袍猛地一挥。 轰! 滚滚黑潮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陈庆压来。 那黑潮正是当日在落星峡所见,其中翻涌著无数狰狞虚影,似鬼非鬼,似兽非兽,张牙舞爪,不断有凄厉嘶嚎从中传出。 黑潮所过之处,连周围的黑雾都被那阴寒之意逼得向两侧翻滚退散。 「退!」 不用陈庆开口,连程浩与华若谷已带著其余人向两侧散开。 陈庆一步踏出,混元镇狱经运转到极致。 三十九条经脉同时亮起,气血光焰从经脉中喷涌而出,如一轮骄阳坠落凡尘。 一道巍峨虚影浮现,那虚影通体缠绕著蛮荒气息,双目赤红如血,正是烛九阴的气血异象。随著陈庆气血不断攀升,那烛九阴的血脉威力也被不断激发。 虚影凝实,一股太古凶兽的霸道威压向四周碾压过去。 轰! 黑色浪潮撞上气血光焰的瞬间,那些张牙舞爪的虚影在赤金色光芒中溃散。 「给我去!」 寒枭面色一沉,双臂连连挥动,黑潮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地涌来,其中更有无数侵入元神的声音响起,如万鬼齐哭。 轰! 轰! 轰! 那黑色浪潮再次袭来,而且这一次比方才更加雄浑霸道,宛如山呼海啸一般澎湃激荡。 但陈庆的身躯岿然不动,他的元神更是如磐石,任凭那股侵蚀之力如何冲击,始终巍然不动。万象神霄典锤炼出的元神根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些足以让寻常元神五重天癫狂的魔音,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罢了。 「怎么会这样?」 寒枭眉头紧锁,这黑潮乃是在奇遇所修的秘术,此前遇到诸多高手都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便是半步法相境的高手也要掂量一二。 但这陈庆,看似十分轻易的便挡了下来,这让他如何相信? 与此同时,华若谷、连程浩与青血族其余高手也交上了手。 这边毕竟是华若谷与连程浩带著两队残存的高手,实力还是占据一丝优势,很快便占据了上风。寒枭没想到自己全力施为的攻势竟对陈庆毫无效果,当即手掌一伸。 一掌落下。 天空仿佛被撕裂。 一道青灰色的巨大掌印从天而降,裹挟著病寒彻骨的冷意,向著陈庆天灵盖拍下。 陈庆看也不看,右拳猛然轰出。 擒龙碎岳! 赤金色的拳罡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携带著霸道的劲力冲天而起,迎著那道掌印狠狠撞去。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中,那霸道的掌印不断崩碎。 狂暴的气血震荡四方,将地面炸出一个直径百丈的深坑。 寒枭只觉一股凶悍劲力反噬而回,顺著掌势直入体内,浑身气血翻涌,胸口一闷,身形在空中连退数步「怎么会这样!?」 他满脸骇然。 上次在落星峡与陈庆交手,他虽觉此人实力不俗,但还不成气候,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会强到这般地步陈庆可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太虚破界遁!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寒枭身前三尺处。 一拳轰出。 那股恐怖的劲风让寒枭面皮如刀割般生疼。 寒枭仓促间真元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三重冰壁。 哢嚓! 第一重冰壁在拳风之下直接碎裂。 哢嚓! 第二重冰壁崩裂。 哢嚓! 第三重冰壁也未能撑过半息。 拳罡破开层层防御,寒枭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血箭。 「混帐!」 寒枭心中又惊又怒,正要催动压箱底的手段,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远处飙射而来,如流星破空,锐利到了极点。 那金光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时机把握得极为巧妙。 陈庆刚给寒枭致命一击,此刻确实来不及躲避。 他当机立断,催动混元镇狱经,以肉身硬扛这一击。 轰! 金光轰在陈庆后背,气血光焰剧烈震荡,泛起层层涟漪。 但陈庆的身躯纹丝未动,仿佛那一击只是微风拂过。 那极其锋锐一击只在他背后留下了一道白痕。 「好一副硬骨头。」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庆缓缓转身。 黑雾之中,一道身影从远处浮现。 那身影看著并不高大,但气息却格外强势,全身上下生长著金羽,每一片羽毛都流转著锋锐至极的气息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五位金羽族高手。 「金翎渡!」 陈庆一眼认出了来人。 金翎渡的画像他见过。 此人是金羽族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仅次于金羽族那位「金翅大鹏血脉拥有者,在元神战场中同样凶名赫赫。 而且那日金池死在陈庆手中,金翎渡曾放话要亲手取陈庆性命。 陈庆自然也会留意他。 华若谷与连程浩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对付青血族高手还算轻松,再加上金羽族这些精锐,那可就捉襟见肘了,想抽出手来帮助陈庆,基本不可能。 金翎渡却看也不看寒枭,冷冷的道:「废物就是废物。」 寒枭心中愠怒,但此刻不得不强压下来,咬牙道:「陈庆实力极强,你我二人联手才更稳妥。」金翎渡没有理会寒枭,而是看向了陈庆,冷冷的道:「你不该对我金羽族动手。」 陈庆手掌一伸,玄殛枪落入掌中。 枪身一震万千枪意在虚空中嗡响。 他枪尖斜指地面,看著金翎渡与寒枭两人,淡淡道:「来到这浑天战场,不都是敌人吗?何必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说完,他扫过金翎渡身后那几个金羽族高手。 「你来得倒是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今日,你们一起上吧。」 第871章 大衍(求月票!) 狂! 太狂了! 谁也没料到陈庆竞然如此霸道,尤其是金翎渡,他本身就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此刻听到陈庆这话,更是怒不可遏,气极反笑:「好一个一起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嘴硬!」 话音落下,他运转《金翅摩云经》,身形瞬间消失。 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化作了一缕金光融入了虚空。 原本他的气机还在原地,可转瞬之间,陈庆便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金翎渡的气息,但是根本捕捉不到他真正的位置。 就连神识也无法锁定。 这正是金羽族的顶尖遁术,模拟金翅大鹏穿梭云海之能,瞬息之间便可以跨越虚空界限,寻常人将神识催动到极致,也未必能跟上他的身法。 就在这时,陈庆耳中传来一道鸣叫之声。 那声音极其刺耳,紧接著,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大鹏利爪,裹挟著锋锐之意,向著陈庆头顶狠狠抓去。 那一爪落下,连黑雾都被撕裂,天地间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说时迟,那时快。 陈庆一枪刺去,直接迎向了锋锐的利爪。 铿锵! 金属风暴席卷开来,如万千刀剑在半空中交击,火光四溅。 但下一刻,又是一道袭击从陈庆身后浮现。 金翎渡的身形在虚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留下了一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似真似幻。这正是金羽族的真术,金鹏九幻。 陈庆神识释放开来,瞬间窥破了那幻影,一枪横扫而去。 轰隆! 空气震荡,真元翻滚如浪潮,势大力沉。 这一枪扫出,仿佛山岳横移,江河倒卷,将那数道残影尽数绞碎,而枪势余威不减,直取金翎渡本尊。金翎渡没想到陈庆一眼就洞破了玄机,这一击刚出,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架刀硬抗。枪锋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连连后退,脚踩虚空,每一步都踏出一道金色气浪,可见卸力之难。也就在这时,寒枭出手了。 他双手一伸,那黑潮再度汹涌翻滚而来,比之前更为狂暴,潮水之中凝聚出无数狰狞面孔,最终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张著血盆大口,向著陈庆冲来。 那巨兽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虚空嗡鸣。 陈庆身形未退,直接一枪爆射而去。 点苍归元术! 这门太清福地的真术,在陈庆手中发挥出了远超以往的威能。 枪尖所至,一点寒光骤然绽放。 那寒光化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枪芒。 寒枭也知道这一枪的可怕,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内真元汹涌而来,那黑潮巨兽仰天嘶吼与枪芒狠狠撞在一起。 陈庆这一枪的锋锐特性一瞬间竞然没有刺破那巨兽。 但下一刻,陈庆五重枪域尽数施展开来,万千枪意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枪尖。 枪芒暴涨数倍,那巨兽的防御终于被洞破。 轰! 一声巨大的声音骤然响起,只见那黑潮巨兽炸成漫天黑气,无数枪意如暴雨般向著寒枭袭去。寒枭双掌连拍,在身前布下层层冰障,自己则向后暴退。 即便如此,他的袖袍也被绞碎成了数片,数道枪意在其身上掠过,留下几道伤口。 要知道陈庆的枪意可是有著锋锐特性。 就在这时,陈庆眉头一挑,察觉到了一道危险的气息。 可那气息来得太快,待他感知到时,已经晚了。 一道金光从远处爆射而来。 金阙断岳剑指! 金翎渡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战场边缘,他将金行大道之力压缩于指尖,化作一道无形的锋锐剑气。一指点出,剑气纵横百丈,可断山岳于无形。 这正是金羽族赫赫有名的杀招之一,其可怕之处在于剑气无形无色,速度奇快,极难感知。通! 金光重重刺入陈庆身躯当中,鲜血迸射而出。 那剑气从陈庆右肩擦过,顿时鲜血飙射而出。 陈庆一个规趄,脚下地面被卸出的劲力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然而那伤口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深入体内的金行道则被太虚真元快速的绞杀清除。 他受伤了,但并不严重。 而金翎渡则是心头骇然。 他这一指,是蓄谋已久的偷袭,而且用的是金羽族鼎鼎大名的真术,倾注了他九成的金行真元。原本他以为,这一击足以让陈庆重创。 即便不能当场将其斩杀,也要废掉他半边身子。 最终的结果只是让陈庆轻伤?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寒枭稳住了身形,面色无比凝重。 他和金翎渡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联手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眼前的陈庆,已经强到了必须联手才能对付的地步。 空气中气氛剑拔弩张,一片冰寒。 黑雾被三人的气机搅得翻涌不休,地面上到处都是方才激战留下的沟壑。 陈庆握紧手中长枪,心中也知面对这两人联手,必须拿出全部实力。 当下,他不再保留。 太虚真元与混元气血同时催动,真元与气血在体内交织融合。 原本他的气血光焰便十分旺盛,此刻再叠加太虚真元,顿时如焚烧的神焰般腾然而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光芒中。 玄殛枪也沐浴在这神焰之中,枪身嗡鸣不止,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五重枪域全面展开,锋锐的气息如风暴般激荡开来,凌厉四射,向著四周蔓延开去。 那些枪意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无数道深痕,黑雾被撕碎,便是远处的巨石也无声地裂为两半。连程浩与华若谷等人见此威势,皆是心中一惊。 这才是陈庆真正的实力! 金翎渡双眼一眯,袖袍一挥,一柄长刀浮现在手中。 那刀长三尺,通体金黄,刀身薄如蝉翼。 刀光浮现的瞬间,凌厉的刀意便如狂风般肆意扩散。 那刀意恣意盎然,锋锐无匹,宛如一道冷月从九天之上坠落而下。 陈庆察觉到了这刀光的凛冽寒意,当下也不多想,一枪刺去。 枪出如龙,枪芒裹挟著神焰咆哮而出。 刀光与枪芒碰撞的瞬间,金属风暴爆炸开来,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被绞碎。金翎渡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心中愈发惊怒,金行真元疯狂运转,刀光暴涨,硬生生将陈庆这一枪的余威劈散。 而寒枭也再次发动了攻势。 黑色浪潮夹杂著三道掌印,从另一个方向齐齐轰向陈庆。 陈庆气血激荡,一步踏出,枪势由刺转扫。 玄龙葬天枪! 一道枪芒从枪尖暴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狰狞巨龙,龙吟震天,直接撞上了那三道掌印。轰隆隆! 惊天巨响中,三道掌印接连崩碎,那条玄色巨龙去势不减,直逼寒枭。 「凝!」 寒枭以真元凝成一面巨盾。 玄龙撞在盾上,巨盾顿时四分五裂,寒枭整个人被轰飞出去,脚在虚空连踏数十步,方才卸去这股力道。 寒枭和金翎渡两人联手,面对火力全开的陈庆,依旧没有占据丝毫上风。 「寒兄,不要再藏了。」 金翎渡眼神一冷,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他心念一动,将《金翅摩云经》运转到了极致,而后整个人爆发出一团极致的刀光。 那刀光浩荡无边,如一轮金色大日轰然绽放。 刀光所及之处,周围的树木化为童粉,黑雾被绞碎,连大地都被那无形的刀意削去一层。 六重刀域! 那刀域展开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刀。 每一缕风都被那凌厉到极致的刀意浸透,化为刀的一部分。 「六重刀域!?」 寒枭看到这一幕,眼中浮现一道精光。 要知道一直以来,道域都是衡量一个高手实力的重要标准。 元灭为何强悍? 因为他五年前就到了六重域。 而寒枭、金翎渡等人一直都是五重巅峰,从实力上比那几人都差了一筹。 而金翎渡在对敌的时候,一直展现的也是五重域巅峰。 没想到,他竞然暗中突破到了六重刀域! 这意味著金翎渡的实力已经跃升了一个台阶,甚至可以和元灭、刹罗云那一层次掰一掰手腕了。只见金翎渡刀域施展开来,整个人宛如一把出鞘的金色长刀,气势逼人夺目,锋锐之意滔天弥漫。那刀域之中,刀意如实质般翻涌。 连周围的程浩与华若谷也是心中一惊。 五重域和六重域之间的差距可不小。 那罗刹族小公主刹罗云便是六重域,陈庆虽然与其交过手并没有死,但当时发生了意外,若非夜啼出现,结局如何还未可知。 况且如今陈庆要同时对付两个人,情况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连程浩和华若谷的心都提了起来。 「陈兄小心!」 连程浩忍不住出声提醒。 陈庆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六重刀域的压迫力。 金翎渡手持长刀,刀锋之上金色的刀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的双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整个人与刀域融为一体。 六重刀域,金鹏九幻,再加上《金翅摩云经》的极速身法,此刻的金翎渡,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状态。 寒枭也在这时将青血寒气催动到了极致,周身寒气翻涌,与陈庆的气血神焰形成了鲜明的对峙。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在虚空中摩擦碰撞。 金翎渡双瞳金光大盛,六重刀域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万千刀意在虚空中凝成实质。 他双手握住那柄金色长刀,而后将所有力量都倾注于一斩之中,刀锋所过之处黑雾向两侧疯狂翻卷。陈庆眉头暗皱,这一刀已经隐隐触及了元神境的极限。 刀锋之盛,确实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紧握玄殛枪,万千枪意如百鸟朝凤般尽数汇入枪身,太虚真元与混元气血同时沸腾碎虚破元刺! 枪尖之上,一点寒光迸发,那光芒细如针尖,仿佛将一轮大日压缩到了极致。 枪出。 刀至。 轰!!! 天地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色彩。 刀枪碰撞的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寸寸下陷。 锋锐之气四溢而出,如同风暴一般席卷四面八方,方圆数百丈内所有突出的岩石都在一瞬之间化为童粉。 那些交战的高手,被这股余波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皆是露出骇然之色。 风暴中心,陈庆双足钉在地上,三十九条经脉中气血如江河一般奔涌不息,而后将这恐怖的劲道卸入大地。 他浑身肌肉虬结鼓胀,青筋如龙蛇盘踞,任凭刀气如何狂暴,始终岿然不动。 金翎渡则不然。刀枪对拚的刹那,他手臂发麻,手中长刀更是出现了裂纹。 陈庆的力量已经远超肉身范畴,达到了一个令他都难以企及的地步。 金羽族虽属异族,肉身远胜寻常人族,但毕竟是以速度见长,正面硬拚力量并不是他的强项。那刀枪风暴之中,寒枭出手了。 他一掌拍来,青灰寒气凝结成一只巨大掌印,裹挟著黑潮中翻涌的无数厉魂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庆身后。 陈庆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横扫,枪芒掠过虚空,将那道掌印洞穿,余势不减,直逼寒枭面门。寒枭早有准备,身形向后暴退,双手却在身前连连结印。 黑潮之中,无数虚影疯狂涌出,在他身后聚拢。 那些虚影如同百鬼夜行,发出凄厉嘶嚎,空气中弥漫著阴寒之气。 紧接著,那些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为实体,一尊八臂修罗从黑潮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修罗身高十丈,八条手臂各结不同法印,面目狰狞如厉鬼周身浮现著一层幽暗的冥光。 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战场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这是!?」连程浩看到那尊八臂修罗,脸色瞬间大变。 华若谷也是瞳孔骤缩,失声道:「阴司失传的八臂修罗真术!这是禁忌之术,寒枭怎么会这门真术!?」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无不色变。 阴司,那可是冥地第一势力,也是人族禁忌势力之一,传承古老久远,异常神秘。 而寒枭此刻施展的真术,乃是阴司秘不外传的禁忌法门,以吞噬生灵精魂为根基,威力固然强大,却有伤天和,被列为禁忌之术。 寒枭身为青血族天才,怎么可能掌握了此术!? 第872章 幻术(求月票!) 「陈兄小心!这八臂修罗真术极其诡异!」连程浩高声提醒。 但此刻的他和华若谷,已经被青血族与金羽族的高手围住,根本抽不出手去支援。 其余队员更是被压制得只能勉强自保。 寒枭双掌一合,那尊八臂修罗仰天发出无声嘶吼,八条手臂同时挥动,掌影翻飞如八道黑色闪电,从四面八方向陈庆轰来。 与此同时,金翎渡周身金羽尽数张开,六重刀域中的刀意疯狂躁动。 他清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在那八道掌影之间穿梭,刀刀直取陈庆要害。 两人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庆压力陡增。 八臂修罗的掌影每一道都极为霸道,且带著一股直侵元神的阴寒之力,稍有不慎便会中招。而金翎渡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显然不打算给陈庆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庆枪出如龙,连挡数掌,又反手一枪逼退金翎渡,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丝空隙。 一道掌影掠过,陈庆施展太虚破界遁避开,而这时金翎渡的刀光跟著劈来。 他闷哼一声,右臂凝聚气血之力向前一挡,却被那一刀斩得气血翻涌。 紧接著,寒枭的一掌袭来,一股冰寒的黑色气息钻入体内,疯狂侵蚀著他的经脉与气血。 陈庆周身那旺盛的神焰顿时一黯。 「他中了我的黑狱蚀骨手!」寒枭眼中精光大盛。 这一招乃是八臂修罗真术衍生出的秘法,中招者体内会被黑狱阴气不断侵蚀,气血衰败,经脉冻结,如同被拖入九幽黑狱,肉身与元神同时受创。 寒枭看到陈庆背心处浮现出一道黑色掌印,那黑气正沿著其经脉迅速蔓延。 「趁他病,要他命!」 金翎渡眼中杀意暴涨,哪肯放过这等良机。 他双手握刀,六重刀域中的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攀升。 一声暴喝,他纵身跃上高空,刀光如一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直劈陈庆天灵盖! 这一刀倾注了金翎渡全部的力量,刀光浮现的瞬间,那凛冽的刀意已经将前方空气分化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陈庆的枪势似乎被那黑狱阴气所扰,慢了半拍。 刀光斩落,他勉强横枪一挡,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力道轰得向后滑退。 刀意侵入体内,在他身上炸开数十道血痕,衣袍瞬间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周身神焰几近熄灭。 「哈哈哈哈!」金翎渡仰天大笑,「陈庆,你的骨头看来也没那么硬!」 寒枭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直接吞服而下。 那丹药化作大量精纯的药力,迅速补充著精元。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陈庆。 「能死在这八臂修罗真术之下,也不算白死了。」 远处,连程浩和华若谷拚尽全力想要杀出重围,却被两族高手死死缠住。 几人身上都已经挂了彩,真元也消耗了大半。 看著陈庆陷入绝境,两人心中皆是焦灼如焚,但也只能干看著。 战场中央,陈庆低垂著头,忽然笑了。 「是吗?」 他缓缓抬手,将插入地面的玄殛枪拔了出来。 嗡嗡! 枪身上沾著的泥土簌簌落下。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这二人都是各族顶尖天才,而且两人联手亮出底牌,确确实实让陈庆吃了亏。 这也是陈庆极少数受伤的经历。 不过他肉身强悍,半身伤势并不重。 寒枭眉头一皱,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金翎渡的笑容也是一僵,而后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 他不相信陈庆面对如此危局,还能有翻盘的手段。 「装神弄鬼!」寒枭眼中寒芒一闪,不愿再给陈庆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真元疯狂运转,身后那尊八臂修罗再次凝实,八条手臂如同八条黑色蛟龙,裹挟著滚滚黑潮与阴寒之气,向著陈庆轰去! 这次攻势,他没有丝毫保留。 八道掌印交错轰出,阴寒之气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寒枭很清楚,此刻他已经拿出了全部实力。 他要在这一击中彻底了结陈庆,不仅为了那数百战功,更为了踩著陈庆的尸骨扬名立万! 陈庆松开长枪,任其悬浮于身侧,随后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太虚真元与混元气血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沿著他的经脉疯狂涌向双手,灌注到印法之中。天地元气骤然暴动!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像是受到了莫名吸引,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如百川归海,如万流朝宗。黑雾被撕裂大地在颤抖,肉眼可见的元气潮汐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螺旋状的漩涡。 地面上的碎石、泥块,乃至断裂的树木,全都被这股磅礴的元气潮汐卷上半空,环绕著陈庆疯狂旋转。他的身上,亿万道光芒同时绽放。 那光芒纯粹而辉煌,如同一粒尘埃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辉,将整个战场照得透亮。 一股磅礴的威压降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这是……什么!?」寒枭心中暗惊。 那八臂修罗的八道掌印已经落在陈庆身前数丈,却在那磅礴威压之下速度骤减,表面甚至崩裂!「你还等什么!?」寒枭转头对金翎渡嘶吼。 不用他说,金翎渡已经动了。 万羽化刃! 金翎渡一声暴喝,周身金羽尽数竖立,而后猛然脱落! 千百根金色羽翎如同暴雨倾盆,又如同万柄天外飞刃从四面八方朝陈庆绞杀而去。 每一根羽翎都蕴含著精纯的金行道则。 这一式乃是他的必杀之术,以自身金羽为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面对陈庆突然展现出的威势,他必须倾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抹杀,消除后患! 万千金刃撕裂虚空,发出尖啸,如一片金色风暴般向陈庆席卷而去。 八道黑色掌印从正面轰来。 万千金刃从四方绞杀。 就在这漫天杀机之中,陈庆手中的印法,终于成形。 大衍咒第一印!开天印! 那印法浮现的瞬间,天地似乎都为之一静。 一道古老的印纹在陈庆掌心绽放,力量层层叠叠,一环扣一环,不断向外扩散,可以感受到那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这是大道之术。 即便只是四道印法中的第一印,但依然是大道之术。 那种力量层次已经超越了元神境的极限,达到了另一个维度的威能。 「这是!?」 金翎渡看到那印法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印法与八臂修罗的掌印,还有那万羽化刃的金色风暴碰撞的瞬间,浮现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吞没了一切声音,吞没了一切存在。 轰!!! 终于,那毁灭性的力量爆发开来。 方圆百里内,大地如同被翻了一个面。 冲击波以陈庆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地面撕裂成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狂风裹挟著碎石和泥土,就像是一头失控的荒古巨兽,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而去。 八臂修罗的八道掌印,瞬间瓦解。 寒枭瞳孔骤缩,眼睁睁看著那印法洪流摧枯拉朽般袭来,而后将他连同那尊修罗一起吞没。他想要逃,想要祭出保命秘术,但是已经晚了。 只见那印法直接将其吞没,连元神都一并绞杀。 陈庆的浑天牌再次跳动,三百五十点战功入帐。 金翎渡的万羽化刃在同一瞬间被大衍咒的余波正面碾碎,他眼疾手快,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在大衍咒余波即将吞没他的瞬间,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向外遁去。 可那余波来得太快,快得连他都来不及完全躲开。 他的半边身子被那力量触及,瞬间崩碎,化成了一片血雾! 砰! 金翎渡的元神从残破的肉身中仓惶脱出。 「陈庆!」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元神化为一缕金光,就要燃烧神魂施术逃走。 陈庆冷哼一声,太虚破界遁发动,身形瞬间出现在那道元神之前。 玄殛枪刺出。 枪尖之上,破神之力追著那元神而去。 金翎渡的元神拚命挣扎,却终究逃不过那道枪意。 破神之力贯入其中,元神发出一声惨叫,最终炸裂开来,消散于天地之间。 金翎渡,死!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寂。 陈庆的浑天牌上,又是三百六十点战功跳入。 至此,寒枭、金翎渡,这两个在元神战场中成名已久的凶人,尽数陨落于陈庆一人之手。 「寒枭死了……金翎渡也死……」 连程浩望著那被印法轰出的巨大坑洞,只觉一股寒气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华若谷的脸色亦是精彩至极。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还被两人联手逼入绝境的陈庆,竞在转瞬之间完成了反杀,而且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直接将这两人的肉身与元神双双抹去。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实力,怎么能不让人震惊!? 周围那些小队成员更是目瞪口呆。 「快走!」 远处,一名青血族高手回过神来,转身便逃。 其余青血族、金羽族高手也如梦初醒,纷纷架起遁光,不要命地向黑雾深处逃窜。 连寒枭和金翎渡都死了,他们这些人留在这里,与送死何异? 陈庆转过身来,眼中杀机未褪。 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 太虚破界遁! 只见他脚下一踏,身形凭空消失,下一瞬,一道枪芒已经出现在跑得最快的那名青血族高手背后。那青血族高手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被枪尖透体而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元神便随肉身一同炸裂。十点战功,入帐。 「一个也别放走!」 连程浩厉喝一声,与华若谷同时暴起,向著其余逃散的两族高手追杀而去。 「杀!」 那些小队成员也全都红了眼。 方才他们被这两族高手压制,憋了一肚子火,此刻陈庆一人扭转战局,他们哪还肯让这些敌人活著离开一时间,各种真元、道兵、术法在黑雾中炸开,一场追击战瞬间爆发。 青血族高手擅长寒气和速度,但在连程浩和华若谷的联手绞杀下,根本无处可逃。 金羽族那几人本以为凭借族中遁术能够脱身,怎料陈庆的身法比他们更快,快得离谱快得让他们绝望。「不!」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又一名青血族高手被华若谷的巨岳道域压碎元神。 另一边,连程浩祭出破禁金钱,将一名金羽族高手的护体金羽打碎,紧接著一掌拍碎其头颅。陈庆则再次出手,将最后一名金羽族高手轰成漫天血雾。 至此,寒枭带来的青血族高手、金翎渡带来的金羽族援兵,全部授首。 战场渐渐平静下来。 众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四周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 连程浩和华若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份惊骇。 陈庆收起玄殛枪,枪尖上的鲜血缓缓滑落。 「清理一下战场吧。」 连程浩和华若谷闻言连忙点头,带人开始搜刮战利品。 不多时,两枚储物环便被送到了陈庆面前。 连程浩道:「陈兄,这是寒枭和金翎渡的储物环。」 陈庆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就在陈庆接过储物环的瞬间,异变陡生。 无数七彩粉末浮现,如霞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粉末折射著瑰丽的光华,乍看之下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天女散花,又似星河倒卷。 陈庆心头一震。 那七彩粉末附著在皮肤之上没有丝毫异样,而是顺著气血与真元直冲识海。 他连忙看向连程浩和华若谷,只见两人脸上的神情已经凝固。 第873章 交手(求月票!) 至于两个小队其他人,有人喜悦,有人悲伤,有人愤怒。 下一刻,陈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等他定神看去的时候,周围场景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脚下是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没入茫茫云雾之中。 远处山影绰绰,天光昏黄。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庆心中思忖起来,同时心中警惕更盛。 这地方真实而又虚幻,反而让人奇怪。 就在这时,云雾深处有苍老沧桑的声音传来:「白骨垒成观,黄泉作道邻。千载无人至,空山月一轮。」 陈庆下意识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前方云雾渐开,隐约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负手立于小径尽头,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 「阁下是?」陈庆凝声问道。 他的神识扫去,就在接触的瞬间,那神识石沉大海,一丝波澜都未激起。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赫然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眼神幽远,嘴角带著一丝温和笑意。 「我的名字,我自己都忘记了。」 老者声音沙哑,「你可以叫我白骨道人。」 白骨道人? 陈庆重复了一遍,心中一动。 此人莫非与那白骨观有关? 想到这,陈庆试探道:「阁下可是与白骨观有渊源?」 老者沉吟片刻,道:「也算是有那么一些关系。」 陈庆心中急速思忖。 眼前这人若真与白骨观有关,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大能级别的存在。 可这等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元神战场之中? 又为何要将自己拉入此间? 「你一定很好奇,我把你带到此地的原因吧?」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陈庆点头。 老者道:「我觉得你很不错,老夫这么多年,一直还未曾收过传人,你可愿意做老夫的传人?」传人? 陈庆心中惊疑不定。 老者从云雾中缓步走出,鹤发童颜,白衣胜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仙家气度:「成为老夫的传人,老夫不仅会倾囊相授,那白骨观里的东西,也自然都是你的。」 老者的笑容如沐春风,语气也是十分平淡,仿佛白骨观的宝贝对他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陈庆心头一震。 白骨观中的东西,百族与人族各大势力无不觊觎,恨不得杀个天翻地覆。 眼前这人却轻描淡写地说要拱手相送? 「有了此物,莫说法相境,便是日后踏至通天境,也未尝不可。」 老者看到陈庆沉默,继续道:「老夫关注你很久了,你与那些庸才不同。」 通天境,也就是大能。 九天十地真正的顶层战力。 陈庆不动声色,问道:「如何成为阁下的传人?」 老者捋了捋白须,笑道:「走个拜师的流程便是,三拜九叩,奉茶行礼,这师徒名分便算定下。」「往后你替老夫将此道统发扬光大,不负我这番心血。」 「敢问阁下,这道统是何名号?」陈庆又问道。 老者沉吟片刻,道:「太虚玄天宗,名气虽然不大,但传承底蕴,绝不逊色于当世任何一方大教。」太虚玄天宗!? 陈庆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 老者也不催促,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缘分就在你的手中,就看你如何抉择了。」 陈庆凝视著老者,忽然道:「你到底是谁?」 老者道:「老夫不是已经告诉你了?白骨道人。」 「白骨道人?」陈庆摇了摇头,「且不说有没有这个人,就算真有,你也不是。」 「哦?」老者挑眉,「何以见得?」 陈庆幽幽地道:「从你将我拉入此地开始,到处都是破绽,你说你与白骨观有渊源,却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 「你说收我为徒,却连门也不出,路也不引,三拜九叩便想定下师徒名分?太虚玄天宗,这名字听著唬人,但是我从未听过。」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甚至你也是假的。」 「啪啪啪啪!」 老者拍起手来,清脆的掌声在天地间回荡,他的嘴角勾起,眼中浮现出一抹玩味。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庆眉头一挑。 「你确实让人惊喜和意外。」 老者索性不装了,脸上那副慈祥和蔼的神色瞬间消失:「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话音落下,老者悬浮而起,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躯好似不断膨胀,变得无比高大,如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岳,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陈庆笼罩其中。「吼!」 只见他手掌一伸,虚空中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一条金龙破空而出,通体鳞甲生辉,五爪如钩,双目如两轮烈日,喷薄著金光。 那金龙盘旋于老者周身,气吞山河,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鲸吞入腹。 陈庆站在金龙之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如果你死在我的幻心道域当中,那可是真的会死!」 老者面无表情,而后一掌拍出。 嗡嗡! 那金龙仰天长啸,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向陈庆当头噬下。 龙口张开,天地无光,陈庆整个人瞬间被金龙吞没。 老者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只要金龙将其彻底吞噬,神魂俱灭,他必死无疑。 而金龙的巨口合拢,陈庆眼前彻底化为一片炽烈的金芒。 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亿万根金针同时扎入肉身。 陈庆尝试催动丹田中的太虚真元,然而那金芒渗透进来的瞬间,太虚真元便被绞碎。 元神被一股磅礴的巨力死死按在识海深处,仿佛有千万座大山压顶。 「妄图在幻心道域中挣扎?可笑。」 「你的枪道,你的肉身,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你的道,在我面前,不过是阳光下的残影,一触即散。」 话音刚落金光骤然收束,压力暴涨了数倍不止。 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 那金芒直入识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从躯壳中扯出来一般。 陈庆感觉气血、真元统统没有了作用,仿佛只能被那金光吞噬,鲜血从嘴角、眼眶中渗出,在金光中化为缕缕血雾。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攻势,就像是被束缚住双手双脚一般。 但是陈庆并没有放弃,大脑飞速急转。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心中一动,眼前一切都是假的,那老者的话配合著道域都是攻势,都是诱导。 陈庆连忙运转万象神宵典,一道雷光从识海最深处亮起。 意志在这一刻凝聚起来。 他的身体在崩解,他的气血在枯竭,他的真元在溃散。 可他的意志没有。 那道雷光如春雷炸响,将侵入元神的金芒硬生生逼退了数分。 陈庆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赤金与紫色交相辉映,如两轮大日在瞳孔中燃烧。 轰! 一道紫色的雷霆从他的识海深处炸开,如蛟龙出海。 雷光在他手中压缩,凝聚成了一柄长枪。 那柄长枪通体由元神之力所化,枪身之上缠绕著紫色的雷电,如龙如蛇,嘶鸣不止。 陈庆双手握住这柄元神之枪。 与此同时,金龙翻身,百丈身躯盘卷而来。 无边的金光化为无数道锁链,射向陈庆的四肢百骸。 陈庆手中长枪,猛然刺出! 那一枪刺出的瞬间,紫色的枪芒如怒潮决堤,如万雷齐发。 金龙腹中,一轮紫色的雷阳炸裂开来。 那雷阳以枪尖为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金芒消融,锁链崩断,金龙的身体被那无尽的雷光撕扯得寸寸龟裂。 「嗯!?」 老者眉头一皱。 一道撕裂天地的枪芒,自金龙脊背洞穿而出。 哢嚓!哢嚓! 金龙发出一声悲鸣,只见那庞大的身躯出现了一丝裂纹,而后那裂纹越来越大,最后整个金龙崩碎,直接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无形。 「如果你也死了的话,也是会真正死的了!」 在那杳杳冥冥的金光中,陈庆身形缓缓浮现,只见他手持玄殛枪,枪尖遥遥指向老者,周身枪意如潮,锋芒毕露。 「好一个陈庆!」 那老者也不恋战,身形向后退去,化作一缕白烟,瞬间便消散在这一方天地当中。 陈庆想要追上去,却发现那白烟彻底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天地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山川、小径、云雾,尽数崩碎瓦解。 陈庆眼前一亮,人已回到原地。 「呼!」 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华若谷与连程浩几乎同时回过神来,脸色苍白,额头浮现冷汗,双手揉搓著太阳穴,显然识海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怎么回事!?」华若谷连忙道:「方才我们被拖入了幻境之中!有幻族高手在附近!」 连程浩深吸了几口气,才道:「绝对是幻族顶尖高手。」 两人都是元神榜前二十的存在,元神都不弱,面对幻心道人的道域时候都经过一番挣扎,差一点就栽了。 「幻心道人。」陈庆缓缓开口,「他已经走了。」 「幻心道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剧变。 连程浩和华若谷对视一眼,眼中浮现一丝忌惮。 在浑天战场,有人凭借强横实力让人忌惮,有人凭借狠辣手段令人闻风丧胆。 而幻心道人,则是因为极其诡异。 此人是男是女,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无人知晓。 五年前进入浑天战场,行踪飘忽,时常出没于各大凶地死在他手中的高手不计其数。 虽未完成斩百境,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半分。 陈庆沉声道:「十有八九就是他,方才我等被拉进了幻境之中,要不是有所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心中也是颇为忌惮。 方才那幻境之逼真,几乎以假乱真。 好在他及时在细节中察觉出一丝破绽,元神也发现了一丝端倪,不然此刻恐怕已经著了道。即便如此,也是花费了一番手段才破了他的道域。 那幻心道人的手段,确确实实称得上诡异二字。 「先离开此地再说。」连程浩压下心头的惊悸,沉声道。 陈庆点头。众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迅速离开了这片战场。 一路上,气氛沉默而紧绷。 直到奔出数十里,众人才放缓了速度。 就在这时,华若谷忽然取出玉简,神识探入片刻,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色。 「陈兄,元神榜上的排名更新了,你的排名冲到了前十了!」 「具体多少?」连程浩连忙问道。 「第七。」华若谷抬起头,眼中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第七! 两个小队的高手闻言,几乎同时瞪大了双眼。 第七! 陈庆竟然直接就冲到了第七! 要知道,元神榜前十,哪一个不是在这浑天战场中厮杀数年,一步一个脚印才爬到今日的位置。而陈庆,才进入战场多久? 这一路走来,先斩寒乙、寒离,再斗刹罗云,如今又同时斩杀寒枭与金翎渡。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这一战传出去之后,陈庆之名必将彻底响彻四方。 此前他杀金池、斩寒月,说到底还只是小打小闹。 但这一次不同。 寒枭与金翎渡,那是青血族与金羽族在元神战场中的顶尖人物,双双死在陈庆一人之手,意义截然不同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围拢上来。 「陈兄,元神榜第七!这可是人族元神境最顶尖的战力了!」 「从第四十三到第七,陈兄用了不到半月,这等速度,往前数十年也无人能及。」 「寒枭、金翎渡皆死在陈兄枪下,这一战传出去,百族那些天才怕是要睡不著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满是钦佩。 陈庆摆了摆手,神色倒是十分平静。 他看了一眼远方那如墨般翻涌的黑雾,心中并无多少喜色。 寒枭与金翎渡死了,但幻心道人出现,让他更为警惕起来。 那幻境真真假假,杀机四伏。 要不是他元神根基扎实而且还修炼了万象神宵典,此刻倒在地上的便是他了。 百族高手如林,不知还有多少像幻心道人这般藏于暗处的存在。 上榜又如何,第七又如何? 在这片战场里,一丝松懈都可能会身死道消。 他必须更加小心。 第874章 开启(求月票!) 第874章 开启(求月票!) 浑天战场,一片枯林深处。 地面寸草不生,只有一层灰色的沙土。 这地方名为夜哭林,百族视为凶地,鲜有人至。 而此刻,却有两道身影站在林间。 其中一人周身气息十分微弱,身形纤细,长发如墨。 正是夜刹族的夜澜。 她的身侧半丈外,站著一位男子,灰袍加身,眉宇间笼罩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那死气并不阴森,反而有一种宁静感,就像是深潭的水一般。 此人便是幽族在元神战场中的顶尖高手,幽渊。 幽族与夜刹族,同为百族中行事诡秘之族,互相并不亲近,但是在这浑天战场中,利益一致时也会短暂联手。 「金翎渡来不了了。」夜澜深吸一口气道。 幽渊闻言,眉头暗皱道:「怎么?他不愿意与我幽族合作吗?」 夜澜冷笑一声:「那倒不是,金翎渡这个人虽然傲得让人生厌,但脑子却并不糊涂。」 「此番白骨观开启,高手云集,他金羽族势单力薄,能与夜刹、幽族联手,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怎会拒绝。」 「那是为何?」幽渊偏过头。 「他死了。」夜澜一字一顿的道。 死了!? 幽渊双眼微微一眯,沉默片刻:「谁杀的?」 他对金翎渡的实力心知肚明。 金羽族在百族排名中并未进入前十,但金翎渡的刀道天赋极为惊人,便是自己对上也要费些手脚。 这样的人突然死了,怎么能不让他感到意外。 「人族,陈庆。」夜澜缓缓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凝重:「金翎渡与寒枭联手围杀陈庆,最终被双双反杀,全军覆没。」 「陈庆?」 「不错。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那个大罗天陈庆,根据影族传回的情报,此人是实打实以一敌二,凭一己之力击杀寒枭与金翎渡,且二人没有逃出元神。」 幽渊听到这里,神色出现了几分变化。 他听过陈庆之名,金池、寒月、寒离、寒乙,先后折在陈庆手中,影族也已经盯上了此人,却没想到这人竟如此生猛。 金翎渡和寒枭联手,已经是几乎可以横推元神战场大多数小队的存在,但二人面对陈庆却是双双陨落。 这等实力,足以说明这个陈庆已经算得上是元神战场最拔尖的一拨高手了。 「那还真是个不小的损失。」幽渊轻叹一声,又道:「我们能否与陈庆合作?」 夜澜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嘲弄:「你莫要忘了,我才与金羽族联手袭杀了人族,就在前两日,你幽族这些年虽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但前不久也灭了一支人族小队。」 「你觉得,以人族的记仇性子,会跟我们合作?」 幽渊淡淡一笑:「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夜澜轻哼一声,看向了远方黑雾:「不但不能合作,反而要提防此人。 「这倒不必过于担忧。」幽渊笑意收敛,道:「他杀了金翎渡与寒枭,是逞了一时之快,却也彻底得罪了青血族与金羽族。」 「而且影族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此番金羽族、青血族折损惨重,这把刀虽然已经废了,但影族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继续道:「元族、巨人族,这些都是影族可以利用的利刃,白骨观开启,那些存在都会现身。」 「影族只要将陈庆的动向送到合适的人手中,自然会有人替他们出手,一个人族再强,难道还能抗衡那些顶尖大族不成?」 夜澜沉吟片刻,颔首道:「这倒是,元灭、蚀岳那几个家伙,再加上影族在暗,陈庆实力虽强,但是麻烦也不小,说不定明日便会传出他暴毙而亡的消息。」 在这浑天战场,天才崛起,天才陨落是最常见的戏码了。 此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哪一族出现了顶尖天才,横扫四方,因为太过张扬嚣张,没过多久就被几个敌对大族联手做掉了。 而陈庆引起的风波和上述几乎如出一辙。 结局似乎也做好了预演一般。 幽渊摆了摆手,道:「这些暂时都是旁枝末节,白骨观马上就要开启了。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白骨观。」 夜澜点了点头:「此物放在那里这么多年,始终无人得到,你我机会本也不大,可即便只有一丝机会,那也要虎口夺食。」 两人都是点了点头。 那浓郁的黑雾在他们身周缓缓流动,如潮起潮落。 金羽族大本营。 这是一片悬浮于云霄之上的金色殿宇,散发著炽烈的光芒。 大殿四壁镌刻著大鹏展翅的古老图腾。 殿门之外,两尊九丈高的金翅大鹏雕像傲然而立。 殿中深处,三道身影各自盘坐在一盏青铜古灯之下,成三才之势。 那古灯中的火焰并不简单,乃是以金羽族精血熬炼而成的焚金神焰,照得满殿通明。 居东一位,身形魁梧,一头金色的长发,正是金羽族大能山海。 居西一位,身形清瘦,鬓角微霜,看似苍老,但气息竟比山海还要深邃几分。 乃是金羽族大能归渡。 居中盘坐的那位,通体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之中,看不清面容。 他是这殿中真正的定海神针。 金羽族大能之中,这位晏是最神秘,也最让人忌惮的。 「金翎渡死了?」 山海双眼猛地睁开,两道金光暴射而出。 金翎渡,是他的亲传弟子,是他一手带大的衣钵传人。 他这一脉,人丁本就单薄,金翎渡便是全部的希望。 此刻听闻噩耗,如何不怒。 「死在哪一族手中?」归渡问道。 「人族,陈庆。」山海一字一顿。 殿中火焰同时一抖,火舌狂舞,照得三人面庞明灭不定。 山海看上去面色平静,可平静之下,杀意却是汹涌澎湃。 只是他毕竟是大能境高手,岁月早已将冲动磨平。 而且他知道自己无法降临元神战场,就算有怒火也只能压著。 「陈庆。」归渡轻声重复了一遍,而后道:「此人什么来历?」 「查过了。」一直沉默的晏道:「大罗天景阳福地弟子,林道极的记名弟子。」 「林道极?」归渡眉头微皱。 林道极之名,百族大能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山海沉声道:「一个记名弟子,就有这等实力?」 晏缓缓道:「确实惊人,若非如此,也杀不了金翎渡。」 殿中陷入沉默。 归渡沉吟道:「暂且先不著急,此子如今身处浑天战场,能否活著走出来还未可知。」 「即便他真的出来了,人族当前处境如何,你我都清楚,元族与巨人族已经动了杀心,影族又在暗处推波助澜,他活下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晏也道:「这话说的没错,此番各方大族联手,人族元神战场已是风雨飘摇,此子不过是大局中的一根浮萍,最终的结果不过是随著狂风暴雨倾轧而倒。」 山海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知道两人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 人族,在法相战场全面溃败,元神战场也遭到了针对。 片刻后,晏忽然看向归渡:「那边商谈得如何了?」 归渡道:「应该很快了,此番若是成功,人族的阵线可能被撕开一道口子。」 「届时九天十地,恐怕真要变天了。」 山海闻言,眉头微皱,沉吟道:「怕是不会这般容易吧?」 人族,那可是九天十地的顶尖强族,是浑天战场中最为重要的支柱之一。 即便此番背后有那几个大家伙的影子,要一举撬动人族的防线,山海仍旧觉得不太现实。 归渡看向他,缓缓道:「一个强大的势力,从外部很难击破,可若是内部出了裂痕,再坚固的堡垒,也不过是沙上之城。」 「从外攻者,力竭而止,自内蚀者,不战而溃,此番便是这个道理。」 山海心头微动。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中的深意。 人族内部,出了问题。 那几个大族抓住了这个漏洞,想要给与人族致命一击! 若真是这样的话,人族是浑天战场重要力量,一旦瓦解,那么战场便会失衡,整个浑天战场接下来可能要迎来一轮大洗牌。 而金羽族这样中等族群,自然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白骨观外围。 陈庆等人在山坳中休整了半日。 黑雾比前一日又浓郁了许多,能见度不足百丈。 便是神识外放,也被那雾气层层阻隔。 不过,随著各方高手陆续抵达,打斗反而渐渐少了。 偶尔传来几道真元碰撞的波动,也大多浅尝辄止,双方一经接触便迅速分开。 所有人都在等。 黑雾翻涌,各方势力就如同潜伏在深水下的游鱼,屏息敛声,等待著那开启的一刻。 「孟简的小队就在附近。」华若谷放下玉简,抬起头道:「我询问是否与我们合队,他拒绝了。」 「算了,人各有志。」连程浩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可能是不放心我们吧。」 孟简此人,十分高傲,而且元神榜前十,自己有一支小队,极少和外人合作。 连程浩说得十分轻松,眼中却浮现一丝不快。 眼下局势如此凶险,若能多一分人手便多一分保障。 可孟简小队宁可单独,也不愿与他们并肩。 华若谷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摇头。 陈庆一直在闭目调息。 他这几日连番大战,又先后与幻心道人、刹罗云这等高手交锋,对自身的领悟又深入了一层。 三十九条经脉全开之后,肉身之力已暴涨到一个恐怖的层次。 若再能寻到机会,将其他炼体法门融入其中,肉身之路还能再上一层。 这时,他睁开双眼。 几乎在同一瞬间,腰间的青木灵珠轻轻震了一下。 「有异动。」 所有人同时起身,循著异动的方向看去。 远处,白骨观方向的黑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而后,一道古老的气息从黑雾深处渗透而出,那气息苍茫,仿佛尘封了万古的岁月。 「莫非,要开启了。」 陈庆凝声道。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体内的真元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那股古老气息仍在不停攀升,方圆数百里内,蛰伏在暗处的各方高手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黑暗深处苏醒,如群星乍亮,隐于雾中,互相对峙。 天地如幕,杀机四伏。 第875章 无面(求月票!) 那黑雾乍散,两颗白骨树上的骷髅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著,有血光从两树之间浮现。 陈庆凝声道:「好诡异的气息!」 华若谷脸色微沉:「这地方确实邪门,我师尊此前也来过此地,当时他在白骨观外打转了整整三个月,始终找不到出口最后才侥幸勘破迷障,出来后气血两亏,调养了十余年才恢复。」 连程浩点了点头,道:「我多宝仙宗先辈也曾有人闯入白骨观,有人陨落,有人活著退回来,但没一个真正深入过白骨观,都在外围险死还生。」 「这地方邪得很,不过据传有一物可以勘破其中诡异,进入真正的白骨观。」 陈庆眼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华若谷道:「你说的可是无量血玉?」 「没错,就是那东西。」连程浩感叹道:「此物极为珍贵,据说只有清微天玉衡福地藏著三块,当年天宫的人前去讨要也没能带走一块,只有三百年前送了一块给广寒福地。」 陈庆心中大动。 看来林道极给他的那块血玉,就是这无量血玉。 他此前也并未在意,没想到来头如此惊人。 从连程浩话语当中也可以得知,当初祖师前往清微天,得到这无量血玉恐怕也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陈庆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远处血光耀眼夺目,一道声音传来:「白骨观正门不开,可从后门进入,十九条古道任选其一,便可到达白骨观后门。」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传荡百余里。 这些蛰伏在周围的高手都是听到这声音,随后开始商议起来。 正门不开,从后门进入? 这白骨观当真是诡异。 「什么后门!我偏要从正门进入!」 一道粗暴声音响起,紧接著一道魁梧身影冲出。 陈庆顺著声音看去,只见那身影的皮肤呈现灰石色,宛如岩石浇铸,这人正是石族高手。 石族所在石域地形特殊,族人天生如玄石坚硬,性情也最为暴躁好战悍不畏死。 在百族当中,石族整体实力并不强,但也不算弱,因为其性格原因,并没有多少大族愿意招惹他们。那石族高手向著红光冲去。 红光如水波荡漾,石族高手一入其中,身形瞬间一顿。 他坚硬的身躯看似没有半点伤痕,可下一刻,无数血色裂痕从体内透出,整个人「砰的一声炸成漫天石粉。 石粉尚未飘散,又被红光一卷,连残渣都没剩下。 石族没有元神,当场形神俱灭。 天地间一片死寂。 「石元顷刻间就被杀了?」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连惨嚎都没发出一声,这红光究竟是什么禁制?」 「石头脑袋横冲直撞惯了,以为白骨观前也容他撒野。」 看到这一幕,各族高手内心都是颇为震动。 那石族高手算不得顶尖,但也并不弱,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此番一个照面就被那禁制斩杀,说明那禁制对元神境直接抹杀。 这无疑增大了此番白骨观的凶险。 但是也有不少百族高手乘著这段时间,涌入了红光当中。 这些都属于百族元神战场当中的精锐,对于他们来说,提前进入便能够掌握先机。 「幽族和夜叉族已经进去了。」 「快,我们也进去。」 各方高手再不敢小觑,纷纷催动遁光冲入红光深处。 红光之中身影诡异,百族高手奔行,遁光速度也是极快,可谓手段尽出,让人大开眼界。 连程浩看向陈庆:「我们也抓紧时间进去吧!」 华若谷也看了过来。 二人原本打算与陈庆同行,相互有个照应,不知何时已习惯以他为首。 陈庆点头:「走。」 一行人掠向红光。 周围黑雾被红光冲散,等被红光罩住,眼前出现十九条道路。 每条路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看来要选一条路了。」陈庆道。 连程浩左右看了半天:「每条路似乎都一样,你们能看出区别吗?」 陈庆和华若谷都摇头。 神识探入过去,宛如泥牛入海,根本延伸不进去。 「只能看运气了。」陈庆说。 连程浩摇头道:「我运气向来不好。」 华若谷看向陈庆:「陈兄,你来选吧。」 陈庆没有推辞,选了偏左一条,带头踏入。 华若谷、连程浩率人跟上。 小道中烟雾浓稠,众人神识无法展开,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行了片刻,路边现出一块石碑。 碑面青灰斑驳,字迹暗红:生者不入,死者不出,黄泉地。 「生者不入,死者不出,黄泉地!?」 陈庆低声重复了一遍,再加上周围诡异阴森的氛围,众人心头都是一寒。 连程浩小声嘀咕道:「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吗?」 华若谷淡淡道:「吓唬人的玩意,连兄若是怕了,可以原路返回。」 连程浩内心是有几分犹豫的,毕竞这白骨观越来越诡异,得到宝物的概率并不大,反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大,但是此刻听到华若谷的话,当下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还当真了不成?」说著,他迈著大步向著前方走去。 华若谷和陈庆对视一眼,两人不禁笑了笑。 继续往前走,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烟雾渐渐散了,一座古朴村落出现在前方。 村头立著一棵古槐,槐树无叶。 枝头挂满密密麻麻的白色布幡,每面布幡上都写满扭曲人名,风一吹,布幡便翻卷了起来。树冠正中开著几朵血红的花,花蕊像是一只只半睁的眼珠,正凝视著村口方向。 陈庆看到树下盘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一身灰白麻衣,赤著双足,乱发垂地。 起初垂著头,像在沉睡,待众人目光落去,他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鼻子、眉毛、耳朵,只有一张嘴。 陈庆双眼一眯。 「等等!」连程浩低声道。 就在这时,四周烟雾中响起纷乱脚步声,四五个小队、数十道身影走了出来。 显然这一条古道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族群。 陈庆扫了一眼。 气息大多陌生,唯独一支队伍熟悉,便是巨人族。 那为首巨人族身材魁梧如铁塔,披著战甲,肩上横著一柄如小山般的铁锤。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四周黑雾都被压得不敢近前。 根据屠给他的情报,陈庆认出了此人。 巨人族岳峥,乃是巨人族元神战场当中领头人物。 除巨人族外,还有几支小队,都是百族精锐高手,气息强大。 气氛顿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人族与巨人族之间,剑拔弩张。 巨人族是人族在浑天战场上的大敌之一,两族积怨极深,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此刻仇人见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其他族群看到这架势,下意识向后退避。 他们并不想参与两族争斗,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候,保存实力进入白骨观才是正事。 「真是冤家路窄!」岳峥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陈庆?」 陈庆的名号,近段时间可谓十分响亮,尤其是在巨人族,元族,罗刹族等和人族交恶的大族中。连程浩和华若谷眼中也是凶光浮现,真元暗暗运转。 陈庆淡淡的道:「既然知道是冤家,那就把命留下。」 岳峥喝道:「动手!」 话音落下,身后数个巨人族迅速冲来,大地在他们的脚步下剧烈震颤。 这些巨人族一个个战力极高,身材魁梧如山,气血旺盛到了极点。 同境界之下,人族根本难以正面硬撼,往往需要两人联手才能牵制住一个。 岳峥本人则径直向陈庆冲去。 轰隆! 他手中那柄铁锤骤然浮现,挥动之间爆发出巨大声响,仿佛把空气都砸碎。 他周身气血激荡翻涌,宛如一座燃烧的金色大山,雄浑霸道,不可一世。 「三十六条经脉!」陈庆神识一扫,便发现了岳峥的了得。 三十六道经脉,在巨人族元神境中已经极为少有。 虽然巨人族因为体质特殊,打通经脉比人族容易得多,但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顶尖之辈。陈庆体内气血激荡,三十九条经脉同时点亮,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烛九阴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如同太古凶兽复苏。 「找死!」 岳峥看到陈庆竟然敢用拳头迎向自己全力挥出的铁锤,不由得冷笑。 他知道陈庆实力了得,也听说过此人刚杀了金翎渡与寒枭,但敢和巨人族硬碰硬? 巨人族炼体在整个浑天战场都能排进前三,一个人族,血肉之躯,凭什么与自己拚肉身? 下一刻铁锤与拳罡轰然碰撞。 天地都是一震。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炸开,将周围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黑雾被扫荡一空,远处几支小队的高手纷纷运转真元抵挡余波。 那厚重如山、足以将一座山峰轰碎的铁锤,竟被陈庆一拳硬生生抵住。 岳峥脸色大变。 他仿佛一锤砸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双臂被震得发麻。 轰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陈庆又是一拳迎面轰来。 这一拳,陈庆整个人都沐浴在气血火焰之下,如同一轮坠地的大日。 拳锋从天而降,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岳峥只得怒吼一声,挥起左拳迎上。 这一次是拳对拳。 轰!!! 一声炸响,岳峥那粗壮如柱的手臂从拳头开始一寸寸崩碎,紧接著是肩膀,胸膛。 砰! 他整个人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漫天血雨洒落,那柄铁锤也失去了控制,翻滚著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三百点战功,没入陈庆的浑天牌。 四周死寂。 那些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百族高手,一个个脸色骇然。 「人族!?这是人族?」 「人族肉身能打爆岳峥?」 「我的天!这哪里是人族,分明是怪物吧!」 百族高手震撼不已。 这一幕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人族在百族当中并不以炼体见长,尤其是面对巨人族这种炼体大族,以往对上,只能避其锋芒。可眼前这个人族,竟然一拳打爆了巨人族的顶尖高手,这种视觉冲击力和认知颠覆,怎能不让人心神战栗!? 第876章 黄泉(求月票!) 随著岳峥身死,剩下的巨人族高手瞬间崩溃,再无战意。 华若谷和连程浩也不甘示弱,各自施展手段。 华若谷身后巨岳虚影浮现,土道域如山岳般压去,将一名巨人族高手斩杀。 连程浩则祭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破禁金钱,那金钱化作流光洞穿另一名巨人族的护体气血,随后他补上一掌,将其头颅拍碎。 两个小队其余高手也是对上了其他巨人族高手,纷纷将其斩杀。 陈庆还想要帮忙,却已经插不上手,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他主要想要战功,因为从连程浩和华若谷口中得知,进入岁月轮盘修炼需要大量战功。 自己如今积累的战功虽然不少,但距离那等消耗还远远不够。 他走上前去,将岳峥战功转入自己的浑天牌。 岳峥果然积累不浅,足足有四百点战功。 连程浩长出一口气,道:「此番终于出了口恶气!」 人族面对巨人族,这些年一直吃亏。 不仅因为巨人族实力强大,更因为巨人族联合其他大族,如元族、夜叉族等一起对付人族,处处遏制人族在浑天战场的势力。 华若谷也道:「若是能够灭了元族小队那才是痛快!」 元族,乃是百族中最顶尖的大族,可以排得上前三。 不少小族都曾灭在元族手中,近些年声威更加昌盛,几乎成了无敌的代名词,其凶悍深深烙印在浑天战场其他族群脑海之中。 陈庆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村口方向,道:「我们走,刚才那些人乘著这段时间已经进入村落了。」两人听闻,这才发现方才数个小队的高手已经先他们一步进入了村落。 那些人中不乏高手,甚至比岳峥都不弱,他们也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走!」连程浩神色一凝,快步跟上。 一行人向著那灰白古槐走去。 就在连程浩、华若谷带著人准备踏入村落之际,陈庆叫住了众人。 「等等。」 连程浩停下脚步,疑惑道:「怎么了?」 陈庆没有答话,而是转身走向村口古槐下那尊无面身影。 那身影依旧盘坐在地,乱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是露出那张嘴,嘴角似笑非笑。 方才与巨人族激战,气血震荡、真元炸裂,但是这身影却始终纹丝未动,实在有些诡异。 「这里是什么地方?阁下是谁?」陈庆沉声问道。 那身影如同泥塑木雕,没有半分反应。 连程浩走上前,皱著眉上下打量了一番,低声道:「莫非唯一的这张嘴也是摆设?」 华若谷也凑近了两步,拱手道:「在下玄霄天万丰福地华若谷,敢问前辈,这黄泉村可有出路?」那身影依旧沉默。 华若谷转过头,看著陈庆和连程浩,一本正经道:「可能不是哑巴,但你们注意到了没有,他没有耳朵,是个聋子。」 连程浩道:「那我试试传音秘术。」 说罢,他嘴唇微动,一道神识传音直入那身影识海:「老王八,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话音传出,那身影依旧没有丝毫回应,仿佛一截枯木。 连程浩耸了耸肩,看向陈庆和华若谷:「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陈庆看著面前身影眉头紧皱,最终点了点头和众人向著村中走去。 进村之际他有意无意地回头扫了一眼那棵古槐。 枝头挂满的白色布幡在风中轻轻晃动,每一面幡上都写满了扭曲的人名,有的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树冠正中那几朵血红的花,花蕊如半睁的眼珠,好像在凝视著他们。 树下那无面人依然盘坐不动,只有一张嘴。 就在众人走过古槐,踏入村口石道的一刹那,那张嘴扯开了,一直扯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陈庆一行人进入村落,看清四周的景象后,皆是眉头紧锁。 这村落虽然不大,却处处透著让人骨头发寒的气息。 青石板路已经龟裂,裂缝中长满了暗红色的藤蔓。 道路两侧遍布著尸骸白骨,有的斜靠在墙上,有的横陈在地,有的半埋在土中,形态各异,显然是不同时代进入黄泉村的人,尽数死在了这里。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村中的那些身影。 隔三差五,便有一个无面人站在那里,或是坐在门槛上,或是倚著断墙。 他们与村口那人一模一样:脸上没有眼睛、鼻子、耳朵、眉毛,只有一张嘴。 有的嘴唇紧紧抿著,有的微微张著,有的嘴角上扬,各不相同,却都一样的让人毛骨悚然。「这是个鬼地方!」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连程浩深深吸了口气,强笑道:「鬼地方不鬼地方我不知道,但诸位可千万别走散了。」 话音未落,村尾方向忽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只见一道身影从村尾狂奔而来,那人全身燃著一层赤红色的真元,长发在风中狂舞,赫然正是方才比他们先一步进村的火族高手。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惊骇,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一边疯狂向村头冲来,一边喊道:「我不进去了!我不进去了!让我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道火光。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村口古槐下的刹那,树下那无面人缓缓站了起来。 「回去。」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沙哑且冰冷。 火族高手哪里肯听,手掌一伸,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巨掌轰然拍向那无面人,同时身形一折,想要绕过对方强行冲出村口。 「给我滚开!」 火焰巨掌裹挟著恐怖的高温,灼烧得空气都扭曲变形。 然而那无面人只是抬起手,手掌摊开。 掌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纸条在火焰中纹丝不动,连一角都没有卷起。 接著,无面人的嘴缓缓翕动,似乎念了一句什么。 陈庆并没有听清楚念的是什么。 下一瞬,火族高手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整个人定格在半空之中,神情凝固,瞳孔急剧收缩。一道金光从他的七窍之中被强行抽出,在半空中扭曲翻腾,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而后变成了一缕金色的丝线,收入了那张泛黄的纸条之中。 纸条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火融。 无面人捏著纸条,走向古槐,抬手将其挂在了一根枯枝上。 风吹过,纸条与其他布幡一同轻轻摇晃。 「扑通!」 火族高手的身体坠落在村口,砸起一片尘土。 他的肉身完好无损,双目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死了。 确切地说,元神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一幕落在陈庆等人眼中,众人背脊都是寒气四溢,心脏都是一颤。 「这是……什么手段!?」连程浩脸色剧变。 华若谷失声道:「那火族高手的元神,直接变成了名字挂上去了?」 那古槐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如果每一个都是这样被抽走元神的高手,那这棵树上到底挂了多少人?陈庆心中寒意更甚。 他的神识一直定格那无面人身上,但对方抽走火族元神的过程中,他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捕捉到,只能看见那火族高手突然就不动了,元神就没了。 这种手段,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元神境有的力量。 「不能走回头路。」陈庆缓缓开口,道:「那我们就只能向前走了。」 无面人的手段太过诡异,他没有把握将其杀死。万一元神被封禁进去,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连程浩苦笑道:「好了,这下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小队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现在是真没得选择了。 华若谷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惊悸:「走吧,去前面看看,或许能找到别的出路。」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长街,沿途那些无面人始终没有理会他们,只静静地坐在原地,如同泥塑。很快,众人来到了村尾。 村尾是一片荒废的打谷场,地面龟裂,枯草丛生,四周散落著几具半埋在土中的尸骸。 而在打谷场中央,有一口枯井。 井口由青石砌成,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张开的嘴巴。 此刻,那些百族高手站在井口旁,看著那口深井一个个神色骇然。 「这里怎么会有口井?」华若谷皱著眉道。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井旁传来。 「只有观看这枯井之后,内心无碍,才能走出这黄泉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井旁倚坐著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年轻女子的身形,穿著一袭素白长裙,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挡住了大半面容。 她的脸上,同样只有一张嘴。 但那嘴与旁人的不同,唇形秀美,即便没有其他五官相衬,也能看出几分曾经的姿色。 「你是?」陈庆问道。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就像是用嘴看」向他们,轻声道:「我十年前白骨观开启时来到这黄泉村,被困在此地,已经十年了。」 十年! 众人心中一沉。 「你也是被困在此地的?那这样说,村中那些无脸人,全都是被困在这里的高手?」连程浩连忙问道。「没错。」女子点了点头,「没能离开黄泉村的人,最后都会被这村子同化,渐渐失去五感,变成你们所看到的样子。」 「若强行逃离,元神便会被封禁,名字挂到那棵槐树上。」 「大多数人在被同化后都会失去意识,成为行尸走肉。我因为被困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尚且保留著部分意识,再过几年,大概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黯然。 陈庆与连程浩、华若谷对视一眼,众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连程浩沉吟片刻,问道:「只有观看那枯井,才能离开?」 「没错。」女子点头,「但并非看了就能离开。」 「此井名为黄泉井,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东西,若能看透,井中便会现出生路,若看不透,极有可能会被吸入井中,你看到井旁这些尸骸了吗?他们就是被黄泉井吞了元神之人。」 众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看向那口枯井的目光更加忌惮。 陈庆再次确认道:「这口井是唯一的出路。」 「没错。」女子点头道。 华若谷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这黄泉井有什么了不起。」 说罢,他大步走向井口低头看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只见华若谷身体前倾,目光落入井中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僵。 他的双眼猛然睁大,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浑身的真元如沸腾般急速运转,又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剧烈挣扎著。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面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与绝望,紧接著全身颤抖,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似得。 PS:这段时间阳了,更得有点晚了,抱歉! 第877章 真我(求月票!) 看到华若谷这一幕,他小队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也纷纷上前,向著井中看去。 只见他们的反应与华若谷如出一辙,一个个身体僵硬,面目扭曲,有人当场跌坐在地,双手抱头,口中发出嘶吼。 「看来确实有几分古怪。」连程浩沉声道。 华若谷的实力他还是了解的,连他都陷入了其中,说明这口井确实不一般。 陈庆则是一直盯著旁边女子,观察她是否有问题,毕竞这白骨观处处都透露著诡异。 女子似有所感,轻声道:「这井水可以照见真我,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很难走出来。」 「我去看看这井水到底是何物。」陈庆看到这,缓步走向了那井前。 连程浩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陈庆走到井边,微微前倾,向井中看去。 只一眼,他的心神猛地一坠! 井中是一汪无比清澈的水,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水面上映出了他的倒影。 陈庆看的十分清楚,那倒影的身形与自己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却让他的心头一缩,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眉毛没有耳朵,只有一张嘴! 那嘴正微微上扬,咧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张脸在对陈庆笑,带著一种赤裸裸的恶意,像是在嘲弄。 陈庆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刻,那无面倒影从水面上走了出来。 水面像是变成了一层膜,无面人的头探了出来,最后整个身子都爬了出来,悬停在陈庆面前三寸之外。他抬起双手,向著陈庆的脸上抓来。 陈庆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竞无法动弹。 那双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 手掌从他脸上缓缓抹过,所过之处,五感一层接一层地剥离。 眼睛还在,但看不见了,鼻子还在,但闻不到气息,耳朵还在,但听不见风声。 那种失去感官的感觉十分真实,仿佛一个普通人瞬间来到了黑暗世界,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惊恐。陈庆感觉不到自己的元神,不仅真元和气血也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似得。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这是幻境,还是他的内心? 不知从何处,那无面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叫你莫看,你偏要看。看到了我,便是我看到了你。」那声音空洞,像是从井底传来,又像是从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的。 「你有一副好皮囊,也有一个好前程,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舍不得自己。」 「你手里的枪,能杀得了元神,却杀不了自己。」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庆的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像是泡在冰水之中,四周的景物逐渐褪去,只剩下那口井,只剩下那张脸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是一种极致的无力感。 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 皮肤上最后一点触感也消失了,像从自己的躯壳中拖拽出来,坠入一片虚无的深渊。 五感尽失,元神沉寂,真元如死水一般凝滞。 陈庆下意识地反抗,用尽手段想要击破幻境。 可他越激烈,井水便越荡漾,内心也越是惶恐。 「不对!」 与他搏斗的,从来不是幻境。 是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凭借强大的意志,可以斩破一切虚妄。 可越是坚信自己无懈可击的人,内心深处的执念便越重。 他有多强,那无面人就有多真。 这不是一个能靠拳头赢的对手。 陈庆停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不再召唤真元,甚至不再去想必须要赢。 「我知道你是谁。」 陈庆仿佛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从容地感受著这片虚无。 像一粒石子沉入万古寒潭,不起波澜,不溅水花,只是不断地下沉,下沉,直至触底。 那些由执念与欲望凝成的折磨,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袭来,想要击碎他,让他崩溃。 可每一次冲击,都像浪花拍在礁石之上,轰然散碎,而那礁石却是分毫未损。 这礁石就是他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亮光从黑暗最深处迸发出来,微弱如萤火,但却像夜幕之中一道闪电。 那亮光不来自外界不来自天地,不来自任何术法。 它来自陈庆胸膛深处。 这是他的本心。 「你是我,也不是我,你是我的影子,是我心中的执念与欲望。」 陈庆道:「可你从来不是我的敌人。」 那无面人似乎想要后退,陈庆却抬起手,按在他的脸上。 他的手并没有按在无面人的脸上,而是按在了井水上。 水面剧烈震颤,涟漪向四面八方激荡,波纹越来越大。 随著陈庆心中最后一丝抗拒消散,那井水忽然平静了下来。 一切波动在刹那间消失,水面重新变得平如明镜。 无面人不见了。 井中映出的,是陈庆自己的脸。 五官清晰,眉眼如常。 哗啦。 一片翠绿的树叶从井中浮起,最终落在了陈庆伸出的掌心。 「这就是离开黄泉村的凭证!」那女子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她没想到陈庆这么快就做到了。 要知道,那是与自己对抗。 一个高手,内心本身是十分坚定的,但越是坚定说明欲望越重,这种仿佛成了一个死结,所以困住大多数人。 她见过无数天才在这口井前折戟沉沙,有些人在井边站了数月,最终也没能走出来。 而陈庆,前后不过两炷香的时间!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那片绿叶握在掌中。 没过多久,华若谷那边也有了动静。 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青筋暴突,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终身子猛地一松,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嘴中依旧念念有词,直到看到手中绿叶时才恍若回神。 「过了,我过了。」 华若谷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浮现著一丝狂喜。 陈庆点了点头。 但还没等华若谷回过神来,便发现有几个小队高手彻底沦陷了进去。 他们的身子僵立在井前,双目空洞,面上的表情一点点消退,宛如傀儡一般。 更诡异的是,其中一人的耳朵正在慢慢消失。 「他们彻底沦陷在黄泉井中了。」女子语气平静且麻木:「要不了多久也会成为无面人。」「什么!?」华若谷脸色微变。 要知道他们小队之间关系都是十分不错,即便不在浑天战场,在九天十地那也是会联系的存在。陈庆也是眉头紧锁。 只见两个小队中,越来越多的人沉沦其中,慢慢向著无面人转化。 有的整张脸已经模糊,五官轮廓越来越淡,还有一个,耳朵已经彻底消失。 这时,百族中有人得到了绿叶,向著村尾走去。 也有人陷入其中,身体僵硬如石,再也无法动弹。 约莫又是一炷香,连程浩胸膛浮现一丝亮光,而后他眼中浮现一丝清明。 成功了! 陈庆看了过去,知道连程浩身上应当是有什么秘宝,紧要关头助了他一臂之力。 只见连程浩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手中攥著一片翠绿的叶子。 可当他回过神来,看到平日交好的两个人此刻沦陷了进去,五官一点点消融,慢慢变成了无面人的模样时,心神大震,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华若谷将女子的话重复了一遍。 连程浩看向女子,急忙问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没有解决的法门?」 女子沉默片刻,道:「有,只要得到白骨观中的白骨圣水,便能够破解。」 听到这,陈庆等人都是暗自松了口气,但很快心脏又提了上去。 陈庆询问道:「这白骨圣水在白骨观中?」 「只有在白骨观中。」女子点头道。 连程浩和华若谷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不用说他们便知道想要得到这东西并不简单。 陈庆点了点头,对女子表示谢意。 女子迟疑了一番,而后道:「如果得到白骨圣水,希望你们能够也给我一份,我必定会报答诸位。」陈庆看了女子一眼,没有说话。 连程浩询问道:「「你是哪一族的叫什么名字?」 女子轻声道:「水族,水瑶光。」 「水瑶光!?」 连程浩和华若谷都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陈庆对于这个名字颇为陌生,但对于水族倒是颇为了解。 水族乃是和人族交好的大族之一,怪不得这女子会和他们上前攀谈,这也打消了一点陈庆的戒心。连程浩低声道:「没想到竟然是水族的那位………」 华若谷深吸一口气,道:「难怪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原来是被困在了这里。」 连程浩看向水瑶光,郑重道:「放心,我们若是得到了白骨圣水,一定会给你一份,若是遇到了水族,我们也会将消息传递出去。」 「那就多谢了。」 水瑶光道,她的心中对于几人并没有报太大希望,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如果在短时间再不能得到白骨圣水的话,她的意识都会彻底消散。 而后小队成员又有两人得到了绿叶,除此之外都沉沦了进去。 这还是十分困难的,小队数十人,只有五人得到了绿叶,可以离开这黄泉村。 华若谷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些渐渐化为无面人的同袍,沉声道:「我们一定会得到白骨圣水回来的。」连程浩也是重重点头。 而后五人拿著绿叶,向水瑶光告辞,转身向著村尾走去。 走出打谷场,陈庆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水瑶光依旧倚在井旁,素白长裙在风中轻轻摆动,脸上只有一张嘴。 「水瑶光这个名字你们很熟悉!?」陈庆赶上两步,低声问道。 连程浩点了点头,道:「那女子是水族沧溟道君的弟子,在水族地位极高,她也算是水族元神战场核心高手,但是很久之前就消失了,水族搜寻了许久,都没找到,族内认为其已经死了,毕竞浑天战场就是厮杀的地方,死在其他族的天才手中也正常。」 「没想到竞然被困在白骨观中。」华若谷也是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这白骨观当真是诡异,不仅神识遭到了压制,就连玉简也不能传讯,我总感觉这里不简单,这里曾经到底是什么地方?」连程浩喃喃道。 陈庆没有接话,心中却多了一丝警觉。 这黄泉村不过是白骨观外围中的一条古道,便已经如此凶险,若真正到了白骨观中,又会是何等光景? 第878章 后门(求月票!) 第878章 后门(求月票!) 另一条古道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场惨烈的大战。 黑雾被狂暴的气血与剑光绞碎,方圆数里内的裂纹如蜘蛛网一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人族与巨人族的身影交错碰撞,每一次对轰都带起惊天动地的巨响。 战圈中央,孟简手持一柄银白长剑,剑身不过三尺,却仿佛承载著一条奔流不息的天河。 他的衣袍浮现著血渍,但持剑的手依旧沉稳,双目之中仿佛有剑光吞吐,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对手,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蚀岳。 巨人族在此地投入的诸多高手之中,以此人最为凶悍。 他的身形比寻常巨人族还要高大近半,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赤铜山岳,周身气血蒸腾,将四周的黑雾都灼得扭曲翻滚。 巨人族以体魄称雄,身形越是雄壮,血脉便越是醇厚。 据说一旦踏入法相境界,蚀岳的身躯可达三十丈开外,要知道这在巨人族当中都是极其夸张的存在。 而在元神境中,他便已经显露出远超同族的恐怖压迫感。 两人交手已至白热化。 孟简身形如电,剑光如练,从蚀岳身侧一掠而过。 他手腕急抖,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由细变粗,最后竟如一条倒悬的银龙,自天穹深处咆哮而下。 太灵分海剑!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从中剖开,无形的剑压如瀑布倾泻,将蚀岳整个人笼罩其中。 剑意锐利到极致,连地面都无声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蚀岳仰天怒吼,气血汇聚而来,一拳狠狠打去。 大荒崩岳拳! 轰!!! 四十道经脉如赤红的熔岩在他皮下炸开,气血光焰冲霄而起,化成一头狰狞的荒古巨兽虚影,正面撞上了那道如银河垂落的剑光。 刹那间,天地失声。 紧接著,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被蛮横地掀飞出去。 碎石与断木如雨点般四散激射。 孟简闷哼一声,身形向后倒滑了十余丈。 他的右袖齐齐碎裂,露出青筋暴突的手臂,皮肤则是渗出了丝丝血迹。 而蚀岳也是不好受,他的胸膛上浮现出一道横贯数尺的血痕。 剑痕从前胸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肤翻卷开来,暗金色的血液如岩浆般汩汩涌出。 「好剑。」 蚀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痕,眼中凶光暴涨,「但如果只有这些实力的话,今日你还走不出去!」 他猛地一踏地面,庞大的身躯如陨石般落下,一拳砸向孟简头颅。 这一拳落下,空气先是向两侧排开,随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地都被这一拳给压弯了。 孟简剑域直接展开。 六重剑域! 虚空之中,剑意如海,万千银白剑光凭空凝成,纵横交错,密如罗网。 那些剑光不再是单纯的真元显化,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道都在轻鸣,将方圆百丈化作了剑的天地。 孟简双手握剑,将六重剑域中的剑意尽数纳入剑身,而后一剑横斩。 洞虚太灵!斩霄! 剑光如一轮银月从地平线升起,横贯天地,锐利得连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 那是孟简真正的底牌之一,洞虚太灵道中攻伐最烈的一剑。 蚀岳的拳头与那道横贯天地的剑光撞在一起。 轰隆!!! 天地色变。 耀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众人只觉眼前一片雪亮,紧接著狂暴的剑意与气血之力混杂成一股毁灭性的风暴,将周遭数十丈内的巨石尽数绞碎。 几个距离较近的巨人族被余波扫中,直接连连后退。 蚀岳那庞大的身躯也被这一剑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被踏出一个深坑。 他整条右臂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痕,最深的一处几可见骨,暗金色的血液如雨般酒落。 然而他的凶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被彻底激发。 「四十道经脉————」 蚀岳缓缓抬起头,双目赤红。 他体内四十道经脉同时亮起,气血如蛮荒凶兽苏醒,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气息之强,甚至让孟简的六重剑域都出现了明显的震颤。 「我的天!肉身气血竟然能够强悍到这一地步!」 「不愧是巨人族百年内最妖孽的天才之一————」 孟简小队中的高手看到这,都是脸色一片苍白。 尽管他们知道巨人族了得,这个蚀岳乃是巨人族顶尖天才,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强。 孟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转头看向另一侧。 只见柳青璃和另外两名队员正被四个巨人族团团围困。 柳青璃几人的防御在巨人族的拳头下摇摇欲坠,其中一名队员已经身上多处受创。 柳青璃脸色苍白,手中长剑不断挥出一道道剑芒,将逼至近前的巨人族一次次逼退。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撑不了太久。 紧接著,便发生了雪上加霜的一幕。 一声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只见一个巨人族将一名人族队员当胸打穿,那队员还未来得及元神出窍,便被巨人族另一只手拧住头颅,猛地一扯,整个脑袋离体而起。 「咔嚓!」「咔嚓!」 那巨人族张开血盆大口,将整个人囫囵塞入口中,发出清脆声响。 鲜血混著碎肉从他嘴角淌下。 柳青璃看到了这一幕。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刷地惨白如纸,来到浑天战场不过数月,上一次遭遇巨人族时,仅仅是一个照面便被人护著退走。 而这次,她亲眼看著朝夕相处数日的同袍,被活生生嚼碎吞食。 这对她内心还是有著一定冲击。 那巨人族吞下尸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了柳青璃身上,狞笑道:「人族女人的肉,最是细嫩!」 柳青璃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冻住。 「撤!」 孟简的声音响起,如惊雷破空。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柳青璃等人身侧,手中长剑横扫而出。 剑光如潮水般倾泻而过,那个正在狞笑的巨人族还未反应过来,一条手臂便脱体飞出,鲜血喷洒如柱。 其余三名巨人族被剑光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胸口被剖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带他们走!」 孟简低喝一声,转身迎向已然追击而来的蚀岳。 两名实力不俗的队员当机立断,一人抓住柳青璃,一人护著受伤队员,向古道后方全速撤离。 孟简衣袂在风暴中猎猎翻动,手中长剑再度举起,剑光如天河倒悬。 蚀岳的拳头裹挟著无边气血如流星般砸来。 孟简深吸一口气,将胸臆间翻涌的血气强压下去,六重剑域再次展开。 这一次,剑域之中所有的剑光都汇聚成了一道剑光,璀璨至极,凌厉无匹。 洞虚太灵!归一剑! 剑光划破长空,仿佛将整片天幕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拳与剑再次碰撞。 轰! 巨大的轰鸣声将四周的黑雾彻底震散,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孟简的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也借助这冲击向著远处逃去。 蚀岳也被这一剑震得向后倒退数步,胸膛处血肉翻开,深可见骨,一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气血在伤口处疯狂蠕动,那狰狞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不过数息便已结痂。 「追上去!」蚀岳抬起头,盯著孟简等人逃离的方向,森然道:「我要再尝一尝元神榜前十人族的血!」 他迈开脚步,带著数名巨人族高手追入黑雾之中。 古道之上,只留下满目疮痍。 与此同时。 陈庆五人走出黄泉村后,浓重的迷雾再度合拢,不仅遮蔽了来时的路,还有前路。 一条小道从脚下延伸出去,隐没在连绵的灰暗山影之间。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亮了一些。 —— 几人走出迷雾,眼前出现了一片乱石林。 石林不算大,却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些石头高低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斜插在地,有的断成数截,表面布满了青灰色的苔痕。 乍一看,像是一片荒废的墓地,而那些石头,正是一座座天然形成的墓碑。 石林间散落著无数尸骸。 「这些————都是以前闯白骨观的人。」连程浩低声道。 华若谷目光扫过四周,微微点头:「都是死在了这里。」 陈庆脚步不停,眼中却是精光暗蕴。 「小心。」 这话刚说完,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怪石中激射而出,速度奇快,直扑最前方的华若谷0 华若谷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出,真元在掌心凝聚成护体光罩。 灰白光芒撞在光罩上,顿时化作一片波纹消散。 但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数十道灰白光芒同时从四面八方的怪石中涌出! 那些光芒在虚空中扭曲变形,隐约可以看见一张张模糊的面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狰狞扭曲,尽皆发出嘶吼。 是元神攻势! 陈庆双眼骤然亮起,浮现两道金光,仿佛两轮大日。 他一步上前,两道袭来的元神攻势还没有靠近,便被那金光洞穿。 「好强的元神之力!」连程浩见状,心头一震。 他见过陈庆肉身打爆巨人族的恐怖场面,如今见其仅凭双自神光便能碾碎元神攻势,便知道陈庆的元神造诣同样深不可测。 华若谷也没闲著,身后巨岳虚影浮现,土行道域展开,一层厚重如山的元神壁障升起。 砰砰砰砰! 灰白光芒不断撞在壁障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连程浩则取出一枚六道金纹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眉心扩散开来,迅速补充著消耗的元神之力。他低声道:「这地方邪性太重,元神消耗比外面快了两倍不止,你们也赶紧补充!」 其余两人点头,纷纷取出恢复元神的丹药服下。 陈庆没有服用丹药。 他的元神根基极为浑厚,又修炼有万象神霄典这等淬神法门,元神之强横远超同境。 只见那攻势不断袭来,十分密集,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没有穷尽。 五人且战且进,各施手段,将袭来的元神攻势一一击碎。 约莫又过了半柱香,那些灰白光芒骤然一空,乱石林重新归于沉寂。 华若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皱眉道:「这些————都是昔日陨落在此的高手残念,年深日久,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此地滋养得越发凶厉。」 连程浩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道:「黄泉村困了那么多人,他们的残念都化成了这些东西,这白骨观里的禁制,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这乱石林也是十分凶险,攻势如此密集,一旦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可能就要死在那里了。 陈庆点了点头,道:「走吧,我有预感,白骨观的后门已经不远了。」 几人听到这话,精神皆是一振。 约莫行了半柱香的时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地势骤然下沉,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于前。 黄褐色河水浑浊如胆汁。 它静静地流淌著,几乎看不到半点波澜。 河面上浮著浓厚的灰白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几道残破的船影。 那些船影悬在水中,一动不动,船舷早已朽烂,桅杆断折,只有丝丝缕缕的雾絮缠在上面。 陈庆眯起双眼,透过那层层灰雾向著对岸看去。 对岸地势渐高,一条碎裂的石阶从河边向上延伸。 而在石阶的尽头,一片黑雾缭绕之间,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门楼。 门楼通体由森然的白骨筑成,飞檐翘角。 门楣之上,似乎刻著几个模糊的大字,隔著河与雾,看不真切。 那里正是白骨观的后门。 A 第879章 渡河(求月票!) 第879章 渡河(求月票!) 「白骨观后门!」 看到那矗立于黑雾尽头的门楼,连程浩与华若谷眼中皆是精光一闪。 渡过了这条黄泉河,便是白骨观了。 陈庆没有说话,只是向著四周扫了一圈。 河岸边并不止他们几人。 或远或近,影影绰绰地站著不少身影,无一例外都是百族之中的高手。 能走到这里,说明这些人至少都与他们一样,经受住诸多考验,实力都是极为强悍惊人。 其中几道气息极为强盛,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三首族,犬戎族,这两个可要特别注意一二。」华若谷低声说了一句。 陈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东侧河岸,三个身影并肩而立。 这三人一人三面,脖颈之上并排生著三颗头颅,九双眼睛扫视四周,似乎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这便是三首族。 三首族在百族中极为特殊,三魂一体,三人共用一具肉身,思维相通,出手之时配合天衣无缝。 族中人数极少,但是每一个实力都是极强。 这三人在陈庆看来,虽然不如元神榜前十,但也相差不远,想来都是三首族元神境的精锐。 西侧则是一群身形壮硕、满身刚鬃的汉子,为首之人身披青铜兽面甲,浑身散发著一股凶悍之气。 他身后的几个人皆面色桀骜,目光如狼。 「犬戎族在百族中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性子暴戾,跟疯狗似的,便是元族也不愿轻易招惹。」连程浩在旁道。 华若谷微微点头,又向另一边努了努嘴:「还有几个小族高手,实力不差,但比三首族和犬戎族要逊色一些。」 陈庆收回目光。 那些大族高手也看到了陈庆一行人。 三首族的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陈庆一拳打爆巨人族岳峥的场面,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陈庆站在河边,周围数丈内竟没有其他族的高手敢于靠近。 陈庆深吸一口气,道:「你看他们都没有著急渡河,看来想要渡河并不容易。」 连程浩点了点头:「黄泉河水有古怪,你看那河面上的雾气,比别处浓了三倍不止,而且河中定有凶险,不然这些家伙一个个都精得很,哪会在这里干等著。」 一时无人渡河,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可时间不等人。 陈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穹之上九个火球已经比先前暗了许多,发出的光芒也从灼白转为昏黄,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白骨观开启,就在这一日之内。 若等天黑,白骨观关闭,再想进去,不知道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是犬戎族的一个高手。 此人身材高壮,满头粗硬的灰发扎成短辫。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头之人,犬戎族那个青铜兽面甲的首领向他微微点了下头。 「哼!不过一条死河,也敢拦我!」 那犬戎族壮硕的身形猛地一纵,如一颗陨石般向著对岸弹射而去。 他这一跃之力极其恐怖,脚下地面都被踏得龟裂开来,河岸边的黑雾被他的气浪冲得翻涌不止。 转瞬间,那犬戎族高手已经来到河面之上,几乎化为一道残影。 「他也敢强渡?」有人低声冷笑。 可冷笑声还未落下,河面便出现了变化。 平静如镜的河水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紧接著无数张扭曲的冤魂鬼脸从河面下浮现而出。 那些鬼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张著大嘴发出嘶嚎。 那犬戎族高手显然早有准备,真元催动到极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一只巨大手掌从河水中探出。 那手掌通体由浑浊的河水与无数冤魂凝结而成,五指如五根灰色的柱子,掌心处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鬼脸在蠕动。 犬戎族高手一声暴喝,一拳轰出。 「轰!」 那巨掌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水花与凄厉的鬼哭之声。 但是还没等他喘气,第二只巨掌已经再次从河中升起,比第一只更为巨大,速度也更快。 犬戎族高手怒极,双拳如风,接连轰出三拳。 巨掌崩碎,水花四溅。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加快速度向著对岸冲去。 可就在他即将跨越河心之际,陡然发生了异变。 无数只巨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如囚笼一般向他合围而来。 那些巨手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何止数倍,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根本无处可逃。 「给我滚开!」 犬戎族高手怒喝一声,浑身气血爆发,双拳如山岳般砸向最近的几只巨手。 「轰!轰!轰!」 巨手接连崩碎。 可更多的巨手紧随其后,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 最终,他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巨手抓住了他的左腿,紧接著是头颅。 那一刻,犬戎族高手终于慌了。 「不!救我!」 没有人能救他,那巨手直接将其拖入了黄色的河水中。 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河面下传来「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个元神五重天巅峰的犬戎族高手,就这样死在了此地。 河岸上一片死寂。 「这黄泉河,当真吃人不吐骨头。」连程浩幽幽说了一句。 华若谷的眉头也拧得极紧,沉声道:「河中那道气息极为强悍,若没有一些秘术、道兵加持,元神五重天巅峰也难以轻易过河。」 那犬戎族高手虽然不算顶尖,却也不是易于之辈,就这样被拖入了河水当中,怎么能不让人心生胆寒呢? 陈庆神识在河面上扫过,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混沌,当下心中思忖起来。 「以我如今实力,渡过这黄泉河的问题倒是不大,主要还是预防有没有下黑手的!」 他自身实力远超同阶,再加上天宝塔、净世莲台在手,对付这种邪祟之物,算不得麻烦。 主要是这三首族,还有那犬戎族,在渡河的时候会不会动手,这才是唯一需要提防的。 「时间紧迫。」华若谷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若天黑之前过不去,白骨观便要关闭了,再想进去,只能等下一次。」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高手的神情都变了。 没有人愿意白来一趟,更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等上不知多少年。 下一刻,河岸边的气氛紧绷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百族高手,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走!拼一把!」 「与其在外面干耗著,不如赌一次!」 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向著河面掠去。 有人刚飞出数丈便被一只巨手拍落河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人将族中秘术催动到了极致,周身霞光万丈,竟然真的冲过了河心。 还有几人联手布下一道大阵,数人同进同退,倒也有声有色。 陈庆并未著急,而是等百族高手冲入河心之后,这才转头看向连程浩与华若谷:「我们也抓紧时间吧。」 「好!」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向河面冲去。 陈庆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河岸。 他并未展开极速,而是与连程浩、华若谷等五人保持著一个阵型,彼此之间相隔不过数丈,可以随时互相策应。 很快,陈庆便来到了河中央。 一股恐怖的重压落在了身上,他感觉身躯一沉,仿佛背上了一座大山。 那重压极为诡异,不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压向元神。 便是以他的元神之强,也不由得眉头微皱,怪不得那犬戎族高手会被巨手拖入黄泉河中。 「扑通!」 就在这时,脚下水面突然裂开,一只布满鬼脸的巨手向著陈庆抓来。 陈庆以指为枪,向著下方一按。 他并未动用任何真元和气血,只是指尖凝聚了一道枪意。 那枪意无形无质,却锋锐到了极点。 「砰!」 巨手崩碎,化作漫天水雾。 陈庆速度不减,向著对岸快速奔行。 前方水面再次泛起波动,十几只巨手同时向他袭来,从四面八方向他抓去。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防守。 枪域展开! 陈庆以指为枪,一枪点出。 万千枪意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些巨手击碎。 而后他身形一纵,直接冲过了河心。 连程浩和华若谷等人跟在后面。 华若谷的土行道域凝聚成一片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将那些巨手纷纷挡在了外面。 连程浩则凭借多宝仙宗的秘术,将一件件道兵祭出,每一件道兵炸裂开来,便有一只巨手消散。 几人合力,终于冲过了河面最危险的一段。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陈庆神识扫去,只见三首族的那三个高手不知何时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但他们的渡河方式却极为阴毒。 三首族的人魂一体,身法本就诡异,他们不跟巨手硬拼,而是不停地在其他族高手身后游走,以其他族高手做肉盾,自己则毫发无损地向前推进。 那几个小族高手被巨手缠住的时候,三首族的人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将其撞开,借著反震之力加速前进。 「不!」 河面上,一名披著暗红鳞甲的高手被数只巨手同时抓住,下肢已经被拖入河中。他拼命挣扎,转头看向三首族的方向,凄厉大喊:「三阴!你不得好死!」 三首族三人之中,居中的那颗头颅缓缓转过头来,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废物就该发挥废物的作用。」 而后,三阴借著那暗红鳞甲高手被拖下河水的时机,身形一晃,直接冲过了河心。 那高手的身躯被巨手撕成数段,鲜血染红了一片河面,很快又被黄色的河水吞没。 「混帐!」 有高手怒吼,却无可奈何。 三首族三人先后登上了对岸,三个脑袋上的九双眼睛同时向身后看去。 不过片刻,他们又对河中的其他小族高手出手了。 三人联手,三股力量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气浪,向著河中央席卷而去。 那些正在渡河的小族高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原本就艰难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数人惨叫著被巨手拖入河底。 做完这一切,三阴的目光扫向了陈庆,又扫向犬戎族的方向。 他犹豫了一瞬,很快便放弃了对这两方出手的打算。 那犬戎族的人一个个都是疯子,领头的狁炽实力更是不容小觑,就算杀了他们,离开白骨观也会被盯上,得不偿失。 至于人族那边,陈庆先前打爆巨人族岳峥的场面,三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一点战功,不值得冒这个险。 三阴最终作罢,并未再继续动手。 连程浩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幸好那三个疯子没对我们动手。」 陈庆眼中却是有些失望。 如果三首族主动出手,那么他不介意多积累一些战功。 不过既然对方退了,他也不想凭空树敌,毕竟此番主要目的是那白骨观中的机缘。 第880章 猎物(求月票!) 第880章 猎物(求月票!) 就在这瞬息间,几人先后踏上了河对岸的土地上。 华若谷回望了一眼黄泉河,只见河面上的百族高手正艰难地向这边推进,不时有人被巨手拖入河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犬戎族也登上了对岸。 犬戎族领头之人狁炽落地,身后几人陆续跟上,显然在河中也经历了一番恶战。 狁炽看向三阴,讥讽道:「真是好手段!」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很明显就是嘲弄三首族手段卑劣,下流。 三阴停下脚步,三颗头颅齐齐转了过来,三双眼睛阴冷地盯著狁炽,中间那颗脑袋缓缓开口:「战场之上,各凭本事,技不如人,死不足惜。」 狁炽冷哼一声:「你放心,我们犬戎族不似你们这般阴损,若是有机会,我倒想领教领教,看看你们三个脑袋,是不是比一个脑袋更经打。」 三阴冷笑了两声,不再言语,带著另外两个三首族高手向著门楼方向走去。 岸边,陈庆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暗自摇了摇头。 百族之间,果然没几个善茬。 连程浩低声道:「这犬戎族倒有几分血性。」 「有血性不假,可也不傻。」华若谷道:「他们估计是发现了三首族想要对他们下黑手,所以才会出言威胁。」 陈庆微微颔首,这正如华若谷所言,犬戎族就是担心三首族对他们下黑手,所以心中才会不忿。 连程浩点了点头,看向了前方道:「白骨观后门到了。」 那门楼就在数里外,虽然有黑雾笼罩,但还是能够隐约看到。 陈庆正要说话,突然眉头一挑。 「嗯!?」 不仅是他,华若谷、连程浩等人的脸色也都是一变。 远处,有剧烈的气息波动传来,而目就在白骨观后门的方向。 「这气息————好像是夜叉族!」 「还有摩睺罗伽族的气息!莫非————」 夜叉族,百族中的强族,以刺杀之术冠绝百族,号称暗杀之王,百族之中几乎没有谁敢说没在夜叉族手中吃过大亏。 摩罗伽族则更加不凡,足以排入百族前十,实力底蕴深不可测。 而且据陈庆所知,摩睺罗伽族与夜叉族之间有著极深的仇怨。 夜叉族,太阴源核。 陈庆心中一动,道:「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便向著气息波动的方向奔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向著白骨观后门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门楼,那股交战的波动便越发剧烈,黑雾被搅得翻涌不休,向著四方四散奔流。 前方黑雾忽然一散,几人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白骨观后门之前,一片空阔之地。 数道人影正在激斗,各种道域光芒在黑雾中碰撞闪烁。 而在战场中央,站著一道伟岸的身影。 那人浑身群蛇环绕,周遭弥漫著一股霸道阴冷的威压,正是摩罗伽族的万蛇主! 他的道域名为万蛇冥狱,五重巅峰之时便曾凭此困杀过六重域高手,如今施展开来,好似有无数幽暗蛇影游弋于虚实之间,方圆千丈之内,草木一触即枯。 与他对面而立的是一位女子。 她一袭玄黑劲装,面容极美,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眉心一道竖痕完全睁开。 其身形时虚时实,每闪动一次,便留下一道残影,久久不散。 在她周身,六重道域完全铺开。 那领域之内,月光如练,倾泻成海。 无数月刃悬浮旋转,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她的气息在领域中时有时无,仿佛随时会融入月光之中,消匿无形。 太阴无相! 正是夜叉族顶尖真术! 「夜澜!」陈庆认出了女子身份。 夜叉族在整个浑天战场声名极盛,共有五位统领,这夜澜便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年轻的,也是唯一的王族统领。 她曾经暗杀过两个人族半步法相境强者,被誉为夜叉族这代最强者。 「竟然是她!」连程浩脸色骤变,眉头深锁。 陈庆偏头问道:「怎么?在她手里吃过亏?」 连程浩深吸了一口气,咬著牙道:「差点死在她手上,我小队便是有一人死在她手里,那一次若不是我师尊赐下的保命道兵及时发动,恐怕坟头已经长草了。 「7 华若谷在旁道:「此人实力确实了得,极擅长暗杀偷袭。」 陈庆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万蛇主与夜澜已经交手数十回合。 万蛇主身后万蛇虚影如潮水般前赴后继,而夜澜则如月下魅影,忽左忽右,避开了万蛇主所有的攻势。 局势很明朗了,夜澜落入了下风。 她最擅长的是暗杀偷袭,此刻被万蛇主逼到正面硬拼,等于以自己的短处对抗万蛇主的长处。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万蛇冥狱将方圆千丈尽数封锁,仿佛连月光都照不进去,彻底掐死了她隐身遁逃的空间。 万蛇主手掌向前一探,百条蛇影齐齐汇聚于他掌心,凝成一杆漆黑如墨的蛇矛。 那矛身由无数细密鳞片拼接而成,宛如毒蛇吐信。 千蛇噬月! 万蛇主低喝一声,手中蛇矛猛然刺出。 一矛破空,百条蛇影竟齐齐炸开,化作千道黑色蛇气,从四面八方扑向夜澜。 每一条蛇气都带著一种诡异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被蚀出黑痕。 夜澜眉心竖瞳骤然收缩,六重道域中的万千月刃同时倒卷而来,化作一轮银白月盘,将她整个人护在后方。 砰砰砰砰! 月盘与千蛇撞击,发出金铁交鸣声,那千蛇蛇气有著吞噬万物的特性,直接将月盘层层蚕食,蛇气越聚越多,月盘却越缩越小。 咔嚓! 一声脆响,月盘表面崩开一道裂纹,紧接著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统领!」 三名夜叉族高手从旁杀出,两柄弯刀与一道黑索同时攻向万蛇主。 这三人都是夜叉族中的精锐,联手之下,一般的六重域高手也要暂避锋芒。 但万蛇主冷笑一声。 轰! 万蛇冥狱猛然扩张,无数蛇影喷涌而出。 万蛇奔腾。 那画面,就像一条沉寂万年的毒河决堤一般,成千上万条黑色巨蟒从虚空中涌出,瞬间将三人吞没。 三人的攻势还没触及万蛇主身前,便被那蛇潮绞碎成粉。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个夜叉族精锐高手,瞬息间便死在了万蛇主的手中。 这一切说来漫长,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罢了。 而这一切都说明,同样是元神五重天,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夜澜那边,千蛇噬月的余波已将她身前的月盘彻底绞碎,百道蛇气扑到近前。 她身形连闪,躲过了大半,仍有三条蛇气洞穿了她的右肩与腰肋,伤口周围血肉瞬间发黑,黑色气息沿著经脉迅速蔓延。 「噗!」 夜澜一口鲜血喷出,触目惊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毒性扩散极快,真元只能勉强将其压制,却无法彻底清除。 再战下去,必死无疑。 「这个万蛇主怎么强到了这种地步?」 连程浩只觉心头震荡。 他一直听说摩睺罗伽族的万蛇主如何了得,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那传言分毫不虚。 华若谷也深吸一口气:「看来只有元灭,陆修静等才能与其争锋。」 陆修静,人族元神战场第一人,元神榜之首,人族传奇人物。 元灭更是元族元神境最强存在,元神战场排名前五的存在。 可见万蛇主的战力给华若谷带来的冲击有多大。 陈庆察觉到夜澜的气息波动异常,表面看是被万蛇主逼入绝境,但眉心那道竖瞳之中,正有一股隐秘的力量在急速流转。 「你的命我要了!」 万蛇主手持蛇矛,向前一踏,万蛇冥狱中的蛇气如潮水般向夜澜压去。 就在这一瞬,夜澜的眉心竖瞳猛然张大,一颗珠子从中弹出,化作一轮幽紫色的圆月0 太阴遁! 月光如幕,将夜澜整个人裹住,空间都扭曲起来。 「今日之仇,我夜澜记下了!」 万蛇冥狱的封锁在那幽紫月光下出现了松动,夜澜的身形随著月光一同没入了虚空,只留下了一道道涟漪。 嗖嗖!嗖嗖! 再出现时,她已在百丈之外,而后几道月光连闪,身形没入黑雾之中,转瞬不见。 「跑了?」 万蛇主转过身,看著夜澜消失的方向,脸上并没有多少波动。 夜澜是夜叉族五位统领之一,又身负王族血脉,想要将其斩杀十分困难。 今日能斩杀数位夜叉族精锐,又将其重创,足以让夜叉族在这次白骨观之行中元气大伤。 即便是幽族与她还有联手,也再难掀起什么风浪了。 万蛇主收回蛇矛,看向了远处的陈庆等人,道:「你看了这么久,刚才为何不动手? 「」 陈庆与他对视,道:「你的猎物,我自然不会轻易动手。」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他的确不想贸然抢夺万蛇主的猎物。 但他也看出来了,夜澜那秘术了得,即便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将其留下。 既然如此,又何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万蛇主听了,深深看了陈庆一眼。 「你倒是个聪明人。」 陈庆刚要回应。 忽然,一道裹挟著纯阳之气的元神正从远处黑雾中狂飙而来。 那元神已然十分虚弱,轮廓若隐若现,但陈庆一眼便认出了其中那张脸,孟简。 没了肉身的孟简! 「陈兄,快看那边!」连程浩最先失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孟简的元神旁还跟著两人,其中一人正是柳青璃。 她身上多处负伤,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尽是惊恐与疲惫。 另一人勉强还活著,但气息也极不稳定。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那尊真正的杀神。 那巨人族大步流星,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震颤。 他的身形比陈庆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巨人都要高壮,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太古山岳,连他周围的黑雾都被气血灼得四散翻滚。 他的肌肉如赤铜浇铸蕴藏著恐怖的力量,肩头扛著半截残躯,正是孟简的肉身。 从腹部往上,还算完好,腹部以下,已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去。 鲜血沿著他的手臂不断滴落。 「孟简的肉身没了!」 「那追杀他的————是巨人族的蚀岳!」 连程浩与华若谷都是脸色大变,后面几人的神情更是如坠冰窟。 蚀岳! 他是巨人族在元神战场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死在他手中的人族高手数不胜数,更是绰号「人屠」。 他生吃人族的凶名,让在场所有人背脊生寒。 万蛇主看到这,玩味地道:「陈兄,你的「猎物」来了。」 他特意将猎物二字说得很重,其意思不言而喻。 要知道巨人族向来以人族为猎物。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连程浩急忙道:「陈兄,我们快动手吧。」 虽然孟简拒绝了他,让他有些恼怒,但是在浑天战场,人族之间本就应该守望相助,此前那点间隙在大是大非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见孟简的元神还在燃烧纯阳之气,到了濒临破碎边缘,依旧向前方逃遁。 柳青璃跟在一旁,浑身血污,脸上全是绝望,若不是护体道兵支撑,早已被蚀岳的气血余波震死。 「逃!你们逃得掉吗!」 蚀岳暴喝一声,一拳轰出。 他没有攻击孟简和柳青璃,而是打在虚空。 拳劲如雷,纯以气血震荡引发空间涟漪,掀起的气浪朝前方的人横扫而去。 孟简的元神被气浪追及,只觉天旋地转,元神表面出现数道裂纹,险些当场崩灭。 柳青璃亦是被余波卷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 气浪还未临身,她已感觉到一股摧枯拉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完了!」 柳青璃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路逃亡,她亲眼看著同袍被巨人族生吞活剥,看著孟简的肉身被硬生生撕成两截,看著一个又一个小队成员在那恐怖的气血之力下化为血泥。 眼前这人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巨人族,尤其是蚀岳这样的存在,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而自己,不过是那怪物口中的一块肉罢了。 就在气浪席卷而来的瞬间,一道锐利的枪光破空而至。 那枪光来得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它精准地截在气浪与柳青璃之间,枪意爆发,将海啸般的气浪拦腰斩断。 轰! 柳青璃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向后一送,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数十丈外。 轰隆!轰隆! 耳畔余波炸响,黑雾翻涌如沸。 而那道枪光,已尽数化解了蚀岳的拳劲。 「嗯!?」 蚀岳脚步一顿,皮肤上浮现出一缕寒意。 他顺著那道枪光来处看去,咧开嘴,泛黄的牙齿上还挂著碎肉。 「陈庆?!」 > 第881章 灭岳(求月票!) 第881章 灭岳(求月票!) 蚀岳虽然从未见过陈庆,却见过他的画像。 人族近些年来在元神战场冒头的新面孔不多,陈庆是其中风头最劲的一个,尤其是最近连斩寒枭、金翎渡,更是引人注目。 蚀岳清楚地记得画像上那张脸,也记得情报末尾的批注:此人肉身成圣之路,恐怕不在我族顶尖天骄之下。 只是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人族炼体,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以他蚀岳的天赋,在巨人族同辈之中都鲜有敌手,一个人族的肉身再如何了得,放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蚀岳将肩上那半截残躯随手抛开,而后看向了陈庆,眼中浮现出几分兴奋:「看来传言倒是不假,你这炼体倒是有几分火候。」 他体内的气血在不停涌动,皮肤下的经脉更是浮现著几道红光。 「今日正好把此前帐算一算。」 蚀岳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脚掌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足印,「放心,我会留著你慢慢吃,不会让你死那么快的,炼体人族的肉,那可是最香的。」 孟简的元神悬浮在陈庆身后不远处,看到陈庆先是一怔,随即喊道:「陈庆!快跑! 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声音传到陈庆耳中,带著几分绝望与自责。 孟简一向骄傲,从未在人前示弱,但是此刻他的语气中却是急促与恐惧,拼命想要阻止陈庆重蹈覆辙。 柳青璃跌坐在地,仰头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先是生出一丝欣喜,而后那光芒迅速暗了下去。 孟简都被打成这样,陈庆再厉害,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蚀岳这种怪物? 他挡在前面,不过是多送一条命罢了。 华若谷与连程浩带著人从后方赶上来,看到蚀岳那遮天蔽日般的身影,都是脸色微变。 但他们还是走到了陈庆身后。 「陈兄————」连程浩刚开口,便被陈庆打断。 陈庆没有回头,双眼始终看著前方的蚀岳,语气平静:「你们退后。」 连程浩与华若谷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陈庆这是要独自对付蚀岳。 这等层次的战斗,他们能插手的余地确实有限。 「小心。」华若谷低声道了一句,与连程浩带著人缓缓向后退去,一直退到百丈之外才停下。 蚀岳看著陈庆的动作,先是一怔,而后仰头狂笑起来。 那笑声如滚滚闷雷,震得黑雾都翻涌不休。 「敢与我单打独斗?有胆子!」 他笑得那张巨脸都扭曲了,瞳孔中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一握。 轰! 气血如滔天洪流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赤红色的气焰直冲半空,将他周身数丈内的一切都点燃。 咔嚓!咔嚓! 那恐怖的气血威压如实质般扩散开去,脚下的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一道又一道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蚀岳的身躯在这气血光焰中显得更加庞大,宛如一座喷发的火山,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灼热的风暴。 「死!」 他暴喝一声,一拳砸下。 那一拳的威势难以形容。 拳头未至,拳风已如陨星坠地,将沿途的空气尽数压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面上的碎石被那气浪卷起,很快便成为了粉末。 远处的树木纷纷折断。 华若谷与连程浩即便站在百丈之外,仍被那迎面而来的拳风逼得又退了数步,衣袍紧贴在身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元神境的肉身!?」连程浩脸色骇然。 陈庆迎著那恐怖的拳压,眼中也是浮现几分战意。 他身形微微一沉,而后混元镇狱经运转开来。 三十九条经脉在一瞬间全部点亮,气血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体内奔涌咆哮,赤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与蚀岳的赤红色气血分庭抗礼。 「来得好。」 陈庆一脚踏前,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炸开。 他右拳如龙出渊,轰然击出。 混元无极擒龙手!烛龙破岳! 一道赤金色的龙形拳劲暴射而出,那龙形通体由最纯粹的气血之力凝聚而成,带著一股蛮荒威压,正面撞上了蚀岳的拳头。 轰隆!!! 两拳交击的瞬间,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塌缩了一下。 随后,一道炽烈的光柱从两人之间冲天而起,将周遭数里内的黑雾一扫而空。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地面如浪涛般起伏,无数土石被掀起数十丈高,在半空中便被那恐怖的高温灼成岩浆。 华若谷与连程浩等人纷纷运转真元抵挡,身形还是被那余波推得连连后退。 附近的百族高手也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循声望去,刚好看到了光柱散去后的那一幕。 烟尘弥漫中,陈庆与蚀岳四拳相对,两人都未后退一步,然而他们脚下的地面已经凹陷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大坑,坑底如蛛网般裂纹密布,深不见底。 「敢和我巨人族比肉体!」 蚀岳双眼赤红如血,体内的气血再次暴涨,四十条经脉全部亮起,如同四十条咆哮的火龙在他皮肤下穿梭。 他的肌肉层层鼓胀,身形似乎又拔高了几分,整个人沐浴在赤色的气血火焰中,如上古战神降临。 大荒崩岳拳! 蚀岳再次出拳,这一次,他的拳头之上凝聚出一尊模糊的荒古巨兽虚影,那巨兽双目如深渊,仰天嘶吼。 轰隆! 这一拳的威势比上一拳更强了数倍,拳劲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陈庆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催动到极致。 他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缓缓升起,那虚影蛇身人面,通体赤红,双目如两轮血月,正是烛九阴。 虚影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吼!!! 那咆哮声暴戾、霸道至极,仿佛烛九阴复活而来一般。 在场所有百族高手,但凡离得稍近些的,都是浑身一震,不得不运转真元全力抵挡那咆哮中蕴含的太古真意。 万蛇主站在远处,看到这不由得双眼一眯。 「烛九阴?」 他自然认得这等太古凶兽。 此物早就绝迹,其精血霸道无匹,寻常人莫说炼化,便是沾上一滴都会被那蛮荒之力撑爆。 而陈庆不仅炼化了,还能将其血脉之力催动到如此地步,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这人族,果然有点东西。」万蛇主轻声说了一句。 而场中,陈庆的拳头已经再次轰出。 混元无极擒龙手!八荒龙腾! 赤金色的拳劲化作八条金色龙影,从八个方位同时咆哮而出,每一条龙影都带著截然不同的攻伐轨迹,却在击中蚀岳拳劲的瞬间合而为一。 轰!!! 地面在两人之间裂开一道百丈长的裂缝,那裂缝如一条活著的巨龙,向著左右两侧疯狂蔓延,将沿途的一切都吞入深渊。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方倾泻,数里内的黑雾被彻底吹散,露出灰沉沉的天空。 蚀岳只觉一股蛮横绝伦的巨力顺著拳头灌入体内,他脚下地面不断碎裂,庞大的身躯终于稳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而陈庆,同样向后退了三步。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如鼓面般被踏得震荡不休。 两人站定,相视而立。 蚀岳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一拳已经催动了四十条经脉的全部力量,竟也只是将这个人族击退三步,而自己也被逼退了两步。 也就是说,陈庆的力量,竟然与他相差无几。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巨人族!体内流淌的是最纯粹的荒古巨人血脉! 他的四十条经脉,在巨人族同辈之中已经是傲视群雄,便是放在整个元神战场,能在气血上与他一较高下的,翻遍百族也找不出几个。 眼前这个人族,凭什么!? 蚀岳心中收起了轻视,将陈庆从食物」一栏上移开,放到了真正需要认真对付的敌人」那一栏。 陈庆甩了甩手臂,将那股余劲卸去,面色如常,但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这一拳,他试探出了蚀岳的一些底细。 这确实是他踏入元神战场以来,遇到的气血最强的对手。 四十条经脉全开,再加上巨人族天生的肉身优势,单以肉身而论,自己目前的手段竟还略逊半筹。 若不是有烛九阴精血加持,恐怕这一拳便要显出明显的差距。 「确实很强。」陈庆心中暗道。 但强,不代表不能杀。 他身形一动,率先发起了进攻。 这一拳打出,体内的气血如同被点燃了一般,每一寸肌肉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烛九阴虚影在身后咆哮著,与他的拳势融为一体。 蚀岳没有闪避。 他要证明给这个人族看,巨人族的肉身才是真正的无敌。 「来!」 他气血火焰疯狂汇聚,化作一面赤红盾墙。 陈庆的拳头砸在那盾墙之上,整面盾墙顿时剧烈震荡起来,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 「这一拳太弱了!」 蚀岳狂笑一声,双臂猛地向外一张,将那股拳劲生生崩散,而后反手一拳砸向陈庆的天灵盖。 这一拳势大力沉,裹挟著无与伦比的凶猛劲道,若真被这拳劲击中,就算是陈庆的肉身再强,怕也要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拳头呼啸而至,瞬间将陈庆」的身影打碎。 蚀岳脸上的笑容却是微微一僵。 因为那一拳打穿的,只是一道残影。 陈庆早已不在原地。 太虚破界遁!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出现在蚀岳身后,右手成爪,五根手指如龙钩般张开,掌心之中赤金色光芒疯狂汇聚,如一轮从虚空中诞生的烈日。 混元无极擒龙手!擒龙裂天爪! 那赤金色的气血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带著撕天裂地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在了蚀岳的后背上。 嗵! 一声闷响,蚀岳那坚不可摧的护体气血终于支撑不住,金色龙爪余势不减,硬生生破入他的血肉,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后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柄巨锤砸中,整个人向前跟跄飞出,而后轰然砸落在地。 嗵! 烟尘冲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碎石四溅,黑雾翻涌。 这动静太大了,方圆数里内的百族高手几乎都被惊动了。 一道道气息从黑雾中升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片战场。 「那是————蚀岳!」 「我的天!他竟然被打翻了!」 「和他交手的是谁?」 「陈庆!是人族的陈庆!」 四方高手看到那深坑中庞然大物,再看向那个站在半空中、浑身赤金光芒流转的人族身影,无不露出震撼之色。 万蛇主也收起了脸上的玩味,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 他知道陈庆不弱,却没想到陈庆强到了这个地步。 人族以肉身硬撼巨人族,还能占到上风,这样的画面,在元神战场中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第882章 临敌(求月票!) 不远处,一道身影立于黑雾之中。 那女子面容极美,只是静静看著前方战场,神情淡漠。 在她身后,数名罗刹族高手垂手而立。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罗刹族小公主刹罗云。 「公主,那人族肉身不弱,竟能与蚀岳正面硬撼,还隐隐占了几分上风。」一名罗刹族高手低声开口。刹罗云淡淡道:「蚀岳没有这么容易对付。」 她曾与蚀岳交过手,深知那巨人体内藏著的蛮力何等可怕。 眼前这点上风,不过是那巨人还未真正发力的假象罢了。 话音未落,战场中央那浓烈的烟尘忽然向两侧翻卷。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深坑中缓缓站起。 蚀岳后背五道爪痕深可见骨,血液沿著脊背缓缓淌下,可那翻开的血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哢嚓!哢嚓! 他动了动脖颈,骨骼发出闷雷般的响声,周身血光骤然大盛。 那血光不是寻常气血光焰,是一层血红的光芒,沿著他皮肤下经脉奔涌。 「是巨人族真术血罡术!」华若谷凝声道。 巨人族之所以让百族忌惮,除了那颗远超常人数倍、跳动起来如战鼓轰鸣的心脏之外,还有那些真术。这些真术,都极其契合他们的肉身,威力极为凶悍。 而这血罡术,便是最顶尖的真术之一。 蚀岳抬起头,道:「你的拳头就这点力道?」 他猛地一步踏出。 轰隆! 大地在他脚下直接塌陷数尺,蛛网般的裂纹向外疯狂蔓延。 下一瞬,那庞大身躯已如陨星般跃至半空,一拳轰下。 这一拳尚未落地,天地间便响起一片沉闷轰鸣。 拳锋所过之处,黑雾被绞成飞灰,气流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圈。 陈庆眉头一皱,没有硬接。 太虚破界遁。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轰!!! 蚀岳一拳砸在地面,整片大地剧烈颤抖,一道数丈宽的裂缝向前冲出百丈,沿途土石尽数崩起,如地龙翻身。 就在陈庆站稳身形的刹那,蚀岳已经追了上来。 快! 太快了! 那庞大的身躯速度快得与体积极不相称,几乎是贴著陈庆出现,第二拳紧跟著轰出。 恐怖的拳风如怒涛压来,陈庆此刻没有逃避,而是一拳迎了上去。 这一拳劲道极强,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三成。 轰! 陈庆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双脚在虚空中连踩数十步,每一步都踏出一圈气浪,直退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兄!」 连程浩与华若谷几乎同时出声。 他们亲眼见过陈庆肉身有多凶悍,一拳轰碎岳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面对蚀岳,竞被一拳逼退到了数十丈外。 「四十道经脉全开……」 华若谷脸色有些难看,道:「这蚀岳已经逼近元神境的炼体极限了。」 元神境炼体极限,四十九道经脉。 之所以被称为极限,是因为在过往记载中,从未有人在元神境真正打通四十九道。 而四十道,已经足以压得无数天骄喘不过气来。 「这气血……太夸张了!」 「蚀岳的四十条经脉竟然全部催动了!」 「巨人族顶尖天才的真正实力?元神境中还有谁能挡住他?」 四周观战的百族精锐,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蚀岳周身血光翻涌,如魔神降世。 「陈庆,该用你的枪了。」 他声如闷雷,眼中杀意毫不遮掩。 陈庆揉了揉手腕,眼中浮现出一抹灼热的光芒。 「好拳。」 他缓缓站直身子,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 「再来!」 他之所以不用枪,是因为他发现,与蚀岳这等肉身怪物正面硬撼,竟能刺激周身气血,令经脉更加活跃,甚至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他的第四十条经脉,本就在突破边缘,方才好像因为那一拳出现了松动。 陈庆发现可以借助这个契机,打通自己的四十一道经脉,乃至四十二道经脉,就算不能的话,也能给他不小的收获。 「找死!」 蚀岳眼中寒意更盛,再次一步踏出。 荒血焚天拳! 这一次,他体内四十条经脉同时亮起,气血如火山喷发,拳头之上凝出一轮血红色的光团。那光团之中隐隐有山川崩裂、江河倒卷的虚影,似要将天地都焚成灰烬。 一拳轰出,天地皆暗。 陈庆右脚后撤一步,腰背如弓,体内三十九条经脉中的气血尽数涌向右拳。 烛九阴虚影在他身后仰天咆哮,赤金色的气血火焰几乎将空气点燃。 混元无极擒龙手! 两拳相撞。 轰!!! 以两人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方圆数里内的黑雾尽数掀飞。 陈庆周身气血火焰剧烈震荡。 可就在这崩碎的瞬间,他体内壁障破开了。 只是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 「结束了!」 蚀岳显然也察觉到了陈庆体内异样的气息,但是并没有多想。 荒血焚天拳!灭世! 蚀岳双拳齐出,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势向陈庆当头压下。 陈庆双臂扬起,硬接这一击。 轰隆!!! 他的气血火焰在这一拳下彻底崩灭,整个人如陨石般砸入地面。 大地猛地一颤,随后轰然塌陷,一个深达十余丈的巨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烟尘如龙,冲天而起。 「陈兄!」 连程浩和华若谷脸色剧变,想要冲上前去。 柳青璃靠在残壁旁,心中也是叹了口气。 万蛇主负手站在远处,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深坑,眼中幽光闪烁。 刹罗云缓缓转身。 「走吧。」 她的声音平淡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倒是省得我出手了。」 在她看来,中了蚀岳全力一击,陈庆必死无疑。 周围百族高手也纷纷收回目光。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心中冷笑,也有人暗自摇头。 大局已定。 蚀岳仰天狂啸,声震四野。 他抬脚向那深坑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陈庆,你的肉,我会慢慢吃。」 就在这时,深坑之中,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冲天而起! 浓烈的气血从坑底喷涌而出,将四周的烟尘冲得四散。 一道赤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那一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烛九阴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蛇身盘踞,人面微垂,双目如两轮血月,一股令天地颤栗的太古威压浮现而来。 它的呼吸之间,连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蚀岳脚步一顿。 「垂死挣扎罢了。」 他冷哼一声,体内四十条经脉再次催动到极致,血红色的气血在其拳头上疯狂凝聚,化作一颗暗红色的太阳。 荒血焚天拳! 蚀岳猛地一拳挥出,那暗红太阳迎风暴涨,化作十数丈巨大的拳印,向著那烛九阴虚影狠狠砸去。这一次,他倾尽了全部力量。 拳印所过之处,大地寸寸崩裂,空气被灼烧成真空。 就在那拳印即将临身之际,烛九阴虚影陡然昂首! 吼!!! 一声咆哮,如九霄雷落,震得天地失色。 那虚影陡然睁开双眼,两道赤红光芒直接撕裂了暗红拳印。 紧接著,虚影前倾,如真正的太古凶兽苏醒,向著蚀岳悍然撞去。 轰!!!! 天崩地裂。 方圆百丈内的地面被那恐怖的力量掀飞。 蚀岳那庞大的身躯,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被那股蛮荒绝伦的力量正面轰飞。 哢嚓!哢嚓! 他护体气血崩碎,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庞大的身体倒飞而出,如一颗血色流星,砸入百丈外一座小山之中。 轰隆! 那小山当场崩塌烟尘弥漫,无数巨石滚落,将蚀岳埋在了下面。 天地间,一片死寂。 随后,深坑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陈庆周身赤金色光芒流转,如神如魔。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衣袍破碎,但气息却比之前强横了一倍不止。 第四十条经脉,打开! 第四十一条经脉,打开! 「这是!?」万蛇主眼皮一跳。 四十二道经脉!? 一个人族,开启四十二道经脉? 这怎么可能? 万蛇主很清楚,肉身经脉的打通对于任何一族来说都绝非易事,尤其是到了三十五道之后,每多打通一条,付出的代价都呈几何倍数增长。 便是以肉身见长的巨人族、元族,能在元神境打通四十道经脉者,都已经称得上族中翘楚,万中无一。而人族,体质先天羸弱,经脉纤细且杂质甚多,近千年来从未有人能在元神境打通四十条经脉,更遑论四十二道。 若不是亲眼所见,万蛇主绝不会相信。 此刻陈庆身上汹涌而出的气血,如狼烟一般冲霄而起,将他周身百丈内的黑雾尽数灼尽。 那股澎湃的生机与力量,分明就是四十二道经脉同时激发的征兆。 不仅是万蛇主,在场所有高手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四十二道经脉!?这……这真的是人族能做到的!?」 「我的天!便是巨人族、元族的那些顶尖妖孽,能够开启四十二道经脉的也是凤毛麟角吧?」「这人族到底什么来头?」 「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四方的百族高手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陈兄这是……」连程浩失声喊道。 华若谷亦是满脸震动,呢喃道:「从三十九道直接跃升至四十二道,片刻间打通三条经脉,这已经不能再用常理度之……」 连程浩只觉得有些恍惚,他先前只是觉得陈庆实力极强,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 这个进入浑天战场不过月余的人族同袍,已经将无数天才终生难以企及的目标,轻而易举地踩在了脚下。 柳青璃怔怔地看著那道悬于半空的身影。 原本她觉得今日悬了,但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样的人,或许今日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战场另一侧,刹罗云的脚步顿住了。 她原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去。 但身后那股突如其来的气血波动,却让她生生止住了身形。 「四十二道经脉……」 刹罗云红唇微启,眼中浮现一抹讶然。 即便以她的眼界,也清楚四十二道经脉在元神境中意味著什么。 那是肉身之道已经触摸到某种界限的标志。 更让她在意的是,陈庆身上那股气血波动中,还带著一股极其古老而霸道的威压,那威压隐约间竞能与她体内的罗刹血脉产生共鸣。 这让刹罗云心中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公主……」身后的罗刹族高手轻声唤道。 「先不急。」刹罗云转过身,重新看向战场。 她的声音清冷,但对这一战却出现了一丝兴趣。 「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深坑之中,烟尘未散。 陈庆的身影从中缓缓升起,周身赤金光芒流转。 第四十条经脉,第四十一条经脉,第四十二条经脉。 三条崭新的经脉,如同三条江河,在他体内咆哮奔涌。 气血所至,经脉齐鸣,陈庆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烛九阴血脉被进一步激发的征兆。 陈庆缓缓攥了攥拳,掌心之中,空气被捏得发出爆鸣。 他有一种感觉,此刻的自己,单凭肉身便足以轰碎山岳,撕裂大地。 「四十二道经脉?不可能!」 一道咆哮响起。 远处坍塌的山丘轰然炸开,无数碎石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蚀岳的身影从乱石堆中站起。 此刻的他,双目赤红,翻涌著滔天怒意与疯狂。 「我乃巨人族天骄,血脉纯粹,肉身无敌!」 蚀岳仰天咆哮,胸腔中那颗巨大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咚!咚!咚! 那心脏每跳动一次,便如一面古老的战鼓被狠狠擂响,声传数里,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跟著跳动。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四十条经脉再度亮起。 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而是暗红中透著一丝金色,如同地心深处的熔岩透出了地壳。 蚀岳的身躯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他的肌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膨胀起来,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是被灌注了无穷的力量,青筋如巨蟒般盘绕在双臂与脖颈之上。 他整个人拔高了近一丈,体表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顺著气血流动的方向蔓延全身,最终汇聚于拳面。 「这是巨人之怒!」 「蚀岳竟然连这一招都用了出来,这是要拚命了!」 周围的百族高手看到这一幕,纷纷后退。 巨人之怒,乃是巨人族压箱底的手段,以燃烧自身气血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此术每用一次,至少要损耗十年寿元,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显然,陈庆展现的实力已经将蚀岳逼到了绝境。 「给我死!」 蚀岳双目赤红,一脚踏碎地面,身形如一座陨星般冲天而起。 这一拳打出,天地为之失色。 暗红色的气血如汪洋般席卷开来,在他拳头上凝结成一尊荒古巨人虚影,那巨人双臂高举,托著一轮血色的太阳,向著陈庆狠狠砸下。 那血色太阳之中,山川崩裂,江河逆流,无数巨人族先贤的虚影在其中呐喊咆哮。 这一拳,已经远远超出了元神境的范畴,甚至触摸到了法相境的边缘。 只见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将下方的地面压得层层塌陷。 方圆数百丈内,所有的空气都被那恐怖的力量排开,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这一拳!便是人族元神榜前三也要退避三舍!」 有人骇然失声。 「陈兄小心!」 连程浩心急如焚,却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插手这一战。 柳青璃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面对这一拳,陈庆抬起右拳。 体内的四十二道经脉同时亮起,气血如熔岩般在经脉中奔涌,烛九阴的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那虚影几乎凝成了实质,蛇身盘绕在陈庆身后,人面之上双目如血月,冷冷注视著前方的蚀岳。 「来。」 陈庆只吐出一个字而后一拳轰出。 赤金色的气血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在空中化作一条赤金色的千丈巨龙,龙吟震天,张牙舞爪,带著吞噬万物的霸气,正面迎向了那轮暗红血日。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先是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光点,那光点如针尖一般微不可见,而后骤然膨胀开来。 那光芒吞没了一切声音,吞没了一切存在。 然后才是声音。 轰!!!!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剧痛,头脑发昏。 地面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纹都深不见底。 无数碎石被掀起数十丈高,又在半空中被那恐怖的力量绞成童粉。 冲天的气浪将方圆数里内的黑雾全部撕碎,整片天穹都被映照成了赤金色。 万蛇主眯起了眼睛。 刹罗云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个法诀。 华若谷与连程浩各施手段,将余波挡在身前,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被那恐怖的气浪逼退了出去。「谁赢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无数人心中闪过。 烟尘渐渐散去。 那个巨大的深坑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陈庆的右拳抵在蚀岳的拳面之上。 蚀岳脸上的狂怒,在这一刻凝固了,那恐怖的劲力打在身上,表面看著没有丝毫变化,体内的经脉血肉,筋骨都在崩碎。 「不………」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绝望。 陈庆体内四十二道经脉同时催动,气血如怒潮般涌入右臂,龙爪状的气劲从拳面进发,顺著蚀岳破碎的右臂继续蔓延。 蚀岳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左拳下意识地砸向陈庆的头颅,带著最后的疯狂。 陈庆没有躲避。 他左拳后发先至,一拳轰出,赤金色的气血狂流如瀑布倒卷,从正面击穿了蚀岳的左臂。 两条手臂,尽数崩碎。 「不可能!我是巨人……」 蚀岳双眼圆睁。 陈庆的拳头第三次轰出。 这一拳,正中蚀岳的胸膛。 哢嚓! 巨大的力量直接透过他的身体,在他后背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蚀岳体内的气血光焰瞬间熄灭,而后他的身体逐渐崩裂。 不是被打飞,而是当场崩碎。 血肉在空中炸开,血液如一场倾盆大雨般洒落,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染成一片狼藉。 蚀岳死了。 一拳,轰碎了巨人族在元神战场最顶尖的高手。 陈庆缓缓收回拳头,站直了身子。 一道微弱的光芒没入他的浑天牌中。 五百点战功,入帐。 四周一片死寂。 请一天假! 请一天假! 第883章 深入(求月票!) 第883章 深入(求月票!) 风卷著血气向四周扩散。 数十息后,有个百族高手道:「蚀岳死了!」 这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天地当中却十分响亮。 「蚀岳死了!巨人族的蚀岳死了!」 「被一拳打碎!」 「我的天!那可是蚀岳!」 「四十二道经脉,肉身硬撼巨人族顶尖天才,还赢了————这是人族!?」 议论声如山洪爆发,此起彼伏。 在场所有百族高手,无论是此前进入古道时多么自信,此刻看著陈庆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忌惮、警惕,还有一丝恐惧。 浑天战场上,从来不缺天才崛起的故事。 可一个能正面轰杀蚀岳的人族,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天才」来形容了。 百族之中,但凡有这样一个存在冒头,各大族都会不约而同地做出同一个选择,想尽一切办法,在其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 而此刻的陈庆,毫无疑问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尤其是和人族有恩怨的百族高手。 三首族死死盯著陈庆,眼中阴冷的光芒闪烁不定。 那中间的头颅似乎想说什么,但心中顾忌,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犬戎族狁炽深吸一口气。 他一向自负,觉得犬戎族肉身独步一方,可方才那一幕,将他心中所有自负尽数碾碎0 太强了! 一个人族的肉身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连程浩怔怔地站在原地,道:「陈兄————四十二道经脉————」 华若谷看向那满地碎肉,心头震荡。 他来到浑天战场,也见过许多天骄,可从未见过有人打通四十二道经脉,而后一拳轰杀巨人族顶尖天才。 这场景若是传到人族高层,不说震动所有高层吧,最起码那些炼体大能都会震动不已0 柳青璃背靠著残壁,浑身还在颤抖。 她看著陈庆那挺拔的身影,心中那个凶神恶煞、不可战胜的可怕存在,就这样被他轰碎在了眼前。 「陈庆————他赢了————」 柳青璃喃喃自语,本以为今日在劫难逃,没想到遇到了陈庆,后者竟然强大到了这等可怕的地步。 能够斩杀蚀岳,说明陈庆最起码有著元神榜前五的实力。 柳青璃心中跳出这个念头,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元神榜前五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几位最顶尖的存在,几乎可以横著走。 而陈庆,就是那几位最顶尖的存在之一了。 孟简的元神悬在半空,微微松了一口气。 方才蚀岳的拳风几乎将他元神震散,此刻见陈庆取胜,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很快,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当初陈庆初入元神战场时,他第一时间递出了邀约,想将对方拉入自己的小队。 那时候的孟简,觉得这是对后者的提携。 现在看来,这是多么的可笑。 万蛇主站在远处,看著陈庆的背影,眼中浮现一丝精光,稍纵即逝。 「这陈庆当真了得。」万蛇主身后的一个摩睺罗伽族高手低声道:「最起码有人族元神榜前五的水准了。」 「不止。」万蛇主缓缓开口:「他还未动用真元。」 此话一出,摩罗伽族的几人皆是心头狂震。 确实如此。 从始至终,陈庆与蚀岳的一战,纯粹是肉身气血的交锋。 这陈庆的枪域呢? 真元呢? 一样都还没出。 这意味著,即便以这等恐怖战力,陈庆依旧没有拿出全部本事。 「此人有元神榜前三的实力。」万蛇主微微眯起眼睛,道:「甚至我觉得,能和陆修静争一争。」 陆修静。 这三个字一出,摩罗伽族的几个高手脸色都是大变。 那可是人族元神战场第一人,占据榜首整整八年的存在。 唯一一个让百族在元神战场中从心底感到忌惮的人族高手。 也是为数不多,曾让百族高层专门商议过暗杀计划的人物。 而眼前的陈庆,竟然被万蛇主放到了与陆修静相同的高度。 这个评价,比方才那一拳带给他们的冲击更大。 「走吧。」万蛇主收回目光,转身向著白骨观方向走去。 摩猴罗伽族众人连忙跟上。 罗刹族所在之处,刹罗云美目微眯。 她的目光从陈庆身上缓缓扫过,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有意外,也有一丝凝重。 她与陈庆交过手。 那一次,她认为只要自己全力出手,还是有把握将陈庆拿下。 可此刻,看著蚀岳那遍地残躯,她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能让她内心动摇的对手,在元神战场上屈指可数。 而眼前的人族,无疑已经踏入了第一梯队。 那是一个没有到生死关头,永远分不出胜负的层次。 「公主————」身后一名罗刹族高手刚欲开口。 就在这时,白骨观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波动。 「有人进入白骨观了!」 「快走!」 远处黑雾翻涌,几道气息如流星般向著门楼方向疾射而去。 刹罗云脸色一变,当即转身:「走!」 说罢,她身形如烟,带著几名罗刹族高手向门楼方向疾驰而去。 「有人进入白骨观了!」 「别让他们捷足先登!」 四周的百族高手如梦初醒,纷纷架起遁光,争先恐后地向著白骨观后门冲去。 连程浩走上前,问道:「陈兄,你没事吧?」 陈庆摇了摇头,从储物环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只是气血震荡,消耗有些大,你去看看孟简他们。」 连程浩点头,转身去查看孟简、柳青璃等人的伤势。 片刻后,他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孟简看了陈庆一眼,苦笑道:「我肉身被毁,这白骨观是进不去了。」 他的语气中带著失落。 原本想在此地大展拳脚,可如今连肉身都没了。 想要修复肉身,即便离开浑天战场,也要耗费极大的代价,对日后的修行更是影响巨大。 柳青璃咬著嘴唇,道:「我也不进去了,还没进白骨观就如此凶险,进去之后,怕是更加难以预料。」 巨人族蚀岳这一次,给初入浑天战场没多久的她一个巨大的打击。 小队队长孟简肉身都没了,她就算跟著陈庆等人进去,得到机缘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接著,那两个小队成员也是露出一丝犹豫,最终选择不进入白骨观了。 他们也看的出来,越是靠近白骨观越是危险,留在白骨观外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连程浩点头:「也好,那你们就在外围休养,等我们出来之前,不要轻易离开。」 他必须要进入白骨观得到白骨圣水,毕竟他小队成员还在黄泉村等著他解救。 「放心,我虽然没了肉身,但保命手段还有几样。」 孟简看向陈庆,正色道:「陈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孟简乃是上古道统传人,这话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柳青璃也连忙道:「这次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死在了那巨人手中。」 「说过的,人族之间,自当守望相助。」 陈庆摆了摆手,而后看向连程浩与华若谷:「我们进去吧。」 「陈兄,你确定没事?」连程浩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陈庆道。 听到他如此说,连程浩与华若谷对视一眼,也不再多劝。 三人简单嘱咐了几句,而后转身向著白骨观门楼方向奔去。 黑雾在两侧翻涌。 很快,那座门楼出现在三人眼前。 那门楼通体由森白的骨骼筑成,矗立在黑雾之中,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那些骨骼形态各异,有的似人族的腿骨,长而纤细,有的似兽类的脊骨,粗壮弯曲,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完全看不出属于何种生物。 这些骨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拼接在一起,浑然天成。 门楼两侧各悬著一盏灯。 灯以骷髅为盏,骷髅的颅顶被齐齐削去,露出中空的颅腔。 腔中盛著某种油脂,灯芯则是一截枯黑的指骨。 灯焰呈青绿色,微弱地跳动著。 门楣之上刻著两个古字。 字迹歪歪扭扭,如鬼画符一般。 「白骨。」 连程浩低声道:「这里当真邪门,连字都像是活的。」 门楼之后,一道幽深的石阶浮现而出。 那石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底深处,看不到尽头。 每一级台阶都是由密密麻麻的白骨铺成。 一股阴寒气息从石阶传来,带著一种莫名的寒意。 此刻已有高手抢先上前。 其中一人气度不凡,周身涌动著磅礴气息。 陈庆扫了一眼,认出此人正是玄族高手。 玄族,百族中不弱于元族的顶尖大族,只是疆域偏僻,向来不参与百族纷争,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这玄族高手名为玄岳,乃是玄族元神战场顶尖高手,曾经和赵青鸾交过手,并未分出胜负。 只见玄岳踏上石阶,刚一迈步,那青绿色的火焰便从石阶两侧轰然涌起,如恶鬼般向他扑来。 他眉头微皱,双手一合,一道光罩浮现。 那火焰在光罩上燃烧,而后光罩竟然灼出了几道裂缝。 玄岳脸色微变,体内真元鼓荡,才将那火焰堪堪逼退。 而后他脚步沉稳,一步步向著石阶深处走去,身形渐渐隐没在绿火之中。 「这是幽冥鬼火!」陈庆凝声道。 「幽冥鬼火?」连程浩和华若谷同时色变。 九天十地有九大神雷,也有十二火。 六阴六阳,其中幽冥鬼火便是阴火之一,通常阴司的高手修炼到高深处才能显化。 陈庆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阴司的出现,他特意查过一些阴司讯息,所以对这火焰了解一二。 陈庆点头:「这火极为诡异,可以灼烧肉身,而且还能焚烧真元。」 两人听到这话,皆是眉头紧锁。 果不其然,紧随其后的两个百族高手刚踏上石阶,便被那绿色火焰缠身。 这两人一路杀到此处,实力都不弱,可那火焰沾身便如附骨之疽,任凭他们如何催动真元都无法将之扑灭。 火焰渗入肉身,燃烧体内真元。 他们真元越是涌去,火焰越是汹涌澎湃。 两人浑身颤抖,惨嚎不止。 看到这一幕,不少高手都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三生灯火照前路,白骨阶前断后尘。」 那声音缥缈无定,像是在耳边,又像来自遥远的天外。 陈庆眉头微皱。 林道极曾告诉他,这白骨观中有天大的机缘。 但天大的机缘,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这白骨观处处透著诡异,十分不简单。 「我先试一试!」华若谷深吸一口气。 他运转巨岳道域,土黄色的光芒包裹全身,而后一步踏出。 绿色火焰从两侧涌来,拍打在他的道域之上,被那厚重之力挡住,却仍有几缕火舌钻了进来。 华若谷闷哼一声,元神之力倾泻而出,才将那些火舌压制下去。 他的脚步看似十分缓慢,但还是走进了白骨观。 连程浩紧随其后。 他祭出一面铜镜与一颗宝珠,两件六级道兵散发的光芒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作为多宝仙宗弟子,他的护身之物远比寻常人奢侈。 绿色火焰扑来,被两件道兵的光华挡在外面,他的步伐竟是比华若谷还要轻松几分。 很快,两人的身影先后没入了那道幽深的石阶之中。 最后只剩下陈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 那里黑雾翻涌,隐约有更多强大的气息正在逼近。 看来是百族顶尖高手,看来白骨观内争斗,厮杀要比外围更加凶猛,激烈。 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向著火幕走去。 火焰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第884章 幽冥(求月票!) 第884章 幽冥(求月票!) 陈庆径直走向石阶。 火焰从两侧腾起,争先恐后地扑向他的身躯。 火舌冲来,像是要将他浑身气血一并引燃。 陈庆冷哼一声,体内四十二道经脉同时一震,赤金色的气血光焰轰然爆发。 那幽冥鬼火刚触到他的气血便如飞蛾扑火,非但没能烧进去半分,反被那股磅礴气血之力碾灭。 他步伐沉稳,拾级而下。 越往前走,火焰越盛,到后来整条石阶都化作了一片火海,陈庆周身三丈之内却始终干于净净,绿火翻卷著想要侵入,每一次都被那赤金色的气血逼退。 那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行走的烘炉,一尊能让幽冥鬼火都退避三舍的太古凶兽。 大约过了数十息,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陈庆一步踏出。 眼前的黑雾淡薄了许多。 不像外面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这里的雾气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隔开了视线,却又不至于完全遮蔽。 陈庆抬眼望去。 脚下是一条由白骨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延伸向雾海深处。 小径两旁,零零散散地立著一些石像。 那些石像形态各异,有持剑而立的人形,有匍匐在地的异兽,还有些半截埋入土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连程浩和华若谷已经站在前方不远处等著他。 「陈兄,这边。」连程浩招了招手,又转头去看身旁的一尊石像。 那是一尊人形石像,单膝跪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垂著头,像是臣子觐见君王。 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其中神态似乎还保留著原来几分。 连程浩好奇心起,伸出手指,就要往那石像的头顶摸去。 「别碰!」华若谷低喝一声。 连程浩侧过头看他。 华若谷脸色凝重,快步走到近前,压著声音道:「我宗典籍有载,有一类石像,乃是活人石化所致,触之即醒,醒了便再也出不去了。」 「这白骨观十分诡异,可能和禁忌秘术有关。」 连程浩手一缩,干笑道:「还有这种事?那我方才差点就————」 陈庆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小径两旁那些石像。 若华若谷所言不假,这里的每一尊石像,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被石化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既然能被封在这里,恐怕和他们一样,都是闯白骨观的人。 陈庆还在思忖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冲!」 「莫要让其他族捷足先登了。」 一道道身影从石阶中冲了出来,是那些紧随其后的百族高手。 他们一踏上白骨小径,便各施手段,向著四面八方奔去,生怕慢了一步便被人抢了先。 就在此时,四周的黑雾开始缓缓散开。 那速度并不快,却给人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黑雾自小径两侧翻滚著后退,视野越来越开阔。 最先露出来的,是远处一片巍峨的殿宇轮廓。 那殿宇连绵如城,通体灰黑,瓦片漆黑如墨,檐角高翘,层层叠叠,足有数十座之多。 殿群中央,一座最为宏伟的大殿拔地而起。 「九殿十八廊!」华若谷眼中精光一闪,道:「这白骨观内有九殿十八廊,里面藏著重宝,我们快去!」 那些先一步冲出的百族高手已经有人奔至殿前,身影闪入廊下,消失不见。 也有人停在原地四处张望,眼中精芒闪烁,似乎在寻找著最大机缘的殿宇。 陈庆三人没有迟疑,脚下发力,向著殿群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座偏殿之前。 那殿宇不大,飞檐翘角。 正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面的字好似被腐蚀了一半,十分模糊不清,陈庆凝神看了片刻,才认出那「藏真」二字。 殿门半开,地上躺著一具尸体。 那尸体刚死不久,鲜血还未完全凝固。 殿门前站著三个身影。 那三人脖颈之上各生三头,眼睛同时向陈庆等人看来,正是三首族的那三个高手。 为首的三阴,三张脸上同时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几位,此地乃是我三首族先到的。」三阴中间那颗头颅开口,语气十分客气。 人的名,树的影。 蚀岳被陈庆一拳轰成血雾,他可是亲眼见到,此刻看到陈庆,三首族三人浑身紧绷,难免会有所紧张。 连程浩冷哼一声:「浑天战场没有先到后到一说,谁的拳头大,算谁的。」 华若谷不说话,只是冷冷看著三人,意思再明白不过。 三阴九只眼睛相互看了看,其中几颗脑袋无声交流了刹那。 片刻后,三阴脸上堆起笑容,道:「说的是,那我等就不打扰了。」 他说著,带著另外两个三首族高手慢慢向后退去,似要离开此地。 连程浩冷哼一声。 三阴转过身去,三颗头颅同时垂了下去。 没人看到,那三张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神色。 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三首族本就睚眦必报,此番被抢了先机,待日后找到机会,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陈庆哪怕再强,但是得罪诸多大族,势必会遭到围杀,届时三首族必定不会放过趁火打劫的机会。 他心中还在想著,背脊陡然冒出一层冷汗。 那寒意来的又突然又快,生死之间的本能让他整个人都炸了起来,其中一颗头颅猛地向后转去。 只见一道巨大的拳劲从天而降。 赤金色的气血凝如实质,化作一尊沉重得难以形容的拳山,裹挟著毁灭性的威压轰然落下。 轰! 空气发出轰鸣之声,地面瞬间塌陷。 三阴想要躲闪,想要运转真元,想要祭出三魂秘术。 但那拳劲来的太快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赤金色光芒。 轰! 三阴的肉身在一瞬间崩碎,血肉飞溅如雨,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他的三道元神从残躯中仓皇逃出,扭曲著便要遁入虚空。 陈庆手指一点。 三道枪意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三阴的三道元神。 三阴,死。 另外两个三首族高手这才反应过来,六颗头颅同时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想要反抗,想要逃跑。 陈庆身形一晃,太虚破界遁发动,残影未消,真身已至两人身后。 拳劲如龙,一左一右同时轰出。 砰砰! 那两个三首族高手身形同时炸开,血肉泼洒在殿门之上。 元神还没来得及遁出,便被紧随而至的枪意绞杀殆尽。 陈庆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一共二百五十点战功入帐。 「陈兄!」连程浩看得眼皮狂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痛快!」 他非但不觉得陈庆狠辣,反而觉得十分解气。 三首族这几人渡河时阴毒无比,用别族高手当肉盾,连程浩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华若谷怔怔地看了陈庆一眼,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在他的印象中,陈庆一直是个情绪稳定、谨慎稳重的人,行事皆有分寸,不会轻易越过那条线。 可方才他暴起出手,那一瞬间的果决与狠辣,哪里还有半分此前的温吞模样? 三首族三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尽数轰杀。 「三首族睚眦必报,留著他们是个麻烦。」陈庆走上前,将三个三首族高手的浑天牌一一拾起,又将其中的战功尽数转入自己的牌中。 三人积攒的战功加起来竟有五百多点,比他们本身的首级还值钱。 连程浩和华若谷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都是十分认同这个观点。 「好了,我们进去看看吧。」陈庆收起浑天牌,走了进去。 这座偏殿并不算大,内部昏暗。 殿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两根盘龙石柱支撑著穹顶,柱上缠著的龙形雕刻栩栩如生,龙首高昂,四只石眼在黑暗中幽幽放光。 殿宇深处,盘坐著两个人。 与外面那些石像不同,这两人五官清晰,穿著灰色的道袍,分明就是活人。 「这是————真人?」连程浩凝声道。 两人一男一女,皆是鹤发童颜,面容清瘦,闭目垂首,像是入定了一般。 「死人罢了。」华若谷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过是留著一口气。」 「死人还有气?」连程浩皱眉。 「这些都是道仆,是用特殊秘法炼制出来的,肉身不死,元神不散,只保留一口生气,永世听从施法者的命令。一旦违背,生死便被施法之人掌控。」 华若谷沉声道:「这法门早就失传了,在十地中或许还有,但也残缺不全,算是禁术」」 。 他顿了顿,又道:「此前就有不少天才,或是福地出身的好看女弟子被掳走,传言就是被炼成了道仆。」 陈庆眉头微皱,目光从两个道仆身上移开。 这种手段阴毒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视线看向了殿宇中央。 那里有一方石台,石台上并排放著三个盒子。 「这是!?」连程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宝贝!」华若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 陈庆神识扫过三个盒子,并没有发现禁制波动。 他抬手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丹药,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那丹药四周的光线都微微扭曲起来。 第二个盒子中是一本书册,封面泛黄,上面用古篆写著《幽冥血手印》五个大字。 第三个盒子打开,一道光华流转而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静静躺在其中,镜面光洁,映得三人的脸扭曲不定。 华若谷倒吸一口凉气:「陈兄,这怕是品阶不低!」 连程浩看向那丹药,眼中的火热几乎要溢出来。 八道紫纹丹药,名为九转破障丹。 此丹在九天十地之中,可谓是鼎鼎有名,乃是以多种天材地宝熬炼而成,最珍贵之处在于,它对突破瓶颈有一丝帮助。 连程浩卡在元神五重天巅峰许久,始终未能寻到突破的契机,这九转破障丹,正是他如今最迫切需要的宝贝。 华若谷看著那面铜镜,同样心生意动。 此镜一看便是六级防御道兵。 他所在的万丰福地,福地内并没有炼器道统,所以他用的护身道兵,与这铜镜一比,显然差了一筹。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陈庆,意思很明显,看陈庆的打算。 陈庆目光扫过那本《幽冥血手印》,道:「那我便拿这门真术吧。」 两人都是一愣。 连程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道:「陈兄,你确定?那九转破障丹才是这三样中最珍贵的,但凡与突破有关的丹药,那都是有价无市!」 华若谷也劝道:「陈兄,这真术品阶虽然不低,但那法门看著便不是正道,而且你自身传承已然十分了得,丹药对你用处会更大。」 陈庆摇了摇头,道:「我的第四十三条经脉需要更多炼体真术参考,这《幽冥血手印》能引动我气血,说不定对我有大用。」 这《幽冥血手印》看似邪门,但其品阶极高。 他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门真术或许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连程浩见他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再劝,而后看向了华若谷道:「华兄,你选吧。 华若谷看向连程浩,道:「连兄,你想要这丹药?」 连程浩一愣,下意识道:「怎么,你也要?」 「自然不是。」 华若谷摇头道:「你拿丹药合适,我拿道兵,各取所需。」 连程浩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此最好。」 他方才还担心华若谷与他争抢,听到这话,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三人各得宝贝。 陈庆拿起那本《幽冥血手印》,封面上的血字仿佛还在微微跳动。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书页中逸散出来,让陈庆体内的气血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真术绝对不简单。 华若谷正在收那道兵,目光瞥到陈庆的神情,忍不住提醒道:「陈兄,这法门邪门的很,你修炼的时候要注意一二。」 「嗯。 「」 陈庆点头,翻开书册的封面,入眼是一页页古篆,字迹扭曲。 那些字进入视线,他体内的气血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他体内的烛九阴血脉产生了共鸣。 「咦?」 连程浩和华若谷也察觉到异样,只见陈庆周身的气血光焰忽明忽暗,仿佛在随著书页上的字迹跳动。 陈庆继续翻动书册。 渐渐地,那些扭曲的古篆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文字,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气血运行的轨迹,一条条真元流转的路线。 他体内的四十二道经脉中,气血奔涌如潮。 「原来如此。」陈庆低声呢喃,眼中浮现一丝明悟。 就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的刹那,异变陡生。 书册之上,所有古篆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顺著陈庆的手指钻入他的体内。 那光芒沿著经脉游走了一圈,最终汇聚于他的识海深处。 陈庆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从九天之上探出,五根手指如天柱,掌心之中符文流转,山河崩碎,日月无光。 紧接著,那只大手一变,五指合拢,凝聚成一道拳印,拳锋所过之处,天穹裂开一道口子,大地如海浪般翻涌。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幽冥血手印小成(1/250000)】 陈庆吐出一口气,这门真术比混元无极擒龙手还要多五万熟练度,显然比那门真术更加强大。 不过确实诡异,但也更加凶悍。 而且与烛九阴的精血似乎很配。 这让陈庆对敌手段又多了一个。 华若谷和连程浩两人还不知道,陈庆已经习得了这门真术。 嗡嗡! 突然,大殿剧烈抖动了起来。 陈庆反应极快,喝道:「不对劲!」 只见地面上的青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开来,那两根盘龙石柱浮现出猩红光芒。 陈庆在第一时间唤出了天宝塔。 轰! 宝塔迎风暴涨,化作数丈高的塔影,将三人笼罩其中。 > 第885章 道仆(求月票!) 第885章 道仆(求月票!) 塔身上符纹流转开来,荡开一圈淡金色的光幕。 就在这时,殿宇涌起一团浓烈黑雾,瞬间将那两根盘龙石柱上的龙形雕刻映得诡谲万分。 「擅闯藏真殿者,杀无赦!」 两个道仆同时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球在睁开的瞬间裂成了无数细密的复眼,密密麻麻,泛著幽绿色的凶光。 紧接著,那两颗人头剧烈颤动,五官一阵扭曲后猛然膨胀变形。 皮肉撕裂,露出青黑色的甲壳,两根口器从嘴中钻出,上面还淌著暗黄色的黏液。 眨眼之间,两颗人头竟变成了狰狞的虫首,头顶细长的触须不断颤动,腹部一排排腹眼亮起,幽光灼灼,摄人心魄。 「什么鬼东西!」连程浩脸色骤变,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两个虫首道仆身形一闪,同时一掌拍出。 掌印破空,震荡四方,带著雄浑至极的真元波动,齐齐轰在天宝塔的虚影之上。 嗵!嗵! 两道闷响如雷,天宝塔纹丝未动,那两个道仆却被磅礴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 「动手!」 华若谷与连程浩反应极快,不用陈庆提醒,便已各自取出道兵。 华若谷身后巨岳虚影拔地而起,一把古锏出现在手中,而后向著其中一个道仆当头砸下。 连程浩祭出数件道兵,同时打出三枚破禁金钱,三道金光与真元交织成一面攻守兼备的光幕,将另一个道仆圈在其中。 那两个道仆虽被天宝塔反震得身形踉跄,但转眼便稳住了阵脚,出手更是丝毫不乱。 华若谷一锏狠狠砸下,那道仆复眼一亮,双掌合一,两个巨大的掌印合一直接夹住了古锏。 嗵! 巨力碰撞,华若谷气血翻涌起来,心头浮现一丝骇然! 另一边,连程浩的破禁金钱打在道仆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随后被那青黑甲壳尽数挡住。 护体光幕被那虫首道仆一拳轰中,剧烈震颤。 「这道仆被炼成了半尸半虫之体,寻常道兵很难破开。」华若谷凝声道。 他心知肚明,若不是陈庆方才以天宝塔反震,先行打乱了这两个道仆的攻势,此刻他二人单独对上,恐怕早已陷入苦战。 陈庆五指一握,玄殛枪出现手掌当中,枪尖处的锋锐之意几乎凝聚成了实质。 他脚下一动,身如惊鸿,眨眼间便来到了那道仆面前。 一枪刺出。 快。 快到华若谷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便见那道仆咽喉处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血液如泉涌般喷出,那虫首上的复眼在临死前还闪烁了两下。 「好锋锐的枪意!」 华若谷心头狂震,那一瞬间的枪意让他背脊生寒。 陈庆手腕一抖,玄殛枪横扫而出,枪身带起一道紫金色的弧光,将另一个道仆逼退数步。 华若谷抓住机会,古锏如龙,一锏拍在那道仆胸口,将其砸入墙壁。 连程浩紧随其后,六道金纹齐出,金钱连珠般轰在那道仆七窍之上。 砰! 那道仆头颅炸开,暗绿色的浆液溅了一地,无头之躯晃了两晃,最终轰然倒地。 从道仆异变到两人被诛,前后不过十数息。 连程浩长出一口气,看了看殿内那片狼藉,道:「看来我等取了宝贝,应当触动了殿内禁制。」 陈庆点头,眉头微皱:「这道仆有些诡异。」 「像是练了某种秘术法门,把自己练成了这么不人不鬼的样子。」华若谷道。 「可能和白骨观有莫大关系。」 连程浩看著破禁金钱上的绿液,脸色难看:「这白骨观越来越神秘了,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通过此前种种,足以断定这白骨观肯定和古老禁忌有关,让人不由得心底浮现一抹寒意。 陈庆刚要说话,就在这时万象图中传来一阵异动。 他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找到了异动的来源,是林道极留给他的那枚无量血玉。 血纹在玉面蔓延,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红光。 血玉散发的红光越来越盛,忽然,陈庆脑海中传来一道奇异的声音,那声音似吟似唱:「白骨九殿,一殿一劫,三生路断,往生桥折,以血为引,以心为灯。」 随后,陈庆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完整的地形图。 「这是!?」 陈庆心中一动,仔细观察起来了这白骨观。 九殿十八廊,八座大殿分列八方,如众星拱卫著中央的白骨殿。 藏真殿在东南,问心殿在正东,断念殿在东北,往生殿在正北,无相殿在西北,镇狱殿在正西,归墟殿在西南,太上殿在正南。 而最中央,正是黑雾最为浓郁之处,白骨殿。 陈庆的神识顺著地图不断延伸,试图探入白骨殿,然而那中央区域却被黑雾所阻,只隐约能看见一株怪异的大树,树冠如盖,枝条垂落,树下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有无数的东西在爬行、在啃噬。 随后,所有画面骤然中断。 陈庆回过神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兄,怎么了!?」连程浩问道。 陈庆并没有说出无量血玉,而是将白骨观大致地图分享给了两人。 两人只是认为陈庆神识了得,能够穿透黑雾扩散开来,并没有怀疑。 「九殿十八廊,中央白骨殿,重宝最有可能就在白骨殿内。」 华若谷沉声道:「但依我看,此时还不是进入白骨殿的时候。」 「哦?」陈庆看向华若谷。 华若谷分析道:「白骨观的黑雾是关键,如今依旧弥漫,说明观内禁制还未彻底打开」」 。 「我猜测,要真正开启白骨殿,恐怕与这外围八殿有关。」 连程浩闻言,也是恍然点头:「华兄说得在理,依我看,这八殿就像八道锁,不破锁,门不开。」 陈庆微微颔首:「华兄观察入微,我也是这般想。」 华若谷本就心思细腻,见陈庆认同,不禁笑了笑,道:「接下来便是选择去破哪一殿取宝了。」 这九大殿,肯定都是有著重宝,若是再得到一二,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不过现在各个大殿,廊道百族高手都在,想要得到殿内宝贝,其实并不容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向殿门处看去。 殿外黑雾翻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而来。 那身影每走一步,便有蛇鸣之声在四周响起,仿佛有无数条蛇游走吐信。 万蛇主。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名摩眼罗伽族高手,显然是族中精锐。 「万蛇主!」连程浩脸色微变。 陈庆面色平静,看向了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万蛇主道:「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连程浩和华若谷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同时皱起。 万蛇主,可是整个元神战场上最顶尖的那一拨高手。 那是能和陆修静、元灭分庭抗礼的存在之一。 连程浩心头直打鼓,华若谷的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找我何事?」陈庆道。 「合作。」万蛇主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夜叉族、幽族、百罗族、鸮族、秽族,五族已经联合,如今正往无相殿方向集结。」 陈庆眼睛微微一眯,没有说话。 显然他是想要联合陈庆前往无相殿。 连程浩传音道:「陈兄,无相殿中若是五大族齐聚,这趟水便太浑了,即便合作,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万蛇主也不拐弯抹角,继续道:「你助我拖住其余大族,尤其是幽渊,我来杀夜澜。」 「战功归你,她的遗物也归你。」 万蛇主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你若能斩了幽渊,影族对你的悬赏,也能扫掉一批。 「」 「悬赏?」陈庆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消息你还不知道,那我便告诉你好了,影族下了悬赏,一千战功,要你的命,幽族已经接了。」万蛇主淡淡的道。 陈庆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幽族在浑天战场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那就是杀手,只要百族当中有解决不了的人,或者不方便解决的高手,都会找到幽族。 而幽族会根据悬赏目标的实力、身份决定接不接。 一旦接下,那么便代表幽族有九成九的把握斩杀此人,很少失手。 影族这一手,显然是要借刀杀人。 连程浩闻言,冷笑道:「影族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会暗地里使绊子!」 华若谷沉默片刻,低声道:「陈兄,幽渊不是简单角色,而且夜叉族那边还有夜澜,百罗族、鸮族、秽族也都各有高手压阵。」 万蛇主静静看著陈庆,等待他的答复。 陈庆沉吟片刻,抬起头,道:「我要夜澜体内的太阴源核。」 「没问题。」 万蛇主一愣,随即道:「那事不宜迟,现在便动身。」 说完,他转过身,向著西北方向走去。 陈庆回头看向华若谷和连程浩,还未开口,华若谷便先说话了。 「其实合作也不是不行,夜叉族与我人族本就势同水火,幽族前些日子又灭了我人族一支小队,若是能借万蛇主之手出了这口恶气,倒也划算。」 他说到这,低声道:「只是————这人靠不靠谱,就难说了。」 连程浩也沉声道:「陈兄,你得罪了影族、金羽族、青血族,夜叉族和巨人族都视你为眼中钉,这无相殿一行,要是万蛇主设下的圈套,那便凶多吉少了。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陈庆身上,显然在等他拿主意。 陈庆看了一眼前方万蛇主的背影,缓缓道:「万蛇主若要设局,引我进入五族包围,那他自己同样要被围在当中。」 「摩睺罗伽族与夜叉有宿怨,此局他讨不了好,反而会惹火烧身。」 连程浩听著,不由点了点头。 华若谷沉吟片刻,道:「陈兄之言,倒也在理。」 陈庆接著道:「太阴源核对我有大用,与其等幽族寻我,不如趁此机会,解决一些麻烦。」 他自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已想得明白。 随著陈庆在浑天战场名气越来越大,肯定有嫉恨大族想要除之而后快。 幽族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此番提前震慑一番百族,日后也能省下一些麻烦。 况且此番还能得到战功,宝贝,可谓一举多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凑凑热闹。」 华若谷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连程浩眼中浮现一丝寒光,道:「我人族和幽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前灭了我人族一个小队,今日也要给他们一些教训才是。」 两人虽然心中有些顾忌,但潜移默化之下,隐隐已经将陈庆视为领头之人,对于后者的决策都是选择遵从。 三人当即跟上万蛇主,向著无相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886章 悬赏(求月票!) 往生殿内,殿顶破了一个大洞,天光从洞口漏下,照在数道人影身上。 赵青鸾盘坐著,气息已经平稳下来,眉宇间颇为凝重。 身后,赵栖芷靠在一截断柱旁,小脸紧绷,手臂还有一道还未愈合的血痕。 沈沧溟坐在另一侧,赤红长发散乱披肩,赤铜短棍横放在膝上。 方才那一战,太凶了。 他们两个小队刚刚与毒龙族,毕方族交手结束,幻心道人突然出现对他们下手。 先是温凝秋第一个中招不声不响地抽出长剑,直刺石崇山后心,若不是赵青鸾反应快,那一剑便要捅穿石崇山的丹田。 紧接著钟子期陷入幻境,疯狂催动九曜宗的星辉道域,将两名队员震成重伤。 崔衍的剑域与幻心道人的幻梦尘纠缠在一处,几乎被硬生生拖入心魔深渊。 最凶险的是沈沧溟。 幻心道人亲自对他出手,层层幻境如潮水般压下,有那么一瞬,沈沧溟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烈阳洞,看到师尊坐化、师门覆灭的画面。 若非体内大赤天火真经自发运转,一口本命真火从丹田涌上心头,将那幻象焚烧殆尽,他此刻恐怕已经著了道。 「那幻心道人当真了得。」沈沧溟凝声道。 赵青鸾睁开眼,淡淡道:「幻心道人的幻术,连陆修静都曾言棘手,他能无声无息潜入殿中,又全身而退,这份本事,在元神境中恐怕已经无人能出其右。」 「正面搏杀未必如此。」沈沧溟冷哼一声。 赵青鸾道:「他本就不与你正面搏杀。」 沈沧溟没有反驳。 赵栖芷这时插话道:「姐,我听说陈庆、华若谷和连程浩他们也进来了。」 赵青鸾看向自己这个妹妹。 「我是在想,这白骨观内凶险异常,若是能和其他人族高手汇合起来,也能一起应对。」赵栖芷认真地道。 沈沧溟听到陈庆的名字,忍不住道:「陈庆,他倒是有本事。」 赵青鸾看向他。 「你难道还不知道?影族单独给他开了一千战功的悬赏。」沈沧溟道。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一千战功,单独悬赏。 这在浑天战场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要知道陈庆本身悬赏已经六百,加上这额外的一千,便是整整一千六百点战功。 赵栖芷失声:「一千?影族疯了吧?」 「疯不疯不知道,但这笔战功已经传开了。」沈沧溟道:「幽族那边已经接了单,还有不少独行杀手也在暗中打探陈庆的行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种玩味:「一千六百战功,足以让很多亡命之徒动心了。尤其是那些本就游离在生死之间的高手,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扑过去。」 「哪怕陈庆再强,在浑天战场,被三五个顶尖杀手同时围杀,也未必能活著出来。」 殿内一时沉默。 赵青鸾缓缓道:「白骨观内无法用玉简传讯,否则倒是可以联系他。」 她沉吟片刻,又道:「若真遇上了,能帮则帮,若是遇上了元灭、刹罗云这些人,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沈沧溟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对。 无相殿。 殿中光线昏沉。 殿中央堆著一座由骨骼堆成的高台,那高台已被翻得凌乱不堪,几具道仆的尸身散落在旁,身上还带著刀剑痕迹。 夜澜靠坐在高台一侧眉心那道竖痕微微张开,太阴之力如呼吸般在其中流转。 此前与万蛇主那一战留下的伤势还未痊愈,但也好了七七八八了。 幽渊就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除了夜澜与幽渊,殿中还有三道身影。 一个身形粗壮,浑身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乃百罗族高手,罗喉。 一个双瞳竖立,头顶插著两根黑色翎羽,正是鸮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鸮夜。 最后一个身形枯瘦,周身环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气,正是秽族高手,秽川。 三族在百族中都不算什么大族,但能在浑天战场立足,自然都有几把刷子。 尤其这三人,皆是各自族中元神境数一数二的人物,否则也走不到白骨观中来。 「这就是无相殿中的宝物?」鸮夜盯著手中的一个玉瓶,眼中浮现一丝精光。 那瓶口打开顿时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瓶中喷涌而出。 「好家伙!」罗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夜澜扫了三人一眼,淡淡道:「丹名九阳淬血丹,乃是上古丹方的八道紫纹丹药,以九种至阳至烈之药熬炼而成,是炼体高手打破肉身壁障的至宝。」 这话一出,罗喉、鸮夜、秽川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三人各自手中都有一粒九阳淬血丹,都是从骨台中搜刮出来的。 「八道紫纹……当真是八道紫纹!」 秽川翻来覆去地看著手中那枚暗红色的丹药,道:「若能回去将此丹炼化,我的肉身至少能更进一层。」 「此番真是来对了。」鸮夜咧开嘴,竖瞳之中满是兴奋。 幽渊站在一旁,脸上挂著那抹阴柔的笑意,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三人。 夜澜微微点头,心中却始终绷著一根弦。 她此番带进白骨观的夜叉族高手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她一人,若不是幽渊主动找来,又拉上这三族凑成联盟,她在这无相殿中恐怕连自保都难。 不过夜澜并不信任幽渊。 夜叉族与幽族之间并无多少交情,幽渊此番主动找她结盟,表面说是为了共同探索无相殿,实际打的是什么算盘,她心里隐隐有数。 只怕是看中了她这夜叉族统领的身份,想著一旦遇到危难,多一个挡刀的人罢了。 就在夜澜思忖之际,她眉心竖瞳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 「不好!」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真元如潮水般汹涌而起,身体本能地向著侧方翻滚而出。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从殿门外激射而来,砸在她方才所在的位置,整片地面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四溅。 夜澜贴著地面滑出数丈,半跪在地,猛地抬头。 殿门之外,一道伟岸的身影缓步而来。 来人身周万蛇环绕,每一条蛇影都如真似幻,吐信之声密密麻麻,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万蛇主踏进殿中,眼睛看向了夜澜:「无相殿中,你无相可遁。」 「万蛇主!」 幽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罗喉、鸮夜、秽川三人更是面色大变。 「万蛇主!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该死!」 万蛇主没有理会幽渊等人的反应,一步步向著殿中走来,每一步落下,脚边的地面便裂开一圈细纹,万蛇冥狱的气息蔓延开来,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夜澜,你逃不掉了。」万蛇主道。 夜澜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眉心的竖瞳完全张开,太阴之力如月光般倾泻而出。 「我等联手,未必不能敌!」她看向幽渊,厉声道:「他再强,也只有一人!」 幽渊没有说话,眼神闪烁不定。 夜澜心中一沉,随即道:「你帮我除掉万蛇主,无相殿中的宝贝尽归你,我夜澜欠你一个人情!幽族与夜叉族,可以真正结盟!」 幽渊的神情没有变化,似乎对这个条件丝毫不感兴趣。 夜澜深吸一口气,道:「月魂珠,你若是帮我,我可以给你一颗月魂珠。」 这话一出,幽渊的眼皮抬了起来。 月魂珠! 夜叉族夜澜一脉分支的重宝,共有七枚,据说乃是八级道兵上遗留下来的,可以帮助人潜行,元神境界甚至法相境都难以捕捉到。 幽族对于此物,早就觊觎已久,只是此物十分珍贵,夜叉族一向视为重宝。 幽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 随后他看向罗喉三人:「你们三个,与我一同出手。」 罗喉三人对视一眼,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不答应不行,万蛇主的凶名摆在那里,若是夜澜被杀了,他们三个谁能逃得掉? 五人达成一致,正要动手。 就在这时,半空中又是一道人影浮现。 那身影无声无息,周身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微微流转。 罗喉等人还不明所以,幽渊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 「陈庆!」 他的语气明显带著一丝震动。 轰杀蚀岳后,陈庆的名字在百族可谓十分响亮。 此刻出现在这里,顿时让整个无相殿的气氛瞬间变了。 陈庆淡淡地扫了幽渊一眼,道:「听说幽族接了悬赏,我便来了。」 万蛇主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夜澜交给我。」 陈庆点头:「好。」 万蛇主不再多言,身形一纵,携带著铺天盖地的万蛇虚影,向著夜澜扑杀而去,其势如黑云压城,又如万蛇出巢,恢弘而恐怖。 华若谷与连程浩的身影也在殿门旁浮现,二人一左一右站定,挡住了退路。 幽渊看到这架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向罗喉三人,低声道:「你们拖住那两个人,等我杀了陈庆,一千六百战功,平分。」罗喉三人闻言,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一千六百战功,他们三人平分,便是每人五百余点,比他们两年积累还要多! 更何况,若是真能拿下陈庆,他身上宝贝也不少。 三人齐齐应下,向著华若谷与连程浩逼去。 陈庆听到幽渊的话,嘴角微微一勾,道:「死到临头,还想著平分战功?」 幽渊缓缓转过身来,面对著陈庆,冷笑道:「陈庆,我原本只想等你落单再动手,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消失在了原地。 第887章 斩幽(求月票!) 无相殿中,大战一触即发。 万蛇主的身形宛如黑色的潮汐,裹挟著万蛇冥狱的磅礴威压,向著夜澜压去。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不断龟裂。 夜澜不退反进,眉心竖瞳张开到极致,太阴之力在她周身凝成一道光幕。 她双手一翻,两柄弯刀出现在掌中,刀身浮现著幽蓝色的寒芒,一刀划出,月华如练,撕裂虚空。与此同时,华若谷与连程浩已经与罗喉、鸮夜、秽川三人交上了手。 罗喉浑身黑鳞密布,一拳轰出,拳劲裹挟著百罗毒气,直扑华若谷天灵盖。 华若谷冷哼一声,身后巨岳虚影猛然拔高,土行道域如大地般厚重展开,将那黑色洪流尽数挡下。他反手一锏砸出,如山岳压顶,逼得罗喉不得不撤拳后退。 鸮夜双瞳竖立,头顶翎羽猛然炸开,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速度极快,绕到连程浩侧方,五指成爪,指尖黑气缭绕,直取连程浩咽喉。 连程浩早有防备,数件道兵同时祭出,迎向了鸮夜。 而秽川周身腐气弥漫,袖袍一抖,向著两人不断侵袭而去。 华若谷眉头紧皱,土行道域再度扩张,一层土黄色的光壁升起,将毒雾隔绝在外。 但是那毒雾腐蚀著光壁,发出古怪的声响。 连程浩见状,取出一枚清心解毒丹服下,同时祭出一柄白玉拂尘,一拂之下,一股清风吹散近前的毒气。 三人皆是各自族中精锐,实力远超寻常元神五重天高手。 华若谷与连程浩短时间内只能与三人周旋,想要拿下对方却并不容易。 而另一边,幽渊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之后,整个无相殿的东南角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纱笼罩。光线暗淡,空气粘稠。 「幽罗封神术。「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飘忽不定。 陈庆眉头微皱知道这就是幽渊的手段。 幽族之所以能在百族中立于不败之地,除了那神出鬼没的刺杀之术,便是这等封禁神识的秘术。配合白骨观本身对神识的压制,此刻他几乎成了「盲人,只能靠直觉与本能来判断敌方的动向。陈庆闭上双眼,将神识收回识海,转而以肉身的气血感知来代替。 气血如江河奔涌,感受著空气当中的异动。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从左侧斜刺而来。 快,极快。 那剑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著奔雷之势,直取陈庆的后心。 剑尖之上缠绕著一层幽绿色的光芒,那是幽族特有的蚀魂真元,专破护体真元和气血屏障。凌厉的剑意刺得陈庆后背汗毛倒竖。 铿锵! 陈庆几乎是凭著本能反手一枪刺出。 玄殛枪的枪尖精准地撞上了那道寒光,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两股力量在碰撞点猛然爆发,一道金属风暴席卷开来,将四周的黑雾绞得粉碎。 幽渊的身形在风暴中一闪而现,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退了数步。 他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道沟壑,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方才那一击,他已经用了七成力道,配合幽罗封神术的遮蔽,按理说便是元神榜前十的高手也要手忙脚乱。 可陈庆不仅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剑,还凭借肉身之力将他震退。 那一瞬间传递过来的力量,浑厚得如同山岳倾倒。 「此人的肉身果然名不虚传。「 幽渊心中暗忖,他早就听说过陈庆轰杀蚀岳的事迹,亲眼感受之后才知那传言非虚。 以肉身之力硬撼自己一击还能占得上风,这等体魄根本不像是人族。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与陈庆正面缠斗。 幽渊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融入黑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知自己的优势在于隐匿与突袭,一旦陷入与陈庆的正面消耗战,那便是以自己的短处对抗对方的长处。 他要做的,是不断地骚扰、消耗,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陈庆自然不会让他轻易脱身。 太虚破界遁!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了幽渊消失的位置。 一枪刺出,枪尖之上赤金色的气血光芒骤然爆发,如一头咆哮的怒龙。 玄龙葬天枪! 枪尖化作龙首之形,龙口张开,仿佛要将整片虚空都吞入腹中。 枪势所至,地面剧烈震颤,青砖破碎,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那枪意中蕴含著烛九阴的太古凶威,磅礴而霸道,让人望而生畏。 幽渊心头一凛,感受到那一枪的威势太过恐怖,知道如果自己正面硬接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数丈,与此同时脚下连踏七步,身形诡异地扭转了方向,堪堪避开了那道龙形枪芒。 轰! 枪芒落空,砸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巨坑,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幽渊的身形在不远处重新浮现,袖袍一挥,一片迷雾从他袖中涌出,瞬间将两人之间的区域完全遮蔽。那迷雾中混杂著一种奇异的清香,闻之让人精神恍惚,并且带著一丝芬芳,像是花香混合著血腥的气味嗤嗤嗤! 迷雾浮现的瞬间,无数道剑光从雾中爆射而出,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一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紧密的剑网,朝著陈庆当头罩下。 那是幽渊的杀招之一,幽冥剑雨阵。 剑光如暴雨倾泻,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陈庆双目一凝,枪域瞬间展开,而后手中玄殛枪猛然一震,枪身上紫金色的光芒大盛,而后一枪刺出。嗡! 一道恢弘的枪芒从枪尖暴射而出,在半空中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枪芒,如漫天星辰般向四面八方激荡而出。 每一道枪芒都精准地对上了一道剑光,两者在虚空中碰撞,发出密集如鼓点的炸响。 轰!轰!轰! 轰鸣声此起彼伏,冲击波向外扩散,将周围的迷雾搅得翻涌不休。 剑光与枪芒在迷雾中交织碰撞,火花四溅,真元激荡。 陈庆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感受不到幽渊的气息。 那漫天剑光之中,幽渊的身影仿佛彻底消失了,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泄露。 不得不说幽族能够立足浑天战场,果然非同一般。 在幽罗封神术的遮蔽之下,幽渊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发动袭击。 陈庆枪域护体,一边抵挡著不断袭来的剑光,一边凝神感知。 那些剑光虽然密集,但威力并不足以对他构成致命威胁。 他的肉身强横至极,元神境界的攻势难以造成伤害。 只见那剑光打在陈庆的护体气血上,如同雨打芭蕉,根本无法破开气血光焰。 就在这时,那剑光之中闪烁著几道寒芒。 那些寒芒细如牛毛,几乎与剑光融为一体,混杂在漫天的剑雨之中。 它们的气息被幽罗封神术完全遮蔽,连陈庆都难以在第一时间察觉。 「不好!」 直到那几道寒芒已经逼近到三尺之内,陈庆才察觉到异样。 咻!咻!咻! 数道银针破空而至,针尖之上闪烁著黑光,那是幽族特制的破罡噬魂针,以九幽寒铁淬炼而成,专破护体真元与气血屏障,针上的噬魂毒能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侵蚀元神。 银针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从不同方位同时射来。 陈庆想要催动气血将那些银针震开,但还是被其中一根银针刺中。 针尖入体的瞬间,毒素顺著针孔侵入经脉,他周身气血光焰瞬间黯淡下来,脸色也是一白。「中了!「 幽渊看到这,心中大喜。 那一枚破罡噬魂针上淬炼的毒素,足以让一名半步法相境的高手失去战斗能力,就算陈庆肉身再强,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幽渊没有犹豫。 机不可失。 迷雾之中,一道身影猛然浮现。 幽渊手中那柄长剑在掌中翻转,剑身上缠绕著的幽绿光芒陡然暴涨。 他双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著陈庆劈去。 这一剑,他倾注了全部真元。 剑光破空,带起一道尖锐的嘶鸣。 快到了极限,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庆的眼中猛然浮现一道精光。 他手中的玄殛枪动了。 那枪动得比幽渊的剑更快。 枪身之上紫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暴烈到了极致,如同一轮大日在他掌心炸开。 轰! 枪尖刺出,裹挟著陈庆气血与真元,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雷霆,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痕。碎虚破元刺! 枪尖之上的紫金光芒压缩,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迎上了幽渊刺来的剑锋。 通!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猛然爆发。 枪芒与剑光交汇处,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将周围数十丈内的黑雾与迷雾尽数撕碎。 狂暴的真元余波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地面掀开一层又一层,碎石与尘土被卷上高空,又在那恐怖的高温中化为童粉。 「哢嚓!」 幽渊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剑身传来,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而后从中断裂。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箭。「怎么可能!?「幽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明明看到自己的破罡噬魂针命中了陈庆,但是刚才那一枪的劲道,根本不像是中毒的迹象。电光石火间,幽渊自然不去多想,而是再次遁入黑暗。 但陈庆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拳,从天而降。 陈庆的身形在太虚破界遁的催动下,瞬间出现在幽渊的上方。 他的右拳高高举起,四十二道经脉中的气血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赤金色的光焰在他拳面上凝聚成一轮炽烈的太阳,烛九阴的虚影在他身后仰天咆哮,那太古凶威压得整片空间都微微扭曲。 混元无极擒龙手!烛龙破岳! 拳劲如陨星坠地,带著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势,向著幽渊的胸膛狠狠砸下。 那一拳尚未落下,恐怖的拳压已经将下方地面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数丈宽的圆坑。 幽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毕竟是幽族顶尖高手,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最后的手段。 他袖袍一抖,一枚漆黑如墨的玉佩从他怀中飞出,玉佩在空中炸裂开来,化作一面黑色的光盾挡在他身前。 轰! 陈庆的拳头砸在那面光盾之上。 盾面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最终还是艰难抵挡住了这一拳。 幽渊刚要借著这一瞬间的喘息遁走,只见陈庆左手一翻,一座小巧的宝塔出现在他掌心。 天宝塔! 陈庆将天宝塔向前一推,宝塔迎风暴涨,化作数丈高的庞然大物,向著那面光盾狠狠压下。哢嚓! 光盾在天宝塔的重压之下连一息都没有撑住,瞬间崩碎成漫天黑色光点。 宝塔余势不减,继续向下镇压,那股磅礴的力道压在幽渊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砸入地面,轰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 幽渊的护体真元在天宝塔的镇压下寸寸碎裂,五脏六腑剧烈震荡,口中鲜血狂涌。 他挣扎著想要从深坑中爬起,却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庆的身形从天而降,落在了幽渊身前,枪域施展开来,那无影无形的破神之力直接将幽渊周身封锁死,让其难以元神逃遁。 「你……分明中了我的破罡噬魂针.……「 幽渊躺在地上,口中鲜血汩汩,眼中满是不甘。 陈庆低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语气淡然:「既然都要死了,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他之所以能够挡住那破罡噬魂针,乃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一件防御道兵,而且是六级顶尖的防御道兵。陈庆之前很少有机会动用,所以知道的人很少很少,方才正是十三品净世莲台挡住了破罡噬魂针,而他正好将计就计。 「你尔……「 幽渊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陈庆的长枪已经落下。 枪尖贯穿了他的胸膛,破神之力如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将他的元神在一瞬间绞碎。 幽渊的双目圆睁,然后缓缓黯淡下去,最终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的身躯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一道微弱的光芒没入陈庆的浑天牌中。 六百点战功,入帐。 陈庆收回长枪,俯身将幽渊的储物环与浑天牌拾起。 浑天牌中仅有三百余点战功,并不多,想来是在此前消耗了不少。 储物环中则有几瓶丹药,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品阶都不算低。 陈庆将战功转入自己的浑天牌,将储物环收入怀中,而后缓缓站起身。 无相殿中的局势,随著幽渊的陨落,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罗喉、鸮夜、秽川三人原本正与华若谷、连程浩激烈缠斗,虽然占据著人数的优势,但华若谷与连程浩的道兵层出不穷,防御与攻击皆颇为犀利,三人一时半刻也难以取得决定性的优势。 此刻他们看到幽渊的尸体倒在地上,陈庆正俯身拾取战利品,脸色瞬间大变。 幽渊死了! 那个幽族顶尖高手,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陈庆斩杀! 「撤!「 罗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浑身黑鳞猛然收缩,一拳逼退华若谷,身形向后暴退。 鸮夜与秽川几乎同时做出相同的选择,三人各自施展手段,朝著不同方向仓皇逃窜。 华若谷冷哼一声,古锏横扫,土行道域猛然扩张,将罗喉的去路封住。 连程浩则祭出三枚破禁金钱,金光如梭,直取鸮夜的后心。 但三人毕竞是一族精锐,逃命的本事也都是一流。 鸮夜身形一折,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钻入殿柱之后,避开了破禁金钱的追击。 秽川袖袍一挥,大片毒雾弥漫开来,将连程浩的视线遮蔽,趁机向著殿门方向遁去。 第888章 大能(求月票!) 陈庆看到那三道身影分头逃窜,眼中一冷。 他手中玄殛枪猛然一震,枪尖之上三道枪芒同时炸开,如三条怒龙般撕裂虚空,封住了三人各自的前路。 轰!轰!轰! 三道枪芒同时在罗喉、鸮夜、秽川身前炸开,气浪翻涌,将那三人硬生生逼回了殿中。 罗喉身形一顿,回身看向陈庆,脸色数变:「陈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得罪了那么多大族,只要你放我离去,我罗喉对天起誓,从今往后绝不与你为敌!」 陈庆将玄殛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罗喉:「你死了,照样也不会与我为敌。」 话音未落,枪域骤然展开!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罗喉只觉得元神一沉,周身黑鳞上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你……」 罗喉脸色骤变,连忙催动真元抵御那股压制之力。 但陈庆没有给他机会。 玄殛枪在陈庆手中猛然抖动,枪身之上紫金色的光芒升腾而起,凝聚成一道璀璨至极的枪芒。碎虚破元刺! 那枪芒撕开空气,瞬息之间便已抵达罗喉胸前。 罗喉怒吼一声,双拳同时轰出,浑身黑鳞炸开,百罗毒气如墨云般喷涌而出,试图以毒气腐蚀那枪芒。但那枪芒锋锐到了极点,毒气尚未近身便被枪意搅碎,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噗嗤! 枪尖贯穿了罗喉的护体真元,而后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罗喉双目圆睁低头看著那杆贯穿胸膛的长枪,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只能发出几声呜咽。陈庆手腕一抖,枪身上的破神之力如潮水般灌入罗喉体内,将其元神绞碎。 扑通! 罗喉的身躯僵硬了片刻,而后轰然倒地。 陈庆收回长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罗喉的尸体,两百战功悄然入帐。 殿中另一侧,华若谷正与鸮夜缠斗。 鸮夜双瞳竖立,头顶翎羽炸开,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在殿中闪烁穿梭,速度快到了极点。华若谷冷哼一声,土行道域骤然收缩,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尽数封锁。 「给我下来!」 他手中古锏猛然砸落,巨岳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拔高,那一锏裹挟著山岳倾覆之势,将鸮夜闪避的空间全部封死。 鸮夜脸色大变,双翅展开,翎羽如刀,试图硬抗。 但华若谷这一锏乃是倾力而发,厚重如山,鸮夜的翎羽瞬间崩碎,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殿柱之上,口喷鲜血。 连程浩恰好从侧方赶至,三枚破禁金钱同时射出,金光连珠,精准地贯穿了鸮夜的咽喉与眉心。鸮夜的身体顺著殿柱滑落,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秽川见势不妙,化作一团墨绿色的毒雾向著殿门方向狂飙而去,试图以毒雾掩护遁走。 连程浩早有准备,袖袍一抖,一面白玉拂尘出现在手中,向前一拂。 一股清风呼啸而出,将那毒雾吹散大半。 华若谷紧随其后,古锏高高举起,土行道域猛然压下,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秽川背脊之上。 哢嚓! 秽川的脊骨传来一声脆响,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地,口鼻之中鲜血狂涌。 连程浩身形一闪,一掌拍在秽川天灵盖上,将其元神震散。 秽川身躯一软,彻底不动了。 两具尸体先后倒地。 连程浩长出一口气,笑道:「痛快!」 华若谷点头,收起古锏,转身看向陈庆:「陈兄,你那边如何?」 陈庆捡起罗喉的储物环淡淡的道:「幽渊已死,罗喉也解决了。」 连程浩和华若谷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动。 幽渊在浑天战场成名已久,是幽族元神境的代表人物之一,能被陈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斩杀,足见陈庆的战力之强。 如今玉简被封禁,与外界没有任何讯息传来,想来陈庆在元神榜排名正在飞速飙升,甚至可能到达前三了。 陈庆没有多言,将战功转入自己的浑天牌中,又将储物环中的物品匆匆扫了一遍。 三人储物环重宝并不多。 其中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浮著八道紫色纹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血之力。 九阳淬血丹。 连程浩恰好看到了那枚丹药,道:「是九阳淬血丹!罗喉竟然也得到了一枚。」 华若谷也看了过来,看了丹药上片刻,随即道:「这丹药对炼体大有裨益,我和连兄都用不上,陈兄你收著吧。」 连程浩点头:「华兄说的是我多宝仙宗的炼体法门与这丹药的路数不合,你用来正合适。」两人语气诚恳,没有丝毫犹豫。 陈庆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推辞,将丹药小心收入储物环中:「多谢,这丹药确实对我有大用。」华若谷点头:「你肉身强横,若能借助此丹再进一步,便是我人族之幸。」 连程浩也道:「陈兄不必客气,若不是你带路,我们也到不了这藏真殿,更拿不到那些宝贝,这九阳淬血丹本就是意外之喜,给你用便是物尽其用。」 陈庆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如同万雷齐落,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三人同时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深处,万蛇主与夜澜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夜澜浑身浴血,身上衣袍破碎不堪,白皙皮肤上满是血痕。 她眉心那道竖痕完全张开,太阴之力如月光般流转,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幕。 但光幕上已经布满裂纹,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万蛇主站在她数丈之外,周身万蛇虚影环绕,气息比先前还要强盛几分,眼中浮现杀意。 「当年夜叉族伏杀我父亲时,用的便是你这一脉的太阴无相!」 万蛇主沉声道:「今日,便先从你身上讨回一些利息!」 说完,他双臂猛然张开,身后的万蛇虚影齐齐昂首,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万蛇冥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成千上万条黑色巨蟒从虚空中涌出,如同一条沉寂万年的毒河决堤,铺天盖地地向著夜澜压去。 万蛇噬天! 那景象恐怖到了极点,整座大殿都仿佛被那蛇潮吞没,每一条蛇都张著血盆大口,毒牙之上寒光闪烁。夜澜心中寒意更盛,眉心竖痕绽放出刺目的幽紫色光芒。 她双手结印,周身太阴之力如潮水般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轮幽紫色的圆月。 太阴无相!月轮护体! 圆月缓缓旋转,月光如幕,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 砰砰砰砰! 蛇潮撞上月轮,发出劈里啪啦的撞击声。 那月轮在万蛇潮水般的冲击之下,开始剧烈震颤,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哢嚓! 一道碎裂声响起,只见那月轮终于坚持不住,出现了一道裂痕。 夜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冷静。 就在月轮即将彻底崩碎的那一刻,她猛然将手探入自己眉心那道竖痕之中,从中取出了一颗幽紫色的珠子。 月魂珠! 珠子出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夜澜将那颗月魂珠猛然捏碎。 嗡! 一道幽紫色的光柱从珠子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向著万蛇主当头罩下。 万蛇主脸色微变,万蛇冥狱中的蛇潮纷纷涌向那光网,试图将其撕碎。 但那光网乃是夜澜以本命精血激发月魂珠的全部力量所成,坚韧得难以想像,蛇潮撞击在上面只溅起几道火花,根本无法将其破开。 光网落下,将万蛇主整个人罩在其中。 「走!」 夜澜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紫色的残影,向著殿门方向疾掠而去。 她心中清楚,那月魂珠最多只能困住万蛇主数十息的时间,若不趁此机会逃离,等万蛇主挣脱束缚,那么她必死无疑。 她身形如电,向著殿门奔去。 就在她即将冲出殿门的那一刻,一道枪芒从天而降。 那枪芒裹挟著磅礴的气血之力,如同一道赤金色的雷霆,重重砸落在夜澜前方三丈处。 轰! 地面被枪芒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碎石四溅,气浪翻涌,将夜澜硬生生逼退回去。 夜澜身形一顿,抬头看去,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门之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持枪而立,周身赤金色气血光焰翻涌,宛如一尊战神。 「陈庆!」 夜澜死死盯著那张面孔,咬牙切齿道。 陈庆面无表情道:「速战速决,不要浪费时间。」 就在夜澜被陈庆拦住的这数息之间,身后那光网的封锁之力已经开始松动。 万蛇主在光网之中低吼一声,周身万蛇虚影猛然炸开,一股磅礴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 那光网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紫色光点消散。 万蛇主挣脱束缚,一步踏出,身形如黑色飓风般掠过地面,直接出现在夜澜身后。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直取夜澜后心。 「夜澜,我说过,今日你必死。」 夜澜脸色惨白,回身想要抵挡,但她的太阴之力已经在方才那一战中消耗殆尽。 万蛇主的五指贯穿了她的护体真元,狠狠没入了她的胸腔。 「噗!」 夜澜的身体一震,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就在其生机断绝的刹那,眉心那道竖痕猛的炸开,一道幽紫色光华冲出,赫然是夜澜的元神。 那元神以极快的速度向殿顶方向遁去。 万蛇主冷哼一声,身形如电,向著夜澜的元神追去。 他抬起手掌,万蛇冥狱中的蛇潮齐齐涌向那道元神,要将她彻底碾碎。 就在那蛇潮即将吞没夜澜元神的刹那,殿顶之上忽然泛起一层涟漪。 嗡嗡!嗡嗡! 那涟漪并不像是寻常真元波动,整片天穹都在那一瞬间沸腾起来,虚空震荡不休。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那威压浩瀚如海,沉重如山,整座大殿都被笼罩。 紧接著,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涟漪中探出。 那手掌通体漆黑,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根擎天之柱,掌心之中则是无数幽紫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掌尚未完全探出,那股威压便已经压得整座大殿的地面寸寸龟裂。 华若谷和连程浩第一时间感觉到那股威压的恐怖,双腿一软,竟然不受控制地直接盘坐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两人脸色一白体内的真元在那股威压之下几乎凝固。 陈庆勉强站著,但身形也在微微颤抖。 他体内的气血被那股威压压得翻涌不休,四十二道经脉中的气血如同沸腾了一般,艰难抵挡著那股压迫感。 他牙关紧咬,眼中满是凝重。 但最受冲击的,是万蛇主。 他正处在殿顶之下,距离那只手掌最近。 那股威压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猛地一沉,双脚陷入地面数寸,体内的真元几乎停止了流动,万蛇冥狱的蛇潮在威压之下寸寸溃散。 「这是·……」 万蛇主艰难地抬起头,看著那只漆黑的手掌,瞳孔剧烈收缩起来。 那道手掌探向夜澜的元神,五指微合,将夜澜的元神拢于掌心之中。 夜澜的元神在那手掌之中蜷缩著。 紧接著,一道声音从天穹之上传来,如惊雷炸响,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尔等都将遭到我夜叉一族报复!」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人心头。 陈庆仰头望著那只漆黑的手掌,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大能?」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般层次的力量,绝对已经超出了元神境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法相境的概念。 这分明是大能出手。 但元神战场是不可能出现元神之上层次的高手。 眼前这手掌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第889章 破脉(求月票!) 第889章 破脉(求月票!) 那只漆黑巨手来得快,去得也快。 涟漪震荡间,五指合拢,裹著夜澜的元神消失不见了。 殿顶上的波澜也缓缓消散,眨眼间天空恢复了原来样貌,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一场梦。 而无相殿中满目疮痍的地面,则诉说著方才的恐怖。 万蛇主胸膛剧烈起伏,不断喘息著,双眼则是死死盯著那巨手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滔天恨意。 好半晌,他才起身,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 连程浩撑著膝盖从地上爬起,颤声道:「那————那莫非是夜叉族大能?」 华若谷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沉声道:「夜叉族六方冥尊!那是夜叉族最顶尖的大能之一,五难过了三难以上的存在,我在福地藏经阁中见过他的画像与记载,错不了。」 「六方冥尊!?」陈庆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 华若谷点头,继续道:「没错,就是他,老祖时常提及此人,说他是夜叉族镇族之柱,一身太阴造化功已臻化境,纵横浑天战场万年之久。 连程浩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地看向殿顶:「既是通天境的大能,为何能出现在元神战场?这浑天战场不是有禁制,元神之上的存在根本无法进入吗?」 华若谷深吸一口气,道:「六方冥尊修炼的太阴造化功,乃是夜叉族至高法门之一,此法修到深处,能以自身太阴之力为引,借九级道兵玄冥天鉴」在世间各处投射法身。」 「玄冥天鉴是夜叉族传承数万年的至宝,甚至可映射投影至人族九天十地,当然也包括这浑天战场。」 他说著,神色郑重起来:「但浑天战场有远古禁制,六方冥尊强行投影,自身修为会被压制到元神境巅峰,而且每多停留一息,对自身也是极大的损耗。」 「最重要的是,这投影并非不死之身,若被斩杀在此,本体元神会遭到重创,少说也要闭关千年才能恢复,所以六方冥尊投影过曾经的干地之一的焚地,也不敢投影到浑天战场当中。」 「就是害怕,被某个妖孽小辈斩了他的投影,那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连程浩凝眉道:「那这六方冥尊敢冒如此大险?就算夜澜是王族统领,也不至于吧?」 华若谷沉声道:「这便说明夜澜在夜叉族的分量,应该非同一般。」 陈庆微微颔首。 方才那投影的威压虽然浩瀚如海,但仔细回想,其力量波动确实被压制在了某个界限之内。 虽然依旧很强,却并非不可抵挡。 也正因如此,那六方冥尊匆匆救人便走,不敢有丝毫停留似得。 否则以通天境大能的手段,即便只是一道投影,也足以将整座无相殿夷为平地。 华若谷转而看向万蛇主,低声道:「万蛇主与夜叉族宿怨极深,恐怕早就知晓夜澜身份特殊,否则也不会如此执著地追杀于她。」 从万蛇主和夜澜对话中得知,万蛇主本人和夜叉族似乎也有著血海深仇。 陈庆也看向那道身影。 万蛇主此刻已彻底平复了呼吸,站直了身子,周身气息缓缓收敛,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头看向陈庆,眼中的杀意尽数压了下去,恢复了淡漠。 「那六方冥尊乃是夜叉族最顶尖的几位大能之一,他的投影出现在此处,必然会引起百族高层震动,所以他只能一触即走,不敢久留。」万蛇主说著,语气中透著一丝遗憾,方才若有机会将那投影留下,哪怕只是斩灭一道分身,也足以让夜叉族震动。 可惜,终究还是让夜澜的元神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枚幽紫色的晶核,表面流淌著如水月华,太阴之力从中逸散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圈光晕。 正是夜澜肉身溃散后留下的太阴源核。 「这太阴源核归你。」 万蛇主屈指一弹,那晶核便飞向陈庆。 陈庆伸手接过,其中蕴含的太阴之力精纯得让他体内气血都微微躁动。 他仔细看了一眼,将其收入储物环中,拱手道:「合作愉快。」 万蛇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几具尸体,淡淡道:「那六方冥尊方才所言,夜叉族定会报复,从今往后,你的悬赏怕是要再翻一番了。」 陈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得罪的大族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分别。」 万蛇主微怔,随即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笑:「说得也是,那你便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袖袍一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著殿门外疾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翻涌的黑雾之中。 连程浩看著万蛇主离去的身影,压低声音道:「走得这般匆忙,怕是防著我们呢。」 华若谷道:「万蛇主与夜澜一战虽胜,但夜澜实力比幽渊强上几分,万蛇主将其挫败绝对不容易,身上肯定带著伤势。」 「他急著离开,也是人之常情,换作你我,也不会在身负有伤时与旁人同处一殿。」 「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庆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殿中狼藉。 战斗的余波已将无相殿搅得面目全非,但殿顶与四壁依旧完整。 「此地暂时还算安全。」 陈庆看向华若谷和连程浩,道:「方才连番激战,我们消耗都不小,不如先在此调息修养,等局势明朗些再做打算。」 「白骨殿的开启恐怕还要等外围几殿的禁制尽数破除,眼下急也急不来。」 连程浩长出一口气,盘坐在地上,苦笑道:「陈兄说的是,我这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刚才那罗的百罗毒气差点钻进经脉里去,得好好逼一逼。」 说著便盘膝坐定,取出一枚解毒丹药服下,闭目调息起来。 华若谷也点了点头,在一旁盘坐了下来。 陈庆见两人入定,转身走向大殿角落。 那里光线有些昏沉,地面还算完整,四周的石壁上刻著浮雕,人影绰绰,像是千百年前某个道观的旧影。 他盘膝坐下,而后拿出了无量血玉。 「白骨九殿,一殿一劫,三生路断,往生桥折,以血为引,以心为灯。」 陈庆将听到的话反复咀嚼。 一路行来,白骨观的诡谲让人心中不寒而栗。 这个以血为引,引的恐怕就是闯入者的血。 百族高手在其中厮杀,每一滴洒落的鲜血都在浇灌白骨观。 以心为灯,这盏灯或许就是无量血玉。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警钟大作。 这白骨观绝对不简单,牵扯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背后说不定藏著惊天图谋。 陈庆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取出了数枚玉简。 《不动明王功》、《九霄雷罡炼体术》、《万钧真形功》、《铁背神罡经》、《玄武真形诀》、《大日焚天功》、《千机百炼法》————林林总总,足有十几门炼体法门。 每一门都有其独特的经脉运转路数、独到的淬炼理念。 此前他已将《星辰锻体术》的精髓尽数融入混元镇狱经之中,体内经脉从三十九条一举推至四十二条。 如今该将这些炼体法门也融入混元镇狱经之中。 随著三门炼体法门修炼融合,后续打通经脉的速度对于陈庆来说只会越来越快。 陈庆取出九阳淬血丹,浓郁的气血之力震荡开来,仿佛一团火焰在手中燃烧。 「九阳淬血丹————再加上此前得到的几株淬骨宝药,足够我打通更多经脉。」 陈庆将九阳淬血丹吞下,一股炽热洪流炸开,顺著他的咽喉直灌入丹田,灼热的气血瞬间充盈了四十二条经脉,如同千万条火龙在体内翻腾咆哮。 瞬间,额头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霞光。 淬血丹的力道霸道得超乎想像。 那股至阳至烈之力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一并点燃。 陈庆不敢怠慢,当即运转混元镇狱经,将九阳之力一点一点分流,导入经脉之中,冲刷著血肉壁障。 紧接著,他神识探入《不动明王功》的玉简,将其中十八条新的经脉路线与混元镇狱经的经脉图谱展开。 他在识海中飞速推演,将明王道的忿怒之火淬炼法门与自己的气血体系互相印证,从中寻找出还未开辟的经脉。 「就是这里!」 陈庆眼中精光爆射,体内气血如江河改道般猛然转向,循著那还未开辟的经脉疯狂冲击。 九阳淬血丹的药力化作一条灼热的洪流,撞上了第一条未曾开辟的经脉。 轰! 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一扇青铜巨门被撞开。 第四十三条经脉,豁然贯通! 气血光焰从陈庆体内冲天而起,将头顶数丈内的灰尘尽数荡尽。 但这还没有结束。 九阳淬血丹的药力还剩下大半,陈庆又将那几株淬骨宝药的汁液以真元逼入经脉,滚烫的药力与至阳丹力汇在一处,化作一股比先前更加磅礴的洪流,径直冲向下一条经脉。 他的识海中,同时流转著《九霄雷罡炼体术》中的雷霆淬骨之法、《万钧真形功》中千钧压体以拓宽经脉的路数,两门法门的精华同时纳入推演之中。 在混元镇狱经的大框架下融合,最终凝成一条前所未有的经脉路线。 嗡! 第四十四条经脉,应声而开! 那光芒比先前更盛,赤金色的气血洪流之中隐约可见有雷蛇游走,电弧更是啪作响。 陈庆的身形在气血光焰中纹丝不动,不同的淬炼法门在这一刻融会贯通,化作一股全新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将他的肉身根基又推升了一大步。 从四十二条到四十四条,看似只多了两条,但每多打通一条经脉,体内的气血总量便以几何倍数增长,战力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的炼体根基,如今才刚刚展露出一丝峥嵘。 陈庆并未停止修炼,而是向著第四十五条经脉进发。 > 福 第890章 悬赏(求月票!) 第890章 悬赏(求月票!) 万劫殿内。 大殿穹顶高悬著九盏骨灯,灯火呈现青绿色,将殿中照得明灭不定。 殿四周有著四个元族高手,中央,有三道身影围著。 元灭居中,身侧是元和,元一两人。 元和和元一也是元族顶尖高手,相较于元灭差了一些,但不代表他们不强,而是元灭太强了。 元和盯著面前地图看了许久,皱眉道:「按照此前得到的消息,想要进入白骨殿,需要打开外围八座大殿的禁制,可是如今算算时辰,无相、藏真、往生几殿的动静都已经停了,禁制应该破得差不多了,为何白骨殿还是毫无反应?」 元一视线在地图上那八座大殿上依次点过,沉吟道:「根据蛛丝马迹来看,确实如此,我方才派人打探了,问心殿和断念殿那边也传来了剧烈的气息波动,想必禁制已破。」 「八殿齐开,按道理白骨殿的门应该已经洞开了才是。」 他们以为找到了进入白骨殿的方法,但是此刻看来并非如此。 元灭睁开眼,道:「破禁容易,开门难,你们不觉得这白骨观的分布太过刻意了么? 「」 元和、元一同时低头看向地图。 八座大殿如星罗棋布,分列八方,拱卫著最中央那一片空百区域。 每条长廊都像是蛛网般向外延伸,将八座大殿串连成一个完整的圆。 元和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越看越觉得不对,背后的寒意一层层涌上来。 那些大殿的方位、长廊的走向、殿与殿之间的距离,处处都暗合著某种阵法格局。 每一条廊道都像是阵纹,每一座大殿都像是阵眼,而中央的白骨殿便是阵心。 「这————」元和心中一惊,道:「难道是一座大阵!?」 元一也倒吸一口凉气,收起脸上的不以为然,沉声道:「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八殿为基,长廊为脉,拱卫中央————这是一座完整的八极锁心阵的变体!」 元灭缓缓点头,道:「八极锁心阵通常用于镇压邪祟或封印重宝,但这座阵的气息不对,你们回想一下那些道仆。」 元和与元一同时皱眉。 「虫首人身,半尸半虫,体内生机枯竭,残留著血肉烙印————」 元灭顿了顿,道:「以我估计这不是八极锁心阵,而是一座血阵。」 「血阵!」 元和失声道:「你是说,这座大阵是以血肉为引、以生命为祭的杀阵?」 元灭看向殿顶那九盏骨灯,灯光映在他眼中,像两簇幽绿的鬼火:「想要打开白骨殿,恐怕需要的不是破禁,而是喂阵。」 「八殿的禁制只是第一层锁,真正的钥匙,是血。」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中央那团黑雾上一点:「死的人不够多,白骨殿就不会开。」 殿中一时沉寂。 元和、元一面面相觑,心底同时涌上一股寒意。 百族高手自踏入白骨观以来已经厮杀无数,血染黄泉、尸横石阶————如果这样还不够,那究竟要死多少人,才能喂饱这座血阵? 就在此时,元灭看向了殿门方向。 「出来!」 黑雾翻涌间,一团暗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来人裹在一层暗灰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 「谁!?」 元族周围四人这才发现有人靠近,如临大敌。 「好敏锐的洞察力。」那人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元灭眯起眼:「影族?」 「影煞。」来人报出名字。 听到这名字,元和、元一同时神色一凝。 影族在浑天战场中素来神秘,论正面搏杀算不上顶尖,但论情报刺探,影族自称第二,百族中没有谁敢称第一。 影煞更是影族在元神战场的领头人物之一,极少露面,也极少与人正面交锋。 元灭淡淡的道:「影族向来只在暗处游走,今日破例现身,想必不是来与我闲聊的。」 影煞道:「帮夜叉族传播一些消息罢了,夜叉族给万蛇主追加了悬赏,三千战功。」 这话一出,殿中空气都是一紧。 元和与元一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是浮现一丝讶然。 三千战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不过万蛇主三千战功,也算正常。 元灭直接问道:「万蛇主杀了夜澜?」 夜叉族突然提高了悬赏,这其中必然有著重大事件发生。 影煞回道:「这个消息,要付费。」 元灭没有任何犹豫,屈指一弹,一道流光落在影煞身前。 影煞抬手接住,浑天牌上光芒一闪,一百战功入帐。 他开口道:「夜澜元神遁走,肉身损毁,肉身中那枚太阴源核被万蛇主取走,交给了陈庆。」 「陈庆?」元和眉头一皱:「又是他。」 「就是他。」 影煞点了点头,道:「夜叉族对陈庆开出了一千战功的悬赏,金羽族五百,青血族五百,加上影族先前的一千,此人的悬赏总额,如今正好也到了三千。」 三千!? 元一眼中冷光迸射:「一个人族,竟然有三千战功悬赏?」 元灭的战功悬赏总额是三千五百,那是他纵横元神战场数年,斩杀了无数敌手才积累起来的「身价」。 而陈庆进入浑天战场不过数月,竟然已经逼近了这个数字。 元灭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影煞一眼:「你专程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没错。」影煞道:「此地玉简封禁,消息传不出去。我影族会将这一消息告知各族所有高手。」 「消息已经送到,告辞。」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如同墨汁般向地面沉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留下。 殿中恢复了安静。 元和沉声道:「影族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陈庆。」 元一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有何不可?陈庆本身就是人族,和我元族本就是宿敌,杀他取战功,天经地义。」 「况且三千战功,便是我也心动。」 元灭沉吟了半晌道:「陈庆能得到诸多悬赏,绝对不是运气,方才影煞话虽然不多,但是透露的信息却不少,万蛇主将太阴源核拱手让人,说明什么?」 「而且夜叉族对他开出一千战功悬赏,绝非无的放矢,金羽、青血两族也都吃过他的亏,这才舍得下血本。」 「今后若是遇上,你们都要谨慎行事。」 元一嘴角撇了撇,显然不以为然,道:「若真遇上了,我必取他项上人头,三千战功便是我的了。」 此时此刻,在另一座偏殿之中,骨君正盘坐在一方莲台之上。 他面容苍白,一整条左臂都裸露在外,那臂膀上没有血肉,只有一截白骨,骨节之间以金色的髓液相连。 那是骨族的玉骨琉璃身」修至大成的标志。 骨族在百族之中,虽然人数算不上多,但实力却是绝对的大族,尤其是这一代的骨君,更是骨族奇才。 —— 他身旁堆著一些瓶瓶罐罐,都是从这偏殿中寻到的宝物。 殿中另一侧,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堆著笑。 此人名为毒九阴,毒龙族在元神战场上的头面人物。 毒龙族比不得骨族,后者是百族中排在前十五的强族,族中高手如云,底蕴深厚,远非毒龙族可比。 毒九阴能走到白骨观深处,一靠毒龙族本身的毒术,二靠几分运气,三便是会审时度势。 此刻他将一个碧玉瓶推到骨君面前,讨好道:「骨君兄,这瓶中的碧髓丹是我从东侧壁龛中所得,七道紫纹的宝贝,我毒龙族没什么炼丹高手,这丹药留在我手里也是糟蹋,不如送予骨君兄,算是小弟的一点心意。」 骨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伸手将碧玉瓶拿起,「东西我收下了。」 他的声音不带半分人气。 毒九阴闻言大喜,连忙又道:「骨君兄,我听闻骨族曾有人深入过白骨观,还差点触碰到那机缘,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口,殿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骨君没有说话,那双眼睛转向毒九阴。 毒九阴心头一凛,连忙摆手:「小弟绝无打探贵族隐秘的意思,只是想著此地凶险,若是骨君兄能指点一二,小弟也好跟著沾点光。」 「若是不方便说,那便算了,小弟绝不多问。」 骨君盯著他看了数息,才开口道:「我族中确实有过一位前辈进入此地,也的确走到了白骨殿前,他回来后就化作了石像。」 这话说得十分轻松,但毒九阴听著,背脊都浮现出一道寒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毒九阴干笑两声。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骨君兄,毒九阴兄,在下影煞,有一桩消息,想与两位分享。」 骨君缓缓转动眼珠,毒九阴站起身来,浑身黑鳞片片乍起,如临大敌。 「影族?」 一道灰雾从殿门缝隙中渗了进来,在两人面前凝成一道人影。 毒九阴脸色微变,他虽然在毒龙族中算一号人物,但面对影族这种神出鬼没的存在,本能地绷紧了浑身每一块鳞片。 影煞也不多话,开门见山道:「夜叉族对陈庆开出一千战功,金羽族五百,青血族五百,加上影族先前的一千,此人如今悬赏总额已经达到了三千。」 话音落下,殿中先是一静。 随后毒九阴倒吸一口凉气,不禁道:「三千!?」 影煞点了点头:「不错,夜叉族刚刚追加,消息正在向各族传递。」 「你影族找我来说这些,图什么?」骨君问道。 影煞笑了笑:「我影族做的便是无本买卖,这消息,自然是谁想知道就告诉谁。」 骨君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陈庆?」 「人族,陈庆。」影煞道:「此人一拳轰杀了巨人族的蚀岳,又联手万蛇主杀了夜叉族的夜澜,当然,还要加上幽族的幽渊。」 「哦。」骨君只回了一个字。 影煞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消散。 毒九阴等到影煞彻底消失,才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骨君:「骨君兄,三千战功啊! 这人族什么来头?」 骨君端坐在莲台之上,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不知道。」 他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毒九阴张了张嘴,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贪意。 骨君没有点破,心中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三千战功,确实能吸引不少亡命之徒。 但那些真正顶尖的高手,绝不会因为一道悬赏就轻易出手。 能走到这个层次的人,都清楚一个道理:活人才能领赏,死人的战功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不过,这也不妨碍陈庆这个名字,在白骨观中如野火般疯传。 消息还在不断扩散。 罗刹族所在的偏殿中,刹罗云站在一座残破的石像前,听完属下的禀报,眼中泛起一丝玩味。 「三千战功————」 她轻声念了一句,而后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数字并没有太大兴致。 倒是身旁那名罗刹族高手低声道:「公主,此人实力不凡,若是此番在白骨观中遇上,我以为还是不要贸然出手的好。」 刹罗云偏过头来,似笑非笑道:「我做什么事,需要你来教了?」 那高手脸色大变,连忙躬身:「不敢。」 刹罗云继续看著面前石像,石像缺了半边脸,另外半张脸上带著痛苦与惊恐。 「我此番来,只取白骨殿里的东西。」 迦楼罗族、幻族、血族等各方高手,也各自收到了消息。 有人嗤之以鼻。 有人不以为意,三千战功虽多,但也得看有没有命花。 当然,也有不少人怦然心动。 陈庆价值七百战功,加上追加悬赏,整整三千七。 便是分而食之,也是一笔惊人的横财。 只是,他们也都听说了蚀岳、幽渊的下场,所以虽然心动,却没有人傻到主动去找陈庆单挑,更多的是在盘算著如何借刀杀人,或者等旁人将陈庆耗得油尽灯枯,再坐收渔利。 第891章 血纹(求月票!) 陈庆盘膝而坐,体内气血奔涌,四十四道经脉齐鸣,九阳淬血丹的药力在经脉中奔腾。 他识海之中《不动明王功》《九霄雷罡炼体术》《万钧真形功》三门法门的精髓再度交汇,在混元镇狱经的大框架下推演出一条全新的经脉路线。 「第四十五条………」 陈庆低语一声,体内气血骤然转向,如千军万马改道冲锋,裹挟著九阳淬血丹残余的药力,向著经脉壁障撞去。 轰! 气血洪流如巨龙甩尾,传来一声轰鸣,紧跟著第三波、第四波气血接连而至,一层比一层猛烈。第四十五条经脉,豁然贯通!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从经脉中喷薄而出,汇入原有的洪流之中,陈庆周身赤金色光芒猛然暴涨,气血光焰拔高数尺。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晕,那是气血淬炼骨髓的征兆。 但陈庆没有停。 他感知到体内九阳淬血丹的药力还有一线余烬,那几株淬骨宝药的药力也还有许多剩余。 他神识再转,将《铁背神罡经》中关于脊柱贯通的路数与《大日焚天功》中阳极生变的理念同时纳入推演,两条法门在混元镇狱经的大熔炉中融合、升华。 「第四十六条………」 陈庆低喝一声,气血再度转向,这一次他倾注了几乎全部的气血之力,赤金色的洪流涌入那条新推演出的经脉路线。 气血撞上去,震得他浑身剧颤。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气血如怒涛拍岸,一次次冲击著那道壁障。 九阳淬血丹的余烬彻底燃烧殆尽,化作最后一股灼热的推力,汇入气血洪流之中。 轰隆隆! 一声宛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陈庆体内炸开,那道壁障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第四十六条经脉贯通的一刹那,陈庆周身的气血光焰冲天而起,将整座偏殿的穹顶映成了一片赤金之色。 气血如狼烟般升腾,光焰之中隐约可见龙蛇盘绕,那是烛九阴血脉被进一步激发的异象。 「四十六道经脉了。」 陈庆睁开双眼,眼中赤金光芒一闪而没,呼吸之间,四十六道经脉齐齐震颤,如同四十六条咆哮的江河在他体内奔涌。 「据说炼体极限是四十九道经脉,而我如今掌握的炼体法门,推演推去也只能打通四十八道,最后那一道经脉,好像不在任何一门法门的记载之中……到底是差在了哪里?」 他沉思片刻没有多想,毕竟他现在连四十八道经脉还未到。 此刻陈庆气血强盛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四十六道经脉全开之下,单凭肉身之力便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元神境高手。 那些真气秘术、枪道真法尚未动用,若是全力施展,整个浑天战场能在肉身一道上与他正面抗衡的人,几乎没有。 就在这时,整座地面猛地一颤。 那震颤极为剧烈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身。 陈庆当即起身,目光一扫,殿中只剩华若谷一人,正站在殿门旁,神色凝重。 「连兄呢?」陈庆问道。 华若谷回身看到他站起身来,连忙道:「一炷香前白骨殿方向传来剧烈异动,地面开始震颤,连兄坐不住,先去打探情况了,让我留守此地等你出关。」 陈庆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眉头突然一皱。 只见脚下的青砖缝隙之中,多出了一道道血线。 那血线沿著地面的纹路缓慢蠕动,向著大殿之外的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血线所过之处,青砖的颜色都深了几分,散发出一股诡异气息。 「这是!?」陈庆凝声道。 华若谷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去,也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变:「怎么回事!?方才还没有这些东西!」陈庆蹲下身,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丝阴寒之力。 他心中也生出了一种不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连程浩的身影从翻涌的黑雾中闪了出来。 「陈兄!华兄!出大事了!」 连程浩一进门便道:「中央白骨殿那边,黑雾正在消散,地面上的血丝全部都在朝著那边汇聚,整个白骨观的禁制好像在崩溃!各方高手全都动身了,全部都往白骨殿赶!」 「白骨殿!?」华若谷眼中精光乍现,随即转头看向陈庆:「陈兄,看来那白骨殿那边有大动作了。」连程浩也点头附和:「我远远看了一眼,那黑雾确实在消退,露出一截大殿的轮廓来,虽然还没完全浮现,但看那架势,也就是这几刻钟的事了。」 陈庆果断点头:「走,去看看!」 三人身形如电向著中央方向疾驰而去。 出了殿门,整个白骨观的地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先石板铺就的道路上,现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那些血纹如同血管一般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延伸而去,远远看去,就像一张铺展在地面上的巨大蛛网。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那些血纹散发出的阴寒之力也是越来越浓郁起来,陈庆甚至能感党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异常沉重。 越往中央走,汇聚而来的百族高手便越多。 黑雾翻涌之间,一道道雄浑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疾掠而至,每一道气息都沉稳而强大,显然都是经过连番厮杀活下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很快,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空地被翻涌的灰白色雾气笼罩著。 那雾气比外围的黑雾要淡薄许多。 雾气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座极为庞大的殿宇轮廓,飞簷翘角,鳞次栉比,像是用无数森白的骨骼堆叠而成。 殿顶高耸入雾,两侧石柱粗如十人合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那殿宇的轮廓并不完整,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托举著,下半截完全隐没在翻涌的血色雾气里。「这就是白骨殿?」连程浩瞪大了眼睛,低声道:「怎么感觉……像是还没完全现世?」 陈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雾气翻涌之间,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那些人各自散落在空地四周,有的站立在高处石台上,有的悬在半空,有的则隐没在雾气边缘。气息驳杂而雄浑,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百族精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沉声道。 「方才黑雾明明已经消散了大半,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又被挡住了?」 「那些血还在流动,但是速度好像慢下来……不对,是量不够了!地上的血纹还在朝殿基汇聚,但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喂不饱它!」 「莫非需要更多的血不成!?」 这话一出,四周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明显有人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不少人的目光开始相互打量,都是充满了警惕。 陈庆收回视线,正准备与连程浩、华若谷商议下一步动作,视线扫过人群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木客一族!苍木远! 他独自一人立在空地角落一根倾颓的石柱旁,面色苍白。 陈庆沉吟片刻走了过去。 连程浩和华若谷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木远兄。」陈庆招呼道。 苍木远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是陈庆,眼中顿时浮现一道亮光:「陈兄!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了!」陈庆点了点头,问道:「苍木回呢?还有你们族中其他人呢?」 苍木远脸上的神色黯了下去,那眼中闪过一抹悲戚,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在进入白骨观之后,争夺一处偏殿的宝物时,苍木回被金翅太子一掌拍碎了头颅,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其他几位族人也在混战之中……没能撑住。」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金翅太子?」连程浩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迦楼罗族的那位金翅太子?」 苍木远苦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也没有放什么狠话,小族在大族面前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报仇二字对他来说太过遥远,说出来只会显得不自量力罢了。 他看了看陈庆,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如今只剩下孤身一人,在白骨观中寸步难行……我想跟在你们身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若是能分润到些许资源宝物便分润一些,分润不到也绝无怨言。」 这话说得恳切而卑微,几乎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位置上。 华若谷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心思细腻,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其中可能存在的麻烦。 苍木远与金翅太子有仇,若是他们三人带著苍木远同行,万一遇到金翅太子,对方若是赶尽杀绝,那便是平白无故多了一桩麻烦。 他看了陈庆一眼,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事该由陈庆来拿主意。 连程浩也看了陈庆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眼中带著几分征询的意思。 陈庆看著苍木远紧张的神情,没有犹豫多久,便点头道:「好,你跟著我们便是。」 苍木远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陈庆答应得这般干脆,随即眼中浮现出感激之色,连忙躬身抱拳:「多谢陈兄!大恩大德,苍木远没齿难忘!」 陈庆摆了摆手笑了笑:「木客族与我人族素来交好,此前你还赠我青木灵珠,这等事情不必放在心上。他答应苍木远的理由很简单。 木客族虽是小族,但与人族的交情一向不错,此前苍木远赠他青木灵珠也是实打实的情分。再者说,他如今四十六道经脉贯通,肉身之强放眼整个浑天战场能与他正面抗衡的人没有几个。华若谷见状,心中微微一动。 他原本理智上觉得陈庆拒绝才是明智之举。 毕竟陈庆如今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影族、幽族、夜叉族、金羽族、青血族、巨人族,六族悬赏加在一起便是数千战功,堪称举目皆敌。 若再因为苍木远而得罪迦楼罗族的金翅太子,那便真是雪上加霜。 可陈庆竞然答应了。 华若谷看著陈庆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能走到如今这个高度,靠的或许不仅仅是恐怖的战力。 一个人若事事精明算计、唯利是图,身边的人是很难真心实意跟随他的。 而陈庆此刻的举动,虽然看似不够「聪明,却恰恰说明了他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没有人愿意跟随一个凉薄之人赴汤蹈火。 华若谷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连程浩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拍了拍苍木远的肩膀,笑道:「既然陈兄开了口,那往后便是自己人了。苍木远连忙点头,再次表示感激。 陈庆正要开口说些别的,忽然眉头一动。 一道拳劲从远处的雾气之中破空而至,裹挟著凌厉的风雷之声,直直朝著几人所在的方位砸落下来。那拳劲来势极快,带著一股暴戾之气,显然出手之人根本没有打算留手。 「小心!」连程浩低喝一声,身形微侧,下意识便要祭出道兵抵挡。 拳劲来势极快。 那一道赤黑色的拳罡裹著雷霆之威,所过之处空气破碎,连地面上的血纹都被那股劲气震得向两侧翻卷。 第892章 血手(求月票!) 陈庆没有后退,只是右臂微微一抬,食指遥遥点出。 那一指平平无奇,就在指尖与那拳罡相距三尺的瞬间,一道赤金色光芒从指端迸发而出。 噗嗤! 那狂暴无匹的拳罡骤然裂开一道口子,而后炸散,化作漫天气浪向两侧翻涌而去。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砖被掀起一层,但那些翻卷的气浪到了陈庆身前三尺处便自动分流。四周散落的百族高手齐齐侧目。 连程浩手中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那一指看似随意,但其中蕴含的力道精准到了极点。 这种对力量的控制,实在是太惊人了。 不远处,三道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看著陈庆,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冷笑道:「果然有几分实力,难怪敢在浑天战场上这般招摇。」 看到这三人,四周的百族高手皆是神色微动。 有人低声惊呼:「元一!元和!元族的两位顶尖高手竞然也来了!」 「他们方才一直在暗处观望吧?现在现身,怕是要冲陈庆来的。」 「人族和元族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断龙关一战人族元气大伤,这笔血仇还没清算干净呢,今日遇上了,怕是难免一战。」 「这陈庆……怕是不好过了。」 议论声在雾气中此起彼伏,不少人的目光都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连程浩听到断龙关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断龙关一战,可谓是人族奇耻大辱。 华若谷没有说话,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他在寻找赵青鸾、沈沧溟等人的身影。 若这两人也在附近,面对元一和元和倒也不是没有胜算。 但视线扫过雾气边缘,只看到零零散散观望的各族高手,并没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华若谷心中不由得一沉。 苍木远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 这两人在浑天战场纵横多年,战绩累累,死在二人手中的人族高手不在少数。 他暗自苦笑一声,原以为跟在陈庆身后能有一条生路,没想到才走了几步便撞上这等杀星。不过苍木远很快便咬了咬牙。 既然选择了跟随,那便没什么好后悔的。 陈庆看了一眼元一和元和,淡淡的道:「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值多少战功?」 这话一出,四周的议论声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陈庆说了什么。 元一也是一怔。 他行走浑天战场多年,还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你还真是狂妄。」 元一冷声道:「便是陆修静站在我面前,也不敢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你以为轰杀了一个蚀岳,便能在浑天战场横著走了?」 陈庆神色淡然:「想要杀我的人很多,但最终他们都倒下了,有人埋骨黄泉,有人化作了这白骨观中的一滩血水,你想做哪一个?」 元一没有再说话,眼中的杀意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自他体内传出,周身气血骤然暴烈开来,赤黑色的气浪从他体内倾泻而出。那股气息排山倒海,压在周围百族高手的心头,让人胸口发闷。 连程浩和华若谷同时催动真元护体,抵挡那股威压。 「元一真的怒了。」有人低声道:「不知道陈庆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怒火。」 「最好两败俱伤我们也好坐收渔利。」 四周百族高手的眼中,兴奋多过了忌惮,血还不够多,多死几个高手,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远处的雾气边缘。 骨君平静地望向战场中央,看不出什么情绪。 身旁,毒九阴压低声音道:「元族和人族当真是死对头,见面就要分生死。」 骨君淡淡道:「当年那件事闹得太大,两族之间早已没有和解的余地。人族这些年式微,处处处于弱势,元族自然要趁机多踩几脚。」 毒九阴咂了咂嘴:「我听说人族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当年人族高手辈出之时,百族都要避其锋芒。」 骨君看著陈庆的身影,片刻后才道:「陆修静不出来,人族没有一个能看的。」 毒九阴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道:「听说赵青鸾和沈沧溟也进了白骨观,若是他们及时赶到,或许还能保住这几个人。」 骨君暗自摇头,没有接话。 而此刻,场中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元一的体内气血继续攀升,周身赤黑色的气焰越来越浓,整个人每拔高一寸,那股威压便雄浑三分。他的身躯在气血中缓缓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顺著气血流动的方向蔓延至全身上下,最终汇聚于右拳之上。 一股强横威压自他体内散发出来,笼罩了方圆数千丈。 元一右拳握紧,气血在他拳面上凝聚成一轮光团,光团之中隐隐有山河崩碎、日月倒悬的虚影浮现。那拳劲尚未轰出,地面的青砖便已经承受不住那股压力,纷纷碎裂开来。 轰隆! 大地在他脚下塌陷数尺,其身形如同陨星破空,带著毁天灭地之势,向著陈庆冲来。 那拳劲裹挟著万钧之势,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白色环圈,如怒龙出海,势不可挡。陈庆再次抬起了右手,食指向前点出。 但这一次,指尖之上浮现一道青蒙蒙的光晕,那光晕凝而不散,在他指尖流转不定。 青光点出,与那拳劲在半空中相撞。 轰!!! 一声巨响,如同九天惊雷炸落。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四周的石柱纷纷坍塌,碎石灰尘被卷上数十丈的高空。 连程浩与华若谷同时催动道兵护体,身形却仍然被那股余波推得向后滑出数尺。 苍木远双手结印,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赤黑色的拳劲与青色指光在虚空中僵持了片刻,而后轰然炸散。 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倾泻,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尽数掀飞,几座距离较近的偏殿簷角被那气浪削平,瓦砾纷飞。 烟尘翻涌之中,元一的身形显露出来,他站在数丈之外,面色阴沉。 方才那一拳是他蓄势而发,全力施为,几乎倾尽了九成气血,原本以为足以将陈庆重创。 但此刻陈庆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那一指不过是随手一击罢了。 元和站在后方,眉头紧锁。 他远远看著陈庆,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陈庆的实力,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强。 「不对劲,这个陈庆不对劲……」 远处的骨君看到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 毒九阴听得不太真切,但看骨君的神情,心中不由得一凛。 场中,元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倒是小看你了。」 他双眼之中寒光迸射,周身气血再度暴涨。 轰! 元一双手猛然一合,周身赤黑色的气血如旋涡般向掌心汇聚,那些气血在掌间凝结,最终化作一颗暗色光球。 光球表面浮现出古老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骇人气息。 他抬手一掷,那光球破空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轨迹,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陈庆看著那光球飞来,终于动了。 他的右手一翻,五指向前一探。 幽冥血手印! 一道赤金色的血手印凝聚而出,遮天蔽日。 只见天地间的气血仿佛都被牵引了一般,纷纷向著手印汇聚而来,融入其中。 整片天地都仿佛落入了一片无边血海之中,四面八方的空气中都弥漫著血腥之气。 只见那光球刚和手印触碰,便瞬间消散开来。 元一低吼一声,体内气血尽数逼出,双拳齐出一道赤黑色的拳罡冲天而起,迎向那血色手印。轰! 血手印砸在拳罡之上,如摧枯拉朽一般将拳罡淹没,而后余势不减,向著元一当头压下。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整片空地陷入短暂的死寂。 元和袖袍一拂将漫天烟尘尽数荡开。 烟尘散尽。 一道身躯躺在深坑底部,四肢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胸口的衣衫尽碎,皮肤上布满了裂纹。没有挣扎,没有气息。 元一死了。 天地一片震动,所有人都是满脸愕然。 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他们想过陈庆可能会赢,但是没想到赢得这么轻松,这么干脆。顿时,天地沸腾了起来。 四周的空气先是一静,而后彻底炸了。 「元一死了!?」 「一掌就打死了!我的天!」 「那可是元一啊!前不久断龙关之战,他一人独战人族三名元神榜高手,一死两伤,全身而退!就这么死了?」 「这陈庆怎么会这么强?他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起,百族高手的脸上写满了震动和忌惮。 连程浩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亲眼见过陈庆轰杀蚀岳时的场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多久,陈庆的战力竟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一掌拍死元一,意味著陈庆已经有资格直面元灭,甚至与那等存在正面争锋了。 「陈兄……」连程浩喃喃道:「这……这也太狠了。」 华若谷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回想起自己此前那些谨慎的考量,那些权衡利弊的念头,在此刻陈庆那恐怖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苍木远站在最后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双眼中的神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敬畏。 他知道陈庆很强,强到能轰杀蚀岳。 但元一是谁?元族顶尖天才,放到百族任何一族都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被陈庆一掌拍死,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苍木远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个决定做得太过明智了。 跟著这样一个人,何愁没有活路? 而元和怔在原地,眼中先是茫然,而后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元一!」 元和失声喊道,声音十分尖锐。 元一,元族这一代元神境中仅次于元灭的顶尖天才,纵横浑天战场七载,杀敌无数,死在他手中的人族高手超过十指之数。 便是放在整个百族之中,元一的实力也足以排入前列。 元和抬起头来,死死看著前方那道身影,眼中涌动著浓烈的杀意,但此刻却不敢上前。 他怕了。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的瞬间,元和只觉浑身冰凉。 他纵横浑天战场这些年,面对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也曾在绝境之中逆势翻盘,从未有过畏惧。但此刻,看著元一尸体,一股寒意从他脊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掌便打死了元一。 这怎么可能? 远处,毒九阴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死了?元一死了?一掌就打死了?那可是元一!骨君兄,这陈庆当真是人族?人族肉身能修炼到这种地步?」 毒九阴觉得自己印象中的「人族被彻底颠覆了。 在毒龙族的典籍中,人族肉身羸弱,历代强者大多走的是真气法门、元神道统,极少有人专攻体魄。即便有,上限也很清晰,在百族炼体高手面前始终矮了一头。 可眼前这个陈庆,却把元一这个专修肉身的元族顶尖天才一掌拍死,那画面实在太过冲击,以至于毒九阴开始怀疑自己此前所有认知都是错的。 骨君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气焰翻涌的身影。 「这陈庆………」骨君凝声道:「肉身之强,甚至已经不输元灭了。」 第893章 对峙(求月票!) 陈庆看向了元和与另一个元族高手,眼中杀意没有丝毫隐藏。 既然已经杀了元一,那便没有再留手的道理。 元族与人族之间的血仇早就无法化解,自然不存在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身形一闪,太虚破界遁催动之下,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出现在元和面前。 一拳轰出。 四十六道经脉中奔涌的气血尽数灌入右臂,气血光焰凝成实质,如一轮坠地的大日,裹挟著滔天威势向著元和胸膛轰去。 轰隆! 前方空气好似疯狂扩散开来,蔓延成一排排气浪,地面的血纹都被恐怖的劲道逼得向两侧翻卷。元和脸色剧变,知道自己躲不开。 电光火石之间,元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周身气血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他的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体内气血以某种古老的路线运转,头顶之上浓烈的气血翻涌而起。嗡!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他头顶缓缓浮现。 那身影苍老而威严身披赤黑色的古老甲胄,面容模糊不清,双眼开阖之间仿佛有星辰生灭。通!通! 那虚影出现的一瞬,天地间仿佛响起战鼓轰鸣,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都下沉了三分。 「先祖庇佑!」元和嘶声咆哮。 那元族先祖虚影抬起右臂,动作与元和如出一辙,一道拳印从虚空中凝聚而出,迎向陈庆那沛莫能御的一拳。 两道拳劲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整片天地都颤了几颤,冲天的气浪自撞击处炸开,方圆百丈内的石柱齐齐崩断,碎石如暴雨般向四方泼洒。 拳劲对峙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分出了胜负。 那元族先祖虚影在陈庆的拳劲之下寸寸崩解,如烟尘般四散溃灭。 元和的右臂在拳劲灌入的瞬间,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的脆响,鲜血与碎骨同时飞溅而出。 「噗!」 元和身形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重重砸入一片残垣之中,溅起漫天烟尘。 碾压! 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这已经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战斗了,即便元和拚尽全力催动元族秘术,召唤先祖虚影护体,在陈庆的绝对力量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四十六道经脉齐开之后,陈庆的肉身之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令元神境望尘莫及的境地。 远处,连程浩与华若谷早已抢身而出,将另一名元族高手死死缠住。 那元族高手实力亦是不弱,周身气血涌动间,拳脚带起的劲风撕裂空气,攻势如狂风骤雨。但华若谷的土行道域施展开来,厚重的真元壁垒如铁桶一般,将其进退之路全部封死。 连程浩则催动数件道兵从旁策应,破禁金钱与护体宝镜交替使用,攻守之间配合默契。 两人联手之下,那元族高手节节败退,已是左支右绌,败象毕露。 陈庆看著陷在残垣中的元和。 元和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左臂撑地,满嘴血沫,眼中满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陈庆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气血激荡开来,赤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拳锋之上一道虚幻的赤金色拳印浮现。 那元族先祖的虚影再度浮现,比之前更加虚幻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庆一拳挥出。 拳劲如天穹塌陷,裹挟著万钧之力倾泻而下。 那先祖虚影在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碎裂,气劲余势不减,将元和的身体砸入地面。 轰隆! 大地猛然一震,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数十丈,烟尘如龙般冲天而起。 等到烟尘散去,元和已经没有了生机。 周围陷入一阵短暂的死寂,随即,一道刺目的光芒没入陈庆的浑天牌中。 五百五十点战功,入帐。 「陈庆又杀了元和!?」 「这……元族两大高手,竞然就这么死了!」 周围的百族高手看向陈庆的眼神,忌惮之中多了一层恐惧。 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轰鸣,如万鼓齐擂,如怒海翻涛。 一道雄浑霸道的气息从远处狂飙而来,那气息恢弘磅礴,如天倾地覆,远超元神境的范畴,竞然给人一种面对法相境高手的压迫感。 黑色的雾气被那道气息撕裂,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陈庆刚起身,还未有下一个动作,那道气息便已到了近前。 快,太快了。 他来不及思索,体内气血自动催动到极致,背后的烛九阴虚影拔地而起,蛇身盘绕,人面高昂,血月般的双目中迸射出赤红光芒。 轰! 一道赤红色的拳劲与陈庆仓促间轰出的一拳撞在一起,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陈庆身躯岿然不动,视线穿过翻涌的烟尘,看向那道从雾气中走出的身影。 来人身形魁梧高大,通体沐浴在蓝色的火焰之中,其双眼冰冷无比,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元灭。 元族元神境第一人,整个元神战场最顶尖存在。 「元灭!他来了!」 「没想到这尊杀神也到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元灭对陈庆,不知道这两人孰强孰弱?」 「我觉得还是元灭胜算更大一些,毕竟那是元灭啊!」 「依我看未必,陈庆方才展现的实力也极强,一掌拍死元一,碾压元和,也不是寻常高手。」「你们别忘了,元灭曾经独战三位半步法相境而不败。」 「陈庆再强,恐怕也难以与元灭抗衡。」 白骨观周围诸多高手汇聚而来,一道道雄浑的气息散落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场中那两道身影之上。 即便两人还未真正交锋,那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已经让空气变得无比凝重。 元灭缓缓停下脚步,蓝焰在他周身跳动。 他先是看向了地面上那两具残尸,看到元一和元和惨状时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随即抬起头看向了陈庆。「没想到人族竞然有如此炼体天才!」 以元族之强,能让他亲口说出「天才二字,本就已是极高的评价。 陈庆甩了甩手腕,赤金色的气血光焰重新在他周身凝聚,淡淡地道:「这世道天才之上还有天才,高手之上还有高手,哪有什么天才?」 元灭听到这话,道:「说的倒是没错,但不可否认,你确实算得上是天才。」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了下去:「但你不该杀我元族。」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陈庆,如同一头随时会扑杀而来的凶兽。 陈庆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从容:「怎么?只允许元族杀人族,不允许人族反杀元族?」 元灭道:「有我在的一天便是如此,便是这个规矩。」 陈庆面无表情的道:「你不在了,那就没这个规矩了。」 话音落下,两人隔空对视。 元灭的双眼如同火焰,汹涌澎湃,霸道十足周身的气息如怒海翻腾,一浪高过一浪,将周围的雾气与血纹尽数逼退。 而陈庆的双眼却十分平静,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大海,深不可测。 他的气息内敛到极致,唯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气血波动,如巨龙蛰伏。 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四周的议论声尽数消失。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道气息破空而至,稳稳落在陈庆身旁。 「元族,有些恩怨也可以清算了。」 一道女声响起,正是赵青鸾。 她一袭青衣如霜浑身上下浮现著凌厉剑意。 在她身后,沈沧溟扛著赤铜短棍缓步而来,赤红长发在风中翻飞:「元灭,断龙关的帐,正好一并算了。」 再往后,小队余下几人也先后赶到,一个个气息沉稳,衣袍染血,显然在赶来的路上也经历了厮杀。此番人族高手,大多都汇聚来了。 连程浩与华若谷对视一眼,眼中精光绽放。 有赵青鸾和沈沧溟压阵,形势便截然不同了。 元灭依然负手而立,面色不变。 「还真是热闹。」 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骨观东南侧的雾气缓缓散开,一道窈窕身影从中走出。 那女子容色绝美,眉间一点朱砂如血,正是罗刹族小公主刹罗云。 她身披玄色轻纱,赤足而行,每一次落步,脚下便有血色莲花虚影一开一灭,身后跟著两位罗刹族高手连程浩手中动作一顿,脸色骤变。 华若谷也是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们二人可都是在这女人手中吃过大苦头的,差一点,两个小队就被这个女人留在了外面,陈庆若是没有及时出现,恐怕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她出现在这里,而此刻元灭也在。 人族与元族、罗刹族之间,都是生死大仇。 「两位要再度联手吗?」 陈庆手掌一伸,玄殛枪出现在手中,枪尖指地,神色平静。 枪身之上,紫色的电流若隐若现。 「联手?」刹罗云冷哼一声:「真是狂妄!」 她与元灭是什么存在? 那是元神战场上最顶尖的存在,是站在这片战场巅峰的人。 他们联手,便是初入法相境的高手都能周旋一二。 陈庆的口气如此之大,显然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不远处的雾气中,几道身影浮现,为首之人一身金色长袍,生得英武不凡,只是嘴角噙著一丝阴冷的笑。 迦楼罗族,金翅太子。 他身后跟著几个迦楼罗族高手,个个气息凌厉,如刀出鞘。 「打吧,就让他们狗咬狗!」金翅太子戏谑道:「多死几个,到时候也省得麻烦。」 旁边一人附和道:「太子英明。」 金翅太子眯著眼,目光在陈庆、元灭、刹罗云三人之间来回扫视:「这陈庆胆子不小,连木客族都敢收留,他的人头可值钱得很,三千多战功,啧啧……不过不急,让他们先耗著,最好打个两败俱伤,我们再下去收网。」 随著百族诸多高手汇聚,空气当中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即将爆发的紧绷感,反倒被冲淡了几分。 在场的大族远不止元族、罗刹族、人族与迦楼罗族。 骨君、万蛇主、玄岳等顶尖高手的气息也都在附近浮现,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彼此虎视眈眈。即便要战,也鲜少有这般多百族高手同时汇聚,一个不慎,便会有人坐收渔利。 人族是大族,元族也是大族,但周围其他的大族同样不少。 若是双方死战,最终无论胜负如何,都必然元气大伤,到那时,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身影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这其中的利弊,对峙的众人都是一清二楚。 第894章 鬼藤(求月票!) 陈庆面对著元灭与刹罗云,神识却如潮水般铺开,将四周每一道气息都纳入感知之中。 万蛇主,骨君,金翅太子…… 这些气息强弱分明,各有波动。 陈庆眉头暗皱,这些高手他察觉到了,但是还有一道气息,始终并未找到。 幻心道人! 此人自进入白骨观后便消失了一般。 陈庆清楚,幻心道人手段诡谲,尤擅隐匿与幻术,此刻可能混迹在百族高手之中,甚至可能就站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著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这让他心底多了一丝忌惮。 明面上的敌人再强,总有迹可循,唯独这种藏在暗处的对手,你永远猜不到他会在何时从何处出手。幻心道人就像是一条毒蛇,始终躲在幕后,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这种人比元灭,骨君,万蛇主,金翅太子,罗刹族小公主更加可怕。 陈庆收回神识,将这些念头压下。 突然,地面再次震颤起来。 那些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剧烈搏动,一波接一波的猩红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向著中央白骨殿的方向疯狂奔涌。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整片天地仿佛都塌缩了半寸。 大地猛烈震荡,无数碎石从地面上跳起,方圆数百丈内的残垣断壁不断摇晃,几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偏殿轰然倒塌,尘烟如怒龙般冲天而起。 半空中,浓密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雾气疯狂旋转起来,以白骨殿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缓缓成形。 那旋涡越转越快,风声如万鬼哭嚎,尖锐刺耳。 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血光在翻腾跳动,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暗红色。 陈庆抬头望著那个旋涡,眉头微皱。 他感受到了一股诡谲,凶戾的气息,正从那旋涡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渗透,古老而暴戾,让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白骨殿开了!」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声音带著狂喜。 「殿门裂了!白骨殿开了!」 呼喝声此起彼伏,周围的百族高手几乎同时躁动起来。 陈庆循声看去,只见那个黑色旋涡下方,一道巨大无比的白骨殿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缝之中一道道幽暗的光线射出,那光芒忽明忽暗。 雾气深处,一株通体漆黑的巨树矗立。 那巨树的主干粗大得难以形容,至少需要数十人合抱。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无数枝条从高处垂落下来。 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缠绕著暗红色的藤蔓,那藤蔓上隐隐有血光流转。 「那是……什么!?」连程浩沉声道。 「不好!有活物!」华若谷浑身真元不自觉运转起来。 赵青鸾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沈沧溟将赤铜短棍横在身前,眉宇间浮现出少有的凝重。 那门缝之后的气息古老、凶戾,带著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邪异。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两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如离弦之箭般向著白骨殿门暴射而去。那是两名鸾鸟族的高手,速度极快,双翼展开时带起两道青色的残影,正是鸾鸟族的青冥遁法。「拦下他们!」 「别让他们先进去!」 人群中有人怒喝,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名鸾鸟族高手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冲到了白骨殿门之前。 他们显然也知道自己实力称不上顶尖,想要抢在这些真正的高手动手之前,凭借速度优势强行入殿,搏一个先机。 「别著急!」陈庆低喝一声,伸手拦住了正要冲出的连程浩。 话音未落。 那巨树下方,数根暗红色的藤蔓突然暴射而出。 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那藤蔓瞬间出现在了那两名鸾鸟族高手的身后,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而后猛地一绞。噗嗤。 两颗头颅从颈上飞起,在半空中翻滚著,最终落在地上。 那两具无头身躯依然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又向前奔出了数步,才倒在了地上。 两道元神从头颅中仓皇钻出,面上还残留著惊骇欲绝的表情。 但还没来得及逃出半尺,便被紧随而至的藤蔓缠住。 哧。 元神也是消融殆尽。 「这!?」 「这两人就这般死了?」 「他们可是鸾鸟族的青翼双杰,实力不弱啊!」 「这死的也太快了………」 在场百族高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跃跃欲试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那两个鸾鸟族高手,在元神战场中也算小有名气,实力在第二梯队中游,虽称不上顶尖,却也不是不堪一击之辈。 可方才那一幕,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藤蔓绞杀,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 陈庆的目光落在那两具无头尸体上,眉头微紧。 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地面的血纹如饿鬼将那鲜血尽数吞没,而后汇聚成新的洪流,继续向著大殿深处奔涌而去。 「这门后到底有什么东西?」连程浩低声道。 华若谷神识向著殿门蔓延,但刚靠近便被无形力量隔绝。 「神识穿不透。」华若谷沉声道:「里面似乎被某种禁制隔绝了,探不出里面的具体情况。」四周又静了片刻。 紧接著,又有几人咬牙冲出。 那几人来自不同大族,实力比鸾鸟族青翼双杰略强一些。 他们各自祭出护身道兵,周身真元催动到了极致,化作数道流光,从不同方向冲向殿门。 殿门后,那株黑树的枝条再次动了。 这一次,漫天藤蔓从门中喷涌而出。 那几人甚至来不及靠近殿门,便被那密集的藤蔓卷入其中。 有人拚死挥出道兵轰出的火刃落在藤蔓上,那藤蔓表面的血光一闪,焦痕便恢复如初。 有人身形灵动,左闪右避,在空中连折数次,最终还是被一根藤蔓刺穿了小腹,整个人挂在半空。那人惨嚎声响彻天地浑身真元疯狂爆发,试图将那藤蔓震断。 但藤蔓上血光闪烁,那人爆发的真元被尽数吞噬,片刻之间,他的皮肤便迅速干瘪,眼神黯淡下来,最终变成了一具干尸。 元神从身体中遁出的瞬间,被另一根藤蔓抽了个正著,当场碎裂。 几个冲出的高手,无一活命。 「嘶!」 这一次,连那些大族高手都坐不住了。 「这几人也都死了?」 「那藤蔓……不惧真元,不惧道兵,坚韧程度远超想像!」 议论声此起彼伏,百族高手的神情各异。 元灭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著那门后的黑树。 刹罗云看了元灭一眼,道:「你倒是一点不著急。」 她知道元灭对白骨殿中的东西志在必得,那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目的。元灭冷静道:「有人试水,我急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在场的这些百族高手,而是白骨观本身。 这万年来,多少天才天骄闯入此地,能够走到白骨殿前的人寥寥无几,能够进去的人就更少了。大门继续向两侧推开。 就在这时,黑雾旋涡加速旋转,那株巨树前的雾气被尽数抽离,露出了全貌。 只见树冠之上,无数枝条垂落,每一根枝条上都生著吸盘,那凸起之中有著密集的利齿。 树干之上,缠绕著无数暗红色的藤蔓,藤蔓表面生满了倒刺,淬著某种剧毒。 其中有几根藤蔓上还残留著新鲜的血迹,正一滴滴往下淌落,显然方才那些冲入者的血,已经有一部分被这黑树吸收了。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猫腻!」金翅太子冷笑一声,身形一震,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如一道金色闪电般向著白骨殿门的方向暴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身后只留下一连串金色的残影。 但就在他即将冲到殿门前的那一瞬,两条暗红色的藤蔓突然从斜侧方抽射而来,一左一右,直取他的太阳穴与后心。 金翅太子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一转,避开了那两根藤蔓,继续向殿内冲去。 但不过一息之间,又一条藤蔓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直接绕到了他身后,朝著他腰间卷去。金翅太子脸色微变,身形再转。 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迦楼罗族高手却没有这般好运了。 那两根藤蔓弹射而起,精准地缠住了那两名高手的脖颈。 哢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根藤蔓如灵蛇般一绞,两颗头颅便歪向了一边。 两个迦楼罗族高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他们的身体还未落地,体内的鲜血便如被某种力量牵引一般,向著地面疯狂涌去,汇入那纵横交错的血纹之中。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金翅太子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那两个迦楼罗族高手放在外面,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可在这藤蔓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他不敢再贸然深入,身形后退,落在了殿门之外数十丈处,面色阴沉。 百族高手心中寒意更重了几分。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劲来,那黑树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轰隆隆! 整片大地如波浪般起伏,无数粗大的根须从地下破土而出。 那黑树上的藤蔓铺天盖地地向著白骨殿外笼罩而来。 那些藤蔓纵横交错,如一张遮天巨网,将整片空地都笼罩其中。 「小心!」 「快退!」 「这树发狂了!」 呼喊声四起,百族高手纷纷祭出道兵与真元,试图抵挡那漫天藤蔓的攻势。 藤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不少人反应稍慢,便被那藤蔓缠住,惨叫著被拖了过去,眨眼间便没了声息。 陈庆也受到了攻击。 两根藤蔓从他左右两侧同时袭来,一根直刺天灵,一根绕向腰腹。 陈庆长枪一横,枪尖之上紫色电芒爆射,精准地劈在那两根藤蔓之上。 但这一枪的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 枪尖劈中藤蔓,只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花四溅。 那两根藤蔓竞然只是被震退了些许,根本没有被斩断。 「好坚韧!」陈庆心中一凛。 下一瞬,其中一根藤蔓如灵蛇般沿著枪身缠绕而来,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之间便缠上了他的手臂。就在那藤蔓接触到陈庆皮肤的一瞬间,一道黑色气流沿著藤蔓涌来,进入了他的体内。 陈庆只觉得元神一麻,身体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那黑色气流入体之后直奔识海而去,仿佛要直接劈开他的元神。 但陈庆的元神非同一般。 就在那黑气触及元神的瞬间,他识海深处绽放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如大日初升一般,将那黑气燃烧。 从麻痹到恢复,不过一瞬之间。 「这黑气专攻元神!」陈庆瞬间明白了过来,那藤蔓不光坚韧,还能释放一种直击元神的麻痹之力。难怪之前那些高手被缠住后几乎没能反抗,除了藤蔓本身的力道之外,真正致命的便是这种直攻元神的黑气。 「陈兄!」 连程浩在不远处惊呼,他与华若谷正背靠背抵挡著数根藤蔓,身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 「我没事!」陈庆回了一声。 元神金光将那股黑色气流彻底驱散之后,他体内的气血重新奔涌开来,四十六道经脉同时一震。玄殛枪的枪尖之上,赤金色的光芒混合著紫色电芒疯狂压缩,最终凝聚成一点。 碎虚破元刺! 枪尖刺出,锋锐特性催动到了极致。 哧!哧! 两声轻响,那两根藤蔓在枪尖之下应声断折。 陈庆顺势抽回长枪,枪身一转,将断藤甩开。 四周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藤蔓实在太多了,越斩越多,越杀越密。 八月总结! 八月总结! 第895章 入殿(求月票!) 陈庆向著四周看去,只见赵青鸾等人也陷入了苦战。 赵青鸾剑域展开,剑意疯狂扫向著四面八方的藤蔓扫去。 赵栖芷在赵青鸾侧翼,手中长剑不断斩出,剑光凌厉,但毕竞和赵青鸾实力有所差距,很快便陷入了危险。 就在赵栖芷劈开一根正面袭来的藤蔓时,她脚下的地面陡然裂开,一根黑色根须从中钻了出来,沿著她的小腿向上爬去。 等她察觉时,那根须已经缠到了她的腰上。 「啊!」 赵栖芷脸色瞬间惨白,口鼻之中涌出一股黑气,整个人的气息极速衰竭。 「小妹!」 赵青鸾剑势猛地一变,数百道青色剑光如风暴般横扫开来,将赵栖芷周围的藤蔓尽数搅碎。但缠在赵栖芷身上的那根黑色根须极其顽固,剑光切上去,只是让其微微松动,根本无法将其斩断。赵栖芷的生机在飞速流失。 陈庆一枪逼退周围藤蔓,太虚破界遁施展开来,身形瞬间出现在赵栖芷身旁。 他左手探出,气血在掌心凝聚,而后猛地抓住了那根黑色根须。 轰! 四十六道经脉的气血之力倾泻而出,将那根须直接崩断。 赵栖芷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被陈庆拦腰扶住。 赵青鸾这时也到了,剑域化为一道青色光幕,将陈庆和赵栖芷护在其中。 赵栖芷已经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虚汗声音细弱蚊蝇。 「大姐·…」 陈庆手掌按在她背心,将真元渡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元神。 「先护住心神,不要说话了。」陈庆道。 赵青鸾看了一眼赵栖芷,确认无大碍,而后看向陈庆,道:「必须要解决眼前这树,才能进入白骨殿,此木扎根于殿门前,藤蔓根系遍布方圆百丈,越靠近殿门越是凶险。」 陈庆点头,视线扫过四周。 百族高手各据一方,并没有人敢贸然向著前方冲去,空气里充斥著焦灼氛围。 地面上的血纹还在持续向殿基汇聚,那株黑树吸饱了鲜血,藤蔓愈发粗壮。 东南方位。 骨君带著骨族高手向著前方奔去,目的正是白骨殿门。 其身法诡谲,贴著地面滑行,途中连折三次,避开了正面袭来的数根藤蔓。 但黑树的反应远比预料中更快,六条暗红藤蔓同时暴射而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尽数封死。 骨君面上没有丝毫慌乱。 电光石火间,他右手抓住了身旁毒九阴的后颈衣领。 毒九阴正全神贯注留意著四周藤蔓的动向,根本没想到近在咫尺的「盟友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他身形一僵,下意识想催动真元挣脱,但骨君那一抓蕴含骨族秘法,直接将其体内真元封禁。「骨君!你!」 毒九阴只来得及喊出半句,整个人便被抛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撞向了那片最为密集的藤蔓区域。 骨君借著这一掷的反向推力,身形骤然拔高,脚尖在一条刚抽来的藤蔓上一点,整个人向著殿门方向再进数丈。 毒九阴的身形落入藤蔓丛中的瞬间,至少有七八根藤蔓同时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脖颈。 倒刺刺入皮肤,黑色气流如蛇般钻入他的经脉。 毒九阴怒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爆发,暗绿色的毒雾自他周身喷涌而出,将那几根藤蔓腐蚀,暂时松动了几分。 「救我!」 他对著身后毒龙族高手喊道。 三名毒龙族高手脸色骤变,急速冲来,而后全力出手营救。 但黑树的藤蔓实在太多了。 就在他们奋力解救之时,又有十余根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将那三名毒龙族高手也卷了进去。毒雾确实能让藤蔓暂时软化,却无法彻底根除,那些藤蔓被腐蚀一层,内里立刻又生出新的血肉。毒九阴的真元不断衰竭,脸色从涨红转为青紫,继而又迅速变得灰白。 最后,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无力,口中溢出黑色毒血:「骨君……我往日对你毕恭毕敬……你竞如此卑鄙!」 他的最后一声惨呼戛然而止。 一根粗如手臂的藤蔓从他后心贯入,自前胸穿出,将他整个人挑在了半空。 鲜血如瀑般倾泻而下,洒在地面的血纹之上,瞬间被吞噬殆尽。 毒九阴的元神还没来得及遁出,便被紧随而至的三根藤蔓同时缠住。 三名毒龙族高手也在随后数息间接连倒下,一人的头颅被藤蔓拧断,一人的身躯被拦腰绞成两截,最后一人则被藤蔓拖入地下。 而骨君已经借著空隙冲到了殿门之前。 藤蔓如暴雨般向他扑来,周身浮现出一层莹白的光芒,那光芒自骨骼深处透出,将他整个人映照得近乎透明。 玉骨琉璃身催动到极致,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骨质甲胄,藤蔓竟一时无法刺穿。 骨君步伐不停,一步跨过殿门门槛,身形便没入了门内翻涌的黑雾之中。 藤蔓在他身后疯狂追袭,但门内那层黑色雾气仿佛有著极强的隔绝之力,藤蔓探入雾中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白骨殿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有料到,在诸多顶尖高手之中,第一个闯入白骨殿的竞然是骨君。 更没料到他竞会以牺牲盟友的方式换取进入的契机。 这种行径让人不齿,但他确实成功了。 金翅太子面上浮现出明显的急切。 他双翅微张,金色的翎羽根根竖起,周身气息愈发暴烈,显然已按捺不住。 赵青鸾沉声道:「骨君还真是卑鄙。」 沈沧溟将赤铜短棍扛回肩上:「我们也抓紧时间吧,再等下去,别说汤,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陈庆目光扫过场中,他注意到万蛇主已经带著族内高手向前推进了数丈。 万蛇冥狱再度展开,成千上万道蛇影将四周藤蔓缠住绞杀,虽推进缓慢,但每一步都极为稳健。「走。」陈庆点头。 人族几位高手组成一个紧凑的锥形阵,向著白骨殿门的方向艰难推进。 华若谷与连程浩位居后方策应。 沈沧溟手持赤铜短棍冲在最前。 赤铜棍在他手中轮转,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炽热的赤红弧光,将正面袭来的藤蔓抽飞或点燃。棍身上的大赤天火灼烧著藤蔓表面,使其愈合的速度明显减慢。 陈庆居左,赵青鸾居右,两人一枪一剑,护住沈沧溟的两翼。 就在他们推进到距离殿门不足二十丈时,一道身影从斜侧方急速掠来。 那速度极快,就像一道贴著地面流动的暗影。 目标赫然是沈沧溟的后背。 沈沧溟正全力应付正面的粗壮藤蔓,赤铜短棍抡圆了砸向其中一根,天火真元爆发之下将那藤蔓拦腰炸断,但他的后背门户大开。 那一瞬间的破绽,被暗中窥伺的人抓住了。 陈庆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挡,连忙喝道:「小心身后!」 话音未落,一道血红色的指芒印在了沈沧溟的后心之上。 那指芒蕴含著极为阴寒的穿透力。 沈沧溟闷哼一声,后背护体真元瞬间破碎,整个人向前踉跄了数步,涌出一口鲜血。 他的反应极快,左脚猛然跺地,借著那股冲击力顺势前扑,卸掉了大半力道。 但那一指的余劲已经钻入经脉,正面那两根藤蔓趁虚而入,一条缠向他的脖颈,另一条直刺他腰间。陈庆与赵青鸾几乎同时出手。 陈庆一枪横扫,枪身裹著赤金色气血,将那根缠向脖颈的藤蔓齐根斩断。 赵青鸾剑光一闪,精确地劈开了刺向腰间的藤蔓。 两人一左一右,将沈沧溟护在中间,挡下了那轮致命的连击。 沈沧溟半跪在地,赤铜短棍拄著地面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已经远遁而去的窈窕身影。 出手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刹罗云。 刹罗云一击得手后便毫不犹豫后撤。 她的身形在藤蔓之间穿梭,避开了所有袭来的攻击,转眼间便已逼近殿门。 最后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美目微眯,见沈沧溟竟未死,眼中闪过一丝可惜,随即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黑雾之中。 「别管我了。」沈沧溟抹去嘴角的血,沉声道:「你们快进去那一指虽阴毒,但还伤不了我的根基,调息片刻便能压住。」 赵青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正苦苦抵挡藤蔓的华若谷与连程浩,沉声道:「想进白骨殿并不容易,眼下这局势,寻常元神五重天根本靠近不了那扇门,只有我们几个才有机会。」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真正能冲进去的,恐怕只有元神榜前五那个层次的存在。 连程浩和华若谷虽然实力不俗,显然还不够看。 如果带著他们反而是一种拖累。 连程浩一剑劈开身侧的藤蔓,喘息著道:「我和华兄心里有数。你们尽管冲,我们在外面照顾沈兄,顺便策应你们。」 华若谷也是点头应道:「你们能进去就进去吧,不用管我们。」 沈沧溟撑著赤铜短棍站起身来,气息虽然比方才衰弱不少,却还是开口道:「去吧,别再耽误了。」陈庆与赵青鸾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话,同时转身,向著白骨殿门的方向冲刺而去。 越靠近殿门,藤蔓的密度便越高。 那些藤蔓不再只是从正面袭来,而是从地下、头顶、甚至从两侧的石壁缝隙中同时涌出,织成一张绞杀之网。 左侧三十丈外,元灭身周蓝色火焰化作一道冲天的火柱,而后跨入了殿门。 右侧稍远处万蛇主的身形被万蛇冥狱包裹著,成千上万条黑蛇缠绕成球状将他护在中央。 那些藤蔓抽打在蛇群之上,被蛇群反噬咬碎,虽然推进速度不快,但同样稳稳地迈过了门槛。刹罗云已经进去了。 金翅太子的金色遁光也接近了殿门,正与最后几根拦路的巨藤纠缠。 陈庆收回视线,看向赵青鸾。 赵青鸾也恰好看向他。 两人目光交汇,同时微微颔首。 陈庆不再留手。 轰! 四十六道经脉中积蓄的气血在一瞬间尽数爆发,赤金色的光芒如大日初升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方圆三丈内的藤蔓尽数震退。 第896章 骨骸(求月票!) 轰! 下一刻,陈庆丹田内的真元也随之运转,与气血产生了一道玄妙的共振。 枪身之上的紫金色电芒瞬间暴涨数尺,仿佛一条真正的雷龙在枪尖盘踞,发出一道道咆哮之声。「走!」陈庆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 他手中长枪向前刺出,枪身紫金光芒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枪尖之前的气流压缩成一道白色环圈。那枪芒如怒龙出海裹挟著气血与真元交织的骇人劲道,轰然撞上了前方那片密集的藤蔓屏障。轰隆隆! 藤蔓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寸寸碎裂。 碎屑与断藤向两侧飞溅,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 赵青鸾紧随其后。 她看著陈庆那一枪留下的痕迹,眼皮不由得猛跳了一番。 那枪劲中气血与真元共振所产生的力道,完全超出了她对元神境的理解。 那种层次的肉身与真元结合,已经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一种质变。 她不由自主想道:陈庆如今这般实力,与陆修静相比又如何? 那念头刚一冒出来,她便暗自摇了摇头。 陆修静占据了元神榜榜首整整八年,是人族年轻一代中唯一能让百族高层专门商议暗杀计划的存在,那是近乎传奇般的高度。 她很快压下思绪,手中长剑青光暴涨,剑域全开,无数道青色剑光如潮水般向两侧扩散开去,将那些从侧面试图合拢的藤蔓尽数绞碎。 她与陈庆一前一后,长枪与长剑交替开路,两人的配合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默契。 陈庆负责正面突击,以绝对力量劈开通路,赵青鸾负责两侧清扫,以绵密剑网维持通道不被封堵。藤蔓的疯狂反扑一波接一波而来,甚至有几根足有水桶粗细的主藤自地下破土而出,拔地数丈,如巨蟒般当头压落。 陈庆不退反进,长枪直刺迎向那根主藤。 枪尖与藤身碰撞的瞬间,他手腕猛然一转,锋锐特性爆发,在那根粗壮的主藤上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哧! 紧跟著他第二枪已至,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锋锐,那根主藤终于从中断裂,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赵青鸾抓住这空隙,剑域收缩又猛然炸开,数道青色剑光如流星般射向两侧涌来的藤蔓,将其尽数钉入地面。 她身形一闪,已与陈庆并肩站到了殿门之前。 白骨殿门比远看时更加庞大,门楣高逾十丈。 那扇门此刻已经敞开了一道缝隙,门内的黑雾涌动著。 「走!」 陈庆没有犹豫一步跨过门槛。 赵青鸾紧随其后,也是进入到了白骨殿内。 殿内光线由暗转明,一盏盏骨灯依次亮起,灯焰青碧,将这方天地映得幽深。 赵青鸾收剑入鞘,目光扫过眼前景象。 大殿正前方矗立著一座方形主殿,两侧延伸出数条甬道,甬道旁各自分列著大小不一的房间。那些房间的门扉半掩,从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更有一扇门上嵌著半张人脸浮雕,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仿佛正在无声呐喊。 「这些房间……怎么看都不像藏宝之地。「赵青鸾眉头微蹙。 陈庆目光掠过甬道尽头,几道身影正闪入其中一间房内。 「万蛇主、元灭、刹罗云……他们都在找什么,既然来了,先探一探再说。「 两人脚步加快,沿著甬道前行。 陈庆神识如水般铺展,扫过两侧房间。 大部分房间内空空如也,其中一间房门虚掩,门缝内透出莹润光泽。 他抬手推开,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浓而不腻,带著草木清冽之气。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张石案,一方蒲团。 石案上并排放著两个瓷瓶,一高一矮。 高的瓷瓶表面无字无纹,矮的瓷瓶瓶口封著蜡泥。 「竞然真有宝物!」赵青鸾心中一动。 陈庆伸手拿起高瓶,拔开塞子,一缕淡金色的气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光点,久久不散。他将瓶口凑到鼻端闻了闻,神色一凝。 「九道紫纹……「 陈庆语气中带著一丝震动。 九道紫纹,意味著所用材料无一不是天材地宝,炼制过程稍有不慎便会炸炉毁药。 这样的丹药,在九天十地之中,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 赵青鸾听到九道紫纹时,快步走近,低头细看片刻,失声道:「果然是九道!这色泽、这丹韵……恐怕是造化回春丹一类的大丹,无论元神还是肉身受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至少能续住性命,吊住根基。 两人看著丹药沉默了片刻。 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宝贝,赵青鸾最终将丹药递给了陈庆。 陈庆道:「这份礼……太大了。「 九道紫纹丹药,那可是价值连城,法相境界高手都要抢破脑袋的宝物。 「你拿著。「赵青鸾语气干脆道:「我身上疗伤丹药不缺,再者方才一路进来,你出力最多,挡在最前,这枚丹药给你理所应当。「 陈庆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 他看的出来,赵青鸾性子爽快,说让便是真心实意地让,再客套反倒生分。 「多谢。「他抱拳行了一礼。 赵青鸾摆了摆手,而后看向了另一只矮瓶。 瓶身青白,瓶口蜡泥上隐约刻著几个古字。 「这上面的字……「陈庆端详片刻。 赵青鸾凝神细看,片刻后眉心微动:「这是上古巫文的一种变体,我从前在一部残卷中见过类似写法,这四个字……白骨圣水。「 陈庆心中猛地一跳。 「白骨圣水?「 赵青鸾抬眼看他:「你知道这东西?「 陈庆没有隐瞒,将连程浩与华若谷小队在黄泉村遇险,急需白骨圣水解救的事简要道出。 赵青鸾听完,神色严肃起来,郑重将瓷瓶递到陈庆手中:「那此物更得妥善保管。「 陈庆接过瓷瓶,沉声道:「嗯,此物确实十分重要。「 两人退出房间,甬道中已经多了几道急速掠过的身影。 骨君,万蛇主,元灭穿梭往来,尽管极力压制著,但还是能够感觉到带著一丝欣喜。 显然,不止他们有所斩获。 「那边!「 赵青鸾抬手指向主殿方向,只见骨君的身影一闪而过,径直向著主殿深处冲去。 紧接著万蛇主的身影紧随其后,周身蛇影翻腾,气息凌厉如刀。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没入主殿正门。 「快追上去!」 元灭与刹罗云几乎是同时从各自房间中闪出,看到骨君和万蛇主已经冲入主殿深处,各自催动身法疾追而去。 两人身周气息涌动,显然都搜到了价值不菲之物,但此刻显然不愿让骨君与万蛇主独吞殿中最大的机缘。 就在此时殿门方向金芒一闪。 金翅太子披著满身金色流光冲了进来,他面色阴沉,目光扫过甬道和远处主殿门口翻涌的气息,低骂一声,振翅疾冲。 「我们也进去。「 陈庆脚下发力,身如游龙掠向主殿。 赵青鸾紧随其后,青色剑光在她周身萦绕成一道流光护体。 两人身形一前一后穿过主殿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殿内空间大得惊人,穹顶高悬,骨灯沿四壁排成两列,灯焰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幽冥地府。地面以整块骨玉铺就,光可鉴人,上面刻满古老符文,有的已经模糊,有的依旧泛著微光。殿中央,一具白骨尸骸盘膝而坐。 那尸骸体型巨大,纵然盘坐亦有两丈余高,若是站起恐怕超过三丈。 骨骼通体呈玉白色,表面流转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沿著脊柱蜿蜒而下,在肩胛、肋骨、盆骨处结成繁复的图腾,仿佛某种古老的功法痕迹刻入了骨髓深处。 颅骨低垂,下颌微收,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庄严而沉静,仿佛只是入定未醒,而非已然坐化万古。骸骨四周散落著几件物品。 左侧一盏青铜古灯,灯盏呈莲花状,灯芯处却燃著一簇豆大的幽蓝火焰,那火焰极静极稳,既不跳动也不摇曳,仿佛凝固在时间之中。 灯焰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沉厚,让人不敢直视。 骸骨右侧横放著一柄断剑,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处有暗红色的痕迹。 剑柄缠绕著褪色的丝线,隐约可辨曾为明黄之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正前方悬著的一枚巨茧。 那巨茧足有丈许高,表面纹理纵横交错,隐约构成某种生物的形状。 茧体在微微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仍在跳动。 每一次搏动,茧体表面便有微光一闪,那光芒沿著纹路流转,最后汇聚于茧顶,化作一缕极细的气雾升腾消散。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古老、沉重带著淡淡的腥甜。 殿中此刻已站了数道身影。 骨君立在那盏古灯前方三尺处,周身玉骨琉璃身催动到极致。 他伸出右臂,五指微张,正缓缓探向灯盏。 万蛇主站在他身侧数丈外,万蛇冥狱已然展开,成千上万道黑色蛇影在他周身游走嘶鸣。 「灯上的火焰乃是太初幽火,你骨族拿了也无用,不如让给我。「 骨君脚步未停,头也不回道:「你摩喉罗伽族修的是万蛇冥狱,阴寒之气本就极盛,再取这幽火,不怕体内真元相冲,经脉寸断?我骨族以骨为基,以纹为道,这幽火反倒与我有几分契合。「 两人说话间,元灭与刹罗云也先后踏入大殿。 元灭的目光第一眼便落在那具巨大骸骨之上,瞳孔微缩,随即扫向巨茧,眉头深深皱起。 刹罗云则看向那柄断剑,美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金翅太子最后一个冲进殿内,而后目光贪婪地扫过殿中几件宝物。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轰鸣从殿顶传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极远之处,又仿佛就在耳畔炸响,整座大殿的骨灯同时剧烈跳动,青碧火焰暴涨又骤缩地面上那些古老符文齐齐亮起,光芒流转间,那枚巨茧猛地搏动了一下,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道真元轰鸣在殿中激荡回响。 陈庆与赵青鸾同时踏入殿中,两人同时看向了那尊盘坐的巨大骸骨。 骸骨低垂的颅骨之中,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 第897章 争锋(求月票!) 第897章 争锋(求月票!) 所有人都是屏气凝神,看著那具盘坐的骸骨。 这时,那颅骨中有一道幽光浮现,起初只是一点碧色光点,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化作两个光团。 那光芒无声无息地扫过大殿,让人从心底深处浮现出一抹寒意。 在场诸人无一例外,皆觉心头一凛。 骨灯上的火苗剧烈摇晃起来。 而后那幽光洒落在那巨茧之上。 嗡! 茧体猛烈搏动,那搏动极其剧烈。 而后茧体表面的纹理急剧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著纹路飞速流转,从底部向上攀升,汇聚于茧顶。 裂隙之中进射出刺目金芒,一股雄浑浩荡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地面那些古老符文同时亮起,光芒流转间,整座大殿好像被激活了一般。 陈庆只觉得万象图中无量血玉中的血纹急速蔓延,一缕燥热的气息从玉中涌出。 陈庆心中一动。 祖师提过的大机缘,莫非就是这茧中之物? 可这茧矗立于此不知多少岁月,从未有人将其带走,便足以说明此物并不是任人予取予求的福缘。 他看著四周那些眸光炽热的各族高手,压下心中浮动,将警惕提至最高。 殿中三方格局已然分明。 骨君与万蛇主对峙,两人目光在灯盏那簇幽蓝火焰上交汇,已是剑拔弩张。 元灭与金翅太子则面向巨茧,前者周身蓝焰翻涌,后者金色翎羽微张,气息凌厉。 而陈庆站在殿门一侧,视线同时落在巨茧与元灭之间。 赵青鸾则与刹罗云隔著数丈相对,两人的视线同时锁定了骸骨右侧那柄断剑。 万蛇主先动了。 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万蛇冥狱中数千条黑色蛇影齐齐昂首,发出铺天盖地的嘶鸣。 那嘶鸣汇成一道实质性的音浪,如黑色潮水般朝著骨君当头压去。 每一道蛇影都凝成实体,毒牙寒光闪烁,蛇身缠绕著阴寒真元,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一层冰霜。 「你急什么?「骨君冷冷道,他没有丝毫慌乱,右脚踏地,整座大殿的地面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玉骨琉璃身催动到了极致,他的整条右臂都变得莹白透明,而后向前一按,手掌前方空气瞬间凝固,一面壁障浮现而出,与那些蛇影撞在一处。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暴雨打铁,蛇影撞上骨壁纷纷溃散,化作漫天黑烟。 但万蛇主的攻势连绵不绝,蛇影不断增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条蛇都在撞击的瞬间炸裂开来,将腐蚀性的真元附著在骨壁之上。 骨君眉头微皱,左手同样抬起,双掌合拢,一股磅礴真元自掌间喷涌而出,将那片蛇潮硬生生逼退数尺。 两人各自后退半步,目光冰冷。 另一侧,罗刹族小公主刹罗云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晃,脚下血莲一开一灭,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那柄断剑,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赵青鸾比她更快。 「此物我要了。「刹罗云低喝,五指成爪,指尖缠绕血色真元,向著剑柄抓去。 哧! 一道青色剑光横斩而来,劈在了刹罗云与断剑之间。 剑光凝练如线,锋锐至极,空气都割出一道裂痕。 刹罗云心中一寒,不得不撤手后退,血莲虚影在她脚下炸开,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 赵青弯身形落在断剑之前,一袭青衣无风自动,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点青光流转不定。 她的神色平静,「想要?先问过我的剑。」 刹罗云站定身形,赤足踩在骨玉地面之上,血色莲花虚影在她脚下明灭不休。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陆修静? 」 赵青鸾没有理会这句挑衅,袖袍一拂,周身青光暴涨。 轰。 六重剑域,尽数展开。 青色剑光层层叠叠向外铺展,如青莲绽放,如天幕垂落。 地面上的骨玉被剑气压出一道道细痕,两侧骨灯的火焰被逼得向壁面紧贴,几乎熄灭0 连陈庆都侧目看了一眼。 那股剑意的锋锐程度,当真惊人。 赵青鸾能以女子之身崛起于丹霞天,一路斩杀无数天骄跻身元神榜前三,靠的是实打实的惊艳天赋。 刹罗云眼中血光大盛,感受到那股剑意如潮水般涌来,眉心朱砂猛然炸开一道血色光柱,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血甲。 她双手一翻,两柄血色短刀出现在掌中,刀正是罗刹族独有的血煞刃,以自身精血淬炼而成,与主人心神相通。 她双刀一错,血光迸溅,迎上那道青色剑幕。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青色剑光与血色刀芒在半空中交错碰撞,火星四溅。 赵青鸾剑势连绵不绝,每一剑递出都有六重剑域加持,剑光层层叠叠如浪涛翻涌,将刹罗云逼得步步后退。 刹罗云双刀轮转,血煞之力不断爆发,将那道道剑光一一挡下。 「丹霞天的赵青鸾————果然名不虚传。「刹罗云冷声道,双刀猛地交叉一斩,将迎面而来的数道剑光一并切开,身形借力向后飘出数丈。 赵青鸾持剑而立,寸步未退。 而在大殿中央。 金翅太子在茧侧突然一动,金色遁光一闪,双翅振动间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巨茧。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眨眼的工夫便已掠至巨茧前方丈许处,右手五指成爪探出,向著茧体抓去。 「急什么?」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一股狂暴无匹的拳劲破空而至。 那拳劲裹著幽蓝色的火焰,凝成一道擎天巨柱般的拳影,霸道凌厉,裹挟著排山倒海的威势砸向金翅太子的侧翼。 金翅太子面色骤变,他的速度虽快,但元灭这一拳更快,更快到让他根本无法凭速度避开。 他不得不变爪为掌,体内金光汹涌如潮,双翅猛然合拢护住身前。 轰! 拳劲砸在金光之上,巨响如雷霆炸裂。 金翅太子的身形被那股巨力轰飞出去,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足足退出七八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元灭,眼中满是忌惮。 元灭一步踏出,蓝焰翻涌,身躯横亘在巨茧之前。 「此物,我要了。」 听到这话,金翅太子眉头暗皱,而后视线在元灭与陈庆之间来回扫动,眼中精光一闪,对著陈庆道:「你我联手,先将他打退!如何? 」 陈庆淡淡地看了金翅太子一眼,只回了两个字:「不必。」 金翅太子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只见陈庆周身赤金色气血光焰轰然暴涨,四十六道经脉齐震,那气血如狼烟般冲天而起,整座大殿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升高。 他脚下一踏,地面寸寸龟裂,身形如怒龙出海,主动向著元灭攻去。 那拳劲还未落下,整座大殿的空气已经剧烈震荡,骨灯火焰疯狂摇摆。 轰隆! 赤金色的拳光凝聚成一轮炽烈大日,裹挟著烛九阴的太古凶威,如陨星坠落般砸向元灭。 元灭眼中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能感觉到那拳劲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他体内气血猛然爆开,幽蓝火焰冲天而起,右臂之上浮现出一层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如星辰轨迹般蜿蜒,在他拳面上凝聚成一轮星图。 他单臂握拳,一拳迎上。 轰! 两股拳劲在半空中碰撞的瞬间,仿佛天穹塌陷一般。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大殿中激荡回旋,赤金与幽蓝两色光芒交织碰撞,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白光,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地面层层碎裂,连殿顶那九盏骨灯都在剧烈晃动。 气浪翻涌间,元灭的身形向后退了一步,而后看著对面的陈庆,眼中战意变得更加浓烈。 方才那一拳,在纯粹的肉身碰撞之上,他略处于下风。 这是他在同境界之中面对炼体之敌头一次落了下风。 他见过那些名震百族的炼体天才,也曾与巨人族、骨族的顶尖高手正面交锋,从未有人能在硬碰硬的对拳中将他逼退哪怕半步。 这是第一次处于下风,而且对面还是一个人族。 元灭体内气血猛然沸腾起来,骨骼中传出雷鸣之声。 他周身那些星辰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如星河般在他身躯之上交织,一道道光线彼此连接,由点及面,由面成网,最终在他身体表面凝成一幅完整的光图。 那是一幅星图,漫天星辰罗列有序,璀璨光华流转不休,仿佛将一整片星空都拓印在了他的躯壳之上。 那光图覆盖之下,他的气血暴涨了整整一截,周身气息攀升到一个骇人的高度,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光点,如星尘缭绕。 元族真术,星元破界图! 元灭五指猛然一握,掌心中气血几平要炸裂开来,拳面上凝聚成一轮璀璨星团。 他一步踏出,整片地面在他脚下骤然下陷,身形如流星经天,一拳自上而下重重砸落。 陈庆体内气血也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烛九阴的虚影在他身后猛然昂首,蛇身盘绕,人面高昂,双目之中血月倒悬。 他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混元无极擒龙手催动至极致,一道赤金色的龙爪虚影从他掌心破空而出,龙爪遮天蔽日,裹挟著碎裂山河之势迎向元灭那陨星一击。 轰! 两股拳劲再度碰撞。 这一次的冲击比方才更加猛烈,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狂暴的气血余波向四面八方奔涌。 气浪散尽,两道身影各自后退三步。 陈庆气血翻涌,胸口微微起伏,看著对面的元灭。 元灭同样气血沸腾,星元破界图上光芒明灭交替,双眼盯著陈庆,愈发深沉起来。 金翅太子心头震动不已,这陈庆竟然能够硬撼元灭? 第898章 凶悍(求月票!) 第898章 凶悍(求月票!) 元灭是谁? 那可是元族当代最顶尖的天才,元族肉身在浑天战场可是出了名的凶悍! 百族之中,能与元灭正面硬碰肉身而不落下风者,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各族底蕴深厚、血脉惊人的天之骄子。 可眼前这个人族,竟能与元灭平分秋色。 而此刻元灭认真地看著陈庆,道:「你打通了多少条经脉?」 要知道打通经脉的多少,不仅影响著当下的战力,更关乎未来成就的上限。 人族肉身屏弱,先天经脉狭窄闭塞,越往后打通越难,这是人族炼体一直算不得顶尖的根本原因。 「这很重要吗?」陈庆淡淡地道。 「重要。」元灭目光如炬:「你能与我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体魄之强,已非寻常炼体法门所能解释,我想知道,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我觉得没什么重要的。」 陈庆说完,五指探出,掌间血光弥漫,翻涌之间凝聚出一道狰狞鬼脸,五官扭曲,血口大张。 幽冥血手印!血狱鬼面! 那鬼脸瞬间成形,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元灭冲去,所过之处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血色涟漪,方圆十数丈内的空间仿佛坠入一片血海炼狱。 金翅太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耳畔传来无数冤魂哭嚎之声,心神竟有片刻失守,连忙催动金光护住识海,心中骇然。 这血手印不仅裹挟著狂暴的气血之力,更暗含镇压心神的诡异神通。 元灭首当其冲,那鬼脸裹挟著铺天盖地的血色威压袭来,他浑身气血也是一滞,星元破界图上的星光剧烈晃动,显然这道真术的诡异超乎预料。 他冷哼一声,体内气血炸开,背后一道虚影拔地而起。 虚影双臂一振,一股磅礴威压从其体内震荡而出,如苍天倾覆,如大地陆沉。 紧接著那虚影一拳轰出,拳势古朴无华,却蕴含著一种大道至简的厚重与霸道。 轰! 拳劲砸在那血色鬼脸之上,鬼脸剧烈扭曲,血光四溅,轰然炸散开来,化作漫天血雾弥漫。 但陈庆这一招不过是虚招。 就在血雾弥漫的刹那,陈庆身形一晃,太虚破界遁催动之下已出现在元灭身侧三尺之地。 幽冥血手印!血劫指路! 只见陈庆一指探出,指尖爆发出一道血线,刺向元灭肋下空门。 血线所过之处,虚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元灭心中一惊。 那血线的速度快到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千钧一发之际,星元破界图上的星光凝结成一层厚实的星盾。 哧! 那血线穿透星盾后余势已衰,仍有一缕血芒钻入元灭小臂皮肉之中。 一股阴寒之力顺著血芒涌入经脉,元灭手臂上的星光护体瞬间黯淡了一片,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 一滴鲜血从他嘴角溢出,被他用拇指抹去。 金翅太子一直密切注视著战局,当看到陈庆那一指竟逼得元灭受伤后撤时,他心头那股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但紧接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两位强者激战正酣、彼此牵制,正是自己渔翁得利的最佳时机! 金色遁光在他周身炸开,他双翅猛然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朝著巨茧暴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一眨眼便已出现在巨茧之前,右手五指成爪,直直抓向那搏动不息的茧体。 只要这一爪落实,那茧中之物便是他的了! 咻! 一道紫金色的枪芒从远处打著转疾射而来,裹挟著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意,空气被那枪身搅得翻涌不止。 那长枪旋转著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只听嗵」的一声巨响,重重插在了巨茧前方三尺之处。 枪身没入地面大半,枪尾剧烈摇晃,枪尖之上紫色电芒与赤金气血交织流转,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金翅太子的身形硬生生顿住,那枪尖距离他的指尖不过一尺,他甚至能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森寒杀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长枪飞来的方向。 陈庆收回出枪的右臂,自光平静地看著金翅太子,眼中只有一种淡漠的警告。 金翅太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方才第一次被元灭阻拦,此刻又被陈庆阻拦,他心中那股憋屈几乎要涌上喉头。 但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身形后退数丈。 他虽自负,但方才亲眼见识了陈庆那一指逼退元灭的手段,此刻已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金翅太子阴晴不定地看著场中,强压下心头怒火,盘算著坐观其变。 场中,元灭轻轻擦去嘴角血渍,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道血痕,随即抬起头。 「你的实力很强,超出了我的预料。」 元灭开口,道:「我以为人族只有陆修静一人能与我正面交锋,现在看来,是我小觑人族了。」 陈庆看著面前的元灭,眉头微皱,隐约间感受到了一股危险气息在其体内酝酿。 他对元灭此人了解不少,毕竟此人名气极大、实力极高,而且背景极为深厚,来历更是非同小可。 百族当中,这些天之骄子个个血脉底蕴惊人,这便是他们本身实力强大的根源之一,而元灭,显然是其中翘楚。 此刻,元灭周身那股雄浑爆裂的气息正在不断攀升,他胸口位置,一滴血液正在熊熊燃烧! 那滴血悬浮在他心口前方寸许处,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血液表面金色纹路如龙蛇游走,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与天地产生共振,周围的空间在那血液的灼烧之下微微扭曲,骨灯火焰疯狂摇摆,连殿中那些古老符文都亮了一瞬。 元灭没有将其炼化吸收,只是借著那滴血的气息加持,便已让他的气势节节攀升,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如山。 「那是!?」 陈庆眉头一拧。 那滴血中蕴含的气息,比他体内烛九阴的精血丝毫不差,甚至还要强大几分,那股威压古老、威严、霸道,仿佛从太古洪荒中投射而来,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臣服之意。 万蛇主击退了骨君,两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望向元灭身前那滴燃烧的精血。 「先祖精血!?」万蛇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物便是元族大能级别的高手,都未必有资格得到一滴,元灭竟然携此物入浑天战场?」 骨君也是面色骤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避开那滴精血扩散的威压范围。 那滴先祖精血燃烧的瞬间,元灭周身气血汹涌澎湃,蓝色火焰冲天而起,将那星元破界图烧得金光璀璨,漫天星光在他体表交织成一幅流动的星河图卷。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跨越了某个无形的界限,整座大殿的骨灯齐齐熄灭了一瞬,连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小心!」赵青鸾忍不住出言提醒。 刹罗云双刀血光大盛,刀光如血月横空,「你自己都快死了,还关心别人!?」 赵青鸾面色一凝,剑域再度展开,青色剑光如潮水般压下,将刹罗云逼退数步,两人再度陷入胶著缠斗。 金翅太子站在远处,双眼死死盯著那枚搏动不止的巨茧,看著茧体纹路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出其中有什么东西。 他压下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贪念,低声自语:「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场中,元灭身周蓝色火焰熊熊燃烧,火焰之中那道先祖虚影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长发如瀑垂落腰间,双目之中有日月沉浮,仅是一道虚影便给人一种足以碾压万物的恐怖压迫感。 陈庆仅仅看著那道虚影,便感觉一种厚重如天倾般的威压沉沉压下。 他忽然想起厉老登曾说过的话,有人一根发丝堪比一座山岳,一滴血便是一座湖泊。 眼前这元族先祖如果真的在世,恐怕比那描述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庆!」元灭暴喝一声,声音如同万千惊雷同时炸响,「能逼得我动用先祖精血加持,你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轰隆! 整座大殿剧烈一震。 元灭一拳轰来,那拳劲裹挟著先祖虚影的加持之力,如同一颗燃烧的星辰从天穹坠落。 恐怖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陈庆一拳迎了上去。 轰! 双拳碰撞的瞬间,冲击波炸开。 陈庆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拳臂汹涌灌入体内,那其中夹杂著先祖虚影的镇压之力,还有元灭本身气血的狂暴冲击,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四十六道经脉中的气血被这一拳震得剧烈翻涌。 元灭此刻已然无限接近金身法相层次,那一拳之威远超元神境的范畴。 金翅太子满脸凝重,看著陈庆被一拳震退,眼中精光闪烁。 他还在等。 陈庆稳住身形,气血在体内急速运转,将那侵入经脉的余劲尽数逼出。 他知道,面对此刻动用先祖精血加持的元灭,必须要全力以赴了。 陈庆深吸一口气,体内四十六道经脉齐齐震颤,丹田中浑厚真元如怒海翻腾,与气血产生了玄妙共振。 赤金色的光芒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层炽烈如大日的气血光焰,光焰之中烛九阴的虚影昂首盘踞,人面双目中血月旋转,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那气息如龙腾九霄,浩浩荡荡铺展开来,竟与元灭周身那先祖精血加持的磅礴威压分庭抗礼,丝毫不差! 整座大殿的空气在两道气息的对撞中激烈震荡,连那尊盘坐的巨大骸骨都微微震颤。 骨君与万蛇主同时退后数丈,两人面色各异。 金翅太子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喉咙有些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第899章 先祖(感谢旁观者的希望打赏的盟主) 第899章 先祖(感谢旁观者的希望打赏的盟主) 两人的气势太强了,饶是在场之人都是颇为动容。 元灭率先发动了攻势。 他一步踏出,那滴先祖精血在他心口前方一胀,一股赤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周围虚空中游离的道则被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火焰。 那火焰沿著元灭的手臂旋转著,在他拳上凝聚成一轮炽烈光芒,隐约有日月虚影轮转。 轰隆! 那一拳裹挟著澎湃激荡的威势,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般朝著陈庆狠狠拍来。 狂暴的威势落下,整座大殿都在激荡,地面上的骨玉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两侧骨灯火焰被气浪压得几乎熄灭。 空气中仿佛有火焰冲天而起,赤蓝光芒将殿中照得明灭不定。 陈庆在那拳劲之下,宛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 隐约间,他看到了元灭身后那巨大的虚影。 一闪而过的瞬间,那虚影仿佛变成了一头通体赤黑的巨猿,双眼凶光大盛,屹立天地之间,周身燃烧著与元灭相同的蓝色火焰。 那巨猿虚影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便又恢复成了完簇先捐。 陈庆体内真元和气血同时沸腾,四十六道经脉中奔涌的洪流交汇而来,一股阴寒的气息弥漫开来,在他身后凝成了一片幽冥地府的虚影。 那虚影中黄泉翻涌,奈何桥断,无数残缺的魂魄在血雾中沉浮。 幽冥血手印!万潮奔涌! 陈庆一记血手印狠狠打出。 霎时,万千血手从地底奔涌而出,每一只血手都凝如实质,掌心浮现狰狞鬼面,向著元灭一拳迎去。 轰隆隆! 万千血手与那一拳碰撞的瞬间,整个白骨殿仿佛都被掀翻了过来。 恐怖的气血激荡开来,空气轰鸣如雷,气浪如浪潮翻涌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狂暴的气浪激荡而起,震得在场几位交战的高手纷纷罢手。 赵青鸾剑域护住己身,身形向后滑出数丈;刹罗云双刀交叉挡在身前,血光被那余波冲得几近溃散。 金翅太子将自身裹在金色光茧之中,仍被那冲击波推得连退数步。 即便是骨君与万蛇主,也不得不各自催动真元抵御那恐怖的余波。 毕竟这白骨殿虽然宏大,但在这两人交手的余波之中,仍有著被波及到的凶险。没有谁愿意在巅峰对决的余烬中平白无故受了重伤。 「陈庆!」 元灭低喝一声,双目中精光暴涨。 他心口那滴先祖精血再度猛地一胀,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他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攀升。 他双拳同时握紧,左手浮现出漫天星辰交错的光图,右手则涌出万千赤红道纹交织的烙印。 两门真术同时催动,而且俱是大成之境! 左手那一门,是元族秘传的《星罗崩天拳》。 拳出如群星坠落,拳劲中暗含星辰引力。 此刻元灭左手挥出,星辰光图在拳面上急速旋转,凝聚成一道璀璨的星光巨拳,裹挟著崩裂天穹之势向前碾压。 右手那一门,则是《元始破虚掌》。 掌法之中蕴含元族始祖修行的意境,一掌拍出,虚空震荡,万物虚实颠倒。 此刻元灭右掌随之拍落,掌前虚空泛起阵阵涟漪,那涟漪如水波般扩散,如同镜面被打碎了一般。 两门真术同时轰出,一道星光巨拳、一道虚空裂掌,向著陈庆轰去。 那元族先祖的精血太强悍了,元灭没能吸收炼化,也不可能炼化。 那滴精血中蕴含的意志远远超出了他如今的层次,即便是法相境高手强行炼化也会遭到反噬。 元灭能将其带在身上,说明他至少已经得到了那滴精血的初步认可。 认可他的血脉,认可他的资质,认可他有朝一日能够将其彻底融合的潜力。 但仅仅是随身携带,仅仅是借助那扩散而来的一缕气息,便已经能够激发如此骇人的实力。 恐怖的气息激荡而来,整座大殿都在这两门真术的压迫下发出呻吟。 陈庆眼底寒光一闪。 他五指猛然握拢,体内烛九阴的凶威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那太古凶兽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实。 蛇身盘踞如山,人面高昂如岳,血月般的双目散出光芒,一股全新的力量沿著四十六道经脉奔涌而出,将他的肉身之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幽冥血手印! 混元无极擒龙爪! 两门真术同时打出。左手血手印再度施展,右手则探出五指,一道赤金色的龙爪虚影破空而出,龙爪遮天蔽日,裹挟著烛九阴那太古凶兽的滔天凶威,迎上了元灭的狂暴攻势。 轰隆!!! 恐怖的威势震荡四方。 整座白骨殿剧烈震颤起来。 殿中所有人都不得不将真元催动到极致,道兵、护体光幕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在场所有高手都看向了那战场中央。 赵青鸾连呼吸都屏住了,刹罗云双刀横在胸前,绝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金翅太子双翅半张,金光护体,眼中既是震撼又是贪婪。 骨君玉骨琉璃身催动到极致,双眼阴晴不定,万蛇主周身万蛇冥狱翻涌,蛇影嘶鸣,他的眼神深处也闪过一丝震动。 即便是这些各自称雄一族的人物,此刻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人之间,到底谁胜谁负? 轰!轰!轰! 赤金与幽蓝两道光芒在殿中疯狂碰撞,气浪翻涌不休。 两道身影在光芒的核心处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足以震碎山岳的巨响。 嗵!嗵!嗵! 陈庆身形连连后退。 他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脚下裂纹不断蔓延,显然在元灭那两门大成真术的连环轰击下承受著极大的压力。 万蛇主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视线并没有在看陈庆,而是看向了对面。 元灭的脚步也在连连后退。 他每一次后撤都比陈庆多退了半步,脚下地面同样龟裂崩碎,而他的嘴角,一丝鲜血正缓缓渗出。 显然在这场硬碰硬的对决之下,元灭目前处于劣势。 他借助先祖精血之威连续催动两门大成真术,看似声势骇人、压得陈庆不断后退,可他的肉身却在那反震之力下承受著越来越重的负荷。 那滴先祖精血毕竟只是借力而用,并非真正与他融为一体,每一次催动都会对他的经脉造成损伤。 而陈庆的肉身经过烛九阴精血淬炼、四十六道经脉贯通,底蕴根基之深厚,在纯粹的肉身对撞上反而比元灭更胜一筹。 「嗯?」刹罗云看到这,柳眉猛地一皱。 显然,两人交锋之下,陈庆竟然占据了优势,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尤其是元灭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情况下。 这陈庆竟然如此惊人!? 就在她心中念头急转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骸骨正前方的巨茧,表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轮太阳在大殿中央升起,将整座白骨殿照得如同白昼。 嗵!嗵!嗵! 光芒之中,茧体剧烈搏动,那搏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茧中破壳而出。 光芒折射开来,在殿壁、穹顶、地面上投下无数流动的光影,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 赵青鸾心中大动。 她知道这白骨观中藏著一件让大能都垂涎的宝物,但具体是什么,知道的人并不多。 或者说,他们这个层次根本无法触及那宝物的真相。 她只从师尊口中隐约听过一句,白骨殿深处有一桩大机缘,若能得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那茧体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破碎开来。 一道道裂纹在茧体表面蔓延,裂纹之中浮现璀璨的紫金光芒。 嗡! 陈庆的万象图中,那尊香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炉中那半柱香上,一点火星明灭闪烁,香头处升起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 那青烟凝而不散,笔直钻入陈庆的识海之中,在他元神前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指引。 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从那巨茧之中涌来,穿透了万象图,穿透了陈庆的肉身。 那香与他紧密相连,香炉与他的元神共生同命,此刻那股吸引力顺著香火的联系渗入他的感知之中,化作一股本能冲动! 陈庆只觉自己的元神都在微微颤栗,那不是恐惧,那是一种渴望,仿佛那茧中有东西正在呼唤他。 与此同时,骨君看著那茧,内心也是一片火热。 他心中十分清楚,只要自己得到了这宝物,实力必定大增,潜力必将暴涨,届时莫说在骨族,就算是整个战场,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这其中的诱惑太大了,足以让他瞬间铤而走险! 骨君狠下心来,一掌击退了万蛇主,而后玉骨琉璃身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向著那巨茧暴射而去。 他的速度拉到了极致,身后只留下一连串残影,几乎是一眨眼便冲到了巨茧前方不足三丈之处。 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那茧内射出,照在了他的身上。 那红光太快了,而且十分突然。 就像是一滩血光似得。 「啊!」 骨君发出一声惨叫。 那红光与他身体接触的瞬间,玉骨琉璃身迅速消融。 他整个人的心神在那红光之下大乱,眼中神采瞬间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僵在半空,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正在承受某种元神的攻势。 > 第900章 偷袭(感谢旁观者的希望打赏的盟主) 第900章 偷袭(感谢旁观者的希望打赏的盟主) 好机会! 万蛇主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骤然暴射。 他在骨君被那红光笼罩的同一瞬间便已出手。 万蛇冥狱中成千上万条黑色巨蛇齐齐昂首,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骨君奔涌而去,无数蛇影汇聚成一条通天黑色巨蟒,狠狠撞在了骨君的后背之上。 轰! 骨君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逃!」 但他的反应也极快,即便在心神大乱、肉身重创之下,催动了骨族秘术。 只见骨君体内某根脊骨猛然炸开,化作一团骨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下一秒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白光,向著大殿外疾射而去。 万蛇主身形落地,目光扫过骨君逃遁的方向,还是没有选择追出去。 毕竟白骨观重宝还在,此刻去追一个丧家之犬,无疑是浪费自己时间。 他微微眯起眼,将那青铜古灯接在手中。 莲花状的灯盏在他掌间转动,灯芯上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另一边,陈庆被那香炉和半柱香指引著,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那巨茧冲去。 陈庆之所以奔去,乃是那神秘的香炉牵引著他的元神。 他身形如电,赤金色气血光焰撕裂空气。 就在陈庆动身的瞬间,元灭眼中的寒光大盛。 他心头急转,若让陈庆得了这茧中之物,此子今后将何等可怕? 方才那一轮硬撼已让他看清了陈庆的底蕴,肉身之强甚至隐约压过自己一头。 若是再让此子得了白骨殿的机缘,莫说今日胜负难料,便是将来此人成长起来,对元族而言也是一尊不可估量的大敌。 元灭心中杀意大起,瞬间便下定决心。 绝不能让陈庆得手! 轰! 他体内气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炸裂开来,那滴先祖精血在他心口前方猛然膨胀,血中金色纹路疯狂旋转,化作一轮灼目金焰。 金焰之中,那元族先祖虚影骤然凝实,长发披散如瀑,双目开阖间有星河倒悬,一股浩瀚威压倾泻而下。 「住手!」 元灭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他双手猛然合拢,周身蓝色火焰与金芒交织翻涌,那星元破界图在他体表炸裂成漫天星尘,又在一瞬之间重新汇聚,尽数灌入他右拳之中。 那一拳尚未递出,前方空气便层层塌陷,虚空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漩涡。 一步踏出,大殿轰鸣。 那一拳轰然递出,拳劲凝成一道赤蓝交织的光柱,光柱之中有星辰崩碎、日月颠倒的虚影流转,裹挟著毁灭性的威势,朝著陈庆后心狠狠砸去。 轰隆!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又猛然炸开,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环圈向四面八方扩散。 万蛇主面色骤变,手中青铜古灯都微微一顿,眼中浮现出凝重之色:「这一击已入法相境的门槛了!?」 法相境与元神境之间横亘著一道天堑,那是质的差距,如同铁锤与木锤的分别。 元灭这一击能勉强踏入法相境的层次,便意味著这一拳的威能已经超出了元神境所能理解的范畴。 赵青鸾双唇紧抿,眼中满是焦灼。 她想要抽身驰援,但刹罗云的血煞双刀死死锁住她的剑域,寸步不让。 陈庆自然察觉到了背后那毁天灭地般的杀意。 那股气息太过强横,强横到他的背脊都泛起一阵寒意。 他不得不停下步伐,猛地转身。 体内真元与气血在这一瞬间同时涌动到了极致,四十六道经脉如同四十六条沸腾的怒江,赤金与青白两色光芒在他体内交织翻腾,化作一股磅礴的洪流灌入双臂。 他的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十指翻飞间,古老的印纹在他掌心层层绽放,一环扣一环一环更比一环深邃。 大衍咒第一印!开天印! 那印法成形的刹那,天地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一道璀璨夺目的印纹在他掌心浮现,光芒由内而外层层扩散,如同水波荡漾,又如日 轮初升。 印纹之中蕴含著大道至简的奥义。 陈庆双手向前一推,那印法浩荡而出。 轰隆隆! 开天印与元灭那足以踏入法相境的一拳在半空中轰然碰撞。刹那间,赤蓝光柱与璀璨印纹交织撞击,整座白骨殿剧烈震两道攻势在虚空之中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光柱与印纹彼此倾轧,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气浪翻涌间,元灭身后那道元族先祖虚影睁开双目,那双眼睛睥睨霸道,如俯瞰蝼蚁一般扫过陈庆。 一股压迫感从那目光之中倾泻而下,压在陈庆肩头如同千钧山岳。 饶是陈庆肉身强横,此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压力,那压力直透骨髓,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微微作响。 但就在那压力落下的刹那,陈庆背后的烛九阴虚影猛然昂首。 那蛇身盘踞如山,人面高昂如岳,血月双瞳中进射出滔天凶光,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 咆哮。 太古凶兽这一发威,直接将那元族先祖的威压顶了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分列大殿两侧,赤金与幽蓝两道光芒各自占据半边天穹,分庭抗礼,气浪激荡不休。 元灭额头青筋暴起,那滴先祖精血在他心口跳动得越来越剧烈,血脉之中的反噬之力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经脉。 陈庆同样将真元与气血催动到了极限,四十六道经脉齐齐震颤,几平达到承载的临界点。 他眼中精光一闪,准备释放自己的元神,配合大衍咒一举破开僵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的心脏突突乱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一股危机感从灵魂深处炸开! 嗡! 一道金色身影从侧方切入,双翅振开时金光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流影,左右开弓,一爪拍向陈庆的后颈,另一掌则裹挟著金色烈焰轰向元灭的胸膛。 陈庆心神大震,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招后撤,仓促间抬起左臂格挡那一爪。 一股雄浑劲道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身形向后连退数步方才稳住。 元灭的情况更糟。 他本就在强行催动先祖精血、经脉负荷极大,那一掌拍来时他根本来不及防御,金色烈焰重重砸在他的胸膛之上,将他整个人轰得向后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衣袍碎裂,狼狈至极。 「谁!?」 万蛇主、赵青鸾、罗刹族小公主三人同时循声望去,看清那出手之人后,个个面色微变。 金翅太子正站在大殿中央,双翅金光流转,周身气息平稳而深沉。 「好快的速度!」 赵青鸾凝眉道。 方才那一瞬间金翅太子出手的轨迹,她竟然没有完全捕捉到。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名金翅太子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足以瞒过她感知的程度。 金翅太子的实力何时到了这一步? 她与迦楼罗族这名金翅太子虽未正面交过手,但也曾远远观战过数次,此人的速度确 实是顶尖之列,但绝对没有快到这般离谱的地步。 刹罗云微眯起那双血色美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旁人不了解金翅太子,但她身为罗刹族公主,与迦楼罗族打过不少交道,对这位金翅太子的秉性算得上了解。 此人高傲自大不假,但每逢大事却格外谨慎,说得难听一些,便是怕死。 在局势不明朗之前,他绝不会贸然出手,更不会同时向元灭与陈庆两大高手发起突袭。 而现在,金翅太子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铤而走险,出手的时机精准毒辣,一击将两人同时逼退,甚至将元灭重创。 这样的胆魄、这样的时机把握,和她印象中的金翅太子完全不一样。 「金翅太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元灭以手撑地,缓缓爬了起来,胸前的衣袍已是一片焦黑。 他盯著那道身影,心中杀意沸腾,没有败在陈庆手中,反而让金翅太子这个小人偷袭重伤,让人如何不愤怒? 金翅太子却仰头大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谁能杀我?你?还是陈庆?」 他偏过头,看向陈庆,神情中带著几分感慨:「你的实力,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你会被元灭打死,即便不死,至少也会被重创,发挥你最大的价值————没想到你竟能与他拼到这般地步,倒是让我多了几分惊喜。」 陈庆稳住身形,赤金色的气血光焰重新在周身凝聚,双眼盯著面前这个金翅太子。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陈庆冷声道,「趁我与元灭全力相持、无暇他顾之际突施冷手,坐收渔利,时机选得确实精准。」 「可你的算盘还是打得太响了,你就算重创了我和元灭,但你怎么确定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 在场还有三人,万蛇主、赵青鸾、刹罗云,他们放在这浑天战场任何一个角落,都是足以搅动风云的人物。 金翅太子即便重创了陈庆和元灭,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稳压这三人? 金翅太子负手而立,面上笑容缓缓收敛。 他环视一圈殿中几人,灯火映在他瞳孔中,熠熠生辉。 「你们在想,我凭什么? 金翅太子幽幽的道:「凭我这一路走来,真正想杀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狂妄!」 刹罗云冷哼一声,双刀在掌间一转,血色刀芒如月轮般绽放,「三脚猫的功夫罢了,你真以为凭你迦楼罗族那点遁速,就能在我面前横著走?」 金翅太子没有理会刹罗云,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这种轻视态度,让后者更加愤怒。 「你很有自信?「陈庆开口问道。 金翅太子与陈庆对视,认真道:「我向来很有自信。 陈庆盯著他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著。 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元灭喘息的声音。 陈庆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你不是金翅太子。 第901章 幻心(求月票) 第901章 幻心(求月票) 「不是金翅太子。」 陈庆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中几人同时看向了那道身影。 万蛇主眉头微皱,方才就觉得此人有些古怪,此刻经陈庆点破,再看那双眼睛,确实与金翅太子平日里的骄纵狂妄有著细微差别。 「确实不是金翅太子。」 元灭抹去嘴角的血,缓缓直起身来,眼底浮现出一丝凝重:「金翅太子的气血之中有一股迦楼罗族的梵炎之力,隐有佛韵,此人身上的气息虽然极力模仿,但与迦楼罗族的功法路数不符,而且————此人的实力比金翅太子更强。」 比金翅太子更强? 这话一出,赵青鸾心中一惊。 金翅太子已是迦楼罗族在元神战场的顶尖人物,比他还强,那在整个浑天战场来说,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金翅太子确实没有同时向你我出手的胆量。」 陈庆看著前方的「金翅太子」,面无表情的道:「幻心道人,我们又见面了。」 幻心道人!? 这四个字一出,顿时让自骨殿的气氛都是一变,毕竟此人神秘至极,实力极高,至今还未显露过真容,让浑天战场诸多顶尖高手都是忌惮不已。 刹罗云听到这,连忙拿出了一块玉牌。 那玉牌有著一枚血色晶核,晶随著真元注入其中,血色晶核亮起,光芒映照之下,大殿四周的空气泛起褶皱。 「果然有阵法波动。」刹罗云眸光一寒,「四周的空间已经被锁死了,而且这阵法的层级————七级杀阵?」 七级杀阵! 在场诸人面色齐齐一变。 灵阵一道,七级便是分水岭。 法相境以下的阵道高手能够布置六级灵阵之人就算凤毛麟角,而七级灵阵,基本只有法相境界才能布置出来。 眼前这幻心道人,竟然能布下七级杀阵? 「哈哈哈哈!」 那道金色身影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如钟鸣。 数息后,他收敛了笑声,饶有兴致的看著陈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陈庆手掌一伸,玄殛枪出现在手中:「你身上的气息。」 幻心道人眉头微扬:「气息?我模仿金翅太子的梵炎之力用了三转幻火诀,寻常法相境都未必能看穿。」 「你模仿得确实很像。」陈庆道,「但金翅太子方才被元灭一拳逼退时,护体金光出现了波动,那波动之中有一股阴寒之气泄出。」 「迦楼罗族修的是梵炎之力,至阳至刚,即便护体金光受创也不该有阴寒之气。」 幻心道人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拍了拍手掌,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好眼力,这一路走来能在我幻阵中全身而退的人寥寥无几,你不仅走出去了,还能反过来看出我的破绽,确实值得我高看一眼。」 他顿了顿,眼中笑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真:「所以,我决定让你死得更痛快一些。」 话音落下,他袖袍猛然一挥。 嗡! 整座白骨殿的地面骤然震颤,八道乌黑的柱子从四周破土而出。 每一根柱子都有合抱之粗,柱身通体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无数扭曲的符文。 八根柱子以某种奇异的方位排列,恰好将大殿中央的战场牢牢围困在核心之中。 那些柱子刚一稳定,便开始高速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柱身上的符文随之亮起,暗青光芒从柱身涌出,沿著地面蔓延铺展,彼此连接交织,最终在殿中构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型阵图。 阵图之中,无数线条纵横交错。 而后天地元气被那阵法疯狂抽吸,汇聚成一道道灵光流涌入阵心。 「太虚幻空杀阵!」 赵青鸾失声道。 她曾见过此阵的记载,七级杀阵,威力莫测,即便是初入法相境的高手被困其中也要脱一层皮。 此阵的布置难度极高,对布阵者的修为、神识、阵道造诣都有著苛刻的要求,寻常法相境布置也不容易。 而幻心道人竟然以元神境之身布了出来! 元灭扫过阵图中那些晦暗不明的光点,沉声道:「这阵法确实残缺不全,有几处关键节点灵气流转不畅,应该是布阵仓促,但即便残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即便是残缺的七级杀阵,威力也是不可小觑。 「怎么?」 刹罗云冷哼一声,短刀在掌中翻转,「你真以为凭一座残缺的七级杀阵,就能将我们所有人都格杀在此?你幻族虽然有些手段,但也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幻心道人看向她,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狂妄?或许吧。」 他说著,双手在胸前十指交叠,捏了一个玄奥的印诀。 那印诀一成,阵图骤然亮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之气变得浓郁如实质,八根乌黑柱子旋转的速度再度攀升,柱身上的符文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狂妄不狂妄,试过就知道了。」 嗡! 阵心处那团暗青色光球瞬间炸开,化作成千上万道青色冷光,如暴雨倾盆般向著阵中所有人席卷而来! 那些冷光每一道都细如发丝,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成破开。 成百上千道冷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同时罩下。 赵青鸾第一时间展开了六重剑域。 青色剑光在她周身绽放,剑意凝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与那些冷光激烈碰撞。 砰砰砰! 每一道冷光撞上剑域都会炸开一团青光,震得她体内真元激荡。 而万蛇主周身万蛇冥狱翻涌,成千上万条黑蛇盘绕成球状护体,冷光切入蛇群之中将一条条蛇影斩断,断蛇化作黑烟消散,新的蛇影不断滋生补充,此消彼长之间勉强维持著平衡。 元灭伤势不轻,但他底蕴深厚,周身气血火焰燃起,星元破界图残存的星光在他体表凝成一层甲胄。 锵锵锵锵锵! 冷光打在上面溅起火星,虽未能将其击穿,却也震得他气血翻涌。 刹罗云双刀轮转如风,血色刀芒在身前交织成一面血幕。 冷光撞上血幕发出密集如骤雨的叮当声,火花四溅,她足下血莲明灭不定,身形被那股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 陈庆手掌一伸,玄殛枪应声入手。 他手腕一抖,紫金电芒在枪尖上凝聚成一道光点,枪尖精准地点碎每一道袭来的冷光。 「这杀阵确实凶险,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陈庆心中思忖,一边抵挡著杀阵,一边寻找著杀阵破绽。 这幻心道人十分难缠,此番最好一击必杀。 幻心道人已经是第二次来寻他的麻烦,这让陈庆心中对其杀心大起。 幻心道人站在阵外,冷冷地注视著阵中诸人。 他双手印诀一变,阵图急速变幻。 这一变阵,整座阵法的杀伐之力陡然攀升了数成。 「第二变!九幽绞杀!」 轰! 阵图之中那些交错纵横的线条突然化作实质性的光索,从四面八方同时弹出。 光索的速度比方才的冷光更快三分,且每一根都蕴含著噬魂蚀骨的阴寒之力。 刹罗云首当其冲。 她双刀斩断正面袭来的两根光索,却被侧方一根光索缠住了左臂。 那光索刚一接触皮肤便收紧,鳞片上倒刺扎入血肉之中,一股阴寒之力沿著经脉直冲识海。 「该死!」 刹罗云眉心朱砂炸开一道血光,那血光灌入左臂将光索逼退,但她的动作因此慢了半拍,另一根光索迎面袭来,在她肩头撕开一道血口。 赵青鸾同样遭遇了重压。 两根光索同时缠上了她,剑光黯淡了一瞬。 她沉喝一声,剑域爆发开来,将那两根光索震碎,脸色却是微微一白。 万蛇主这边,数根光索穿透了蛇群的防御,在他腰腹和肋下留下几道伤痕。 但下一刻,他周身蛇影却愈发暴烈,将那些光索一条条咬碎。 元灭的伤势最重。 他本就在与陈庆的一战中消耗极大,被偷袭那一掌更是伤到了经脉。 但是他本身实力极强,先祖精血爆发开来,抵挡住了一波接著一波的攻势。 轰! 陈庆长枪横扫,紫金枪芒如龙蛇游走将周围的光索尽数荡开,但那股反震之力也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目光飞速扫过阵图,将节点的光芒强弱尽收眼底。 东南角那一片最薄弱,流光暗淡,真元流转有明显阻滞。 但想要破阵,必须有人能冲到那个位置,而幻心道人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今日你们都要升天了!」 幻心道人站在阵外,双手印诀再度变换,阵图第三次变幻形态。 阵心处涌出一团暗影,暗影急速膨胀,迅速凝成了一头足有十丈之高的狰狞巨兽。 那巨兽通体漆黑如墨,体型如山岳般厚重,四肢粗壮如柱,头颅上生著三只血红色的复眼,浑身覆盖著龟裂的甲壳。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实质般冲击著阵中诸人的耳膜与元神,甚至让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吞天巨兽! 那巨兽每踏出一步,地面便剧烈震颤一次,整座杀阵的杀伐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赵青鸾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尽管早就知道幻心道人实力强劲,可直到此刻亲身感受这杀阵的威力,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此前对幻心道人的评估还是低了。 此人隐忍蛰伏至今,真是让常人难以想像。 刹罗云同样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当下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珠子。 那珠子赤红,珠中封著一滴金红色血液。 「罗刹族王血!」幻心道人看到那珠子。 刹罗云抬手将那珠子捏碎。 那一滴金红血液融入她眉心的朱砂之中,一股磅礴血光从她体内炸裂开来,血色莲花在她足下疯狂绽放。 她双刀同时斩出,血光化作两轮月弧横切而出,在阵图边缘撕开了一道裂缝! 刹罗云低喝一声,身形化作血色流光向著那道裂缝冲去。 就在她冲到裂缝前方三尺之处的瞬间,幻心道人的身形动了。 第902章 墟境(求月票!) 第902章 墟境(求月票!) 幻心道人的身形瞬间出现在裂缝前方,而后双手在胸前合拢又猛地张开,一道青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重重砸在刹罗云的身前! 轰隆隆! 刹罗云的身形被那道恐怖光柱砸得倒飞回去,血光崩碎,脚下血色莲花虚影寸寸瓦解。 怎么可能!? 刹罗云稳住身子后,看向幻心道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击所释放的气息之强,甚至不弱于元灭借助先祖精血与陈庆全力硬撼时的巅峰波动! 幻心道人的真实战力,难道已经凌驾于元灭之上? 陈庆和元灭也凝神看来。 元灭心头剧震。 他自己最清楚,方才与陈庆对战时展现的实力已经是他的极限,那是先祖精血加持之下的巅峰状态。 而幻心道人方才那一击的气息,比元灭方才更加老辣,更加举重若轻。 幻心道人的根基之深,显然在元灭之上。 殿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幻心道人缓缓收回双掌,扫过殿中几人:「我蛰伏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日。」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片战场上最顶尖的人物,杀了你们,不仅能让幻族名震百族,更重要的,是这白骨殿里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那枚搏动不止的巨茧,紫瞳深处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 「不会再有人跟我抢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重新结印。 那吞天巨兽昂首咆哮,暗影翻涌间,它的身躯竟然又膨胀了一圈,三只复眼中射出六道血红色的光芒,分别锁定了阵中每一个人。 那是幻术与杀阵融合的最高层次。 陈庆明显感觉到脑海中一阵眩晕,那巨兽的身影在视野中开始扭曲变形,仿佛同时存在于所有方向,又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的神识被侵蚀干扰,四周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连感知都变得不太可靠了。 不止是他,赵青鸾、万蛇主、元灭、刹罗云,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他们的神识被幻术干扰,元神被幻阵侵蚀,明明知道那头巨兽是虚幻之物,但却无法辨别它何时会化作真实杀招落在自己身上。 真正的杀机,就藏在那虚实交替之中。 更加危险! 更加骇人! 这就是幻心道人真正的杀招。 七级杀阵和自己幻术,两者同时发动时,即便元神境最顶尖的高手,最终也会被一点一点磨尽生机。 只见那巨兽一踏,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山岳,向著众人横冲而来。 那三只血红色的复眼同时亮起,六道光芒交错扫射,每一步落下都让整座白骨殿剧烈颤抖。 巨兽散发出的凶威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元灭脸色微变,体内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他知道此刻必须与旁人联手,若再各自为战,只会被幻心道人逐个击破,当下传音陈庆:「合作,你取东南阵眼,我牵制幻心道人。」 陈庆眼中精光一闪,没有犹豫:「好。」 相较于元灭,陈庆觉得这个从未露面的幻心道人威胁更大。 二人目光在刹那之间交汇。 元灭心口那滴先祖精血再次燃烧起来,但这一次远比之前更加暴烈。 精血之中金色纹路疯狂旋转,那元族先祖的虚影再度浮现在他身后,一股睥脱天地的威压如海啸般倾泻开来。 「先祖助我!」 元灭暴喝一声,精血在他心口炸开一团赤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沿著经脉奔涌至四肢百骸,将他的气息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一拳轰出,那拳罡如同坠天之柱,向著幻心道人狠狠砸去。 幻心道人心中一颤,自然清楚这一拳的分量。 元灭这是将先祖精血逼到了极限,拼著经脉受创也要将他牵制住。 「找死!」 幻心道人冷哼一声,双掌在胸前急速变换印诀,阵图之中那吞天巨兽猛然转身,三只复眼全部对准元灭,六道血光汇聚成一道血色光柱,迎向元灭那一拳。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那碰撞的中心,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随后炸裂开来。 血色光柱与赤金拳罡相互倾轧,最终被那道拳罡砸散,化作漫天血雾溃散。 元灭一拳轰碎血色光柱后余势不减,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般撞向幻心道人。 幻心道人脸色微变,身形急退的同时,双脚在地面连点七下。 每点一步,脚下便有一道阵纹亮起,七道阵纹叠加成层层壁障,挡在了元灭的必经之路上。 元灭不管不顾,先祖精血激发到极致后,他的气势攀升到了一个极度恐怖的地步,每一拳轰出撕裂天地的劲道。 七层壁障被他接连轰碎,整座大殿都在这一连串的碰撞中剧烈摇晃。 「我看你往哪退!」 元灭再次挥拳,赤金色的拳劲化作一道炽烈光柱。 幻心道人避无可避,只得全力催动阵法,身形与那吞天巨兽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他双掌前推,那吞天巨兽的虚影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一只巨爪从那虚影中探出,向著元灭拍去。 轰!!! 拳劲与巨爪碰撞的瞬间,元灭体内那滴先祖精血猛然胀大,金色的血液之中蕴含的古老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阵法的威能。 幻心道人只觉一股霸道到极点的反震之力灌入双臂,而后蔓延至全身。 元灭同样被那一掌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赵青鸾、万蛇主、刹罗云三人同时发难。 赵青鸾剑域凝聚成一线,六重剑意叠加之下,一道青色剑光劈向杀阵西侧,剑光所过之处,阵纹寸寸崩裂。 万蛇主的万蛇冥狱化作一条黑水滔天的大河,无数蛇影纠缠成一道巨大的蛇柱,狠狠撞向北侧阵壁。 刹罗云双刀齐出,血光如红月坠落,斩向南面。 三股强横至极的力量同时轰击在杀阵的三个方位,整座阵法剧烈共振起来。 那些旋转的符文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东南角的阵纹,暗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幻心道人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灵魂深处涌起。 「不好!」 他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陈庆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东南角,四十六道经脉中的气血与丹田真元在这一刻融合,凝成一团炽烈光焰。 五重枪域展开! 枪身震颤,紫色的电芒与赤金的气血在枪尖交汇,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雷霆怒龙。 那长枪脱手而出,整个人与枪一同化为一道刺破长空的流光。 「破!」 陈庆这一枪,将他所有的杀意都灌注其中。 幻心道人连忙催动幻族秘术,眼中射出一道诡异的光芒,那光芒化作万千幻象,试图将陈庆拖入幻境之中。 但陈庆此刻神念清明,万象神宵典急速运转,元神之上金光大放,如同一轮烈日高悬,将一切幻象尽数焚灭。 「这怎么可能!?」 幻心道人的幻术,哪怕是法相境的高手都要忌惮三分,而此刻在陈庆面前却形同虚设。 他急忙结印,以残余阵法之力在身前布下数重印法壁障。 陈庆那一枪太快了。 枪尖点在印法之上,狂暴的劲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入,一重、两重、三重————所有壁障在枪尖之下尽数溃散。 随后,那长枪裹挟著无可阻挡的威势,没入了幻心道人的胸膛。 然而就在枪尖触及血肉的那一瞬,陈庆面色骤变。 不对! 他心中警钟大作。 枪身上传来的触感明显不对,就像刺入了一层虚影之中。 「假的!」 陈庆手臂猛然一震,狂暴的气血劲力沿著枪身炸开。 那具身躯在枪芒之下碎裂,如烟雾般消散开来,连一丝血肉都没有留下。 而幻心道人的真身,已经借助杀阵残余之力挪移到了殿门方向。 他身形狼狈,显然方才那一枪虽未刺中真身,却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陈庆!此番你阻我大事,我墟境不会轻易放过你!」 幻心道人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带著一丝寒意。 陈庆冷笑一声:「那就别走了!」 太虚破界遁催动,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幻心道人的身影已经冲出了大殿,沿著甬道向外疾掠。 他的速度极快,配合幻族秘术,身形在虚实之间不断交替,寻常人根本锁定不了他的踪迹。 但陈庆的感知已经锁定了他。 他身形在半空中接连闪烁,每一次闪现都拉近了与幻心道人的距离。 玄殛枪在手中蓄势待发。 幻心道人感受到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杀意,心中一横,猛地喷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在空气中化作一团血雾,血雾包裹著他身形一缩,竟然凭空消失了。 陈庆追到甬道中段,眼前的幻心道人已经气息全无。 「遁走了?」 他暗暗皱眉。 幻心道人这一手遁术确实诡异,精血所化的血雾似乎能够抹去他一切的痕迹,连万象神宵典的感应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幻心道人临走前说的话,像是可以引导他的威胁! 墟境。 他默念著这两个字,对这个势力倒是颇为陌生。 浑天战场中的强族他大多知晓,各族的顶尖高手、神秘势力也都有所耳闻,但「墟境」这个名号,他并未听过。 幻心道人是墟境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势力? 陈庆脸色沉了下来。 还没有等他思忖结束,异变再次发生。 那巨茧之上所有的纹路同时亮起,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整座白骨殿的大地剧烈颤抖,那茧体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达到了无法直视的程度。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从茧中扩散开来。 下一刻,巨茧彻底炸裂! 第903章 极限(求月票!) 第902章 极限(求月票!) 那巨茧爆裂的瞬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团血海从茧中狂涌而出。 那血海裹挟著滔天的邪恶与暴戾,像是一头太古凶物复苏一般,凶威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陈庆最先察觉到不妙。 那血光出现的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便炸了起来。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什么恐怖存在盯上了一般。 他体内四十六道经脉中的气血和丹田内的真元同时爆发,赤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熊熊燃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但那血海来得太快了。 轰! 血海汹涌而来,瞬息之间便将陈庆整个人吞没。 一股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气血光焰在血海的侵蚀下剧烈摇晃起来,表面赤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这究竟是什么!?」 陈庆气血如龙如虎,真元如江如河,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奔涌,企图将那血光撑开。 但他很快发现,这血光无孔不入,如附骨之疽一般,一点点蚕食著他的护体力量。 压力倍增。 不止陈庆,殿中所有人都被那血海冲击。 赵青鸾剑域全开,六重剑意在她周身凝成一道青色屏障,如暴风雨中的孤舟,摇摇欲坠。 那血光拍打而来,每一波都震得她体内真元翻涌。 刹罗云的血煞双刀在身前交织成一面血幕,可她自己的血煞之力在这血海面前,如同溪流撞上汪洋,被压制得暗淡无光。 她足下血莲不断暗淡,脸色也是苍白了几分。 元灭咬牙撑起星元破界图,又激发先祖精血之力才堪堪挡住第一波冲击。 但那股血光似乎对这滴精血产生了某种反应,微微一顿之后,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被那滴精血吸引了一般。 万蛇主也察觉到不妙。 他的万蛇冥狱在血海面前瞬间破碎,第一波冲击便折损了大半蛇影。 那些黑蛇被血光淹没的瞬间便化作黑烟消散,消散之后又化为血海的一部分。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真元在那血光的侵蚀下飞速流逝,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血光诡异至极,太过危险。 而且那血光还在不断扩散,越来越浓郁,每一息都在变强。 「走!」 万蛇主当机立断,施展万蛇冥狱中的遁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著殿外暴掠而去。 刹罗云也察觉到了危险。 那血海蕴含的暴戾之气比罗刹族秘术中最为凶厉的血煞之力还要恐怖,继续留下必死无疑。 但她在撤退之前,双眼却是看向了那巨大骸骨右侧。 那柄断剑在血海翻涌下显得格外显眼。 刹罗云拚著被血海冲击的风险,手掌猛地一伸,五指成爪,一道血色真元化作长鞭,向著那柄断剑卷去。 就在那血光即将卷上剑柄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破空而来。 哧! 血色真元应声而断。 「休想!」 赵青鸾已经退到了殿中一处角落,长剑横在身前,六重剑域急速运转抵挡著血光的侵蚀。 但她看到刹罗云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想取宝,眼中寒意骤起,袖袍一拂,无数道青色剑光如暴雨般吞吐而出,铺天盖地地向著刹罗云泼洒而去。 刹罗云冷笑一声:「自身难保了,还惦记著与我作对?」 她双刀一转,脚下血莲炸开,身形在血光中穿梭。 那青色剑光追著她的残影,一道道斩在地面上,火星四溅。 两人在血海翻涌的殿中再度交锋。 赵青鸾剑势连绵,一柄剑在她手中如臂使指,配合六重剑域,将刹罗云逼得节节后退。 但血海的冲击越来越强,她的剑域也在不断被侵蚀。 刹罗云同样被血海压制著。 两人在血海之中缠斗了两息,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那断剑忽然震颤了一下。 一股剑意从剑身之中溢散而出。 那剑意古老,带著惊恐。 嗡! 断剑猛地拔地而起,剑尖调转,向著殿门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流光残影,没入了殿外的黑雾之中。 「该死!」 刹罗云一击落空,见断剑自行飞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想也没想,身形如血电般追了上去,在殿门处与赵青鸾又拚了一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了大殿。 赵青鸾追出殿门,那血海如影随形,已经追至身后数丈之处。 那股暴戾的气息压迫得她体内的真元运转都慢了三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陈庆还在里面。 只见殿心深处那血海已经彻底将陈庆的身影淹没,只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咬紧银牙,传音道:「陈庆!这血光太危险了,速速离去!」 那道传音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赵青鸾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了陈庆,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地。 权衡再三后,她终究还是催动剑遁之术,向著刹罗云逃走的方向追去。 剑光与血光在甬道中一前一后极速飞掠,而身后那血海正在沿著甬道疯狂蔓延。 殿内。 只剩下了元灭和陈庆两人。 元灭撑起先祖精血之力,那滴精血浮在他心口前方,绽放著赤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力抵挡著血海的冲击。 但那血光越来越浓郁。 越来越暴烈。 那血海仿佛对这滴精血抱有极大的敌意,不断冲击,试图将那精血从元灭身上剥离。 元灭可以感觉到精血之中蕴含的意志正在剧烈抗拒。 「不好!」 元灭心中大骇。 他清楚自己并未完全掌控先祖精血,精血与他之间只存在初步的认可,并非彻底的融合。 此刻精血受血海刺激后爆发出如此剧烈的波动,若再强行支撑下去,会让他遭到重创,甚至是反噬。 他不想放弃。 那茧中的宝物,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但感受著自己肉身和元神承受的压力越来越重,元灭终究还是生出了退意。 宝物虽好,可命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挣扎著向陈庆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庆那边,气息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像是一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元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而后收起先祖精血,以残余力量破开血海的重重阻碍,向著殿门方向冲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身后那血光如怒潮般追赶,好几次都差点将他重新卷入其中。 元灭拚尽全力,终于一步跨出了大殿。 轰!! 就在他冲出殿门的瞬间,那血海剧烈翻涌起来,化作一道巨浪狠狠拍向他的背影。 元灭只觉一股霸道的劲道砸在了后背之上,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 殿中。 血海翻涌如怒,整座大殿都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的汪洋。 陈庆被那血光彻底包围,四面八方的压力不断涌来。 其实当血光出现的瞬间,他就想走。 但一切都太快了。 等他想要催动太虚破界遁时,那血光已经汹涌而来,将他吞没。 而就在血光及体的瞬间,万象图中那尊香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香炉之中涌出,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陈庆的肉身与元神同时定住。 「怎么回事!?」 陈庆心中大骇。 他拚命催动气血与真元,试图挣脱束缚。 但无论他如何挣扎,他都被那香炉的力量定得纹丝不动,元神也是动弹不得。 陈庆被迫承受著那血光侵袭。 轰! 血光如火焰般在他身上燃烧起来。 那血火暴戾到了极致,每一缕火苗都裹挟著滔天的凶煞之气,烧得空气扭曲。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比世间任何火焰都要炽热百倍。 它燃烧著陈庆的护体气血,将那赤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剥离。 它燃烧著他的皮肤、血肉、骨骼。 陈庆感觉自己的意志之海都在燃烧。 元神也被波及了。 那血火钻入了他的识海,缠上了他的元神。 痛苦,无与伦比的痛苦。 那种痛苦比撕心裂肺还要剧烈百倍。 陈庆咬紧牙关,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清醒,疯狂运转万象神宵典。 嗡! 识海之中,元神之上骤然浮现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如烈日当空,散发著煌煌神威,向著那血光火焰冲去。 轰! 金光与血火在识海中碰撞。 那血火被金光冲散了一片,但金光太少了。 血光无穷无尽,如汪洋大海,那金光在血海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很快便被逼退回来。 陈庆疯狂运转万象神宵典,将元神中每一缕金光都榨取出来,抵挡著血火的攻势。 但依旧是节节败退。 金光越来越少,血火越来越盛。 很快,整个意志之海都被血光火焰占领。 轰! 那血火在识海中炸开,彻底吞没了他的元神。 紧接著,肉身也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之中。 血火焚烧之下,陈庆的经脉、血肉、骨骼,都在承受著难以形容的折磨。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下,那血火中蕴含的某种力量竟然强行贯入了他的经脉,如一条狂暴的血色洪流在他体内肆虐冲撞。 哢嚓! 第四十七条经脉,竟然被这血火强行贯通了! 换作平日,这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但此刻陈庆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肉身已经到达了极限。 筋骨,血肉在枯萎五脏六腑之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四十七道经脉虽然贯通了,但经脉本身已经被那血火烧得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支撑。 更致命的是元神。 意志之海中,陈庆的元神已经被红色火焰布满,那血火灼烧著元神,元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庆感受著那血光中暴戾、凶悍的气息,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 第904章 器灵(求月票!) 第903章 器灵(求月票!) 四十七道经脉贯通了又如何? 元神一旦被烧毁,肉身就算突破到了四十九道也毫无用处。 「这次真的要死了。」 陈庆心中暗道。 他从未有过这般接近死亡的时刻。 万象神宵典救不了他。 不过他还有一个起死回生的底牌。 只要他真正死去,那底牌就会触发,足以让他复活过来。 只是可惜了那个底牌。 那是他最珍贵的保命手段,原本是为了更凶险的境地准备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用掉。 陈庆来不及多想,那血光如怒潮般汹涌而来,将他肉身彻底覆盖。 他的意识在那血海之中渐渐沉沦,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 白骨殿外。 连程浩和华若谷带著苍木远退到了远处,白骨殿门前的黑树仍在肆虐,但那些藤蔓已经不再主动攻击远处的人,只是将靠近殿门数丈范围的一切活物绞杀。 依旧有不少百族高手不甘心,想要冲入殿中。 场面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殿中急速冲出。 那光芒极为黯淡。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是骨君的元神! 场中顿时大惊。 骨君可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实力。 以他玉骨琉璃身大成、骨族第一天才的身份,竟然被打得肉身都没了,如此狼狈地逃出来!? 骨族几个高手连忙迎上前去,连声询问。 「快,快离开此地!」 骨君简单说了几句,便被几个骨族高手护著飞速逃离了此地。 这一幕让无数人心头发凉。 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连骨君都落得这般下场? 很快,万蛇主也冲了出来。 他气息衰弱了许多,万蛇冥狱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雾护住周身。 「快走!」 万蛇主对著摩睺罗伽族的高手低喝一声,随后带著族中高手头也不回地向著白骨观外逃去。 罗刹族小公主紧随其后。 她追著那道飞遁的流光而去,脚踩血莲,几个闪烁间便带著罗刹族众人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赵青鸾也冲了出来。 她脸上苍白,剑域破碎了大半。 「赵道友!」 「大姐!」 连程浩、华若谷,赵栖芷连忙迎上前去,苍木远也跟在身后。 「陈兄呢?他怎么没出来?」连程浩问道。 赵青鸾脸色极其难看,沉声道:「里面发生了异变,太恐怖了,怪不得没有人能够得到那东西,根本不是元神境能够掌控的,陈庆……他还被困在里面。」 这话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赵栖芷眼睛更是一瞪,「被困在里面了?」 连程浩连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救陈兄!?」 陈庆对其有救命之恩,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他认为前者是一个值得深交之人。 「别冲动!」华若谷低声道。 赵青鸾也摇了摇头:「那血光的恐怖程度远超你的想像,我若不是走得早了一步,现在也已经死在里面了,你们进去,只会白白送死。」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身影从殿中冲出。 那身形跌跌撞撞,正是元灭。 在其身后,那血光如火焰般追涌而出。 「快走!」 元灭对元族高手低喝一声,转身便向远处掠去。 众人看到那血光火焰,都是大惊失色,纷纷发了疯似的向远处逃去。 一个方才还站在殿门附近、跃跃欲试的百族高手反应稍慢,被那血光触角一卷,整个人瞬间被拖了进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血海之中。 「我们也快走吧!」赵青鸾沉声道。 「可是……」连程浩犹豫了一瞬,目光还停留在那血光翻涌的殿门方向。 赵栖芷深深叹了口气。 苍木远没有说话,毕竟赵青鸾等人实力都在他之上,他们都不敢进去救人,自己就算进去了也没用。 「走吧。」华若谷按住他的肩膀,无奈道:「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血光仍在不断扩散。 那血海从白骨殿中倾泻而出,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血浪滔天,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百族高手至此疯狂向著白骨观外逃去。 有的催动遁光有的施展秘术,有的祭出保命底牌,只为跑得再快一些。 血光如影随形,疯狂吞噬著一切生命。 有人在奔跑中被一道血浪卷走,有人在即将冲出白骨观的时候被追上来的血光吞没。 白骨观,在这一刻真正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连程浩,华若谷,赵青鸾,赵栖芷等人看了一眼身后,都浮现一丝惋惜。 …… 白骨殿外,血光如潮水般翻涌奔流,将整片白骨观都笼罩其中 大殿深处,陈庆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 元神在血火的灼烧下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到此为止了……」 陈庆缓缓闭上了眼。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只是这底牌一旦动用,后续便再无此等保命手段,这让他心中难免生出一丝不甘。 血光越来越浓郁,要将他连皮带骨囫囵吞下。 元神上最后一点金光也被血火吞没了。 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嗡嗡! 突然,那香炉发出一道声响。 像是万古尘封的铜钟被一指点中,余音在识海深处荡漾开来。 紧接著,香炉表面那些纹路骤然浮现。 那些纹路繁密至极,如星轨交错,如山河倒悬,一层层叠加在炉身之上。 嗡! 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香炉中迸发而出。 而后从陈庆眉心处冲天而起。 轰! 那血光被这白光照到的瞬间,以陈庆为中心疯狂退散。 整片血海刹那间炸开了。 那血光火焰被白光绞碎,化作漫天血雾向外翻卷,无法靠近陈庆身周三尺之地。 殿中那些翻涌如怒涛的血浪,此刻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镇压住了,层层叠叠地向后退去。 大殿中央,陈庆只觉那股几乎将他碾碎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混沌的意识被那白光一照,如同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场甘霖。 「这是!?」 他猛地睁开了眼。 那尊香炉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了他的身前。 炉身之上那半柱香也已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他头顶凝成一朵模糊的云盖。 炉口处白光如泉涌般倾泻而下,将陈庆整个人笼罩其中。 血光退散的速度极快,殿中原本浓郁的血海,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被那白光逼退到了殿墙之外。 「这香炉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庆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而后瞬间回过神来。 此刻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极点,肉身被血火焚烧得千疮百孔,元神萎靡,气血枯竭。 若不能及时治疗,即便那血光不再侵袭,他也活不了多久。 「丹药!」 陈庆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翻。 那九道紫纹丹药出现在掌心,他将那颗丹药直接吞入口中。 轰!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磅礴至极的生机在他体内炸开。 法相境高手服下此丹都需谨慎炼化,对于此刻的陈庆来说,这药力简直如同山洪暴发。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药力入体,直达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枯萎的血肉、断裂的经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他那被血火烧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双手,在药力的滋润下重新变得饱满。 识海之中,元神同样在药力的滋养下飞速恢复。 那道原本萎靡到了极点的元神,此刻重新焕发出耀眼的金光,表面裂痕也在急速修复。 四十七道经脉中的气血重新涌动,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出注入每一寸血肉之中。 九道紫纹丹药的恐怖之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庆的伤势在短短数十息内便恢复了大半。 肉身、元神、经脉,全部在药力的作用下急速修复,其速度之快远超他的想像。 又过了片刻,他已经能够重新掌控身体,呼吸平稳,气血如潮。 而殿中的血光也在香炉白光的压制下彻底消散了。 整座白骨殿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八根黑色柱子还在原地,证明著方才一切并非幻觉。 陈庆大口喘著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之上流转著赤金色的光泽,那光泽比之前更加凝实。 伤口已经全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真是好险……」陈庆喃喃道。 他抬起头来,目光向著大殿中央看去。 那枚巨茧炸裂之后茧体碎片散落一地,原本所在的位置,悬浮著一颗红色的珠子。 那珠子只有龙眼大小,表面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那些纹路的形状极为奇异,像是某种远古图腾。 珠子之中,隐约有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珠心处缓缓跳动。 陈庆盯著那珠子,心中疑惑不已。 万象图中那血玉与那珠子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 「这是……」 陈庆心中惊疑不定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 「此物,应当是那天炎族的至宝。」 陈庆心头大惊,浑身汗毛炸起,枪域本能地施展开来,神识如潮水般向四方铺开。 「谁!?」 他低喝一声。 周围一片安静。 没有人影,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回应。 那声音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陈庆心中警兆大起,目光在殿中每一个角落扫过,最终看向了身前那尊悬浮著的香炉之上。 「难道是香炉?」 他盯著那尊香炉。 炉身上的白光已经黯淡了许多,炉口处那半柱香的青烟仍在袅袅升起。 香炉自从陈庆得到后,并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隐约觉得,此物绝非寻常,至少是八级以上的道兵。 这样的道兵是有灵的。 就像他的青乙剑,曾经也拥有剑灵。 只是后来剑灵消散,使得青乙剑从九级道兵跌落到只能发挥出七级道兵的威力。 「是我。」 那香炉中传来声音。 …… 第905章 出观(求月票!) 第904章 出观(求月票!) 果然! 陈庆方才便有所猜测,尽管此刻确认后,还是不禁心头一跳。 「前辈是香炉的器灵?」陈庆连忙问道。 「没错。」那声音缓缓道。 陈庆心中一动,压住心中的诸多疑问,指著半空中红色珠子问道:「前辈方才说,此物是天炎族的至宝?这天炎族……我从未听说过。」 香炉沉默了一瞬,似是在回忆。 「天炎族,上古大族之一。」 器灵缓缓道:「此族以火为尊,族中有一门至宝,可以释放天炎真火,乃是无上本源火种的第三,其火之霸道,可焚山煮海,可炼化万物,妙用无穷。」 「你方才经历了那血光侵体,可曾觉察到自己肉身的变化?」 陈庆闻言,立刻开始查看自己的身体。 这一看之下,他心中大震。 「四十八道经脉!?」 他发觉自己的经脉竟然从四十六条变成了四十八条,比此前多出了整整两条! 不止如此,体内气血的浓厚程度远超从前,奔涌之间如大河入海,每一道经脉的韧性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赤金色的气血之中,隐约多出了一缕暗红色的光芒。 「那血光在侵蚀我肉身的同时,也释放了我身体的潜力?」陈庆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器灵道:「此珠名为天炎圣珠,方才那血光,便是此珠释放出的天炎真火,那天炎真火有煆体之效,能将人体内的潜力逼发出来,只是其过程凶险万分,若没有足够强横的肉身与元神支撑,尚未等到潜力释放,人便已经灰飞烟灭了。」 陈庆想起方才那生不如死的经历,心中仍是心有余悸。 「如此说来,我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以这么说。」器灵道:「四十八道经脉,确实骇人听闻。」 陈庆目光再度落在那枚红色珠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此物除了释放火焰还有什么效用?」 器灵道:「杀敌。」 「此火乃是天炎族镇族之宝,威力极大,以你如今实力,若是能够掌控此火的话,甚至有机会重创法相境存在。」 陈庆心中一动,「比之方才那血光呢?」 器灵哼了一声:「方才那血光不过是此珠长时间无人掌控,自行溢出的一缕余威,连天炎真火十分之一的威能都未发挥出来。」 陈庆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那血光已经恐怖到那般地步,竟然还只是十分之一不到? 「那这珠子为何会在这里?」陈庆追问道:「前辈说此物是天炎族的至宝,又怎会出现在白骨观中?」 器灵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道: 「这白骨观……极有可能,是那位存在留下的道场。」 「那位存在?」陈庆追问道:「前辈说的是谁?」 「不记得了。」器灵道。 陈庆眉头一皱:「不记得了?」 器灵道:「也不能说。」 陈庆疑惑道:「不能说是为何?」 器灵叹了口气,忌惮道:「此等存在修为通天彻地,手段深不可测。虽然如今算起来,他大限应该早该到了,甚至可能已经陨落,但这种境界的人物,是生是死,谁能说得准?」 「连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器灵道:「这些存在,最好不要提及他们的名讳,一旦说出那个名字,就有可能被其感应到,到那个时候,莫说你还只是一个元神境的小辈,便是法相境真君级别的人物,也绝对承受不住那股因果反噬。」 陈庆心头一凛。 法相境之上,一步一重天,那些真正的通天大能,确实有著不可思议的手段。 他在景阳福地的时候也听祖师说过一些,但真正站在那个高度的人物,离他现在境界还有些遥远。 「而且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器灵声音传来:「虽然我苏醒了,但我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大部分,尤其是这柱香……」 陈庆闻言,看向了香炉之上那半柱残香。 那香插在炉中,青烟袅袅如丝,凝而不散,与他的元神之间仿佛有一条丝线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香到底是何物?」 他自己早就察觉到这柱香与他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那种联系深植于元神深处,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陈庆想要弄清楚这香的真面目。 器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最终摇了摇头:「我的大部分记忆都缺失了,能记起的,不过是一些零碎的画面。」 陈庆眉头一皱:「前辈可知道为何缺失?」 这香炉显然非同寻常,器灵的记忆更不可能无缘无故消散。 能让如此存在记忆缺失的事情,背后必定牵扯著某种重大变故。 器灵沉吟道:「隐约与悬地有关。」 悬地!? 陈庆心头猛地一震。 他自然知道悬地。 十地之一,凶险莫测,那是上古遗落之地,天地法则紊乱,时空错乱,连法相境高手深入其中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当初来浑天战场时,曾途经悬地外围。 器灵缓缓道:「你想弄清这香炉与这柱香的来历,恐怕只能亲自去一趟悬地。」 陈庆点了点头。 这香与他之间有著极深的联系,方才危难之际,正是这香炉与残香出手,才将那恐怖的血光逼退。 不弄清此物的底细,总觉得让人不安心。 「日后有机会还是要去悬地走一遭。」 陈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大殿中央。 那颗赤红色的珠子悬浮在空中,珠心处火焰跳动不息,散发出一股霸道的灼热气息。 陈庆伸出手,握住了那颗珠子,一股澎湃激荡的气息顺著手臂奔涌而来。 轰! 那火焰极为霸道,仿佛要将他的经脉、血肉尽数点燃。 「好霸道的火焰!」 陈庆暗道一声,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还是被这火焰的凶猛程度所震撼,连忙运转气血与真元,将火焰之力引导著在体内流转。 万象图中那方血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嗡鸣震颤起来,与那珠子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器灵的声音响起:「天炎圣火,乃是无上本源火种中排名第三的存在,排在他之上只有两道火种。」 无上本源火种,陈庆早就听过这个名号。 天地之间火种无数,灵火、异火、真火,品阶各异,威能有别。 但无上本源火种乃是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原始火种,凌驾于一切后天之火与灵火之上,每一簇都拥有焚山煮海、熔炼虚空之能。 对于通天境以上的大能来说,无上本源火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而天炎圣火,能在无上本源火种中排入前三,可见一斑。 陈庆将那天炎圣珠纳入万象图中,引动其中火焰之力缓缓注入自身。 轰! 一道火焰从他掌心腾起,那火焰通体赤红如血,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陈庆眼中浮现一抹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火焰顺著他的心意在掌心跳动,渐渐与他体内的气血、真元交融,如臂使指,随心而转。 「好!」陈庆心中大喜。 他修行至今,手段虽多,但在火焰一道上一直没有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如今掌握了天炎圣火,不仅多了一道极为霸道的攻伐手段,更重要的是与炼体一道相辅相成,对他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器灵道:「掌握了此等火焰,日后你修行火之道则必然事半功倍,火行之道之下,除非对方也掌握无上本源火种,或是修为境界比你高太多,否则你的火焰对其皆有压制之效。」 陈庆点头,心中对这收获十分满意。 他收回火焰,目光扫视大殿。 突然,他神色一凝。 原本盘坐在大殿中央的那具巨大尸骸,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陈庆记得清清楚楚,方才那骸骨一直坐在原地。 可现在,那位置空空如也。 陈庆连忙问道:「原本大殿中央有一具巨大尸骸,你可曾感应到?」 器灵语气中透出几分疑惑:「自我苏醒以来,便没有感应到此地有什么尸骸。这座大殿之中,除了那茧与几件散落的宝物外,别无他物。」 陈庆心中惊疑不定。 这骸骨是在器灵苏醒之前就消失的,还是说从一开始便不是真实存在之物? 亦或是,那骸骨本身就在器灵感知范围之外,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遁走了? 就在这时,殿门方向涌来一阵浓密的黑色烟雾。 那烟雾翻涌如潮,比之前白骨殿外的黑雾更加浓郁。 器灵道:「看来此地要关闭了。」 陈庆心头一凛:「关闭?」 「不错。」器灵道:「此地乃是一位顶尖高手的道场,至于那位死没死,无人知晓。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但此地处处透著诡异,多半是半死不活之身。」 「此番开启的时辰已尽,若被困在其中,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了。」 「多谢前辈告知!」 陈庆当即不再犹豫,简单收拾一番后,身形一转,向著白骨殿外飞奔而去。 殿外已经涌入了大量黑雾,雾气翻腾间,整座白骨观都在微微震颤,仿佛要从地底拔起一般。 陈庆催动太虚破界遁,身形如电,身后黑雾不断追赶。 他沿著来时的路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冲出了白骨观的范围。 身后,那座庞大而诡异的道场在翻涌的黑雾中缓缓隐没,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总算出来了。」 陈庆长出一口气,便向著黄泉村的方向赶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终于到了黄泉村。 村中依旧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黑雾,那些无面人在村中游荡,而水瑶光与连、华小队几人也在其中,几人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与那些无面人几乎无异。 看到陈庆出现,水瑶光与小队几人都是大喜过望,纷纷围上前来。 陈庆看向水瑶光,取出了那瓶白骨圣水:「白骨圣水得到了,现在该如何使用?」 水瑶光接过瓷瓶,打开一看,欣喜若狂道:「真是白骨圣水!只要服用此物便可恢复!」 「服用?」陈庆示意她快些服用。 水瑶光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而后吞服了下去。 下一刻,她周身浮现出一层白光,那光芒从内而外透出,如月华倾泻。 白光所过之处,那模糊的面容清晰起来,眉眼、轮廓重新浮现。 …… 第906章 围杀(求月票!) 第905章 围杀(求月票!) 数息之后,白光散去。 一张柔美似水的面庞出现在陈庆面前。 水瑶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几乎喜极而泣,眼眶中泪水夺眶而出:「我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她转过身来,对著陈庆深深一揖:「陈兄大恩,水瑶光此生没齿难忘!若非陈兄,只怕我便要永远沦为此地无面之鬼了。」 陈庆扶她起身:「不过是举手之劳。」 水瑶光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海螺。 那海螺精致异常。 「这海螺乃是我水族信物,持此螺入水域,我可第一时间感应到。」 水瑶光将海螺递到陈庆手中,「日后陈兄若有任何需要,只需催动此螺,我必倾力相助。」 陈庆没有推辞,将海螺收入万象图中。 而后将白骨圣水分给小队成员。 几人依次服用,在那莹白光芒的包裹下,面容纷纷恢复如初。 他们对陈庆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连连出声感谢。 陈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环顾四周道:「赶紧离开此地吧。」 水瑶光与小队成员纷纷点头。 这白骨观外围实在太过诡异,那些无面人依旧在村中漫无目的地游荡,雾气翻涌间,整座黄泉村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陈庆看了一眼那些无面人,有的已经彻底没了人形,有的身形佝偻,如行尸走肉一般。 但此刻他也没有办法解救这些人。 他收回目光,带著众人向白骨观外奔去。 周围的异象随著白骨观的关闭而逐渐消散,黑雾一层层退去。 …… 浑天战场,一处山丘之上。 影煞站在山丘顶端,灰色雾气在他周身缭绕,使他整个人看起来若隐若现。 从一开始他便清楚自己的实力,从未想过进入白骨殿深处争夺那等机缘。 他影族在这浑天战场中的立身之本,不过是贩卖情报罢了。 就在这时,他玉简剧烈震动起来。 影煞取出玉简一看,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中传出。 「三长老!」 影煞神色一正,连忙恭声道。 「不必多礼。」那声音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人族陈庆,你可知道?」 影煞回话:「知道一二,陈庆是此番人族进入白骨观的顶尖高手之一,实力不俗。」 「何止是不俗。」三长老沉声道:「他已经进入元神榜第二了。」 「什么!?」 影煞心头一震。 元神榜第二!? 那人族神秘至极的不老山列出的榜单,含金量极高,能登榜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而陈庆进入浑天战场才多久? 竟然已经蹿升到了第二的位置!? 难怪三长老会专程联系他。 那声音继续道:「有不少族视他为威胁,巨人族、元族、罗刹族、夜叉族、青血族、幽族……要他情报的族很多,尤其是他现在就在白骨观附近,那些想要将他扼杀的人,不会让他活著回到人族大本营。」 影煞心中一动:「三长老的意思是,要锁定他的行踪,将情报卖出去?」 「没错。」三长老道:「你要做的便是锁定此人位置,将其消息散布出去。」 他顿了顿,道:「这个陈庆不知道招惹了谁,又有新的人出了五千战功,要他回不去人族大本营。」 影煞何等聪明,从这语气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五千战功! 这个数目,已经超出了元神战场惯常的悬赏额度。 而且又有新的这几个字,说明出这五千战功的,未必是百族中人。 或许人族内部,也有不想陈庆回去,在暗处推动这一切。 影煞认真道:「我现在就去锁定他的位置。」 …… 白骨观外。 陈庆带著众人终于走出了灰雾笼罩的区域。 刚离开白骨观笼罩的范围,玉简便疯狂震动起来,声音连绵不绝。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玉简也在不断响动。 水瑶光看了自己的玉简一眼,对著陈庆抱拳道:「陈兄,我离开族内已久,还有许多事情处理,先告辞了。」 「日后若有空,可来水域,我定当盛情招待!」 「有机会一定。」陈庆笑道。 水瑶光不再多言,化成一道水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陈庆目送她离去,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惊道:「陈兄!元神榜排名更新了,你排在第二!」 说话的是小队中一人,语气中满是震动。 其余几人先是一愣,而后纷纷低头查看玉简,随即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向陈庆。 元神榜第二!? 他们根本不知道白骨观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陈庆进入白骨殿后一定经历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但即便如此,元神榜第二这个结果,还是让他们如坠梦中。 第一是谁? 那可是绝世妖孽、风华绝代的传奇陆修静啊! 而陈庆排在第二,最关键的是,他来到浑天战场才多久!? 这让人如何不震动? 有人呢喃道:「陈兄……你这也……太夸张了。」 陈庆淡淡回了一句:「名次罢了。」 就在这时,陈庆的玉简震动起来,连程浩的声音急促传来:「陈兄!大事不好!驻地急报,你的悬赏已经破万了!一万战功!元族、夜叉族、金羽族、巨人族……还有好几个大族都在调集人手,他们的人已经出动了,浑天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高手至少来了十几个!快走!」 而后,紧接著传出华若谷声音:「陈兄,你速来与我们碰头,人族那边安排了接应的人,再拖延下去就来不及了。」 赵青鸾也是在旁道:「这次不一样了,驻地的统领,有半步法相境的高手出动了。」 「不单单是为了战功,你是人族在元神榜上排名第二的人,对不少大族来说,你本身就是必须扼杀的威胁。」 此言一出,周围小队几人脸色骤变。 「上万战功!?」 「半步法相!?」 他们还没有从元神榜第二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便又听到了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一万战功是什么概念? 便是那些纵横浑天战场多年、杀敌无算的顶尖存在,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攒下如此惊人的悬赏总额。 这个数字一旦传开,整个元神战场都会沸腾。 小队几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激动还未褪去,便被铺天盖地的忧虑所取代。 「陈兄,我们……我们一起走?」有人试探著开口。 陈庆开口道:「我觉得分开走的话,成功率更大。」 他的心中倒是浮现一抹寒意,正愁缺少战功进入岁月轮盘修炼,现在便有人送上门了,正合心意。 玉简那头,连程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华若谷打断了。 「陈兄既然这样决定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华若谷冷静道:「……千万小心。」 他的心思敏锐,听出陈庆另有想法。 赵青鸾也沉默了片刻,最终道:「陈兄!保重!」 陈庆收起玉简,转过身看向小队几人:「你们速去与连兄、华兄汇合,不必管我。」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挣扎。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陈庆的拖累。 「陈兄保重!」 「此恩此情,日后必报!」 几人抱拳深施一礼,而后化作数道遁光,向著连程浩与华若谷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庆看著那几道背影,转过头来。 远处的天际数道强横气息正从不同的方向合围而来,而这只是其中一小撮。 就在这时,器灵的声音响起:「百族高手?」 显然,对于此地他并不了解。 陈庆解释道:「这里是浑天战场,百族之中只有元神境才能进入,能在这里活动的,最高不过半步法相。」 器灵的声音愈发古怪起来:「元神境……半步法相?」 器灵虽然不知道陈庆全部底牌,但那雄浑的真元与磅礴的气血,便是放在上古,也是同境界中的怪物。 道术足够惊人,便是真法相境到来,也能过招。 陈庆嘴角微微一勾,太虚破界遁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主动向著那几道气息暴射而去。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原之上。 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来。 来者共有七道身影。 两个半步法相,五个元神五重天巅峰。 「陈庆!」 「人族陈庆!」 陈庆出现的瞬间,七道气息同时锁定了他。 在往日单独遇上陈庆,他们未必有胆量动手。 但此刻七人联手,两个半步法相压阵,五个顶尖巅峰高手,在元神战场面对任何高手都有信心一搏。 陈庆环视七人,淡淡开口:「看来你们都要拦我的路。」 「陈庆,束手就擒吧。」 为首夜叉族高手冷冷的道:「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是吗?」 陈庆冷笑一声。 下一刻,他动了。 他一步踏出,大地在他脚下寸寸龟裂,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冲天而起,将半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炽烈的金红。 四十八道经脉,尽数打开! 那是自白骨殿走出来后,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全部气血之力。 四十八道经脉在体内如同四十八条怒海翻腾的江河,齐齐震颤,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混元镇狱经》全力催动,气血与真元在经脉中交织奔涌,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灌入他右拳之中。 轰隆! 赤金色的气血光焰疯狂凝聚,空气被压缩得发出悲鸣,一道巨大的赤金色拳影在他拳前成形,如一轮大日初升,裹挟著碎裂山河之势,向著那夜叉族高手轰去! 那夜叉族高手头皮猛地一炸。 仿佛向他轰来的不是一拳,而是一片天穹。 他双手在胸前猛然一拍,鳞片齐齐炸开,气血疯狂涌出,背后那柄三叉戟发出尖啸,拔地而起,戟尖之上燃起一层幽绿色的鬼焰。 那是夜叉族的镇族真术,幽冥鬼焰三杀戟! 他双手抓住三叉戟,体内气血与真元尽数灌注进去,三道幽绿色的光刃从戟尖上喷薄而出,迎向陈庆那一拳。 轰!!! 拳锋与三叉戟碰撞的瞬间,整个荒原都猛地一颤。 随后,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 拳劲如摧枯拉朽一般,将那三道幽绿光刃碾碎,而后余势不减,砸在了那夜叉族高手胸膛之上。 哢嚓!哢嚓!哢嚓! 那夜叉族高手胸口瞬间凹陷,庞大身躯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血线,重重砸入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但体内的经脉已经被那一拳的气劲尽数震断。 「不……不可……」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双目圆睁,生机彻底断绝。 元神被当场打破! 一道光芒自他身上飞射而出,没入陈庆的浑天牌中。 八十点战功,入帐。 荒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其余六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 第907章 强悍(求月票!) 太强了! 陈庆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 一拳轰杀夜叉族顶尖高手,那狂暴的拳劲将后者元神一并震碎。 这等碾压般的战力,已经超出了在场几人预期。 余下六人面面相觑,皆是浮现一丝惊惧。 他们本就不算团结,不过是因悬赏而临时凑到一起。 此刻看到那夜叉族高手被一拳毙命,其中一人当先色变,身形向著后方退去。 有人带头,其余几人便再无战意,纷纷转身想要逃走。 陈庆眼中寒光乍现。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手掌一伸,幽冥血手印呼啸而出。 轰隆! 血光半空中膨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掌心中无数狰狞鬼面翻涌嘶嚎,向著那最先逃遁的高手拍去。 那高手回头,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周身真元化作一面黑色壁障挡在身前。 而就在那血色巨掌拍来的瞬间,那面壁障顿时四分五裂,巨掌余势不减,狠狠印在他的胸膛。 「啊!」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那高手的身形在半空中炸开,血肉碎骨四溅飞散,元神之火从中遁出,当即就被第二道血光追上,当场吞没。 陈庆身形并未停止,太虚破界遁催动之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穿梭于战场之间。 他左手幽冥血手印接连拍出,手印所过之处空气炸裂,发出振聋发聩的巨响。 一位金羽族高手双翼展开,金色翎羽如暴雨般射出。 陈庆右拳凝聚混元无极擒龙爪,一道赤金龙爪虚影破空而出,将那漫天金光尽数抓碎,而后龙爪虚影继续向前,一把攥住了那金羽族高手的脖颈。 哢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金羽族高手生机断绝,元神在破神之力下炸成一团金色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 另外几人魂飞魄散,将各自保命秘术尽数施展开来,有人施展血遁化虹而去,有人燃烧精血催动极速身法。 但在太虚破界遁面前,他们的速度仍旧慢了一步。 陈庆身形在虚空中接连闪现,每一次现身后便有一道赤金光柱轰出。 先是一名高手被一拳贯穿胸膛,紧接著另一名高手被幽冥血手印拍碎了天灵盖,最后两名高手联手催动防御道兵,却被陈庆一拳将道兵连同两人一并砸入地面,震地龟裂数十丈。 前后不过十数息,六人尽数毙命。 荒原之上,尸骸散落,血雾弥漫。 陈庆收拳而立,看了一眼浑天牌上的战功。 「还不够。」 陈庆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方圆数十里内还有数道气息,那些气息强弱不一,有的气息沉稳厚重显然是百族中的精锐。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转,向著最近的一道气息暴射而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罗刹族高手。 「陈庆!?」 此人看到陈庆迎面掠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出狂喜之色,他刚想要传送讯息,陈庆已经一拳轰出。 拳劲裹挟著雄浑气血之力,化作一轮炽烈的大日,重重砸在那罗刹族高手护体真元之上。 那人整个胸膛便凹陷下去,身形倒飞百丈,砸入地面后便再无声息。 那罗刹族高手的元神试图从尸骸中遁出,却被陈庆反手一道幽冥血手印拍成了虚无。 远处正在赶来的几道身影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的身影顿住眼中狂喜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那被一拳轰杀的罗刹族高手,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高手,但在陈庆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跑!」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那几道身影几乎同时转身,发了疯似地向远处奔逃。 原本是一场围猎,他们抱著捡便宜的心态赶来,以为能趁乱捞上一笔。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陈庆那摧枯拉朽般的战力时,才意识到自己才是猎物。 陈庆看著那几道疯狂逃窜的身影,没有追击。 : 他感应到更多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各色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但他眼中浮现出一抹炽热的战意。 他转身迎向下一波气息。 五个时辰。 整整五个时辰,陈庆不知道杀了多少百族高手。 从荒原杀到丘陵,从丘陵杀到河谷,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染大地。 那些抱著围猎之心赶来的百族高手,一个接一个倒在了玄殛枪之下。 有元神五重天的精锐,有结伴而来的小队,无一例外,统统变成了浑天牌上的战功数字。 陈庆的战功以惊人的速度疯涨著。 他周身的气血光焰也出现了些许波动,毕竟连续五个时辰的厮杀,即便以他四十八道经脉的底蕴,也难免有了几分消耗。 前往必搜索 但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那九颗火球绽放出刺目亮光。 一道声音从天际尽头滚滚而来,如九天惊雷炸响,震片天地都在微微颤抖:「人族陈庆累计斩敌破百,踏入斩百境!」 「浑天殿昭告战场,以彰其功!」 那声音浩浩荡荡,在天地间反复回荡,足足响了三次才缓缓消散。 整个元神战场,无论身处何地,所有听到这道声音的人都是心头剧震。 白骨观附近,那些正在赶路的百族高手脚步猛地一顿。 「陈庆……踏入斩百境了?」 「他不是在被围杀吗?怎么还能斩敌破百?」 无数道目光投向白骨观方向的天穹,那里赤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如同撑开天地的擎天之柱。 有人心生退意。 那些原本抱著捡便宜心态赶来的高手,此刻纷纷停下了脚步。 要知道陈庆被合围,还能达到斩百境,这其中的含金量可是太重了。 那个层次的战力,浑水摸鱼很有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地。 但更多的人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 「他杀了这么多人,必定消耗极大!」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击杀他的最佳时机!」 「那可是上万战功,拚一把也值」 消息如野火般在元神战场蔓延开来。 白骨观区域瞬间吸引了整个战场所有目光,百族族驻地主事,统领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片地域。 不少驻地的统领们坐不住了。 青血族驻地中,两位半步法相境高手同时起身,直扑白骨观方向。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巨人族驻地。 一道如山岳般的身影从那座巨大的石殿中缓缓走出。 那身影高逾三丈,肌肉如虬龙盘结,其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巨人族统领,石破天! 这个名字在浑天战场如雷贯耳,尤其是对人族来讲。 二百年前,此人引领巨人族与人族正面为敌,手下斩杀的人族高手不计其数,尸骨堆积成山。 后来他招惹了古族,伤了根基,从此再无法突破法相之境。 但即便如此,半步法相巅峰的战力,加上两百年血战磨砺,让他依然是巨人族在元神战场真正的定海神针。 石破天踏出驻地时,整座石殿都在震颤。 他目光望向白骨观方向,眼中浮现出一抹森冷的光芒。 「人族陈庆……待我取了他的人头!」 说罢,他一步迈出,身形如一座山岳,向著白骨观方向冲去。 罗刹族和元族也各有高手出动,但派出的阵容相对克制。 显然这两大族并非此局的主谋,他们不过是在观望,能捡到便宜便出手,若局势不妙便作壁上观。 一时间,整个元神战场沸腾如滚水。 白骨观方圆数百里,无数道气息穿梭交织,如同暴风雨前翻涌的乌云。 …… : 东南驻地。 明老站在殿中,掌中玉简消散,他的神色还带著几分恭敬。 就在此时,殿外数道遁光急掠而来。 「明老!」 连程浩走在最前,抱拳见礼,道:「陈兄被困在白骨观外围,百族高手四面合围,再不出手支援,只怕就来不及了!」 华若谷紧随其后,拱手道:「陈庆眼下对我人族的意义非同小可,元神榜第二,请明老出手援助!」 赵青鸾与赵栖芷也一同入殿,赵青鸾没有急著开口,但那双眼睛却代表了她的意思。 「此事我已知晓。」 明老抬手止道:「上峰刚才也有吩咐,此番由老夫亲自前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陈庆的性命。」 「上峰!?」 赵青鸾心中猛地一动。 连程浩与华若谷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震动。 在这元神战场之中,明老作为驻地负责人,平日里极少亲自出手。 能让他亲自出动,便说明陈庆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人的范畴。 赵青鸾念头一转很快释然。 元神榜排名第二,便意味著人族的元神境中,除了陆修静外,陈庆已是当之无愧的擎天之柱。 这样的存在,上面自然不会坐视其被百族围杀。 「那还等什么!」连程浩急忙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召集人手前去!」 明老点了点头,手中玉简再次亮起。 「传我令去!驻地之中,元神五重天巅峰以上者,即刻集结!」 「所有在驻地休整的地字队、玄字队,凡有可战之力者,全部到西云台候命!」 玉简之中的讯息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仅仅数息之间,整座驻地便如沸腾了一般。 无数道气息从驻地各处升起,各色遁光划破云海,刷地向著西云台方向汇聚。 明老一甩衣袖,朝著殿外大步走去。 : 「走。」 赵青鸾、连程浩、华若谷、赵栖芷四人紧随其后。 西云台之上,短短片刻便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来者气息各有不同,但无一不是元神战场上的精锐。 明老立于云台中央,环视众人:「百族此番在我人族元神榜第二的高手身上动了手脚,青血族、金羽族已各出两位半步法相,巨人族的石破天也亲自出动了。」 石破天!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不少人脸色微变。 那可是巨人族在这片战场上的传凶名之盛,可谓让不少老一辈的心中一惊。 明老继续道:「上峰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接应陈庆回驻地。」 「此去凶险万分,凡是不愿前去的人,可以现在退出。」 云台上一片沉默。 没有人退。 「好。」明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便出发!」 轰! 数十道遁光同时腾空而起,划破长空,向著白骨观方向疾驰而去。 明老一马当先,赵青鸾等人紧随其后。 …… : 第908章 邪火(求月票!) 陈庆站在一片河谷之上,面前倒著两具尸体,此刻已没了生息。 他取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 五个时辰的不间断战斗,即便以他的底蕴也并非毫无负担。 气血虽然充沛,真元依然浑厚,但以陈庆谨慎的性格还是要保持全盛的状态。 咻! 就在陈庆吸收药力的时候,一道锐利的寒光从侧方破空而至,速度快到极点。 陈庆心中一紧,太虚破界遁瞬间催动,身形横移数丈。 那道寒光擦著他残影掠过,击中了身后一块巨石,石面上赫然浮现出一层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远处,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那人肌肤呈现暗青色,周身萦绕著一层阴寒气息。 青血族半步法相境高手,青渊。 「陈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渊的声音冰寒刺骨,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他十指有青色真元凝结,寒光凛凛。 陈庆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看来今日你没有任何退路。」 又一道声音响起。 另一道身影从陈庆身后浮现,气息同样雄浑,面容与青渊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鸷。 青血族第二位半步法相高手,青澜。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隐隐将陈庆夹在中间。 紧接著,天穹之上两道金色流光俯冲而下,金光炸裂间,两道身影破开气浪稳稳落在河谷两侧。 两人身穿金色长袍,眼中杀意没有丝毫隐藏。 金羽族半步法相高手,金鸿,金霄。 四位半步法相境高手分列四方,将陈庆围在中央。 四股强横气息同时锁定了他的身形,彼此之间隐隐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杀阵。 : 河谷之中,空气几乎凝固。 远处,数道神识从四面八方而来。 那些观望的百族高手一个个眼睛发亮,如同嗅到了血腥气的群鲨,虽未靠近,却也没有离去。 他们不敢轻易插手这等层次的交锋,但若是陈庆露出疲态、显出弱势,那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到那时,这群鲨鱼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伤痕累累的猎物撕碎分食。 陈庆环视四道身影,神色平静如常。 他深吸一口气,赤金色气血光焰在周身翻涌,玄殛枪出现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还有谁,都出来吧。」 陈庆的声音在河谷中回荡开来。 他的感知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在河谷西北角的一片阴影之中,有一道气息隐匿深,若非他万象神宵典感应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幽族的高手,修为也是半步法相境。 而在东南方乱石堆的缝隙之间,另一道气息同样蛰伏如蛇,显然是夜叉族的强者。 两族高手并未急著现身,而是藏在暗处,如同两条毒蛇,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时机。 陈庆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勾。 玄殛枪在他掌间抬起枪尖指向正前方的青渊。 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冲天而起,将半片河谷照明如昼。 青渊低喝一声,其背后一道巨大的虚影拔地而起。 那虚影周身缠绕著无数血色纹路,散发出一股睥睨天地的威势,双掌缓缓合拢,仿佛要攥碎乾坤。 那尚未凝实的法相虽然残缺,但散发出的威压已远超寻常元神境,显然青渊距离真正的法相境只差临门一脚。 「陈庆!受死!「 青渊暴喝震天,双掌同时向前一推。 那法相虚影随之而动,两道掌印从虚空中凝聚而出,交叠著向陈庆砸去。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爆发出一圈圈气浪。 与此同时,青澜默念口诀,指间青光急速凝聚,结出一道玄奥繁复的印法。 : 那印法呈六角棱形,每一面都刻著扭曲的古纹。 「封天印!镇!「 青澜手掌向下一按,那印法呼啸而降。 陈庆顿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空气中仿佛多了无数无形的锁链,层层叠叠缠绕而上,气血流转的速度陡然减缓了三分。 他眉头微皱,感受到那股禁锢之力竟然在压制他经脉中的气血奔涌,确实有些棘手。 但就在这短短一瞬,青渊那两道掌印已经落了下来。 陈庆眼中寒光一闪,即便受制于人,也没有丝毫慌乱。 五指猛然握拢,赤金色的气血在掌心疯狂凝聚,混元无极擒龙爪应声而出。 一道巨大的龙爪虚影破空而出,五根巨爪犹如五柄天刀般倒扣而下,狠狠抓向那两道掌印。 轰隆!!! 前往必搜索 两道攻势在半空中碰撞的瞬间,整片河谷都剧烈一震。 冲击波如狂潮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河床中的泥沙卷起数十丈高,两岸的岩壁被震痕密布。 那龙爪虚影与掌印相互倾轧,最终掌印寸寸碎裂,青渊的身形被那股反震之力冲后退去数十丈。 「好强的劲道!「青渊站定身形,面色微变。 他那一掌几乎动用全力,竟然完全落了下风,要知道这还是在封天印帮助之下的结果。 这人族陈庆的肉身之力,比情报中记载的更加恐怖。 就在此时,两道金色流光同时从左右两侧切入。 金鸿与金霄双翅展开,金色翎羽如刀锋,周身金光如烈焰般熊熊燃烧。 他们一左一右夹击而至,金鸿右手五指成爪,爪尖金色火焰凝聚成实质性的光刃。 金霄则双翅合拢向前一刺,两片翅刃如同巨大的金色铡刀,交错著斩向陈庆的腰腹。 两人的配合默契至极,攻势凌厉。 陈庆冷哼一声,丹田中真元如怒海翻腾,四十八道经脉中奔涌的气血在同一瞬间爆发。 他手中长枪一震,枪域随之施展开来,随著手臂一挥,一道霸道的光华向著四面横扫而去。 嗵!嗵!嗵! : 长枪横扫间与两道金色攻势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花四溅,气浪翻涌,金鸿与金霄只觉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劲力灌入体内,震们胸口发闷,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两人连退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可是半步法相境的强者,竟然被一枪震退,那股劲道的狂暴程度远超想像。 「此人底蕴……竟然如此深厚!?「金鸿沉声道。 金霄面色凝重:「难怪能在五个时辰内斩敌破百。「 河谷四周那些观望的百族高手也是一阵骚动。 他们隔著老远便看到了方才那一幕,陈庆以一人之力硬撼四位半步法相,在禁锢之下还逼退了三人。 「这陈庆此前到底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说过人族有如此妖孽!?「 「元神榜第二……果然名不虚传!「 「我看青渊和青澜还没有全力出手,胜负犹未可知。「 青澜见禁锢之术没能彻底锁死陈庆,面色一沉,双掌再度合拢,体内真元倾泻而出,疯狂灌入那封天印之中。 他催动全身修为,那印法的光芒骤然暴涨了数倍,六面棱形同时亮起繁密的光纹,禁锢之力再度攀升。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青澜怒吼一声,真元毫无保留地涌出。 那股束缚之力如山岳般压下,陈庆顿觉经脉中的气血又凝滞了几分。 陈庆眼中红光微动,丹田深处一股灼热的气息正在苏醒。 天炎圣珠在他的掌控之下释放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从掌心涌出,如血如霞,沿著经脉逆流而上,与那封天印迎面撞上。 轰! 那火焰接触封天印的瞬间,便爆发出惊人的灼热光芒。 那禁锢之力在这火焰面前瞬间融化,空气中那些锁链逐渐断裂。 而后火焰顺著那封天印逆流而上,沿著青澜真元灌注的通道直接烧向了他本人。 青澜还没来反应,那赤红色的火焰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臂,火苗顺著他的经脉向体内蔓延而去。 「不好!「 青澜脸色骤变,当即催动体内真元试图将那火焰驱散。 但真元刚一触及那火焰,便被其引燃,仿佛火上浇油一般,烧加旺盛。 : 他惊慌失措地取出一枚护体道兵,但道兵刚祭出便被火焰吞噬。 他再摸出疗伤丹药还未送入嘴中便被火舌卷走。 火焰越烧越旺,从双臂蔓延至胸膛,再蔓延至全身。 「啊!」 青澜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声,身形在地上翻滚挣扎,那声音回荡在河谷之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泛起寒意。 他的护体真元被彻底焚尽,肉身在火焰中迅速干枯萎缩,最终连元神都没能逃出,在血红的火焰之中被烧成了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短短数息,一位半步法相境的高手便灰飞烟灭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青澜!!!「 青渊双目瞬间血红,他眼睁睁看著青澜被那火焰焚烧殆尽,那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刺入胸膛都要来利。 河谷四周那些观望的百族高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火焰!?「 「半步法相境的护体真元,竟然被顷刻间烧穿!?「 「连元神都逃不出去……这……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火焰!?「 陈庆缓缓收拢五指,掌间那团赤红火焰跳跃明灭,如同有生命的心脏在搏动。 他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催动天炎圣火,虽然早就从器灵口中此火威能非凡,但也没想到会这般霸道。 无上本源火种第三,果然名不虚传。 禁锢之力彻底消散,陈庆周身气血重新恢复了畅通无阻的流转。 他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枪猛地一震,身形向著青渊冲去,枪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流光,枪芒凝聚成一道螺旋状光柱,撕裂长空。 陈庆这一枪没有留手。 四十八道经脉,气血、真元、枪意三者共振,那枪锋如怒龙出海,裹直奔青渊心口。 青渊双眼血红,体内血脉疯狂激荡,显然已经怒到了极处。 他背后那法相虚影猛然膨胀了一圈,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接连拍出三掌。 第一掌凝成青色巨幕横亘身前,第二掌化作漫天掌影如暴雨倾盆,第三掌则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光柱,三道掌印在空中交叠融合,形成一道六角形的巨大光印,光印之中雷光闪烁,威势暴涨了数倍。 「血雷封天印!给我镇!「 青渊嘶声咆哮,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其中。 : 那光印与陈庆的枪芒轰然相撞。 整片河谷仿佛被掀翻了过来,气浪翻涌如海啸,大地龟裂,河水倒流,漫天的泥沙碎石被卷上高空又狠狠砸落。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撞击点处疯狂倾轧,雷鸣般的爆响连绵不绝。 那枪芒在血雷封天印的阻挡下微微一顿,只见枪尖之上光芒暴涨数分,锋锐特性催动到了极致,竟是直接洞穿了那道光印的核心。 光印开始崩裂,而后迅速蔓延,青渊胸口剧震,身形向后退了三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那一掌凝聚了法相虚影之威,却依然没能挡下陈庆这贯穿天地的一枪。 陈庆手腕一翻,长枪再次提起,枪尖之上紫金色电芒重新凝聚,杀意凛然。 他一步踏出便要追击,将青渊彻底了结。 但就在他抬步的瞬间,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拳劲。 轰隆! 那拳劲如同天穹塌陷裹挟著万钧之势从高处狠狠砸落,目标赫然是陈庆的天灵盖。 那拳势之猛,竟然让陈庆浮现一丝惊诧。 他没有贸然刺向青渊,而是身形一转,长枪横架在身前,气血与真元同时灌注枪身。 轰!!! 那拳劲砸落,炸开一圈狂暴的冲击波。 陈庆身形被生生压下一沉,双脚在地面上陷落半尺深,脚下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数丈。 下一刻,一道如山岳般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嗵! 整片河谷都在猛烈颤抖,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尘土如怒龙般冲天而起。 :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第909章 焚天(求月票!) 第909章 焚天(求月票!) 随著烟尘散去,一个魁梧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如一座小型山岳一般高大,身披一件玄铁重甲,层层叠叠如龙鳞。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斧,斧刃上的寒光凛冽,带著一股沸腾的杀意。 「石破天!?」 远处有人看到这,失声惊呼。 听到这名字,四周仿佛激起千层浪。 石破天是何人? 石破天便是巨人族在浑天战场中的定海神针,毫不夸张地说,此人便是巨人族在浑天元神战场最强的高手,没有之一。 他天生巨力,血脉之浓郁在巨人族当代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更兼战斗天赋惊人,自幼便在同辈之中无敌手。 三百年前踏入浑天战场时便已是元神五重天巅峰,两百年血战磨砺,一身战力早已超越寻常半步法相,若不是因为得罪了古族,被古族高手伤了根基,断了突破金身法相的契机,他早就踏入更高境界。 即便如此,经过两百年沉淀,他的肉身强横到了极致,气血雄浑如渊海,他基本便是 法相之下最强的一批存在了。 在场百族高手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凶名,那些曾经见过他出手的人,更是深知他的可怕,顿时一个个都是屏气凝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们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此刻才刚刚开始。 金羽族高手金鸿与金霄对视一眼,眼中浮现一抹振奋。 两人原本被陈庆一枪震退,心中知道不妙,此刻石破天现身,他们悬著的心顿时落了下去,有此人在,把握便大了许多。 青血族的青渊眼中更是精光大盛,方才看到青澜被烧成灰烬,他心中悲愤交加却无可奈何,此刻见石破天现身,怎么能不快? 陈庆也知晓石破天此人。 石破天对人族而言可谓凶名赫赫,死在他手中的人族高手不计其数,尸骨堆积成山,血债累累。 不过陈庆当初看到石破天情报的时候,真正在意的并不是他本身。 而是此人和古族有所牵连。 古族,百族之中最为神秘、最为古老的大族,其实力极强,深不可测,甚至还在罗刹族、元族之上。 族中高手层出不穷,底蕴深厚到连各族大能都不愿轻易招惹。 然而古族向来低调,只有零星一些高手在浑天战场守著他们的出入口,鲜少露面与其他大族交锋争斗。 石破天因为得罪古族而伤了根基,足见古族手段。 陈庆看向了石破天。 石破天手持巨斧,斧刃遥遥指向陈庆,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上下打量了陈庆一番,咧嘴一笑。 「我已经许多年没有服用过人族天骄的血肉了。」 这话赤裸裸,血淋淋,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话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陈庆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牲口一般。 周围百族高手却是头皮发麻。 陈庆手持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在他周身翻涌升腾:「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哈哈哈哈!」 石破天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那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好胆!」 石破天笑声一收,眼中凶光暴涨。 陈庆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手中长枪一震,枪身之上电芒暴涨,气血与太虚真元在经脉之中沸腾,如两道洪流在四十八道经脉中并驾齐驱,奔涌咆哮。 他的气势在这一瞬间疯狂攀升,周身赤金色光焰暴涨数丈,将方圆百丈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而后,一枪横扫。 玄龙葬天枪! 长枪扫出的刹那,漫天枪影如怒涛般爆发开来,每一道枪影都裹挟著赤金色的气血与紫金色的电芒,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怒龙,向著石破天吞噬而去。 枪影所过之处,发出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气浪翻涌如海啸,将河谷两岸的岩壁震得碎石纷飞。 随著陈庆实力的不断提升,这门枪道真术的威力也水涨船高,此刻施展开来,漫天枪 影遮天蔽日,仿佛真有万千玄龙在苍穹之上翻搅风云,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石破天没想到陈庆竟然敢主动进攻,体内气血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原本便已如山岳般的躯体再次膨胀了一圈,肌肉贲起如铁石,青筋暴突如虫龙,周身气息狂暴到了极致。 他双手握紧那柄巨斧,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灌注其中,而后向著那漫天枪影猛然劈去。 轰隆! 巨斧劈出的刹那,一道足以劈开天穹的斧光爆射而出,裹挟著万钧之势迎上了漫天枪影。 两者碰撞的瞬间,整片河谷都剧烈一颤。 气息震荡如狂潮,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方圆数百丈内的碎石泥沙尽数卷来,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尘幕。 下一瞬间,那道斧光在漫天枪影的冲击之下爆碎,化作漫天光点四散飞溅。 漫天枪影余势不减,继续向著石破天爆射而去。 嗤嗤嗤! 无数枪影打在了石破天那厚重的玄铁重甲之上,发出密集如暴雨打铁般的声响。 火花四溅,气浪翻涌,石破天整个人在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之下向后连退数步。 金鸿忍不住道:「人族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的肉身?」 陈庆正面击退石破天,而且看样子陈庆游刃有余,这一幕给人的冲击感实在是太强了。 石破天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甲胄,上面赫然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枪痕,最深的一道甚至已经切入了甲片之中。 他抬起头来,眼中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 石破天猛然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如巨兽嘶吼,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他体内巨人族血脉被彻底刺激,只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一道道红色纹路浮现出来,那些红色纹路越来越明亮,如火焰般在他体表燃烧起来。 那是血管,是巨人族体内最为粗壮的经脉血管,此刻在血脉刺激之下膨胀到了极限,里面奔涌的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 巨人族通过刺激血脉力量,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身实力,气血越是雄浑,提升的幅度便越大。 但这一招唯一的缺陷便是会影响潜力,过度刺激血脉会让经脉血管承受不可逆的损伤,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寸断。 只有血脉极高的巨人族才有这般手段,而石破天本就是巨人族当代血脉最浓郁者,此刻施展出来,威势更是骇人。 但他本身就伤了根基,早已断了突破法相之路,此刻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不得不说,此人极为果断,和陈庆交手一招之后,立马便施展出了这一招。 石破天周身那些红色纹路愈发炽亮,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倾泻而出,覆盖了方圆千丈,仿佛天地都在震颤。 金鸿与金霄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青渊同样面色凝重,将体内真元催动到了极致,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石破天的身影在红色光芒的笼罩之下仿佛顶天立地一般,身躯此刻给人的感觉如同万丈巨人,矗立在天地之间,睥睨众生。 陈庆体内气血震荡,感受到那股苍茫洪荒的气息射而来,仿佛有一头太古巨兽正在向他逼近。 他冷哼一声,身后烛九阴的虚影猛然浮现,蛇身盘踞如山,人面高昂如岳,血月双瞳中进射出滔天凶光,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太古凶兽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那石破天释放的巨人族气势硬生生顶了回去。 「找死!」 石破天暴喝一声,手中巨斧向著前方猛然一劈。 通! 一道刃光带著轰隆之声爆射而出,滔天的气血之力裹挟在刃光之中,形成一道赤红色的光柱,裹挟著摧山断岳之势向著陈庆劈去。 他站在天地之间,一斧下去,方圆千丈气息搅动,掀起汹涌波涛,这般强大的攻势实在是骇人不已。 这一招,是石破天凭借蛮力与血脉之力强行催动的巨人族镇族斧法。 裂天开山! 陈庆面色波澜不惊,气血缠绕在长枪之上,宛如长龙而起,太虚道纹在枪身之上不断盘旋,紫金色的电芒与赤金色的气血交织融合,将枪尖映照得如一轮烈日。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怒龙出海,一枪刺去。 碎虚破元刺! 真元和气血交融,让他的声威达到了顶峰。 那一枪刺出,枪尖之上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化作一道刺破长空的流光,迎上了那道裂天刃光。 刃光和枪影碰撞,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通! 整个天地都是剧烈颤抖,一道道狂暴气浪扩散而去,将河谷两岸的岩壁震得轰然崩塌,无数巨石滚落,将河道堵塞,河水在气浪之中倒流卷起数十丈高。 整个河谷仿佛被翻了过来,尘烟如怒龙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陈庆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肉身已然到达了法相之下巅峰,再加上太虚真元的强悍霸道,四十八道经脉中奔涌的气血与真元交融。 那一枪刺出之后,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周身赤金色光焰依旧熊熊燃烧,恐怖的气息浪潮还在不断攀升。 石破天只觉得一股恐怖劲道顺著斧柄灌入体内,震得他双臂发麻,鲜血顺著斧柄滴落。 他身形连连后退,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激发血脉之后依旧吃了闷亏。 石破天多年战斗本能告诉他,眼前之人太强了,那股雄浑的气血和真元交融之后的战力,完全不像是元神境才有的力量。 他心中那股凶性被彻底激起,眼中浮现出一抹决绝。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血脉犹如火焰一般沸腾燃烧。 「这是巨人族,血灵燃魄术!」 远处,有识货的百族高手失声惊呼。 血灵燃魄术,巨人族禁忌秘术,以燃烧自身血脉为代价,将全部潜力在一瞬间压榨出来,换取短暂的巅峰战力。 施展此术之后,轻则血脉枯竭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连元神都无法逃脱。 「石破天要拼命了!」 远处,不少百族高手看到这一幕,都是心头狂震。 百族血脉是最为重要的,血脉之中蕴含著一族的传承与根基,石破天压力如此之大,竟然要施展这一招了吗? 金鸿凝声道:「竟然这一招都施展出来了吗?」 金霄则是眼中精光一闪:「等会两败俱伤,便是我等出手的好时机。」 在他看来,陈庆极难挡住石破天拼死一招,就算最终挡住了也会遭到重创,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旁边所有高手都是屏气凝神,盯著这场大战。 石破天双手握紧巨斧,体内血脉疯狂燃烧,周身红色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周身气血如火山喷涌,将方圆百丈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而后,他双手握紧巨斧,向著前方猛然劈去。 轰轰轰轰轰! 一种天地变色、摧山断岳的威势狠狠地向著陈庆压了下来,大有一种将其碾碎的趋势。 那道斧光比之前粗壮了数倍,赤红色的气血之力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刃,刃光之上甚至浮现出古老的巨人族图腾虚影。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那道巨刃向著陈庆袭来,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出一道深逾数丈的 鸿沟,气势骇人到了极点。 陈庆手中长枪一震。 焚天贯日! 手中长枪如火焰一般爆射而出,而且那火焰正是血色的天炎圣火。 赤红色的火焰缠绕在枪身之上,将整柄长枪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龙首昂扬,龙身翻卷,裹挟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向著那道巨刃迎去。 两者攻势对碰之下,天地间先是一静,随即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 轰!!! 血色的火焰与斧光交织碰撞,爆发出刺目至极的光芒,将整片河谷照得如同白昼。 恐怖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都尽数摧毁,连远处的山丘都被削平了数尺。 > 第910章 连诛(求月票!) 第910章 连诛(求月票!) 四方高手无不盯著那碰撞的中心,不少人都是蠢蠢欲动,准备在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捡便宜。 等到气息余波散去,石破天的身躯浮现。 他站在原地,巨斧拄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红色纹路已经黯淡下去,显然血灵燃魄术的时效已经过去。 但他还站著。 「石破天胜了!?」 有人道。 远处有几个巨人族高手露出狂喜之色。 但是下一刻,火焰在沸腾燃烧。 由内而外,血色的天炎圣火从石破天的体内猛然窜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火焰仿佛早已潜伏在他的经脉之中,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从五脏六腑蔓延至四肢百骸,从血肉骨髓蔓延至皮肤毛发。 石破天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嚎。 他双手疯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如何能拍得灭? 天炎圣火,无上本源火种第三,连半步法相境高手的护体真元都能顷刻烧穿。 「啊!」 石破天惨叫声戛然而止。 天炎圣火将他的肉身焚烧殆尽,整个人直接烧成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柄陪伴他征战数百年的巨斧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河谷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那些观望的百族高手一个个目瞪口呆。 石破天,巨人族在浑天战场的定海神针,纵横元神战场数百年未逢敌手的存在,就这么————被烧成了灰烬? 金霄脸上的精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他方才还在盘算著两败俱伤之后捡便宜,此刻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o 金鸿的面色有些苍白,瞳孔之中满是惊骇。 这陈庆怎么会这么强!? 那石破天可是巨人族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而且还以命相搏,竟然就这样死了!? 青渊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在最前面。 陈庆周身火焰翻涌,赤红色的天炎圣火在他体表流转不息。 那火焰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愈烧愈旺。 浑天牌上光芒浮现,八百战功。 陈庆余光扫了一眼。 巨人族定海神针,果然名不虚传。 金鸿与金霄站在数百丈外,面色阴晴不定。 更远处,青渊周身青光黯淡,气息紊乱,方才那一记血雷封天印被破后,他的经脉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陈庆视线落在金鸿身上。 金鸿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稳住身形,对著身旁的金霄低声道:「怕什么,方才那石破天拼死一击,他不可能毫发无伤,定然是外强中干!」 金霄闻言,咬了咬牙,沉声道:「不错,他方才那火焰必然是某种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这等手段岂能长久?此刻多半已是强弩之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一点侥幸。 他们可是半步法相境的强者,放在元神战场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一方霸主。 更何况,石破天已经将陈庆的底牌逼了出来,他们心中也有了防备。 只要不给那火焰近身的机会,以金羽族的极速周旋缠斗,未必没有胜算。 金鸿深吸一口气,双翅猛然展开,金色翎羽根根竖起,周身金光暴涨,如一轮金色大日悬于河谷之上。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背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翅大鹏虚影,那虚影双翅一振,遮天蔽日,散发出一股凌厉的锋锐之气。 金霄同样催动全力,周身金光化作万千金色翎羽环绕飞舞,每一根翎羽都如利剑般寒光凛冽,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风暴。 两人一左一右,将陈庆夹在中间。 「陈庆!你连战数场,真元必然大损,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金羽族的真正手段!」 金鸿暴喝一声,双翅猛然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裹挟著漫天翎羽利刃,向著陈庆暴射而去。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只留下一连串金色的残影。 金霄同时动了。 他双翅合拢向前一刺,两片翅刃交错斩出,金色翎羽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地向著陈庆泼洒而去。 两人配合默契至极,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陈庆看著那漫天金光袭来,太虚破界遁催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金鸿心中一个咯噔。 他的速度极快,神识也极为敏锐,在陈庆消失的瞬间便捕捉到了一丝波动。 但那轨迹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察觉到不对时,一道赤金色的枪芒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枪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尺。 金鸿甚至能看清枪尖上那一缕赤红火焰。 「不好!」 金鸿魂飞魄散,体内真元疯狂爆发,背后金翅大鹏虚影猛然振翅,试图以极速拉开距离。 他的身形向后暴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凝结出一道金色光盾。 金羽族秘传的护身真术,金翎天盾。 那光盾刚刚成形,陈庆的枪已经到了。 枪尖点在光盾之上,金鸿只觉得一股恐怖劲道顺著枪身灌入光盾,那足以抵挡半步法相全力一击的金翎天盾,在枪尖之下只坚持了不到一息。 咔嚓! 光盾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瞬间布满整面盾牌。 下一瞬,光盾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枪势不减,直刺金鸿胸膛。 金鸿拼尽全力侧身闪避,但那一枪太快了,锋锐的枪芒将他整条左臂齐肩斩断。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金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形被那股恐怖的劲道带得向后 倒飞出去。 他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整个人嵌入了石壁之中,碎石纷飞,尘烟弥漫。 陈庆身形一纵,紧随而至。 他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气血在掌心凝聚成一道赤金色的龙爪虚影。 那龙爪遮天蔽日,一把抓住了金鸿的脖颈,将他从石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金鸿的半截身躯挂在龙爪之上,左肩断口处鲜血狂涌,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嘴唇翕动著想要说什么,但龙爪已经收紧。 咔嚓。 金鸿的头颅歪向一边,眼中的光彩瞬间涣散。 一道金色元神从头顶遁出,还没来得及逃出半尺,便被龙爪上缠绕的天炎圣火一卷,当场烧成了虚无。 两招。 仅仅两招,一位半步法相境的金羽族高手,便命丧当场。 河谷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那些观望的百族高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和我说这是遭到了重创?」 「我的天————这陈庆竟然如此凶猛!?」 「两招打死半步法相————便是陆修静也没有这般恐怖吧?」 「法相境之下,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打算趁火打劫的百族高手,此刻眼中的贪婪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金霄站在数百丈外,浑身僵硬。 他亲眼看著金鸿被两招格杀,恐惧瞬间从心底深处涌起。 逃。 必须逃。 金霄连忙转身,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遁去。 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金羽族的遁法在百族之中本就是一绝,此刻燃烧精血催动之下,更是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眨眼间便已掠出千丈。 青渊同样在逃。 他在金鸿被杀的瞬间便已转身,青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向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身法极为诡异,身形在虚实之间不断交替,速度也是不遑多让。 陈庆眼中寒光一闪。 他先追金霄。 太虚破界遁施展开来,身形在虚空中接连闪现,每一次出现都拉近了与金霄的距离。 金霄感受到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杀意,魂飞魄散,连忙喷出一口精血,金色血液在空气中化作一团血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血雾猛然一缩,金霄的身形竟然凭空消失了。 陈庆眉头一皱,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万象神宵典急速运转,他的感知瞬间捕捉到了金霄的踪迹,在西北方三百丈外,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正在飞速移动。 陈庆身形一转,向著那个方向追去。 但就在他追击金霄的同时,青渊已经逃出了更远。 那道青色长虹在天地之间急速闪烁,每一次闪现都跨越数百丈,速度竟然比金霄还要快上几分。 陈庆冷哼一声,左手猛然抬起,掌间天炎圣火翻涌凝聚,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焰长鞭,向著金霄遁走的方向狠狠抽去。 那火焰长鞭横跨数百丈,裹挟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 金霄刚刚从血雾中现出身形,便看到那道火焰长鞭当头抽来。 他惊恐欲绝,双翅猛然合拢护住周身,金色翎羽形成一道屏障。 但那火焰长鞭抽在金色翎羽之上,瞬间将那些翎羽烧穿。 火焰长鞭余势不减,狠狠抽在金霄的后背之上。 金霄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嚎,整个人被那一鞭抽得横飞出去。 他的身形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双翅已经烧焦了大半,金光黯淡到了极点。 陈庆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金霄抬头看著那道赤金色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你————你不是人—— 陈庆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枪刺出,枪尖贯穿了他的眉心。 破神之力发动,金霄的元神在识海之中被瞬间绞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金霄毙命。 青渊此刻已经逃出了极远,那道青色长虹在天地之间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 陈庆催动太虚破界遁全力追赶,身形在虚空中接连闪烁,但青渊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那遁法极为诡异,每一次闪烁都会留下数道残影,让人难以辨别真身所在。 陈庆眉头紧锁,心中杀意更盛。 此人方才联合众人围杀自己,此刻若是让他逃了,日后必然是个麻烦。 就在他准备催动天炎圣火远距离拦截之时,一道锐利剑光从侧方天际骤然落下。 那道剑光凝练如线,锋锐到了极点,仿佛将天地都劈成了两半。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黑色痕迹,那是虚空被剑意割裂的征兆。 青渊正全力遁逃,忽然感受到那道剑光落下,面色骤变,连忙催动青光护住周身。 但那剑光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哧! 青渊的遁光被那道剑光劈开,青光炸裂,他的身形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那道剑光虽然没能重创他,却让他的身形顿了一顿,速度骤降。 这一顿,便是生死之隔。 陈庆的身形瞬间出现在青渊身后三尺之地。 手中玄殛枪一震,枪尖凝聚成一道流光,裹挟恐怖劲道,直刺青渊后心。 青渊感受到了身后那杀意,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残余真元,在背后凝结出一道青色光幕。 但那光幕在枪尖面前如同薄纸,一触即碎。 枪尖贯穿了青渊的胸膛。 破神之力在枪尖触及血肉的瞬间爆发,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枪尖涌入青渊体内,势如破竹般冲入他的识海。 青渊的元神在识海之中疯狂挣扎,试图遁逃,但破神之力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将那道青色元神死死锁住,而后猛然绞杀。 青渊发出一声绝望嘶吼,元神在破神之力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的肉身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 第911章 宴席(求月票!) 至此,四位半步法相青渊、青澜、金鸿、金霄,加上巨人族石破天,五位在浑天战场纵横多年的顶尖高手,尽数毙命于陈庆之手。 河谷方圆数百丈,一片狼藉。 地面上遍布著深逾数丈的沟壑,岩壁崩塌,巨石碎裂,河水倒流卷起的泥沙堆积成丘。 空气中弥漫著焦灼的气息,赤红色的火光在裂缝间明灭闪烁。 远处那些围拢的百族高手,此刻正如潮水般退去。 没有人再敢停留。 那些原本抱著捡便宜心态赶来的各族精锐,此刻一个个恨不长两条腿,催动遁光、施展秘术,疯狂向著四面八方逃散。 有人甚至嫌遁光太慢,直接燃烧精血催动极速身法。 五个时辰前,他们以为陈庆是猎物。 五个时辰后,他们才明白,自己才是猎物。 陈庆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玄殛枪拄在身侧,周身天炎圣火收敛,重新没入体内。 陈庆抬起头,看向了那道剑光落下的方向。 天际线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御剑而来。 来人一袭素袍,身形纤细修长,腰束一条白色丝绦,将腰身勾勒细。 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眉如远山含黛,发间只别了一根素白玉簪,而后没有其他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仿佛山间晨雾中一株独立青禾。 陈庆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云师姐怎么是你?」 他方才想过很多这出手的人是谁,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云青禾。 云青禾飘然落下,衣袂翻飞间不染半点尘埃,淡淡道:「怎么不能是我?」 陈庆旋即失笑,摇了摇头:「倒是没想到你的剑道如此了」 方才那一剑自侧方破空而至,凝练如线,一剑便将青渊的遁光劈开,逼位半步法相境高手身形一顿。 那一剑的火候,绝对不是一般剑修能够做到的,至少也是六重剑域以上的造诣。 按此等实力,云青禾理应在元神榜上占有一席之地,可此前从未听过她的名字。 「你才让人惊讶。」云青禾看著陈庆,道:「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到了元神榜第二。」 : 陈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道:「师姐怎么出现在这里?」 云青禾闻言,看向了远处岩壁上,沉默了两息才道:「浑天战场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自有我的事。」 她的语气平淡,那白纱下的耳根却泛起一抹绯红,只是被面纱遮掩严实实。 陈庆见她不愿多说,倒也没有追问。 云青禾似是怕他再问,抢先开口道:「看来你也不需要我帮忙。」 「多谢师姐出手。」陈庆抱拳,神色认真。 方才那一剑虽然只是阻了青渊一瞬,但以他的速度,若青渊全力奔逃,未必能追上。 云青禾道:「其余百族还有不少高手正往这边赶来,你若是想要继续杀下去,我不拦你,若是打算走,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陈庆心中思忖起来,以他如今的实力,法相境之下确实没有太大威胁,但方才连番厮杀,气血真元都消耗不少,战功已经收获颇丰,继续缠斗下去,也没有太多意义。 他正要开口,远处天际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数十道遁光自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为首那道气息沉稳厚重,正是明老。 赵青鸾、连程浩、华若谷、赵栖芷紧随其后,后面则是东南驻地集结的精锐。 「陈兄!」 连程浩远远便看到了陈庆,心中悬了一路的大石终于落地,遁光加速,当先冲了过来。 他仔细打量了陈庆一番,见他周身气息虽然有所波动,但并没有伤势在身,这才长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我们一路疾驰,生怕来晚了一步。」 陈庆笑了笑,道:「有劳诸位挂念。」 明老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河谷两岸岩壁崩塌,地面沟壑纵横,神色不由凝。 「青血族青渊何在?」明老沉声问道。 「死了。」 明老眉头一挑,又问:「那青澜呢?」 「也死了。」 明老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问道:「巨人族石破天呢?」 「都死了。」 这话说完,河谷之上霎时一片寂静。 身后那数十位人族高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石破天是什么人? 巨人族在浑天战场的定海神针,纵横数百年未逢敌手的存在,就这样被陈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都死了?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向陈庆的眼神彻底变了。 「五位半步法相……全死了?」有人低声呢喃。 「金鸿,金霄、青渊……石破天都死了……?」有人低声说著,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赵青鸾的目光在陈庆身上停了许久,她与陈庆初识于浑天战场,彼时此人虽强,却还未到这般地步。 短短时日,竟已成长到如此境界,连她也看不透了。 华若谷视线没有一直停在陈庆身上,他注意到了不远处那道素衣身影,目光微微一凝。 「陈兄,这位是?」 他这一开口,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云青禾。 前往必搜索 在场不少人都是微微一愣,方才注意力全被陈庆的战绩吸引,此刻才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一位气质如此出尘的女子。 云青禾一袭淡青素袍,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眸子,身姿挺拔如竹,周身气息内敛。 那种气质与赵青鸾的锋芒毕露截然不同,如深谷幽兰,静默中自有芳华。 赵青鸾的目光在云青禾身上停留了数息。 她隐隐感觉,此人与陈庆之间,似乎有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熟稔。 「这位是福地师姐,云青禾。」陈庆介绍道。 明老闻言,目光落在云青禾身上,浑浊的老眼骤然一凝。 他盯著云青禾看了数息,忽然开口:「你所修炼的可是《玄天衡运经》?」 云青禾看了明老一眼点头:「好眼力。」 明老的面色骤变,嘴唇动了动:「《玄天衡运经》乃玄衡道不传之秘,你姓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和云岫衣前辈……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是看向了云青禾。 云岫衣是什么人? 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大罗天赫赫有名的通天境高手。 : 在场不少人虽未亲眼见过,但这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云青禾沉默了一息,淡淡道:「那是我的母亲。」 「母亲!?」 明老心中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原来如此。」 他的语气明显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方才多了一分慎重与客气。 一位大能血脉,且是景阳福地掌宫之女,可不简单了。 其余人也是纷纷看了过来。不少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有的师尊便是高手,有的出身福地大族,倒也没有太过震动。 但云岫衣之女这个身份,还是让云青禾在众人眼中的分量陡增。 赵青鸾的睫毛轻轻一颤,看了陈庆一眼,又看了云青禾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你看我,差点忘了正事。」明老想到了什么连忙道,「陈庆,你现在身份特殊,元神榜第二,百族必然视你为眼中钉,此番围杀不成,后面只会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道:「玄微道君要见你。」 陈庆心中一动。 玄微道君,浑天殿高手。 陈庆在来的时候便见过这位大能级别的高手,此人和阮星河还是故交。 「道君现在何处?」陈庆问道。 「浑天殿。」明老道:「道君说了,他要亲自见你一面,就在浑天阁。」 浑天战场的浑天阁也是人族大本营之一。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那便走吧。」 众人当即动身,向著东南驻地的方向而去。 陈庆与云青禾落在队伍末尾,两人并肩而行,但是并没有说话。 遁光掠过一片片荒原与丘陵,罡风猎猎吹袍翻涌。 云青禾的面纱在风中微微起伏,隐约可见下颌线条精致如玉。 陈庆余光瞥了一眼,心中觉来这浑天战场肯定是有其他原因,只是不愿说罢了。 : 他没有追问,两人之间关系微妙,名义上是未婚夫妻,实则彼此都清楚那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 就在这时,前方赵青鸾忽然放缓速度,折身返回,落在了陈庆身侧。 「陈兄。」 赵青鸾在云青禾身上掠过一瞬,随即看向陈庆:「有件事要和你说。」 「请讲。」 「你是否长生宴的消息了?」 「长生宴?」陈庆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赵青鸾道:「长生天不老山举办的宴席,只有元神榜前十的人才有资格赴宴。」 「宴席之上可以观看道图碎片,据说那碎片之中蕴含道庭遗藏的秘密。」 道图碎片。 陈庆心中骤然一动。 林道极曾与他说过此事。 元神榜前十者,可获悟不老山道图碎片的机会。 而那道图碎片关乎道庭遗藏,乃是九天十地无数高手梦寐以求的机缘。 「长生宴何时举行?」陈庆问道。 「快了。」赵青鸾道,「具体日期还未定下,但应该就在近期,我消息,不老山已经在著手筹备,邀帖不日便会送达各方种子手中。」 她顿了顿,罕见的露出一丝犹豫:「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一同赴宴?」 …… : 第912章 岁月(求月票!) 陈庆沉吟片刻,道:「我打算先去浑天阁,用岁月轮盘修炼一段时间,把此番收获消化一番,再做打算。」 他此番打算借助岁月轮盘修炼道术,还有枪域,所以并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 赵青鸾闻言,点了点头,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好,那我先走一步,等到了长生天再联系。」 「你先行一步,我随后便到。」 赵青鸾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向著远处破空而去。 陈庆目送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心中却在思忖著不老山的事。 不老山,厉老登。 那个来历神秘的老东西,就在不老山。 此番长生宴,或许有机会见他一面,弄清这老东西身份与来历。 正思忖间,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庆侧首,见云青禾正看著他。 「方才说了,去大本营用岁月轮盘修炼一段时间。」 云青禾沉默了一息,淡淡道:「正好,我也要去岁月轮盘修炼。」 陈庆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这么巧?那正好一起。」 云青禾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去,望向远方的云海。 那白纱之下的唇角,轻轻动了动。 罡风拂过,她发间那根玉簪微微晃动,衬著那青丝如瀑,在这荒凉苍茫的浑天战场之上,竟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寂之美。 陈庆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这位云师姐,当真是让人看不透。 与此同时,陈庆斩杀石破天等人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元神战场。 青血族驻地,一座石殿之中。 几名青血族高手围坐,面色阴沉如水。 为首一人指尖捏著一枚玉简,玉简中的讯息已经被他反复看了数遍,每看一次,脸色便难看一分。 「青渊和青澜……都死了?」有人开口,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 : 「被一个人族杀的。」 石殿中一片死寂。 许久,才有人涩声道:「石破天也死了,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五位半步法相,在围杀一个人的情况下被反杀,这种事……便是当年的陆修静也未曾做到。」 金羽族驻地,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金鸿与金霄两位半步法相的陨落,让这座驻地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 有金羽族高手双目赤红,恨不刻冲出去报仇,但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不语。 罗刹族驻地。 一座血色的营帐之中,罗刹族小公主斜倚在一张铺著兽皮的宽椅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柄断剑。 那断剑古朴无华,剑身之上则是古老纹路,正是白骨殿中飞遁而出的那一柄。 帐帘掀开,一名罗刹族高手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公主,白骨观方向传来消息。」 「说。」 「陈庆未死,而且……」那高手顿了顿,沉声道:「他还杀了石破天。」 罗刹族小公主的手指骤然一顿,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色:「石破天?巨人族那个石破天?」 「正是。而且不止石破天,青血族的青渊、青澜,金羽族的金鸿、金霄,五位半步法相境高手联手围杀,尽数被他斩杀。」 那高手继续道:「据说陈庆是在数位高手联手之下将石破天格杀的,那一战打昏地暗,方圆数百丈的河谷都被掀翻了,石破天最后施展了血灵燃魄术,依旧死了。」 罗刹族小公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没想到陈庆活下来了,而且似乎实力大涨。 白骨观中,她亲眼看到陈庆被那血海吞没,本以为此人必死无疑,没想到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实力大增。 「白骨观没有将其杀死,难道说他还了里面机缘?」罗刹族小公主低声自语。 她思忖了片刻,而后将断剑收入袖中。 陈庆如今实力强盛,她也没有获胜的把握。 但修行之路,走到最后才能笑到最后,当下走在前面并不算什么。 「传讯给母后。」罗刹族小公主忽然开口。 那罗刹族高手一愣:「公主?」 : 「我要回罗刹域了。」 那高手又惊又喜,颤声道:「公主,难道!?」 「没错。」罗刹族小公主站起身来,长裙曳地,「我要准备突破法相境了,在这个境界停留数十年,该突破了。」 …… 浑天战场某处,一座隐蔽的山洞之中。 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那人面容俊朗,背后一对金色羽翼收拢,正是金翅太子。 或者说他真正的身份,幻心道人。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白骨殿中陈庆那一枪虽然并没有刺中真身,却也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此刻他睁开双眼,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前往必搜索 片刻之后,幻心道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陈庆……」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没想到此番意外竟然出现在人族当中。」 「他从白骨殿逃了出来,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幻心道人沉吟了许久。 白骨殿中那血海的恐怖他至今记忆犹新,陈庆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必定有所。 说不定自己此番想要的宝物,此刻就落在他的手中了。 「此番了我墟境,此事没有这么轻松了结。」 幻心道人取出另一枚玉简,开始传送讯息。 玉简光芒闪烁,一道道讯息传递出去。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陈庆,你以为杀了几个半步法相便天下无敌了么? …… 明老率领众人回到东南驻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浑天战场的苍穹之上,九颗火球斜挂天际,将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暗金。 : 驻地外围的甲士望见遁光,连忙开启阵门。 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入,落在西云台之上。 连程浩与华若谷落地后,没有急著离去,反而转身看向陈庆。 「陈兄,此番别过,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连程浩抱拳,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舍。 华若谷亦是拱手,神色认真:「我与连兄商议过了,此番回去之后,便要著手准备突破法相境,我二人卡在元神五重天巅峰已久,历经白骨观这一遭,倒觉颈有所松动。」 陈庆看著二人,一路走来,两人与他并肩作战,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两位都是人中龙凤,法相境不过是早晚之事。」陈庆笑道:「待你们突破之后,到时候给我来个好消息。」 连程浩哈哈大笑:「那是自然!陈兄,日后来宝华天,千万记我多宝仙宗做客。」 华若谷难出一丝笑意:「我万丰福地虽比不宝仙宗财大气粗,但若陈兄路过玄霄天,华某必扫榻以待。」 陈庆郑重点头:「一定。」 连程浩拍了拍陈庆的肩膀,又看向云青禾,咧嘴一笑:「云姑娘,陈兄便托付给你了,莫要让他再孤身犯险。」 云青禾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连程浩也不在意,与华若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抱拳,而后转身随明老等人往驻地深处走去。 陈庆看著二人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身旁云青禾已经御剑而起,素袍在风中翻涌。 「走吧。」 声音落下,剑光便破空而起。 陈庆连忙催动太虚破界遁,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紧随其后。 浑天战场西南方向,地势渐高,荒原上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丘陵。 那些丘陵通体赤褐,寸草不生,被九颗火球常年炙烤,地面之上遍布蛛网般的裂纹。 两人并行飞掠,罡风从身侧呼啸而过。 云青禾御剑在前,十分平稳,无论罡风如何猛烈,剑光纹丝不动。 陈庆落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余光打量著她。 云青禾一袭素袍,腰身被那根白色丝绦束细,不盈一握。 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与一段白皙纤长的脖颈。 陈庆微微眯了眯眼。 : 他分明记自己在景阳福地时与云青禾只见过寥寥数面。 可此刻看著她御剑而行的侧影,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数次一般。 「云师姐。」 云青禾侧首看他,美目中带著一丝疑问。 「你为何从福地跑出来?」陈庆问道:「浑天战场凶险万分,云掌宫若是知晓,怕是要担心。」 云青禾沉默了片刻,御剑的速度微微放缓了些。 她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天际线,淡淡道:「母亲总是管著我。」 「云掌宫也是为你好,担心你。」陈庆道。 「或许吧。」云青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顿了顿道:「但我不想永远活在她羽翼之下。」 陈庆没有接话。 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云岫衣,通天境大能,整个大罗天都赫赫有名。 作为她的女儿,云青禾从出生起便注定要活在母亲的光环与阴影之下。 那种被人时时刻刻护著的感觉,他虽未经历过,却也能想像几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陈庆又看了她一眼。 云青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耳根处泛起一抹绯红。 「你看什么?」 「只是觉些熟悉。」陈庆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分明只见过师姐几面,但总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很久了,尤其是那双眼睛。」 云青禾御剑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几分,声音从前方飘来,被风吹些散乱:「可能是你见过漂亮女子太多了,所以才觉悉吧。」 陈庆一怔,随即失笑。 这话从云青禾嘴里说出来,好似带著几分微妙。 他没有再说话,催动太虚破界遁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丘陵之上划过两道轨迹。 越往西南,地势越高,丘陵逐渐连绵成山脉。 那些山脉漆黑如铁,山脊之上偶尔可见巨大的骸骨半埋其中,有的长达数十丈,骨骼莹白,不知是何种凶兽的遗骸。 : 一日之后,一片浩瀚的建筑群出现在天际线上。 浑天阁。 与东南驻地的营帐、石殿不同,浑天阁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雄城。 它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阁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巅。 城中有九座主殿,以九宫之位排列,每一座殿宇都高达数十丈,殿顶直插云霄。 殿宇之间以石阶与廊桥相连,千百条道路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座雄城。 而浑天阁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城池正中央的一座圆形高台。 那高台悬浮在半空之中,离地百丈,由九根巨大的石柱支撑。 高台中央,一面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轮盘之上刻著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刻度,每一道刻度对应一元之数。 岁月轮盘。 陈庆远远望见那面轮盘,心中微微一动。 轮盘之上散溢出的光气息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即便隔著数十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波动。 云青禾在城墙前落下剑光,道:「到了。」 …… 第913章 通天(求月票!) 陈庆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浑天阁城门前。 城门两侧各立著一尊石像,左为青龙盘柱,右为白虎啸天,石像表面灵光流转,显然是某种高阶阵法的节点。 两人刚踏上城前石阶,便有一人拦住了两人,沉声道:「来者何人,出示浑天牌。」 陈庆没有多言,将自己浑天牌递了过去。 云青禾同样取出自己的令牌。 那玄甲高手接过两枚令牌,当看到陈庆那枚,顿时一愣。 「你就是陈庆?」 这话一出,城门附近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顿住了一般,无数道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陈庆?」 「哪个陈庆?」 「还能是哪个,大罗天那位,元神榜第二!」 「就是他?看著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你懂什么,人家在白骨观外一人独杀五位半步法相,石破天都死在他手里!」 「石破天?巨人族那个石破天?我的天……」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人群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浑天阁作为人族在元神战场的大本营之一,汇聚了来自九天十地各方的精英。 这些人平日里眼高于顶,等闲人物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但此刻,一个个都放下了矜持,目光中带著震动与好 毕竟,元神榜第二这个名次,本身就不一般。 更何况陈庆的崛起速度堪称匪夷所思,进入浑天战场不过数月,便杀到榜眼之位。 这种速度,浑天战场开辟以来从未有过。 那人将令牌双手奉还,面上神色甚至带著一丝热情,侧身让开道路,拱手道:「请。」 陈庆接过令牌,对著那人微微颔首,而后与云青禾一前一后迈入城门。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主道,两侧楼阁林立,有的是商铺,有的是丹阁,有的是道兵坊。 : 只要有战功,便可以在这里面兑换任何资源,其中许多都是九天十地稀缺资源。 主道上人来人往,各族高手混杂其间,气息驳杂。 甚至还有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神秘身影,看不出跟脚。 两人沿著主道一路向内,穿过三重殿宇,来到一片开阔的广场。 穿过这个广场之上,便可以看到那巨大的轮盘。 陈庆道:「我先去拜见玄微道君。」 「你去吧。」云青禾应了一声,话出口后,似乎觉过随意,又补了一句,「我在此处等你。」 话说完,她自己的耳根先红了一瞬。 这话听起来太过顺口,好像一个妻子在叮嘱丈夫早归一般。 云青禾抿了抿唇,白纱下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微微别开,不再看陈庆,转身便向著岁月轮盘的方向走去。 陈庆目送她走远,这才深吸一口气,向著正中央的那座大殿走去。 浑天殿。 他来时见过玄微道君的元神投影,那时阮星河还在身旁。 两人算是故交,只是后来关系淡薄了很多。 此番玄微道君单独召见,目的为何,他也是不大清楚。 陈庆迈步走上大殿前的石阶,足有九十九级。 他拾级而上,心中却在急速思忖。 玄微道君,浑天殿道君之一,法相境之上的存在。 这样的大人物主动召见一个元神境后辈,无非几种可能:一是招揽,二是打探白骨观中的机缘,三是与阮星河或景阳福地之间的某种牵扯。 陈庆隐隐觉像是第二种,心中思忖著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身形瘦高的老者。 陈庆神识一扫,此人气息如渊,深不可测,显然是一位法相境的高手。 老者上下打量了陈庆一番,面上露出和善的笑意,拱手道:「可是陈庆小友?」 陈庆抱拳还礼,道:「正是晚辈,敢问前辈是?」 : 「老朽追云叟奉师尊之命,前来迎候小友。」老者笑道。 陈庆心中一动。 追云叟,玄微道君座下大弟子,法相境高手,常年坐镇浑天阁,负责打理浑天殿在此间的诸多事务。 此人虽不如其师玄微道君那般名震九天十地,但在浑天战场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原来是追云前辈,晚辈失敬。」陈庆再次拱手,语气客气了几分。 追云叟却摆了摆手,笑道:「陈庆小友这话可折煞老朽了,前辈二字万万担当不起,快里面请。」 他侧身引路态度随和,丝毫没有因为陈庆只是元神境而拿捏架子。 相反,那言语之间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结交之意。 元神榜第二,这个位置的分量,足以让一位法相境高手放下身段。 修行界终究是实力为尊,而潜力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 前往必搜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悬,离地数十丈,顶部绘著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流转间隐约可见道纹闪烁。 地面由整块墨玉铺成,倒映著穹顶星图的光芒,仿佛行走在星空之上。 大殿两侧立著数十根石柱,每一根柱身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有的是阵法图解,有的是道术残篇。 陈庆粗略扫了一眼,便觉其中不少内容晦涩深奥,以他如今的境界还不能参透。 追云叟在前引路,穿过大殿正厅,折向右侧一条长廊。 「师尊平日里便在云台静修,等闲不见外人。」追云叟边走边道:「今日专程为小友破例,小友莫要拘束。」 陈庆点头,没有多问。 长廊尽头是一道月门,门外云雾翻涌,依稀可见一座悬于半空的云台。 追云叟在月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庆,面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低声道:「小友,师尊就在里面,老朽便不进去了。」 陈庆对著追云叟拱了拱手,而后迈步跨过月门。 云雾在身侧翻涌,脚下的石板路悬于半空,两侧是万丈深渊,唯有前方那座云台稳稳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云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面无栏,边缘之外便是滚滚云海。 一道人影盘坐在云台正中央。 : 那人身著浑天殿衣袍,头戴一顶白玉冠,面容清臒,下颌蓄著一缕长须。 他的气息极为内敛,若非亲眼所见,陈庆甚至感知不到此人存在,仿佛他与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了云海的一部分。 玄微道君。 陈庆走到云台边缘,停下脚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晚辈陈庆,拜见玄微道君。」 玄微道君缓缓睁开双眼,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很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白骨观一战,你一人独杀百族五位半步法相,连石破天都折在你手中,这一战,为我人族出了一口恶气,很好。」 「道君过誉。」陈庆道,「晚辈不过是尽了本分。」 玄微道君轻笑一声,「石破天纵横元神战场数百年,死在他手中的人族高手不计其数,浑天殿曾三次组织围杀,都未能将其除掉。」 陈庆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目,姿态恭敬。 玄微道君看到陈庆如此沉气,对其更是看重了几分,继续道:「你很优秀,像你这般优秀的年轻人,便是放眼整个浑天殿,也找不出几个。」 他直视著陈庆,道:「我便直说了,此番唤你前来,是想问你,你可愿加入浑天殿?」 陈庆面上微微一怔,心中却急速思忖起来。 浑天殿。 与天宫的庞然大物,横跨九天十地,收拢各方势力高手,形成了一股超然于福地、道统之上的势力。 加入浑天殿,不等于脱离景阳福地,而是多了一重身份,多了一个靠山。 但同时也意味著多了一份义务。 浑天殿的征召,任务必须执行。 在享受浑天殿资源的同时,也要为浑天殿效力。 这是等价交换,谈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 「加入我浑天殿,资源丰厚。」玄微道君淡淡道:「你在景阳福地能的,我浑天殿能给。」 「你在景阳福地到的,我浑天殿也能给,无论是道术、道兵、丹药、阵法,还是修行指点、秘境机缘,浑天殿都不会亏待你。」 陈庆沉默了一息,抱拳道:「道君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晚辈初入浑天战场,对浑天殿的规矩与章程还不了解,贸然应允,唯恐日后有负道君期望。」 他心中顾虑重重。 阮星河与玄微道君的关系,虽然没有点破,但是陈庆却能看出一丝端倪。 当年阮星河如日中天时,两人称兄道弟,后来阮星河跌了境,玄微道君便渐渐疏远了。 : 这种凉薄,陈庆记楚。 一个对旧友尚且如此的人,如今对自己这般热情招揽,其中又有几分真心? 陈庆这话说婉,但拒绝的意思却十分明显了。 玄微道君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不禁幽深了几分。 「你不必急著回答,听我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背对著陈庆望向云海深处。 「这不仅是浑天殿的邀请,还有我个人的意思,你若愿意加入,我亲自指点你修行,所需资源由我为你调配,在浑天殿内,你只需听我一个人的即可。」 这话说经十分直白,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 陈庆心中却是一沉。 只要听我一个人的即可。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今往后,他便是玄微道君的私属,浑天殿的一切资源、任务、调遣,都由玄微道君安排。 而他也将成为玄微道君手中的一柄刀,一枚棋子。 陈庆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他见过不少大人物收徒传道,那些真正惜才爱才之人,给的是引导,是自由。 而玄微道君这番话,字里行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如果和这样的人搭上关系,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未来不和他心意,便有可能遭重。 「道君的好意,晚辈心领了。」陈庆抱拳,道:「只是晚辈修行至今,一贯独自摸索,习惯了散漫自在,只怕难以适应浑天殿的规矩,辜负了道君的一番栽培。」 云台之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玄微道君转过身来,重新看向陈庆。 那双平和的眼睛依旧平和,面上的笑意却已经收敛了。 他就那么看著陈庆,不发一言。 空气中没有威压释放,没有气息外露,但陈庆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是上位者长久以来形成的势,不需要刻意释放,仅仅是一个眼神的变化,便让空气变稠。 陈庆的气血都是一滞。 : 他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两息之后,玄微道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真要拒绝本尊?」 他抱拳躬身没有辩解。 「下去吧。」 玄微道君挥了挥衣袖。 一股劲道凭空而生,如潮水般裹挟著陈庆的身形,将他整个人推后飘飞出去。 那力道极为巧妙,不伤经脉,不动气血,直接将陈庆从云台之上直接送出了月门。 玄微道君看著陈庆消失,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好歹。」 四个字极轻,却让整座云台周围的云雾骤然一静。 他原本以为此番十拿九稳。 以他玄微道君的身份,以浑天殿的招牌,亲自开口招揽一个元神境后辈,那是何等的抬举? 换作旁人,早已感激涕零,叩首拜谢。 他甚至连如何改造此子都想好了,先以浑天殿的资源将其修为推至元神五重天巅峰,再亲自指点其突破法相境的关窍,待其踏入法相之后,便是一柄绝佳的利刃。 但是陈庆竟然拒绝了。 「不懂势而上,未来少不了吃苦头。」 玄微道君淡淡说了一声,而后继续盘坐调息。 …… : 第914章 六重(求月票!) 陈庆双脚落地时,已经站在了长廊之中。 月门之内,云台隐没在翻涌的云雾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陈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缓缓平复下来。 方才那一下,玄微道君没有伤他,甚至连威压都没有真正释放。 但那股劲道裹身的一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那是法相境之上的力量,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这就是通天境大能的实力。 陈庆垂下眼帘,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在盘算后果。 拒绝玄微道君,意味著了一位浑天殿的道君。 玄微道君会不会暗中下手? 陈庆思忖了一瞬,随即微微摇头。 这里是浑天阁,人族在元神战场的大本营,不止玄微道君一位通天境高手坐镇。 玄微道君即便心中不快,也绝不可能公然对他一个元神境后辈出手。 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浑天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至于日后……那就不防了。 不过陈庆马上就要离开浑天战场了。 此番用岁月轮盘修炼完毕,便去长生天赴宴,而后回大罗天。 玄微道君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景阳福地内部去。 短时间内,不必太过担心。 他沿著石阶缓步而下,衣袍在风中猎猎翻动。 刚走下半数石阶,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追云叟。 这位法相境高手面上挂著和煦的笑意,拱手道:「小友出来了?师尊可有指教?」 陈庆脚步一顿,双眼在追云叟脸上停了一瞬。 他看,此人确实不知云台之上发生了什么。 : 玄微道君没有传唤,追云叟便一直在月门外候著,里面的对话他一句也听不到。 「道君指点了一番修行上的事。」陈庆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追云叟也没有追问,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有数。 见陈庆不愿多谈,便顺势转了话头:「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去岁月轮盘修炼一段时间。」陈庆道。 追云叟闻言,笑道:「那正好,老夫左右无事,可以领你前去。」 「那就有劳前辈了。」陈庆抱拳,没有推辞。 一位法相境高手愿意带路,他自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追云叟在浑天阁经营多年,有他引路,能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沿著主道方向走去。 追云叟边走边道:「小友此番在白骨观外的战绩,老夫已经听说了,五位半步法相,石破天都折在你手中,当真是后生可畏。」 陈庆道:「前辈过誉了。」 追云叟笑道:「以小友如今的实力,若非遇到了那陆修静,绝对能够登上元神榜首。」 陈庆听到陆修静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听朵都要起茧了。 无论在景阳福地,还是在浑天战场,但凡提及元神榜,便绕不开陆修静。 此人乃是元神榜榜首,实力高绝,据说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剑道造诣更是冠绝同辈。 「前辈对陆修静了解多少?」陈庆问道。 「老朽见过一次,与他打过一个照面。」 追云叟沉吟片刻,道:「此人来历神秘据说是上古道统的传人,后来加入了天宫,他出现在浑天战场时,曾引起过一番不小的动荡。」 「他杀了不少百族高手,从不留活口,但真正让他名震浑天战场的,是另外一件事。」 陈庆侧耳倾听。 追云叟继续道:「他不知为何闯入了法相战场,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初入法相境的高手,两人大打出手,最后陆修静安然离去。」 陈庆脚步微微一顿。 法相战场,那是法相境高手交锋的战场。 : 元神境踏入其中,便如羊入虎口。 而陆修静不仅去了,还与一位法相境高手交手,最后全身而退。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陆修静在元神境时,便已有了与法相境过招的实力。 「此事传开之后,百族震动,派出了不少人围杀他。」追云叟道:「但无一成功,反倒是折了不少人手进去。」 「后来呢?」陈庆问道。 「后来他便没有出现在浑天战场了。」追云叟道:「据说有百族大能发话要杀他,天宫便将他召回,不再让他涉险。」 陈庆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陆修静此人,确实非同寻常。 能在元神境与法相境交手而不败,这等战力,确实惊人。 前往必搜索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来到城池中央。 那座巨大的岁月轮盘悬浮在半空之中,离地百丈。 轮盘缓缓转动,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刻度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光华,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轮盘下方,数十道身影盘坐在蒲团之上,有的闭目调息,有的正将令牌放置于身前的石台上,身形被光芒笼罩,随即消失在原地。 陈庆仰头望著那面轮盘,感受到那股的时间波动从高处倾泻而下。 「小友第一次来,还不了解规则,我便给你讲解一番,这岁月轮盘乃是浑天殿至宝,以战功换取时间。」追云叟在他身旁道:「在轮盘内修炼,分为三等。」 「一等,一日抵十日,一日需要十点战功。」 「二等,一日抵百日,一日需要百点战功。」 「三等,一日抵千日,但法相之下不能使用。」 追云叟看向陈庆,道:「你是要一等,还是二等?」 陈庆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三等一日抵千日,若是能在其中修炼一日,便相当于外界千日苦修。 但他如今只是元神境,无法使用三等。 「选择二等。」陈庆道。 : 他当下需要继续沉淀实力,将枪道真术修炼至大成,再尝试突破枪域六重,同时积累修为。 二等一日抵百日,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三等虽然更快,但需要的战功更多,他此番虽然斩获颇丰,也经不起三等的消耗。 追云叟点了点头,道:「小友将浑天牌放置在石台之上,而后盘坐在蒲团之上,岁月轮盘会将其吸入。」 陈庆走上前去。 那石台约莫三尺见方,中央有一道凹槽,正好容纳浑天牌。 他将浑天牌取出,嵌入凹槽之中。 石台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纹,光纹从凹槽处向四周蔓延。 追云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注意时间,一旦战功不足,便会被自动传出,若想提前结束,只需在心中默念出字,轮盘自会感应。」 陈庆点头,在石台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浑天牌中的战功化作一缕缕金色的细流,沿著石台的光纹汇入岁月轮盘之中。 那巨大的轮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转速骤然加快。 一道光芒从轮盘中央倾泻而下,笼罩住陈庆的身形。 他只觉股的拉扯之力包裹了全身,眼前的景物瞬间破碎,化作一片虚无。 当陈庆再次睁开双眼时,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 一片虚无。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没有尽头的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穹顶,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这就是岁月轮盘内部?」 陈庆低声自语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音。 他感受著这片的空间,心中涌起一股之感。 这里的时间在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淌。 外界的一日,此处百日。 : 「抓紧时间修炼才是正事。」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尽数排出脑海。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了修炼。 首先要做的,是将枪道真术修炼至大成。 他手中目前有四门枪道真术:《点苍归元术》已至大成,《玄龙葬天枪》、《碎虚破元刺》、《焚天贯日》都只是在小成之境。 陈庆闭上双眼,识海之中,玄龙葬天枪的枪意缓缓浮现。 那枪意化作一条赤金色的巨龙,在识海中翻腾咆哮。 陈庆的心神沉入其中,开始反复演练这门真术。 虚无之中没有昼夜之分,陈庆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枪道的世界里,玄龙葬天枪的每一式变化、每一道劲力运转的轨迹,都被他反复拆解、推演。 那条赤金色的巨龙在识海中不断蜕变,龙身越来越凝练,龙威越来越磅礴。 直到某一刻,那巨龙猛然发出一声震彻识海的龙吟,龙身之上万千鳞甲炸开,化作漫天枪影,每一道枪影都裹挟著完整的枪道法则。 陈庆猛地睁开双眼。 「玄龙葬天枪,大成。」 他没有停顿,心神一转,识海中又浮现出碎虚破元刺的枪意。 那枪意与玄龙葬天枪截然不同,玄龙葬天枪是大开大合,而碎虚破元刺则是凝练到极致的一击,将全部力量归于一点。 陈庆的心神化作一道流光,在识海中反复刺出。 一次、两次、三次……千百次。 每一次刺出,那流光便凝练一分,速度便快上一分,锋芒便锐利一分。 虚无之中无岁月,陈庆的修炼却在一刻不停地推进著。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流光终于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细线。 细线所过之处,识海虚空被无声切开。 「碎虚破元刺,大成。」 而后他如法炮制,《焚天贯日》也达到了大成之境。 陈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识海中翻涌的枪道感悟。 : 四门真术虽然路数不同,但究其根本,都是对枪道法则的运用。 这让他对枪道的理解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陈庆将全部心神凝聚在枪域之上。 太虚枪域铺展开来,淡金色的枪影在虚无之中疯狂流转,每一道枪影都裹挟著独立的枪意,千万道枪意交织叠加,形成一片浩瀚的枪意星河。 枪域第五重,五百丈。 陈庆的意识不断拔高,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俯瞰自己的枪道。 那些枪影、那些枪意、那些法则纹路,在他眼中变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散与合的交融,看到了破与立的转换,看到了生与灭的轮回。 枪域的奥义在他心中流淌,如百川归海万法归宗。 某一刻,他福至心灵。 陈庆猛然睁开双眼。 太虚枪域之中的万千枪影一震,随即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开始重组。 每一道枪影既可以分裂为千百道,也可以凝聚为一。 散便是合,合便是散。 破便是立,立便是破。 生便是灭,灭便是生。 枪域之中的法则纹路开始蜕变,从有形化为无形,从规则化为本源。 轰! 陈庆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太虚枪域猛然扩张,五百丈、五百五十丈、六百丈……最终定格在六百丈。 淡金色的枪影在虚空中流转不休,每一道都裹挟著独立的枪意,却又彼此交融,形成一片浑然天成的枪意汪洋。 识海深处,那尊元神睁开双眼,眸中两枚枪印绽放出璀璨光华。 枪域第五重与第六重之间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枪域第六重:(1\/500000)】 : 陈庆缓缓站起身来,感受著体内翻涌的枪道之力。 六百丈枪域,万千枪影随心而动,散合之间再无界限。 「枪域六重!」 他低声自语,掌间一缕枪意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细线,那细线在他指尖缠绕流转,时散时聚,时隐时现。 他轻轻一弹,那细线没入虚空,无声无息。 不远处,虚无之中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又缓缓弥合。 第915章 气机(求月票!) 第915章 气机(求月票!) 陈庆看著虚无中那道裂缝,心中涌起一阵振奋。 六百丈枪域,散合之间再无界限,每一道枪影都可分裂为千百道,也可凝聚为一,这种随心所欲的掌控感,远超五重枪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间一缕枪意细线缠绕流转,时散时聚,时隐时现。 轻轻一弹,细线没入虚空,无声无息。 「六重枪域,果然了得。」 陈庆低声自语。 此前他相较于元神境顶尖高手,唯一的劣势便在道术与枪域的境界上。 虽然修炼了四门枪道真术,但枪域始终停留在第五重。 如今枪域突破六重,枪道威力飙升,再遇石破天,想必获胜会更加轻松。 陈庆收敛心神,将太虚枪域缓缓收拢,而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还有混元无极擒龙爪与幽冥血手印。」 陈庆闭上双眼,识海之中那道赤金色的龙爪虚影再度浮现。 混元无极擒龙爪乃是无极道的真术,以气血为根基,以龙爪为形,威力霸道。 在白骨观外连番厮杀之中,这门真术屡次建功,但始终未能臻至圆满。 他的心神沉入龙爪虚影之中,开始反复推演其中的劲力运转、气血走向。 龙爪的五指对应五行,每一道劲力都暗合天地至理。 虚无之中无岁月,陈庆的心神在识海中反复演练。 不知过了多久,那龙爪虚影猛然一震,五指之上的五行灵光同时亮起,赤、青、黄、 白、黑五色交织,阴阳交融。 龙爪虚影骤然膨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爪,五指如天柱,掌心如深渊,散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擒拿之力。 陈庆猛地睁开双眼。 「混元无极擒龙爪,圆满。」 这门真术达到圆满之境后,威力比此前强了何止数倍。 那龙爪虚影不仅可擒拿敌人肉身,更能锁住对方气机。 紧接著,陈庆心神一转,识海中浮现出幽冥血手印的血色掌印。 这门真术来自白骨观,以血煞之力为根基,掌印之中蕴含万千鬼面,有噬魂蚀骨之效O 他此前将其修至小成,却在实战中屡有奇效,论威力和出其不意的效果,它甚至还在混元无极擒龙爪之上。 陈庆的心神化作一道血光,在识海中反复拍出掌印。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拍出,掌心中的鬼面便凝实一分,血煞之力便浓郁一分O 某一刻,那血色掌印猛然暴涨,掌心中万千鬼面齐齐张开口器,喷出浓郁的血煞之力,整片识海虚空都被染成一片血红。 掌印拍落之处,虚空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幽冥血手印,大成。」 陈庆睁开双眼,掌间一缕血色光芒缠绕,随即消散于虚无之中。 四门枪道真术尽数大成,枪域突破六重,混元无极擒龙爪圆满,幽冥血手印大成。 此番岁月轮盘苦修,收获远超预期。 陈庆感受著体内翻涌的力量,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 但他并未就此停下,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运转太虚炼神篇。 虚无之中时间流速极快,他要趁著这难得的机会,将修为也往上推一推。 每一周天运转,真元便凝练一分,丹田中的真元气海便扩张一分。 识海之中,那尊元神盘坐于金光之上,周身缠绕著太虚道纹,随著修为的提升,金光越来越璀璨。 【太虚炼神篇第五层:(174321/300000)】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庆从深沉的修炼中醒来,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字,心中默默估算了一番。 第五层已过半程,但越往后所需的积累越是庞大,若想在此处突破至第六层,恐怕还需耗费大量时间。 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长生宴在即,该出去了。」 陈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 此番岁月轮盘修炼,他将自身所学尽数打磨了一遍,实力比进入之前又增强了许多。 陈庆收敛心神,在心中默念一个出」字。 嗡! 一股奇异的拉扯之力包裹全身,眼前的虚无瞬间破碎,化作万千光点消散。 陈庆双脚落地,重新站在了浑天阁中央的石台之上。 那面巨大的岁月轮盘依旧在高处缓缓转动,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刻度在九颗火球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光华。 轮盘下方,数十道身影盘坐在蒲团之上。 陈庆收回浑天牌,低头看了一眼。 战功消耗了不少,但还剩一些。 他本可以去兑换一些资源,但转念一想,战功最大的用处便是进入岁月轮盘修炼,其余资源对他而言并非急需,留在牌中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他将浑天牌收入万象图,转身便看到一道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石阶旁。 云青禾依旧一袭淡青素袍,白纱覆面,腰束白色丝绦,发间只别著那根素白玉簪。 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如深谷幽兰。 「修炼好了?」云青禾问道。 陈庆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师姐在此等了多久?」 「不久。」云青禾淡淡道,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递向陈庆。 那瓷瓶莹白,瓶身上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陈庆接过瓷瓶,微微一愣。 「蔺掌宫给你的。」云青禾道:「里面装有三粒归元九微丹。」 蔺九微!景阳福地归元道掌宫! 陈庆心中一震。 他自然知道此人的名字,五大掌宫之一,归元道在景阳福地内属于中立的一道,不偏不倚,行事低调,但底蕴深厚。 蔺九微本人更是通天境大能,与云岫衣齐名。 「归元九微丹————」陈庆低声念著这丹药的名字。 「八道紫纹丹药。」云青禾补充道:「蔺掌宫说,此丹以归元道秘传手法炼制,蕴含九微归元之力,可助固本培元、凝练真元,就算是对法相境而言,也是顶尖修炼资源。」 陈庆心中一动。 八道紫纹丹药,确实算得上颇为珍贵之物。 「蔺掌宫现在何处?」陈庆问道:「等有时间再当面感谢!」 云青禾道:「蔺掌宫行踪不定,我也不知他现在何处,等见到面再说吧。」 「我修炼完毕后,遇到了蔺掌宫,他说你表现不错,扬了景阳福地的名气,他让我把此物交给你。」 陈庆将白玉瓷瓶收入万象图,心中对这位归元道掌宫多了几分好感与敬重。 玄微道君以利相诱,蔺九微以礼相赠,高下立判。 「接下来我打算前往长生天。」云青禾道:「你不是也要去参加长生宴?我们正好顺路。」 陈庆收好了丹药,不经意的看向了云青禾的面庞。 白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余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望向远处云海。 陈庆是个多疑的人。 他细细回想,从白骨观外,到浑天阁,再到她主动在岁月轮盘旁等候,又恰到好处地 递上蔺掌宫的丹药————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巧合,串在一起却未免太过顺畅了些。 「师姐。」陈庆随意的道:「你去长生天,所为何事?」 云青禾转过头道:「我自有我的事情,你不必多管。」 说到这时,她袖口之下那只纤长的手下意识收紧。 那是心虚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陈庆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云青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恰好对上他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 她心头莫名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语气比方才更淡了几分:「你不必多想,等到了长生天我们便分道扬镳。」 「师姐想多了。」陈庆收回目光,语气坦然,「我们本就是同门,一同出行反而更加安全。」 这话好像是给云青禾台阶,但是她却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尤其是他那句师姐想多了,听著像是在说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青禾抿了抿唇,足下剑光一催,身形骤然拔高数丈。 「走吧。」 陈庆看到这,当下也是跟了上去。 出了浑天阁,两人御空而起,一前一后掠过赤褐色的丘陵。 陈庆快捷如电,化成一道流光划破长空,云青禾御剑而行,剑光平稳如水面。 罡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浑天阁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 约莫行了半日,两人已深入一片荒原腹地。 此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就在这时,云青禾陡然间眉头微皱,御剑的速度放缓了几分。 「怎么了?」陈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首问道。 云青禾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我也不知道为何,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陈庆闻言,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万象神宵典运转之下,他的感知覆盖了方圆数十里,但四周一片安静,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息。 「此地乃是人族战场后方,应当是我多虑了。」云青禾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御剑继续前行。 陈庆点了点头,催动太虚破界遁跟上。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也隐隐生出一丝警觉。 这种警觉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继续前行,约莫又行了数十里,一片密林出现在前方。 那密林中的树木枝干扭曲如蛇,叶片稀疏,被九颗火球炙烤得枯黄卷曲。 就在两人即将掠过密林上空之时,云青禾猛然停下剑光,沉声道:「不对劲,有人在附近蒙蔽了气机。」 第916章 杀机(求月票!) 第916章 杀机(求月票!) 「蒙蔽了气机?」陈庆连忙催动神识探查。 气机蒙蔽,乃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隐匿手段,以特殊阵法或道术干扰天地间的气息流转,使神识感应出现偏差。 在这种手段之下,即便有人在你眼皮底下打斗,短时间周围也不会有人知晓。 要知道,这里可是人族战场后方,距离浑天阁不过数百里,寻常百族高手根本不敢深入到此。 而这等手段,不是元神境能够施展,甚至不是一般法相境能够掌握。 陈庆心中警兆大起,万象神宵典急速运转。 哧! 就在这时,一道狂暴的刀光从远处天穹轰然落下! 那道刀光从虚空中凭空劈出,裹挟著一股霸道到极点的劲力,直取陈庆上方。 「小心!」 陈庆低喝一声,手中长枪一震,玄殛枪应声而出。 枪身之上紫金电芒暴涨,太虚道纹盘旋缠绕,他一枪向著那刀光刺去。 轰隆! 刀光与枪芒轰然碰撞,天地间爆开一圈狂暴的气浪,将下方密林中的枯树震得粉碎。 陈庆只觉得一股霸道至极的劲力顺著枪身灌入体内,震得他双臂剧震,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连退了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体内的气血在这一瞬间剧烈翻涌,五脏六腑都被震得一阵翻腾。 法相境高手! 陈庆内心一寒,顺著那刀光落下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幽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人身披一袭黑色长袍,周身缠绕著浓郁如墨的黑色气息。 他手中握著一柄幽黑色的长刀,刀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那人站在半空之中,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沉重压迫感。 他目光冰寒,扫过陈庆与云青禾。 法相境! 陈庆心中瞬间沉到了谷底。 此人身上的气息深如渊海,分明是法相境高手才有的气象。 「你先走!」 陈庆低喝一声,电光石火间他已经判断出来,来人八成是冲著他来的。 云青禾虽然剑道造诣极高,但面对法相境高手,终究差了一个大境界。 「你对付不了他。」 云青禾十分冷静,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光浮现间,一股凛冽的寒气四溢开来,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凝成冰晶,纷纷扬扬飘落:「而且你觉得他会让我走吗?」 那黑衣人冷冷扫了云青禾一眼,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你们都走不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一转,爆裂的刀气猛然四溢开来。 刀光如长河浩荡,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陈庆不敢怠慢,手中玄殛枪一震,气血与真元同时灌注枪身,四十八道经脉齐齐轰鸣。 玄龙葬天枪! 长枪横扫而出,漫天枪影如怒涛般爆发,化作一条赤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迎向那浩荡刀河。 龙身之上万千鳞甲齐齐炸开,每一片鳞甲都化作一道独立的枪影。 那巨龙昂首咆哮,声震四野,裹挟著赤金色的气血光焰与紫金色的电芒,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撞入刀河之中。 然而那刀光锋锐到了极致。 只见一道幽黑色的刀芒从刀河之中暴射而出,快如闪电,一刀劈在龙头之上。 咔嚓! 那赤金色巨龙的龙首被一刀劈开,漫天枪影崩碎了大半。 刀光余势不减,继续向前斩来。 陈庆面色骤变,体内真元疯狂运转,长枪横架身前。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剑光从侧方爆射而来。 那道剑光凝练如线,仿佛将天地都劈成了两半。 剑光劈在那道刀光之上,将余下的劲道震散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陈庆与云青禾还是被那股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陈庆体内气血激荡沸腾,五脏六腑都是一震,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云青禾的面纱被气浪掀动,嘴角也是溢出一缕殷红。 法相境实在是太强了。 方才那一记对拼,便将他全力施展的枪势劈碎了大半,余劲更是震得他五脏翻腾、气血逆涌。 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刀意之中甚至有了几分法则归一的味道,显然不简单。 显然,今天是一场蓄谋的袭杀。 陈庆念头急转,目光在四周虚空中飞速扫过。 万象神宵典感知全开,识海之中那尊元神金光大放。 此地距离浑天阁不过数百里,按道理百族高手根本不敢深入到此,即便来了,也不可能瞒过浑天阁的耳目。 此人敢袭杀自己,在此地布下了蒙蔽气机的阵法,将方圆数十里的气息流转尽数遮掩,分明是有备而来。 而且,背后肯定不止一个法相境高手这么简单。 眼前这个黑袍人不过是明面上的刀,暗处是否还藏著其他人? 「阁下到底是何人?」 陈庆声音沉稳,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赤金色的气血在周身翻涌不息。 他需要弄清楚此人的来历,也需要给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黑袍人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道:「一个死人,有必要知道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柄幽黑长刀握紧,刀身之上纹路骤然亮起。 那些纹路交织蔓延,形成一幅繁复至极的图景,整片天地的气息被那柄刀牵引著向它汇聚而去。 法相境对道的掌控,在这一刀之中展露无遗。 陈庆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刺痛感,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毛孔。 那是锋锐之气渗透到了护体气血之中,尚未真正交手,对方的刀意已经透过虚空压迫而来。 黑袍人抬手一劈。 刀光如瀑,裹挟著暗红色的纹路之力,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幽黑光柱,向著陈庆当头斩落。 刀光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黑色痕迹,那是虚空被刀意割裂的征兆。 整片荒原都被这一刀映成了一片幽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道刀光。 陈庆不敢怠慢,四十八道经脉齐齐轰鸣,气血与真元如两道洪流在经脉中并驾齐驱,汇聚于枪尖之上。 碎虚破元刺! 一枪刺出。 枪尖之上光芒收敛,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细线所过之处虚空无声裂开。 刀光与细线相触的瞬间,天地间先是一静。 随即,那道细线猛然爆发开来。 枪尖之上,六百丈枪域瞬间展开,万千枪影如怒涛般从细线之中喷薄而出,每一道枪影都裹挟著独立的枪意,散合之间再无界限,化作一片浩瀚的枪意汪洋,将那黑袍人整个人笼罩其中。 「六重枪域!?」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收到的情报中,陈庆的枪域分明还在第五重,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到第六重? 这份情报照理说不会有误。 枪域六重,枪影散合自如,每一道枪影都可分裂为千百道,也可凝聚为一。 这种随心所欲的掌控力,已经触及了枪道法则的本源。 陈庆此刻全力施为,真元与气血合一,枪域也到达了极限。 淡金色的枪影在虚空中流转不休,将黑袍人的刀光绞碎。 但黑袍人的反应极快。 他背后骤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虚影身披黑色重甲,面目模糊不清,周身缠绕著浓郁的黑色气息,散发出一股睥睨天地的威势。 那虚影双掌缓缓合拢,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攥入掌中,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 法相施展开来。 黑袍人没有试探,直接便是全力一击。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陈庆击杀,而后远遁。 那法相虚影双掌合拢的瞬间,漫天枪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的浪涛,层层碎裂。 陈庆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六百丈枪域在那股力量面前剧烈震颤,枪影一道接一道崩碎。 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太虚枪域,将万千枪影重新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赤金色枪影,硬生生顶住了那法相虚影的碾压。 轰!!!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狠狠碰撞。 陈庆如遭重创,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血线。 嗵! 他的身形砸入地面,将荒原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尘土如怒龙般冲天而起。 但他肉身强横,这一击虽然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却并不致命。 黑袍人心中震动不已。 方才那一击虽非他真正的压箱底手段,却也动用了法相之力。 换作寻常的元神五重天巅峰高手,早已被那一击碾成肉泥。 而陈庆竟然扛住了,甚至还能站起身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元神境能够拥有的战力。 「怪不得要杀他!」 黑袍人心头也是急躁起来。 绝对不能拖。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相之力疯狂涌动,那尊黑色法相虚影猛然膨胀了一圈,双掌之间凝聚出一道幽黑色的光团,光团之中蕴含的力量恐怖到了极致。 刀光震动,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死!」 黑袍人双手握刀,向著陈庆猛然劈下。 刀光如长河倒挂,裹挟著毁天灭地般的威势。 刀光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出一道深逾数丈的鸿沟,仿佛整片荒原都在这一刀之下颤抖。 > 第917章 月华(求月票!) 第917章 月华(求月票!) 陈庆心脏剧烈跳动,浑身汗毛竖起。 气血与真元疯涌如江河奔涌而来,陈庆双手结出一道道玄奥至极的印法。 大衍咒! 印法浮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沸腾了起来,天地间的元气疯狂向他的双掌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最终凝聚成一道金色印法,悬于他双掌之间。 那印法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出一种浩瀚如渊的气息,仿佛其中蕴含著一方天地的生灭。 金色印法成型的一瞬间,陈庆周身的气血光焰暴涨数丈,赤金色的光芒与那印法的金光交相辉映,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神祇。 他双臂向前一推,那金色印法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那道幽黑刀光撞去。 轰!!! 刀光与印法碰撞的刹那,天地间仿佛都静止了一般,紧接著一道刺目光华炸开,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荒原上的碎石泥沙被那股冲击波卷上高空,如同一道倒挂的尘瀑。 刀光与印法僵持在半空之中,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 「大道之术!?」 黑袍人惊讶不已,双眼剧烈收缩起来。 根据情报,陈庆确实掌握了一门大道之术,但是他起初并不相信,毕竟大道之术,就算是一般的法相境都难以修成。 陈庆不过是一个元神境,当真能够修成这大道之术? 但惊骇只是一瞬。 黑袍人眼中寒光暴涨,体内真元倾泻而出。 那尊法相虚影再次膨胀,周身黑色气息翻涌沸腾,双掌合拢之间,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威压铺天盖地碾压下来。 轰隆隆! 法相之威如同天穹崩塌,那金色印法在这股碾压之下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陈庆面色骤变,他清楚地感受到那印法之中的道纹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碾碎。 大衍咒虽强,但他终究只是元神境,挡不住法相境高手的全力施为。 金色印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那股法相之威余势不减,如同山岳倾覆,重重砸在陈庆身上。 噗! 陈庆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赤金色的气血光焰瞬间黯淡了大半。 他的身形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最终砸入一片乱石之中,碎石纷飞,尘烟弥漫。 「陈庆!」 云青禾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她身形一闪,素袍翻涌间挡在了陈庆身前,手中长剑横举,剑身之上寒光暴涨,一层凛冽的冰霜之气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螳臂当车。」 黑袍人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再度劈出。 刀光如长河倒挂,裹挟著幽黑色的法相之力,向著云青禾当头斩落。 云青禾咬紧牙关,长剑挥出,一道剑光破空而出,剑意锋锐到了极致,仿佛将天地都劈成了两半。 但那刀光太强了。 剑光与刀光相触的瞬间,便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碾碎了大半。 云青禾身形剧震,面纱之下涌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白纱的一角。 她的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飞。 就在这时,一道幽光从黑袍人袖中爆射而出。 那幽光诡谲冰寒,通体呈现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幽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射出的瞬间便已跨越了百丈距离,目标赫然是陈庆。 「糟了!」 陈庆心中一寒,那幽光来得太快。 他体内真元紊乱,气血翻涌,连太虚破界遁都来不及催动。 然而就在那幽光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一道身影猛然横移,挡在了他的身前。 云青禾。 那幽光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后背。 「呃!」 云青禾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幽蓝色的光芒包裹,身形剧烈颤抖。 那幽寒之力如同万千毒蛇,疯狂侵蚀她的经脉、血肉。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乌青,气息急剧衰弱,身形一软便向前倒去。 陈庆神色大变,而后伸出手臂,一把将云青禾揽入怀中。 那具柔软的身躯此刻冰凉得可怕,幽寒之气顺著她的身体渗入陈庆手掌当中,让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师姐!」 云青禾勉力睁开双眼,眸子黯淡了大半,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呐:「别————别管我————快走————」 陈庆将云青禾轻轻放在身后,而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之中赤金色的光芒暴涨,如同两轮烈日燃烧。 天炎圣火在他体内瞬间炸开,赤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炽烈至 极的火焰之中。 他手中长枪一震,天炎圣火沿著枪身蔓延而上,将整柄玄殛枪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 龙首昂扬,龙身翻卷,赤红色的火焰在龙鳞之间流转沸腾,散发出一股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 焚天贯日! 陈庆将体内所有的真元、所有的气血尽数灌注于这一枪之中。 四十八道经脉齐齐轰鸣。 枪出如龙。 一道赤红色的火龙撕裂长空,裹挟著焚天煮海之威,向著黑袍人暴射而去。 那火龙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灼烧成真空,大地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连虚空都在那恐怖的高温下扭曲变形。 黑袍人面色骤变,他感受到了那一枪之中的温度。 他双手握刀,体内法相之力疯狂涌动,那尊黑色法相虚影双掌合拢,凝聚出一道幽黑色的光幕挡在身前。 但那火龙摧枯拉朽。 光幕在天炎圣火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一息。 火龙余势不减,狠狠撞在黑袍人的胸膛之上。 轰!!! 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法相虚影在火焰的灼烧下寸寸碎裂,濒临崩溃。 他的肉身被那一枪贯穿,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大洞,鲜血还未流出便被火焰蒸发殆尽。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同时爆发,将陈庆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陈庆重重砸落在地,只觉得浑身经脉如同寸断,真元几平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袍人踉跄后退,气息急剧衰弱,法相虚影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你————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庆。 一个元神境后辈,竟然将他伤到了这般地步,重创了他的法相。 就在此时,一股浩大的威压从天穹之上覆盖而来。 那威压如同苍穹倾覆,如同大地沉陷,如同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凝聚于一点,压得黑袍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脸色骤变,眼中浮现出一丝惊恐。 「快走!」 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身形一转便要遁逃。 但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五指张开间遮天蔽日,仿佛整片天穹都被这只手掌笼罩。 手掌之中蕴含的道纹浩瀚如星河,每一道掌纹都是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交织缠绕。 那巨大手掌轻轻一握。 咔嚓! 黑袍人的法相虚影在那手掌之中极其脆弱,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消散。 他的筋肉骨头也是不断碎裂,口中一口血箭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在地。 「你当此地是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道声音如惊雷乍现,从天穹之上滚滚而来,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那声音之中带著一股威严,仿佛言出法随,天地都要听从其号令。 陈庆艰难地抬起头来。 天穹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儒雅的老者,下颌蓄著一缕长须,发间别著一根古朴的木簪。 他的气息平和到了极致,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蔺九微。 陈庆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归元道的掌宫,但在景阳福地时曾看过他的画像。 蔺九微手掌一伸,周围天地间的元气一顿,仿佛整片虚空都被他握在了掌中。 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从他的掌间蔓延开来,那是归元道的道纹,蕴含著万物归元、万法归宗的至理。 黑袍人发了疯一般想要逃遁,但他的身形在那道纹的笼罩下如同陷入泥沼,每一寸移动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口中发出嘶哑的嘶吼,体内残余的真元疯狂涌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他的脸色骤然涨得通红,青筋暴突,双目圆睁。 「不好!」 蔺九微眉头一皱,袖袍猛然一挥。 轰! 黑袍人的肉身与元神同时爆裂开来,化作一团狂暴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股自爆的威力极为恐怖,足以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但蔺九微的袖袍一挥之下,将那余波尽数笼罩。 蔺九微收回袖袍,眉头微皱。 此人肉身与元神都被幕后之人操控,可以随时爆裂开来,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种手段,绝对不简单。 陈庆此刻来到了云青禾的身边。 云青禾整个人被那幽光打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嘴唇乌青,浑身冰凉。 那幽蓝色的寒光还在她的体表流转,如同一条条毒蛇在不断啃噬她的生机。 蔺九微从空中落下,来到两人身旁,蹲下身来查看云青禾的伤势。 「让我看看。」 陈庆连忙点头。 蔺九微伸出手掌,轻轻按在云青禾的后背之上。 那幽蓝色的寒光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向后退缩了几分,但并未消散。 蔺九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暂时封住了。」 他收回手掌,道:「此乃幽魄寒芒,幽族秘术,以幽族精血炼制的寒毒,一旦入体便会腐蚀元神,我暂时封住,但想要彻底清除,有些麻烦。」 「需要什么?」陈庆连忙问道。 蔺九微沉吟道:「需要以月华涤魂泉沐浴,配合太霄福地的清心符,连续七日,方能将寒毒彻底拔除。」 第918章 幕后(求月票!) 第918章 幕后(求月票!) 月华涤魂泉。 陈庆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松了一口气。 虽然麻烦,但至少有了解决之法。 蔺九微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此人虽然是人族,但却能够动用幽族秘术法门,而且此地被气机封住————」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陈庆却明白其中意思。 一位法相境高手,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杀陈庆,一击不成,立马自爆而死,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这说明背后另有人指使,而且此人来头很大,极有可能是人族内部通天境大能安排,要针对陈庆。 「你先调息。」 蔺九微对陈庆说了一句,而后取出玉简,开始沟通。 此事不是小事,涉及重大。 一位法相境高手深入人族战场后方,布下气机封锁阵,动用幽族秘术袭杀元神榜第二的天才,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陈庆看著昏迷的云青禾,眉头暗皱。 难道是玄微道君? 如果是他,那么此人就太蠢了。 毕竟自己刚拒绝他,他就下手,除了他还有谁呢? 九天十地,各大势力,高手众多,有的时候未必是明面上有恩怨,或者是自己有威胁,挡了别人的路,想要杀一个元神榜第二得天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庆此前也听闻,人族好似有内奸,暗中和百族勾结,这也使得人族实力不弱,但是在浑天战场步履维艰,但这件事放在明面上不好提及。 就在这时,云青禾虚弱地睁开双眼,声音微弱:「蔺掌宫来了?」 陈庆心中一动。 正是她传讯给了蔺九微,否则蔺九微自然不会赶来。 陈庆低头看著怀中那张苍白的面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却依然带著一丝倔强。 陈庆点了点头:「来了。」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的人儿。 云青禾双眸半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白纱被鲜血浸透了一角,紧贴在唇角,显得那下颌线条更加清瘦。 陈庆心头蓦地一跳,一股熟悉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的手指伸向那层白纱。 就在此时,云青禾发觉自己正被陈庆拢在怀中,后背贴著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撑起身来,可幽魄寒芒的余力仍在经脉中肆虐,四肢酸软无力,这一撑非但没能起身,反而重心一偏,整个人往陈庆怀里陷得更深,额头抵上了他的胸口,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腰侧的衣袍。 云青禾的面色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白纱之下,从耳根到脖颈,一片绯红如霞。 她咬住下唇,恨不能立刻施展遁法逃走,可偏偏浑身提不起半分气力,只能僵著身子,生怕再动一下便更加狼狈。 陈庆看到那截脖颈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心中顿时浮现一丝柔软。 他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师姐,你伤势很重,别乱动。」 云青禾闷声道:「我要调息打坐。」 陈庆依言将她扶正,动作极轻极稳,而后从万象图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 云青禾接过丹药,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像是被烫了一般迅速收回手,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一股温和的药力缓缓化开,稳住她体内翻涌的气血与紊乱的真元。 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于膝上。 陈庆退开半步,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双闭合的眸子。 眉如远山含黛,睫如蝶翼微颤。 陈庆越看,心中那股熟悉感便越浓。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种眼神,他在哪里见过? 在什么时候见过?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蔺九微走到陈庆身侧,目光扫过周围狼藉。 「此事十有八九,是有人针对你布下的杀局。」 「他们以气机封锁阵遮蔽天机,又动用幽族秘术,分明是做了万全准备,不过只要追查下去,总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陈庆问道:「他们还会继续动手吗?」 蔺九微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应当不会,一击不中,若还贸然出手,反而暴露了自己。」 「到了这个层面的博弈,讲究的是一击必杀,若失了先手,便会转入暗处蛰伏,等待下一次时机。」 他顿了顿,看向陈庆,「我听闻你要去长生天赴宴?」 「正是。」 蔺九微道:「到了不老山,他们绝对不敢再出手。」 陈庆微微一怔:「哦?为何?」 蔺九微目光悠远,道:「不老山,等你去了就知道了,莫说法相境,便是通天境大能,也不敢在不老山上轻举妄动。」 陈庆心中一震。 虽然他知道不老山有著超凡地位,但也没想到竟然会让通天境大能都忌惮。 蔺九微取出一枚符篆,递到陈庆面前。 那符篆表面流转著一层温润光泽,符纸上以朱砂绘著一道玄奥的符文,符文首尾相衔,如同一个微缩的圆环。 符篆一出现,周围的天地元气便微微波动起来,仿佛被那符文牵引著,形成了一个极微弱的元气漩涡。 「归元符!」 陈庆眼中大亮。 他自然认得此物。 归元道的大能级高手才能炼制,便是在归元道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核心门人子弟才有资格获赐。 此符一经催动,可在短时间内将持有者的速度提升数倍,是极为珍贵的保命之物。 「此物你收好。」蔺九微将归元符递到他手中,「可以让你速度短时间飙升,也算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陈庆双手接过符篆,郑重抱拳道:「多谢蔺掌宫!晚辈此前已受蔺掌宫丹药之赐,如今又得此保命之物,当真是受宠若惊。」 蔺九微笑著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如此拘礼,修行之路漫漫,你骨龄不到百岁,便已有了这等根基与手段,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一株幼苗要长成参天大树,自然需要有人适时浇灌照料,我也乐见后辈之中出几个像样的苗子。」 他顿了顿,道:「况且,你此番白骨观一战,扬了我景阳福地的威风,单凭这一点,便值得我赠符,你不欠我什么,倒是那些暗处的人欠了你的。」 陈庆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归元道的掌宫,身上没有半分通天境大能的架子。 他说话时总是带著一种温和,像是一位看著晚辈成长的长辈,带著天然的亲近与包容o 「蔺掌宫教诲,晚辈铭记于心。」陈庆再次抱拳,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蔺九微微微颌首,目光越过陈庆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盘膝疗伤的云青禾身上。 他看了两息,忽然笑道:「这小丫头不错。」 那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说,但陈庆却听出了几分若有所指的味道。 他顺著蔺九微的目光看去,云青禾依然闭目调息,白纱下的面容苍白而安静,周身气息微弱却平稳。 陈庆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我也没想到她会挡在我面前。」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复杂。 陈庆肉身之强横,便是石破天的拼死一击都能硬扛下来,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那件起死回生的底牌,根本不担心身死。 可云青禾却在那幽光射出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陈庆看著那道盘坐的身影,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蔺九微没有多言,只拍了拍陈庆的肩头,温声道:「你也先调息吧。等你们二人恢复了一些,我将你们送到大本营。」 「多谢蔺掌宫。」 陈庆收回目光,抱拳一礼,而后在云青禾身侧不远处盘膝坐下。 他取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炸开,沿著四十八道经脉奔涌流转。 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在他体表升腾。 蔺九微站在一旁,看著陈庆调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此子肉身之强悍,远超他的预料。 方才那黑袍人以法相之力全力一击,便是寻常半步法相巅峰的高手也要被碾成重伤,可陈庆不仅扛了下来,还能反戈一击,将黑袍人的法相直接打碎。 这等肉身底蕴,放在上古也是同境界中的怪物级别。 蔺九微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此番暗算陈庆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百族想要杀陈庆,这并不难理解。 以陈庆展现出的肉身潜力与修行速度,若放任其成长下去,日后必然是百族的心腹大患。 更何况他方才在白骨观外连杀五位半步法相,其中还有石破天这等巨人族的定海神针,百族对他恨之入骨也不奇怪。 百族到底是哪一族呢!? 巨人族还是元族,亦或是其他大族? 方才那黑袍人的手段,分明是人族的路数,却能施展幽族秘术,又能在蔺九微赶到之前果断自爆,灭口灭得如此决绝,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比百族更深。 人族之内,那就更复杂了。 内奸,还是林道极的仇人? 林道极当年纵横大罗天,仇家不算少,远的不说,摩罗天便是明面上的大敌。 太清福地与景阳福地之间也素有龃龉,未必没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墟境。 蔺九微得到过一些隐秘消息,陈庆在白骨观中让墟境之人的谋算落空,那金翅太子的身份本就存疑,若真是幻心道人,那墟境出手报复便顺理成章。 蔺九微将这些念头在脑中过了一遍,面色不动。 这些事急不得,需要慢慢查。 > 第919章 法尊(求月票!) 第919章 法尊(求月票!) 数个时辰过去。 九颗火球在天穹之上缓缓移动。 陈庆率先睁开双眼,赤金色的气血光焰缓缓收敛。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四十八道经脉中气血奔涌如常,伤势尽数恢复。 「完全恢复了?」蔺九微问道。 陈庆点了点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云青禾。 她也在片刻之前睁开了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几分神采。 「师姐,你伤势如何?」 云青禾站起身来,抬手将被鲜血浸透的白纱一角轻轻掖了掖,遮住了唇角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 「恢复了一些。」 她顿了顿,而后道:「元神受到波及,一身实力估计只能发挥三成了。」 陈庆眉头微皱。 蔺九微在一旁接口道:「幽魄寒芒乃是幽族以精血炼制的寒毒,最是阴毒不过。」 「此物入体后会持续侵蚀元神,若不根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元神溃散,虽然我方才将其压制,但寒毒未清,以你如今的实力,多有不便。」 他看向云青禾,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 云青禾是什么身份,他再清楚不过。 云岫衣之女,景阳福地掌宫的血脉,那位通天境大能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爱护程度,旁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 若是让云岫衣知道女儿在浑天战场受了幽魄寒芒,肯定会杀到浑天战场来。 蔺九微沉吟片刻,道:「我现在给云掌宫发送讯息,让她————」 话未说完,云青禾忽然开口打断,「这点事情,就不劳蔺掌宫了!」 蔺九微的话头顿住。 云青禾迎上蔺九微的目光:「此事不必惊动我母亲,寒毒虽然棘手,但月华涤魂泉与清心符便能根除,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蔺九微看了看陈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道:「也罢,月华涤魂泉乃是碧落天的奇物,而清心符在太霄福地,需要尽快到手。」 陈庆点头道:「晚辈会尽力搜寻这两样东西。」 此番前往长生天有两条路线可选,其中一条正好途经碧落天。 蔺九微沉吟了片刻,道:「此事我会上报浑天殿,一位法相境高手深入人族战场后方布阵袭杀,这已经越了线。」 「无论背后是谁,我想浑天殿都会查到底。」 说到这,蔺九微转过身来,看向陈庆,目光在他与云青禾之间停了下来,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们两个小辈,倒是有趣。」 他没有多说,袖袍一展,「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大本营,长生宴在即,路上再耽搁不得了。」 陈庆与云青禾跟在蔺九微身后,遁光掠过荒原。 蔺九微在前方负手而行,与两人始终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庆催动太虚破界遁紧随其后,余光不时瞥向身侧的云青禾。 幽魄寒芒的余毒未清,她每催动一分真元,经脉便要多受一分寒毒侵蚀。 但是云青禾一声不吭,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陈庆靠近了几分,万一她真元不济,他能在第一时间接住她。 一路无话。 约莫半日之后,人族大本营出现在天际线上。 那座依山而建的雄城依旧人来人往,阵台方向不时有遁光亮起又熄灭,一队队甲士沿著驰道往来巡视,空中数道神识交错扫过,将整座驻地笼罩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中。 与陈庆初来时并无二致,热闹、喧嚣,带著一种混乱中自有秩序的生机。 蔺九微在阵台外围停下身形,转过身来。 「我就送到此地了。」 蔺九微语气随意,像是寻常长辈送晚辈至家门口,没有半点通天境大能的架子,「进了大本营,便安全了。」 陈庆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蔺掌宫救命之恩,晚辈铭记肺腑。」 蔺九微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 陈庆直起身来,神色认真:「蔺掌宫两次赠物、一次救命,这份恩情,晚辈记下了。」 蔺九微没有再多言,目光带著几分期许,而后看向云青禾,见她面色虽然苍白,却依旧站得笔挺,目光清明,心中不禁暗暗点头。 这小丫头倒是个硬骨头,幽魄寒芒入体,换作旁人早已痛得蜷缩不起,她竟能撑到此刻。 云青禾上前一步,盈盈一礼:「青禾多谢蔺掌宫出手相救,此番大恩,青禾定当铭记」 o 蔺九微看著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在浑天战场受了这等伤,怕是要心疼坏了。」 云青禾没有接话。 蔺九微也不再多说,袖袍一拂,身形便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在了原地。 那遁法无声无息,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陈庆望著蔺九微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位归元道掌宫,来的时候如惊雷乍现,去的时候如清风无痕。 片刻后,陈庆转过身来看向云青禾。 「师姐————」 话刚出口,云青禾便抬手打断了他。 她微微侧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你不必多想,我不是刻意为了救你。」 「那幽光射来的时候,我离你最近,躲不开而已,换作旁人站在那里,我也一样会挡。」 这话说得十分随意轻松,连陈庆都差点信了。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幽光射出的瞬间,云青禾是主动横移了数丈挡在他身前的。 她本来站在他左侧后方,那幽光从右侧射来,无论怎么看,她都有充足的时间避开,而不是挡上来。 陈庆嘴角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拆穿她。 云青禾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话经不起推敲,忽然转了话头:「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便帮我寻到月华涤魂泉和清心符便是。」 陈庆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师姐放心,此事交给我。」 云青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而后迈步向著阵台方向走去。 素袍在风中轻轻翻涌,发尾被风拂起,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后颈。 陈庆看著那道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感觉。 这位云师姐,说话从来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她方才那番辩解,像是生怕他误会了什么。 明明是在救命之恩上轻描淡写,却又在人情往来上斤斤计较,非得讨一个两清」才肯罢休。 陈庆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与云青禾并肩而行,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无趣。 陈庆与云青禾并肩穿过熙攘的人群,向著广场深处的传送阵走去。 两人穿过三重殿宇,来到广场最深处。 那十二根巨大的盘龙石柱依旧矗立在原地,龙首朝向阵心,吞吐著淡蓝色的灵光。 阵台上空悬浮的那面巨大光镜中,映著浑天战场的苍茫景象。 阵台前排队的人比来时少了许多,约莫等了半炷香的工夫,便轮到了两人。 负责登记的还是那位灰袍老者。 「离开战场?」老者问道。 「是。」陈庆点头。 「浑天牌。」老者伸出手来。 陈庆与云青禾各自将浑天牌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划,两道光芒从牌面升起。 他扫了一眼,随后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将浑天牌中的战功分别转入玉符之中。 「战功已转,可凭此符在浑天阁兑换。」 老者将浑天牌与玉符一同递了回来,道:「下次再来,需重新登记。」 陈庆接过浑天牌与玉符,收入万象图中。 云青禾同样收好了自己的那一份。 「走吧。」陈庆看向云青禾。 两人踏上阵台。 脚下的阵纹在感应到浑天牌的气息后骤然亮起,十二根石柱龙首齐鸣,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淡蓝色的光柱从阵台中央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形一并吞没。 大本营深处,一座殿宇中。 此人正是玉清法尊。 放眼九天十地,能与这位老者平起平坐的存在也不多了。 殿外云雾翻涌,一道身影踏云而来。 蔺九微落在殿前石阶上,面色凝重。 他身为归元道掌宫,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放在大罗天是顶天立地的人物,但在这位老者面前,却依旧执晚辈之礼。 他迈步走入殿中,在玉清法尊面前不远处停下,拱手道:「法尊。」 玉清法尊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像是初生婴儿般纯净无垢。 他看著蔺九微,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你来了。」 「我不得不来。」 蔺九微直起身来,严肃道:「此番我景阳福地核心种子在后方遭遇布局,险些身死道消。」 玉清法尊显然也知道了此事,道:「此事确实事关重大。」 陈庆是元神榜上第二的天才,潜力无穷。 若是在人族后方被杀,可就成了浑天战场的笑话,而且也说明后方都不安全,这对于浑天殿的威信都会形成质疑。 蔺九微道:「还请法尊主持公道。」 玉清法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方才我以天机溯影术探查了一番。」 他顿了顿,继续道:「能够蒙蔽气机的,肯定是人族内部高手,而且修为极高,绝对是在通天境。」 蔺九微眉头微皱:「内部?」 「没错。」 玉清法尊道:「内部有人布局,不仅屏蔽了气机,而且还可以感知到战况,随时放弃那一枚棋子。」 蔺九微心中微沉。 通天境。 放眼九天十地,能踏入通天境的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是各大势力真正的底蕴与基石。 而浑天战场中的人族通天境高手,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来历清楚。 「这件事不是那么好调查的。」玉清法尊道。 蔺九微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若是调查内部通天境高手,这件事要极为小心。 万一弄不好,弄得人心惶惶,影响整个人族大局。 毕竟最为重要的就是这些通天境高手,他们才是守住浑天战场的基石。 若是内部乱了起来,百族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能否通过死去的人调查?」蔺九微问道。 「不好查。」玉清法尊缓缓摇头,「此人自爆之时,元神与肉身同时崩碎,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而且背后之人能够随时引爆棋子,说明此人至少掌握了一门极深层次的因果道则,能够在引爆的瞬间将所有的因果痕迹尽数斩断。」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那黑袍人虽然是人族,却能施展幽族秘术。这说明他与幽族之间必然有著极深的牵连,甚至不排除他本就是幽族安插在人族中的暗桩。」 「但此人修为已至法相境,在人族中不可能毫无来历,背后之人将其安插进来,必然费了不少功夫。」 蔺九微没有说话。 他知道玉清法尊说得对。 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真的是通天境大能布局,是一个人,还是几个? 他们目的是私仇,还是公仇? 是单纯针对陈庆,还是针对景阳福地? 亦或是针对林道极? 又或者————是针对整个人族? 牵扯极大。 「当年阮星河便是遭到埋伏重创跌境,」蔺九微沉声道:「当时就怀疑有内奸细作。」 玉清法尊微微颔首:「老夫记得。」 「而且这几年也出现了不少事件,」蔺九微继续道,「落星峡之变、苍梧岭伏击、断龙关的惨案————这些都说明人族内部,有黑手。」 「而且身份地位极高。」 玉清法尊闭目片刻,而后睁开双眼,道:「总而言之,此番是内部的问题,浑天殿会调查,给景阳福地一个公道。」 蔺九微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事不是那么好查的。 玉清法尊虽然答应调查,但通天境大能的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任何人。 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在浑天战场后方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将所有线索斩得干干净净。 玉清法尊开口道:「此番事情,给那两个小辈一些补偿。每人五千战功。」 蔺九微最终点了点头。五千战功,对于元神境而言不是小数目,算是一份丰厚的补偿了。 但比起云青禾所受的幽魄寒芒,比起陈庆差点身死道消的凶险,这些战功又算得了什么? 「多谢法尊。」 蔺九微拱手一礼,又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殿中重归寂静。 玉清法尊看著蔺九微离去的背影,久久无声。 云雾在他身周翻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920章 玄清(求月票!) 第920章 玄清(求月票!) 陈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形穿过无尽流光,而后一松,双脚重新踏上了实地。 眼前是浑天殿那座宽阔的云台广场。 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比来时更加密集,嘈杂的人声混著各色气息扑面而来。 「听说了吗?大罗天那个陈庆,把巨人族石破天给杀了!」 「石破天?就是那个在元神战场纵横数百年、浑天殿三次围杀都没能除掉的存在?」 「除了他还有谁!连青血族青渊、青澜,金羽族金鸿、金霄,五位半步法相联手围杀,全被他一人反杀了!」 「这人可了不得,才进去多久?满打满算不过数月,便从籍籍无名一路杀到元神榜第二!」 「据说罗刹族、夜叉族、元族都视他为心腹大患,百族那边已经有人放出话来,悬赏他的项上人头。」 「元神榜第二————当年陆修静走到这一步用了多久?」 「少说也有数年吧,这位倒好,数月便登顶榜眼,当真是匪夷所思。」 议论之声不绝如缕,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云青禾侧过头来,白纱之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弯了弯:「看来你的名气如今可是大增。」 陈庆面色平静:「虚名而已。」 登入元神榜第二之后,陈庆如今在九天十地元神境中可谓大名鼎鼎,甚至一些法相境高手对其都是颇为关注。 元神榜第二。 他默念了一遍,而后想到了那个始终压在他头顶的名字。 陆修静。 此人稳坐元神榜首,来历神秘,据传是上古道统传人,后来加入天宫。 追云叟说过,陆修静曾在法相战场与一位初入法相境的高手交手,最后全身而退。 在元神境时便有与法相境过招的实力,这等战力,确实非同寻常。 他心中对这个元神榜第一颇为好奇,此番长生宴倒是有机会见到此人。 除此之外,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突破法相境。 法相境,那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天堑。 元神境修的是元神,法相境修的却是法相。 所谓法相,便是将自身对大道的感悟与天地法则交融,凝聚出一尊属于自己的道身法相。 法相一成,修士便不再单纯以真元、气血、道术对敌,而是可以调动一方天地之力为己用。 举手投足间,法相随行,天地借力。 这便是法相境与元神境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而,法相境的突破也伴随著极大的凶险。 在凝聚法相时,天地都会降下雷劫。 此雷劫名为法相劫雷」,突破法相境后,还会经历六道劫雷。 每承受一道劫雷,修士的肉身、元神、法相便会被淬炼一次,实力便会随之大增。 若能扛过所有劫雷,便是法相圆满。 到了法相境后,真正成为阻碍的,并非突破本身。 真正的困难在劫雷之下,真的会生死道消。 不少元神五重天巅峰的高手卡在这一关,有人准备了数百年,积攒了无数丹药、阵旗、护身道兵。 也有人自恃肉身强横,贸然引动雷劫,结果化作飞灰。 不过现在去想法相境的劫雷还早。 陈庆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经过岁月轮盘中的苦修,他的太虚炼神篇第五层进度已经过半,只要再沉淀一段时间,便能够顺利到达法相境了。 「走吧。」 云青禾看著陈庆,忽然开口。 她看著面前的陈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时候的陈庆,不过是一个刚刚在景阳福地扎根。 修为低微,声名不显,在那些福地门人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流落在外的种子o 可如今呢? 元神榜第二。 整个九天十地的元神境中,能压在他头上的人,只剩下了那一个。 云青禾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个时候会下意识地挡在陈庆面前。 那幽光射来的瞬间,她根本没有思考,身形便已经横移了出去。 仿佛是本能一样。 好像那个人的安危,比自己更重要一般。 她垂下眼帘,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陈庆点了点头,道:「我们穿过碧落天,然后到达长生天。」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 长生天。 不老山。 厉老登。 那个来历神秘的老东西,就在不老山。 陈庆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厉老登了。 当初在北苍时,这老东西便神出鬼没,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此番长生宴,他一定要再见这老东西一面,弄清他的身份与来历。 「好。」 云青禾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两人当即离开浑天殿,向著东南方向而去。 飞舟早已归还浑天殿,两人此番御空而行,一路掠过皓苍天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浮岛与洞府。 数日之后,两人离开了皓苍天的边界,进入了碧落天的范围。 陈庆顿时感觉到了此地的不同。 皓苍天的天穹高远,星辰触手可及,虚空中有无数浮岛悬浮。 而碧落天则截然不同,天穹是一片温润的碧蓝色,如同上好的翡翠铺满了整个天幕。 空气变得湿润而清新。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荒原与丘陵,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茂密丛林。 那些古木极为高大,树干笔直如柱,最小的也有数人合抱那么粗,树冠如巨伞般撑开,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大半天空。 林间有雾气弥漫,那雾气中蕴含著浓郁的天地元气,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发萤光的灵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溪流在古木之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清可见底,偶尔有灵鱼跃出水面,鳞片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据说碧落天有著一片古老的密林,名为太古遗林」。 那是一片自上古便存在至今的原始丛林,凶兽众多,据说还有一些太古凶兽栖息其中。 而在太古遗林深处,据说有著上古天材地宝,是一片传说中还未被探寻的宝地。 不仅是碧落天高手在寻找,就是其他各个天域高手也在寻找。 迄今为止,也没有人找到过这个地方。 这个太古遗林,只有传闻,并且传的越来越神秘。 陈庆第一次听说时,便觉得此地像是九天十地中的一处世外桃源。 「月华涤魂泉可能出现在玄清谷。」陈庆取出地图看了一眼,而后道:「我们先去此地。」 云青禾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陈庆察觉到她的异样,侧首问道:「怎么了?」 云青禾摇了摇头,白纱之下的面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光洁的额头浮现一层冷汗。 「没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陈庆却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幽魄寒芒的余毒未清,她每催动一分真元,经脉便要多受一分寒毒侵蚀。 这一路御空飞行,她虽然一声不吭,但陈庆能感知到她体内的气息正在一点点衰弱下去。 陈庆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放缓了遁光的速度,让自己始终处于她身侧偏后的位置。 一旦她支撑不住,他能在第一时间接住她。 两人一路奔行,向著玄清谷的方向而去。 越往深处,古木越发高大,丛林越发密集。 脚下的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与苔藓。 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庆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想著一个人。 沈沧溟。 此人便是出自碧落天。 当初在浑天战场时,沈沧溟与他多有交集,此人修炼的正是碧落天第一大势力烈阳洞的道统。 烈阳洞,碧落天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势力。 其道统《大赤天火真经》完全不弱于上古道统,以火道立教,据传修炼到极致可以焚天煮海、化地为炉。 沈沧溟便是烈阳洞的核心弟子,一身火道修为极为深厚。 碧落天是沈沧溟的地盘,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叙叙旧。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陈庆猛地转头,便看到云青禾的身形一歪,整个人向著一侧栽倒下去。 他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云青禾身侧,右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那具身躯冰凉得可怕。 寒毒冲破了蔺九微设下的封禁,一股幽蓝色的寒光在云青禾体表浮现。 云青禾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颤抖著。 陈庆紧紧将她拢在怀中,低头看向那张苍白的面容。 白纱在方才的跌倒中微微偏移。 清澈如秋水。 他确认自己看到过这双眼睛。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浓,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不仅仅是景阳福地那寥寥数面。 而是在更早之前。 更早。 陈庆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暂时压下,从万象图中取出一枚丹药,轻轻撬开云青禾的唇齿,将丹药送了进去。 而后他盘膝坐下,将云青禾扶正,双掌贴在她的后背之上,将真元渡入她体内,帮助药力化开。 幽蓝色的寒光在真元的压制下缓缓退缩,云青禾的面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o 她虚弱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陈庆的面容。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云青禾面纱之下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一片绯红如霞。 「你————」 她的声音虚弱而低微,带著一丝慌乱。 陈庆收回双掌,退开了半尺距离,神色平静:「师姐,幽魄寒芒的余毒压不住了,接下来的路,我背你。」 云青禾别过头去,道:「不必,我自己能走。」 「师姐。」 陈庆认真的道:「你若是再强行催动真元,寒毒侵入元神,便是找到了月华涤魂泉也未必能根除。」 云青禾沉默了一息,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陈庆转过身去,半蹲下来。 云青禾看著眼前宽阔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趴了上去。 她的身躯极轻,隔著衣袍依旧能感受到身上的寒意。 陈庆双手托住她的腿,向著玄清谷的方向走去。 第921章 灵泉(求月票!) 第921章 灵泉(求月票!) 陈庆背著云青禾在古木之间穿行,向著玄清谷的方向奔去。 云青禾趴在他背上,起初还强撑著睁眼,后来意识便渐渐沉了下去。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隔著衣袍,陈庆也能感受到那具身躯的冰冷,寒意从后背蔓延至双肩,再顺著经脉向四肢扩散。 陈庆脚下不停,心中却越来越沉。 这幽魄寒芒的侵蚀速度超出了预料,若不尽快找到月华涤魂泉,云青禾的元神可能真的会受损。 陈庆加快了速度。 越往深处,古木越发高大。 树干笔直如天柱,最小的也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光遮去了大半。 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那雾气中蕴含的天地元气也越发浓郁,甚至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一缕缕乳白色的灵雾在树干之间流转。 苔藓从地面蔓延到了树干上,又从树干蔓延到了枝桠间,整片丛林仿佛被一 层翠绿色的绒毯覆盖。 溪流声从远处传来,水汽混著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陈庆感知到前方有一片开阔地带,元气浓度比周围高出数倍,空气中的水汽也格外充沛。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灵潭。 那灵潭约莫数十丈方圆,潭水清澈到了极致。 灵潭四周,古木环抱。 潭面平静无波,水汽氤氲,形成一层薄薄的灵雾悬浮在潭面上方数寸之处。 那灵雾与林间雾气不同,带著一种清冽的甜香,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陈庆将云青禾轻轻放在潭边一块巨石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叠好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云青禾睁开双眼,眼中带著几分茫然。 「我去看看。」陈庆道。 云青禾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小心。 陈庆沿著潭边缓步而行,万象神宵典全力运转,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整片灵潭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扫过潭面,还有岸边的岩石缝隙。 潭水极深,越往中心越呈一种幽碧色。 陈庆的神识探入水中,能清晰地感知到潭底的地貌。 那些泉眼中有温热的地泉涌出,混入潭水之中,但并不是月华涤魂泉。 他绕著灵潭走了一圈,在西北角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有一块嵌入潭壁的白色玉石,内部是一圈圈细密的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如同水波荡漾的痕迹。 陈庆神识凝成一线,探入玉石内部。 玉石之中残留著一股浓郁的太阴之气,与幽魄寒芒的阴毒截然不同,带著一 种月华般的柔润。 但那股气息已经极其微弱。 这说明玉石曾经是一处泉眼的泉心。 「曾经有月华涤魂泉在此涌出。」陈庆站起身来,眉头暗皱。 他沿著凹槽的走向继续探查,在潭壁上方三尺处发现了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里的岩石断口整齐,显然是被人切开。 月华涤魂泉生于特殊的地脉交汇之处,每年产出极少,碧落天的高手对此物需求极大,想必早已被人盯上。 陈庆站起身,忽然脚步一顿。 一股气息波动,从灵潭深处传来,那里的水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 那气息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凶戾。 陈庆将玄殛枪取出,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在体表悄然升腾,而后缓步向潭边靠近。 潭面依旧平静如镜,灵雾缓缓升腾。 那股凶戾气息也在攀升。 轰隆! 潭水猛然炸开,一道庞然巨影从潭心暴射而出。 水浪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雨幕倾泻而下,潭边古木被那股冲击波震得枝叶纷飞。 陈庆手中长枪一转,赤金色的气血灌注枪身,紫金色的电芒在枪尖凝聚,一枪刺出。 枪出如龙。 那道枪芒裹挟著赤金色的气血光焰,在雨幕之中划出一道流光,直取那巨影的核心。 咚! 一道金铁交击之声炸响,只见那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潭边数棵古木的树干震得龟裂。 枪尖遇到了阻碍。 那阻碍坚硬到了极点,仿佛刺在了一座玄铁铸就的山岳之上。 但陈庆这一枪之中蕴含的劲道何等狂暴,四十八道经脉齐震,那股力道足以将一座山轰碎。 那巨影被这一枪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潭边浅水处,激起漫天水花。 陈庆定睛看去。 那是一头巨大的鳄龟。 龟壳呈现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壳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乃是由鳞片排列而成,层层叠叠如同龙鳞。 龟壳边缘呈锯齿状,锋锐如刀。 鳄龟的头颅从壳中探出,足有数尺之长,呈一种狰狞的三角形。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尖如铁钩,深深嵌入潭底的砂砾之中。 它被陈庆一枪震得七荤八素,巨大的身躯在浅水中翻了个滚。 浑浊的潭水从龟壳上倾泻而下,它晃了晃脑袋,双目死死锁住了陈庆,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小心一些,这凶兽身上血脉不简单。」 云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扶著巨石,另一手握著剑柄,双眼紧紧盯著那头鳄龟,面色凝重。 陈庆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鳄龟。 这头鳄龟的气息极为浑厚,周身气血澎湃如潮,尤其那股凶戾之气中夹杂著一种古老的韵味,与叠天灵地那头吞元血蟾如出一辙。 此兽体内流淌著太古凶兽的血脉,虽然已经稀薄,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却丝毫不假。 而且,这头鳄龟距离法相境已经不远了。 陈庆从它周身气息的凝练程度判断,此兽至少也相当于元神五重天巅峰的高手,加上太古凶兽血脉带来的肉身优势,寻常半步法相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鳄龟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将头颅缩回壳中。 下一刻,它猛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声低沉的嘶吼炸开,带著一种奇异的震荡之力。 潭水在那嘶吼之下猛然翻涌起来,数十丈方圆的潭面如同被煮沸了一般,无数水浪从四面八方涌起,形成一道又一道数丈高的水墙,从四面八方向著陈庆倾覆而来。 那水墙之中夹杂著寒光,每一滴水都蕴含著沉重的寒煞之力,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陈庆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震,枪尖之上浮现出一缕赤红色的火焰。 天炎圣火。 那火焰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然扭曲变形,温度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脚下的砂砾在高温之下瞬间熔化,化为暗红色的岩浆。 那些从四面八方倾覆而来的水墙在接触到那股高温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成漫天白色水汽。 白色雾气冲天而起,将整片灵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陈庆枪尖一转,那缕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火龙,穿过漫天水汽,直扑鳄龟o 火龙所过之处,潭水被瞬间蒸干,露出潭底的砂砾与岩石,空气被灼烧成真空,形成一道焦黑的通道。 鳄龟眼中凶戾之气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天炎圣火。 无上本源火种第三,天下至强火焰之一。 万物有灵,但凡修行有成的生灵,对天地间的本源之物都有著本能的敬畏。 那火焰迎面扑来,它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巨大的身躯便疯狂地向后缩去,四肢拼命扒拉著潭底的砂砾,试图钻入淤泥之中。 但火焰比它的反应更快。 赤红色的火龙瞬间扑上了鳄龟的龟壳,天炎圣火蔓延开来,将整头鳄龟笼罩其中。 鳄龟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哀嚎,震得整片丛林都在颤抖。 它的四肢疯狂挣扎,巨大的身躯在浅水中翻滚。 但那火焰根本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沿著龟壳的缝隙向内部渗透。 陈庆一步踏出,太虚破界遁催动,身形瞬间出现在鳄龟头顶。 手中长枪倒转,枪尖之上紫金色的电芒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点,而后一枪刺下。 噗嗤! 枪尖破开龟壳与头颅的连接处,贯穿了鳄龟的颅腔。 鳄龟的挣扎戛然而止。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浅水之中,激起漫天水花。 天炎圣火在陈庆的掌控之下缓缓收拢,从鳄龟身上退回他掌心,重新没入体内。 陈庆收枪而立。 这头鳄龟虽然实力不弱,但天炎圣火的威能远超它的承受范围,从出手到毙命,前后不过数息。 他蹲下身来,手中长枪划开鳄龟颈侧的鳞甲,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精血! 陈庆取出玉瓶,将那精血尽数收取。 此物对修炼炼体之术可是大有裨益的宝贝。 > 第922章 灵鹿(求月票!) 第922章 灵鹿(求月票!) 收好精血之后,陈庆站起身来,走回云青禾身旁。 「此地并没有那月华涤魂泉,泉眼被人取走了。」 云青禾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总归能找到的。」陈庆宽慰道。 云青禾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在担心月华涤魂泉。 这一路行来,她看到了碧落天的万木繁茂、凶兽众多。 方才那头鳄龟虽然被陈庆轻松解决,但那股太古凶兽血脉绝非寻常之物。 此地既然能孕育出这等凶兽,保不齐深处还有更强的存在。 陈庆为了她深入这等地界,每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我们离开此地吧。」云青禾道。 陈庆点了点头,正打算重新背起她。 地面猛然剧烈抖动起来。 古木的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树冠上积累的枯枝落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灵潭中的水面疯狂翻涌,潭底那些萤光水草被震得连根拔起,漂满了整个潭面。 陈庆脚下一沉,真元疯狂涌入双腿,将身形牢牢钉在地面上。 他一把抓住云青禾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握紧长枪,枪尖插入地面,枪芒沿著枪身灌入地下,将周围的土地震实。 「这是!?」陈庆心中大惊。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向著震动的源头探去。 万象神宵典感知全开之下,他的识海之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极远处,约莫数百里之外的天穹之上,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息之中夹杂著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两股力量正在激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一场席卷方圆数百里的元气震荡,地面上的震动不过余波罢了。 陈庆的神识触及那片区域边缘,便感到一阵刺痛。 他连忙收回神识,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远超法相境的力量交锋。 「好强的气息!」云青禾的面色变得无比凝重,「应当是有顶尖高手在交手。」 陈庆也是面色凝重,迅速判断道:「余波已经波及至此,距离还在拉近,我们快离开此地。」 「好。」云青禾点头。 陈庆一把将她背起,太虚破界遁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向著背离震动源头的方向暴射而去。 就在他刚掠出数百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三道遁光从远处天际急速而来,速度快到了极点。 陈庆眉头微皱,扭头扫了一眼,那三道遁光一前两后,气息雄浑沉稳,为首那道遁光气息尤为深厚,分明是法相境高手才有的气象。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法相境。 三道遁光在陈庆前方数十丈处落下,遁光散去,现出三个人影。 为首之人是一位中年美妇,身著一袭道袍,道袍上绣著苍翠的松柏纹样,发髻高挽,插著一根简单的碧玉簪。 她的面容清丽端庄。 中年美妇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女子,皆是身著同样的松柏纹道袍,气息分别在元神境三重天和四重天。 两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在看到陈庆背上的云青禾时,目光微微一顿。 中年美妇的目光落在陈庆身上,而后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在下苍梧福地程静,两位可是景阳福地的陈庆与云掌宫之女?」 苍梧福地。 陈庆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碧落天五大势力之一,据说福地之内树木万年长青,门中弟子擅长丹道,所炼制的丹药在整个九天十地都享有盛誉。 汤旭曾经多次提及苍梧福地,言语之间颇为向往,说那地方是丹修的天堂,福地内栽种著数不清的宝药。 但此刻陈庆心中依旧保持著警惕。 「正是。」 陈庆抱了抱拳,周身气血已经暗暗加速运转,一旦有变,随时可以爆发。 程静察觉到了他的戒备,面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阁下不必紧张,我奉师尊之命前来,接应二位。」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师尊紫篁道君与云掌宫乃是至交好友,多年知交,情谊深厚。」 陈庆没有接话,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背上的云青禾。 云青禾正看著他,低声道:「紫篁道君,我知道,她与我母亲确实相识多年。」 陈庆这才稍稍放松了几分,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程静也不在意他的警惕,继续道:「师尊得到了云掌宫的讯息,便立马让我赶来。」 她看向了云青禾,在看到她苍白的面色时,眉头微微一蹙,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那月华涤魂泉乃是奇物,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它生于特殊的地脉交汇之处,每年产出极少,容易采集的位置早已被各方高手搜刮干净。」 「剩下的一些泉眼,要么在凶兽盘踞之地,要么在绝境险地,以你们二人的实力,难以取得。」 她看著云青禾,语气诚恳:「师尊让我前来接应云掌宫之女,苍梧福地之内便有这月华涤魂泉。」 陈庆看向了云青禾,显然蔺掌宫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云掌宫,云掌宫立马动用了自己的关系,苍梧福地有这月华涤魂泉,那无疑是个好消息。 云青禾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程静说得没错。 月华涤魂泉若是那么容易找到,也不至于被列为碧落天的奇物。 陈庆虽然实力强横,但在这等茫茫万里的古林之中寻一处泉眼,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方才那头鳄龟只是外围的凶兽,深处还有多少危险,谁也无法预料。 她不愿陈庆为了她犯险。 「好,我跟你去苍梧福地。」云青禾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陈庆,道:「陈师弟,长生宴在即,我可能要在苍梧福地待一段时间了,你便先去吧。」 陈庆沉吟了片刻。 长生宴在即,他若跟著去苍梧福地,确实耽搁时间。 而且云青禾去苍梧福地接受治疗,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好。」陈庆点头,而后认真道:「师姐,随时给玉简传讯。」 云青禾轻轻嗯了一声,而后从陈庆背上下来。 程静身后的两名女弟子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云青禾。 云青禾的身形晃了晃,稳住之后,轻轻推开了两名女弟子的手,示意自己可以站稳。 程静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云青禾:「此乃清心护元丹,可暂时压制寒毒。」 云青禾接过丹药,送入口中。 药力化开之后,她苍白的面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程静这才看向陈庆,道:「陈小友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敢问方才是发生了何事?」陈庆问道。 方才那股恐怖的气息交锋,绝非寻常之事,他心中隐隐觉得此事关系重大。 程静面色微沉,道:「方才异动,是太古凶兽和那青玉灵鹿出现,惊动了各方高手。」 「太古凶兽?」陈庆眉头一挑。 「那是一头自上古便沉睡至今的凶兽,不知为何忽然苏醒。」程静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凝重:「那青玉灵鹿则是太古遗林中的灵兽,据说找到青玉灵鹿,便能找到太古遗林的入口。」 太古遗林。 陈庆心中一震。 碧落天最神秘的传说,据说那是一片自上古便存在至今的原始丛林,凶兽众多,天材地宝遍地,但因为入口飘忽不定,至今无人能够稳定进入。 无数高手穷其一生寻找太古遗林的入口,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现在几位大能正在联手对付那头凶兽。」程静继续道:「但那青玉灵鹿已经消失了,就在这苍茫万里的密林之中,无数高手、散修都群聚而动,正在搜寻那灵鹿的踪迹。」 说到这,她的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意动。 苍梧福地虽然擅长丹道,但太古遗林中的天材地宝年份极高,对丹道而言是绝佳的原材料,她们怎能不心动。 但她很快便收回了那丝意动,看向陈庆,认真道:「十分危险,你还是尽快离去吧,尤其是远离那大能和凶兽交手的范围,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 陈庆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提醒。」 云青禾此刻已经服下丹药,面色好转了些许。 她走到陈庆面前,轻声道:「我先走了。」 陈庆深吸一口气,而后点头:「师姐保重。」 云青禾没有再多言,转身随著程静三人御空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陈庆望著那道背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太古遗林,凶兽,青玉灵鹿。 要说对太古遗林不感兴趣,那肯定是假的。 那种上古秘境之中蕴含的天材地宝,对任何修行之人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陈庆心中清楚,此番牵扯太大。 碧落天诸多势力、大能高手,还有那头太古凶兽,根本不是一个元神境能够插手的。 他虽能杀半步法相,但在真正的通天境大能面前,依然如同蝼蚁。 更何况,长生宴在即。 「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太虚破界遁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向著长生天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