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万人迷突然安静》 1. 好想你 联盟首都星,郊外城区的实验室发生爆炸。 这在和平年代的星际首都,几乎是炸裂性的新闻。 一圈警戒线外围观了不少民众,胆子大的甚至掏出来智脑手环录像。 “怎么突然发生爆炸了,这么危险!” “谁知道,这家实验室闹鬼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几天不是还有人跳楼了,神神鬼鬼的。” 一位衣着缭乱的男人从混乱中心走出,他周身狼狈地怀抱衣物,鸢尾蓝的眼底仿佛无垠沉冰,一脸寒色地从实验室穿行而出。 而仔细一看,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议员长,大步流星的脚下罕见得多了几分慌乱急切。 警笛轰鸣,现场乱成一锅粥。 联盟警员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秩序,谁料现场还有围观群众眼尖,看到了那双独特的鸢尾蓝眼睛。 当即叫破了位高权重的议员长——艾伦·格林的身份,一时间沸反盈天,民众的呼声渐高。 联盟最高法院爆发游行示威,近来舆情本就跌落谷底。 这时候格林家落出一点水花既可炸得联盟天翻地覆。 联盟警察急得头要炸了,这途中万一闹出个激进派,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几乎是靠着人肉战线,才保护议员长从人群里脱身而出。 机要秘书罗文冷着脸紧随其后,他走在镜头前,恰到好处地遮挡关键影像。 他僵笑着挤过千难险阻,一手护送议员长踏进悬浮车,他才落后一步登上车殿后,眼看车窗升起,渐渐驶离人群,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一转眼又见他家议员长怀里抱着一团鼓包,罗文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这又是什么? 感觉……好像是有呼吸的活物。 而镜头前冷静自持的议员长艾伦,此刻也极其不正常,呼吸粗重,眼神失焦,面上浮现出不同寻常的潮红。 S级精神力让他瞬间意识到了罗文的窥视,他整个人几乎处于风声鹤唳的警惕状态,不动声色地将怀中的活物抱紧了几分。 几个呼吸间,罗文刚被车载空调吹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气氛令他无端紧张:“议员长,您要不先,先把衣服拿下来,这么捂着,可能不方便呼吸……” 艾伦反应慢了好半拍,整个人还在懵然出神,听到动静,他视线扫过秘书的嘴唇翕动,这才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他哆嗦着手指小心拨开风衣外套,谨慎到极点的神情如同一级机密正在眼前。 悬浮车外正好步入星域空轨,一阵颠簸。 艾伦下意识收缩臂膀,把孩子揽入怀里,用胸腹遮挡外力,好似担心那片柔软融化在他怀中。 混乱里模糊的一眼,罗文差点把心脏叫出来了。 怀里赫然躺着睡得昏沉的幼崽,睫毛卷长,呼吸绵长而舒缓,完全不知道方才惊心动魄的动乱。 而最重要的是,那熟悉的精致轮廓,与那位闻风丧胆的统帅如出一辙,实在令他心惊肉跳。 罗文内心大为震动:“他,这,这是……” 艾伦消沉半月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半笑的泣意,好似喜极而泣,又像悲极反笑,声音战栗几乎连不成字句:“他……我,我打死也没想到,卡利安竟然留下了一个孩子,罗文,你知道吗?” 这位以年少老成而闻名的联盟议员长,鸢尾蓝的眼睛水光潋滟,几乎情难自掩。 他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笑道:“我弟弟有孩子了!我当叔叔了!” ——在他弟弟卡利安死后的半个月。 , 半个月前。 “任务完成,死遁成功,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宿主,事到如今我只能尽全力帮您安排重生疗养,无论是您的身体还是精神,都无力支持穿越时空的要求。” 系统Lailos无奈回复,语气间妥协委婉。 江厌厌的意识虚影盘腿坐在系统空间,他举手投足间已经融入卡利安·格林的血肉,眼尾透着一股子难言的优雅冷漠,漆黑的眼眸里仿佛遗留着鸢尾蓝的残影。 只不过此时,江厌厌眸光明亮,回家的意念磋磨百年尚未改变。 “我明白你们的无奈,但Lailos,你们也该换位思考一下我的感受,我已经被你们绑架了整整一百年了,之前迫于压力才无力指责,但不代表我真的不想追究。” 江厌厌语气激动起来:“一百年啊!Lailos,在我的那个时代,一个人的一生也就结束了,一直让我等,我难道连点脾气都不能有吗?” Lailos卡了一瞬,底气不足地道歉,哭汪汪道:“真的抱歉,宿主呜呜。” Lailos是陪他一路走来的唯一伙伴,那些初遇时的兵荒马乱,危难时刻的并肩作战,生死边缘的擦肩而过,甚至是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真实想法,只有这个超级人工智能知道。 江厌厌闭上眼睛:“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吵,你不是罪魁祸首,我不为难你,说说主系统给的解决方案。” Lailos只能振作起来,它斩钉截铁地发誓道:“宿主,您放心,我已经在本世界为您安排好了一个新身体,这个身体等级很高,一定会让您满意,您进入后一切以舒心为重,调养精神,系统会实时记录您的数值,达标后,立刻为您安排传送通道,并返还五亿现金流至当前时代,相信不久后,您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厌厌没话说了,相处这么久,他也知道Lailos只要说出口的条件,都是这个小系统一点点据理力争为他抢来的,别无他法,身体的问题也怪不到别人身上。 江厌厌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Lailos立刻开始着手安排一切,微蓝的系统世界里,意识投影渐渐消散,数值面板上不断更新。 【姓名:江厌厌 身份卡:卡利安·格林 任务时长:一百零一年 任务等级:100% 精神力:SSS级 外貌:SSS级 战斗力:SSS级 危险级:SS级 …… 亲缘:F级(???) 人缘:F级(!!!) 心理健康:极差 精神阙值:19%】 Lailos盯着一堆满分数值里唯一短板的那几行数字。 它家厌厌在这个没朋友没亲人的世界里熬了一百多年。 小系统呜呜几声又想哭了:”厌厌别难过,他们不喜欢你,是这群人瞎了狗眼的没品,我这就给你筹集积分买个主角光环,咱们这回不走剧情了,开挂!我给你开个最牛逼的挂!开一百零八个挂!” 宿主就是小系统的心肝,这群猪肝怎么比得上自己宝宝。 叮咚,一条信息栏跳出。 “等等,什么叫最近查得严,我开挂会被封!” , 格林统帅死了,这条消息如同一滴误入油锅的水,瞬间炸开了星域网络,各大媒体报道刹那间如潮水涌现,层出不穷。 而这些一句话形容就是大快人心,普天同庆。 [列祖列宗保佑,他终于死了,我看他不顺眼太久了。] [我早就说了,他这个行事风格死一百遍也不足惜。] [格林家倒了八辈子霉才生出这个不孝子孙,什么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他就是假公济私,为了报复格林家当年辜负他。] [你看这么多年有几个上将喜欢他,大家不过是迫于他的淫威在不得不忍着他那个臭脾气,吊着张驴脸,好像全世界都倒欠他钱似的。] [其他的我不说,上面的人我真的要反驳你一句,你怎么能对着卡利安那张脸说出这种词,他当初被投上联盟第一美人的时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 [楼上,依旧只有脸可以夸了是吧?三观跟着五官走,忘了人家勾结虫族,走私人口的叛国罪了吗?他这种人甚至跟星盗都有牵扯,你也是崇拜你虫族大爹太久了,迫不及待追随你家格林统帅,去给虫族当饲料了,快拿我的杀虫剂来。] [回楼上你人身攻击怎么回事,而且你也知道卡利安他人缘糟糕,那你自己说说一个人缘这么差,舆论这么乱的人是怎么稳坐联盟最高统帅半个多世纪来的。] [又来了又来了,我给你补全,联盟第一统帅警告+1,格林家公子警告+1,SSS级精神力警告+1,联盟第一美人警告+1,星域战场英雄警告+1,克里斯将军的唯一爱徒警告+1,当年的事,彼此都不容易警告+1…… 是4岁就被格林家送去敌对军团为质,14岁回家就搅得格林家天翻地覆,不得安生,流放到偏远星域,结果觉醒3s级精神力,被克里斯将军收编军团,倾囊相授,30岁一举继承天临十六卫,比人家少奋斗60年,坐上史上最年轻的统帅,扩张未知星球10963个,未知星域144个,坚守虫族防线11年整。 最后在众人面前拉了一坨大的,跟虫族签订赔偿千亿星币,退守三千光年边境线的丧权条约,放任自己手下最亲密的副将叛国流窜至域外星盗,还亲手关停了第一研究院,让联盟科技倒退十年的最强统帅。 结果却连法律都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整个联盟司法系统,甚至都是这个混账一手扶持的,拿他没办法,死后我骂他几句又怎么了,他该的啊!] [楼上打字辛苦了,不过卡利安被骂我不意外,可是你们真的有那种实感吗?我从看到新闻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他真的死了,那个在星域战场七进七出全身而退的统帅,一看脸上就写着祸害遗千年的人,真的,突然死了。] [死得好,因果报应来了。] …… 首都星,格林长街外万籁俱静。 悬浮车在庄园别墅前停下,来人身量颀长,风尘仆仆,眼前还架着一副斯文的细框眼睛,镜面后 的鸢尾蓝眼底还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他一身宽大风衣沉静如水,步伐有力,下车后尚未走出工作状态,姿态匆忙地走过复古廊灯。 穿过喷泉广场,他听见屋内传出来手忙脚乱的动作,隐约的泣声夹杂其中。 联盟议员长艾伦陡然从连轴转中清醒,他全天戒备的身形这才猝然一顿,突然泛起陌生的近乡情怯,眼底鸢尾蓝难看地暗下来,脸色苍白到透明,没由来的迈不开步子。 直到满头大汗的执事布莱尔不经意回头,注意到门外驻足已久的艾伦少爷,他忙忙遣派侍女过去打探。 侍女跨过昏暗的灯光,忐忑上前询问:“艾伦少爷,是有什么问题吗?” 艾伦迟疑地摇了摇头,将外套和公文包交由侍女放置书房,他犹豫半响,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走进客厅里,母亲达芙妮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捂住面孔,哭得人心要碎了,事情发生四十八个小时后,她已经从不可置信的恍然,一步步被冰冷现实逼到如坠冰窖。 艾伦咬舌忍住心头的哽咽,手搭在母亲颤抖的肩膀上,反反复复,几次欲言还休。 如何安慰母亲呢,艾伦都无法安慰自己,卡利安怎么会死呢? 他最小的弟弟不应该维持着恨意,用那副跟格林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嘴脸,得意洋洋地驾驶机甲,在各大星域耀武扬威,到处欺负人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提起他时,恨得人牙痒痒。 他是那么骄傲奸诈的人,他怎么会死? 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了联盟去死? 一生辉煌的卡利安只有这样潦草的结局,好似一个荒谬的笑话。 达芙妮抽泣,哭到近乎倒地道:“卡利安,我对不起卡利安,艾伦,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卡利安,他四岁离开我的身边,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替他死,为什么会是最小的卡利安,为什么死得会是卡利安!!” “艾伦,我接受不了!!我要去荒远星际,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我……我无法相信,卡利安他……他怎么会死啊?” 达芙妮可以接受卡利安任性妄为,可以接受卡利安仇恨自己,甚至可以接受卡利安不顾情面地报复格林家。 格林家结下的前因,自愿接受带来的后果。 但是达芙妮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卡利安会死。 他怎么会死?他不是应该像只傲慢的狮子,睥睨一切,不是说好要亲眼看着格林家一落千丈,等到格林家跪到他眼前,自己痛打落水狗吗? 他怎么会死? 在平均年龄三百岁往上的时代,她的孩子夭折得过于短暂。 身为母亲如何能够接受。 你不是对格林家恨之入骨吗? 你怎么甘心离开? 怎么会死? 艾伦跪下支撑着母亲的崩溃:“母亲,你冷静一点,你的身体素质达不到标准,如今战乱未休,你怎么可能过去,那只战舰上引发爆炸,所有人都死在了上面,无一生还,卡利安的死亡报告都是父亲签署,他更明白那种条件里,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哪怕那是卡利安——” 达芙妮一怔,眼泪都忘了流。 艾伦手指擦过母亲的眼痕,指尖都在战粟:“母亲,知道这个消息时,我们也很痛苦,父亲已经连夜动身前往荒远星际,早上妹妹格拉迪斯的通讯打过来,医院告诉我,她悲伤过度晕厥过去,而弟弟卢修斯和伊桑,还守在星际航道运输物资,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卡利安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是大家都误会了他,我们是不是得替他撑下去,无论如何,至少要给他该有的荣誉和清白,我们不能放过罪魁祸首,对不对?” 达芙妮的眼泪在手心化作无声的哽咽,她被丧子之痛折磨到破防:“他们,他们怎么能和卡利安比…他…” “他们会为卡利安陪葬!” 艾伦把母亲揽入怀里,一下下拍打着她的脊梁,好似安抚的不止母亲。 年轻的议员强撑出镇定,语气颤抖却不容置疑:“母亲,我保证,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您千万要保重身体,等着那一天到来……” 达芙妮说不出话来,颤抖着摇头,她好像被拆成了两个人,一面理智告诉她要为卡利安报仇,一面又控制不住地哭得颜面无存。 艾伦忍了良久,心防不受控制地被眼泪击碎,咬牙咽下喉间的酸胀。 可好巧不巧,他仰头不忍直视的瞬间,视线触及到墙面上春光明媚的全家福,第一眼就看到了全家人的中心。 照片上的卡利安年仅三岁,还是一副什么都没有经历的天真模样。 他牵着自己的孪生妹妹格拉迪斯,正认真歪头说话。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无忧无虑。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软呼呼的声音:“哥哥,你抱我好不好嘛,我要高高的拍照片。” 2. 可惜 如何投胎,这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Lailos严肃思考了很久,它家宿主的身体已经筹备完成,是从原有身份卡上抽取基因,又拿出主系统给的基因彩票补偿,结合孕育身体,如今他家宿主已经是个七个月大的胚胎了。 Lailos吸取教训,这次绝不可能将他家厌厌交给别人。 好在他家厌厌前世利用身份便利,特意为小系统打造了一个全自动实验室,超级人工智能Lailos可以实时控制实验室里的一切,稳坐幕后监控所有影像。 而全场费用也由宿主上辈子遗产买单,不出意外可以运行三百年往上,更完美的是,这个地方除了宿主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简直就是天造的桃源圣地。 Lailos将宿主胚胎安置在实验室中央,启动孕育系统。 小小的胚胎缩在透明的生长舱里,乌黑的发丝在营养液里摇曳,五官尚未长开,却已然显露出漂亮的迹象。 Lailos看得心都要化了,它呆呆笑了几声。 实验室里回荡着机械的温柔声音:“厌厌,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个时钟无声守在营养舱旁——距离孕育结束时间还有48个小时。 , 气势恢宏的军舰从宇宙洪流中穿云而出,军团长坐在指挥室接待着一位久不出世的的老格林议员。 格纳·格林婉拒了军团长到岸后的接风洗尘,笑容微带悲伤道:“不必了,巴伦团长,我此去一行紧急,不必劳烦。” 巴伦闻言一怔,他早已听说了卡利安的讣告,只是没想到格林家竟然还能为卡利安做到这个地步。 当初卡利安位居联盟第一统帅时,放言自己跟格林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一再禁止格林家靠沾亲带故获取半分利,更别提后来他临危受命,一手扶持联盟最高法院时,他更是直接拿着格林家开刀——杀得原本枝繁叶茂的格林家,仅剩最后繁荣的一只独居首都星。 格纳一眼看出了巴伦团长的未尽之言,这位以温和宽厚而声名于众的老议员突然严肃道:“他是我最小的儿子,我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家事是格林家对不起卡利安,国事是卡利安毕生理想,于家于国,卡利安都是问心无愧。 巴伦团长见此皱眉,愈发觉得当初的卡利安行事过于极端,也许还有格林家过度纵容的意味。 格纳见此也无意继续纠缠,是非功过,事后自会揭晓。 他无奈道:“快到驻军地了,我们准备下去。” 军舰停靠,舱门大开,候备已久两侧军人身着纯黑金边的制服,领间还夹着一只犹带露水的鸢尾花。 夹道相迎,数响礼炮隆隆而起,仪仗枪声次第错落。 众军齐声高呼道:“欢迎格林统帅父亲莅临君临十六卫。” 格纳显然被这隆重的仪式吓了一跳:“不是说了不必接待吗?” 巴伦军团长见此也说不出话来,不在举国同庆的节礼上,他一般还遇不到这样的大场面。 “不是,不是我,我只是承七皇子殿下的情,奉命护送您远航,这些都是……” ——都是卡利安的部下,或者说都是格林统帅从天临十六卫扩张到的……君临十六卫。 两侧军官齐齐收枪倒退一步,令行禁止,让出一条通行的长道。 一位耀眼的统帅从众军中穿行而出,璀璨金发飘荡在空中。 他披着深墨制服,暗金线的肩章勾勒出独属于皇室的尊贵,身后的描金披风微扬,一身统帅威严不怒自威。 格纳见此也不难猜测对方身份,挤出一抹不失礼的笑意,右手握拳抵住左肩,正欲单膝下跪行礼。 菲尼克斯三步化作两步上前,急忙拦住格纳的动作,先声夺人道:“格林议员不必多礼,我了解您的来意,我以我的皇族尊严发誓,我此生必定会为卡利安平反!” 格纳闻言不免眼眶湿润,丧子之痛不足对外人道,他仰头将眼泪倒回去,随后维持那抹僵硬的笑:“七皇子殿下,老臣,老臣亲自过来,是为了给爱子敛尸……” 菲尼克斯闻言一阵沉默,半响后,他艰难道:“抱歉,老先生,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做梦都没有料到的,事到如今,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卡利安能入土为安,但是,当时的爆炸波及范围太广,卡利安身上的生命体征芯片当场失去信号,整个军舰上无一人生还,全部……归于星海。” 格纳哪怕早有准备,亲耳听到时还是一阵悲戚。 那双饱经沧桑的鸢尾蓝眼睛,蒙上一层迷离,情绪失控下,险些踉跄几步摔出去。 菲尼克斯夺步搀扶住格纳,他颤声安慰道:“您要保重身体,卡利安当初为了不牵连家人,做了那么多,您千万不要辜负卡利安的良苦用心。” 格纳闻声身形猝然一愣,他下意识抓住菲尼克斯的手腕,战战兢兢如同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语言能力:“你……你说什么?” 他大脑常识几乎刹那间被全盘颠覆,所有人都默认,卡利安始终记恨着当年格林家出于一时疲软,作赌将孩子送到敌对军团为质,在枪吼炮浪中长大的孩子,性格一反常态的桀骜不驯,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的温和性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格林家为了让卡利安回来,付出了很大一笔代价。 格纳每天一睁开眼就要面对雪上加霜的局势,为了全家安危担惊受怕,身为父母也顾不上细枝末节的教养。 没有人分心去教一个离家多年,无人管教的孩子。 卡利安仇恨的性子也愈发扭曲,直至最后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此时,在卡里安死后,有人戏剧性地告诉他。 “不是的……” 菲尼克斯诧异打量着格纳的神情,见他竟然真的毫不知情。 他略微惊讶,不禁苦笑道:“您难道不知道卡利安这么多年,一直派遣心腹保护在格林家左右吗?他一面言之凿凿说老死不相往来,一面又在忙得晕头转向时,还不忘挂念远在繁华首都的一家安危。” “没有人会天天把仇人挂在嘴边,卡利安从来没有忘记过格林家。” 格纳整个人如遭雷击,几十年前父子矛盾最深时,两人曾爆发激烈的争吵。 那时候,格纳议员长已经位居高位,罕见地被小辈反驳,勃然大怒下,他动手掌掴了卡利安。 格纳动手后立刻后悔,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双泪光要掉不掉的鸢尾蓝眼睛。 那一巴掌彻底打散了父子最后的温情。 有些东西落在不能接受的年纪,会记一辈子。 锐气逼人的少年不可置信地望向失望的父亲。 “您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还总是一厢情愿地为我做决定。” 他死命咬着牙绝不服气:“父亲,你永远都是这么固执又傲慢,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莫及!” 谁料,一语成谶。 格纳浑身抽搐,从来挺直的腰杆颓然塌陷,后悔到心肝俱裂。 , 菲尼克斯带着格纳参观了驻军地,荒原星际一望无际的黝黑,无聊而寂寞,属实没有好风景。 可是一去不返的卡利安,却在这个连微弱星光都吝啬的地方待了数十年,付出无限心血。 万丈高楼平底起,一手打造了他的铁血军团,在此筑牢了拥护联盟的钢铁长城。 而如今他离开坚守的星海,军团让行,亲卫戎装千里相送。 菲尼克斯带着格纳来到了卡利安的房间,堂堂统帅,格林家的议员少爷,居所里的陈设却简陋异常。 一张行军床,冰冷的办公桌椅上堆积着如山的公文,还有一张会客沙发和茶水几案,随便套个牌子就可以让其他人拎包入住,连收拾出来的个人遗物,也寥寥无几。 一眼看过去,格纳完全想不通……性格任性的小儿子,竟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忍受这间起居室。 菲尼克斯将一个纸箱递给格纳,嘱托这是卡利安的所有遗物。 随后他贴心地起身告辞,留出可供独处的时间。 格纳整整呆坐了好半响,才鼓起勇气打开纸箱。 入目尽是军装旧衣物与日常起居物件,除了军务,好像没有一样东西,能让这位悔恨的父亲,得以窥见孩子的过往。 格纳心如刀割,唇间哆嗦一二。 即便如此,他还是反复摩挲着这些普通衣物,洗的褪色松垮的衣物,一贫如洗的陈设…… 格纳从脑海里回忆起父子俩最近的一次通话,彼时百事缠身的卡利安声音疲惫,通话时心不在焉,还几次被秘书的声音打断。 格纳想修复父子关系又拉不下脸,说话颠三倒四没有一句重点。 最后卡利安实在忍不了闪烁其词的父亲,不耐烦道:“您到底想要说什么!我现在很忙,有事直说行不行?” 格纳难得为僵持多年的父子关系低一回头,没料到却得到这样的冷待,瞬间也火了:“忙你的去吧!拿这些东西搪塞,我当年再忙也没有错过家人的通讯。” 随即为了面子,气愤填膺地挂了通讯。 直到格纳跟爱人达芙妮倾诉这件糟心事时。 妻子达芙妮却沉默良久,苦涩解释道:“可是卡利安从没有给你打过通讯,他离开得太早了,还没有到父亲的议长热线,可以随时拨通的时机。” 一语道破后,格纳也刹那间哑火。 现在看来,卡利安也许真的没有搪塞父亲,只是他们的相处经验实在太少,总是对怨恨脱口而出,对关心如鲠在喉。 格纳正独自神伤,指节突然触及到了一份独特的纸页。 他不甚在意地拿起来,竟是一份纸质账单,在一串数据可以贯穿一生的星际时代,还有如此复古的付款凭证,实在有点令人费解。 而他定神一看,账单上的数据更是令多年老议员倒吸一口凉气。 从卡利安的起居室里不难看出他的物欲极低,突然冒出这么一大笔的账单,多少有点令人咋舌。 格纳略一估算,这是卡利安全部积蓄的近三分之一。 他扫过汇款人名字Lailos,听起来好像是个女孩名字,而汇款用途写得是“支持Lailos的自动化实验室日常开销”。 格纳盯着这行字愣了会儿神,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了。 搞什么啊,你对自己这么苛刻,对姑娘这么大方,你小子怕不是铁树开花。 格纳笑着笑着,眼框忽地湿润。 可惜了。 3. 孩子 艾伦接通父亲通讯时,正被纷至沓来的工作安排闹得分身乏术。 新闻里,联盟最高法院外爆发抗议游行,搅得整个议会震上三震,走在联盟中央的官员们无不汗流浃背。 说起来还是卡利安死后引起的连锁反应,联盟最高法院失去了这位最高统帅的威慑,少不了一番翻云覆雨的试探。 艾伦不可能坐视卡利安死后,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发动一切人脉和影响力,紧急安排记者发布会安抚舆论,又忙着与联盟最高法院院长路易通讯,及时商议应对措施。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敢停下来喘半口气。 直到远赴荒远星际的父亲终于传回通讯。 艾伦盯着通讯界面犹豫半响,才佯装镇定地接通联络视频。 “父亲,怎么样……”艾伦望向对面的遥远星际,假装没有看出父亲微红的眼眶,好似坦然问询:“是否一切顺利吗?” 格纳简单解释一遍经历,艾伦沉默听完,格林家的所有孩子里,他总是最沉默寡言,最理智的孩子。 哪怕这时候面对悲剧发生,他还能在结束前补全对话,妥当提醒远在天边的父亲注意安全。 而话甫一说完,父子俩同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格纳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吞吞吐吐道:“要不!艾伦,要不你去那座实验室看看,卡利安离开得突然,我们还能应付,但他那个……那个朋友不知道怎么样了,好歹相识一场,也许应该有个道别,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要为难人家了。” 艾伦盯着他颤抖的手,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称职地点头应下:“好,我稍后安排。” 通讯挂断后,艾伦却盯着智脑手环出神良久,无意识摩挲着指根处的戒指。 卡利安喜欢的人吗? , Lailos哼着歌来回巡视着实验室里的一切,“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厌厌,播种一个,一个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健康的厌厌……” 一个人缩在自己家里实在太爽了。 Lailos已经放飞自我,甚至偶尔附身到了机器人身上跳舞,有回跳激动了不小心从99楼跳了下去。 在郊外晚上,还引起围观群众,联盟警察的电话马不停蹄打了过来。 Lailos立刻收敛了,惊恐打扫好残渣,默默做好自己的监控工作。 灯光补充? 营养液? 监控录像? 实验参数? 生长发育两岁? …… Lailos满意地盯着生长舱里小宝贝,他家厌厌在实验数据的实时监测下发育优良,现在已经是个健康可爱的小宝贝了。 太棒啦!夸夸! 至于为什么生长发育到了两岁,是因为按大脑发育速率推算,人类理论妊娠期是接近二十一个月的,但受限于直立行走的骨盆结构,现实中如果母体孕育,只能十月分娩,婴儿相当于提前一年来到世间。 不过这是星际时代,大多数的婴幼儿会在孕育中心培育整整两年,接近两岁才抱出孕育中心,大大提高后代的存活率。 可Lailos不想等那么久,它家厌厌等得已经够久了,早点清醒,早点恢复,厌厌就能早点回家。 Lailos买不了主角光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买了一个时间胶囊,直接缩短了幼崽的培育时间,如今小幼崽已经两岁,快到破壳……哦不,出生的时间啦! 幼崽漂浮在营养液中,纯真无邪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手脚无意识地挥动着,跟久违的世界温柔打着招呼。 Lailos估摸着孕育时间,如同所有新手父母一样,幸福期待着他的降生。 营养舱上挂着时钟,红色倒计时滴答运行。 ——距离孕育结束时间还有6个小时。 , 悬浮车的自动驾驶穿过繁华的城区,停在了首都星新兴园区的跃迁点,车载智能系统完成泊车校准。 一同前往的机要秘书罗文率先下车,余光瞥见巍峨的科技大楼,不由得低声感叹:“手笔倒是蛮阔绰。” 原本动作迟疑的艾伦闻言,不经意被秘书的话勾起了兴致。 他强打起精神,仰面凝望直刺云海的星际大厦,被恢弘气派晃了晃视线,鸢尾蓝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肯定了秘书的评价:“确实阔绰。”很像卡利安的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最好。 不过两人步行进去后,却意外发现大楼内人迹罕至,甚至连安保都全是机器人来回巡逻。 罗文不了解议员长为何抛下一团乱麻的公务,特意跑这一趟,但他了解察言观色,笑着圆场:“可能是无人化管理,科研机构的行事风格向来前沿。” 说起这个,罗文还文质彬彬地扶了一下眼睛,细致补充道:“不过议员长,这个实验室还当真有些怪异,他们既没有开放过对外预约,也不进行商业模式落地,而且最近几年,除了日常维修员工,几乎不对外招收实验员,这么大的实验室除了跟一些军校合作外,几乎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想来负责人为人闲散,无心经营扩张。” 艾伦定了定心神,但走到临门一脚,又忽地停了下来,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安,他眼眸游移。 “那,那最近的消息有什么?” 罗文摇了摇头,旋即又想起了一件事,面露迟疑:“到是还有件事……”他观察着议员长的脸色,继续道:“一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传闻前些日子,有人在这个实验室里跳楼了。” 艾伦闻声猝然一顿:“门庭冷落的实验室,有人在这跳楼?” 罗文半信半疑分析:“不是很清楚内情,只不过是有人亲眼目睹了身影从楼上坠下来,看样子是能辨别出一个人形,可报警后却不见尸身,而怪异的是,警察联系该实验室负责人时,怎么也打不通电话,想搜查大楼又因为没有权限进不去,目前案子应该还在调查阶段。” 正说着,罗文指了指那边的联盟警察:“您看,他们还在那里执行公务……” 艾伦视线扫过低头忙碌的联盟警察,偏头吩咐了几句。 罗文立刻带着保镖上前打探,他平易近人地表明身份,在几人诚惶诚恐中,了解进度后的机要秘书笑着握手离开。 罗文带回来的消息是,联盟警察已经拿到了备案密钥,决定强行进入实验室,不管如何,这个无人进入的实验室莫名其妙运行了半个多月,再加上刚冒出来的跳楼疑案,更添了几分可疑。 不过在罗文的授意下,暂时打断了联盟警察的进程,如今还不敢轻举妄动。 说话间,罗文识趣地将联盟警察带来的备案密钥,恭顺递到了议员长手里。 艾伦单手插兜,抽出密钥,不带犹豫地刷开了尘封数月的大门。 他迎风直入大门,卷起 风衣的气流直上星穹。 , 艾伦目光打量着科技感十足的实验室,有力量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除了日常维护的清理机器人偶尔路过,他走在实验室 墙体由哑光微晶合金构筑,天花板上搭载着可调节仿生天光系统,随时切换深浅鸢尾蓝光源,抬手间到处都是可触控全息光屏。 四个字形容,财大气粗。 艾伦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他越观察,越发现整座大楼的布局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仔细一瞧,每个地方都暗藏玄机。 大多数房间看起来绝非单纯用作实验起居。 墙体夹层留有空响,完全可以预埋高密度能量炮基座。 窗户角度也颇为刁钻,恰好可以支持架设狙击火力。 廊道交错弯折,还能够压缩外来入侵者行进路线。 天花板材质更是不凡…… 如果他没有猜错,可坠落的重力压制挡板,一旦触发警报,通路转瞬便能锁死变为囚笼。 艾伦一路走下来都想给设计者鼓掌了,他鸢尾蓝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监控。 只要幕后控制者愿意,这一路走来,他完全可以死个百八十回,荣获死无全尸了。 , Lailos现下整个人都不好了,它从监控里看到艾伦出现的时候,机器人惊得要散架了! 什么鬼?这个重要角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按照剧情,辅佐主角菲尼克斯重整旗鼓吗? 一个乐子人角色领盒饭下线,你们不欢欣鼓舞地庆祝,跑这里做什么! 强占遗产也不该这么过分吧! Lailos两眼一抹黑,这次真想跳楼了。 宿主可以干涉剧情,但小系统的底层代码里是不可以主动伤害关键人物的。 哪怕它手里的能量炮能立即将此人轰得骨灰都不剩,这会儿还始终按不下发射按钮。 Lailos咬着手绢,只敢泪眼汪汪的躲在背后哭唧唧,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人家赶快觉得无聊,赶紧离开,连监控都不敢多看了。 好半响,Lailos颤巍巍起身,它鼓起勇气偷看艾伦离门口还差几步,只此一眼,小系统吓得魂要飞了。 他他他……怎么回事,他怎么走到了宿主的孕育室。 而一无所知的孕育室里,倒计时依旧滴答运算——距离孕育结束时间还有5个小时。 , 艾伦迟疑地打量眼前这扇机械门,有种快要尘埃落定的初始感。 从走进这所实验室的第一刻起,他便意识到了实验室背后绝对有人暗中操控,这么大一个运行复杂的实验室,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矗立了几个月,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谋算。 艾伦无意探讨别人的秘密,但这件事跟卡利安扯上关系,他心头又由不得放任,他更期待着幕后之人走到面前。 就像对方始终没有攻击艾伦一样,艾伦也对她没有恶意,他甚至抱有期待自己能有幸会面,见见卡利安喜欢的那个姑娘。 可惜逛了一圈,对方还是不肯出面。 不请自来或许还是讨人嫌弃了。 艾伦漫无目的地停留了一会儿,打算自觉告辞离开。 谁料回身的瞬间,一丝熟悉的精神力轻轻敲动了艾伦的心神。 他脚下皮靴一顿,横眼看过去,大脑一片空白。 卡利安留下的精神力残留! 4. 遗孤(已修Orz) 艾伦在机械门前驻留好半响,手上仅有的密钥打不开这扇机密的大门。 他眯了眯鸢尾蓝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机械门好一会儿,到底未得其解,只能悠悠踏步离开。 躲在监控背后的Lailos看到他的衣角扬长而去,长长舒了一口气,机械臂摸出一块扫地机器人的抹布擦了擦自己发烫的发动机。 Lailos物理降温后,冷静下来,它立刻驶出监控室,履带直奔孕育室,它慢慢停留在营养舱前,小幼崽漂浮在营养液中如同漂亮的艺术品,睫毛卷翘,呼吸深深浅浅,一副恬静睡颜的模样。 此情此景,Lailos只觉得一切挣扎都是值得的。 它家厌厌已经脱离剧情了,不必在跟这群重要角色继续纠缠下去,以后只需要快乐的成长,就是最好的。 营养舱里,小小的幼崽冒出一圈泡泡,咕噜咕噜回应着一直陪伴的机器人Lailos。 Lailos的显示屏上兴奋得跳出一串??????,爱心泡泡看得人眼花缭乱,小系统表达喜悦的方式向来直白。 只有时钟上的数字无声跳动——距离孕育结束时间还有4小时40分钟。 , “我要炸一栋楼,伊丽丝,我要你帮我!” 艾伦站在实验室的门口,寒风卷起他冷漠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至通讯的另一头。 对面显然对法外狂徒的发言表示微妙的震惊。 好半响,坐在联盟警部办公室的女人用签字笔敲击着木质办公桌,她体贴道:“亲爱的,联盟法院已经被游行群众炸上天了吗?” 言外之意,你已经被联盟疯狂的工作逼疯了。 伊丽丝松开了签字笔,委婉地建议:“也许你该有一段休息的时间了,亲爱的,我还不想年纪轻轻有个克死未婚夫的寡妇名声,虽然我这个年纪有个寡妇身份也并不意外。” 艾伦没有理会未婚妻的冷幽默,他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伊丽丝,我现在十分清醒。” “好啊……”伊丽丝理解并询问理由,她浅笑着开解道:“那是谁把我们不近人情的议员长逼疯到了这个地步。” “因为卡利安。” 伊丽丝两颊上扬的笑意陡然一僵,浮于表面的戏谑散得一干二净,而接下来的话更是一语惊起千层浪。 艾伦冷淡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咬牙切齿:“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死!” 他三言两语说清前因后果,“……整个实验室的构筑几乎全是卡利安的个人喜好,有些材质甚至是君临十六卫的特供金属,我还在那扇机械门后感受到了卡利安精神力的气息,即便是3S级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残留最多……最多也只能遗留一周的时间,可是,可是……” 艾伦被气得牙齿发颤:“可是我明明感受到了卡利安精神力新鲜的气息,这意味着精神力的主人在这里使用的精神力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绝对不会错。” 伊丽丝打量着通讯手环里未婚夫的失态,神色微动,好似被说动了一半,但联盟刑警部部长的身份,让她保留了最后一份冷静。 “是,亲爱的,你说得没错,可你不要忘了,你得到的这个地址是卡利安心上人的实验室,哪怕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怀疑,里面的人一定……或者说可能是卡利安戏弄整个联盟的假死诡计,可万一有百分之一的几率,里面只是一个心碎的女孩呢?” “这是一个特质的实验室,联盟的科研手段完全可以通过特殊方式延长精神力的留存时间,万一那个女孩只是在缅怀逝去的爱人,万一那个女孩愿意为卡利安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投其所好地搭建了这个实验室,我想,横行整个星域的格林统帅,也许面对心上人的请求,不会那么无情地拒绝。” “艾伦,我们要讲证据,不能光凭猜测,你这样是不能说服我的。” 艾伦的愤恨哑然片刻,沉默良久,议员长压抑已久的痛苦在命运的这一刻,对着最亲近的人露出来偏执的獠牙。 “我决定了就不会反悔,我要做的事情哪怕你不同意,我也永远有办法完成。” 艾伦从来都不是涵养多么好的人,他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他闭上瑰丽的眼睛,暴露出性格中的扭曲,一字一句道:“伊丽丝,我也是你的心上人,面对我的请求,你必须拒绝吗?” 伊丽丝随之愣然,无言一笑:“亲爱的,你是在跟我撒娇,还是威胁?” 艾伦冷着脸:“我没有。” “好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为之,但我对你的示弱没有抵抗力。”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垂眸道:“亲爱的,我可以派人过去帮你开门,如果最后还是打不开再……” 艾伦果断打断了她迂回的劝解:“没有用的,那是军用级别的防御,哪怕你派出联盟警察里最熟练开锁的技术员,也打不开门,只能炸开,只有炸开!” 伊丽丝探讨失败的可能性,她委婉叹声道:“如果错了呢?艾伦,你要为难的人,是你小弟弟的未亡人,她怎么办?” 艾伦断然道:“我会一力承担责任,我下跪磕头,我开发布会发官媒向她道歉!” 只要有一丝,卡利安活着的可能; 不亲眼看到,他就绝不会放弃。 伊丽丝无话可说,艾伦这个位置想做的事,哪里需要向她求援。 这一番通讯,不过是不想因为联盟警察疏忽,导致公众出现伤亡,她会被人发难。 伊丽丝觉得自己也跟着格林家头脑发疯,无奈摇了摇头:“希望一切如你所愿。” , 时钟滴答滴答运行,守在控制台Lailos紧张注视着倒数的时间,越是临近崽崽出生,它越是没有心思注意其他。 实验室的安保工作已经被它全权丢给了儿子——辅助AI爱米了。 Lailos全部心神都留在了这边的孕育室里,营养舱内的软管开始慢慢脱落,只剩下最后一根主管道还在输送着维持生命的药剂。 小小的幼崽带着呼吸罩,动作愈发活跃,白藕段似的的手臂在营养液中噗通噗通游移。 激动人心的时刻要到了,Lailos连发动机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 实验室内,辅助AI爱米迷迷糊糊地进入了自动更新状态。 真奇怪,怎么这时候开始更新,好困唔…… “队长,信号干扰系统部署完毕。” “队长,定点爆破的爆裂装置已经布置完毕。” “队长,人群已经被巡逻队疏散,警示范围已维持秩序。” “队长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爆破了。” 罗文收到对讲机内的信息,转身请求指示:“议员长,是否开始爆破?” 艾伦站在指挥中心,目光沉沉地盯着高楼的反光玻璃,鸢尾蓝的眼底闪过固执的信念,他声调冷漠。 “开始吧。” “快要结束了。”Lailos专注凝视着营养舱上方,倒数数字的屏幕。 爆破小组的组长倒数:“十” Lailos期待着时间:“九。” “……” 在场之人完全不敢呼吸了。 “三。” “二。” “一!” 轰——! Lailos心潮澎湃的瞬间,视线外忽然开始剧烈的天摇地晃。 照明灯暗了一下又一下,又刹那间转为惊心动魄的红色警报,危险报警装置响彻整座大楼。 梦游的爱米猝然惊醒,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警报——警报——有危险靠近——有危险靠近!” C4炸药精准布置在门轴铰链处,定向爆破将冲击波约束在合理范围,而门体在冲击下向内位移。 尖锐的金属撕裂声一直在刺激Lailos,它怒骂不停。 “我炒你个蠢货!爱米,现在事后擦屁股有个毛线用啊!” 地上的金属地砖也出现变形,不少实验试管碎成玻璃渣。 雾白色的浓烟翻滚在眼前,天塌地陷的摇晃中,Lailos扑到营养舱前,全部心神都在所有软管脱离的小幼崽上,它挥泪尖叫:“宝宝不要怕——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不会出事的。” 孕育装置被Lailos设置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即便现在整个实验室都塌成一片废墟,营养舱内的幼崽也不会遭受毁灭性伤害。 Lailos哭唧唧守在营养舱旁,张嘴要把爱米这个杂总锤成杂碎的愤怒。 骂到最后,它不舍看向崽崽,带着哭腔绝望道:“宝宝,你会平平安安。” 我太笨了,以前总是被你保护。 这次,如果有钢板砸下来, 第一个保护你的人会是我。 Lailos正自我感动,一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在它的精神空间响起,惊得它猝然冷静下来。 “啧,你能不能别吵了,我头疼死了。” 浓烟渐渐疏远,实验室恢复正常光线。 杀千刀的爱米同学终于恢复理智,它一板一眼通报道:“危险解除,爆炸结束,实验室损伤20%。” “你们没炸开!那可是军用级C4炸药!” 罗文吃惊地消化前线传来的消息。 队长无奈又委屈:“可对面也是军用级防御啊!” 这波属于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中门对狙失败了。 罗文无话可说,老实汇报给了上方。 艾伦坐在指挥中心面无表情地听完,脸上却不意外,他的本意也不是要炸得天崩地裂,闹得那么难堪。 这只是一个警告,希望藏头露尾的幕后者,能走到台前。 罗文半猜到了顶头上司的想法,他有点无语。 这那么大的动静,压力一个实验室,就为了一点没有证据的怀疑。 该说什么? 不愧是格林家的人,性情各异,但傲慢的风格如出一辙。 这时候罗文的对讲机内传出队长的惊愕的声音:“罗文秘书,实验室门主动开了!” 这么快就有了效果,罗文还没反应过来。 艾伦已经一马当先地走出去,义无反顾踏入硝烟弥漫的实验室内。 , Lailos战战兢兢说完经历,它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应对了。 江厌厌的精神力还没有适应新的幼小身体,头疼到眼睛都睁不开,他强撑起所有的精神指挥道:“那就开门,请君入瓮,我们的主场还弄不死对方吗?实在不行我们上楼登顶,直接登机甲跃迁到其他星域。” Lailos下意识听从了江厌厌的命令,要去启动机甲,临走前担忧地看向宿主小小的身体。 幼崽蜷缩在角落里,刚刚脱离营养舱,湿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圆滚滚的脸颊,身上裹着Lailos准备的小兔子睡衣,整个人玉雪般精致。 Lailos的钢铁心脏看得打颤,走不动道儿。 下一秒,它就被铁血的宿主呵斥:“赶紧去准备,我没事!” 声音激起了Lailos的底层代码,没带逻辑地执行宿主的命令,它下令爱米快去开门,自己去启动机甲。 可陪着宿主身经百战的是Lailos,江厌厌的思路是打开门,将人引到包围圈扮猪吃老虎,瓮中捉鳖。 爱米这个人工智障,匆忙接收到指令,没有大脑地直接把所有大门打开。 扮猪吃老虎,成了扮猪吃饲料。 艾伦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之前迟疑不前的机械大门,这次门户大开。 混乱的实验室内空无一人,艾伦脚踩着一地的玻璃碎渣四处观察,控制台上落满了爆炸带来的灰尘,监控录像里也不见人影,巨大的营养舱里残留着生物药剂,软管随意飘在液体里,最重要的实验体了无踪迹。 艾伦环视一地破碎的实验室,显然一无所获。 这时候,智脑手环传来了罗文的消息——检测到了高能量波动,这座实验内有常备机甲启动。 艾伦眉心一拧,转身凉声命令道:“通知管委会打申请,全部港口限制跃迁通行,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放出去。” 直到一声软绵绵的咿呀唔,微不可查地响起。 艾伦雷厉风行的脚步一顿,他停下离开的动作,犹疑地走过去,一个密封的小型营养舱出现在他眼前,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样本的存放,似乎没有异常。 是错觉吗? 艾伦不带犹豫地打开营养舱,一个呼吸微弱的幼崽冷不防映入眼帘,通体雪白的皮肤,却闹鬼般的有着跟他弟弟神似的面容,幼崽腮帮子微鼓,含着哭腔发出小声的哼哼。 艾伦一瞬间心神恍惚,仿佛重见了第一次抱出的弟弟。 小不丁的幼崽终于挣开了眼睛,鸢尾蓝的瞳孔彻底击碎了艾伦的所有怀疑,他刹那间失去声音,脑子嗡得一声好似被人重击,思路在脑海里转了三圈才得出一丝理智。 长得像卡利安,还有鸢尾蓝眼睛的小幼崽,似乎没有任何疑问。 这是格林家的孩子,卡利安的遗腹子。 5. 文案回收(第2段) 小幼崽水汪汪般澄澈的鸢尾蓝眼睛无辜看向艾伦,他懵懂地摇了摇脑袋,眉头紧锁,眼眶泛起涟漪。 他头疼欲裂到爆炸,□□可以磨灭,但上辈子强大的精神力不合时宜地随着江厌厌一起重生,这具身体接收不了庞大的精神力,磨合状态逼得江厌厌差点哭出来了。 而这玻璃尽碎的实验室,他听见动静拼命挣开眼睛,哪怕重来一次,江厌厌也不甘做案板鱼肉,可甫一抬头,他视线立刻对上了上辈子的死敌哥哥,艾伦·格林。 那双冷漠眼睛带来的阴影,江厌厌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惊得头疼都差点忘了,眼都不眨,惊愕望向高大的身影。 谁料印象中永远理智的精英派哥哥,似乎比他还要失态。 “你,我……我” 艾伦从容不迫的面孔出现一丝裂隙,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好半响,他尝试组织语言,断断续续几次,才真正说出了声音。 他想到哪句,说到哪句,全不顾这小不点能不能听懂,开始陌生的自我介绍:“你,你好,我是你父亲卡利安的哥哥,你可以叫我艾伦或者叔叔。” 他语无伦次:“我很抱歉,我有没有吓到你,我不知道是你在里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卡利安留下来的吗?怎么出生的,你妈妈呢?那个,那个Lailos是你妈妈,是吗?那妈妈为什么把你留下了,她吓到了吗?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 议员长几乎后悔:“我,我,我完全不知道——我刚刚失心疯了,不是故意的,你们,你们,你不要哭嘛。” 该死的,怎么会是这样,到底在做什么。 一团乱麻的话钻进耳朵,江厌厌瞳孔地震,他不经意间低头,残缺的玻璃碎渣里倒映出他独特的鸢尾蓝。 他惊悚发现,Lailos给他的新身体是……上辈子的遗孤。 我凎,Lailos吃错药了吗? 他上辈子作妖到成啥了,简直魔童降世。 上天入地,只要能得罪的,自己都得罪了一遍。 好不容易把自己作死了,这还来了个血脉遗孤。 江厌厌眼前一黑,仿佛无数父债子还的仇人,拿着手木仓(shouqiang)排队把自己木仓(qiang)毙了。 联盟不禁木仓(qiang)的呀! 江厌厌自己都忍不了上辈子剧情里的臭脾气,简直是站在整个联盟头上拉屎,人怎么敢活得这么勇敢,反社会看到卡利安都要说声自愧不如。 江厌厌欲哭无泪,这可怎么办,光想着这些破事,他头疼得更加厉害了,感觉他全身被挤在一个狭小的玻璃罐里,身体上下都被挤压成肉饼,整个人都要裂成五马分尸的痛苦,他低下头,几乎痛到麻木了。 脑海响起了Lailos留下的基础系统。 【警告??警告??——宿主的精神阈值低于10%!低于10%! 处于严重危险状态,自动开启防御模式,屏蔽宿主的精神力。 副作用为记忆心智一同屏蔽,直至精神力完全解封。】 江厌厌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大脑便触电般闪过一丝白光,随即是剧烈的痛苦,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放声哭了出来。 小小的幼崽发出来第一声啼哭,软糯的泣声牵动着艾伦紧张的心弦。 他脸色精彩起来,手足无措地把孩子抱了起来:“你怎么了,老天,你是饿了吗?还是冷了,要找妈妈?” 艾伦整个人都不敢多用力,全身僵硬成了木头,心弦紧绷,几乎不敢大口呼吸,只能任由小幼崽小声抽泣,在他怀里扑通。 这小孩怎么这么软,跟没有骨头似的,一团软肉落在他的怀里。 会不会被他弄坏? 就在艾伦心头一团乱麻的瞬间,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凉意,危险感知来得太快,完全下意识的动作,他利落抱着孩子侧身一闪,风衣卷起,躲过一闪而过的出膛子/弹。 尖锐的木仓声直接擦肩而过,划破了他的衣物,锐不可挡地打在了金属墙面,激起触目惊心的杀伤力。 他几乎立刻被激怒了:“发什么疯,没看到我怀里抱着小孩吗?” 对敌人说出这种企图唤醒良知的话,显然天真到可笑。 可出乎意料的是,对面颤抖的木仓口竟然真的熄火了。 艾伦惊怒回头望过去,一个不到他腰高的机器人缓缓出现在他眼前,小机器人仍然举着黑洞洞的木仓口对着艾伦的心脏。 它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微妙的电流颤音:“不准动他。” 艾伦微顿,脚步不自觉一撇。 Lailos立刻吼了出来:“你也不要乱动!” Lailos的整个意识几乎崩塌,它在启动机甲时,收到宿主精神阈值降低的警告,当即心慌意乱点错了程序。 等它慌不择路地赶来时,监控系统告诉它——艾伦已经走进孕育室找到宝宝了,Lailos不亚于天塌了,它家宿主真的经不起一点折腾,精神阈值那么低,身体还那么小,又被强制封了心智,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力。 它一点儿也不敢细想,宿主如果遇到了致命性危险,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机器人能哭出来,Lailos的眼泪说不定已经把整个实验室水漫金山。 等它真的看到艾伦的身影时,几乎没有思考的机会,它想起上辈子宿主跟这位兄长的仇怨。 卡利安作为剧情中的乐子人物,说好听点叫黑白两道双混,难听点叫站中间串两边,两边都不讨好,人设又是目下无尘的病娇统帅。 江厌厌第一眼看到这个词就被雷得滚瓜烂熟,只不过在Lailos的洗脑下,他闭上眼睛把人设走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一走就是一百年。 从家族决裂,到虫族战场,卡利安万人嫌的人缘一以贯之。 最典型案例就是这位上辈子的大哥,小时候哥哥长哥哥短,长大后为了走剧情,卡利安直接一票否决了艾伦的议会竞选,生生堵死了对方向上走的路,死死压制下,艾伦被迫在基层蹉跎十年。 断人前途毁人命,此仇此恨,谁能轻易释怀。 而小宿主的身体几乎是用卡利安的基因孕育的,血缘关系上卡利安和宿主的确是父子关系,Lailos生怕艾伦一激动直接把小宿主给掐死了,可艾伦怀里抱着崽崽,Lailos又动不了他。 场面僵持不下,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咿呀……” 一道柔软的声音从艾伦怀里响起,突兀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崽崽睁开了鸢尾蓝眼睛,他 小小一团缩在温热的衣襟处,半阖着眼偷偷打量外围。 视线触及到小机器人时,他一歪头,眉眼猝而一弯,流露出依赖,他记得这个一直陪着他长大的小机器人,身体小幅度前倾,兴奋地挥动着白藕段的胳膊。 崽崽嘴里冒出叽里咕噜的语言:“咦咦唔,洛唔阿,洛呼呼……” 崽崽挣扎起来跟睡着完全是两回事,艾伦太久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他手上不敢用力,差点没抱稳,手上的小肉团滑不溜秋的,好险掉出去。 Lailos看得电流直往上升,感觉自己都螺丝钉都嘎吱嘎吱响。 它崩溃道:“抱孩子你给我抱好行不行,不行把孩子给我抱。” 剑拔弩张的气氛热闹起来,艾伦手忙脚乱地揽着怀里乱动的幼崽,小孩一个劲地向小机器人挣扎。 艾伦努力了半天,发现崽崽眼底开始泛起水花,他心头一梗,再次意识到了,这个孩子跟卡利安有多么相似。 艾伦叹了一口气,认清事实,鬼使神差的心软了。 他无视木仓口大步走向了小机器人,主动把孩子递过去,无奈道:“他要你抱,我没办法。” Lailos顾不上其他,将木仓塞进机械脑袋,动作熟练地把心心念念的崽崽抱进怀里,机械手上包了一层软皮,小心托着崽崽的脑袋和臀弯。 崽崽果然安静下来,乖巧地依偎在机器人中央。 Lailos轻摇了摇手臂,崽崽兴奋地抱住它,嘴里咕噜咕噜几声,鸢尾蓝的眼睛澄澈,不见半分精明。 Lailos看着眼前的宿主,心塞到极点。 怎么办,怎么办,它能做什么。 系统从来都是宿主的辅助,没有系统能越过宿主行事。 拿木仓威胁艾伦的方法,是它最后的法子了。 Lailos悲从中来,只觉前途一片渺茫。 崽崽不了解情况,只打着浅浅的呼噜,睫毛弯弯,睡得无忧无虑。 艾伦目睹全过程,虽然不了解内情,但Lailos这副上心模样,他也明白最开始的子/弹是出于对陌生人的防备,可以理解。 “我觉得,也许我们该谈一谈,我可以道歉,我其实没有……没有任何恶意,我想我们可能会有点误会。” 拿炸/弹炸的误会吗? Lailos敢怒不敢言,低着头抱住崽崽,思考离开的后路。 艾伦心有七窍,委婉建议:“管委会关闭了所有的跃迁通道,我的建议是,还是不要强行跃迁,尤其……”他视线流连到了怀里熟睡的幼崽,带着一丝锐利,“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不安全。” Lailos抱住孩子的手一顿,想跑路的心更强了。 艾伦不想将话题说得那么紧张,他还是记着那个名字独特的女孩,不露声色地岔开话题:“所以,这里还有其他……其他人可以出来,跟我聊一聊吗?” Lailos终于有了反应,它恶狠狠道:“没有其他人,最近的消息没听到吗?被你们逼/死了,满意吗?” 艾伦鸢尾蓝眼睛骤然一缩,罗文那句迟疑的话语不应期响在了耳边,那颗没有炸开实验室的炸/弹,顷刻炸翻了他的心神。 “一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传闻前些日子,有人在这个实验室里跳楼了。” 6. 一问三不知(回忆结束啦) “你哭什么?” Lailos歪头,略微不明所以,小心翼翼提出疑惑。 它还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议员长阁下这时候鼻翼翕动,下眼睑泛起薄红,俨然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卡利安牺牲的新闻人尽皆知,何必如此激动,当场失态。 势同水火闹了这么多年,就算有真心,也应该是真心为你死了而高兴,这时候哭丧,不觉得可笑吗? Lailos不理解人类复杂的感情,它只愿将此归咎于犯/贱。 艾伦怔愣立在原地,心中泛起酸胀的触动,嘴硬沙哑道:“我没有。” 他紧紧咬住了牙关,记忆里备受宠爱的小矮墩弟弟逐渐朦胧,反而是少年时期的卡利安,锋芒愈发清晰。 卡利安的鸢尾蓝眼睛上挑,明明是多情的眼型,却总是闪烁着愤恨的冷漠,他依旧爱笑。 在竞选夜,万人会堂的穹顶之下,电子计票屏的数字刺激着心跳加速,卡利安也是这样笑着一票否决了艾伦的晋升,他按下否决键的瞬间,全场快门声骤停。 面向如山倒的质疑,他笑起来有理有据,仿佛一切都是为了联盟服务,不见得半分私心。 “根据联盟《统帅权限条例》第七条,晋升者需在‘境外任务响应时效’上无瑕疵记录,艾伦阁下在三个月前的‘星门事件’中延迟决策37秒,不符合晋升标准。” 那37秒是艾伦为了掩护卡利安撤离,故意迟疑的时间。 众人惊呼,无数人遗憾不平之际,艾伦愣然在了原地,整个人如溺深水,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艰难异常。 他挣扎求存了许久,才挤出一身体面,在混乱中紧张靠近对方,想要借着礼貌搭些话。 卡利安先声夺人,笑说出最伤人的话:“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既得利益者,那就收起你多余的感情好吗?” 他笑容清浅,无声用嘴型任性道:“格林家完了。” 卡利安欣赏到了艾伦难看的脸色,这才不管不顾留下一堆烂摊子,满意地大步肆意离开。 在场人默然等他离场,随后无不抱怨,卡利安脾气过于古怪。 而闻此言,喜怒不形于色的艾伦阁下却大发了一通脾气。 “我弟弟怎么样,不需要诸位多嘴好吗?他是联盟统帅,如果没有脾气,他就活不到现在的位置,没有得罪他,他压根不屑针对任何人。” 不过,这些意气的争论,最后还是淹没在了潮水般的阴谋幻想,格林家兄弟阋墙流言愈演愈烈。 捕风捉影的媒体这样写道——【格林家内部分崩离析已成定局,身为大哥的艾伦被弟弟卡利安轮番针对。艾伦阁下迫于权势威严,不曾诋毁弟弟一句,是忍辱负重,还是亟待伺机报复。】 艾伦当时嗤之以鼻,谁会相信这种胡编乱造的媒体。 他还是太年轻,侥幸以为人生有无数个机会,想着等自己爬得更高,等时间冲刷过去的痛苦。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卑微盘旋着自己可以有个机会,能付出一切代价,为卡利安做点什么,之前的失败,是他还不够强,不能给卡利安真正心动的条件。 他幻想可以在一个偶然的相遇,卡利安能够对他露出一个十六岁以后再也没有的温和笑容,道一句早安,好久不见, 谁料到命运的残忍,卡利安离开的那么突然。 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没有弥补,艾伦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一声不吭地接受所有针对,却打死也不肯站出来,愧疚地为过去的错误说一句抱歉。 最大的遗憾,再也没了幻想的机会。 实验室的警报声再次尖啸响起。 艾伦听觉瞬间抽空了,他思绪还悬在半空,视线已经循着Lailos的慌乱动作垂下,瞳孔猛地一缩,骤然回归现实。 金属臂弯里那团呼吸微弱的小东西,忽地小声抽泣起来。 Lailos精神领域一片混乱,猝不及防收到信息。 【宿主精神阈值过低,导致了并发症副作用。】 它声线哆嗦地念出来结论,每个字都刺激着人心狂跳。 "心肺代偿功能衰竭前兆,医疗舱距离要一小时航程,病情必须在半个小时里赶到,才有救治空间。" 艾伦顷刻扑上去,慌张失措到了尖锐的地步:“发生什么了!” "要在半个小时送崽崽进高级医疗舱,我们来不及啊……" 实验室常备的医疗舱只能处理皮外伤,像精神力方面疗愈的高级医疗舱,只有联盟一级医院才能持有供应。 Lailos好似系统瘫痪,它黑屏的一瞬间快哭晕了。 艾伦没理小机器人的崩溃,他毫不动摇跨出去,手臂轻微发颤,几乎是抢着把幼崽从Lailos怀里抱过来。 软绵绵的幼崽轻到只有一层呼吸的重量,却还是不由自主牵动着他的心神。 艾伦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自己将情绪压制下去:"我知道了。” 心如磐石的议员长终于回归,他凉声落下决定,满是不由质疑的固执:"来得及。" 他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拢住那点微弱的体温。 Lailos傻了吧唧:“……什么?” 艾伦鼓起镇静起身,不作其他解释:“保持通讯,联系方式在最新的预约平台上。” 说完他立刻转身,极奔的身形在警报红光里划过一道残影。 怀里的幼崽终于发出了一声如初生乳猫的呜咽,在昏迷中抓住了什么。 艾伦不留神的一眼,幼崽半睁开眼,流露出鸢尾蓝的稚嫩。 他咬紧牙关抬头,直往人群喧闹处的出口大步向前。 , 罗文已经说不清这慌不择路的一天,还有多少惊吓。 不说议员长失心疯了般开始轰炸大楼,后续一箩筐的麻烦还没有头绪,单是艾伦抱出来了那个幼崽。 罗文一看到那双鸢尾蓝眼睛,便可以窥见这小崽子将来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了。 卡利安的遗腹子,有这么个笼罩联盟半个军政系统数十年的父亲,这不到人手臂大小的的小崽子,哦不,是小少爷,他这辈子一出生就到了罗马。 卡利安再怎么毁誉参半,他身后留下的亲卫,一手提拔的心腹,可还是实打实活跃在联盟各大军政系统。 这种军人出身的高官,最放不下的就是生死相托的战友情,只要知情,将来绝不会对这个孩子视若无睹。 更遑论,还有君临十六卫。 只要这位小少爷安安稳稳活到十八岁,以菲尼克斯殿下的性情,君临十六卫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罗文一念之间,就想清了各方面的权力纠葛,来不及感叹羊水的参差,先被顶头老大 急声厉气的呵斥,敲回了现实。 “立刻联系最近的医院准备医疗舱,给联盟交警队发通讯,规划应急路线,我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把孩子送到高级医疗舱。” 罗文闻声而动,数条通讯如丝线般穿过线路纵横,万轨交汇的联盟中心城区,调动起来全城资源,为刚刚出生的幼崽开凿生路。 联盟交警紧急指挥出畅通无阻的星轨路线,医疗团队调配出资源配送,自动驾驶的悬浮车飞速穿越星河。 所有人都在尽全力奔波,艾伦手腕战粟不已,胸口心跳如雷,震动的幅度似乎惊动了崽崽的呼吸,一寸寸变轻。 这时候艾伦每隔几分钟,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探一探崽崽的鼻息,察觉到微不可查的热流,他又支撑起腰,继续焦灼催促:“还有多久,能不能快点!再快一点!” 罗文满头大汗放下智脑手环,所有的安排已经沟通到位,他直觉到了考验职业生涯的关键点。自动驾驶为了保证安全,哪怕设置紧急情况,也会有限速。 眼下顾不上其他,他一手扯开束手的西装领结和外套,翻身一跃跳进了驾驶舱,一顿操作后。 艾伦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风驰电掣下,窗外的一切风景模糊虚化,时间的流逝煎熬着人心。 终于,在车辆行驶十八分钟后,艾伦迎着簇拥而上的医护人员下车,脆弱的幼崽在医护人员的交手接替下,一路绿色通道护送,及时送进了治疗的高级医疗舱,续上了断断续续的呼吸。 罗文落后半步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医疗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大厅,护士小姐薇拉一身米白色医护工作服,捧着文件夹上前,按部就班询问:“病人家属是谁?” 罗文作为下属的自知之明,令他立刻起身。 护士小姐薇拉:“病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过敏源,什么血型,户口信息?” 罗文傻眼了,一贯巧舌如簧的舌尖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 薇拉的眼神变了几变,罗文承受着拐卖儿童的犯罪压力中,躲在后方的艾伦心虚地给Lailos发消息,将护士的问题发送过去。 Lailos心急如焚地守在另一边,一个个秒回,生怕耽误时间。 A型血,一长串的药品过敏原,户口信息登记在卡利安名下(依托小系统高超但见不得光的黑科技)…… 艾伦收到信息后,不徐不疾地站起来,为蒙受曲解的秘书先生解围,罗文憋屈地退下,功成身退。 薇拉视线扫过确凿无疑的官方户籍信息后,信任回升,她轻声念出名字:“温恩·格林患者的家属,对吗?” 艾伦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护士小姐薇拉语气一转,突然翻脸无情:“你们怎么养孩子的,刚刚检测报告显示,这是一位刚刚脱离孕育装置的宝宝,但他身上既没有检测基因的胎检报告,也没有注射疫苗,你们这是为了省钱,找了一家多么黑心的孕育中心?没有一点医学专业度,这既是对宝宝的不尊重,也是对生命的漠视?” “按照联盟法律,要是造成严重后果,甚至可以剥夺你们对宝宝的抚养权,做人怎么能这么心大,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待的起吗?看你们这人模狗样,也不像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怎么宁愿花钱给自己收拾边幅,也不愿给宝宝找一个安全专业的孕育中心?” “哪有这样当父母的,太不上心了吧!” 7. 幻想的幸福 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骂得艾伦毫无还嘴之力,他神色尴尬,偏偏还哑口无言,一向目下无尘的议员长注视着躺在医疗舱,脸色苍白的幼崽,他呼吸薄弱,小小的胸脯随着渐渐恢复的呼吸,一起一伏。 艾伦心口酸涩低下头,辩驳不了一句推托。 薇拉小姐气得半死:“现在宝宝突发原因不明的器官衰竭,说不定就是孕育时期漏查了,不能及时干预,真是的,你们等着看吧!真是没良心的。” 最后还是迟迟赶来的诺亚院长小跑过来,及时叫停了不明真相的薇拉,他手脚并用地把护士小姐拉开,耳语几句。 薇拉猝然一顿,终于消停了。 这位家属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她情绪激动,一时不曾看到那双标志性的鸢尾蓝眼睛,时下追捧格拉迪斯小姐的热潮居高不下,佩戴鸢尾蓝美瞳的年轻人不在少数。 薇拉竟没有区分出赝品与宝石的区别。 诺亚院长赔笑几声,道歉:“议……诶,家属您好,不好意思,我们的护士小姐救人心切,不是故意的,对事不对人,首都南区医院会尽全力救治患者,我,我们发誓,决不会泄露患者私人信息。” 艾伦清了清喉间干涩,矜持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打算计较这些。 他问起真正关心的话题,语气陌生说起护士提醒的重要环节:“所以他,咳,温恩身体怎么样?我,我明白宝宝的身体重要性,算我们之前的疏忽,所有需要的疫苗和基因检测都安排上去,全都按照最高等级,不计成本。” “所有一切,都不如宝宝的身体安全重要。” 诺亚院长无有不应,不料薇拉想起什么,提起文件夹,展示出空白的那一栏家属签字。 诺亚院长脸色变了瞬,不得不尬笑解释道:“当然,只是呃……我们不是为了打扰隐私,只是,这里有个家属签字,按照联盟规定,必须得由病患的直系亲属签字,能不能麻烦病人家属亲自来一趟。” 艾伦心下仿佛再次被砸下一个坑,他眼神撇开,看到昏迷不醒的幼崽,稚嫩侧颜鼓起饱满的半圆,看起来像极了福气满满的好孩子,他心中一片难言的酥麻,这么小的孩子啊…… 艾伦顶着千疮百孔的心脏,咽下苦涩:“我来吧,我是孩子的叔叔,现在只有我能签字。” 诺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与医患接触良久的薇拉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自觉不再多问,将告知书递过去,叮嘱开一份亲属证明。 她心底对医疗舱内的孩子浮现出怜爱,连带着对刚刚冤枉的艾伦,她都多了几分愧疚。 艾伦对签名这件事得心应手,几乎闭上眼睛就能写出来,龙飞凤舞签下一串字符,潦草收尾。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我想守着他醒来。” 诺亚院长微微出神,了解后,满面堆笑,单手示意艾伦议员长自便。 艾伦的身影在病房里徘徊,罗文被安排出去处理公务。 诺亚院长还坐在医院长廊上发呆,一脸空白的茫然。 薇拉在工作途中再次路过,不免询问表哥,自己有没有篡位的可能性:“您怎么了?不舒服吗?院长当太累了吗?” 诺亚无言摇了摇头,眼神飘忽,前言不搭后语道:“薇拉,你说,为什么刚刚是自称是那个小家伙叔叔的……艾伦阁下,亲自签字?” 薇拉闻言直觉大惊小怪:“这有什么,父母双亡,可怜的孩子,旁系亲属代签不是什么怪事,您难道敢拿规章拒绝大名鼎鼎的议员长?” 她不吝夸赞:“您真勇敢。” 诺亚避开妹妹的调侃,闭上眼睛道:“可是你想想,格林家最近的人际关系里,跟艾伦阁下有这样的亲属关系,有谁发了讣告……” 薇拉敛了自由散漫的脸色,沉下心思一思索。 她笑意一点点消弭,某个心惊肉跳的名字浮现在了心头。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卡利…” “别乱说!”诺亚急忙打断妹妹的声音。 薇拉惊愕捂住嘴,咽下了心中炸开的八卦心。 那个可爱的幼崽,是那位留下来的儿子? 跟谁生的? 哪里来的? 老天,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个事? 得知这个天大的秘密,偏偏薇拉又不能说出去,实在是郁闷的一大心事,医院走廊上多了两个发呆的人。 , 艾伦一整天被接二连三刺激,精神状态大起大伏,哪怕精力充沛也不免疲惫。 可即便如此劳累,他始终放心不下眼前昏迷不醒的幼崽,他时刻紧绷着心神,无论如何也不肯闭上眼睛。 艾伦目不转睛地随着小幼崽呼吸的频率,默数着崽崽的呼吸次数,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崽崽活着的证据,卸下防备,换取片刻的心安。 突然,一道悄无声息的黑影袭来,蒙上了艾伦那双锐利的鸢尾蓝眼睛,他心头一窒,随即嗅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他说不清楚这一刻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只是一直紧绷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他甚至嘴角都不自觉牵动。 他嘘声道:“嘘——伊丽丝,别闹,他在睡觉。” 微凉的手心卸下,艾伦一抬眼,看见伊丽丝眉眼弯弯,亲昵地抱住他的肩头,低声细语道:“嗯,你的秘书先生通风报信,告诉我你有了新欢,议员长阁下,为了你的清白,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伊丽丝语气严肃地好似宣读公文:“劝你谨慎考虑,否则,我将即刻召开记者发布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艾伦莞尔失笑:“好吧,我承认,有了一个新人,不过伊丽丝,请放开你的胸襟,他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请大恩大德的伊丽丝长官,不要揭发我,我可以以身相许,或者……”艾伦视线注意到未婚妻好奇的目光,他请教道:“附带一只,你偷看很多次的幼崽。” 伊丽丝脸颊微热,抵着艾伦的肩头,无声笑到昏头了。 笑到没力气,她靠在艾伦肩膀上,视线再次飘到了脸色苍白的幼崽身上。 伊丽丝歪头打量着幼崽熟悉的脸庞,一股难言的感慨自心头涌了上来,她一瞬间理解了罗文口中,艾伦为何失态至此。 怎么会这么的相像,简直像卡利安亲自生出来的一样。 一看到这个孩子,几乎能立刻想起他小时候懂事可爱的模样。 记得少年时期,她赌气跟艾伦闹别扭,小卡利安还专门手捧着一束金色的鸢尾花,踮着脚,笑起来比花还灿烂:“伊丽丝姐姐,这是哥哥想送你的花,哥哥他是讨厌鬼,但是为人不坏,请你原谅他,好不好?” 记忆竟如此历历在目,伊丽丝还能记得 ,当时躲在柱子后面的少年艾伦闻言,气急败坏地跳出来,语气鲜活:“卡利安——我没有教你中间那句话,谁让你胡说的!!” 小卡利安惊得一蹦三尺高,特别可爱地把花塞进一脸懵的少女怀中,一溜烟跑远,边跑边对着全世界求饶般喊着: “啊啊——哥哥,我知道错了!请不要追我了!” 她盯着崽崽发呆,想起过去的乌龙,冷不丁笑了一瞬。 笑着笑着,伊丽丝忍下声音,不想打扰休息中的可爱幼崽,她保持着悄声无息的语气,手垫着脸颊,娓娓道来。 “我以前还想着,按照时间顺序,第一个结婚有孩子的会是我们,我还想过我们的孩子,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卡利安第一个抱,他是你们家,模样最好看的人,这是多么好的兆头。他跟你关系不好,那是你们的事,他去年见到我的时候,还在喊我姐姐,要注意休息。” “他会给我面子的,实在不行,我拉下面子,好声好气求求他,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只要他对这些东西心软,拒绝不了我,准会同意。” “真像做梦一样,艾伦,怎么会是卡利安第一个有孩子了,他简直天生就是做情报的料,消息瞒得这么紧,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当然了,这肯定是好事,卡利安说不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正说得起劲,伊丽丝突然安静,她咽了咽口水,酝酿好半响平复心情,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流露一丝颤音。 “就是,太,突然了……” 第一个结婚,第一个有孩子,第一个……离开我们…… 伊丽丝的哭泣都是安静到悄无声息,明明最开始知道卡利安牺牲时,她坐在办公室盯着新闻,呆滞好半响,才理解那些新闻腔调的话语,她震惊大于伤心,哀莫大于心死。 她跟艾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格林家的孩子太多,卡利安与妹妹格拉迪斯一起出生的双生子,妹妹格拉迪斯从小身体不好,全家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这个最小最体弱的唯一女孩身上。 而格林家当时初露疲势,所有人崩着心弦。 另一个健康的孩子卡利安,几乎是被艾伦和伊丽丝看着长大的,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换牙,第一次幼儿园家长会…… 卡利安太多的第一次,是被一对手忙脚乱的少男少女,稀里糊涂操办的。 如果没有,没有当年的事,四岁的卡利安没有离开…… 小卡利安会是艾伦和伊丽丝第一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甚至比将来他们的孩子,还要早。 伊丽丝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上眼前,模糊视线,她的悲伤来得没有预兆,席卷而来后几乎把整个人击溃。 她紧紧攥住艾伦的衣襟,终于有机会说出埋藏在心底,极其的不甘心:“为什么……会是卡利安,说什么也不应该是他呀,他那么坚强勇敢,小时候多么命途跌宕,为什么不可以眷恋他一回,让让他又怎么了……” 伊丽丝带着哭腔埋怨:“太不公平了!” 艾伦沉默不语,抽出一旁的纸巾贴心擦拭着未婚妻脸颊的眼泪,他在面对家人时,必须冷静可靠,因为总要有个人来抹去眼泪。 艾伦苦中作乐心想,如果他的手,能够不那么颤抖就好了。 会幻想幸福的,不是只有一个人。 但他身边,每个幻想的人,都有卡利安的身影。 8. 哭声 伊丽丝的眼泪俨然有了没完没了的趋势,艾伦支持着她将倾的身形,听见那些心碎的泣声,艾伦险些按耐不住心底的阵痛。 亲人离开的剧痛,永远不是一场眼泪就能哭完的,它就像风湿一样藏在人生的每一个关节,仿佛一生都散不去的潮湿。 一道软啪啪的声响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艾伦和伊丽丝齐齐回头,只见躺在医疗舱上昏迷的幼崽,竟然醒来了。 幼崽浑身白如雪人堆出来似的,浅棕色的胎发,五官立体精致,一双鸢尾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小手掌贴在医疗舱的玻璃上,奶白色的掌纹清晰可见,歪头打量着外面的大人。 伊丽丝眼泪戛然而止,她捂住脸上的潮湿,紧张得倒退数步。 “他,他醒了呀!老天,他还在动,艾伦,艾伦怎么办,去找一找医生!” 艾伦来不及多想,立刻按下床头呼叫铃,医护人员赶忙乌泱泱涌了进来,诺亚院长在一群白大褂之前艰难挤进房间。 众人围在精密仪器前严肃讨论,医生惊讶发现,这位刚刚脱离孕育装置的幼崽,精神力竟然来到了惊人的C级,可生理他才发育到两岁。 之前没有人想到这方面,压根探查不到宝宝器官衰竭的原因,又发现这个宝宝竟然没有任何基因检测和胎检,大家都一股脑地往这一方面检查,谁能想到是精神力的问题? 精神力与身体极度不吻合,幼崽才突发心衰昏迷,而在高级医疗舱的安抚下,精神力勉强又收了回去,所以这么快清醒。 可回想起来之前的危急,也是又惊又险,一阵后怕。 诺亚院长站出来解释清楚,无奈道:“没什么大碍,现在宝宝醒来了,在医疗舱内修养一段时间安抚精神力即可。” 伊丽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好半响才道:“C级,您真的没有搞错,他才那么丁点大小,怎会有这么高的精神力。” 这几乎只在成年人身上出现的等级,竟然在两岁幼崽身上有了波动,简直骇人听闻。 诺亚笃定道:“不会有错的,所有的检查项目都显示,这个孩子在孕育期间除了没有注射标准疫苗外,身体基因没有任何问题,而这次突发器官衰竭,只有精神力这一方面,可以解释清楚病因。” “而且不仅如此,我们还发现他的精神力状态发育极其活跃,物极必反,他太小了,压根没有控制强大精神力的身体素质,按照这个活动规律,他必须坚持服药很长一段时间,压制精神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后续即便有药物压制,他也不可以受到刺激,不能大喜大怒,必须保持情绪稳定,心情平静,不然精神力一旦控制不住,他身体将负荷不住压力……” 至于后果,诺亚院长不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艾伦仅仅听完这些,便是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太难了! 要求这么小,还不会说话的幼崽控制情绪,光想想就头疼的难题,更别说还有服药,看病,各种检查。 连诺亚院长也无奈建议:“这个状态,必须长期监管,几乎每隔一星期,就必须接受检查。” 艾伦心境差到极点,绝境不外如是,卡利安刚离开人世,难道他连这个孩子都留不住,为什么命运一直在针对他们? 他难受到不愿意面对现实,心口梗塞,好半响没有动静。 直到手心传来一阵暖意,他回神低头一看。 伊丽丝牵着他的手,声音犹显清脆。 她语气斩钉截铁道:“我们知道了,不就是生病吗?我们最不缺的精力,多上点心总会有办法。” “没有药就砸钱研发,不能受刺激那就找人围着崽崽转,24小时不停歇,时时刻刻有人看着哄着,我就不信了,小孩缘这东西,这么没道理,我难道一个都留不住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现在不是低迷的时候。 艾伦咬牙点头:“没错,我们明白,砸钱砸时间,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养下去。” 诺亚院长余光扫过清醒后,缩在医疗舱内白嫩幼崽,小崽子还在傻乎乎掰脚丫玩,鸢尾蓝的眼睛犹如一汪澄澈池水。 诺亚院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释然,拿起一旁叮当响的铃铛玩具,逗了逗小孩,引得崽崽张开白藕段似的胳膊,小巴掌隔着玻璃摸索,没有棱角的脸蛋鼓囔囔,似乎在咽口水,口欲期的崽崽看到什么都想吃。 铃铛一响,崽崽噗嗤一笑。 这孩子还真的倒霉又幸运。 不过一切都公平到刚刚好,不也是一种幸福。 诺亚院长带着无菌手套,打开医疗舱,将幼崽从高级医疗舱抱了出来,医生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让崽崽眯了眯眼,仰头不愿靠近,樱粉小手不安地抓着白大褂,看上去十分嫌弃。 温恩宝宝小嘴一瘪,眉头缩起来,显然要闹了。 诺亚院长时刻记着不能刺激幼崽,他顺着宝宝的心意,提着腋窝离自己远些,赶紧招呼起艾伦和伊丽丝:“家属过来抱抱他。” 伊丽丝看着可爱崽崽很是心动,只是刚伸出手,心头不应期地想起医生说的话,她手心一哆嗦,难得畏怯,把常年拿木仓的手缩了回去。 太小了,还没有人手臂那么长。 她没有胆量,转头催促着艾伦:“你快去抱抱他,我不知道怎么抱,你快去快去,他好像要哭了……” 艾伦先前处于头脑发热的紧急情况,没有多想的机会,这会儿被推上台前,不合时宜紧张起来,也想推辞到伊丽丝身上:“你之前不是抱过小时候的卡利安,那么多回,你比我熟悉多了。” “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快去,他真的要哭了,你去哄哄,哄好了我再来抱,不差这一回。”伊丽丝撵着艾伦往前走。 “……” 艾伦这会儿被赶鸭子上架,明显有些局促无措,他自认也是刚遇见小孩,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安抚这孩子,初见面时,崽崽可是宁愿选小机器人,也不愿意接受他这个叔叔。 再加上医生方才说的病情,不管愿不愿意,都已经在艾伦身上敲了一记警钟,震得他心神恍惚,不得不对孩子更加小心翼翼。 如果说刚见面时害怕崽崽太小了,把崽崽当成易碎瓷器,这会儿在艾伦心底,崽崽俨然成了一团软绵绵的泡沫。 哪里有胆子碰一下。 艾伦这才靠近,鼻尖嗅到一丝微微的奶味,心跳立刻加速到了嗓子眼,耳鸣声一阵阵。 小温恩瘪嘴不肯接受诺亚院长的怀抱,仰头看到了高大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他挣扎的动作愣了一下,心底仿佛刻进了一段肌肉记忆——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人紧张又激动地靠近他,也是用这样一双鸢尾蓝的傲慢眼睛,陪着他渡过了很多个无眠夜晚。 小温恩神奇地安静了下来,竟然乖巧地被交递到了 艾伦怀里,他被托着臀弯,坐在有力的手臂上,小手熟练搭在温热的肩膀上,嗅到一股洁净沉稳的冷香,熟悉的安全感包裹着他大半个身体,小脑袋放松地靠在宽大的臂弯,甚至还晃了晃小腿。 诺亚院长见此也夸:“你看,这不是挺好的,相信自己,小孩子没有你想得那么什么都不懂,谁对他好,他都记得住。” 艾伦闻言一怔,他垂眸打量着崽崽散发着奶味的发旋,这种依赖的动作,不仅让小温恩感觉安全,也仿佛给了他强烈的支持感。 拥抱是一种相互的力量,小温恩下意识地用力抱着大人脖颈支撑,这团小泡沫出于意料的柔软,被依赖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艾伦紧张的肌肉一点点松弛。 谁料没安分多久,怀里的小温恩又毫无征兆地抽泣起来,软糯又潮湿的泣声断断续续,刚放下来到心脏又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 伊丽丝心疼得不行,拿出纸巾抹开崽崽脸上珠串似的眼泪,又急又慌:“他不舒服吗?医生快来看看,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艾伦听到这种似泣似咽的哭声,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饿了,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医生提了一嘴:“医疗舱里有静脉输注营养液的,还是特意调制的比例,专门给这么小的孩子服用的剂量。” 不等继续分辨,紧随其后的薇拉小姐动作惊人地冲调好奶粉,测试温度,确保无误后,将奶瓶送到小温恩怀里。 甫一入怀,小温恩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奶嘴,咕噜咕噜地咽下去,安静下来,乖巧喝奶,一股子奶味弥漫在房间里,甜腻腻的。 薇拉小姐这时候才接着解释:“不过营养液只能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人长久不进食,胃酸分泌过多,还是会饿的呀,成年人可以靠着意志力忍一忍,这崽崽才多大啊!胃部发育不完善,他不仅会饿,还会有胃部灼烧。” 她笑着道:“不过家属还是挺熟悉小孩,这才哭了几声,就立刻意识到宝宝饿了,这不是挺有默契。” 艾伦主动拍抚着宝宝的背部,帮助消化顺奶,闻声猝然一顿。 是啊—— 他第一次主动抱温恩,怎么会立刻知道宝宝饿了。 一阵难言的震撼袭击人心,贯穿了艾伦那段几乎遗忘的少年时光。 混乱的儿童房里,妹妹格拉迪斯生病,焦虑的心情弥漫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母亲围着家庭医生,卢修斯和伊桑围在脸色难看的小女孩身边。 少年艾伦也闻询归家,他把书包扔给了布莱尔执事,匆匆上楼,可走到妹妹的房门前,一片嘈杂声里,他忽地听见一丝似泣似咽的哭声,几乎微不可查。 少年艾伦的动作猝然一顿,他循着声音过去,走到了小卡利安的房间里,推门而入。 小卡利安赤脚坐在地毯上,鸢尾蓝的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看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少年艾伦心疼地把无人问津的弟弟抱起来,抹开他脸颊的泪痕:“卡利安怎么了,哥哥在这里,不要怕。” 小卡利安呛了几声,把头埋在哥哥的肩膀上,整个人哭得还在颤抖,又似乎害羞不想见人。 少年艾伦耐心地哄了很久很久,小卡利安当了好一会儿缩头乌龟,才松开嘴,闷声闷气道。 “哥哥……你怎么不早点回来,肚子老响,我哄不好呀……” “……” 9. 鸢尾花 艾伦摸了摸伏在他肩头喝奶的小家伙,软乎乎的贴在他身上,几乎全身心的依赖。 他跟伊丽丝一样,已经好久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但是有些东西真的是一上手,才能明白时间留下的肌肉记忆。 血缘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小温恩是卡利安亲生的孩子,连小时候的习惯都遗传下来,如出一辙。 如果让卡利安来抱孩子,他会有这个耐心吗? 艾伦换位思考一下,他觉得也会的,好歹是与爱人共同孕育的孩子,卡利安多数时候都面冷心热,大概率会冷着脸告诉儿子——“请不要胡闹,不然我就不抱你了。” 虽然说话难听,但最后舍不得撒手的,还会是他本人——“我抱得好好的,你不要管,我有自己的计划。” 艾伦想起来就觉得好笑,甚至很是期待。 偏偏差一步美满。 崽崽感受到头顶的抚摸,眨了眨漂亮的鸢尾蓝眼睛,他扬起下颌,发现抱着他的大人,神色恹恹,一股低迷郁色缭绕在鸢尾蓝的眼睛里。 小温恩共情到了难过的情绪,抱着奶瓶也不喝了。 叽里咕噜说不清楚,他小手扑通扑通地拍着艾伦的肩膀,一个劲地往他脸上抓握,不过力道轻轻的,像挠痒痒似的。 艾伦被闹得没有心思忧郁了,担心地将孩子抱高些,耳朵凑近怀里的奶团子,侧头问询:“又怎么了?” 小温恩忽地不动了,盯着艾伦那张看起来十分冷酷,略带锋芒侧脸,崽崽犹豫片刻。 他鸢尾蓝的眼珠子轱辘转了一圈,最后直接抱住脖颈靠近,软乎乎啃上一个奶味的轻吻。 这是小机器人Lailos在孕育时,最喜欢的话和动作。 ”宝宝亲亲^3^。” 一旁伊丽丝看呆了:“我的老天,艾伦,你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这小家伙看上去很喜欢你!还有,他只能亲叔叔吗?婶婶可不可以亲亲。” 艾伦也惊了好半响,哑然失笑,他走到一旁抽出纸巾擦了擦小温恩嘴边的口水:“谢谢宝宝。” 小温恩白面团似的小脸擦干净后,艾伦顺手也擦了擦自己脸,“不过,下次请不要这么用力……” 亲吻像把人脸当馒头似的咬,口欲期的宝宝真是可怕。 刚刚收拾干净后,小温恩舒服地打着嗝,有些晕乎乎地靠在依靠的肩膀,没有一点依恋地把奶瓶递出去。 艾伦转身放下奶瓶,伊丽丝背着手紧随其后,踮脚逗着肩头上的崽崽:“宝宝,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小温恩不明所以,乖巧点了点头。 伊丽丝动作飞快地把脸凑近,轻轻亲了一下崽崽的额头。 “我亲了你一回,你现在欠我一次亲亲。” 小温恩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众人忍了一会儿,转眼间哄堂大笑。 伊丽丝笑得站不稳了,连抱着崽崽的艾伦也没忍住,不受控制牵起嘴角,他轻轻揉着宝宝的腹部:“好了好了,他听懂了,都生气了,不要逗他。” 小温恩气鼓鼓地踢了踢小腿,有些赌气地咬了咬脸颊。 不过可能是笑声太大,没有恶意。 崽崽没有气太久,眼泪都没有蓄满,他注意力先被吸引到模仿众人。 在一片笑声里,崽崽鸢尾蓝的杏眼弯起来,露出粒粒清晰的乳牙,张牙舞爪的动作都透出一股无耻的可爱。 伊丽丝看得心痒痒,有点后悔了,她央求艾伦:“我觉得我现在又可以了,要不还是让我来抱抱他。” 艾伦拒绝事后反悔,伊丽丝表情夸张地做出失落。 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的小温恩被逗笑了。 幸福落在明亮的夜晚,欢乐的笑声里。 欢笑过后的病房最后还是归于平静,小温恩吃饱喝足,打着哈欠,困恹恹闭上眼睛,窝在艾伦怀里睡着了。 伊丽丝动作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艾伦鸢尾蓝的眸底骤然一扩,眼神示意未婚妻小心点。 伊丽丝轻啧一声,到底没有再闹了。 艾伦打量着温恩已经睡熟,方才动作轻柔地把孩子放回幼儿床上,医院的儿童病房布置了旋转床铃,细碎的白噪音,更添安静。 一切处理好,伊丽丝轻拍了拍艾伦的肩头,两人默契出门,轻手轻脚地离开。 伊丽丝离开崽崽的房间后,脸上柔软的神情散开。 医院的夜晚安静到让人害怕,她靠在墙上,仰头发了好一会儿呆,消化先前压下去的情绪。 从温恩出现的讯息,到孩子生病的压抑,未来的担忧与难关……养一个孩子就要,对他一辈子负责,有太多的忧愁道不清。 “亲爱的,所以现在除了你我,还有人知道小温恩的存在吗?” 艾伦疲惫地揉了揉眼角:“没有,我还没有跟家里人任何人说。” 伊丽丝扬了扬眼皮,笑得牵强:“别这样啊,连人家医护人员都猜到了些许内情,结果格林家还一个都不知道,那太麻烦了,你母亲这几天的难过你也知道,这么瞒下去,不太好吧。” 艾伦视线飘移,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他半张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喜怒。 伊丽丝无声叹息:“难道又是我们两个一起养着小温恩?我倒是没什么意见,这会儿他还小没什么大问题,但他总会长大,等他会跑会跳,说不定还得继续去上幼儿园,户口信息一查,消息露出去,豁!你母亲突然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能上幼儿园的大孙子,那多吓人。” “总不能让小温恩叫你爸爸,叫我妈妈吧!” 伊丽丝想象了一下小温恩喊爸爸妈妈的模样,有点心痒,不过还是被道德束缚住了。 “可这样对卡利安夫妻多不公平。” 不过她还是改口道:“当然,我没有说我不愿意的意思。” 艾伦被俏皮话逗笑了一瞬:“嗯,谢谢你的体贴,但是家里……” 他的笑转瞬即逝,语气复杂:“我不是不想说,我不敢说,你明白吗伊丽丝,不是所有人都能原谅卡利安的所作所为。” 伊丽丝皱眉:“可是当初……” 艾伦摇了摇头:“当初的事那只是一时的愧疚,再加上卡利安离开,情绪上头,我不敢保证,格林家每个人见到温恩都是心怀善意,哪怕……”这些人是至亲好友。 卡利安报复的人里,下场最差的也都是至亲好友。 伊丽丝回想起卡利安牺牲后的种种,她旁观者清,其实更有种莫名的感触。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艾伦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忍不住颤声。 “可我不敢赌了,伊丽丝,我不敢。” 世界不会给他第二个可以弥补的机会。 , “机会就在眼前,我不希望错过。” 气息虚弱的柔软声音从光脑中传来时,秘书小姐莉娅坐在高耸入云的二十八层办公楼里处理上司休病假留下的工作。 听到声音,秘书的职业素养让薇娅下意识想答应,可话到嘴边。 薇娅无意瞥见光脑手环上的全息投影,气质出众的卷发女人靠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脸色苍白如薄瓷,头发丝缭乱,眼前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低眉顺眼的神态,让她鸢尾蓝的眼睛添了几分收敛的文静,心生宁静。 注意到薇娅的目光,她缓缓抬眼望向对面,随即轻轻一笑。 五官刹那间变得生动精致,流露出摄人心魄的韵味,多情的桃花眼落在她的双胞胎哥哥身上是傲慢矜骄,落在她的眼里,却是温柔眷恋。 哪怕薇娅跟在眼前见过无数次,有了颜值免疫,还是会在这股魅力出现的瞬间,为这张脸感到战粟心惊,也难怪会吸引那么多的人为她痴狂。 “格拉迪斯小姐,我建议您还是冷静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吧。” 薇娅回想起那天,仍然心有余悸。 她的顶头上司,格拉迪斯·格林,这个出道起就自带话题的女人,十六岁拍电影,凭借少女回眸爆火全网。 从此活跃在联盟各大社媒平台上,家世斐然的她不太可能放下身段去像其他演员一样活跃在娱乐圈。 在话题最热时,她沉寂离场,迈入首都商学院深造,毕业后白手起家,几十年风风雨雨,失败过堕落过,唯独没有放弃过,她一举创办了垄断联盟半个网络传媒的星门集团。 曾经被网络裹挟的少女,一转头打下来了能够俯瞰全联盟的商业帝国。在几年前,习惯隐于幕后操盘的格拉迪斯小姐,一身西装套裙,优雅得体地出现在公众面前,亲自为哥哥艾伦·格林进入议会站台拉票。 那场景闹得沸沸扬扬,千万选票纷至沓来,直接把艾伦送进了最受民众欢迎的议员之一。 被鲜花簇拥的格拉迪斯小姐,翩然离场。 可是这样骄傲的格拉迪斯小姐,在前天得知,她那个关系极其恶劣的双生子哥哥牺牲后,情绪失控到了极点。 她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两天之久,才在秘书薇娅求助联盟警察,强行破门而入,将人送了医院。 为什么 呢? 薇娅想不通缘由,数十年不曾相见的亲人,而今为他悲伤过度,以至于卧病在床,甚至还要一意孤行地前往荒原星际。 “格拉迪斯小姐,我听说老格林议员长已经亲自去了荒原星际,您没必要再多跑这一趟了。” 格拉迪斯微笑,鸢尾蓝的眼底满是固执:“爸爸去是爸爸的心意,我想去是我的心意,这不一样。” 薇娅有理有据道:“可您的身体压根过不了安检,上不了跃迁航道,您冷静一些好吗?亲人离世固然悲痛,但您还有以后的其他人生,如果留下后遗症,那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格拉迪斯仿佛听到了什么敏感词,她瞬间破防,近乎尖历道:“可是付出代价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必须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牺牲现在?” 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我哥哥死了,薇娅,他是我最亲的哥哥,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明明当年被送走的人,不该是卡利安,应该是无意间撞破秘密的她,是卡利安为任性的妹妹付出代价,是她害了卡利安。 那个惶恐的宴会厅,密谋叛乱的花园里,无意撞破的小格拉迪斯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侍从们大呼小叫着,寻找失踪的小姐。 卡利安永远是第一个找到她的人,哪怕他也只是同龄的小孩。 小卡利安气喘吁吁,蹲下来询问:“你怎么躲在这里,你不知道母亲找了你好久吗?” 他弯腰去拉妹妹的手:“我们快点过去呀!” 那夜寂静无声,格拉迪斯声音颤抖不敢说话,死活不同意离开,反复道:“我不能出去!哥哥,我真的不能出去!” 小卡利安疑惑:“为什么?” 小格拉迪斯哆嗦道:“因为我去了花园。” 小卡利安觉得莫名其妙:“那怎么了?” “总之不能出去!” 小格拉迪斯哭得泪眼朦胧,灯笼裤上蹭满了泥泞。 小卡利安见妹妹实在害怕到了极点,他机智道:“那就说你没有去花园呗。” 小格拉迪斯拼命摇头:“不会的,他们看到了我的眼睛。” 小卡利安被磨得没有办法,鸢尾蓝的眼睛转了一转,想出了一个鬼主意:“那我们互换一下,跟母亲说,我去了花园,你去了书房,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还有一样的样貌,像以前的游戏,你扮作我,我扮作你。” 他似乎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游戏,兴奋道:“相信我,这好极了,他们一定认不出来。” 小格拉迪斯听了愣然,立刻站起来,严词拒绝:“绝对不可以!这不是游戏。” 但小卡利安今天不知为何,突然对这个提议有着异常高涨的兴致。 “我不管,我就要玩!我先跑了,看谁先跑得最快,最先到母亲面前的人,谁就来决定游戏的角色。” 说完,他一转身就跑得没了影子。 小格拉迪斯心神俱惊,再也顾不上其他,她拔开腿奋力往前追赶,她头发都跑散,蝴蝶结发夹飘散在这个混乱的夜晚,白皙的脚腕被尖锐的树枝划破,血滴落在脚下,仿佛他们正在一条狰狞的血路上狂奔。 她从小身体不如卡利安,哪里跑得过哥哥,跑得人呼吸都是痛苦的,心脏也受不了这样,小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可是她不能停下,她必须跑得更快。 要跑过哥哥,跑过夜晚,跑过这个可笑的命运。 运气似乎眷恋了她一回,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第一次跑赢了哥哥的速度,她闯进明亮的歌舞大厅,绕开灯光下婆娑的衣香鬓影,香甜的蛋糕气息弥漫在鼻尖,馥郁的酒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醉在了这个夜晚。 她似乎获得了无穷的勇气。 她跑得嘴里都冒出血味,却获得了勇气承认,无论是什么报复,她都愿意自己背负。 千万不要连累哥哥,她不是永远只会做一个累赘…… 小格拉迪斯笑了起来,母亲达芙妮急步上前,担忧地扶着女儿的身体,询问:“你去了哪里,我找你好久。” 小格拉迪斯张口正要说话,她迫不及待想将真相抢先一步说出来。 可关键时刻,一阵无名的眩晕突然袭来,她跑得太快了,嗓子跑得生疼,竟然在这时候,说不出半句话,她呼吸厚重,几近艰难,视线摇晃,身体虚软无力,不受控制地倒下。 意识模糊地最后一秒,她看到了落后的哥哥终于追上来,他抢先一步,笑得灿烂道:“母亲,花园里的花真的好漂亮呀!这是我送给你的鸢尾花……” 10. 笑容 格拉迪斯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赢了比赛,输了一切的夜晚。 哪怕她过去以为的大人物,后来都死在了卡利安的手里,包括一些冠以格林家姓氏的旁支。 公众们对此评价为卡利安心狠手辣,格拉迪斯却从来不这么认为,她只觉得哥哥还是太心软。 她小时候还是太天真,从医院醒来后,看见母亲训斥卡利安调皮捣蛋,指责他为什么要跟妹妹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而小格拉迪斯的第一反应是阻止母亲的严苛,她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地跟母亲招手,她几乎拼尽全力想要跟母亲解释清楚。 可率先看到她清醒的人却是小卡利安,他被训斥得垂头丧气,隔着母亲的背影,鸢尾蓝的视线触及到她的那一刻。 他原本耷拉着的脑袋高高扬起,眉眼弯弯,笑得比阳光还明亮。 小卡利安将母亲的唠叨抛之脑后,蹦蹦跳跳跑了过来,紧紧握住小格拉迪斯虚脱的手掌。 “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玩这个的。” 小格拉迪斯眼眶已经湿润打转,她紧张地摇着头,带着呼吸罩的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小卡利安却好像一瞬间成熟得像个大人,他蹭了蹭她的手心。 两小只亲密的模样让达芙妮气消了不少,她叹气离开,给了兄妹俩独处的机会。 小卡利安笑着说:“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格拉迪斯不断地挣扎,豆大的眼泪从眼窝滚落。 小卡利安难得亲近,他低下头擦拭着妹妹的眼泪,掌心一手水润,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好像也想哭,但看向她的眼神还是弯曲笑眼。 他说:“你要相信我,我超级厉害,会保护你的。” 格拉迪斯这辈子听过无数个承诺,但她发誓,那天病房里小卡利安的承诺是令她最感动,也最令她后悔的时候。 那是卡利安悲剧的开端,是格拉迪斯一生的遗憾。 为了这一句话,这一个夜晚,她可以原谅卡利安之后的一切。 “希望您不会为了今天的一切后悔。” 秘书小姐薇娅无奈答应,为了她已近痴狂的上司任性一回。 “既然您已经决定,必须赶往这一趟我不并不赞同的旅程,那先请您配合身体检查,准备出示指定医院的体检报告,您目前的私人医院没有对应项目和资格,我看看……” 薇娅一目十行地扫过信息,公事公办道:“那就这一家吧,首都南区医院,希望您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到医院体检吧!” , “温恩·格林的家属,目前病患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不过还是留院观察三天,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和情绪。” 护士小姐薇拉细心交代,她晃了晃手里的白色药瓶:“如果出现问题,请记得及时服药,每次半粒,化在温水里冲服。” 薇拉放下药瓶,笑着和刚刚睡醒的小温恩招了招手,脚步不停歇地走远忙去了 艾伦不眠不休地守了孩子一夜,清早孩子醒来,他没抽出时间打理一下自己,先抽出湿纸巾给孩子擦脸。 伊丽丝原本打算自己留下,让艾伦回去休息或者处理工作,但他一口拒绝,只道:“不看着孩子安然出院,我没有心思处理其他。” 伊丽丝抱臂看了他许久,上下扫视了一遍她略显潦草的未婚夫。 艾伦慢悠悠改口:“晚上吧,再有一天,晚上你来换班守夜。” 伊丽丝不再多劝,清早离开医院去上班了。 一前一后间,罗文像是约好了似的,他带来了护工,早餐,还有专门给孩子的衣物和奶粉进门,东西被保镖大包小包拎着,堆放在桌子上,看起来像搬家似的,唯一的特点是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将只挑贵的道理贯彻到底。 接二连三地动作哪怕刻意放轻还是不免有些动静,这丁点声响吸引了病床上刚刚清醒的小温恩,他眨了眨眼,指着那堆积如山的东西嘀嘀咕咕。 艾伦半生疏半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没有将小温恩假手他人的想法,指挥护工收拾东西去冲奶。 “嗯嗯,都是你的。” 一夜间的照料让艾伦对小温恩有了初步了解,这孩子过分听话,哪怕还不会说话,已经具有清晰的表达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除了不舒服的时候会哼唧哼唧几声,哭闹都极少数。 艾伦从一堆东西里摸出来一个布偶熊玩偶,小温恩抓了抓布偶熊的软绵绵的脸颊,惊奇地哇了一声。 好rua!! 之后小温恩连喝奶都要抱住布偶熊,艾伦也不输其下,连刷牙洗漱都还抱着小温恩。 两个人显然都找到可以抱着的东西,其乐融融。 小温恩奶瓶一点点见空,被他打着嗝递出去,每次打嗝都惊得他全身一晃,然后懵懵地发呆。 艾伦拍着后背帮他顺气,没有一点不耐烦。 罗文站在一旁汇报工作,艾伦坐在No.1的议员长,这个权利位置,除了皇室以外,他这辈子不会有太大的难题:“……只是,联盟最高法院路易院长希望跟您见面商谈……” 艾伦沉稳点了点头,注意到没有打嗝了,给小温恩带上浅黄色渔夫帽:“你让他明早九点,去老地方等着。” 话罢,他挥了挥手,示意罗文离开。 艾伦捏了捏小温恩的鼻子:“我们出去转转,晒晒太阳。” 联盟气象局可以根据情况调节天气,首都星的气候几乎四季如春,连太阳都照耀得恰到好处,不会灼伤皮肤。 疗养区的布景如同一个观景公园,栽种了大片绿樱三角梅,在首都的气候养护下,这种花可一年开三季。 小温恩一来就发现绿樱三角梅开得灿烂,他鸢尾蓝的眼睛一亮,瞬间移不开眼,手脚并用地往那一簇簇绿樱三角梅上靠。 艾伦抱住他走进,小温恩却还在挣扎。 见此,艾伦想了想,犹豫地把孩子放在地上。 小温恩开始跪在地上,目的明确地往花团锦簇的地方爬。 行吧。 轻微洁癖的艾伦不作评价,小步走到小孩半个身位前,把硌脚的小石子小木棍捡起来,扫出一条顺通无助的小道供由小不点崽崽一扭一扭地爬到花团前。 小温恩白嫩的手指小心地摸着初生的花瓣,笑咯咯的声音,无忧无虑。 咔嚓—— 站在一墙之隔的二楼,皮特记者发出古怪的笑声。 老天保佑! 他被法院强制执行,给那个老不死的母亲交住院费,刚损失了一大笔钱,结果峰回路转拍到了这个大新闻,标题他都想好了。 【劲爆!知名议员长艾伦阁下未婚生子,背叛女友伊莉丝,不顾情面,亲自带着儿子求医。】 “发了!发了!” 皮特记者贪婪地打量着相机里的清晰照片,相貌精致的小孩在樱粉花团里笑容可掬,冷漠疏离的议员长艾伦,蹲在一旁,嘴角牵出温柔笑意。 多么温情四溢的画面,简直是皮特记者梦寐以求的照片。 皮特记者低头,发黄牙齿溢出猥琐的笑声,一手抱着相机,将烟头摁死在墙面,与一位头戴墨镜的女郎擦肩而过。 他已经开始幻想这次能捞多少钱挥霍,他攒够本钱,一定能在赌场一雪前耻 。 皮特几步跨进洗手间,打开光脑给主编发消息。 【老大,你不知道,我这回拍到了个大新闻,你先预支我点工资,我立刻告诉你。】 消息一发出去,刺目的红色感叹号立刻映入眼帘。 皮特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我日你老子,你个杂总,等我发达了,看我不把你踩在脚下,给老子舔鞋底。” 他骂骂咧咧地走出卫生间,从楼梯口转身离开的瞬间,天灵盖传来一阵凉意,下一刻,剧烈的疼痛炸开,直接把他砸了个踉跄。 他脚下忽地被什么东西勾住绊倒,摔了个狗吃屎,有人从身后死死抵住他后背,双手被绞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道幽灵般的脚步声从楼道上下来,高跟鞋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一串催命符。 皮特被人按住脸靠在地上,只能看见一片裙角在他眼前飘过。 “你刚刚拍到了什么?” 皮特怒火中烧的表情刹那间熄火,他脸色一僵,赔笑道:“我们这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摄影家,偶尔拍拍风景,还能拍什么东西。” 为首的女人似乎没了耐心,她挥了挥手,一群保镖从她身后涌出,连抢带拿地把他全身搜/罗/干净,从相机到U盘,连光脑手环都被摘走。 皮特急了:“你们干什么呢?法治社会,抢劫这是犯法的,信不信我报警,我找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格拉迪斯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昳丽的脸庞笑了一瞬。 皮特这会儿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他怕到手的鸭子飞了:“这位小姐,我估摸着你也是个那些大人物办事,你听我说,咱们这种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你们拿着死工资,都是牙缝里漏出来的,你跟我混好不好?“ “我拍到了议员长阁下的私生子,这种新闻爆出去,那可就发大财……” 格拉迪斯没有理会这个目光短浅的蠢货,只在听见那句私生子时,挑了挑眉。 她施施然上前:“所以你承认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了。” 皮特傻眼了,这老赌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格拉迪斯没有多余的时间,低头吩咐道:“我记得阿文哥哥的矿场还缺些人手,把他送过去,以后没必要出来了,我不希望以后在首都看到这个人的影子。” 保镖奉命行事,把被吓瘫的人拖着压下去。 格拉迪斯把玩着手里的相机:“记得检查他的通讯设备,收尾收干净。” 皮特立刻鬼哭狼嚎起来,保镖拿着他的袜子堵上他的嘴。 “放心,小姐会将你的所有积蓄留给你母亲。” 格拉迪斯摸着一手汗的相机,哪怕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她还是觉得恶心。 保镖贴心地递上来湿纸巾,她摆手拒绝,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心情查看相机。 她指尖摁下按钮,第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格拉迪斯猛地站起来,险些将相机摔出去,几乎扶着保镖才站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轻信那个流氓,是多么可笑。 坐在花园中央的幼崽笑意融融,鸢尾蓝的眼睛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格林家的身份,蛰伏的情绪和记忆涌上心头,扎得她鲜血淋漓。 幼崽脸颊粉嘟嘟,看上去没有经历磨难,坐在花丛中,被春色簇拥,鸢尾蓝的眼睛笑起来天真浪漫。 这绝不是艾伦哥哥的孩子,是……是卡利安的孩子。 卡利安哥哥留下来了遗孤!! 格拉迪斯意识到这件事时,她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泪水滑过相机上的笑脸,那是她多年未见的眼睛。 11. 亲吻 小温恩这里摸摸花瓣,那里碰碰花蕊,直到玩够了,朝着艾伦两手一伸。 艾伦毫无怨言地把小温恩抱起来,拿着手帕耐心擦干净爬地弄脏的手心,余光注意到了有只小苍蝇一头乱撞,些许碍人。 他没有太在意,抬手示意保镖们过去处理,更没有放在心上。 而等他把小温恩的黑手擦成白手,赶去处理的保镖满头大汗地回来,接着光脑手环,满脸有苦难言的表情。 艾伦皱了皱眉,不明白一些小动静怎么能折腾成现在这副模样,小温恩盯着擦干净的手指,哇呜一声,就要上嘴尝一尝。 艾伦似乎早有准备,提前摁住了他的脑袋,然后把手捆住:“不能咬,手太脏了。” 小温恩似乎不服气,他哼哼几声,试图挣扎反抗。 艾伦则从口袋里找到了一根刻着小兔子图案的米饼磨牙棒,撕开包装,给崽崽咬住。 小温恩愣了一下,只有东西打扰他反抗,他会立刻停下来被转移注意力,果不其然,他双手被解放后,开始专心对抗那根坚硬的米饼磨牙棒。 保镖借机走了过来,艾伦侧脸,不咸不淡问:“发生了什么?” 保镖直接把光脑接通到他耳边,一道清冷微哑的声音传来。 “艾伦哥哥,我看到了。” 艾伦游刃有余的表情微微一窒。 格拉迪斯的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温柔:“我觉得这件事情,您应该跟我解释一下,我或许该有那么一些知情权。” 艾伦难得干点亏心事,还被人抓包,这会儿心虚不已,他清了清嗓子,假借咳嗽掩盖几分。 “稍等,我把孩子……” “哥哥,你抱过来吧。” 格拉迪斯的声音假装平静,忍了半响,反复吸气呼气,害怕在孩子面前露出破绽,可最后还是难免哽咽,不可避免溢出来哭腔,“我想见见他,哥哥,我已经……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卡利安哥哥了。” 艾伦一时哑然,几次张口,又说不出安慰的话。 这种安慰话都是外人来说,亲人说不出口。 他睫毛微颤,勉强撑出一副镇定,微声应下。 艾伦告知了一个高级病房号,嘱咐格拉迪斯过去等待。 格拉迪斯心思一动,有些猜测又不敢妄言:“谁生病了?严重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艾伦再次心梗,他叹气无从说起。 “不是我,等会儿细说吧。” 格拉迪斯的心下一沉,像被生生挨了一拳似的,再也等不下去,踩着高跟鞋脚步飞快地往上赶,裙角都跑没影了。 临到门前,她又一阵犹豫,转身问向保镖:“我现在怎么样?” 保镖一阵语塞,眼前的女人可是叱咤风云人物,哪里能随意评价,哪怕抛开过往,好吧……抛不开。 保镖摇头不说话,格拉迪斯也顾不上其他,她旋即转身往卫生间走,站在洗手台前,摘下遮挡大半张脸的墨镜,盯着镜子里的女人,相貌如常,鸢尾蓝的眼眶微红,原本化好的妆容有些脱妆,冷着脸的模样微微凌厉。 她微微皱眉,又回想着记忆里微薄的小孩常识:“见小孩是不是应该卸妆,小孩接触化妆品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说完不等回答,格拉迪斯已经抽出卸妆棉,自顾自开始卸妆。 清水简单洁面后,露出一副素净淡薄的脸庞,格拉迪斯盯着镜面观察许久,连头发丝都被完美主义审视,挑不出错处。 保镖及时汇报,艾伦他们已经进了病房。 格拉迪斯平复好心情,牵出一抹令人亲近的笑容,确保万无一失,终于走了出来。 可她站到门前时,敲门的手还是在半空中顿了顿,她第一次接见摄像头和媒体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格拉迪斯苦笑一瞬,怀揣着复杂激动的心绪,敲响了那扇压根没有上锁的房门。 “进来吧。”艾伦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格拉迪斯推门而入,装扮童趣的儿童病房内,在紧张的呼吸中,她小心打量着坐在艾伦怀里,啃着磨牙饼干的小幼崽。 小温恩脸颊粉嫩,巴掌大的小脸专注盯着手里微瑕的饼干,气得脸庞微鼓,鸢尾蓝的眼睛大而圆润,眨眼都闪烁着漂亮的弧光。 他偏头跟艾伦咕噜咕噜抱怨,不过说完还是跟饼干继续干瞪眼,咬了几口后,小温恩才注意到见门口泫然欲泣的女郎。 她鸢尾蓝的眼睛水盈盈,眉眼轻笑,好似期待着什么。 格拉迪斯颤声道:“你好呀,宝宝,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小温恩盯着她闪烁水光的鸢尾蓝眼睛,微微一怔,他歪头想起了一段回忆,小女孩如同海藻的微卷长发,她也是水汪汪的鸢尾蓝眼睛,哀求又期待地挽留着什么。 不过那些痛苦的声音已经远去。 小温恩打量着眼前的女郎,他笑咯咯地伸出手,拥抱住颤抖的身体,格拉迪斯往前接住了崽崽柔软的身体,小脑袋毫无防备地靠过来,她低头注视着怀里没有烦恼的崽崽,眼泪夺眶而出。 太不容易了。 想到卡利安哥哥还能留下来了遗孤,她满腔愧疚终于有了可以倾泄的机会,那些喘不过气的情绪似乎有了松泄的迹象。 可又想到卡利安哥哥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一阵哽咽又压在心头说不出来。 格拉迪斯轻柔蹭了蹭小温恩的额头,:“宝宝,你可真像你爸爸,要是他看到你一定喜欢你,只不过……” 她怜惜摸着宝宝的脸颊:“……只不过辛苦你妈妈了。” 艾伦闻言血色尽褪,看得人心发沉。 格拉迪斯注意到艾伦哥哥这个脸色,心底有了不详的预感。 哪怕心下轩然大波,各种情绪翻涌。 她咬了咬牙,不敢当面多问什么:“宝宝会说话了吗?” 艾伦脸色微微回暖:“还在学,刚刚脱离孕育装置。” 格拉迪斯手腕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这么小啊……叫什么名字呀……” 艾伦低声回答:“温恩·格林,意思是光明纯洁,带着祝福的孩子。” 格拉迪斯几近失语,不成字句。 好一会儿后缓解情绪,她留着泪痕 道:“真好听,我们小温恩一定会幸福。” 小温恩已经不再跟饼干斗争了,他愣愣地看着哭成泪人的格拉迪斯,记忆里哭声似乎再次回响,他心底升腾起一阵淡淡的烦闷。 那个玫瑰窗前哭泣的小女孩渐渐具象,阳光穿过花窗玻璃,钴蓝的碎光洒在地面,小女孩哭得我见犹怜,一副要将鸢尾蓝的眼睛哭瞎的气势。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小温恩隐隐有些回忆,他咬了脸颊,随即扬起头一鼓作气上前,像很多年一样,亲吻了格拉迪斯的眼泪。 格拉迪斯当场愣在原地,眼泪都忘了流,她低头愕然看着,认真的小温恩,他为她擦了擦眼泪。 格拉迪斯心间一颤,瞬间想起来那年的场景。 同样的相貌和动作,唯独缺少了一句抱怨的话。 小卡利安将要离开,妹妹小格拉迪斯哭得不成样子,他别无他法,无奈靠近,亲了一下双胞胎妹妹脸颊的眼泪。 小格拉迪斯没有经历过这种看不懂气氛的亲吻,傻愣了一下。 随即,小卡利安似乎完全不将离开当回事,他摆了摆手,眉眼尽数舒展,笑得干净明亮,空气都清新几分。 “妹妹,别哭了,要是哭瞎了眼睛,我还要赔你呀!” 时过境迁,格拉迪斯还是会为这个动作,心头悸动。 她咬了咬唇间,破涕而笑:“谢谢温恩宝宝。” , 一阵玩闹折腾,体力不支的幼崽渐渐犯困,小脑袋一下下点着。 格拉迪斯自知之明地将孩子给了艾伦,两个人守在身旁,直到小温恩躺在床上彻底睡了过去。 艾伦才带着格拉迪斯走出来,两人站在门口,默契地不想走太远。 格拉迪斯再也忍不住了,一连三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恩是怎么来的,他妈妈是谁?怎么回事?“ 艾伦一阵头疼:“说来话长,总之就是父亲在卡利安的遗物里……” 格拉迪斯从听见那个神秘的小姐开始,就没有平复过一点心情,听完来龙去脉,她又问:“那你们怎么又在医院?小温恩出了什么事?” “目前没有确切的病症,但医生的诊断是,精神力异常。”艾伦越说越心塞,“你知道吗,他才那么小,精神力已经到了C级,医生说,这个状态受不了任何刺激,必须长期服药,目前没有药物根治。” 格拉迪斯已经没有哭泣的力气,她脸色惨白:“没有其他办法吗?” 艾伦只能道:“我会带他去找更好的医生。” 格拉迪斯点头,脸色好看一些,至少还有希望:“没关系,那以后我来养他。” 艾伦疑惑,没理解话题怎么歪到这里:“为什么?我也可以养,我难道养不起吗?” “你能给他的,我也可以给。” 格拉迪斯在这件事情上,有莫名的执拗:“而且我可以比你养的更好!” 艾伦大为震撼:“我怎么把孩子养得不好了?” 格拉迪斯冷笑:“你养孩子,就是让他满地爬吗?” 艾伦:“……” 12. 人在贼船 艾伦打量着格拉迪斯认真的面孔,被妹妹问得无言以对,他嘴角微微抽了抽,很想抬杆一句。 不让他爬,难道让他上天吗? 不过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难听的声音,他嗤笑一声,带着请教的语气反问:“那你打算让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崽子干什么?参加股东大会,那你很有计划了,提前帮我把小孩哄睡着。” 被哥哥阴阳的格拉迪斯冷哼一声,有理有据:“你不要过度揣测别人,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让小孩在地上打滚,我们小温恩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把他弄成脏脏的。” 艾伦很无语了,不想跟妹妹继续这场纸上谈兵的辩论。 “谢谢,我不接受。” 格拉迪斯被气得冒烟,鸢尾蓝的眼睛都多了几分生机,表情鲜活:“哥哥,你不讲道理——” 她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反正,我才是全家最适合养小温恩的人。” 艾伦额间跳了跳,觉得妹妹还是过于自恋了:“为什么?” “因为,嗯,我跟卡利安哥哥长得最像,我跟小温恩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家人。” 艾伦无情泼出冷水:“谢谢,我也不差,鸢尾蓝眼睛一出来,不会有人认错。” 格拉迪斯急忙绕到他身前:“可你跟伊丽丝姐姐要结婚了,你们说不定不久就会有新的小孩,我是不婚主义者,我将来只会有小温恩。” 艾伦婉拒恶意揣测:“谢谢,按照我跟伊丽丝的计划,小孩这个东西短时间不会出现,伊丽丝也表示,她目前最想养的小孩是小温恩,我们观点一致。” 格拉迪斯急的要跳起来了:“可是,可是,我可以将我现在的所有一切都可以留给小温恩,我回去马上立遗嘱,你能吗?” 艾伦一阵沉默,没有立刻出声。 格拉迪斯终于赢了一回,她骄傲地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你看,我就说……” 艾伦打断道:“我也可以,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将来必定有属于小温恩的一份。” 格拉迪斯愣了一下,她意识到可能有些过了。 她干笑几声,缓解气氛道:“哥哥,你别太较真。” 艾伦并没有笑,他觉得自己只是讨论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但我没有开玩笑,格拉迪斯,卡利安付出的一切,不应该被人忽视,我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说什么人死债消的鬼话。” “没有说出口的抱歉,那就实打实留给小温恩做礼物。” 说到这里,艾伦顿了一下,他转头透过窗户打量着呼呼大睡的小幼崽,崽崽熟悉的脸庞总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触。 不过,他鸢尾蓝的眼睛带着些许温柔:“告诉他,哪怕没有爸爸妈妈,我们也很高兴见到他的降生。” 格拉迪斯怔愣片刻,闻言正经了。 她踢着脚,有些不敢抬头:“嗯,我知道,我也没有开玩笑。” 这时候艾伦的光脑手环一段通讯突然弹了出来,联系人一栏清晰写着父亲。 格拉迪斯指了指,示意哥哥接通。 艾伦表情犹豫,难得不知道怎么做,格拉迪斯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你不会……还没有跟父亲说过小温恩?” 艾伦沉默了片刻,格拉迪斯表情玩味:“你这么大胆,拿着父亲的情报,结果什么都没说!” 他摆手示意妹妹离远点,旋即接通了通讯,低咳几声掩饰心虚,才道:“父亲,返程到哪里了。” 格纳坐在安排的军舰返航,他鸢尾蓝的眼睛线条圆润,神色平和,周身自带一股温润的气场,不过来回一趟,舟车劳顿,眼尾多了几条皱纹,眉眼耷拉,看起来老了不少。 “大概还要两周左右吧,”他低声道,“慢一点吧,顺便看看风景,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必须要我这老东西回去坐镇,我年轻的时候常常希望自己能在荒原星际转一圈,用你们小年轻的话就是,觉得很酷。” “不过总是没有机会,后来你弟弟妹妹们一个个出生,我更没有时间过来,可能是年纪大了,如今难得出来一趟,不着急。” 艾伦听着格纳的多愁善感,在星际时代最长往上三百年的寿命里,他父亲算不上多么年迈的人。 但是在这些岁月里,时间还是留下来了很多痕迹。 比如,更清楚的明白,世界不会按照你的设想预演现实。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人们总会在死亡和离别里成长。 只不过年纪大了,会被叫做衰老。 格纳聊了聊心情,说起正事:“对了,我让你去拜访的实验室怎么样了,你都这么大了,不会还要让我来教你怎么做事吧,见到对方了吗?” 艾伦心虚不已:“还好,但是没有见到人……” 他隐瞒自己拿炸弹开门的前章和小温恩的后续,三言两语说清了自己了解的情况。 格纳得知那个姑娘已经身亡,瞳孔骤缩,一时说不出话,也就没有注意到艾伦语气僵硬,神态举止说不出的古怪。 他嘴唇哆嗦一二,忍着浓重的鼻音道:“好,好吧,人各有命,只能说不愧是卡利安找的人,都这么犟……”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关心:“那对方后事怎么处理,亲眷有没有打听一下?” 艾伦也心情沉重,心跳不自觉加速,他二话不说,直接全部应下,说他来处理。 格纳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艾伦向来放心,自然没有再追问其他,他苦笑几声:“好,都交给你,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艾伦看着父亲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沉痛,良心微微发痛,底气不足道:“父亲,你知不知道……” 格纳疑惑:“知道什么?” 艾伦话到嘴边,又生硬咽了下去:“没,没什么,回来再说。” 顶着父亲探究的目光,他硬着头皮道:“我在实验室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格纳笑了笑,不以为意:“什么事情这么严肃,看到你弟弟跟女朋友的情侣照片?” 艾伦暗自腹诽,貌似更加糟糕。 但这会儿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视线不敢向前方。</ p>他搪塞道:“等你回来吧,到时候跟母亲一起解释。” 格纳没有计较,嘱咐他们最近在首都不要多走动,安安稳稳就是最好的,说完笑吟吟挂了通讯。 “聊完了?” 格纳挂在脸上的笑意收敛,他扭头看向坐在首位的男人,那抹耀眼的金发让人无法忽视,那人气定神闲的姿态,仿佛没有半点紧张的情绪。 “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浩浩荡荡的军舰正在星际中穿梭跃迁,独特的金色鸢尾花旗帜飘扬在空中,那代表着这只军队的两位最高统领,而如今仅存的一位统帅,菲尼克斯笑容漫不经心。 “当然,我跟您可不一样,您长居首都星,现在回程是回家,我被发配荒原星际这么多年,不过是个泥腿子,除了小时候在首都住过一段时间,身边跟首都星最沾边的,大概只有卡里安了。” “希望首都星不要有地域歧视。” 格纳笑笑:“我想您多虑了,经此一趟,往后不出意外,殿下估计都得长居首都星,您会是名副其实的首都人。” 菲尼克斯盯着桌面上的地图,叹气:“唉,多谢您的好意,不过话虽如此,听起来却好绝望,我不太喜欢首都星,尤其是没有卡利安,这会让我不由自主感到焦虑。” 格纳闻言一顿,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的金发,宽慰:“既然如此,您可以按照您的喜欢改造,我料想这次,大家应该不会有怨言。” 菲尼克斯盯着头顶的星图,端起手边的酒杯,嗤笑道:“借您吉言,不过我走到如今,也不是故意要跟什么人对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一次次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恶意。” “我这个人孑然一身,胸无大志,除了莱缪尔他们母子,对待其他,几乎忍到没有脾气,我压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他们好像总是不肯放过我。这似乎太没道理了,按常理应该是他们害怕我才对的,做了亏心事的是他们,他们才是阴险狡诈的小人,夜不能寐的反派。” “可反而是我谨小慎微到这个地步,就当我是幸福者退让了。” “但为什么他们还要继续针对我?” 菲尼克斯猛地摔出酒杯:“他们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不幸者猛攻是吗?一群死/爹妈的畜生,我给你好脸色了,你真当自己投个好胎,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老子给你上个强度,给你第二次投胎的机会,不谢。” 说完,他才意识到了身边还有个长辈在场。 菲尼克斯这才收起自己狰狞的嘴脸,坐下来紧急挽留形象,礼貌辩解道:“哦,额,不好意思,有没有吓到您,我只是太生气了,有失风度,太抱歉了。” 格纳:“……” 他打量着眼前突然风度翩翩的统帅,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眼睛。 可格纳人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半路下车的道理。 他笑容微僵:“没有,殿下这是真性情。” 只不过思及半绅士半疯子的行为,随着这位七皇子殿下到来,首都星恐怕也要迎来大变了。 13.第 13 章 伊丽丝走在医院的长廊,身后跟着个唧唧歪歪的小机器人,Lailos快扭成麻花,它心底对这些被宿主上辈子耍了一遍又一遍的家人其实没有多少信任,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谁能理解伊丽丝询问Lailos时,无意透露出来的误会时,小机器人惊得显示屏都要掉下来了,不过好像也没有其他说法可以解释小宿主的存在,它尬笑几声,顺水推舟地应下了这个美妙的误会。 什么?夫人的出身——无父无母,被卡利安捡的孤儿。 什么?夫人的档案——黑科技上线,编造军校学历。 …… 在小机器人诚心诚意地糊弄下,伊丽丝一脸严肃档案。 一阵安静后,伊丽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突然道:“不对!” 小机器人瞪大豆豆眼,做贼心虚,反倒拔高音量:“哪里不对!” 伊丽丝被唬住了,反问:“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你叫什么?” 小机器人心虚地把声音放小:“哦……我叫Lailo…洛…洛洛。” 它抬头看着伊丽丝,越说声音越大:“我叫洛洛。” 伊丽丝倒吸一口凉气:“好的,洛洛,你不要这么一惊一咋。” 痛失本名的小机器人洛洛,沮丧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小少爷?” 伊丽丝合上光脑,笑着:“你如果能控制住别那么咋咋呼呼,那现在就走……” , 吃吃睡睡,一天过去。 小幼崽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一觉醒来,窗外天色渐晚。 小温恩困意朦胧地醒来,人还没有看清,动作已经扑进艾伦的怀里,艾伦也不负所望,直接把崽崽提了起来。 小温恩一瞬间来到了高处,软趴趴地伏在艾伦的肩膀上。 格拉迪斯抱住奶瓶过来,捏了捏崽崽睡得红扑扑的脸蛋:“睡醒了没有。” 她见崽崽眼皮耷拉,看上去下一刻就要睡倒过去。 格拉迪斯搓揉着崽崽脸蛋:“嘿嘿,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你作息还要不要啦!” 小温恩脸蛋被当成面团:“阿唔唔唔唔唔唔——” 艾伦看得眼皮直跳,拍开格拉迪斯的手:“你揉面呢?” 格拉迪斯松开手,仰头为自己辩驳:“我也是为了叫醒他。” “脸都被你揉红,谁教你这么粗鲁的!” “我哪有,崽崽的脸一睡醒了就是红的,艾伦哥哥你不能乱给我扣帽子,我才不是那种人。“ “难说。” “啊啊——艾伦哥哥,你太过分了!” “是你先挑事的……” 艾伦和格拉迪斯,两个人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以前见面都是正事,聊起来都还留有理智。 私底下相处,谁也不让谁,拌嘴起来自然没完没了。 这会儿全凭感情用事,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停不下来。 但一个房间里总会有人保持理智。 成熟的小温恩终于彻底清醒,他从格拉迪斯手里接过奶瓶,被艾伦放在蓝色的儿童餐椅上。 崽崽抱着奶瓶,看大人幼稚的吵架。 他看高兴了,时不时松开奶嘴,咿呀咿呀加油助威。 护士小姐薇拉进门时,只见眼前太魔幻,有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艾伦和格拉迪斯争锋相对的气氛一顿,看向门口,异口同声道:“什么事?” 可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检查病房。”她抱起检查报告挡脸,站在战场旁,害怕殃及池鱼,小心翼翼地开口:“患者今天有没有低热发烧?” 艾伦在听到重点,忍着怒火回答问题:“没有。” “患者吃了几次药?有无不良反应。” 格拉迪斯气冲冲道:“三次,没有。” “患者胃口如何,情绪有无其他症状?” 艾伦:“胃口还行,三餐都正常。” 格拉迪斯:“情绪维持不错,整体没什么大问题。” 小温恩点头:“唔唔!” 护士小姐薇拉安然无恙地走出病房,检查结束。 艾伦和格拉迪斯面面相觑,没有继续吵架的兴致了。 正尴尬时,房门被推开,伊丽丝带着小机器人大驾光临,她笑起来大大方方:“小温恩有没有想念我呀!一天不见,我可是很想宝宝……” 她视线触及到多出来的身影,看向艾伦的目光微僵。 只不过她面上不显,还欢笑道:“我们格拉迪斯怎么也来了?” “哼!请不要装傻,伊丽丝姐姐。” 格拉迪斯似乎找到了把柄,插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你们小情侣合起伙来骗人,如果不是我无意间撞破,你们还有瞒着小温恩的消息到什么时候!” “我很生气。” 她越说越气,抱起小温恩:“走,宝宝,我们不跟骗子玩。” 伊丽丝拦在门口,赔礼道歉:“别生气啦!生气时额头皱起来多不好看,我们格拉迪斯人最好了,宝宝还在住院,不能乱动。” “而且,宝宝看看谁来了……” 伊丽丝身后的小机器人缓缓走出来,Lailos哭唧唧地拥向小温恩:“呜呜,宝宝宝宝,我在这里……” 小温恩鸢尾蓝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他坐在格拉迪斯怀里挣扎。 格拉迪斯见此明白什么,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崽崽递给了张开双臂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只嚎啕不掉眼泪,抱着宿主不撒手,心疼的不行。 它的基础系统还留着宿主身上,自然知道他家宿主最近的情况。 不能细说,一说它要哭倒长城了。 总而言之,就是心疼自己宿主好不容易休养,结果倒霉透顶,变成这副进退两难的境界。 Lailos心塞到了极点,无可奈何,它偷偷打量着周围的重要角色。 议员长阁下艾伦·格林,联盟警署刑侦部部长伊丽丝,星门集团董事长格拉迪斯·格林。 这三人在外都是威名赫赫的大人物,跺一跺脚能让联盟震三震,而且还是剧情的重要人物。 而现在全都围着周围,视线落在他家宿主身上,眼都不敢眨一下,宝宝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们的心神。 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喜欢小孩,那太荒谬了。 可是他家宿主现在还能有什么特别,除了卡利安儿子,这个阴差阳错的身份,小机器人再想不出还有什么特别,能让他们上心。 可Lailos不理解他们的心态,说愧疚,好像不止。 说真心,想想过去卡利安的猖狂行迹,又觉得太诡异了 。 小机器人想不明白,深思熟虑后,它毅然决定:随便吧! 有本事弄死我。 之前是事急从权,没地方考虑,现在它辗转反侧,彻底想通了。 只要它还在,它家宿主可以有无数个重生的机会。 精神阈值低也不是大问题,好好休养,保持心情舒畅,这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好转。 现在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虽然不明内情,但格林家的行为看起来没有恶意,Lailos着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暂且由着他们来。 小温恩见到了陪伴的小机器人也很高兴,只要知道小机器人在身旁,他都有种莫名的安全感,鸢尾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合不拢嘴,把Lailos的显示屏当包子啃。 “你好,宝宝,可以叫我洛洛。” 小孩子平舌不分:“唔了……乐乐……” Lailos再次得到新名字,苦笑不得:“宝宝,我现在叫洛洛。” “哦…勒…乐…乐……” “洛洛!!” “乐…乐…” “洛洛!!!” “乐乐。” 小温恩无辜地眨了眨眼,歪头看着崩溃的小机器人,吧唧一口亲上去。 “……” Lailos闭上眼睛妥协:“好吧,叫乐乐。” , “殿下——” 格纳坐在颠簸的船舰上,第一次有了跳舱求生的想法。 他原本可以坐在安稳的军舰上,优雅从容返回首都。 结果半路,他投诚的菲尼克斯殿下忽然冒出了个新点子。 他提议自己驾驶跃迁机甲,先一步到首都探探路,走之前还热情邀请格纳一起同行。 格纳开始有些犹豫,但打量着菲尼克斯殿下从容不迫的表情,自觉殿下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出不了大事。 他随即跟着菲尼克斯一起登上机甲,开启这一趟他后悔终身的旅程。 正常的机甲跃迁都是要先跟当地管理局报备,同时提前获得管委会的同意,才能进入空域,尤其是首都星这样代表政治中心的重要星域,空中管制更是非同一般的严格。 谁知道菲尼克斯简直是个疯子,他肆无忌惮地驾驶机甲当空横闯首都禁令。 首都军警守备立刻启动一级戒备,发射导弹击毁目标。 炽烈的光能炮划破天际,撕裂深空,刮蹭外层护盾,炸开漫天闪烁的光屑,护盾数值急剧跌落。 格纳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舌头咬出血丝,好险把惊叫咽了回去。 而驾驶机甲躲闪的菲尼克斯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玩电脑小游戏,而不是枪林弹雨的扫射。 他嘿嘿一笑:“格纳议员,感觉怎么样呀!” 格纳感觉自己在找死,他笑容僵硬:“殿下,咱们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菲尼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们马上要降落了。” 随着撕裂嗓子的尖叫声,机甲燃烧着熊熊动力,以摧枯拉朽的气息掀翻建筑,机甲悍然穿破层层守卫,直愣愣停在了这座腐朽的王室皇宫前。 菲尼克斯从机甲中站了出来,在飞尘飘扬中,露出他璀璨的金色长发,他迎着惊慌四散的人群,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诸位好久不见呀——告诉我父王,他最亲爱的儿子回来了。” 14.你的世界 格纳已经说不出来一句话,他头晕目眩,手撑在座位上发抖。 菲尼克斯殿下热情的招呼,被众人回以恐惧的惊叫。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大家的记忆依旧深刻,没有遗忘,午夜梦回说不定还会念叨他的名字。 这该死的魅力。 菲尼克斯转头才发现身旁的格纳议员已经眼冒金星了,他慢了一步才发现状态,随即低头关心:“哎呀,您没事吧,是晕机甲吗?怎么不早点说,是我关心不足了,夹层里有枪和晕机甲药,您先坐一会儿休息,我进去跟父王聊些家常。 他嘴边噙着一抹笑意,眼角微弯:“我们父子俩这么多年没见,我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 格纳按耐住自己眼翻白眼的冲动,无力摆了摆手,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菲尼克斯笑笑,嘱咐几句后从机甲上翻身一跃,姿态优雅落地。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从小长大的皇宫,宫殿长廊上,他熟悉地与一脸见鬼的侍从们热情问候。 当然,每个见到他的人都非常意内,尴尬赔笑,仿佛脸上写着一串丑字——“问殿下安,今天真是倒霉的好日子”。 菲尼克斯·瓦伦,这位名字如月亮般优美的皇子殿下,简直是皇室这么多年养蛊报应下,养出来的炮弹。 在瓦伦皇室这样人人如蛊虫般阴损的成长环境里,菲尼克斯凭借他优越的天赋竟然没有成为一代蛊王,而是突破人类生理结构,跌破社会道德底线,理所应当地成为鬼来了都得挨一发炮弹的爆炸狂。 从他三岁被三皇子用枪打破相开始,他就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无法自拔地沉迷枪支弹药,武力解决一切问题。 他五岁拿离子脉冲枪打瞎了三皇子的眼睛,十岁研究□□,天真无辜地把一位常年攻讦他母亲的近身大臣炸断双腿。 十五岁他身边的伪装爱慕者的间谍层出不穷,有人甚至罔顾人伦,找来了一个肖似他亡故母亲的女人,极近勾引。 菲尼克斯也不负所望,直接一发爆破手雷,把人宠上天。 直到王室国王凯瑞安·瓦伦惊恐发现他天使面孔的小儿子过于好学,且脱离低级趣味,不再满足于普通的机械枪支。 小菲尼克斯觉得世界纷纷扰扰,贱人太多,梦想帮这个世界消毒,于是开始研究手搓原子/弹。 这个悲伤的消息令凯瑞安·瓦伦彻夜难眠,无法控制想象力,唯恐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或许在医学史中,这会被人称之为超雄,但菲尼克斯殿下的基因报告和心理报告都非常遗憾地告诉众人,这只是王室独特成长环境中培养出来的优秀物理炮弹。 此题无解,国王凯瑞安·瓦伦只能无奈挥别,将小儿子送到了更需要他的荒原战场,虽然菲尼克斯借此遇到了他臭味相投的人生导师卡利安,奇迹完成了人类社会化进程,迈入了古文明封建时代。 说人话就是。 “哈哈,父王晚上好,我在外漂泊多年,已经不再幻想手搓原子/弹毁灭世界了,我有了一个新的梦想,只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相助,我想当国王,麻烦您配合我一下,去死吧——” 菲尼克斯在大殿里看到老国王的瞬间,二话不说直接掏枪问候老不死的狗东西。 早有准备的侍从们已经提前撤离现场,整座皇宫已经有大半侍从跑路。 老国王凯瑞安·瓦伦原本也想跑,但是他近卫军统领提议,“陛下您想想菲尼克斯殿下的脾气,您跑了殿下岂不是更加生气吗?到时候您被他找到,岂不是既没了面子也没了底子?” 凯瑞安·瓦伦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听完,他直接掏枪毙了近卫军统领,怒骂道:“什么面子底子,老子再不跑,这小子敢送我去死!” 凯瑞安·瓦伦展示了他颇具狗熊气质的谋略,战前斩将。 近卫军原本就不多的忠心,被这一枪爆头吓得一干二净。 国王一年才给多少钱,去年还在削减近卫军军费,凭什么要跟您玩命,于是三百近卫军护送国王,有三百五十人中途迷路了。 只剩孤家寡人的老国王凯瑞安·瓦伦面对人形杀器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一发子/弹打散了老国王凯瑞安·瓦伦的尊严,凯瑞安挪动他臃肿发福的身驱,极限躲过一劫,直接滚成了一个球形。 他趴在地上大骂护卫军废物,还有管委会这群猪头,到底是怎么办的事,脑子进浆糊了把菲尼克斯放入境。 不过凯瑞安·瓦伦还是火速滑跪。 “唉!菲尼克斯,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是我们父子不能好好聊的。” 菲尼克斯一枪接着一枪没有停下来,微笑:“那请您自杀。” 危难关头机器人安保及时上前挡枪,随即倒地抽搐。 凯瑞安·瓦伦躲在柱子后怒了,也掏枪对射:“你个逆子,不就是想要皇位,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消停过这个心思,还以为谁不知道,当初小小年纪就敢威胁我,眼里压根没有我这个父亲!就跟你那个贱皮子的母亲一样……” 菲尼克斯闻言,没有再像小时候,一听人提起母亲,立刻胆小哆嗦得不成样子,他手腕没有抖一下,靠着多年的肌肉记忆开枪。 两个人围着大殿互相狙击,凯瑞安·瓦伦在等联盟军警入宫,而菲尼克斯也静候君临十六卫大军入境。 凯瑞安·瓦伦没料到菲尼克斯竟然敢这么疯,单枪匹马直接杀入王室皇宫,哪怕此前两人互相恨之入骨,却各有忌惮,不敢妄动。 凯瑞安·瓦伦认为,两批人手谁先敢到,对方将插翅难逃,一心催促着联盟军警到场。 而菲尼克斯也坚信,如果两批人手到达之前,谁先弄死对方,那真是简单干脆,没有后顾之忧。 而枪战维持数十分钟,凯瑞安·瓦伦中弹五枚,已近绝境。 菲尼克斯中弹三枚,尚有余力。 终于,凯瑞安·瓦伦的枪出现一声空响。 菲尼克斯露出一丝笑意,他抬枪瞄准,这次必将一击致命。 子/弹脱膛而出,带着杀意击向再无力气躲闪的凯瑞安·瓦伦。 不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同样一发子/弹射出,打飞了菲尼克斯的致命一击。 枪口来自门前的女人,她柔顺的金色长发高束脑后,利落的衬衫配西装裤,五官端正,一脸严肃到寡淡的神情,是菲尼克斯的姐姐,皇室公主伊索尔德·瓦伦。 < p>她轻声道:“你不能杀他。” 菲尼克斯成天挂在嘴边的笑意散开:“为什么?” 他将枪口对准伊索尔德·瓦伦:“你要拦我吗?” 凯瑞安·瓦伦笑出声来,他这种手足相残,渔翁得利的场面,他乐享其成,忍着失血道:“快,伊索尔德,杀了他!杀了他,我就把皇位传给你,你的哥哥姐姐都被他弄死了,杀了他,你就没有其他竞争……” 砰—— 枪声响起,凯瑞安·瓦伦脑门大开,露出一个血色黑窟窿,气绝身亡。 菲尼克斯悠悠收起枪口,吹了吹连续开枪,微微变形的枪口。 他看向对面开枪弑父的伊索尔德,微微挑眉,无奈摇了摇头。 “啧,抢人头你不早说,行吧行吧,让给你了。” “……” , 首都南区医院,儿童病房内,小温恩趴在垫子上拨弄着他的新玩具,摁一下叫爸爸,摁一下叫妈妈的兔子发声玩具。 “爸爸。” “…帕帕…” “妈妈。” “…发发…” 虽然效果不怎么好,但至少还是把小温恩累着了,读得他小脸皱眉,一股怨气,似乎潜意识觉得自己不用学,但小孩子模仿的天性,再加上崽崽要摆脱自己口齿不清的毛病,所以还是一板一眼的学习。 Lailos忠心耿耿地守在崽崽身旁,时刻动态监测着崽崽。 而相处了惊人的两天,如同患有分离综合症的艾伦,接到秘书先生罗文崩溃的工作电话。 议员长阁下还是被迫离开,他一脸寒色地走进办公室,投入积余工作里,一眼望不到退休的希望。 伊丽丝也突然接到了工作消息,被迫加班,只有格拉迪斯抱着脸坐在一旁,陪着小温恩的独处时光。 这让她难得放松,甚至主动打电话给秘书小姐,在对方惊讶后释然的笑容里,取消了荒原星际的行程。 事有轻重缓急,不仅是因为小温恩的出现,还有…… “哇——” 小温恩仰头看着天上乌泱泱的黑云,肆无忌惮的军舰队,在钢铁城市里缓慢而悠然地穿梭。 崽崽指着金色鸢尾花,漂亮的眼睛闪烁着高兴的色彩,他兴奋地叽里咕噜分析一大串,练习许久的发音有了飞速进展,口齿伶俐地说出。 “船,船,他,他的船。” 格拉迪斯目光沉沉打量着头顶的军舰,闻言轻笑:“好看吗?” 小温恩傻笑点头。 格拉迪斯把小温恩抱起来,让崽崽看得更加清楚。 那些钢铁巨兽出笼,如同深渊巨鱼,幽灵般游荡在城市里,它们喷发的热气化作片片雾霾飘荡在空中,为城市蒙上一层薄纱,好像威慑众人,今天它们才是世界的主角,雄伟而壮观,令人心潮澎湃。 小温恩的惊呼声没有停下来过,目不转睛地看着插着金色鸢尾花旗帜的军舰压过眼前。 格拉迪斯莞尔一笑:“宝宝,喜欢吗?” 小温恩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闪如璀璨星辰。 “哦,喜欢就好,等你长大……”格拉迪斯目光温柔。 “那会是属于你的世界。“ 15.看星星 成群军舰徘徊在高空,恢宏气势下,驾驶的悬浮车都被迫堵在一旁,不过原本抱怨的话看清金色鸢尾花旗帜后,纷纷退避三舍。 君临十六卫军旗飘扬直入首都星,招摇过市,此番情景怕是皇室出了大乱子。 而军舰群行驶途中,一辆悬浮车悠悠驶出,在庞然大物前渺小如蝼蚁,却不徐不疾地前行。 它掠过首都星纵横铺展的机械繁华,光彩照人的霓虹灯映入悬浮车的车窗,照进了常年在荒原星际数星星的男孩眼中。 他浅金短发蓬松微卷,发梢利落削短,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低声道:“这里就是首都星吗?” 身旁的凯兰军官笑着回应:“是的,莱缪尔殿下,首都星欢迎您和菲尼克斯殿下的到来。” 莱缪尔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希望吧,我觉得首都人并不那么欢迎父亲。” 凯兰笑容不改:“怎么会呢?” 莱缪尔指了指王室皇宫方向的火光冲天:“我记得首都星还是禁放烟花的吧。” 凯兰军官面不改色扭头:“所以这不是为了欢迎你们,特意打破规矩。” 莱缪尔:“欢迎我们去死吗?” 凯兰军官被这句话的直白噎着了:“殿下别这么说,至少菲尼克斯殿下不会让您出事的。” 莱缪尔有被冒犯到了:“你也别这么说,我已经落魄到跟着他了,很难想象能有什么好日子。” 凯兰被这位小小年纪嘴毒得惊人的小皇子噎得说不出话来,可又不由得想起一些关于那位夫人悲伤的传闻。 他敛了敛笑意,再次开口,想要开导这位身世悲催的小皇子:“莱缪尔殿下,您要放宽心,事情具有两面性,乐观一点想,跟着菲尼克斯殿下也不妨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 莱缪尔认真看着凯兰军官:“请您不要这么说,听起来太黑暗了,我几乎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勇气。” 凯兰军官尬笑一声:“殿下真幽默,可您想想如果菲尼克斯殿下真的走了,那世界一片黑暗的感受,是不是更加真切。” 莱缪尔露出一丝笑意,他笑起来浅金短发都泛着灿烂的余晖:“那将大大提升我睡眠的质量。” “……” 凯兰军官已无话可说,他护送小皇子结束这一趟沉默的旅程,悬浮车停留在了菲尼克斯殿下指定的首都南区医院。 凯兰军官带着小皇子拜访诺亚院长,几人热情交谈期间。 莱缪尔一脸嫌弃打量着这家医院,不针对医院,只针对个人。 他漠不关心地抱臂站在一旁,心里吐槽从没停下来过,从墙壁粉刷白漆看起来像太平间,一路谴责到诺亚院长笑得太多,以至于房间里的空气太过干燥。 虽然年仅七岁的小皇子像朵忧郁的金色蘑菇缩在角落里,但他稚气的脸上呼呼冒着冷气,一脸“我不高兴但我不说,我要你也难受”的臭脾气。 凯兰军官无可奈何地摆手,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通,当真是小冤家。 诺亚院长却觉得有些好笑,真是个有脾气的孩子。 不过…… 他笑后眼底浮现一丝忧伤:“好了好了,小皇子殿下,您来都来了,既然是看病,顺便让我多看一眼,行不行呀?您乖乖的,待会儿我给您开些不难吃的药。” 莱缪尔眼底依旧控诉,冷哼一声,不过却松开手解衣服纽扣:“我提醒你一句,请不要太苦,否则你开了药我也不会吃。” 诺亚院长忍笑答应,听诊器冰凉的触感落在了莱缪尔的心口上,那里有一道近乎贯穿整个胸口的狰狞刀疤,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从听诊器中传来,却不是血肉心脏。 这位有着浅金短发,可爱的小皇子殿下,经历爆炸重伤后心脏撕裂,胸口跳跃的是一颗被迫移植的机械心脏。 诺亚院长听着这段机械搭建的生命心跳,体检报告上显示各项指标正常,他捏了捏莱缪尔红润的脸颊,下一刻被小皇子殿下别扭地躲开:“你干什么呢?” 诺亚院长眼睛一转,托词道:“这也是检查,请不要害羞,你在医生眼底只是一块生肉。” 莱缪尔犹疑地上下打量,似乎没有看出来这位脸长得如同狐狸般狡猾的医生有什么异常。 于是,他将脸慢慢贴在了诺亚院长的手里,脸颊染上绯红。 “行吧,让你摸。” , 格拉迪斯抱着小温恩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军舰通航,直到那些庞大的影子已经冒着尾气挥手告别。 小温恩才依依不舍地依偎在格拉迪斯怀里,脸色微微低落。 格拉迪斯看得心疼不已,她心情也跟着落了下去:“哦,小温恩,我们不看了好不好,这里有玩具和玩偶,姑姑陪你玩新玩具好不好。” 小兔子玩偶在小温恩眼前耷拉着耳朵学说话,却没有吸引住鸢尾蓝的眼睛。 格拉迪斯哄了半天,没见起色,试探提议:“要不……我们出去玩,可以在医院外玩玩。” 小温恩闻言一脸问号地抬头,软乎乎脸蛋被压出的纹路松开。 什么? 格拉迪斯见有效果,越说越起劲:“我们出去转转,又不是犯人必须整天待在病房和医院,实在不行,我们就在外围看看,不走远,去问问医生的意见,宝宝要不要去呀?” 小温恩新奇地点头,嘴里叽里咕噜蹦出一句:“可呀…去唔!” 格拉迪斯满意一笑,她给小温恩换了件雾蓝色的学院风背带裤,带上个米白色的渔夫帽,抹了蜂蜜味的保湿霜,亲了一口甜甜的像奶油般软的脸颊,随手带上自己那副墨镜。 “我们走吧。” 格拉迪斯抱住崽崽走路都慢悠悠,不再如同平常走路带风,一眨眼就追不上裙影。 她原本要敲响诺亚院长的办公室,被薇拉护士拦截说有病人,顺势询问对方是否能出去。 薇拉护士看了一眼气场低落的崽崽,软乎乎的小脸都有些耷拉。 她也心软了,整天待在医院也不是法子:“可以,但是晚七点要及时回医院配合查病房,今天风好像有些大,还是不要在外逗留太久。” 格拉迪斯笑着道谢,抱住小温恩摇了摇:“走吧,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出去透气了。” 正巧这时,诺亚院长办 公室的门打开,小皇子殿下莱缪尔羞愤地走了出来,这个院长简直太可恶了! 莱缪尔非常生气,他气呼呼地往前走,盯着地面暗暗发誓,下次除非是菲尼克斯亲自押送,否则他绝对不会同意见这个诺亚院长第二回。 结果一不留神,他无意间撞到了前面的行人,似乎是女人还抱住小孩,他想及时刹脚,但身体惯性已经来不及了,最后还是脑袋顶了一下行人的后腰。 莱缪尔懊恼不已,立刻后退,仰头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没有注意……” 而视线在触及到靠在女人肩膀上的幼崽时,那双熟悉的鸢尾蓝眼睛令他瞳孔骤然一缩,倒退数步,竟直接后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女人倒是没有责怪,她微微皱眉,但也不想刻意为难小孩,轻声道:“算了没事,下次注意。” 说完她拉下来那顶米白色的渔夫帽,把崽崽的脸挡住,裙角施施然地消失在了医院的人海里。 莱缪尔回神后慌张地左右寻找,却已经不见人的身影。 凯兰军官仅仅是落后一步听完诺亚院长的医嘱,走出来就看见自家小皇子殿下孤零零坐在地上,神色慌乱。 凯兰军官立刻冷了脸,他家小殿下再怎么讨人嫌也是自家小孩,重话都没舍得说过一句,出门在外还能被人受欺负。 他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把孩子扶了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你怎么回事,在地上摔倒,有受伤吗?” 莱缪尔心神不定:“没,没有,我没事,是我不小心撞到别人了。” 凯兰军官的脸色微缓:“那你怎么跌倒了,下次走路看清楚些。” 莱缪尔几乎听不进去这些,他脸色恍惚,一个劲摇头,手里紧紧抓住凯兰的袖子,求助又茫然地说:“凯兰叔叔,我好像看到……卡利安老师了。” 凯兰闻言一愣,这个久违的名字让人荒谬到,悲伤比理智先一步席卷胸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解又坦然地整理小皇子殿下的衣襟:“您看错了吧,对不对?这怎么可能。” 莱缪尔眼底泛起一串水花,固执道:“我才没有!我看到了一个特别像卡利安老师的小男孩,他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那是第一个带着他去跃迁锚点看星星的人,第一个教他驾驶机甲的人,是爆炸发生时第一个掩护他和母亲离开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们母子,卡利安老师那么厉害,他才不会死在那场意外里面。 黑烟弥漫的军舰上,卡利安如同天神般一脚踢开房门,被绑架半个月的瓦莱莉娅母子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绳索,推着母子二人往安全通道离开。 那群极具组织力的星盗乌泱泱扛着枪过来,火光冲天的木仓声里,瓦莱莉娅抱住高烧的孩子哽咽:“那你怎么办啊!” 小莱缪尔缩在母亲怀里昏昏沉沉,他迷糊听见一声释然的轻笑,卡利安老师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自信,似乎不用睁眼就能想象他未语先笑的模样。 “带着他快走吧,别小看我好不好?我会回去带莱缪尔去看星星的。” 16.登星 莱缪尔的泪花哭湿了凯兰的衣襟,浅金色的短发更显凌乱,他小脸蛋哭得潮湿,嘴里带着哭腔抱怨:“他就是个骗子,我那么喜欢他,他怎么可以骗我……” 铁血军官凯兰没有孩子这般任性的自由,他沉默地抚摸着小皇子殿下的头顶,捋毛安慰,情绪外泄才忍不住为格林统帅辩解一句:“统帅不是有意的,殿下,他已经穷尽一切,您也明白是不是?” 莱缪尔本就无法遏制的眼泪哭得更难过了,悲伤就好像在这个瞬间汹涌澎湃,哪怕在菲尼克斯为卡利安举办的哀悼会上,他都没有哭得这么难过。 当时他刚从漫长惊险的手术中醒来,机械心脏跳动在他胸膛,剥夺了那颗□□的心脏好像一同带走了他悲伤的情绪。他醒来不言不语,谁说话都不理,机械重复地检查打针,抽血吃药。 浅金发男孩稚气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漂亮面孔面无表情,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监护室,渡过难熬的生死之夜,就算是亲生父亲菲尼克斯亲吻他的额头,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直到无意间听到卡利安与瓦莱莉娅的哀悼会,莱缪尔穿着小型病号服脸色惨白,没人知道他怎么爆发出的力气,不管不顾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无视护士的尖叫和医生焦急的阻拦,他漫无目的走在长廊上,反复呢喃道:“我要去…” 军官们原本也沉浸在悲痛里,此情此景难免铁血柔情,手脚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最后是与小皇子殿下最相熟的凯兰军官终于看不下去,一把上前把艰难前行的孩子抱起来,他忍着痛苦,带着人来到了肃穆的哀悼会。 这场哀悼会举世皆惊,媒体们不远万里赶来争抢第一手新闻,人头攒动,多数为唏嘘和冷嘲,而铺天盖地的舆论更是倒向幸灾乐祸的一边。 可但凡有过沙场经历的军界高官都脸色微沉,泄露出一丝微妙的痛苦,哪怕是最外围的守卫□□在岗位上,也忍不住红了鼻子。 莱缪尔看到被鲜花簇拥着两张照片,卡利安鸢尾蓝的眼睛失去色彩,那副慵懒散漫的笑容蒙上阴霾,瓦莱莉娅长发温柔,恬静的面孔笑起来人畜无害,几乎没有人能忍心让她失去快乐。 可是他们都离开了,卡利安掩护瓦莱莉娅母子离开危险,瓦莱莉娅躲开惊心动魄的逃杀,门锁打不开,就在她隔着破碎的窗户将孩子递到救援的小型军舰上时,那人性泯灭的星盗完全没有理智,甚至没有理由,直接丧心病狂地自爆了。 无论是落后一步的瓦莱莉娅,还是被纠缠的卡利安都没有生还的机会,连同已经送入军舰的莱缪尔都被惊天爆炸波及,胸前血肉模糊,这么小的孩子重伤至此,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人能知道菲尼克斯守在手术室外时的绝望心境,医生告诉他孩子心脏被波及严重,除了心脏移植,没有其他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可在这荒原星际,连医疗设备都堪称简陋落后的医院,哪里来医生,哪里来心脏…… 菲尼克斯掏枪直接转身,十六个小时后被邀(挟)请(持)的医生带着潦草的机械手术方案,脸色难看地进入手术室。 而清醒过来的小莱缪尔没有半分感激,冷漠相对后,他脚步虚浮地走到哀悼会上,往前踉跄几步,浅金色的短发都冒出些许苍白,脸色憔悴到心惊,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两张黑白照片。 军官于心不忍地伸出手来想要搀扶这位执着的小皇子殿下,最后都被小莱缪尔拒绝了。 他想要维持体面送他最亲近两个人最后一程,可难抵体力不支,最后直挺挺跪在了照片前。 军官已经不忍看下去了,小莱缪尔几乎膝行爬到了至亲面前,他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却执着到顽固,非要来到两张空荡荡的照片前。 菲尼克斯近乎冷漠地守在前面,他似乎没有听到动静,又或者听到了也无动于衷。 这位横行霸道的皇子殿下在这场近乎谋杀的事故里,遭受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痛苦到极点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要找人救治受伤的儿子,要解决君临十六卫卡利安统帅死后,群龙无首的混乱,要处理卡利安和瓦莱莉娅的后事……一桩桩里,似乎只有最后一件事,能给菲尼克斯一个喘息的机会,可是为什么就是哭不出来,哪怕是疲惫的眼泪都没有一滴。 终于,他视线触及到儿子同样僵硬而固执的动作,犟驴似的想要靠近这里。 菲尼克斯最后一丝理智支持着他有了动作,伸手去扶手术过后一直冷漠无情的儿子。 小莱缪尔漠然地甩开了父亲的手,动作无力到好似轻飘飘。 菲尼克斯也没有生气,他再没有了过去那般故意坏心眼捉弄儿子,吸引妻子注意力的动力。 看着父子俩僵持好半响,哀悼后,宾客都散了一半。 凯兰开始忧心小皇子殿下的身体,上前劝慰莱缪尔返回医院,可是莱缪尔视若无睹,呆坐在原地什么也不回应。 凯兰求助地望向菲尼克斯,希望这位亲生的父亲也上场安抚。 菲尼克斯没有任何耐心,冷声指挥近卫军:“来人,把他抱下去送回医院。” 军令难违,近卫军军官低声道了一句:“抱歉,小皇子殿下。” 随后动手,忽视莱缪尔的挣扎直接把他抱起来。 莱缪尔在军官怀里负隅顽抗,动作没有半点安分,胸口甚至渗出了血色。 孩子有时候信念过分固执,彻底破防,破口大骂菲尼克斯:“你到底有什么用,永远都是这样,只会耍一些没有脑子的小聪明,做不到后只会捂住别人的嘴巴,为什么该做的事情你永远都做不到?你怎么这么讨人厌,靠近你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我讨厌死你了!” “谁会希望有你这样的父亲,没用的废物,为什么死得不是你啊!为什么死得会是妈妈和卡利安老师,我要你有什么用!” 这段骂骂咧咧的过程,近卫军军官压根不敢用力,害怕误伤刚刚手术的伤口,可不用力又摁不住这位情绪激动的小皇子殿下。 左右为难之际,挨骂的当事人菲尼克斯似乎 终于有了触动。 他不知是气愤还是报复,上前把苦苦挣扎的莱缪尔从近卫军军官手上接到怀里,完全不顾伤口直接死死抱着孩子。 小莱缪尔悲极无声,用力捶打菲尼克斯的肩膀,直到那片同时遭受刺杀的后背也反渗出腥气血味,这身黑色丧服更显压抑。 看到这里,小莱缪尔的发泄才透露出一丝柔软,他痛苦无力地推开父亲:“为什么你永远都在迟到,迟到的生日祝福,迟到的入学典礼,迟到的节日礼物……你就是被妈妈惯坏了,怎么连救人都敢迟到!!” “你为什么才来啊!现在来有什么用!!” , “欢迎到来,女士先生。” 商场机器人热情迎宾,明亮的大厅将商品照得光彩夺目。 格拉迪斯抱着小温恩来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商场,人声鼎沸的场景令崽崽新奇而兴奋,他躲在渔夫帽后面的鸢尾蓝眼睛左瞧瞧右看看。 一个行人牵着孩子,手里的棉花糖悠悠飘过了崽崽眼前,香甜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馋虫。 小温恩仰头对着格拉迪斯指着棉花糖,无齿一笑。 格拉迪斯向来倡导绿色饮食,下意识拒绝:“宝宝,不行,这种糖分太高了,吃了会蛀牙还对身体不好,我们崽崽是要健健康康的,不行。” 小温恩摇头晃脑地抗议,鸢尾蓝眼睛赌气得圆鼓鼓:“不不唔…宝宝要,宝宝要嘛。” 格拉迪斯战术性转头:“别,别撒娇,我是有自制力的,不能溺爱孩子。” 小温恩开始抱住格拉迪斯的脖子摇晃,依赖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暖茸茸的脑袋在她肩窝处来回滚落,无形撒娇最为致命。 崽崽已经吃了几天辅食,控制用量也许没有问题。 格拉迪斯冷着脸把棉花糖递给小温恩:“不可以把棉花糖弄在我身上,接下来也不许买其他不干净的食物,不能别人吃什么,你就撒娇要吃,明白吗?” 小温恩啊呜一口咬掉小团棉花糖,一脸糖渍地点头。 结果下一秒,小温恩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个漂亮精致的草莓蛋糕,他眼睛噔地一亮,抓握住格拉迪斯的衣领,激动得指给她看。 格拉迪斯坚决反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已经吃了一个糖分超标的棉花糖,不能再……” 小温恩脸沾糖渍,甜腻腻地亲了她一口。 格拉迪斯冷着脸给他买了一块草莓蛋糕。 而只吃了一口的棉花糖被身后的保镖提在手里,保镖无助地看着格拉迪斯毫无自制力,只有小温恩小手一指,无论最开始内心多么抗拒,言语多么冷漠,最后都会妥协。 于是从这块形状微残的棉花糖开始,保镖手里陆续变出少了两口奶油的草莓蛋糕,消失了三口的糖炒栗子,多了半月型缺口的牛奶吐司面包…… 保镖看着顶头上司对着崽崽一脸严肃分析绿色饮食的重要性,已经确信哪怕她怀里的幼崽想要天上的星星。 她也会登上天空,去把那颗行星买下来。 17.第 17 章 格拉迪斯深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小温恩咯咯笑的糖衣炮弹下一退再退,她抱着打嗝的幼崽走在路上,一靠近就能闻到浓烈的甜香味。 格拉迪斯已经加快脚步快速走过甜品区,可转头一看挂满甜品的保镖,她不由得红了脸,气笑后直接揉着小馋猫的脸蛋:“你啊——太过分了,简直是故意诱惑姑姑。” 小温恩鸢尾蓝的眼睛撇向外方,他有样学样地举起蛋糕:“诱,惑呀。” 格拉迪斯心头好像被扎了一针,蹭着他的脑袋抱怨:“宝宝,不是这样的呀!你应该跟我道歉,然后姑姑可以告诉你,没关系,下次不可以买这么多高油高糖的食物,然后你要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外面这些东西了。” 小温恩大脑过载,他重复啃着被格拉迪斯严格挑选的无糖蛋糕:“唔,食物,吃,外面。“ 格拉迪斯无言以对了,她忍了一会儿,最终啼笑皆非:“宝宝,你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吗?” 小温恩开始认研究手里的蛋糕,假装很忙ing. 格拉迪斯真的没招了,这个崽崽聪明得简直是来克她的,她当然知道小孩不能吃太多的高油高糖食物,可是每次面对崽崽撒娇依赖的模样,她还是百试百用。 格拉迪斯苦笑,她能有什么办法。 这实在是……太像卡利安哥哥了。 很久以前,小卡利安也是这样,无法无天地对着所有人撒娇。 他会贴着你的脸,抵着脑袋用软乎乎的语气问你“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你拒绝他,就会收到小卡利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你的目光,鸢尾蓝眼睛写满了控诉——你伤害到我了! 如果你无奈同意了,他会用所有的甜言蜜语哄得你找不着北。 妹妹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天使/我永远爱你呀/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只不过后来途径变故,卡利安并没有照着大家对他的美好期待长大,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天真的笑脸。 小温恩发现格拉迪斯姑姑忽地怔愣出神:“咦,姑姑。” 格拉迪斯回神,笑着回应崽崽:“我在呀,别告诉我你还要买零食,真的不可以了,我们现在要去看衣服了。” 她念念有词地说着计划:“这次要给宝宝买一些漂亮可爱的衣服,艾伦哥哥买的都是不出错的标准款……” 话到中途,她记忆回溯到什么关键点,嘴上兀地一顿,惊愕地看向怀里的崽崽,语气微颤:“不对,宝宝,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温恩吃饱后有些晕碳,打着哈欠道:“姑姑…” 格拉迪斯僵硬的表情激烈波动,她喜形于色,一下接着一下亲着白脸蛋:“诶,我的宝宝,你学会叫姑姑,简直太厉害啦,怎么会有你这么聪明的宝宝呀,姑姑爱死你了。” 小温恩被夸得害羞,把头埋在肩窝处躲避尴尬。 格拉迪斯如沐春风地走进工作室,前台小姐笑容满面:“您好女士,麻烦问一下有预约吗?” “没有,”格拉迪斯从光脑里调出来一张VIC信息,“但有这个,麻烦帮我联系一下莫雷娜。” 五分钟后,莫雷娜小姐穿着无领廓形白衬衫,潮流却不影响干练,她从楼梯下快步赶下来,浅笑上前:“下午好,格拉迪斯小姐,好久不见了,今天有什么新的要求吗?” 她左右打量,视线落在伏在大老板肩膀的幼崽:“哎呀,还带了个小朋友,你好呀,我们那边有童憩区,备有绘本与积木,有助理在一旁照看,要不要过去呀!” 小温恩拒绝地摇了摇头,熟悉地抱住格拉迪斯不撒手。 格拉迪斯反而喜欢这份甜蜜的负担,她眼神示意不必了,说起正事:“我记得你们家更新了童装线,给我看看有哪些两岁宝宝的成衣,日常风的。” 莫雷娜了然一笑,这是给小朋友买衣服,拿到尺寸后匆匆忙忙出去找人找衣服。 五分钟后,莫雷娜带着一群人推出来数十排衣服闪亮登场,款式各异,这些童装其貌不扬,但无不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格拉迪斯倒是有耐心挑,可时间不早了,她把崽崽放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三十件衣服,微微比对,估计上身效果。 不过她家崽崽底子好,软萌的面孔穿明亮系阳光,穿暗系也显得利落,百搭脸好像没什么要挑的。 莫雷娜原本没有注意到崽崽的模样,反正是大老板家的孩子,没有说丑的机会,但是看清崽崽的真实模样后,她第一反应是觉得眼熟,那双鸢尾蓝眼睛总看得她眼皮一跳一跳。 格拉迪斯看了几眼款式,叮嘱道:“我都要了,我挑出来的送到首都南区医院,其他的送到我家里。” 说完,她抱起崽崽嘀咕道:“衣服还是太少了,这次当玩玩,先买一些应急,下次我让人送些别的衣服或者定制一些款式。” 莫雷娜不做评价,她眉开眼笑地接下手里的单子,这趟提成虽然比不上平常的大单子,但也颇为可观,看向老板家的小幼崽都觉得金光闪闪,尤其穿上他们家的衣服更可爱了。 格拉迪斯把小温恩把手里的积木放回原位,一转眼光脑手环接到艾伦哥哥的通讯电话,提醒他们早点回医院了。 格拉迪斯只能把人提溜起来,抱着金光闪闪的自家宝贝原路返回,途中嘻嘻笑笑,隔着一跳街都能看到她春光明媚的笑颜。 路程中,恰好与一辆低调的军用悬浮车擦肩而过。 莱缪尔哭过之后,还是坚称自己看到了很像卡利安老师的小幼崽。 他言之凿凿道:“那么明显的鸢尾蓝眼睛,我怎么可能认错吗?” 凯兰这会儿没有着急否定了,他思索片刻:“可能是格林统帅家亲戚的孩子,殿下,鸢尾蓝眼睛很罕见,不过这也是格林家血缘的独特标志,高级精神力和高级身体素质会发育过程中,生成色素影响到外貌,就像王室的金色头发,哪怕是调色上染,也染不出来这种独特的金色。” “格林家的鸢尾蓝眼睛,还有艾瑟家的石榴红发色,也是一样。格林家主系长居首都星,殿下不出意外的话,遇见的可能是格林家的子辈。” 莱缪尔保持怀疑,他眼睛又不瞎,如果单单是鸢尾蓝眼睛,他至于反应这么大,那个眼睛鼻子嘴巴,活脱脱缩小版的卡利安,谁敢说那个幼崽跟卡利安老师没有关系。 莱缪尔纠结郁闷时,悬浮车已经从城区驶过转眼来到了一片废墟的王室皇宫,这些古建筑几乎称得上历史遗迹了。 谁料到子孙不幸,遇到了菲尼克斯这个没有艺术观念的流氓,炸成渣渣了,要是被文物保护师看到,恐怕要气晕过 去。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也可以是,相信他最后还是会释怀。 君临十六卫已经接管了整个皇宫,王室父子对狙时,凯瑞安国王哪怕没有死在伊索尔德手里,也逃不过君临十六卫的护卫先一步入城的真人炮弹。 莱缪尔从小被菲尼克斯拿枪指着长大,已经对这些画面见怪不怪了,他略带嫌弃地捂住口鼻,一蹦一跳地饶过废墟和横陈的尸体。 走进大殿,不出意外地看到菲尼克斯坐在王位上摸鱼。 他把格纳议员派去协同伊索尔德公主处理后续皇宫收尾工作,自己却当起了甩手掌柜,看起来认真,但似乎又很敷衍地擦拭着手里的旧枪。 莱缪尔臭着一张小脸,毫无顾忌地往菲尼克斯脑袋上呼过去,侥幸被人家躲过后,他冷着脸质问:“你躲什么?” 菲尼克斯闭着眼睛回答:“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莱缪尔面不改色:“我新学的手语。” 菲尼克斯呵呵一笑:“儿子,我发现你近来有点不一样,好像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的意思。” 莱缪尔惊讶:“你竟然现在才发现,我不是一直都这样,我之前有对你温和过吗?” 菲尼克斯倒吸一口气,自知之明地回想,随即肯定:“那倒也是。” 他儿子向来对他不假辞色,只要想起过去相处的父子时光,就恶心得要吐,一看就遗传了家族基因。 如果父亲这个形象在他心底有标签,大概是#世界白痴榜前十#猎奇#我的脑残父亲#蛤蟆成精#难评。 按照目前的发展,恐怕将来这小子还会走上他的老路。 菲尼克斯轻啧一声,怎么办,光想想就好不爽,这还没继承王位,他已经有疑心病了。 “行了,我的好儿子,爸爸刚刚看到你爷爷去世,还没有消化情绪,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莱缪尔撇嘴,翻了个白眼:“就算是遇到喜事,你高兴也不要太过分,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会笑得这么明显,我会背着人。” “这么明显吗?” “你今天都没有阴阳我,心情已经很不错了。” 菲尼克斯无话可说:“好吧,算心情可以,所以你到底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看到我就恶心吗?难为你把孕吐治好了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莱缪尔又开始恶心了,他真的有点过敏:“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了一个鸢尾蓝眼睛的小孩,他长得特别像卡利安老师,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菲尼克斯轻松的笑意陡然一散,他脸上沉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莱缪尔严肃且认真:“我确定,我看得非常清楚,那个一个近乎有九分相似的幼崽,连鸢尾蓝眼睛的弧度都相差无几。” “爸爸,”莱缪尔声音有些颤抖,“卡利安老师是不是没有离开我,他只是变小了,怕被笑话所以不敢出来。” 菲尼克斯没有理会这些孩子气的傻话,他摸了摸莱缪尔的头顶,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没有,他就是死了,死得连骨灰都没有剩下,永远都见不到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温情的人,有什么事实就说什么话。 幻想这种东西他从五岁起就不会有了。 因为现实从来没有眷念过他。 18.告状 菲尼克斯的人生从18岁开始分段,18岁以前是无牵无挂的疯狂爆炸狂,自幼时丧母开始,一个孱弱的孩子想要在神经病的王室里面长大,他就必须比神经病还要疯狂。 第一次引燃爆炸引线的时候,他点火的手还会发抖,后来再也不会了。 经常玩炸弹的人都知道,爆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如果顺利,他有概率会死,但仇人有更大的概率活不了。 而像菲尼克斯这样阴沟里的蟑螂,每次都倒霉又幸运的活下来了,他也从此悟出来自己的人生信条——要够阴还打不死,所过之处可以收获一片尖叫。 菲尼克斯很满意现状,弄不死仇人至少把人恶心到。 仇人过得不好,他才能安心睡觉。 直到少年菲尼克斯被忍无可忍的老国王凯瑞安流放到了荒远星际,他在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幸遇到了两个可以把蟑螂感化的人。 那时候克里斯将军还没有去世,君临十六卫还没有改名,仍然叫做天临十六卫,军团驻守在荒远星际,防御星盗和虫族。 少年卡利安已经展现出他不安于室的顽劣,三天打小架,五天打群架,这么到处点火的神经病遇上爆炸狂菲尼克斯,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救场。 七皇子殿下菲尼克斯初来乍到,他没有把小小的荒原星际当一回事,他托大逃离王室护卫,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军团驻扎重地,想着试探未来的处境,结果恰好遇到星盗团伙偷袭,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直接把他当成星盗间谍满天追。 少年菲尼克斯意识到自己玩大了,火烧屁股地大喊自己是王室七皇子,结果难得一句真话,却被当成了狼来了的笑话,可怜没有一个人相信。 “你要是七皇子,那我就是小霸王卡利安!加速,给我追上这个间谍,我要亲自毙了这个狂徒。” 彻底玩过头的少年菲尼克斯一片绝望,他驾驶的悬浮车压根逃不过后面特制军舰的追杀,距离不断缩短,他觉得自己这死蟑螂怕是要阴沟里翻船。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军舰炮弹即将出膛。 一阵轰鸣声率先出声,随即少年菲尼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连串五彩缤纷的烟花夹杂着炮火声炸开,灿若花开的烟花里滚过一行审美残疾的恶心字迹,依稀可以辨认为——“嫁给我吧,瓦莱莉娅”。 菲尼克斯发出尖锐的咆哮:“这是求婚的时候吗?到底哪个恋爱脑在这里求婚呀!路上还要杀了我这个路人,给你们助兴吗?” 可在这个崩溃的瞬间,这诡异的行为艺术竟然奇迹般勒停了后方的疯狗,那群军舰好像吃错药了似的,颤抖地停在半空中,不再继续前行。 少年菲尼克斯大喜过望,他旋即立刻加速,以为自己被高抬贵手了,命运还是在继续眷顾自己。 谁知下一刻,命运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一辆仿佛有着狂犬病的小型军舰从前方驶出,直接撞翻了少年菲尼克斯的悬浮车,两辆车直接从空中轰然坠落。 少年菲尼克斯尖叫着哀悼自己即将被爆炸带走的生命,然后眼看着悬浮车和军舰意外掉落在了星际红树林中,惯性被树林卸去大半,最后毫发无损地掉进了早有准备的弹簧床上。 惊险而刺激的冒险后,少年菲尼克斯礼貌问候对方父母,随即悬浮车车窗直接被人用能量枪击碎,玻璃横飞的瞬间,他在混乱中看到一双含笑的鸢尾蓝眼睛。 少年伸出手把菲尼克斯拉了出来,笑起来一脸匪气:“他们认不出你的头发我知道,王室之人怎么也流落到了这里?” 菲尼克斯一愣,他听不出来这是善意还是嘲笑,恶狠狠道:“关你什么事,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信不信我可以治你的罪。” 一个碎发凌乱,右肩扎着辫子的漂亮少女突然跳了出来,呆呆傻傻道:“诶,卡利安哥哥,他威胁你!我来毙了他,我最近的枪法大有进步。” “这么近要什么枪法,你要是这都打不准,还是别拿枪了,我怕你子弹拐弯打死我。” 少年菲尼克斯被人讨论死法,忍着一头黑线:“你们到底是谁啊!要干什么?” 少年卡利安张扬一笑,他大拇指对着自己:“我叫卡利安,是天临十六卫克里斯将军的得意学生。”随即,指着少女瓦莱莉娅介绍。 “她是瓦莱莉娅,克里斯将军的女儿,没错,就是刚刚被烟花里被求婚的人,但那是个路人甲,不要在意,只是事急从权,我们的军舰上没有炮弹,只能征用一下这些傻比的烟花,提醒军官不要追了。” 瓦莱莉娅窜到他眼前,一唱一和,她说话吐字好听得像唱歌似的:“是我们救了你,你不可以恩将仇报。” 菲尼克斯脸色不减,他面对恶意会比善良游刃有余的多,这会儿已经不知所措,他硬邦邦地回复:“那你们想要什么回报。” 瓦莱莉娅跳了起来,少女脸上满是激动,她嘻嘻道:“可以可以,我今天英雄救美,按照里是要你以身相许的。” 少年卡利安寒着脸,锤下她奇思妙想的小脑袋:“闭嘴!” 瓦莱莉娅不嘻嘻了,她委屈道:“那,那我要你给我当小弟,这不亏。” 菲尼克斯貌似有些宁死不屈:“我情愿…以身相许。” 少年卡利安气炸了,他要掏枪毙了这个流氓。 瓦莱莉娅眼睛一亮,不过她还是有原则道:“不可以,卡利安哥哥和爸爸不会同意,你要当小弟,哥哥说了你会留下来待很久,你不想被欺负吧!相信我,加入我们的团伙,上交一些保护费,以后见到我们弯腰行礼,我和哥哥就会保护你哒。” 少女的话好像有蛊惑人心的魅力,菲尼克斯不知为何,眼睛都看直了,他心虚地低头,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那是他这辈子最坑也最幸运的承诺,谁知道后面会把三个人的一辈子都搭了进去。 , “不要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把别人牵扯进来。”菲尼克斯翘着二郎腿,脸色极其讨嫌,“你真的确定看到了小孩,很像卡利安吗?” 莱缪尔被父亲击碎幻想,他心态崩碎,态度更没耐心:“耳朵聋了?我都说了一遍,你没听见。” 菲尼克斯轻啧一声,他觉得瓦莱莉娅送给他的这个赠品,除了脸以外,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他原本希望自己有个像妈妈的女儿,结果是个儿子就算了,性格还这么遗传他。 每天见儿子像照镜子,简直夭寿了。 菲尼克斯冷静下来,消息在脑海里面一转,想起来了格纳议员告诉他,卡利安的遗物里有个神秘女孩的消息。 他脑子里冒出来大胆的想法,但是缺乏证据。 想一出是一出,菲尼克斯二话不说,无视严重接触过敏原,痛苦叫唤的莱缪尔。 他直接把儿子当麻袋似的扛起来:“行,首都南区医院,我带你去找小朋友。” 菲尼克斯动作雷厉风行,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已经坐到了诺亚院长的办公室,悠闲地喝 着手磨咖啡。 莱缪尔趴在沙发上连犯恶心,没有克服可怕的心理阴影。 “考虑得怎么样了,院长。” 诺亚院长赔笑不已,冷汗淋淋:“殿下,这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法律都说了个人隐私不容侵犯,我要随随便便把病人隐私拿给外人看,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医院看病,您通融通融,行不行。” “我们又不会故意坑害你,”菲尼克斯悠然道,“今天不会有第四个知道这个消息,没人传出去,或者你直接告诉我……” 他眼神骤然凌厉:“你们医院最近有没有接诊过,有着鸢尾蓝眼睛的小患者。” 诺亚院长一阵腿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好师兄,你可别害我呀——不能说!你说你千里迢迢赶回来,上午解决政变,下午就来解决我了,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菲尼克斯放下咖啡杯,上前拍拍硕士师弟的肩膀:“师弟,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去学医吗?” 诺亚院长哆嗦地把肩膀上的手推开:“您不要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菲尼克斯笑笑,他贴着耳边缓缓道:“因为我一直有个济世救人的梦想,只不过被冰冷的现实击碎……好了,不废话,现在快把监控调出来给我看看这个小患者,唤醒我消失多年的真心。” 被枪抵着脑袋的诺亚院长麻木道:“师兄,你这样会不会太有礼貌了?” 菲尼克斯真诚地看向他:“我觉得这样更有说服力,你感动吗?” 诺亚院长:“……”不敢动。 最终,似乎有些触动的诺亚院长,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他妥协地调出来菲尼克斯那段心心念念的监控。 高清摄像头拍出来画面清晰可见,不过人头攒动的走廊上挤满了患者,要在来玩的人流中紧紧跟着目标,眼睛都看花眼。 菲尼克斯目光却紧紧锁定着监控画面里,莱缪尔低头走出来,撞到行人…… 可十分遗憾,那对行人全副武装,女人带墨镜,小孩戴帽子,且具有一定反侦察意识,监控没有拍到任何面部画面,而特意宽大的衣着打扮也模糊了身形,一时间判断只能觉得眼熟,但无法肯定。 缩在角落里的诺亚院长悄悄松了一口气。 菲尼克斯却丝毫没有泄气,他循着监控路线一路查看。 诺亚院长也无声守在一旁祈求保佑,直到下一个画面映入眼帘,他呼吸陡然一停,心跳加速的声音回响在耳膜。 监控画面已经来到了医院门口,几乎立刻消失,一直乖乖巧巧伏在女人肩膀上小温恩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猝然仰起头看向楼上病房的窗户,嘴上扬起笑容,挥手跟小机器人告别,幼崽那张漂亮的笑脸清晰无误地暴露在监控画面里——传到了院长办公室的电脑上。 菲尼克斯悬而未决的心脏一瞬间从高处坠下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好像打了兴奋剂似的。 他用手干洗一遍熬夜赶路,血丝未散的眼睛,反复盯着监控画面看了五分钟,不言不语。 直到莱缪尔也看到了那张含着星星的鸢尾蓝眼睛,他激动指着画面:“就是他呀!他真的太像卡利安老师了!” 菲尼克斯低笑着蹲下来,他畅快地笑出声音来,哪怕政变杀了恨之入骨的父亲,他都没有这么高兴过,笑得好似要哭出来了。 “他有孩子了呀?他怎么没有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菲尼克斯牙间都在发颤,“我一定要跟瓦莱莉娅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