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不吸血后,重欲糙汉追着亲》 第123章 拒绝打拳 次日清晨。 老何汽修店。 卷帘门向上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猫拎着两杯豆浆走进来,看了一眼车库最深处。 那块巨大的灰黑色防尘防水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底下凸起一个跑车的轮廓。 “齐哥。”阿猫把豆浆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老刘昨晚给我打电话,说那套缸体总成有三个买家在问。咱们要是这周交不上全款,他就转手卖给别人了。25万,咱们店里的账面上只有三百多流动资金了。要不,问问大嫂……” 总成是从旧车上拆下来的原厂原件,可遇不可求。 要是错过了,改用其他配件替代,法拉利就卖不上60万的价格了,直接少挣一大半! “不问。”何域齐从车底滑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沾满黑色机油的扳手。 他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肥皂在粗糙的手掌里搓出大量白色泡沫,冲刷掉黑色的油泥。 “江圆圆的钱是她的命。”何域齐拿毛巾擦干手,“谁也不准动。” 阿猫缩了缩脖子:“那这8万的窟窿怎么填?我可是月光族啊,月底都靠花呗活着。齐哥你要是不会开通,我教你,能套个一两万出来。” “我再想想办法。”何域齐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震动的手机。 光头李发来一条信息。 【齐哥,今晚南山拳馆有局。老板点名要你。对手是个练家子,两万一场。来不?】 两万一场,诱惑极大。何域齐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拇指指腹上有厚厚的一层老茧。 他怔愣地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最终按下了返回键,点开对话框回复了两个字:【不去】。 若是以前,为了钱他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只要上了擂台,不死也得剥层皮。 但他脑子里清楚记得江圆圆在医院楼道里骂他的那番话。 那女人见不得他带着一身伤回去。要是他今晚在拳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哪怕提着两万块钱现金回去,她也能一脚把他踹出出租屋。 惹她生气的事不能干。 打拳这条路断了,可那八万块钱的窟窿必须要填。 报废法拉利的总成部件在老刘手里卡着,期限只有这周。 等时间一过,老刘转手卖给别人,他自己组装法拉利去二手车行寄卖的计划就彻底泡汤,给江圆圆买城东大平层的钱更是没着落。 除了修车,他唯一的本事就是改车。 保时捷那单让他尝到了甜头,来钱确实快。只要再接个几万块钱的大活,连轴转几天,缺口就能补齐。 何域齐拉开工具箱,把沾了油污的破手机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拨通了黄毛的电话。 电话响了快一分钟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吵闹的音乐声和跑车引擎的轰鸣声,黄毛显然还在外面混。 “齐哥?大白天的,什么指示?”黄毛在那头大声喊。 “你那些玩超跑的富二代朋友,有没有人要改车的?”何域齐开门见山,声音很稳,“不管进气还是排气,底盘还是刷数据,我都能接。只要定金给得够,价钱可以比外头大厂低一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是黄毛走到安静地方的脚步声。 “齐哥,你这有点突然啊。”他砸吧了一下嘴, “不是我不想帮你。你要是缺个三五千,我转给你都没问题。但你要接大改的活儿,那帮少爷脾气怪得很,不好对付。而且他们改车,都是直接送去汽车城的专业店,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我不拖。”何域齐站在水槽边,看着车库里盖着帆布的那堆法拉利车架,“配件到齐,我三天就能干完。你帮我问一句,成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行吧,我今晚去飙客联盟转转,帮你探探口风。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黄毛没敢把话说死。 电话挂断。 何域齐转身走向那台报废车,弯腰把防尘布掖得更严实。 这报废的法拉利车架,最终值60万,还是只能当废铁卖,就看他能不能一周内凑齐25万。 第124章 四处讨食的野狗 江圆圆盘腿坐在铁架床上,掰着手指头算接下来的开销。 “十万块钱,顶多能在这个大学城附近租个小一点的铺面。到时候还得买新的冰柜、展示柜,重新弄招牌。” 何域齐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听着她嘴里冒出的一串串数字。 他看着那张因为算账而生动的脸,还有她眼里亮闪闪的光。 那是她以后在这个城市里立足的底气。 如果他这个时候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六万七拿走,去倒腾那辆不知道能不能修好的报废法拉利,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女人肯定会哭得惊天动地。 他连她皱眉都看不得,更别提去动她的钱。 何域齐紧紧咬了一下后槽牙,彻底断了拿这笔钱去买配件的念想。 无论如何,他自己想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黄毛。 何域齐看了一眼正在对账本的江圆圆,不想打断她,站起身往门口走。 “我去楼道里接个电话。阿猫找我问点店里的事。”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江圆圆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顺口回了一句:“去吧,顺便把门口那袋垃圾带下去扔了。” “行。” 何域齐单手拎起垃圾袋,推开防盗门,走到了外面的楼道里。 走廊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铁门,连着消防通道。里头又闷又热,混着常年不见光的老鼠屎味。何域齐把铁门拉上,按下接听键。 电话一通,那边传来的超跑引擎轰鸣声刺得耳膜生疼。 “齐哥。”黄毛扯着嗓子喊,背景音里全是重低音音乐。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人要改车吗?”何域齐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黄毛似乎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齐哥!你要我帮你问富二代圈子里的改装单,我问了!但人家李少听说是南城那家破汽修店,直接摇头了!”黄毛在那头语气急躁, “上次那台保时捷911能落到你手里,那是死马当活马医,加上我在旁边打包票!现在正儿八经的活,谁敢把上百万的车丢进你那满地黑油泥的铁皮棚子里啊!” 何域齐下颌的肌肉紧紧绷起,黑暗中,他那双极具攻击性的黑眸沉得可怕。 “我手艺你清楚。刷阶、锻造腹内强化、排气特调,我能比市中心那些大厂做的数据更精准。你跟他们说,车交给我,出了事,没改好,我全额赔。” “赔?”黄毛在那头直接气笑了,话语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捅过来,“齐哥,你拿什么赔?拿头赔啊!” 何域齐的拳头猛地收紧,连呼吸都重了一点。 “不是兄弟我不帮你说话。”黄毛叹了口气,直接把现实撕开给他看, “你除了能打、命硬,你还有啥?我去过你店里,连个专业的无尘车间都没有,举升机都是二手的! 人家那些少爷的车,一个碳纤维前唇就几万块。你拿命给人家做保障?哥们儿,你穷得就剩那条命了!人家富二代不缺命,缺的是面子,嫌你的血溅到车上晦气呢!”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何域齐站在逼仄的楼道里,像融化在了黑暗里。 黄毛的话没有半点恶意,却字字句句砸在他的脊梁骨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现在手头缺八万块钱。老刘只给他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凑不齐二十五万去提发动机总成,那辆法拉利车架就只能当破铁卖,他给江圆圆买大平层的计划也就全完了。 除了修车,他不会别的。 既然黄毛这边的熟人行不通,那他就去网上找。 何域齐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南城、赛车、改装等关键词。跳出来一堆赛车群和改装群。他一个个点击申请加入。 半个小时内,他加了十几个群。 只要一进群,他立刻编辑一段文字发出去:【南城老何汽修店,承接各品牌车型深度改装。进排气升级、底盘调校、ECU特调。价格只有大厂的一半,出任何问题包赔。】 广告一发,几个群里立马有了动静。 但他点开聊天框一看,全是些不着调的活。 一个头像是非主流的人私聊他:【哥,我那辆二手五菱宏光,想切个排气管,搞得响一点。五十块钱能干不?】 第125章 没房也结婚? 江圆圆愣住了。 这种敷衍的态度,比他平时那种发疯的死命揉捏还要让人火大。 “你干嘛呢?”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那只不解风情的大手扯了出来。 “啪”的一声,大力抽他手背。 何域齐有些无措,他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弄疼你了?” 他赶紧撑起身子想要查看。 江圆圆直接坐了起来。 她探长了身子,顺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 昏黄灯光下。 她盘着腿,睡裙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她此刻的脸色却沉得厉害。 她死死盯着何域齐那张显得有些疲惫的脸,满脑子猜测。 那么,唯一能让他魂不守舍的变数,就只剩下一个。 市二院的那个白月光林苑琴护士,大半夜给他发微信。 这就对上了。 江圆圆心里一阵发堵。 果然是小说里的天命女主,稍微给点甜头,这野狗就开始动摇了。 她本来就不相信什么至死不渝的忠诚。男人这种生物,只要有了对比,心思活泛是早晚的事。 “何域齐。”江圆圆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很不好惹的眼神看着他,“你今天晚上出去接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何域齐眉头皱得更深。 “黄毛。”他如实回答,“找他问点事。” “问事需要去外面待一个小时?还是说,电话根本不是黄毛打的,而是你的林护士打的?”江圆圆的声音突然拔高。 何域齐彻底懵了。他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 “关林那啥什么事?我根本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少给我装蒜!”江圆圆撇了撇嘴,瞪着他, “今天你躲在外面打电话。回来之后连碰我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怎么?想到那个温柔体贴、不用你花钱、还倒贴关心你家人的白月光,觉得我这个掉进钱眼里的恶毒女人俗不可耐了?” 她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这段时间她像防贼一样防着剧情杀,结果老天爷还是要按照剧本走。 “你要是看上她了,觉得她比我好。现在就直说。”江圆圆伸手扯过旁边的薄被子,直接摔在何域齐身上, “用不着你动手把我沉塘。我现在马上收拾东西走人。你拿着你那十五万去首付,把她娶回来供在这个出租屋里!我倒是看看这破房子,还有谁愿意跟你住!” 何域齐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被被子砸中,一动未动。 眼底的血丝却在一瞬间疯狂蔓延。 把她娶回来?我走人? 这两个词像两把带刺的铁刷子,重重刷过他本就处于紧绷极限的神经。 他在外面像孙子一样到处求人拉活,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她凑钱买大平层。她转头就因为他没摸好她,要收拾东西走人? 何域齐骤然直起上半身,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直接笼罩了江圆圆。 一把掐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强行拽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你要干什么去?”何域齐嗓音嘶哑,透着一股要把人活吞了的凶狠。 江圆圆:“……” 她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她太清楚原著里这个疯批偏执狂的底线在哪里。钱可以不挣,但她绝对不能跑。 虽然心里怂得直打鼓,但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我说错了吗!”江圆圆脖子一梗,左手用力去推他那硬邦邦的胸肌, “大半夜跑出去接电话,一去就是一个小时。回来以后碰我都跟完成任务一样。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什么?你敢做还怕我说?” 何域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根本不跟她废话,左手依旧死死扣着她的腰防着她跑,右手一把抓起倒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解锁,他直接点开微信界面,把手机塞进江圆圆的左手里。 “看!你自己看!”何域齐声音大得震耳膜, “老子手机里除了你,连个女人的微信都没有!你要是能在里面找出一句聊骚的话,我今天自己从这三楼窗户跳下去,不用你走!” 江圆圆把手机塞回了他手里,吼得比他还大声,“不查!老娘说不查就是不查!” 这狗男人发这么大的火,看来是真的没有出轨。 但既然没出轨,大半夜在外面瞎晃悠什么? 于是她双手叉腰,继续加大音量怼着他耳朵喊,“你是不是又要去打拳!” 这下轮到何域齐心虚了,他捏着手机眨眨眼,不敢看她,“没有。” “你确定没有?” “确定。” 江圆圆更是压低了眉眼,谨慎地打量他。 这男人总是汇报他的买房进度,存了十七万,可喜可贺。店里最近也没听说有人找茬。 难道是因为她说要开店的事?毕竟他还存钱要买房,处处都要钱。 她向来不藏事,直接摊开了说,“何域齐,你听我说。买房子的事不急,现在房子贬值快,还不如租房划算。我要先把我的钱去找小门店,钱生钱,不然后续贷款我们还不上。” 汽修店进账撑死一个月两万。 她寄卖提拉米苏的利润口只会越来越小。 收入不稳定的情况下,把钱全投进去当首付,万一生个病还是出个意外,钱掏不出来、还款中断、房子还会被法院回收。 他们没有抗风险能力。 何域齐躺在传上,两只黑压压的眸子盯着她看。 半晌后,他问,“没有四房一厅,你跟我结婚吗?” 说起结婚,江圆圆就头皮发麻。 她死咬底线,“我们说好了,这个月甜品店的流水达到三十万,我们就结婚。” “没房也结婚?”他追问。 这下,她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出租屋。墙角的霉斑像被水泡过的旧地图,天花板上偶尔还能听到楼上老鼠跑过的窸窣动静。 她收回视线,对上何域齐那双快要碎掉的眼睛,眼白已经填满了血丝。 他太累了,这半年多别说休息了,就连睡觉,都没有一天能完整睡上八个小时。 “没房也结。”江圆圆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当初说好的,甜品店的流水达到三十万,我们就去领证。只要营业额达标,我都认。” 何域齐没吭声。 她刚刚环视屋子的那三秒钟迟疑,他一点没漏地全看在眼里。 第126章 一笔一划的我爱你 在何域齐眼里,江圆圆是个喜欢漂亮衣服、喜欢干净的人。 最近天花板落灰更严重了,她总是打喷嚏。 还有,那件一千八的真丝红裙穿在她身上,简直像发光一样。 她该去住城东那个带落地窗的大平层,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转圈。 而不是在这个连转个身都会撞到铁架床的鸽子笼里,连洗点东西都要蹲在马桶旁边的水槽里。 他在黑暗中用力咬紧了后槽牙,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搅了几圈,血糊哗啦地往外带。 在这结婚,她愿意,他都不愿意。 房子是一定要买的。 “睡吧。” 何域齐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闷,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沙哑。 他伸长手臂,“啪”的一声关掉了台灯。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和空调压缩机的轰鸣声。 何域齐躺平了身子。 过了大约五分钟,确认江圆圆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后,他才像个做错事却又死不悔改的贼一样,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胳膊极其霸道地揽过她的细腰,将人牢牢锁进怀里。 接着,大手顺着她睡裙的下摆,熟门熟路地重新钻了进去。 握紧,揉捏了几下。 感受到这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他那颗焦躁到快要炸开的心脏,才勉强落回了肚子里。 这就足够了。 只要她还在他怀里,别的都不是事。 - 次日早上七点。 江圆圆被空调冻醒。 她扯过薄被裹紧肩膀,左手往旁边摸了一把。床板是凉的。 何域齐早就出门了。 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折叠桌上放着一个塑料打包盒,里面是南门那家的双蛋肉沫肠粉,已经完全冷了。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从破账本上撕下来的黄纸条。 江圆圆穿上拖鞋,走过去拿起纸条,还是丑得像幼儿园一样的狗爬字。 【我去店里了。微波炉热两分钟再吃,搬货打电话给我。圆圆, 我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他另起了一行,一笔一划努力写得端正。 江圆圆盯着这几个大字看了一会儿,鼻子一酸。 就这字,以后真让首富认回去了,不得让那些有钱人笑死啊? 她拉开抽屉,找到自己的账本,把纸条整整齐齐地压片放进去。 吃过饭她也得赶紧干活了! - 老何汽修店。 太阳悬在正上空,铁皮棚子被烤得发烫。 “嗡——哗啦啦啦!” 何域齐穿着一件沾了机油的黑背心,手里端着高压水枪。强劲的水流冲击着水泥地面,把常年积攒的油泥冲刷进下水道。 宽阔饱满的背肌随着高压水枪的反作用力剧烈收缩、贲张,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流进裤腰。 阿猫也光着膀子,双手握着一把硬毛刷,跟在后面死命刷地。 “齐哥,咱们这修车铺搞这么干净干啥?他戴着两只厚重的黄色塑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大板刷,在水枪喷起的水雾里跳脚, “这油泥都包浆快十年了,这房子前身是杀猪的,你现在就是把它刷出火星子,咱们这儿也变不成市中心的4S店啊!” “我再去弄点火碱来,你把水鞋穿上。”何域齐关掉高压水枪,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黄毛昨天说,有钱少爷嫌他的店脏。 第127章 诱惑的钩子(加更) 何域齐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过听筒。 东哥继续添油加醋:“昨晚来了个南非的外籍选手,叫桑昆。那孙子下手极黑,出腿全奔着废人去。 昨晚我们这边的三个本土拳手,两个被踢断了肋骨,一个膝盖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老板放了话,今天晚上谁能上台撑满三个回合,就算输也给五万。要是能把桑昆打趴下,直接给十万现金。打完拿钱,当场结清。” 十万。 这个数字顺着无线电波扎进何域齐的耳朵里,让他那颗被钱逼得发疯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只要赢了,这十万块钱今晚就能拿到手。 老刘那边的缸体总成不仅能立刻全款拿下,连后期组装喷漆的材料费都够了。 等到一个月后车子倒手,三十五万净利润进账,他就能带江圆圆就能去城东看四房一厅。 何域齐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用力到他手有点轻微地颤抖。 “什么规矩?” 声音是干哑的。 东哥一听有戏,立马来劲了:“规矩简单。不戴护具,没有读秒。哪一方彻底爬不起来,或者主动认输就算结束。不用签生死状,这盘子不允许出人命,老板们怕沾晦气。” 何域齐眉头皱紧。 “断胳膊断腿,医药费谁出?”他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随后东哥干笑了一声: “齐哥,咱们这是赚快钱的行当。赢了拿十万,输了拿五万。这钱就是连着医药费一起给的。 要是你被打残了,拿这五万块钱去看腿,剩下的也是赚。你要是赢了,十万块钱随你花。自己担风险,天经地义。” 虽然不打死签,但是外籍拳手下手没轻重。 三个拳手都进了医院,说明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何域齐对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有自信,真要上台搏命,他就算被踢断几根肋骨,也能把对方的脖子绞断。 可是,他脑子里突然炸响了江圆圆之前在医院骂他的话。 ——“让你别弄出外伤,你干脆自己去挨打是吧?” ——“下次再带一身伤回来,我就不要你了。” ——“你要是残了,我就收拾东西走人!” 那个女人财迷得要命,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但她最见不得他流血受伤。 每次他受伤,她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手抖得连药酒瓶盖都拧不开。 如果他今天晚上断了手或者折了腿回去,哪怕他怀里揣着十万块钱现金,江圆圆也绝对会发疯。 她会真的收拾衣服走人。 她说到做到。 那座城东的大平层确实很好。可是如果大平层里没有江圆圆,他买来当骨灰盒吗? “不去。”何域齐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硬生生把对十万块钱的渴望压了下去。 “齐哥,你别怂啊!”东哥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你以前在南山打的也是硬仗。十万块!平时你要修多少台车才能赚出来?那可是十万!” 何域齐之前在南城地下拳馆连赢三场的消息传了出去,才会有皮条客主动高价上门来找。 “我说不去。以后这种局别找我。”何域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挂断键,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把手机扔在工作台上,双手撑在难得收拾整洁的办公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拒绝十万块钱的捷径,对他这个穷惯了的野狗来说,比割他的肉还难受。但他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 中午一点,气温升到了三十七度。 店门外开进来一辆灰扑扑的白色本田雅阁。 车停在水槽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推开驾驶座的门走了下来。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夹着个公文包,满脸不耐烦。 “洗个车。动作快点,我两点钟还要去见客户。”男人看了一眼破旧的修理铺,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阿猫去买烟还没回来。 何域齐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拿起高压水枪开始冲洗车身。冰凉的水雾溅在他脸上,稍微带走了一点烦躁。 他打上泡沫,拿着海绵仔仔细细地擦拭引擎盖和车窗。洗完外面,他打开车门准备清理内饰。 就在这时,车主走了过来,指着驾驶座脚垫上的一大块黄色污渍喊道: “你这怎么干活的?没看到这上面踩了狗屎吗?昨天晚上下雨踩到的,都干在上面了。用刷子给我刷干净!洗不干净我不给钱啊!” 第128章 两头都要钱 三天后,上午十一点。 一辆黑色电动车停在修车店门口。 江圆圆穿着白T恤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厚皮账本,推开玻璃门。 何域齐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砂纸,洗手冲干擦净后才走向她。 “今天这么早结束了?”他声音低沉,语气里的冷硬瞬间消散,伸手去接她头上的防晒帽。 “黄坤那个守财奴自己生怕我在店里推销提拉米苏,我送完货对完账就过来了。”江圆圆在塑料凳上坐下,翻开手里的账本,拿着红蓝双色圆珠笔在上面划线。 “何域齐,黄坤那个店能辐射到的范围有限,而且他现在店里的烘焙面包和蛋糕切件已经上架了。昨天只卖出去了73份提拉米苏。” 剩下的一百多份,全浪费了! 她拧着眉毛,有些愁。所以她今天只送了八十份过去。 这就是寄卖的坏处。 视频热度已经过去了,江圆圆投流的5公里范围内,能优先辐射到的消费人群,都已经推送到了。 为了提拉米苏到店购买的客人再逐渐消减。黄坤还在主场对她的产品进行无声封堵。 然而,这只是开始。 “今天要是还卖不完,我明天只送50份到他店里寄卖。剩下的,我去CBD的地铁口摆摊卖卖看。”江圆圆又开始记账。 嘴里喃喃地跟他说着话,“何域齐,你说我在你附近盘个店面怎么样?算了,我还是得再去烘焙店当几个月学徒,把他们那一套再好好捋一捋……” 江圆圆说了很多。 她手里的红蓝双色圆珠笔在厚皮账本上画着圈,圈出接下来几个重点推进的市场点位。 空气很安静。 没有平时那声低沉的“听你的”。 江圆圆停下笔。她抬起头。 何域齐坐在半米外那张缺了漆的塑料凳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搭在膝盖上,十指交握。 漆黑的眼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视线从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再扫过她因为说话而微微起伏的锁骨。 那眼神很沉,藏着极度压抑的东西。他在看她,但又完全没有听她讲话。 “何域齐?”江圆圆拿笔杆敲了敲桌面。 两声闷响砸断了屋里的死寂。 何域齐眼皮动了一下,眼底的光重新汇聚。 他松开手,站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刚说什么?”他嗓音沙哑,走到水槽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本来就很干净的台面。 “我说,我得再盘算盘算新店面。黄坤那边靠不住。”江圆圆眯起眼睛。她的视线跟着何域齐的宽阔背影移动,“你今天很不对劲。有事瞒我?” 女人搞钱的时候,脑子转得最快。 何域齐动作顿了一秒。 “没有。”他扔下抹布,转过身。背光站立让他的五官陷在阴影里,“你想开店,还差多少钱?” 何域齐知道,哪怕就是最便宜的烘焙门店,从转让费到装修、硬件到运营,十万块投资都打不住。 钱钱钱钱钱…… 他们要生存、要往上爬、要买房生娃……除了呼吸不用钱,其他都要钱。 江圆圆的笔尖在厚账本上悬停了一秒。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何域齐。 开店的钱不是小数目,她不能把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不用你管,这是我自己的生意,我手上还有七万多。”江圆圆把账本“啪”地合上,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你要是敢去打拳,我跟你没完。听懂没?” 何域齐,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嗯。” “我去看看哪个地铁口进出的白领多。对了,阿猫说你洗地用火碱,你少沾点那些东西,手上的皮都掉几层了。” 江圆圆把防晒帽扣回头上,把冰袖拉好,骑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城中村坑洼不平的巷子口。 何域齐站在门口,直到连那点灰尘都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到水槽边,把那块抹布狠狠拧干,水珠子顺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往下砸。 七万多,连租个像样点的铺面付押金都不够。法拉利的发动机总成还差八万。 两条路都被钱堵得死死的。 下午三点,整个南城像个巨大的蒸笼,铁皮棚里的温度直逼四十度。修车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那台破风扇“咯吱咯吱”摇头的声音。 何域齐坐在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信里那几十个改装群静如死水。他点开黑名单,指腹停在一个熟悉的号码上。 那是一条沾着血的快车道。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两分钟,粗粝的拇指猛地按了下去。把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拨通。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被接起。东哥那种夹着烟的破锣嗓子传了过来:“哟,齐哥?我就知道你放不下这十万块钱。” 何域齐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起伏:“那外籍拳手,底细是什么?” “黑市里打上来的。下手是脏了点,但他老板也懂规矩。”东哥听出他有门,赶紧顺杆爬, “齐哥你放心,盘子里绝对不允许出人命。要是真被打得剩一口气,我们这边有驻场的私人医生,立马抬下去急救。保证让你活着出那个门。” 能留一口气。 死不了,江圆圆就不会守寡。 何域齐握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泛白,胸膛里那颗心脏像是被野火烤着。十万块,打赢了十万,打不赢五万。 有钱,所有的窟窿就都填上了。 “我考虑一下。”何域齐硬生生把那个“好”字咽了回去。 他还没彻底疯。 要是带着断了几根肋骨的身体回出租屋,江圆圆能把他的皮剥了。 “齐哥,名额可不等人啊,晚上八点前给我答复……” 何域齐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工作台上,双肘撑着膝盖,把脸埋进粗糙的掌心里。满手都是洗不掉的机油味,呛得人发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 “齐哥!”阿猫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手机,满头大汗,声音里透着焦急, “老刘刚才发语音了。他说看在往日的交情上,顶住压力给你留到明天中午十二点。要是见不到25万全款,总成直接被北城的人拉走!一分钟都不多等!” 何域齐的手猛地一顿。 最后通牒下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声。 第129章 孩子生下来不能喝墙粉! 何域齐抬起头,视线越过卷帘门。 对面马路牙子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碎花衣的胖女人,正费力地蹬着一辆破旧的共享单车。 车篮子里坐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后座上挂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两个又黑又瘦的孩子正在为一根捏得变形的奶酪棒大打出手。 “这是我的!妈妈给我买的!”小女孩扯着嗓子哭,伸手去抢。 小男孩死死把奶酪棒攥在手里,一口咬掉塑料包装袋,连皮带肉啃了一口,然后一脚踹在姐姐的肚子上。 小女孩往后一倒,从后座上摔下来,跌进满是灰土的马路牙子里。 胖女人吓得赶紧刹车,单车重重砸在地上。 她热得满脸通红,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看着哇哇大哭的女儿和还在得意洋洋啃奶酪的儿子,她情绪突然崩溃了。 “抢什么抢!一根五块钱,要了我的命啊!”女人蹲在灰尘里捂着脸嚎啕大哭,“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讨债鬼!出去买个菜都不安生,我还活个什么劲啊!” 太阳毒辣地烤着柏油路,热浪扭曲了那母子三人的身影。 何域齐坐在暗处,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一幕。 那辆压着三个人的自行车,还有那个女人沾满灰土的眼泪。 穷。穷生怨,穷生恨,穷能把人的脊梁骨一寸一寸敲碎,变成一条在马路上撒泼打滚的丧家犬。 他脑子里猛地浮现出江圆圆说的那句话,“孩子生下来喝墙粉”…… 他连想一想,胸腔里都像被绞肉机绞着一样疼。 他绝不让江圆圆过这种日子,连一根奶酪棒都要算计。她得住城东的大平层,开着好车去巡视她的甜品店。 何域齐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店面最里头的洗手间走去。 “齐哥?”阿猫被他吓了一跳。 洗手间里没开灯。 何域齐拧开水龙头,抄起一把冷水狠狠砸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粗糙的皮肉往下淌,把眼底最后那一丝克制彻底冲刷干净。 他拿出手机,回拨。 “东哥。那盘局,我接了。”何域齐看着洗手台挂上去的红色塑料圆镜,镜子里那张脸戾气横生。 那头一阵狂喜:“好嘞齐哥!还是你痛快!今晚十点……” “先别急。”何域齐打断他,声音又沉又狠,“十万太少。要我去卖命,十五万。” 东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齐哥你疯了?这不合规矩!哪有临时坐地起价的!” “我知道你有得挣。今晚要是有老板押了重注,你们这边却连个能上台撑场子的人都找不出来,你们亏的只怕不止十五万。” 何域齐咬死不松口,拿捏住了对方的死穴,“少抽点水,把我的价提上去。没十五万,现在就挂,你们自己去找人送死。”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隐约能听到东哥捂着话筒在请示什么人。 足足过了一分钟。 “十二万!这是老板能给的极限。输了五万,赢了十二万当场拿现金走人。齐哥,你这回可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成交。地址发过来。”何域齐直接挂断。 十二万,加上他卡里的十七万。不仅够提走发动机总成,连后期组装喷漆的钱,以及给江圆圆租铺面的定金都够了。 干完这一票,所有死局全盘皆活。 何域齐深吸了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把脸和手擦得干干净净。他找出江圆圆的号码,按下去。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 “怎么啦?”她声音软软的。 何域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低沉且温顺:“圆圆。黄毛刚才给我介绍了个急活。邻市有台老板的保时捷抛锚了,底盘出了大问题,非得我亲自带着工具过去修。” “去邻市?”江圆圆停下手里的活,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分,“很远吗?去几天啊?” “不远,开车过去两个多小时。今晚得连夜在那边抢修出数据,我就不回去了。”何域齐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理由,“这单一晚上能挣六千。” 听到六千这个数字,那头的女人立刻不吭声了。 沉默了两秒后,江圆圆叮嘱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实在修不好别逞强。要是明天中午还回不来,得跟我报备。” “好,听你的。” 电话挂断,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照出他宽阔结实的肩膀。 人性就是这么个不讲理的东西。 没尝过捷径的滋味时,还能死守着底线。可一旦知道有一条能瞬间拿命换钱的快道,这双饿急了的眼珠子,就不可控制地往那上面瞄。 尤其像何域齐这种没吃过大亏、全凭肉身硬抗的野狗,他骨子里有着极度的自负和侥幸。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次。 挣完这笔快钱,把买房的窟窿填上,帮她把铺面盘下来,以后绝对不去碰这种脏盘子。 再多挣这一次就彻底收手,洗得干干净净回去抱她。 - 下午四点半,南城夜市的暑气还未散尽,地面的柏油路踩上去还有些发软。 大排档和摊贩们陆陆续续推着车就位,准备迎接傍晚的第一波客流。 江圆圆把电动车停在北门外,慢悠悠地踱步往麻辣烫摊子的方向走。 离着还有十几米,她就看清了摊位前的情景。 李桐妹正蹲在两个大塑料盆中间,两只手泡在水里,飞快地洗着金针菇和海带丝。 她那件花哨的碎花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蜡黄的后背上。 江大强则在一旁吭哧吭哧地搬备用煤气罐,累得脸红脖子粗,不时用搭在肩膀上的脏毛巾擦一把汗。 而在两人身后的折叠矮桌旁,江金宝正舒舒服服地瘫在塑料靠背椅上,两条粗腿外八字岔开,手机横屏开着游戏。 最显眼的是,他右手端着一杯超大杯的冰镇珍珠奶茶,塑料杯外壁挂满了冷凝水珠。 他一边手指狂点屏幕,一边咬着粗吸管,吸得珍珠在杯底“呼噜呼噜”直响。 而在李桐妹脚边,只放着一个用旧矿泉水瓶装的白开水,水在太阳暴晒下早就温了。 江圆圆走上前,屈起手指在不锈钢推车台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吓得江金宝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直接送了人头。 “哎哟吓死我了!”江金宝一抬头,对上江圆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赶紧把奶茶往桌子底下一藏,磕巴起来,“圆、圆圆,你咋这时候来了?” 江圆圆绕过推车,目光在那个旧矿泉水瓶和江金宝藏在桌下的奶茶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哥,大杯的珍珠奶茶,好喝吗?”她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双手抱胸。 “还、还行。”江金宝干笑,额头开始冒虚汗,“我这下午帮忙搬了箱丸子,低血糖犯了,买点甜的补充体力。” 江圆圆看了一眼奶茶杯子上的标签。金山矿脉黑糖奶茶,大杯,加珍珠,全糖,二十二块。 “钱哪来的?”江圆圆问。 摊位上的收款二维码连着江圆圆的手机。今天没有进账提示。江金宝身上早没钱了。 第130章 去汽修店查岗 “那……那个,刚才有个客人,手机没电了,给了二十五块现金。” 江金宝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挠了挠脖子,“找完钱,我渴得嗓子冒烟,就去对面买了一杯。” 李桐妹听见声音,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走过来打圆场:“圆宝,你哥站了一下午,出那么多汗,喝杯水不算啥。你别吵他。” “二十二,还钱。”江圆圆把手摊开到她妈面前。 李桐妹朱红色塑料凉鞋里的脚趾头动了动,快速转身去找江大强搭话,“老头子,鹌鹑蛋剥壳了没?” 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小小声吐槽:“你闺女儿又吃人来啦。” 江大强反驳:“是你闺女儿!” 无人认领的江圆圆,拿起摊子上的脏抹布,丢在江金宝胸口上。 油水沾了花衬衫。 “擦干净。”江圆圆指着刚才江金宝坐的小马扎。 江金宝不敢吭声,拿抹布在马扎上胡乱抹了两下。 江圆圆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算账。 “二十二块。按利润百分之三十给你们提成,你们三个人分。想喝这杯奶茶,你们这摊子得卖出去两百多块钱。” 她指着江大强的大茶缸:“爸喝白开水,妈连水都没喝,你拿营业款买二十二块的奶茶?” 江大强走过来,把茶缸往身后藏,不说话。 李桐妹干笑两声:“自家人的买卖,算这么清楚干啥。金宝平时手大,习惯了。” 江圆圆收起手机,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这不是你们的钱,是齐哥的钱。摊子也是他的。规矩我说得很清楚,你们只有记账权。一周一结现金。” 她看向江金宝,“现金收了,不上报,直接花掉。这叫什么?这叫偷。” 江金宝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突出来: “江圆圆你说话别太难听!我喝我自己家二十块钱的东西叫偷?我一天站五个小时,给你当牛做马,喝杯奶茶你还在这上纲上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 挺起胸口气势十足,是肥肉横生的五花肉,还是带乃头的那种,气呼呼地往前顶。 江圆圆没退。 她站在一米七六一百八十斤的江金宝面前,体型差很大。 “江金宝,你要是没地方藏你那两坨肥肉,就去跟妈借穿一下罩子,好歹体面一点。” “你、你……!”江金宝气得语塞,最后来了一句,“给钱,给一百块,我去买两个新的穿。” 为了骗钱,脸都不要了。 她掏出手机,“你退后。我这就给何域齐打电话。” 江金宝听到那个名字,腿骨就开始发软。 他脑子里闪过角磨机切断排气管的画面,还有何域齐那身硬邦邦的肌肉。他往后退了两步,气焰全无。 “行,我下回不买了行了吧!”江金宝把奶茶杯放在桌子上,烦躁地扒拉了两下黄头发。 江大强把江金宝拉到一边:“你少说两句。惹急了那个黑社会,谁保得住你?” 江圆圆没理他,直接拿过奶茶杯,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二十二块,从你这周的提成里扣双倍。”江圆圆说。 江金宝瞪大眼睛,不敢还嘴。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的营业额,我每天查账。现金必须当晚交给我。少一毛,提成全扣。还要扣两千还债。” “对了,齐哥说,这麻辣烫以前的摊主,一个人,最多的一天卖过两千八。你们三个人,干了一个多月,最多的一天才卖了1400。” “他定了每天最少1800元的死规矩,一个人600,不多吧?以后他会不定时过来巡查。要是被他抓到你们偷懒……他说给你们卸了关节再装上,还能继续干活。” 三个人哑巴了。 李桐妹叹了口气,回去继续穿串。江大强拿起抹布去擦另一张桌子。江金宝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盯着脚尖。 江圆圆看规矩立稳了,转身离开夜市。 晚风吹过来,还是热的。 骑车在路上,她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情。黄坤店里的提拉米苏。麻辣烫摊子。然后是何域齐。 下午何域齐打来的那个电话。 去邻市修保时捷底盘,能赚六千。 上一次何域齐去打拳的时候,也是骗她,要去高速路口修抛锚的货车。 江圆圆一把捏紧刹车。电动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道刺耳的闷响,稳稳停在红绿灯路口。 不行。她太了解那个认死理的男人了。按照原著里那个疯批偏执狂的行事作风,为了搞钱,他什么没底线的脏活都敢接。 何况,剧情里有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被打到骨头断裂的何域齐被送进医院,负责他病床的护士就是林苑琴。 从此野兽爱上娇娇软软的美女…… 想到这里,江圆圆已经想去拔他脑袋了。 绿灯亮起。 她没有按照原路回出租屋,而是直接转动油门,车头一拐,朝着老何汽修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修车铺门外。铁皮棚子外面的灯牌没亮,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 江圆圆弯下腰,从卷帘门底下钻了进去。 车库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阿猫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往工具箱里收扳手和千斤顶。那辆盖着防尘布的法拉利车架还停在最深处。 “阿猫。” 阿猫吓得手一抖,“哐当”一声,一把大号扳手砸在水泥地上。他回过头,看见是江圆圆,脸上立刻扯出一个心虚的笑。 “大、大嫂。你咋这么晚过来了?” 江圆圆眼开门见山:“何域齐呢?” “齐、齐哥去邻市了啊。”阿猫眼睛看向别处,根本不敢和她对视,“黄毛哥给介绍的大活,修保时捷。齐哥走得急,饭都没顾上吃。” “他开什么车去的?”江圆圆往前走了一步。他那辆皮卡还停在门口空地上。 阿猫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坐……坐黄毛哥朋友的车去的。” “哪辆车?”江圆圆不依不饶,“他自己的工具箱带了吗?” “带、带了!”阿猫赶紧指着墙角空出来的那块地方,“那套进口的数据线和电脑都带走了。” 江圆圆盯着阿猫那张老实憨厚的脸。 这小子撒谎的本事比何域齐还差,只要一心虚,就忍不住结巴。可是工具确实少了,何域齐也确实不在店里。 “知道了。”江圆圆没有继续逼问,转身从卷帘门底下钻了出去。 站在闷热的街沿上,她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何域齐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这几秒钟里,她手心全是汗。 “嘟——嘟——” 响了四五声,电话被接起了。 “圆圆。怎么没在出租屋休息?吹空调别调太低,容易感冒。” “你在哪儿呢?”江圆圆没接他的话茬,直奔主题。 第131章 从来没有走出过剧情的圈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江圆圆清楚地听到了背景里传来的声音。 除了呼啸的胎噪,还有汽车转向灯发出的规律声响,“哒——哒——哒——”。 有人在开车。 “在去邻市的高速上。”何域齐的声音很稳,“黄毛这个朋友开车有点急,副驾驶风大,刚才没听清。” 他在车上。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在打架或者准备去打架的样子。 江圆圆皱起眉头,但心里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放下。 “发个定位给我。”她拿着手机,语气强硬,“把那个修车厂的具体地址发过来。我现在过去找你。” 何域齐在那头呼吸顿住了。背景里的转向灯声音停了,随之而来的是几声鸣笛。 “你来干什么?这边环境很乱,都是废弃车间改的野厂子。晚上过去不安全。” “我就要去监工。快点,把地址发过来。” 她吃准了何域齐不敢不听她的话。 电话那头只剩下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足足过了十几秒,何域齐才重新开口。 “圆圆,别闹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哄人的意味,“这边没地方给你睡觉。满地都是废机油,会把你新买的鞋子弄脏。而且这里连个干净的洗手间都没有。” 他太清楚怎么捏江圆圆的软肋了。 果然,听到“满地机油”和“没洗手间”,江圆圆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何域齐见她没接话,继续往上加码。 “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做八十份提拉米苏送去黄坤店里吗?你要是现在跑过来折腾一晚上,明天还怎么送货?” 钱。提拉米苏。黄坤。这三个词精准击中了江圆圆的命脉。 她每天辛辛苦苦和黄坤斗智斗勇,为的就是攒下那十万块钱去开自己的店。 明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打奶油抹面,要是今晚通宵跑去邻市,明天肯定起不来。一天卖不出去货,就是好几百块钱的纯利润打水漂。 “行吧。”江圆圆终于松口了,但还是不放心地警告他,“何域齐,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修车归修车,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明天中午见不到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我就收拾东西跑路!” “好。听你的。”何域齐答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早点锁门睡觉,我挣完这笔钱就回去找你。” - 凌晨三点。 出租屋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凉风。 江圆圆躺在木板床上,睡得很沉。 明天黄坤那边的八十份提拉米苏已经做好,装在冰箱里。两千块的新鲜原材料也已入库。何域齐去邻市修车,明天能带回六千块现金。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她没有失眠的理由。 直到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 嗡嗡的马达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极为刺耳。江圆圆翻了个身,闭着眼摸过手机,按下接听。 “喂。”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何域齐家属吗?这里是市二院外科急诊。病人鼻骨骨折,右小臂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伴随多处软组织挫伤。马上安排手术,带上钱过来签字。” 对面的女声语速极快,公式化,不带感情。 江圆圆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清零。 去邻市修车?去火星修航母也不至于右臂粉碎性骨折! “十分钟到。”她挂断电话。掀开薄被,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趿拉着帆布鞋冲出出租屋。 凌晨三点二十分。市二院急诊大厅。 消毒水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往鼻腔里钻。 江圆圆推开一号清创室的门。 第132章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床上的何域齐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痛哼。 耳朵被扯得生疼,他没有挣扎。甚至顺着江圆圆手上的力道,艰难地把头偏向她。 那只唯一能睁开的右眼慢慢聚焦。 看清江圆圆的脸后,何域齐眼底的凶戾瞬间消散,松开了死死攥了两个小时的左手。 把那个沾着血的黑色塑料袋往她手边推了推。 “圆圆。”他一开口,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流。声音漏风,沙哑得厉害。 但他已经没力气睁开眼睛了,顶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确认了她一眼以后,就重新闭上了。 浓密的眉毛拧紧,干涸失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江圆圆凑近了,才听到他说的是—— “十二万,包了三层,钱没脏。” 十二万。 不是六千块的修车费。 他肯定又去打拳了。 鼻骨骨折、肋骨断裂、小臂粉碎性骨折……是原著里,何域齐和女主林苑琴初遇时,他受到的重伤。 一字不差。 他为了她白天那句随口说的“盘个新店面”,去笼子里被人卸了右胳膊。 江圆圆盯着他。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究竟是剧情作用力在推着他们走向泥潭,还是她的贪婪。 心脏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扯。酸胀、发麻、痛感沿着血管疯狂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知道剧情,知道他的偏执,知道他所有的阴暗。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自保的交易。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个把命换成钞票、小心翼翼讨好她的疯狗,江圆圆无法再自欺欺人。 她栽了。她爱上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恼火。 “你答应我什么?”江圆圆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指尖冰凉。 “不去打拳。但……” 何域齐想解释,却发现一切都是徒然。他骗了她,错了就是错了。 “我让你别伤手。” “右臂骨折,三个月能长好。”何域齐急促地喘息,抓住江圆圆的外套下摆不让她走,“左手没断。明天早上,我用左手帮你切黄油。能切。” 他怕。怕江圆圆不肯原谅他擅自去打拳。 林苑琴站在旁边,听得完全愣住。 她不懂什么切黄油,不懂什么别伤手。她只觉得这个受了重伤的男人太卑微了,而面前这个女人太冷血了。 “江小姐,你怎么能这样?”林苑琴忍不住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谴责,“他骨头都断了,你还逼他去干活?他需要休息……” “林护士。”江圆圆打断她。转过头。 眼神疏离又冷漠。 “第一,他是我的男人,我让他干什么,他得受着。” “第二,你是护士。你该做的是去拿手术同意书、备血、准备麻醉药。而不是站在这里同情我的未婚夫。我是来签字缴费的,不是来听你做道德演讲的。” “第三,我要求换一个年长的负责护士,不能是你。” 江圆圆字字句句,条理分明,毫无破绽。 她不会让剧情扭回正道,不会把这骨子里都刻了她名字的疯狗拱手相让。 林苑琴脸色一白,咬住下唇。那种被当众撕破体面外衣的窘迫,让她红了眼圈。她转身快步跑出清创室去拿单子。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江圆圆拿起那个黑色塑料袋。很沉。 她弯下腰靠近何域齐,嘴唇贴在他耳边说,“钱,我收了。” 何域齐又艰难地掀开肿胀的眼皮,轻轻地笑了一下。 扯得整张青紫带血的脸,更畸形了,很丑。 丑到江圆圆眼眶一下子就被熏哭了。 第133章 我介意任何女人靠近我未婚夫 江圆圆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把那个黑塑料袋抱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重新拿起何域齐的手机。 往下拉,通讯录图标有一个红点。 是一个备注为“北环老刘”的人发来的一段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江圆圆皱起眉,她记得阿猫提过这个名字。 点开。 老刘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耐烦和焦急,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出来: “何老板!说好今天中午十二点的!你那二十五万全款到底凑齐没有? 人家北城老板的大挂车都开到我拆车厂门口了,二十六万现金直接拍在桌子上! 我就最后问你一遍,看在交情上拖到现在,钱能不能到位?不到位我直接让人装车拉走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 倒计时。二十五万。 江圆圆猛地坐直了身体,脑子“嗡”地炸开。 什么二十五万? 她立刻在微信搜索栏里输入“阿猫”,点开聊天记录快速往上翻。 一条条关于“总成”、“老刘催款”、“缺口八万”的信息拼凑在一起,瞬间还原了所有的真相。 为了那台报废的法拉利车架,何域齐在老刘那里定了一个同型号的发动机总成,需要二十五万全款。 何域齐卡里只有十七万买房的死期存款,缺八万。 他到处讨食、顶着烈日用火碱洗地、在群里卑微发广告,就是为了补上这八万的缺口。 再加上她昨天白天大言不惭地说要自己开店,租铺面的定金又是几万。 于是这只走投无路的野狗,瞒着她,在昨天晚上接了东城的黑拳局。 用断了三根肋骨和粉碎性骨折的右手,换回了怀里这个黑色塑料袋里的十二万。 十二万。填平买总成的八万窟窿,还能余下四万给她去交租铺面的定金。 江圆圆把手机贴在胸口,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 这就是原著里美糙惨男主的命运。 不管他怎么努力,老天爷就是有办法用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压迫,把他逼到拿命去换钱的死胡同。 逼着他去受伤,去遇到能心疼他的白月光女主。 但她不会把他让出去了。 谁来都不可以。 要是何域齐敢变心,她就把他心挖了,换个猪心进去,都不允许他爱上别的女人。 “何域齐……你就会骂别人,怎么不骂骂你自己这个大傻逼……” 江圆圆咬着嘴唇,死死压抑着喉咙里即将崩溃的哽咽声。但哭腔全碎在了唇齿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苑琴手里拿着一包消毒湿巾,停在江圆圆面前。 “江小姐,擦擦脸吧。” 江圆圆抬起头,没接湿巾。“林护士,急诊手术室外面不用你值班。” 林苑琴收回手,攥着湿巾包装袋,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透着一股委屈和忍辱负重。“江小姐,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站直身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专业, “今晚急诊送来了车祸伤患,这边的护士本来就紧缺,人手根本调不开。 小齐先生伤得很重,术后不仅需要观察生命体征,还得按时翻身、处理排泄。换做其他没经验的护士,根本看顾不好他。”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而恳切: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心疼李阿姨,她之前一直念叨小齐先生。 我懂那种牵挂,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帮他们母子,帮帮你们。你刚才要求换掉我,真的有点意气用事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站在一个医护人员的角度,她是大爱无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江圆圆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江圆圆坐在椅子上没动。“不用你帮什么忙。我说换就换。” 林苑琴眉头皱紧。她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江小姐,小齐先生伤成这样,全是外伤,明显是跟人打架或者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事。你作为他的女朋友,不仅不劝阻他,刚才还那样对他动手。你真的关心他吗?” 江圆圆侧过脸,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正气的女孩。 果然是天命女主,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散发光芒。 她只看到何域齐受了伤,觉得可怜,觉得家属不称职。却根本不知道这满身伤疤底下压着多少柴米油盐和现实的逼迫。 “林护士,你管得有点宽了。我关不关心他,那是我们两口子关起门来的事。他愿意把命交给我折腾,这是他乐意。” 林苑琴被她理直气壮的使唤噎住了。她攥紧了手里的托盘,“短短两个月,他进医院……” 江圆圆直接打断她,“他是我男人。为我死为我活都是他的命。我非常介意,并且讨厌任何年轻漂亮的女人靠近我的未婚夫。你不许碰他。” 林苑琴愣在原地,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她从没见过有人把“吃醋”和“嫉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是护士,都是为了病人康复更快而已。你吃这些醋有什么必要!” 林苑琴终于气得红了脸。 “有必要。他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人。我就是介意你靠近他,一步都不允许。” 江圆圆站起身,身高优势立刻压了过去。她伸手,直接从林苑琴手里抽出那包湿巾。 “嘶啦”一声撕开包装,抽出一张擦掉指尖的血迹。 “林护士,这是医院,不是你演救世剧场的舞台。我要求换人,那是患者家属的合法诉求。你如果不走,我现在就去护士站投诉你过度干涉病患隐私。” 字字诛心。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苑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扔在地上踩。“江小姐,你这样控制他,迟早会把他逼疯的。你根本不懂他需要什么!” “他需要我。”江圆圆把脏了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不需要你。门在那边,不送。” 林苑琴咬着下唇,终于绷不住了,转身快步跑开。走廊重新恢复死寂。 清场完毕。 原著女主的引力线,被江圆圆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直接切断。 她突然懂得了,何域齐为什么每次都要去黄坤面前做出那种,造谣她怀孕、当面擦奶油舔手指的行为。 无非就是缺乏安全感,才想用这种最脏、最恶劣的方式切断剧情力。 野狗只有龇牙大叫,才能护住怀里的骨头。 像她,恶毒女配又把小百花女主迫害上了。态度恶劣、不知好歹、恩将仇报,才能把命定正主赶走。 第134章 商品房认筹书(加更) 江圆圆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 明天上午十点,黄坤那边的五十份提拉米苏绝对不能断供。她不仅要管这疯狗的死活,还要管自己口袋里的钱。 点开微信,找到阿猫的对话框。 【明早十点,你去出租屋门口的电箱缝隙里拿钥匙。开门后,把冰箱里的打包好的甜品,都装进恒温箱,准时送到大学城黄坤店里。】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到五秒钟,阿猫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嫂子!对不起!我没看住齐哥!”阿猫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大,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慌乱, “他是不是出事了?那北城高速的活儿根本就是假的,那是他下午瞎编的!” 江圆圆把手机拿离耳朵一寸,眼神扫过大腿上的黑色塑料袋。“我知道。他现在在市二院手术室。骨折,死不了。” 阿猫在电话那头抹眼泪:“齐哥说你跟着他住在城中村那个破房子里,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又不肯动你的钱,差八万块钱的窟窿,他只能去打拳……” “这个蠢货。”江圆圆骂了一声。 声音在抖。 她眼眶酸得发疼,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刀片。她把手机重新贴紧耳朵。 “阿猫。”江圆圆的声音努力维持镇定,“你听好。明天上午的货,你必须给我准时送到。送完以后,你去找那个叫老刘的。” “找他干嘛?”阿猫愣住。 “把那套法拉利配件给我拉回来。”江圆圆解开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十二扎绑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很干净,没有沾一点血。 那是何域齐拿命填平的账。 “钱我出。”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何域齐既然连命都敢押在她身上,她就不会让他失望落空。 “啪”地一声,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两扇沉重的电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主刀医生扯下口罩,眉头紧锁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封袋。 “谁是何域齐家属?” “我是。”江圆圆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手术很成功。右臂打了六颗钢钉,肋骨固定好了。但这小子意志力太强了,全麻状态下还在抗拒。”医生摇了摇头,把那个透明塑封袋递给江圆圆。 “这是从他裤兜里掉出来的。掉在了手术室的台子下,刚刚没一起给你。” 江圆圆接过来。 袋子里装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南城阳光地产:城东铂悦府商品房认筹书》。 认筹保证金:1万元。 面积:148㎡。 底下,认筹人签名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不是何域齐。 写的是:【江圆圆】。 他的字迹。跟幼儿涂鸦一样,丑到她眼睛都模糊了。 - 凌晨六点,市二院VIP单人病房。 走廊里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阻断,屋子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他们都是农村户口,没有正规单位,缴纳的是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住院能够报销60%。 江圆圆直接在缴费处缴了两万现金,砸钱把何域齐从八人间的嘈杂病房转进了单间,单间只能自费。 她怕吵,更怕这疯狗醒来看到她得跟别人抢过道摆行军床,非要把病床让给她。 能让别人笑死!! 病床上,何域齐像一具刚刚从碎石机里捞出来的残破标本。 他高大的身躯陷在雪白的被褥里,原本极具攻击性的那张脸,此刻可以说是面目全非。 鼻骨被石膏和夹板高高固定着,左眼肿得像个熟透的紫黑烂桃子,下颌那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缝了七针,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下巴上。 他那条能轻松把江圆圆单手拎起来的右胳膊,此刻被打满了石膏,高高吊在半空,里面钉进了整整六颗冰冷的长钢钉。 江圆圆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在红色塑料盆里拧干一条温热的毛巾。 她凑过去,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擦拭他脖颈和锁骨上残留的干涸血污。 这具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把她抵在床角、用荷尔蒙将她完全包裹的身体,布满了青紫色的恐怖淤青。 仔细看看,皮肤上,全是细碎的旧疤痕。 她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过得苦,只是每次听他痞里痞气说他要从野狗里抢吃的,江圆圆都一笑置之。 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他还想用那种烂招术骗她的同情心!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副进气多出气少的鬼样子,江圆圆眼眶酸得像被灌了整整一瓶老陈醋。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九个月,也是同居的第四个月。 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这么安安静静、仔仔细细地看这个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的男人。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了九个月前。 那时候,江圆圆还是个没觉醒的“炮灰女配”,满脑子都是搞钱、买包、嫁个有钱人摆脱城中村的破烂生活。 她嫌贫爱富,世俗且拜金。 而何域齐,只是个整天穿着沾满机油的破背心、在逼仄汽修店里钻车底的底层混混。用多年积蓄开了个破破烂烂的修车店。 个子长得大,脑子一根筋,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这是他底层混迹的逻辑。 因为没有混混会听你“之乎者也”。他但凡不凶一点不狠一点,都活不到现在。 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了自己和何域齐的纠缠。 告白那天,南城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这疯狗半夜淋着雨砸开了她宿舍的门,带着她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炒粉,和两万块钱现金。 对了,那会儿江圆圆刚辞掉工厂3500底薪的流水线工作。 求职寒冬,她一个市场营销专业的学生,连自己的劳动力都推销不出去。 最后学校说包分配工作,她报了名。几辆大巴车就把他们三百多个“大学生”,送进了早七晚七的厂子。 工厂宿舍堆了6个铁架子床,挤满了12个人,出入只有两人宽的一条过道。连洗澡,都得去公厕里排队用水桶接着冷水,再自己烧热水兑。 那大锅饭煮得跟猪食一样,江圆圆嘴馋,总和几个女生外出觅食。 然后觅了个男人回来…… 第135章 告白的往事 和何域齐相识,是因为江圆圆去路边摊吃了个12块钱的麻辣烫。 他路过,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随后又倒回来,半趴在路障石上,盯着她看了半个小时。 她如芒在背地吃完了麻辣烫,招呼着几个女孩子赶紧回厂子。几人刚站起来,何域齐就走过来了。 江圆圆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110都已经在手机上按好了,才听到那个又凶又帅的男人很不自然地问她:“那个,最漂亮的,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他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扯衣服,也很羞耻。 江圆圆自认为就是最漂亮的,所以她害怕地躲在女伴背后,摇头说不同意。 他说“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发红包”。 太朴实有效的搭讪话术了! 江圆圆加了他,收了人生中最大的红包“520元”,还是通过就秒给的! 她回到宿舍就直接删了他,结果那人的第二条好友申请备注是:【明天还给你发红包】。 她一天在流水线上坐12个小时,坐到屁股都快塌了,满打满算只有150元。 钓一个凯子……不是,钓一个穷鬼,每天给520元,这买卖很划算。 江圆圆抵挡不住诱惑,再次加了他的微信。 次日,他果然守信发了红包过来,但这次只有52元。 不仅她在钓穷鬼,他也用时大时小的红包钓着她这个拜金女。 以后的每一天红包,可能是52元,可能是131.4元,只有重要的节假日,他才会给520元。 寒酸,非常的寒酸。但她的工资更寒酸。 ……总之,她就是过得差。 江圆圆问过何域齐,为什么要追求她。 他的回答是,“你长得好看呗!” 对,何域齐是条颜狗,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他自己长相痞帅硬气,又开了个汽修店,少说一个月能挣个一两万。主动要加他微信的姑娘不少。 可惜这人多长了一张贱嘴。 不是嫌人头发长,就是嫌人香水臭,还没靠近呢,他先呜呜龇牙叫人“滚!” 江圆圆是他一眼相中的。 坐在破烂的路边摊里,窝在小小的折叠桌子旁,吃着最低消费12块钱的麻辣烫。 是烂泥里开出的漂亮花。 他是烂泥。 他们很般配。 但凡江圆圆条件好一点,能坐到干净整洁的店里去吃饭,何域齐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 江圆圆不是没想过找工作,也一直投着简历,想着骑驴找马。 但求职寒冬,标价5000元以上的牛马岗位,基础条件都是“本科或以上”。 年级大群里,每天说自己没工作快饿死的人比比皆是。 她不敢辞职。厂子再差,起码加上绩效一个月4000多一点,还包吃包住。 饿不死。 直到四个月前的某一天,江圆圆受不了工厂组长总是故意搭在她肩膀上的咸猪手,直接对着他破口大骂,当场报警提了离职。 工资结算下来,七扣八扣,就拿了不到两千块。 她给何域齐发消息,说自己住在小宾馆里继续找工作。 他果然又给了一个520元的转账。 59块钱一天的宾馆,每呼吸一口气都是霉菌。 住在宾馆的第四天,大暴雨,外卖跑腿费起步价都要8块钱的天气,她咬咬牙花二十多块钱买了个炒粉,结果恶劣天气还是没人接单。 她从早躺倒晚,饿了一天才发消息告诉何域齐, 【齐哥,我一天没吃饭,快饿死了。你能不能给我买个炒粉?】 何域齐只回了一个【好。】 她又在床上扭了一个小时,她以为他不会来了。饿到又快睡着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何域齐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深邃凌厉的眉骨往下淌。 他甚至连进门都不敢,就杵在门外,因为怕身上的泥水脏了她在的地方。 他用那双洗了不知道多少遍、却依然洗不掉指甲缝里机油印子的大手,从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被体温焐热的塑料袋。 她的炒粉。 还热的,加了特辣。 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现金,大概有两万块。还有一张没有密码的农行储蓄卡。 “圆圆,我知道我没钱。”他在风雨里看着她,睫毛上全是雨珠子,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他继续说道: “但我的钱,以后全给你。我命硬,我能扛沙袋,能修车,能上擂台去打拳。我把你当祖宗供着,拿命来养着你。你能不能……跟我试试?” 那是他打黑拳、修破车,一分一毫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全部身家。 江圆圆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承认自己是个俗不可耐的烂人。 背后是酸臭腐烂的宾馆,身前是拿钱给命的穷鬼男人。 她看着他那张比电影明星还要顶级的脸,看着那雨水流过八块腹肌的野性张力,再看看手里那些带着他体温的卖命钱。 她被那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和极致的安全感狠狠击中了。 她本来就极度缺爱,爸妈重男轻女,学业事业样样不顺。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像是从泥沼里长出来的一根带血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 她收了钱,吃了炒粉,半推半就地答应了,“那你要对我好哦。” 住进了他的破出租屋,她又后悔了。 他的环境看起来,不比集体宿舍好多少。江圆圆不想过这种一眼就看到头的穷日子,但她也舍不得一天59块钱的住宿费。 何域齐绝对不适合结婚,穷到她刚踏进他的领域,已经被无穷尽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泡入了味。 于是,开始了对这个男人的PUA。 “你再碰我就分手!” “做做做,你就知道做,我是你女朋友,不是充气娃娃!” “何域齐,你想逼死我是不是!我妈说了,彩礼要一百万,你连彩礼钱都凑不齐,就想要了我!是不是想害我在家里抬不起头来!” …… 这样拙劣的谩骂,拖了他五个月,哪怕同床共枕都不敢越界。 因为“工作难找”、“天气太热”、“工资太低”…… 还有男人的那句,“我养你”。 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被他养着,整整五个月。 可何域齐后来万万没想到,江圆圆表面是花,移植到他这坨烂泥上的时候,就成了土豆—— 根系一拽,突突突又跑出来一个爸一个妈一只肥哥。 那能怎么办?! 他就是喜欢她。 稍微对她大声一点,她就能矫情地红了眼睛。完了他又得装孙子哄。 后来何域齐认命了。一个月五千的娘家供养费而已,他去打三场普通拳赛,钱也就出来了。 直到那一天,她偷了他最后一万块钱的存款,给爸妈汇过去。 何域齐才终于看穿她吃人的嘴脸,和她冷战了一天。 架不住江圆圆给他发微信,说:【齐哥,你不是想要吗?晚上回来洗澡,我给你。】 一句话,把何域齐聊得快着火,在汽修店里精神百倍地洗车修车,一刻都闲不下来。 毕竟,只要闲下来,就想起他女人的话,他就有翘头的趋势,恨不能在腰上装个电动马达。 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江圆圆来了个剧情觉醒,她看到了“原著”。 她知道自己会被沉塘,知道他会遇到那个温柔干净的白月光。 她开始害怕,开始算计,用各种谎言骗他,逼他去买根本买不起的四室一厅,只为了攒够钱跑路。 毕竟只要逃开他,她一个被惯了半年的人,没存款没工资,连喝水都是问题。更别说打工、租房都要押一个月钱。 她目标很明确,赚够5万就跑。 可是现在,她兜里都7.4万了。 更重要的是…… 江圆圆停下擦拭的动作,左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在手术室外护士交给她的透明塑封袋。 里面装着那张沾了血和泥土的《城东铂悦府商品房认筹书》。 房屋面积:148.2㎡。 认筹人:江圆圆。 认筹金额:1万元。 时间:2026年8月15日。 今天。他是今天去定下这套房子的。他在去卖命之前,先给她买了安身立命的家。 第136章 我不知道哪一天,你突然就死外头了 为了这区区八万块的缺口,为了江圆圆随口编造的一个“四房一厅”的谎言,他去了无规则的拳场。 他没有去邻市修什么车。 他是被那些酒精上头、赌资烧红眼的狂徒,按在八角笼里,一寸一寸地砸断了骨头。 在去卖命之前,他还特意绕道去楼盘销售中心,花一万块钱锁定了房号。 彻底切断自己的退路。 “何域齐,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逼。” 江圆圆咬着后槽牙骂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去他丫的剧情修正力!去他丫的沉塘结局! 她不想要什么大平层了,她只要这男人全头全尾地活着。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何域齐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 麻药的药效在衰退。 全麻苏醒的过程伴随着极度的痛楚和生理性的狂躁。尤其他昏迷前还在拼命。 他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扯住脸上的氧气面罩。 手背上挂着的点滴管被绷得笔直,针头在血管里硬生生扯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流。 “何域齐!你发什么疯!”江圆圆立刻扔掉手里的毛巾,双手死死按住他那只乱动的好手。 但是男人的力气太大,哪怕重伤半昏迷,她也几乎压制不住。 “别碰……”他喉咙里发出干哑粗重的嘶音,眼皮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视线从模糊逐渐对焦。 他第一眼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 紧接着,那张让他日思夜想、又怕得要命的脸庞闯进视野。江圆圆眼眶通红,咬着嘴唇,正拼命压着他的胳膊。 狂躁的动作瞬间定格。 何域齐那只满是干涸血迹的左手僵在半空,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顾不上断骨的剧痛,第一反应是往被子里缩,想把这张满是血污的脸藏起来。 他答应过她不带伤回来的。她说过,要是再带伤回来,她就不要他了。 “圆圆……”他一开口,干裂的嘴唇就渗出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走。我没打架。我真是去修车了,路滑,不小心从坡上摔下去的。” 江圆圆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谎话,气得简直想给他另一条完好的胳膊也来上一下子。 “高速路滑?滑到地下拳场去了是吧?滑到人家把你右胳膊敲成六截是吧?何域齐,你拿我当三岁小孩骗?” 谎言被彻底揭穿。 何域齐慌了神。 他顾不上疼,左手先拽住江圆圆的衣角不让她走。 “钱不够。修车的钱不够买房。你要大平层,还要开店。我得去挣。” 他仰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定定地看着她。 “认筹书我签了你的名字。定金交了,房子是你的。这十二万你也拿着,去租个最好的铺子。圆圆,我有钱了,你别跑。” 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眼前这个女人甩下一句不要他了就转身走人。 江圆圆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再次冲上鼻腔。 她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只认钱的俗人。 虽然这段时间相处,她知道这男人对她好,但总是隔着一层对悲惨结局的恐惧。 直到现在,看着这个为了她一句话连命都不要的男人,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逃不掉了。 “我不要大平层了。”江圆圆伸手,用力把那张认筹书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何域齐愣住了,下意识要去捡:“你干什么!那一万块钱定金不能退的!” 江圆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带着毫不掩饰的哭腔。 “我江圆圆是喜欢钱,但我更要我的男人活着!现在你断了一条胳膊,至少三个月不能干重活。阿猫那点手艺能接大活吗?店里的损失怎么算?你算过这笔账没有!” 这通乱七八糟的算账方式,偏偏极其符合江圆圆的风格。 何域齐怔怔地看着她。他没有挨骂的沮丧,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心口涌。 她没责怪他骗她,没有因为他去打拳发脾气。她甚至说了“我的男人”。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完好的左手猛地反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热得发烫。 “好。不去打拳了。” 江圆圆用力吸了吸鼻子,抽出手,拿起湿毛巾继续给他擦脸。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她动作依旧有些重,但避开了所有的缝合口, “再有下次,我真的就走了。何域齐,我真的没办法,跟一个时刻卖命的人在一起。我不知道哪一天,你突然就死外头了。” 何域齐听见这话,刚放松一点的身体瞬间拉紧。他左手一把搂住她的腰,不顾肋骨的疼痛将人往怀里按。 “我不会死。”他下巴上的蜈蚣缝线都跟着扭曲。 江圆圆顺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 “圆圆……” 他一大堆屁话想说,却被她捏住了上下嘴皮子,只能从两侧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睡觉。” 折腾了大半夜,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 早晨九点,阿猫发来微信语音。 “嫂子!五十份提拉米苏我已经准时送到黄坤店里了。我马上就去老刘那边拉发动机总成!齐哥的钱到账没问题吧?” 江圆圆单手拿着手机回复:“钱我这边直接转给老刘,你去拉货就行。路上开慢点,别把货磕了。” 她微信里的钱,和何域齐卡里的17万,刚好凑了25万,直接转给了老刘。 又把垃圾桶里的认筹书捡了回来。 一万块钱的定金,她得去试试能不能退回来,法律不一定支持。退不了她就在楼盘发疯,把脸一蒙,谁知道丢脸的是她江圆圆。 反而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最适合用来退费。 把认筹书塞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江圆圆看了一眼病床。 何域齐因为刚打完止痛针,又睡了过去。 虽然现在的局面一团乱麻,但是江圆圆心里反倒踏实了。她把那十二万现金拿出来,一扎一扎地清点。 交完老刘的钱,他们手上就剩这12万了。 房子总价她看了,差不多300万。 哪怕他们凑齐了60万首付,后续的贷款也能把他们两个人压垮。 最害怕的是,房子一掉价,辛辛苦苦好几年都白干了。 大平层不着急买,得等他们有抗风险能力了再说。但她的事业必须立刻搞起来,不然拿什么养这个断了手的败家男人。 此刻,查完房的林苑琴从门外走过。 她透过玻璃窗,看到病房里江圆圆正津津有味地点钱,压根没有看床上的重伤病人一眼。 小护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快步离开了。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小齐先生愿意拿命去疼这个自私的女人。 第137章 就嫁他了,好坏都认 中午十二点。 市二院的走廊渐渐嘈杂起来,送餐车骨碌碌地压过瓷砖地面。 VIP单人病房里,江圆圆打着哈欠,从洗手间里端出一盆热水。 何域齐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压根没怎么睡。 那双眼睛就像安装了追踪器,从江圆圆起身后,视线就黏在她身上,一秒钟都没挪开过。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江圆圆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没好气地瞪他。 她昨夜守在床边不敢深睡,眼下已经熬出了一片青黑。 “好看。”何域齐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虽然嘶哑,但透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 江圆圆懒得理这个恋爱脑,拧干毛巾走过去,粗鲁地帮他擦了把脸。何域齐十分配合,甚至主动仰起脖子,就差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 阿猫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 装着几个散装的橘子、苹果和临期打折的中老年奶粉。 “嫂子,我能进来不?” “进来。”江圆圆把毛巾扔回盆里。 阿猫做贼似的溜进来,看到床上绑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何域齐,倒吸一口凉气,眼圈立马红了。 “齐哥……你这、你这也被打得太惨了。这哪是打拳啊,这是往死里弄啊!”阿猫走到床尾,声音都在抖。 何域齐哑笑,“哭丧呢。老子还没死。” 阿猫立刻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去送货,黄坤有说什么吗?”江圆圆拉过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阿猫赶紧站直身体,汇报道:“嫂子,按你吩咐的说,以后每天只提供50份提拉米苏,他没说什么。” 江圆圆点头。 她现在主要精力都要放在何域齐身上。 每天的提拉米苏她可以趁何域齐睡着的时候,回房子去做,速度快一点,两个小时就能做好。 “那配件呢?”江圆圆问。 阿猫从兜里掏出一张收据递给江圆圆:“呐,这是票据。那套法拉利488的发动机缸体总成和副厂件,我全给拉回南城修车铺了。” 江圆圆接过收据看了一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躺在床上的何域齐皱起眉头,“我想清楚了,钱留着给你先开店。修车的事,等我三个月后……” “等你个头!”江圆圆把收据折好揣进兜里,瞪了他一眼, “那台报废的488现在就在咱们车库里落灰,发动机缸体不装上去,那就是一堆废铁。压着二十五万的成本,你当我是做慈善的?” 何域齐呼吸一滞:“那活精细。别人弄不来。南城那帮修车工,连个底盘螺丝都能拧错,我不放心。” “我知道你手艺好。”江圆圆站起身,走到床边, “所以我打算花点钱,把你南山那几个懂改装的徒弟请过来。阿猫打下手,你在这里开远程视频指导。怎么装,怎么调参数,你看着他们弄。” 何域齐愣住了。 阿猫眼睛一亮:“嫂子!这主意绝了!齐哥虽然手废了,但脑子没废啊!咱们开视频,一步一步教,肯定能拼起来!” “谁说我手废了!”何域齐脸色铁青。 男人最听不得这个词,尤其是当着自己女人的面。 江圆圆伸出食指,精准地戳在他胸口的完好位置。 “闭嘴。我是老板,我说了算。从今天起,你这个病号就乖乖当个嘴炮教练。修好那台车,卖了六十万,把你的医药费全赚回来,我们还能先租套好点的房子。” “不租房,买房!”何域齐执拗。 “现在这行情,租房比买房划算。房子还得降价,买个70年的,不如70年里换几套新房子租住划算。” 江圆圆恨铁不成钢,真想用手指头给他整顿一下脑花! 事实证明,三本毕业的,对市场的认知程度,就是会比何域齐这个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男人更好些。 “那也不租,买房!”他认死理。 最重要的是,他太懂江圆圆的尿性了。 房子要是不买,以后吵架了、或者带孩子崩溃了,她第一句肯定就是——你连房子都没有,生什么孩子,净让我吃苦! “……”光是想想,何域齐已经感觉到背上冒出一层冷汗,“求你了,买吧!” “听我的!该买的时候我会买!”江圆圆一锤定音。 她准备看看有没有能低价捡漏的二手房,最好找个装修好点的,还能省下一笔装修费。 想到这里,江圆圆有点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已经不是“离婚分走大帝一半修为”。 她甚至没有再把何域齐成为首富公子爷,当成是首要条件。 而是真的在考虑,如果他们就这么穷下去,她怎样把他们的日子安排得更好。 这个偏离目标的苗头,在她看到何域齐那副战损模样后,火苗越撩越旺。 就嫁他了。 在已知剧情的情况下,还能干不过男人的变心、干不过世界的剧情修正力,她认了。 江圆圆转头看向阿猫:“阿猫,下午去汽配城买个最高清的摄像头架在车间里,再弄个大屏幕。另外,去把老李家的轮椅租一辆过来,要带腿托那种。” 何域齐越听脸越黑,听到轮椅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坐轮椅!我腿又没断!”他极度抗拒那种示弱的工具,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不坐轮椅怎么去洗手间?你想在床上插尿管?”江圆圆一句话直接堵死他的退路。 一想到江圆圆要伺候他那些难堪的排泄,还要处理什么尿管,何域齐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咬着牙不吭声了。 他绝对不能让她看到他那么没有尊严的样子,死也不能。 “行了,阿猫你去办吧。店先关了,你这两天得留在这里帮我跑跑腿,工资加倍算。”江圆圆摆摆手。 阿猫如蒙大赦,把袋子往储物柜上一撂,“水果和牛奶,齐哥你记得吃。嫂子你也吃哈!” 就脚底抹油溜了。 病房门重新关上。 江圆圆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刚才在医院食堂买的瘦肉粥,揭开盖子,热气腾腾。 她拿勺子搅了搅,吹凉了一口,递到何域齐嘴边。 “张嘴。” 何域齐盯着那勺粥,又看了看她眼底的青黑,心里那股涩意和酸软搅和在一起。他乖乖张开嘴,咽下那口寡淡无味的粥。 “等车卖了,钱全打你卡里。”他嚼着瘦肉,含糊不清地说。 “那是当然。不仅卖车的钱归我,你以后修车赚的每一分钱,都要上交。”江圆圆又喂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 她知道对付这种缺乏安全感的疯狗,最好的办法就是榨干他的价值。 你越是表现出要花他的钱,要靠着他,他心里就越踏实,越觉得你不会离开。 果然,听到她这番扒皮吸血的言论,何域齐的肿眼泡竟然亮了起来。 “好。”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全给你。每天都交。” 江圆圆心里暗骂一句没救的受虐狂,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喂好饭,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仔细地在何域齐嘴边胡乱抹了两把。 她把空碗扔进垃圾桶,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何域齐的右臂上。 为了固定碎裂的骨头,他整条右小臂被打满石膏,用绷带死死吊在脖子上。 露在外面的几根手指肿得像紫红色的胡萝卜,表皮紧绷发亮,稍微动一下,他整条胳膊的青筋就会炸起。 第138章 小地方的医疗水平 晚上九点,市二院VIP病房。 白炽灯的光线被江圆圆调暗了些。只有床头留着一盏橘黄色的壁灯。 她窝在折叠陪护椅上,头趴在床边,离何域齐很近。 病床上,何域齐侧躺着,右臂挂在脖子上,左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留着滞留针。 他没闭眼,那只消了点肿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圆圆的脸,视线跟长了倒刺似的,怎么扯都扯不断。 江圆圆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看够没有?我又不跑。” “没看够。”何域齐声音嘶哑,带着点低烧的鼻音。他身体动不了,只能把脸往江圆圆的方向挪了挪,“圆圆,你明天给我买条新短裤吧。” “你缺衣服穿?阿猫不是去屋里拿了?”江圆圆白他一眼。 “阿猫拿的都是我以前穿过的,旧的。”何域齐执拗地强调,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要脸的邀宠,“你给买新的。里外都要新的。我就穿你买的。” 江圆圆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这狗男人,刚刚她扶着他去上厕所,他不小心在镜子里看到了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 现在就开始花心思在服装上装扮。 要知道,他现在顶着这张脸,就算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行行行,明天给你买十条,一天换三条!带碎花蕾丝边,再给你挂几个猫尾巴,好了吧?” 江圆圆敷衍地摆摆手,把他平时那点恶趣味都搬了出来。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 江圆圆拿过手机,点开一看,是黄坤的微信好友添加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一个:【加上,有事。】 她直接点击通过。 不出三秒,对方滴滴滴就连发来信息。 第一条是一张高清大图。画面极其恶心。 一块吃了一半的提拉米苏,顶层的可可粉被挖开,夹心层的马斯卡彭奶酪里,赫然粘着一根黑色的卷曲毛发。 紧接着,黄坤的文字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砸过来。 【黄坤:江小姐,这就是你承诺的无菌出品?顾客吃出这种弯曲毛发,当场就在店里闹翻了,甚至扬言要打12315投诉。】 【黄坤:因为你的疏忽,我店里的名声一落千丈,今天下午好几个高校群都在传这事。】 【黄坤:今天的总流水是一千八百块。扣除给那个女大学生的1000元退款、精神损失费,以及对我店面名誉的补偿。剩下的两百块,我给你结算。】 【黄坤:至于合作,我想没必要继续了。你要是想拿着合同打官司,我随时奉陪。】 最后,是一个刺眼的转账提示:【黄坤向您转账 200.00元】 江圆圆盯着那二百块钱的转账框,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两百块?! 当她是要饭的吗?! “怎么了?”何域齐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圆圆情绪的突变。他左手按住床沿,大半个身子就要强行撑起来,“谁惹你了?” “躺下!”江圆圆一把将手机扣在床上,“不准乱动。” 何域齐被她这突然爆发的威压震了一下,乖乖躺回枕头上:“那斯文败类欺负你了?” 江圆圆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手机,将那张带有卷曲毛发的图片放大。 要不是她做过激光脱毛,还差点信了他的邪! 光秃秃的,哪里来的这么长、这么恶心的卷曲毛发? 这几天的提拉米苏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厨师帽、口罩、手套、围裙一件不少。就连放置甜品和材料的桌子,她每天都用一次性桌布套上。 更何况,黄坤这套说辞也太敷衍了。 因为分成比例没谈拢,被她拿南门广场摆摊威胁了一通。今天就整出这么一出“顾客投诉”,顺理成章地黑掉她的流水,单方面撕毁合同。 这算盘珠子,都崩到她江圆圆的脸上了! “他想踢开我单干。” “他敢?我去找他说说道理。”他红着眼眶,手肘撑着床就要坐起来。 他的女人辛辛苦苦熬夜算账,为了几千块钱高兴得能多吃两碗饭,那个姓黄的戴眼镜的畜生,凭什么黑她的钱! “我说了,躺下!”江圆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何域齐。 她安慰他:“你这胳膊粉碎性骨折,没有一两个月好不了。等你出院,合同也就该到期了。他就是不提出来中断,我也得提。” “真的?”何域齐不太相信。 “真的。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 - 次日清晨。 江圆圆提着暖壶去走廊尽头打热水。 市二院的外科住院部常年充斥着消毒水和烂肉混合的味道。 她在开水房门口,正巧碰见隔壁病房的家属推着个干瘪的老头出来晒太阳。 老头同样是右臂粉碎性骨折,拆了石膏半年多了,整只手腕向下耷拉着,完全僵死,连护工递过去的一个塑料水杯都抓不住,只能哆嗦着直淌口水。 “咱们这小地方的医疗条件就这水平。”护工在一旁和另一个家属搭话, “骨头碎成那样,能接上不截肢就阿弥陀佛了。后期康复理疗跟不上,神经坏死,这手基本就是个摆设。” 江圆圆握着暖壶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抠进塑料缝隙里。 摆设。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何域齐在汽修店车底单手举起重型千斤顶的画面,闪过他在厨房里切土豆丝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的动作…… 还有他每晚从背后搂着她时,那条遒劲有力的胳膊。 何域齐才二十多岁,那只右手还要用来修车、用来赚钱、以后还得用来数钱。 如果以后连拧个螺丝都费劲,甚至连抱她都要单手,他心里那根弦绝对会崩断。 小城市不行。 哪怕找个稍微好点的主治医生,硬件设备和康复条件也远远达不到恢复如初的标准。 江圆圆把滚烫的热水接满,脑子转得飞快。 这可是原著里京市首富的亲生儿子!凭什么在南城这种破医院里熬着等残废? 如果是他老爹出手,别说顶尖外科专家,就是专门建个医疗团队天天围着他做康复都不是问题。 打定主意后,江圆圆端着热水回到病房。 何域齐正用左手费力地够床头的手机,想看她刚才发在两人聊天框里的信息,见她进来,立刻把手机扔下,眼巴巴地望过来。 “我要回一趟出租屋,去拿一下换洗衣物。”江圆圆把暖壶放在柜子上,“阿猫下午才过来,你憋着点别乱动,想上厕所按铃叫护士。” 何域齐的眼皮立刻垂了下去:“要多久?” “两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行不行?”他讨价还价。 在医院这种陌生环境下,身上还带着重伤,江圆圆离开他的视线多一秒,他脑子里就会自动脑补出她提着行李箱跑路的画面。 “你敢催我,我就四个小时再来。”江圆圆根本不惯着他这副偏执的臭毛病, “闭上眼睡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瞎折腾让伤口渗血,以后你就睡地板,连我的手都别想碰一下。” 这句话精准掐住了何域齐的死穴。 他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身体僵直,只是嘴唇还不安分地抿着:“那你早点回来,我伤口疼,得你吹。” 江圆圆还是没忍住,在他布满绷带的脸上找了个空处,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不跑,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就去领证。” 出了病房。 江圆圆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疯狂在脑海里搜索关于原著的剧情边角料。 原著里何域齐是个后期发癫的大反派,剧情对他的原生家庭描写并不算多。但她隐约记得几个关键信息:京市、首富、风投起家、寻子二十年。 姓什么来着? 沈?顾?薄? 她完全没印象,光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死脑……快想啊! 算了,先去户籍室问问看。 第139章 找他小时候的照片 二十分钟后,江圆圆把电动车停在分局门口,大步迈进户籍与寻亲办公室。 室内的冷气开得足,还是那个值班的年轻民警。 他正对着电脑敲材料,听见动静抬起头,认出了这个上个月拽着个青皮硬汉来录DNA的漂亮女人。 毕竟这么大年纪还来报走失的人,可真不多。 “哎,又是你啊。你对象没跟着来?”民警看了看她身后。 “他在医院躺着呢。”江圆圆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警察同志,我上次带他来录的那个血样,目前比对出结果了吗?” 民警被她急吼吼的架势弄得有些想笑,往后靠了靠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姐,打拐数据库是全国联网的,数据量数以千万计。你当这是去菜市场买菜,扫个码就能结账?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出结果。” 江圆圆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相互扣紧:“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知道他大概是哪家人,能不能定向搜索?” 民警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办案人员特有的审视:“你知道线索?上次来你们怎么不说?” “我昨天刚打听到的。”江圆圆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眼神极其诚恳,“你们能不能在系统里重点匹配一下,京市。这户人家特别有钱。” 年轻民警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随后拉开抽屉,翻出一份记录本,叹了口气: “大姐,我理解你们寻亲心切的心情。但公安系统有公安系统的规矩和算法。 哪怕你告诉我他是玉皇大帝流落在民间的太子,也得等系统后台跑完数据。如果真的有直系亲属在库里留了底,只要配型成功,系统会自动跳红灯报警。” 这种人,他看多了。都想着通过寻亲来暴富,但他没拆穿。 “那通常需要多久?”江圆圆盯着他的眼睛。 “这不好说。”民警摇摇头,“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几个月、半年都有可能。有些陈年旧案,当年留下的数据不清晰,还得打回原籍重新复核。” 江圆圆心里“咯噔”一下。 几个月? 等几个月过去,何域齐右胳膊的骨头早就在医院里长得奇形怪状了。 到时候就算他家开了私人飞机来接人,也只能接回去一个残废太子爷。 那疯狗性格本来就偏执自卑,又没文化,脑子还莽,要是落了残疾,回了豪门也会被人踩在脚底下嘲笑。 那绝对不行。 她江圆圆亲手挑的男人,必须全须全尾、光芒万丈地站着。 “行,我知道了,麻烦您多盯着点后台。”她站起身,没再过多纠缠。 她深知体制内办事的流程,在这里闹破大天也缩短不了系统算力的时间。 走出派出所大门,热浪再次将她包裹。 她突然想起了何域齐的养母。 何域齐家里穷,他幼儿时不拍照,更没上过幼儿园。但上小学时必须拍照的,应该会留下老照片! 如果能有更接近他幼时长相的照片,她可以尝试将寻人启事对京市定向投流。网络的力量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 市二院,普外科三楼。 江圆圆踩着帆布鞋走在走廊上,躲开地上还没干透的拖把水迹。 八人间的病房门大敞着,劣质快餐的油腻味混合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皱着眉头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李凤英住在最靠里的那个床位。 老太太正靠在摇高的病床上,没打吊针的左手拿着个铝制饭盒,里头是寡淡的白粥和榨菜。 她吃得很慢,嚼两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那张蜡黄的脸上布满淤青,整个人透着股长年累月沤出来的苦味儿。 这要是放在以前,江圆圆高低得掉两滴眼泪。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悲。 这老太太宁愿天天挨打、吃糠咽菜,也要守着那个把她当沙袋的何喜元。 自己亲生儿子是个聋哑人管不上,养子拼了命护她,她第一反应是怕老头坐牢。 江圆圆在心里骂了一句,抬脚走进去。 “李阿姨。” 李凤英听到这声清脆的动静,吓得肩膀一哆嗦,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被面上。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畏缩。 她怕江圆圆,更确切地说,她怕这个敢跟何喜元叫板、又把何域齐治得服服帖帖的漂亮儿媳妇。 “圆、圆圆来了。”李凤英赶紧放下饭盒,局促地在床单上蹭了蹭手指头,“小齐他……他没事了吧?” “死不了,刚睡下。”江圆圆没拉椅子,直接站在床边看着她,“我来找您,是想问问,何域齐小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李凤英愣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嗫嚅着:“照片?他从小就不爱照相,家里穷,也舍不得去照相馆……” “总得上学吧?小学报名,初中报名,那些一寸的证件照也行。或者居委会登记用的。只要能看清五官的,越小越好。有吗?” 李凤英眼神闪躲了一下,不知道江圆圆要这些干什么。 “他现在手被何喜元打断了,去办理医疗费减免需要这些资料。”江圆圆连眼皮都没眨,瞎话张口就来,“有照片能省下好几千。” “有!有几张的。” 一听是和钱有关的,李凤英立刻点头。 她对这个养子多少是有愧疚的。 她动作笨拙地挪了挪身子,左手伸进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小包。 解开塑料袋,里头是一串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 “家里的钥匙就这一把了。”李凤英把钥匙递过去,指尖都在抖, “何喜元……他在看守所还没出来,博文在学校住读,要下个月才回。现在家里没人,乱得很,你别嫌脏。” 江圆圆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金属的冰凉感贴在掌心。 “地址。” “还在老城区。煤机厂后头那条街,幸福巷四十四号。”李凤英咽了口唾沫,絮絮叨叨地交代, “是个带院子的平房,院门锁生锈了,你得用点力往上提一下才能拧开。进屋以后,东边那个屋是小齐以前睡的。照片没在他屋里。” “在哪?” “在我屋床底下的一个红皮箱子里。”李凤英说着,眼眶又红了, “当年捡他的时候,他身上包着的那个蛇皮袋,还有那件真丝里衬的小棉袄,我都洗干净压在箱底了。他小学的几张红底报名照,也夹在里头的户口本里头。” 真丝棉袄。 江圆圆心跳快了半拍,这可是他身世的关键信物。 “行,我知道了。”她把钥匙揣进防晒服的口袋里,没打算多留,“您歇着吧,医药费不用操心,何域齐结清了。出院以后,您就别去摆摊了,养伤要紧。” 李凤英听得眼泪直往下掉。“哎,好,谢谢你啊圆圆,小齐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江圆圆没接话,转身就走。 福气个屁,那个神经病真的就是拿命在留她。 却莫名让她眼眶总是发酸。 出了市二院的大门,外头的日头正毒。 江圆圆跨上电动车,拧开锁孔。她现在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去找照片,拿到当年包孩子的信物。然后想办法绕开公安系统的排队时间,直接去京市的寻亲网站或者社交平台上精准投流。 第140章 哪个富豪丢了三岁小孩 煤机厂宿舍,幸福巷。 江圆圆骑着电动车穿过大半个南城。 这片老城区就像是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道路狭窄,头顶上拉满了像蜘蛛网一样杂乱的电线。路边的下水道盖子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油泥,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馊味。 越往里走,路越破。 这就是何域齐长大的地方。 一个身价百亿的首富之子,在这个随时会踩到狗屎的巷子里,被一个烂赌鬼骂着野种,活了二十多年。 江圆圆把电动车停在四十四号的院门前。 两扇木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漆皮剥落得像斑秃。门鼻子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 江圆圆掏出钥匙,按照李凤英说的,左手捏住锁头往上提,右手把钥匙插进去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满了捡来的废纸壳和破塑料瓶。一辆少了半边轮子的三轮车歪靠在屋檐下。 江圆圆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屋里光线很暗,哪怕是大白天,也得眯着眼才能看清摆设。 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两把破藤椅,地上到处是随地乱扔的烟头和空酒瓶。 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西边李凤英的主卧。 卧室里更压抑,窗户被几块木板钉死了大半。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占据了屋子一多半的空间。 江圆圆半跪在沾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掀开床单下摆。 床底下塞满了破布鞋、编织袋。在最深处,果然看到一个落满灰尘的红皮樟木箱子。 她伸长胳膊,把那个箱子费力地拖了出来。 没有上锁,锁扣上的搭件早就坏了。 江圆圆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箱盖。 里头有一股很重的樟脑丸味道。最上面是一摞缝缝补补的旧衣服,她把衣服掀开,底下压着一个发黄的户口本,还有一个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好的小包裹。 她心跳如鼓,先拿起了那个户口本。 翻开。何喜元是户主,李凤英是妻子,何博文是长子。 再往后翻,是何域齐的那一页。 在那一页的夹缝里,夹着几张一寸照。 江圆圆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抽出来。 照片底色是老旧的红色,相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照片上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没有笑。 哪怕是这么小的年纪,内双的眼睛里,也没有普通孩子的懵懂。 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透着一股像狼崽子一样警惕和阴郁。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旧校服,领口洗得发白。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好看得出奇。骨相已经初见端倪,眉骨深邃,鼻梁挺拔,绝对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长相。 就是他。 江圆圆把照片攥在手心里,又伸手去拿那个塑料包裹。 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件蓝色的小棉袄。 入手的触感极其顺滑。哪怕放了二十多年,这件衣服依然能看出做工的考究。外表是普通棉布,但翻开领口,里面的内衬竟然是真真正正的重磅真丝。 江圆圆把那件泛黄的真丝内衬小棉袄和几张红底一寸照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得死紧。 她没急着回医院,而是骑着电动车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商业街。 在一家图文快印店门口,她把车停稳,快步走进去。 “老板,借用一下扫描仪。”江圆圆掏出十块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她动作利索地把何域齐七岁时的那张红底照片放进扫描仪,存进了手机。接着,她把那件小棉袄平铺在柜台上,掏出手机,找准光线。 喀嚓、喀嚓。 重点拍了外观,儿童走失时穿的衣服也是识别物之一。 做完这些,江圆圆找了个有空调的快餐店角落坐下,点开抖音。 她那拿了毕业证就吃灰的市场营销专业知识,这一刻终于转动起来了。 公安局的系统排查要几个月?太慢。 在这个流量时代,算法才是最快的寻亲系统。 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叫“找京市富豪爹”。 上传照片,编辑文案。 江圆圆没写那种声泪俱下的苦情小作文,那种没人看。她直接上钩子。 标题:【2004年的京市豪门,谁家丢了三岁的儿子?】 文案极度精简: 【坐标南城,2004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捡到被拐卖的三岁男童。】 【随身仅有一件重磅真丝内衬棉袄(图2、图3)。目前人在南城,长相如图1(七岁时照片)。】 【如有线索,请私信。骗子勿扰,穷鬼勿扰,非京市户口勿扰。】 点击发布。 这还不算完。光靠自然流量,这帖子一秒钟就会淹没在擦边热舞的视频里。 江圆圆毫不犹豫地点开DOU+投放。 充值,两千块。她自己的私房钱。 受众定向:省份选“京市”;年龄选“45岁-60岁”;兴趣标签勾选“商业财经”、“高尔夫”、“名表”、“慈善基金”;消费能力选最高档。 她要把这条视频,硬生生塞进京市那帮有钱老头老太太的手机屏幕里。 只要何域齐的亲爹没死,只要他家里人还在上网,这件二十多年前、走失时穿的高定棉袄就是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 搞定。 江圆圆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心脏猛地一跳。 两个半小时了。超了半个小时。 按照何域齐那种发作起来不管不顾的疯劲,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他肿着猪头脸出来找她的准备。 但病房里很安静。 何域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熬得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门板。 看到她走进来,男人的肩膀才瞬间塌了下去。他松开被角,呼吸急促了几分,却没有质问。 “迟了。”何域齐嗓音极度沙哑,语气里藏着不敢发作的委屈和试探。 他不敢闹。 他怕江圆圆真的嫌他成了个废人,不要他了。刚才这三十分钟里,他脑子里全是她拿着卖电动车的钱,提着行李箱坐上高铁跑路的画面。 “去办事耽搁了。”江圆圆走过去,把帆布包扔在旁边的空床上,拿出洗干净的新四角裤,“没跑,说了要跟你过日子的。” 听到这句话,何域齐阴沉的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江圆圆把床周的帘子拉得密不透风。 提着暖壶倒了半盆热水,拧干毛巾。 “衣服脱了,擦身。” 何域齐今天没穿病号服,下半身穿着宽松的运动裤。他用左手极其熟练地扯掉上衣,随后手指往下移,抓住裤腰就要往下拉。 “打住!我先擦上半身!”江圆圆一把拍开他的手。 他的实力甚至不需要缓冲时间,能在一分钟内达到最大化状态。 她可不想一直被指着。很尴尬。 何域齐没吭声,极其配合地往前挪了挪,露出宽阔结实的后背。他没受伤的左手在被子底下抓紧了床单,下颌线绷得很紧。 热毛巾贴上麦色的皮肤。 男人的肌肉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背上有很多陈年旧疤,有些是被扳手划出来的,有些是早年街头斗殴留下的。 江圆圆动作放得很轻,从后颈一路擦到腰窝。 “往左一点。”何域齐突然开口,嗓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江圆圆依言把毛巾往左边挪了挪:“这里?” “嗯。”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痒。” 不是皮肤痒,是心底那股被她触碰后升腾起来的燥热。 哪怕右手打着六颗钢钉,下巴缝了七针,只要她靠得这么近,他的身体本能地就开始叫嚣。 江圆圆没好气地隔着毛巾拍了一下他的脊背:“你脑子里除了那些废料,能不能装点别的?” 何域齐低声笑了一下,扯动伤口,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依旧没停嘴,左手反过来一把握住江圆圆的手腕,很色情地开始用大拇指摩擦她的皮肤。 滑滑的,嫩嫩的,像豆腐一样,亲不够。 “除了你,装不下。” 第141章 线上找富豪爸爸 “何域齐,你现在骨折了,给我老实点!”江圆圆把他的运动裤松紧带打上五个死结,“我擦完之前,你不许解开!” 江圆圆动作放得很轻,尽量避开他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臂,一点一点给他擦拭身体。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接连不断,像是催命一样。 江圆圆把毛巾丢进水盆,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后台。 消息列表彻底炸了。 那个叫“千里寻根”的账号下,私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直接变成了“99+”。 她往下滑了滑。其中一条私信顶在最前面,IP显示在京市。账号是个白板,没头像没作品,但发来的信息却极其急切。 【你好,我是看到视频的人。除了小时候的照片,有他现在的近照吗?请速回。如果是真的,必定重酬。】 江圆圆心跳漏了一拍。 两千块的精准投流,不仅见效了,而且直接炸出了大鱼。 近照。 她立刻切回手机相册。大拇指飞快往上滑,寻找何域齐的照片。 滑过昨天吃剩的烤肉、前天买的奶茶、上周出租屋漏水的天花板,还有一大堆提拉米苏配方的截图。 滑到底。 没有。 一张都没有。 江圆圆动作顿住。她盯着屏幕,心里没来由地发紧,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他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哪怕何域齐对她唯命是从,动不动就要把命给她,她也没给他拍过一张照片。 在她的潜意识里,以前的何域齐只是个穷凶极恶的供血对象。 何域齐是个从来不自拍的人。他觉得自己留疤、破相、一身机油味,不上台面。 但江圆圆却清楚地知道,何域齐的手机里,几百张照片,全是他偷拍的自己。 她睡觉的、吃饭的、甚至就是走路的,都是值得他拍的。 “找什么?” 何域齐看她站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有些不安。他伸出左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摆。 江圆圆回过神,对上他的视线。 病床上的男人顶着一张战损脸。右眼高高肿起,眉骨上有一道极深的结痂,额角贴着纱布。 明明是能吓哭小孩的凶悍长相,此刻眼神却黏糊糊的。 “何域齐。”江圆圆开口,声音有些发闷,“我手机里,连你一张照片都没有。” 何域齐愣了一下。 他用没受伤的大拇指蹭了蹭她垂在腿边的手背,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我不爱照相。长得糙,拍了占你手机内存。” 江圆圆反手捏住他粗糙的手指。“等脸上的青紫全消了,我们拍张合照。” 何域齐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了一秒。 “合照?”他那只肿胀的右眼瞬间爆出惊人的亮光,喉结剧烈滚动,“红底的?领结婚证那种?” “对。”江圆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食指直接点在他那条被吊起的右臂石膏上。“但前提是,这只手必须完好无损。” 她说话的时候,顺手解开了他的裤腰带。 手掌捏着热毛巾穿过两层松紧带,闭着眼睛捏住,上下擦擦擦擦…… 何域齐身体猛地绷紧。 胸口闷闷地震动两下,“老婆,你要不要睁开眼看一下?快被你擦秃噜皮了。” 江圆圆松了点力道。“不看!” 她抽出毛巾换洗。 何域齐还上瘾了,“再擦一边。我流汗多,别闷出味儿了。” 他说着,已经很自然地褪下裤子。 江圆圆看到的时候,内外裤都已经被他单腿踹到了床角。 “……” 她任命地又擦了一遍。 这一次,是睁着眼睛看的,仔细多了。 最重要的是,还有人在旁边指挥着,“上面没擦干净。那道勾……唔,舒服……老婆,又冒了,再擦一下……把毛巾拿掉,拿手……” 江圆圆气得拧住他腰间的皮肉,转了一圈, “都躺床上了还敢这样!我说过,我不嫁残废。医生让你怎么治你就怎么治,康复训练少一下都不行。你要是落了残疾,我立马找个四肢健全的把你踹了。听懂没?” “懂了。”他反扣住江圆圆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死也要把这骨头接回原样。你想踹我?下辈子都不可能。” “那就闭眼睡觉,少瞎琢磨。”她抽出手,顺毛摸了一把他的板寸,“真乖。” 这下轮到何域齐无语了,“……你没洗手。” 江圆圆用毛巾给他擦了两下头皮,“好了吧!” 他更无语了,“老婆,你没洗毛巾。” “反正都是你的东西!” 话虽然是这么说,江圆圆又去换了一次水,干干净净地给他从头擦到脚。 给他换上干净裤子的时候,狠狠往上提,“不消停,疼死你!” 她端起水盆,转身走进病房自带的独立洗手间。 关上门,落锁。 江圆圆动作极快地重新解锁手机。 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网上那个人要近照,她没有,但别人有。 打开抖音搜索框,输入关键字:【南城 Sweet Lab 擦嘴杀 男主】。 一按搜索,页面瞬间跳出十几条点赞过万的探店视频。全都是那晚夜市,那群女大学生围着何域齐偷拍的画面。 江圆圆挑了播放量最高的一条点进去。 画面里,昏黄的路灯下,何域齐戴着黑口罩。宽肩背阔,单手撑在收银台上。小臂肌肉虬结,手背上青筋极具张力地凸起。 视频后半段,他摘下口罩切法甜,脸上的青紫伤痕和眉骨的疤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镜头前。那种混合着底层泥沼和孤狼野性的割裂感,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江圆圆选了一个最能看清他深邃骨相的侧脸定格,截图保存。 就这样直接发给京市那边的豪门,肯定不行。满脸血污和青紫,对方搞不好以为他是蹲局子的。 她切到手机主界面,打开一个常用的AI修图软件,导入截图。 圈选右眼眶的肿胀淤青。 圈选眉骨上的结痂疤痕。 点击“智能消除与肤质还原”。 进度条快速转动。三秒后,一张完美还原何域齐面部轮廓的清晰照片弹了出来。 江圆圆毫不犹豫地按下发送键。 照片进度条一闪而过,变成了气泡条。 她握着手机,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上。 何域齐半靠在病床上,左手攥着床单。他没瞎折腾,眼神却一寸一寸地刮过江圆圆的脸。 她很紧张,甚至有些兴奋。呼吸频率比平时快。 何域齐眼底暗了下去。他看不见她的手机屏幕。是谁在跟她聊天?她以前刷到男模腹肌视频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那人说什么了?要带她走? 病床上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右臂石膏里的钢钉扯得皮肉生疼。 但他没发疯。 因为江圆圆刚才警告过他,敢折腾就睡地板。 “叮。” 江圆圆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迅速点开对话框。 京市IP发来回复:【稍等,这张照片很清晰。我发到我们的寻子大群里,让那几个年份对得上的家庭认一认。】 江圆圆快速回了个“好”,然后屏住呼吸。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空气凝滞得让人有些焦躁。 手机再次震动。 第142章 来病房里的不速之客 京市IP:【大妹子,不好意思。群里丢了二十年左右的几个家庭都看过了,他们说五官对不上。家里有遗传病史的,也说眉眼不符合。打扰了。】 江圆圆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了足足五秒。 不是? 寻子群里都没人认? 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首富找了流落在外的儿子二十多年,几乎动用了所有资源。 这都精准投流到京市富人圈了,居然炸不出一条真鱼。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江圆圆叹了口气。 果然,暴富这种事,不能指望走捷径。 老天爷让她活在这本书里,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又不允许她改动,就是为了让她受苦受难的。 她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拿过搭在盆沿的热毛巾,重新拧干。 “抬手。”江圆圆语气失落。 何域齐依言抬起左臂,任由她把毛巾贴在肋骨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眼里的光暗了,刚才那股兴奋劲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惹你不高兴了?” 江圆圆手下没停:“没谁。看走眼了一个大客户,黄了一笔大单子而已。” 几百亿的大单子。飞了。 何域齐信了她的话。 只要不是别人勾搭她,他的警报就暂时解除。但他受不了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扣住江圆圆的手腕,力度不轻不重。 “不黄,我有钱。城西二手车市场的豹哥,还欠我三万汽修费。等我出院,我去找他拿钱回来,全归你。” 江圆圆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那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也费力抬着眼皮看她。 他以为她缺钱在犯愁。 江圆圆心里那点失落瞬间被这头蠢狗冲散了。她反手捏住他的下巴,避开缝针的伤口,轻轻晃了晃。 “又要去找人逞威风?你是嫌六颗钢钉不够,想凑个十全十美?”江圆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毛巾抹干他身上的水珠,扯过旁边的宽大T恤套在他头上。 “老实躺着。明天开始,干你的本职工作。” 次日清晨。 走廊里的送餐车还没走远,阿猫就扛着个巨大的纸箱,推着一辆黑色轮椅走进了病房。 “嫂子,按你吩咐,全弄来了。”阿猫满头大汗,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病床上的何域齐看清那辆带腿托的轮椅,脸瞬间黑如锅底。下颌线绷紧,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我不坐。推出去。” 阿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江圆圆正在吃油条,闻言连头都没抬,喝了一口豆浆咽下去。 “不坐?”江圆圆拿纸巾擦擦手,站起身走到床边,“行。阿猫,去楼下超市买个红色大号尿盆回来。以后你齐哥吃喝拉撒都在这张床上解决,我亲自端尿盆。” 何域齐额头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端尿盆。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咬紧后槽牙,掀开被子,左手撑着床板,极其屈辱地挪动身子。 阿猫赶紧上前,连扶带扛地把他转移到轮椅上,把打了石膏的右臂小心翼翼地放在托架上。 “这就对了。”江圆圆满意地点头,指挥阿猫拆纸箱。 半小时后,一个高清大屏幕架在病床正对面。高位摄像头对准了何域齐的脸。 视频连通。画面分割成四块。 南山汽修厂的车间里,三个穿着油污工装的学徒对着镜头立正站好,中间那台法拉利488的发动机缸体已经被吊机悬在半空。 “齐哥!”视频里传出整齐的喊声。 何域齐靠在轮椅背上。原本那种在江圆圆面前特有的黏腻感瞬间消失殆尽。 涉及到修车的专业,他表情和气质变得格外严肃,那种属于老师傅的压迫感透过屏幕直逼过去。 “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跟上我的节奏。三号位,镜头拉近。” 那边赶紧把主镜头推向缸体侧面。 “六角螺母方向反了。你想让它上路后爆缸吗?”何域齐扫了一眼,直接点出致命错误,“拆了,重新走线。” “火花塞间隙调到0.8。” “进气歧管的密封垫没压实。重新打胶。” 长达三个小时的远程指导。 没有任何犹豫,全凭肉眼和经验。 这辆极其复杂的豪车配件,在他的指挥下,像拼积木一样被精准组装。专业名词从他嘴里报出来,甚至不需要停顿思考。 江圆圆坐在一旁削苹果。削了一半,刀停在半空。 她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那张虽然挂彩但依然骨相极佳的脸,此刻透着一种极度专注的性感。脑子里的图纸极其清晰,逻辑严密到变态。 她咬了一口苹果,机械性地放嘴里嚓咔嚓咔嚼。 首富的基因确实不赖。 就算不去认祖归宗,就凭这手本事,开个顶级改装厂,一年挣个几百万也不成问题。 暴富的捷径走不通,这条稳扎稳打的路照样能走宽。 下午三点。修车视频暂时切断,学徒们去跑配件。 何域齐靠在轮椅上,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江圆圆抽了张湿巾走过去,自然地贴上他的额头。 “累了去床上躺会儿。” 何域齐没动,顺势偏头在她的手心蹭了一下,“晚上吃辣子鸡。” “你下巴缝了七针,吃个屁的辣子鸡,喝你的排骨汤。”江圆圆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拿过桌上的手机,“我去一楼缴费处核对一下单子,顺便去食堂买饭。” 何域齐盯着她走出门,左手扣住轮椅扶手。 他要赶紧好起来。她已经答应要跟他结婚了,房子更得安排上。总不能像她说的那样,孩子生下来扔洗脚盆里养。 饭后。 病房里冷气打得足。 江圆圆盘腿坐在病床边缘,手里举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他们在找条件好一点的租房。 “这个不行,步梯六楼。你这胳膊腿的,要是哪天又抽风去跟人干架,我可不背你上楼。” “看这个。紫金华府,电梯房,两室一厅带个大阳台,精装修,月租三千八,押一付三。离你的汽修店近,骑小电驴十分钟。” 何域齐半个身子贴着她。 他左手从后面绕过来,虚虚环住她的腰,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不租。”何域齐声音嘶哑,带着股执拗的闷劲儿, “修车那六十万过几天就到账,加上二手车市场要回来的三万,我们买大平层。付首付。” 江圆圆直接用手肘往后拐了一下,没用力,但精准地顶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何域齐,你脑子被机油泡发了吧?”江圆圆扭头瞪他,一通连珠炮劈头盖脸砸下来, “大平层首付交完,每个月房贷至少一万二。你拿什么还?拿你那条打着六根钢钉的胳膊去修车,还是我去地铁口卖25块钱一盒的甜品?” 何域齐被骂了也不恼。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江圆圆一张一合的红唇上。没仔细听她叽里咕噜说什么,想亲。 他这么想着,就把人圈进了怀里,大拇指和食指习惯性地捏着她腰间的软肉。 “我能挣。我的钱全归你。我不买烟,不喝酒,每天给我十块钱买包子就行。房贷我来还。” “你拿命还?”江圆圆气笑了,一把拍开他在腰上作乱的手, “现在这大环境,房子买到手就贬值。那六十万我要留着做现金流,我看了黄坤的店,他开始自己雇人做提拉米苏了。那条街我是去不了了。 等你出院,我找个小门店自己开烘焙房。还让你这最野糙汉帮我引流!” 她用食指戳了戳何域齐没受伤的左肩,“等我们赚够了全款,再买你的大平层。听懂没?” 何域齐盯着她看,压不住的嘴角扯着肿胀的皮肉往上扬。 她是在规划他们的未来。不是拿了钱跑路。是一起做生意,一起买房。 “听懂了。”他偏过头,鼻尖精准地蹭进江圆圆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桃子香气,“老婆说了算。” 江圆圆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老婆”叫得耳根一麻,刚想骂他不要脸,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空气中那种黏腻暧昧的温度瞬间被打破。 何域齐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他没有松开环在江圆圆腰上的手,只是微微抬起头,冷漠地盯着门口的人。 站在门口的是林苑琴。 她还穿着那身白色的护士服,手里扶着李凤英。 身后还跟一个面生的男人。 第143章 何家唯一的正常人 推门进来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倒数第二颗。 他个子没有何域齐那么高大,身形偏瘦,虽然穿得破旧,但是脊背挺得很直。 那张脸和何喜元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气质干干净净,没有底层摸爬滚打的市侩和油滑。 江圆圆脑海里立刻闪过对应的人物信息。 这是何域齐的养兄,何博文。 何博文是个聋哑人,耳朵上戴着发黄的助听器。他在南城一所特教学校当老师。平时住校,几个月才回一次家。 看到跟着进来的何博文,何域齐环在江圆圆腰上的手没有松开。此时他脊背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卸下了防备。 “哥。”何域齐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嗓音干涩。 何博文快步走到病床前。他看了一眼何域齐被吊起的右臂,又看了看他缝着针的下巴。这让他十分心疼,双眼瞬间红了一圈。 他抬起双手,手指快速比划了几个动作。 何域齐看懂了,摇摇头回答:“不疼,骨头接上了。” 江圆圆看不懂手语。 但是她立刻从床上翻身下来,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衣服。 何博文放下手,从随身背着的褪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小白板和一支马克笔。他写字的速度极快。 笔尖在白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紧接着,他把白板翻转过来,举到江圆圆面前。 【弟妹你好,我是小齐的大哥。我带队封闭训练没手机,今天才听说家里的事,对不起,让小齐受了这么重的伤。】 江圆圆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虽然字里行间客客气气,但是在她看来,这往往是先礼后兵的套路。 下一句,多半就是要开口求情了。 江圆圆双手抱胸,下巴扬起,准备迎接对方的道德绑架。 何博文用板擦快速抹掉字迹,又写下第二行字,重新递了过来。 【我刚才去了辖区派出所,了解了情况。我爸长期家暴,这次还持械伤人、损毁医院公物。 他这是犯法,你们做得很对。我作为儿子没能管住他,是我的责任。请你们一定不要撤诉,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江圆圆当场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在脑子里准备了一百零八句恶毒的台词,打算把这个找上门来求情的大伯哥骂个狗血淋头。 结果对方直接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这人,脑子居然这么清醒。 李凤英在旁边急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抓何博文的袖子,急得直掉眼泪: “博文啊!你别乱说话!那是你亲爹啊!他要是坐了牢,以后你还要不要找对象结婚了?你让小齐去跟警察说说好话,赔点钱就算了,别让他进去啊……” 何博文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没有打手语。 他直接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用力写下几个大字,那力道几乎要将笔尖按断。 “他不是我爸,他是个畜生。你如果继续护着他,我就辞掉特教学校的工作,带你离开南城,永远不让他找到我们。” 李凤英看着白板上的字,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她只敢捂着脸在一旁压抑地抽泣。 何博文擦掉字迹,重新写下一段话,递给何域齐和江圆圆看。 【小齐,你保护了妈,大哥谢谢你。你手受伤了,这段时间不能修车。 我会从工资里拿出一部分,帮你们还医药费。你以后不要再回那个家了,过你自己的日子。】 写完,何博文往后退了一步。他冲着江圆圆和何域齐,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低。 江圆圆看着面前这个脊背单薄的男人,心里的防备彻底放下了。 原来原著里没有骗人,何家真的还有一个正常人。 何博文就像是臭水沟里长出来的一棵干净的树。他不偏私,不糊涂,更没有是非不分的愚孝。 “哥,你别这样。”何域齐左手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拉他。 江圆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轮椅里。她转头看向何博文,语气软化了许多。 “何大哥,医药费不用你出,我们自己能解决。你那点死工资,还是留着给你自己攒点老婆本吧。 至于何喜元那边,既然你也是这个态度,那我们就公事公办。这几天医院的定损单出来,派出所直接走流程。” 何博文看着江圆圆,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他点了点头,收拾好白板和笔。 他走上前,用手拍了拍何域齐没受伤的左肩,比划了一个“照顾好自己”的手势。 随后他拉着还在抹眼泪的李凤英走出了病房。 林苑琴站在门口,目睹了全程。她看向何博文的背影,眼里多了一丝惊讶和敬佩。她没有进屋打扰,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圆圆走到床头柜旁,拿起刚才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用小刀削皮。 “你这个大哥,倒是活得通透。”江圆圆一边削皮一边说道,“难怪你以前拼了命也愿意给家里送钱,敢情都是冲着他。” 何域齐靠在轮椅里,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我七岁那年,被何喜元用开水烫了后背。”何域齐仰着头看天花板,像是在回忆, “大冬天,他把我丢在院子外头。是大哥用旧衣服把我裹起来,背着我走了五公里夜路去诊所。 诊所关门了,他不会说话,只能一直敲门,被扎了木刺流了一手血,也没停下。。” 江圆圆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和他不亲,毕竟这辈子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在何喜元打我的时候,他总是挡在前面。” 何域齐偏过头,直视着江圆圆,“他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他一条命。” 江圆圆走过去,把切成小块的苹果直接塞进何域齐嘴里,堵住他后面的话。 “行了,别搁这儿煽情。”江圆圆擦干净手上的果汁, “恩怨分明。他欠你的,你还清了。他对你的好,咱记着。以后他要是有难,咱们拉他一把。但是何喜元和李凤英的破事,你不许再管。” 坦白说,买卖同罪。 江圆圆没办法对李凤英产生同情。 毕竟,她收留何域齐不是因为同情心,而是因为:我生不出正常孩子,所以我隐瞒了被拐卖儿童在我家。 何域齐用力嚼着苹果,甜美的果汁顺着喉管流下去。 他伸出左手,一把搂住江圆圆,把脸埋进她的胸前。 “我听你的。以后只有你。” 江圆圆长出一口气,往后一倒,直接靠在何域齐没受伤的左侧胸膛上。 “等你妈出院了,要不问她能不能看上我哥算了?四口人刚好能守着一个麻辣烫摊子吃饱。” “你哥?”何域齐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那只没肿的左眼都瞪大了几分,原本阴沉的气场瞬间破功。 江圆圆“嗯啊”了一声,手指绕着他宽大病号服的衣摆打圈,语气理所当然: “我哥就盼个免费倒贴的婆娘,你妈就喜欢以夫为天。这俩人凑一块,刚好能守着那个麻辣烫摊子吃饱,还不用祸害别人,绝配好吗。” 何域齐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圆圆,你认真的?” 江圆圆还是那副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我看你妈离不了男人,我哥离不了女人。不行啊?!你怕叫我哥养父?完了得叫我姑姑?” 她看了一眼何域齐粉碎性骨折的右臂,“别说,你这造型还挺杨过的。” 何域齐这下整张脸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狗屁姑姑,他照干不误。 但脑补了一下江金宝那个喷着劣质香水、天天喊着要找女朋友的肥腻男,跟李凤英那种受气包待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得一阵恶寒。 “圆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你别吓我。” 第144章 没事多亲亲我就行 “行了,别绷着张臭脸了,逗你玩的。”江圆圆看着何域齐那副比吃了苍蝇还恶心的表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她手指戳了戳他没受伤的左边胸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指尖能感受到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轮廓, “你那脸拉得都快掉到地上了,你妈和我哥那叫相互祸害。你妈就是答应,我哥那癞蛤蟆也不能答应啊!” 何域齐垂下眼皮看她。 刚才被何家那群人搅出来的烦躁戾气,被她这几句浑话和戳在胸口的不安分指尖硬生生搅散了。 他喉结滚了滚,偏过头去叼住她那根作乱的食指,轻轻咬了一下。 “圆圆。”他用左手揽住她腰肢,一个用力把人往上带了带,让她的呼吸直接喷洒在自己下巴上,“你知道怎么让我开心。” 江圆圆嫌弃地把沾了口水的手指往他病号服上蹭,调侃他,“给你买大平层最让你开心,我明天就去把图纸挑了……” “不用。”何域齐粗暴地打断她,下巴抵住她的额头,偏头去寻她的嘴唇。 他极其贪恋她身上那种甜腻的桃子沐浴露香味,狠狠啄了一口她的唇珠,舌尖舔过下唇,含混不清地哄着: “买房是老子分内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没事多亲亲我就行。” “亲个屁,你这满嘴的消毒水味。”江圆圆嘴上骂着,身子却没躲,任由他跟狗似的在她脖颈处蹭来蹭去。 何域齐听出她没真生气,胆子愈发大了。 他那只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臂安分地挂在脖子上,完好的左手却顺着她腰侧的布料滑了进去。 粗糙的掌心带着磨出来的厚茧,一路肆无忌惮地往上游走,所过之处带起细密的战栗。 江圆圆痒得像下了油锅的活鱼一样,时不时抽动腰身,抖得厉害。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好填满了一整个掌心。 稍微一用力,就像嫩豆腐一样从五指边缘溢出。 他玩得不亦乐乎,脑袋准备往被子里钻。 江圆圆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摁住那只作乱的大手,瞪圆了眼睛:“何域齐,你手骨折了脑子也骨折了?大白天的在病房你发什么情?” “就看看。”何域齐不仅没抽手,反而借着身高体型的绝对压制,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压过去,将她牢牢锁在病床内侧。 他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眼底那股子欲念根本藏不住,痞气地扯着嘴角,“看看圆圆这几天长大了没。” 说着又弓着身子要往被子里钻。 “滚你的王八蛋!”江圆圆羞恼地抬脚去踹他小腿,又不敢真用力碰着他肋骨的伤,“你再这样,我让医生把你的左手也用石膏封上!” “封上我就用嘴。” 吃豆腐这事,他向来是专业又专研的。 就在两人滚在病床上闹成一团的时候,病房虚掩的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治疗车的万向轮碾过地板,发出细碎的滚轮声。 林苑琴端着托盘低头走进来,刚抬起头准备说话:“小齐先生,该挂消炎——” 话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的画面极度冲击眼球。 何域齐宽大的病号服半敞着,左手还按在江圆圆短袖下摆里,把人半压在身下。 江圆圆的腿正勾着他的腰,两人搅成一团。 林苑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托盘里的止血带差点抖掉到地上。 她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连后退:“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们在……我等会再来……” 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连那句平时标志性的温柔解释都结巴了。 江圆圆大力拍开何域齐的爪子,理了理起皱的短袖下摆,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何域齐那张脸则在一瞬间冷了下来,被打断的好事让他很烦躁,他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把江圆圆挡得严严实实,“关门!” “不用等会了,进来扎。”江圆圆坐起身来看向林苑琴, “不过林护士,我这个人性格比较直,不喜欢藏着掖着。我记得何域齐的责任护士不是你。” 林苑琴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着头皮小声解释: “江小姐,真的对不起。今天不是我负责这片,是原来负责VIP病房的王大姐家里小孩发高烧请了半天假。 护士长临时抽调我来顶班扎个针……我真的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 她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眼里的局促和难堪也是真的。 骨科病房满员,何域齐迟迟没法转科室,也不至于她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误解有所图。 她也是一个骄傲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去知三当三。江圆圆和何域齐莫名其妙的敌意,让她很难过。 说话间,鼻尖就有些委屈地见红了。 “你们要是很介意,可以再等一个小时,等同事交班了……” 江圆圆打断她,“不用。麻烦林护士给他输液吧。” 她知道原著里的这个天命女主没有撒谎。 林苑琴不是那种故意制造偶遇的坏女人,只是单纯地被剧情推着,一次次以一种毫无公害的姿态出现在何域齐面前。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要惯着这破剧情。 “我相信你是替班。”江圆圆强迫自己摆出严肃的态度, “但我还是要说一次,我非常介意你私下跟我的家属有任何过界的接触。不管是打针、换药,还是替人打抱不平。” “我这人心眼小,我不喜欢任何未婚单身女性,以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靠近我老公。” 林苑琴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像是被这话刺痛了自尊心。 她低着头快速把输液瓶挂上支架,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了,江小姐放心,我扎完针就走,以后也会尽量跟护士长申请避开这间病房。” 她快步走到床边,根本不敢看何域齐的眼睛,手脚麻利地找静脉、消毒、扎针、贴胶布,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处理完后,她急得左脚踩右脚推着治疗车离开了病房,连头都没敢回。 随着房门重新闭合,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江圆圆转过身,正准备警告何域齐以后少在公共场合发情,却发现病床上的男人有些不对劲。 何域齐坐在那里,扎着针的左手僵硬地平放在床垫上,肿胀的眼皮费力撑得老大,连视线都是滚烫的。 “你干嘛?”江圆圆皱了皱眉,“疼?” 何域齐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尾竟然慢慢泛起了一圈诡异的猩红。 “圆圆。你刚才,叫我什么?” 江圆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用来宣示主权的那个词。 老公。 她每次都是指名道姓地连名带姓叫他,就算心虚讨好他的时候,顶多也就叫声“齐哥”。 何域齐见她不说话,根本等不及,硬生生把她扯到了床边。 他仰起头看着她,只剩下一股头皮发麻的亢奋。 “再说一遍。你刚才当着别人的面,叫我什么?” 第145章 让阿猫去把民政局抬过来 江圆圆被他这副吃了兴奋剂的样子弄得有些无语。 翻了个白眼,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他:“叫你大傻子,行了吧。” “不行!”何域齐左手稍微用力一拽,直接把人拉得跌进自己怀里。 “老子听清了。”他埋在她脖颈间,胸腔里发出沉闷的低笑,震得江圆圆半边身子发麻,“你喊我老公。江圆圆,你认我了。你给别人说我是你老公。” 这简直比给他砸一百万现金还要让他上头。 一直以来,他都活在患得患失的恐惧里,哪怕能给的都给了,他也总觉得江圆圆会跑。 他想领证,想把她弄大肚子。 最深层的想法,是把她锁起来,不让别人看见她,也不让她看见别人。 这样她永远都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可她刚刚,当着那个护士的面,她叫他老公,她在为他吃醋。 “行了,扎着针呢,别乱动!”江圆圆看着针头处快要回血的管子,赶紧去掰他的手。 何域齐充耳不闻,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泡在滚烫的岩浆里,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死皮赖脸地蹭着她的锁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黏糊糊地、带着极重占有欲地贴着她耳廓叫魂。 “老婆。老婆。老婆……老子明天就让阿猫把轮椅推去民政局,死也要把证领了。” 江圆圆推开他的狗头,哭笑不得,“医生说了,不允许你离开医院。” “那就让阿猫去把民政局搬过来!” “你当民政局是阿猫家开的。” “那让他去开一个!” “何域齐,你简直是疯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她又忙着将他的手从内衣里往外抽,“还有!你再摸我就生气了!” 半个小时后。 江圆圆没了挣扎的力气,面对着他躺在病床左侧。 大夏天的,开着16℃的空调,盖着单薄的棉被。 胸前被子拱起一大块。 听着那该死的啧啧水声。 好在是VIP单人病房,好在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能拉上帘子锁上门。 “何域齐,你输液管又回血了!”她眼尖地看到输液管上的血色不停往上走,把手伸进被子里,来到胸前的位置。 手掌穿过毛茸茸的脑袋,摸到他瘦削的侧脸肌肉,再顺势找到耳朵。 她捏住耳廓,用力往上一提。 把男人拽出了被窝。 何域齐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没有挣扎。一张脸肿得五颜六色地丑,水光粼粼的嘴唇又凑近亲了一口她的脸蛋,“老婆甜甜的。” “疯狗!”她骂他。 江圆圆挨着他躺着,两个人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被子下面,何域齐的左手牵着她的,十指紧扣。 她才忽然发现,其实他们很少有这样静下来的时候。 何域齐总是很忙,早出晚归,在家不是做饭就是拖地,小小的、旧旧的出租屋,在他手里尽可能地保持着干净。 他说得少,做得多。他们很少有交心的时候。 甚至连他的家庭,都是在李凤英住院后,才第一次对她提及。 “何域齐。” “叫老公。” 江圆圆:“……我有话问你。” “叫老公。” 这人简直是魔障了。 她面无表情地抽回十指相扣的手,捏住他的耳廓,“听一下人话!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被拐卖前的记忆?” 被子底下的温度被两人体温暖得有些发烫。 何域齐眼皮半垂着,盯着近在咫尺的那截白皙脖颈,眼底的黏腻还没褪干净。 听到“小时候”这三个字,他那两道浓黑的剑眉立刻皱出了一道深刻的川字。 “不记得。”他回答得没有一丝停顿,语气里透着股阴冷的厌烦, “老子有记忆开始,就是四岁那年偷吃了家里半个馊馒头,被何喜元用烧红的煤钳子烫在后背上。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他对这副烂命的来处毫无兴趣,甚至带着极度的抗拒。 江圆圆叹了口气,知道他早对所谓亲情早就形成了防御机制。 她往他没打石膏的那侧肩膀靠了靠,压低声音,语气极其认真:“如果我告诉你,那本书里的剧情写了,你根本不是什么没人要的野种呢?” 何域齐的呼吸停了半秒。左手下意识地收紧,捏得江圆圆的手指骨节泛白。 “书里说,你亲爹在京市。不是那种开修车店的小老板,是身价百亿、跺一跺脚整个商界都要地震的财阀。” 她盯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左眼,把信息一点点透过去,“你走失的时候,身上穿的是重磅真丝做的小棉袄。他们找了你二十多年。” 病房里死寂了一瞬。 输液管里冰凉的液体“滴答、滴答”往下落。 何域齐没有出现江圆圆预想中震惊或狂喜的反应。 他那张青紫交错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一点点冷了下来。 原本黏糊糊的眼神结了冰,带着一种常年在底层烂泥里打滚淬炼出来的警觉,像备皮刀一样刮过江圆圆的脸。 他猛地把压在胸前的那半边被子掀开,不顾右手石膏的重量,左手撑着床垫半坐起来。 “江圆圆。”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觉得老子没文化,脑子也是个漏勺?” 江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你犯什么病?” “你这几天跑前跑后,就是为了去打听这种没边儿的事?”他左手一把攥紧身下的床单,手背上刚扎好的针头险些被扯得脱落,管子里再次泛起血红。 “然后呢?把我卖给那个所谓的财阀老子,换一笔钱,自己拿着钱远走高飞?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配不上你,成了个残废,你想赶紧找个好人家把我打发了?” 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只要一想到江圆圆在筹划着把他送走,他骨子里的阴暗就控制不住地往外翻涌。 江圆圆看着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样子,直接被气笑了。 “我倒是想卖了你换钱!人家不认你,我找谁换去!”她一把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那个抖音账号。 屏幕直接怼到何域齐脸上。 “你看清楚了!这是我跑去你家翻出来的旧衣服照片。这是我花了两千块私房钱,给你在京市投流的后台记录!” 她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声音拔高, “你以为我闲得慌?我想当富太太!我想住大别墅!不想每天跟你挤在那个墙皮往下掉的出租屋里。既然你有这层金身,凭什么不去认?” 第146章 明天我们去领证 何域齐被这通连珠炮骂得愣在当场。 他盯着屏幕上那件熟悉的旧棉袄照片,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她没有想跑。她没有想拿他去换钱。 她是想拽着他一起,去当有钱人。 那股子差点把理智烧穿的暴躁情绪,奇异地被她这几句毫不掩饰的拜金宣言安抚了下来。 何域齐松开攥着床单的手,呼吸渐渐平复。 但是他依然十分抗拒。 “不去。”何域齐躺回枕头上,语气强硬,“我叫何域齐,是个修车的,这辈子就待在南城。你要买大平层,我挣钱给你买。你要开店,我出钱给你开。我不去什么京市。” “你脑子被驴踢了?那可是百亿财阀!人家随便漏点缝,都够你在南城开一百家汽修厂了。你放着现成的便宜不占,非要在这里起早贪黑地拧螺丝?” “那不是我的东西。”何域齐避开她的手,左手顺势圈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豪门那种地方,水深得很。我就是个在底下泥潭里打滚的粗人,去了那种地方,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如果我家真的那么有钱,这么多年会找不到我吗?说不定我就是个被丢掉的私生子。” 江圆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恐惧。她知道不能硬来,必须顺着他的毛捋。 “我确认你不是,你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何域齐,我会陪着你回去的,好不好?” 何域齐盯着她。 那只没受伤的左眼快速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把脸往她的脖颈里埋得更深。 “圆圆。”他闷闷地开口,“你说得好听。” “我就是个在底下泥潭里打滚的修车工,满身都是洗不干净的机油味。” “就算那件棉袄是真的,那又怎样。二十多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有别的儿子了。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带着满脸的疤和一个碎成渣的胳膊跑过去,算什么?要饭的?” 他抗拒那未知的家庭。 那里没有熟悉的扳手,没有听话的发动机,只有他不懂的规矩和那些西装革履的有钱人。 最关键的是,他害怕。 “你要是去了那种地方,看见那些干干净净、有文化又体面的少爷,你还会要我?”他咬着牙,把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说了出来。 江圆圆直接被他气笑了。 这狗男人脑子里永远只有两件事:一是拼了命搞钱给她,二是怕她见异思迁跑了。 她一把捧住他肿胀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何域齐,你以为我江圆圆是什么人?我就喜欢你这款,懂吗?我自己什么德性我知道,没人会比你更爱我了。” 即便是亲生父母,也远远比不上这条疯狗。 何域齐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他把脸慢慢埋进江圆圆的颈窝,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锁骨,粗重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不去。”他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股咬碎了后槽牙的执拗和戾气, “圆圆,我连高中都没毕业。我会什么?除了修车就是打黑拳。去了那个地方,人家一听我说话,就知道是个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混子。” “在城中村这一片,老子能护得住你。可去了京市,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是有人拿钱砸你,拿权势压你,我连把你抢回来的本事都没有。” 他怕自己被豪门排挤,也怕那种阶层的力量,也害怕失去他漂亮的婆娘。 潜意识里,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才会那么害怕她走。 江圆圆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底层的自卑感作祟。 她一把掀开两人身上的薄被,指着他挂在脖子上的右臂: “你看看你这只手!粉碎性骨折,打着六颗钢钉!医生说了,南城这破地方根本做不了完美的神经吻合。” “你以为你在南城就能护得住我?以后你连个扳手都握不紧,难道要靠单手去给别人换机油?还是让我一辈子在床边给你端尿盆?” 何域齐下意识想把右臂往后藏,却因为石膏的固定徒劳无功。 那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和底气,现在被江圆圆明晃晃地撕开。 “我左手照样能修……”他无力地争辩,脸色惨白。 “闭嘴吧你!”江圆圆直接打断他,一把揪住他宽大的病号服衣领, “京市有全国最好的医疗团队,只要你那有钱亲爹露个面,哪怕你的骨头碎成了渣,他们也能给你拼出个原装的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何域齐咬紧牙关,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江圆圆,像一头宁死也不肯挪窝的倔驴。 “圆圆,你是不是嫌我穷?” “是!”她毫不避讳,“所以你必须去认祖归宗!”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病房里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死寂声。 江圆圆看着他这副宁可烂在泥里也不肯松口的死样子,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双手掰正男人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何域齐,我爱你。我也爱你。” 药液顺着输液管往下走,水滴声在绝对安静的病房里无限放大。 何域齐维持着被捧脸的姿势僵在床头。 胸膛的起伏完全停滞。 江圆圆掌心下的下颌肌肉硬得发僵。 “你……”何域齐喉咙里卡出含混的气音,声带不受控制地发抖,“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江圆圆没有任何逃避,直直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吐字清晰。 说完后,又看到何域齐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全无动作,就是那么傻愣地看着她。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小声骂道:“你耳朵也骨折了?非要我拿个大喇叭去一楼大厅广播?” 何域齐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反握住江圆圆捧在自己脸上的手。 手劲极大,粗糙的厚茧刮得她手背生疼。 下一秒,他猛地一拉,直接把江圆圆拽倒在自己胸口上,单手死死勒住她的后背。 “老婆……老婆!”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得发抖。 “你说了你爱我。你亲口说的。你收不回去了。你这辈子都收不回去了!” “轻点!你手上还在输液,又要给我你的命了?!”江圆圆被他勒得缺氧,伸手去掐他腰上的硬肉。 何域齐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地箍住她。 他顺势翻身,庞大结实的身躯将她彻底压在病床上,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臂高高吊在身侧。 他左手捧着她的后脑勺,低头狂乱地亲吻她的额头、眉眼、鼻尖,最后狠狠堵住嘴唇。 吻毫无章法。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他粗暴地顶开牙关长驱直入,扫荡着每一寸呼吸。 “唔——何、何域齐……放开……”江圆圆使劲捶他的肩膀。 足足过了五分钟。 何域齐才气喘吁吁地松开她。 他撑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肿胀的脸全是神采飞扬的狂喜, “圆圆。” 他盯着她被亲得殷红的嘴唇,左手拇指重重碾过,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不就是去京市认亲?我去。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蹚。” “只要你别反悔,你得跟我去,不准走。” 江圆圆大口喘气,一把拍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一直都是你自己在犯神经病。” 渣女对自己以前的PUA全无记忆。 “我告诉你,京市我们去定了。不仅要去,你还要全须全尾地去。你这胳膊必须给我治好。” 她看准火候,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所以,为了防止你到了京市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爷,翻脸不认我这个糟糠之妻。我决定了。” 江圆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眼神发亮,“明天一早,拿上身份证,我们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话音落下。 何域齐连那只青紫肿胀的眼睛都瞪出了一条缝来。 他嘴唇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怎么?不愿意?”江圆圆挑了挑眉,故意作出要抽手的架势,“不愿意拉倒。反正你现在是个粉碎性骨折的残废,我刚好出门左拐去相个亲……” “你敢!”他一把将江圆圆按回床铺,左手撑在她耳侧,呼吸粗重。“不要明天,现在就去!” 万一她又是哄着他的……必须现在去! 第147章 买白衬衫和刮胡刀做婚前准备 “你疯了是不是!”江圆圆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背, “这都下午五点了,民政局早下班了!你现在拔针不仅领不到证,还会因为感染明天也去不成!” “明天也去不成”戳中何域齐的死穴。 他顿住动作。 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阿猫:“阿猫,去买两件白衬衫。男款要……” 他看向江圆圆。 她接话,“两个加号的。” 何域齐嘚瑟地勾起嘴角,“我老婆说是两个加号的,女款就小码。还有,再买一把剃须刀!现在立刻去!半个小时买不回来,你明天就去桥洞底下睡!” 阿猫满头雾水:“齐哥,你这右边胳膊打着石膏,穿不进去白衬衫啊……买剃须刀干嘛?” “我和你嫂子明天要领证结婚!”何域齐眼角眉梢的得意根本压不住,“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阿猫也发出了啊哈哈的笑声,“好!好!嫂子终于肯收你了!我这就去!” 江圆圆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何域齐恨不得原地开屏的架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傻狗。 “你瞎折腾什么白衬衫?你现在这样穿什么不一样?”江圆圆整理压皱的衣服。 “不一样。”何域齐转头盯住她,“领证照片要留一辈子。我脸已经破相了,要是再穿个破病号服跟你拍,老子得收拾干净点。” 江圆圆心里蓦地软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他没受伤的半边下颌骨。 这几天没怎么刮,上面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扎在手心里麻酥酥的。 “行。明天我亲自给你刮。”她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但你要记住,领了证什么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去京市治手,你就得乖乖配合。听见没?” 何域齐歪头,在她手心重重亲了一口,眼神黏腻地绞在她脸上,“老子这辈子就死在你身上。你去哪,我去哪。” 只要她不跑,只要她不是拐弯抹角地想抛弃他,其他的都不重要。 什么百亿首富,什么京市财阀,在他那颗狭隘的心脏里,根本挤不占一分一毫的位置。 他像条被顺了毛的恶犬,又厚颜无耻地凑过来,用下巴蹭了蹭江圆圆的肩膀,“什么京市爹,我不稀罕。我就在南城待着,有你就够了。” “你不稀罕,我稀罕!”江圆圆一把推开他的狗头, “你知道百亿是什么概念吗?不用你打黑拳,不用你每天钻在车底吃机油灰。 我们可以住带恒温泳池的大别墅,出门有司机,甚至能买下一整条商业街收租!你这只手,可以直接请国外的顶尖康复团队围着转!” 何域齐听着这些对他来说比天方夜谭还要遥远的话,眉头又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不在乎钱多钱少,他只听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他眼神暗了下来,语气透着一股阴森的防备, “江圆圆,你有了钱,住上别墅有了司机,是不是就要去找那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了?” 江圆圆:“……我找小白脸干什么?小白脸能有你听话吗?能有你抗造吗?” “那是,他们没我能操。”何域齐掀起嘴角,肿胀的脸笑得很自豪,“至少都是一个小时。要不是你不耐,,我还能干。” 床吱呀吱呀叫,他不喜欢。他喜欢单手把她抱起来……她哎呀哎呀叫,他就很喜欢。 江圆圆:“……”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千万不要生气,要好好开解他。 江圆圆忍了一分钟,还是没法说服自己理解他脑子里的动物本能。 她一把掐住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拧了半圈。 何域齐倒吸一口凉气,却连躲都没躲,反而把腰往前挺了挺,方便她掐得更顺手。 江圆圆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气笑了。 “总之,你必须认祖归宗!那本该就是你的。” 何域齐的眉毛动了动。“那钱都写你的名字。” 江圆圆愣住。 “等认了亲,把钱弄过来,全打你卡里。然后老子带你回南城,咱们还开汽修店。开个大的,上千平的。” 他脑子里的逻辑很简单粗暴:有钱,拿走,给老婆,回家。 江圆圆看着他这副“我去打劫首富给你买糖吃”的土匪样,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这狗男人,脑回路虽然奇葩,但那颗心是真的一点都没保留,全挖出来捧到她面前了。 关键脑子也是真的不转弯。 有钱了还要开汽修店,干苦力活。 真的是能把人气笑。 难怪书里写了,他认祖归宗后,被阶层集体排斥、就连他的父母,都在短暂的相聚后放弃了他。 所以他才会变成一个阴狠毒辣、不折手段的疯子。 她一定不会让他变成那个样子!谁也不许嫌弃她男人。 “傻狗。”江圆圆低骂了一句,凑过去,在他没受伤的左边侧脸亲了一口。 突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接连不断地狂震起来。 嗡嗡嗡。 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江圆圆眼皮跳动,心口猛地突了一下。 直觉告诉她,大鱼上钩了。 她一把推开何域齐凑过来的脸,转身去够手机。 何域齐猝不及防啃了一嘴空气。 江圆圆解锁屏幕,点开抖音后台。 之前的私信已经冷清了下去,但现在,最顶端却跳出了一条极度显眼的新私信。 对方不是什么白板账号,而是一个粉丝量高达几十万的蓝V认证号。 认证信息:京市段氏集团总裁办。 江圆圆呼吸一滞,手指头都在哆嗦。 段氏集团。 她想起来了,他姓段! 原著里,这就是何域齐那个百亿财阀爹的家族企业! 私信内容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压迫感。 【您好。请拍摄一下棉袄内衬左下角的针脚,是不是用金线绣着一个“段”字。如果你发出的内容属实,段氏将提供五百万线索费。请速回。】 五百万。 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把江圆圆炸得外焦里嫩。 找个线索就给五百万,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变粗了。 “怎么了?”何域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半个身子贴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眯着眼睛去看那块亮着的屏幕。 他不认识什么段氏集团,但他认得后面那“五百万”三个字。 他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死结。 五百万?他打一场黑拳才几千块,要打多少场才能赚到五百万? 这钱来得太容易,让他极其没有安全感。 “诈骗吧?”何域齐语气阴恻恻的,“现在网上的骗子多得很,把你骗去缅北嘎腰子。拉黑。” 说着他伸出左手就要去抢手机。 “滚边去,你才嘎腰子!”江圆圆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这是蓝V认证的企业号,骗子能搞到这种认证吗?” 她激动得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连拖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棉袄!那件小棉袄呢!”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病房里转了两圈,猛地想起昨天拿回来的帆布包。 她赶紧冲过去一把拉开拉链,把那件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真丝内衬小棉袄掏了出来。 第148章 和首富家的秘书联系上了 江圆圆把小棉袄平铺在空着的病床上,小心翼翼地翻开内衬。 左下角。 因为年代久远,真丝布料已经泛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的异样。 她赶紧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凑近了照。 在极其隐蔽的缝合处,竟然真的用一种暗金色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段”字。 针脚讲究,哪怕过了二十多年,金线依然没有完全褪色。 江圆圆倒吸凉气,头皮发麻。 对上了。 全对上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举起手机,对着那个金线绣的“段”字,连续拍了七八张高清特写。 选了最清晰的一张,直接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 江圆圆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不再是私信震动,而是直接弹出了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段氏集团总裁办。 江圆圆握着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手心里全是因为极度兴奋冒出的细汗。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重重按下滑动接听键。 因为动作太急,她不小心点到了视频转换键,而且直接开了免提。 “嘟”的一声轻响,视频瞬间接通。 手机屏幕上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中年男人。 男人身后是一整面奢华的落地全景玻璃窗,窗外甚至能隐约看到京市地标性建筑的尖顶。 那种资本堆砌出来的精英气场,隔着屏幕直直压了过来。 “江小姐你好,我是段氏集团总裁办首席秘书,林远。” 男人的声音职业、冷淡,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请立刻把镜头切到后置,把那件棉袄内衬的边角放在光源下,我需要进行二次核实。” 江圆圆被这命令式的语气弄得有些不爽,但看在五百万的面子上,她忍了。 “行。”她咽了口唾沫,立刻把手机翻转过去,打开手电筒,光圈精准地打在那个暗金色的“段”字上。 镜头那边传来明显的抽气声。 林远在那头仔细看了足足半分钟,呼吸声明显加重。 紧接着,他抬起头,语气虽然还保持着克制,但明显比刚才急切了不少:“江小姐,请问当事人现在在哪里?方便让他入镜吗?” 江圆圆把手机镜头翻转。镜头直接对准了靠在病床上的何域齐。 屏幕里立刻出现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右眼高高肿起,眉骨上贴着渗血的纱布,下巴缝了七针。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右臂挂着厚重的石膏。 最关键的是,他完全没有走失少爷被找到的感动。他盯着屏幕里的金丝眼镜男,满是底层打滚淬炼出的防备。 林远那边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段氏集团找了二十多年的继承人,居然是这副刚火拼完的社会哥打扮。 好在有鼻子有眼,能分辨得出来。几乎不需要做DNA比对,只看这张脸的轮廓,完全就是年轻版、但满身匪气的董事长。 “你看够没有?”何域齐嗓音粗哑,极不耐烦,“衣服是老子的。你要是认,就把那五百万打过来。” 林远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有些龟裂,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 “这位先生……” “他姓何,叫何域齐。”江圆圆直接把镜头切回来,对着屏幕开口。 她毫不怯场地看着屏幕。 “这位先生,既然东西对上了,我就直说了。” 江圆圆条理清晰地列出条件, “第一,我老公右臂粉碎性骨折,南城的医院做不了完美的神经吻合。你们如果真的在乎他,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过来。 第二,那五百万的线索费是我找到的,钱必须打进我的账户。 第三,他小时候撞过脑子,脾气也不好。你们对他态度得客气点。” 她劈里啪啦说了一通,显然是有备而来。 何域齐听到那句“我老公”,那点焦躁被彻底抚平。 林远那边明显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直白的谈判方式。 他沉思片刻。 “江小姐,只要进行DNA比对确认血缘关系,段董承诺的重酬绝对只多不少。医疗团队的事情,我会立刻联系京市最好的骨科专家,搭乘私人飞机前往南城。” 林远给出明确答复,“最快今晚十二点前就能抵达。请问你们现在的具体位置是?” 江圆圆立刻报了市二院的地址和病房号。 “请保持电话畅通,我需要立刻向段董汇报。”林远说完,切断了视频。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圆圆捏着手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脏狂跳。 私人飞机,顶尖团队,不止五百万。 她转身扑到床边,双手抱住何域齐的左边胳膊,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听见没有!人家要派私人飞机过来!你的手有救了!” 何域齐对私人飞机没什么概念。他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治好了手,我们就回南城开个最大的汽车城。”他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执拗地规划着未来。 江圆圆懒得跟他争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阿猫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 “齐哥!嫂子!买回来了!”阿猫把东西放在空床上,大口喘气,“跑了三条街才买到两个加号的白衬衫,剃须刀也是最新款的。” 何域齐立刻来精神了。他松开江圆圆,左手去翻购物袋。 两件白衬衫,一男一女。 “穿上试试。”他催促江圆圆,自己也拿着那件大码的往身上套。 问题立刻出现了。 他的右臂打着厚重的石膏,高高吊在脖子上,根本塞不进衬衫的袖管。他试了几次,急得额头冒汗,动作也越来越暴躁。 “行了!”江圆圆一把抢过衬衫,瞪他,“瞎扯什么,扯坏了明天穿什么?” 何域齐盯着那件衬衫,眼眶发红。 他太想干干净净地跟她去拍那张照片了。就因为这只手,连件正经衣服都穿不上。 “阿猫,去护士站借把剪刀。”江圆圆吩咐。 阿猫很快拿来剪刀。江圆圆直接沿着男款衬衫的右侧接缝,把整个袖管和半边侧边全部剪开。 “明天你就把这半边披在石膏上,我去找两根别针固定一下。”她拿着剪好的衬衫在他身上比划,“拍照的时候只拍上半身,看不出来。等拍完了,我们就去治手。” 何域齐定定地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他偏过头看向小弟。 “阿猫,你先出去。” 阿猫很识趣,立刻转身溜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第149章 今天不走,我明早要领证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何域齐用左手抓住江圆圆拿着剪刀的手,拿走剪刀扔在一边。 “老婆,你给我刮胡子。”他仰起头,把长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暴露在她面前,声音低得发哑,“刮干净点,明天我要好看点。” 江圆圆去洗手间打了一盆温水。 她拆开新买的电动剃须刀,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你这脸上有伤缝了针,电动的不行,容易扯到伤口。”她从包里翻出一把修眉刀,“别乱动,划破了脸明天拍照更丑。” 她用热毛巾敷在何域齐的下颌上。男人极其配合,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热的毛巾软化了胡茬。 江圆圆左手扶住他的脸侧,右手拿着修眉刀,小心翼翼地顺着下巴的轮廓往下刮。 两人靠得很近。何域齐一抬眼,就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 他那只打着点滴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圆圆。”他叫她的名字。 “闭嘴,别说话。”江圆圆动作很轻,避开他缝针的地方。 “等领了证,你就是我的了。户口本上有我的名字。”他不死心地继续念叨,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那帮京市的人要是敢对你不客气,我不管他是不是亲老子,我照样揍他。” 他通过那通电话,和江圆圆的态度,已经知道认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江圆圆手上一顿。 她知道何域齐在害怕什么。他怕豪门看不上他,更看不上她,怕他们用钱逼他们分开。 “他们敢。”江圆圆撇撇嘴,拿纸巾擦掉他下巴上的胡渣,“他们要是敢甩五百万让我离开你,我就跟他们说,得加钱。没有五千万,这事没完。” 何域齐的脸黑了。 “你敢拿钱走人?”他咬牙切齿。 “笨蛋,这叫反向砍价。”江圆圆用掌跟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五千万到手,我就去南城买十栋楼收租。然后把你养在别墅里,天天让你给我洗脚做饭。” 这个描绘太符合何域齐的胃口了。 他瞬间笑成了心满意足的痴汉脸。 “洗脚行。”他凑上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干别的也行。一天给你干三次。” 江圆圆脸颊发烫,直接把带水的毛巾糊在他脸上。 “闭嘴吧你,没个正形!” 晚上十一点。 医院的走廊里完全安静下来。 江圆圆窝在折叠陪护椅上,身上盖着毯子,睡得很沉。 何域齐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他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江圆圆的睡颜,确定她还在,心里才觉得踏实。 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是阿猫发来的微信。 【齐哥,民政局那边我打听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开门,我们提前去排队。你要的东西我也准备好了。】 何域齐用左手回复了一个字:【好。】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护士查房的轻盈步子,而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沉重声响。人数很多,直奔VIP病房这边来。 何域齐常年在街头打混,警觉性极高。他立刻坐直身体,左手撑着床沿,目光警惕地盯住病房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有人叩了两下门,直接推门而入。 最先进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迅速分列在门边。紧接着,白天在视频里出现的那个林远,提着一个银色的恒温箱走了进来。 林远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林远站在病房中央。 那身高定西装和这座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市二院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的三个骨科专家立刻放下恒温箱,职业素养极高地走向病床,准备查看何域齐的伤势。 林远语速很快,“何先生,段董的意思是立刻转院。专机已经在南城机场申请了航线,随时起飞。京市那边的医疗团队和无菌手术室已经准备就绪,我们现在就走。” 为首的骨科主任戴上医用手套,刚要伸手去触碰何域齐打着石膏的右臂。 “别碰我。” 何域齐左手一挥,挡开医生的手。 那张刚刮干净胡茬、青紫交错的脸上,没有任何找到亲人的喜悦或对权势的敬畏。只有常年混迹城中村街头那种防备和阴狠。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直接把站在床边的江圆圆扯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我不走。”何域齐盯着林远。 骨科主任眉头一皱,急促道:“这位患者!你的骨折情况极其严重,现在拖延一分钟,后期神经吻合的成功率就下降一分!如果造成永久性肌肉萎缩,这只手以后连重物都拿不起来!” 江圆圆在何域齐背后急了。 她一把揪住男人宽大的病号服,压低声音骂道:“你又犯什么倔!手不要了?” 何域齐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我要。”他没回头,语气硬得像块砸不烂的石头,“但我今晚不走。” 林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何先生,有什么疑虑我们可以到了京市再谈,你的手……”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要去民政局。”何域齐直接打断他,一字一顿地宣布,“领完证。我跟你们走。” 病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三个京市来的顶尖专家面面相觑,活像见了鬼。 这都什么时候了?百亿家产等着继承,粉碎性骨折等着动刀,这位太子爷居然心心念念要在南城这个破地方等民政局开门? 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没见过为了领个结婚证连命和前途都不要的。 但他很快看清了局势。 将视线越过何域齐的肩膀,落在江圆圆身上。 年轻,漂亮,看起来很精明,市侩的精明。 在他看来,这种图钱的女人最好对付。 “江小姐。”林远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精英姿态,对江圆圆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患者现在情绪不稳定,影响判断。方便借步去走廊私下聊几句吗?” 何域齐立刻制止,“不准去。” 江圆圆心里门儿清。 这林秘书一看就是要使出豪门拿钱砸人的经典套路了。这种戏码,她熟啊! 她反手拍了拍何域齐的手背,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行啊,聊聊呗。” “圆圆!”何域齐眼里全是慌乱。 “急什么。我去跟他谈谈给你包机的配置,你给我在床上乖乖坐着。敢下床一步,明天民政局你也别去了。” 何域齐僵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但到底没敢再动。 走廊上静悄悄的。 四个保镖守在走廊两端,隔绝了外人的靠近。 林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圆圆。没有了何域齐在场,他连表面上的客气都省了。 第150章 市侩的拜金女 “江小姐,我就不绕弯子了。”林远推了推眼镜, “段董很感激你提供的线索。承诺的五百万线索费,只要DNA比对结果一出,立刻就会打进你的账户。这笔钱足够你在南城买几套很好的房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犀利。 “但是,关于明早领证的事,我劝你再考虑一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豪门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段董对继承人的配偶有非常严格的要求。你现在的做法,无非是想通过一纸婚书,绑定少爷的财产。” 江圆圆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林远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软肋,继续施压: “退一万步讲,即便你们明天真的领了证。段氏集团的律师团有上百名顶尖律师。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在你们离婚时,通过法律手段让你拿不到一分钱,直接净身出户。” “你已经稳赚了五百万,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没必要为了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白白浪费时间,最后还要让自己多背一笔离异的状态。这对你以后的人生没有任何好处。” 他跟段董十几年,为他处理过不少于30个露水情缘后想要上位的女人。 这个女人要是软硬不吃,他还有别的手段能够对付。 或许是看得太多,又或许是大半夜飞行两千公里来寻人的烦闷,林远的脸色相当之难看。 “说完了吗?”江圆圆态度友好地问他。 林远看她脸上没有半点捞女被拆穿的羞耻感,双眼微眯,“说完了,江小姐有何感悟?” “有,我和他结婚,又不是和你结婚!人要有距离感,别盯着我一个陌生人说教。你要做的,应该是帮我催500万早点到账。” 她丝毫不吃压力。 林远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在商场上和无数狡猾的老狐狸交过手,但唯独没见过这种油盐不进、连装都不屑装一下的地痞流氓式谈话。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林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江小姐,不要把段董的宽容当成你讨价还价的筹码。你或许觉得少爷现在离不开你,但那是因为他一直生活在底层的泥沼里,没见过真正的阳光。” “等他回到京市,接受最顶级的治疗,进入段氏的权力中心。 他身边会围绕着无数名媛千金,那些女人有学历、有背景、懂外语,能帮他打理上百亿的商业版图。而你,除了在这里胡搅蛮缠,能给他什么?” 林远语气嘲弄,“别因为贪心,最后连五百万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走廊里白炽灯的光打在江圆圆脸上。 她没生气,反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太对了,我这种没文化又爱钱的市井小民,确实配不上你们家金贵的太子爷。” 林远眼里刚浮现出一丝“你算识相”的轻蔑,就看见江圆圆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大喇喇地亮着。 上面赫然显示着系统自带的录音界面,红色的秒表数字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04:12】。 林远的表情瞬间僵住。 “林秘书,你刚才这番嫌贫爱富的高论,我说得不错,你总结得更精彩。” 江圆圆按下暂停保存键,抓着手机在林远面前晃了晃,“我就一个条件。我要跟他一起上那架私人飞机,去京市。” “不可能。段董的指令里不包含你。”林远断然拒绝。 “不包含是吧?”江圆圆嘴唇一勾,反手点开手机设置, “那行。等会儿我一进病房,就把这段录音直接设置成何域齐的手机铃声。只要有人给他打电话,你刚才威胁我的那些话就会在病房里循环播放。” 她直视着林远那张渐渐皲裂的精英脸,语气无辜极了: “他那脾气,刚才你也领教过了。你猜,等他回了段家,手里有了权势,第一件事是不是先弄死你这个拆散我们的大仇人?” “像你说的,他以后有钱有权,会见识真正有涵养的名媛。” “但我是他的初恋。初恋是什么你知道吧?被你一个秘书棒打鸳鸯的朱砂痣啊~~~” 走廊上死寂一片。 四个守在远处的黑衣保镖都忍不住朝这边偏了偏视线。 林远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平时面对的都是讲究体面和规则的人,哪见过这种直接拿把柄贴脸输出的女流氓。 她简直比里面那个鼻青脸肿的社会哥还不讲理。 合理怀疑他家少爷就是被这人带坏的! “江小姐。”林远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弃了跟她讲规矩,直接换了策略,“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该清楚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他抬手指着病房那扇紧闭的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右臂粉碎性骨折!尺神经和桡神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医学上,神经修复的黄金干预时间极短!拖一个晚上,肌肉组织就会产生不可逆的粘连。” “但如果因为你要熬到明天早上领证满足你的私欲,让他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他的手废了。以后连端一杯水都会发抖!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 江圆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脑海里猛地闪过刚才在病房里,何域齐因为一只手穿不进白衬衫,急得满头大汗、眼眶发红的模样。 那个能单身拎起她的糙汉,硬生生被那几颗钢钉折磨得像个废人。 赚钱可以慢慢赚。反向砍价也可以慢慢砍。 但这头倔驴的手,绝不能废。她舍不得。 “不用激我。”江圆圆收起手机,“我跟他去京市。这事没得商量。你去请示你们那个什么段董,同意我上飞机,我就把人给你带出来。” 林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看出她眼底那份不似作伪的在意,最终妥协般地掏出了卫星电话。 “我立刻向段董请示。”林远按下拨号键,眼神锐利地看向江圆圆, “如果段董同意。江小姐,我只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内,你必须劝好里面那位,立刻动身去机场。” 江圆圆没废话,直接转身,推开了那扇VIP病房的门。 门刚一推开,就对上了何域齐通红的眼。 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病床,左腿悬空,完全是准备下床冲出去的架势。 那三个京市来的顶尖骨科专家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站在墙角,根本不敢靠近。 看见江圆圆完好无损地走进来,何域齐紧绷的肩背猛地一塌。 “他欺负你了没?” 只要她点一下头,他今天绝对能让那个混蛋躺他隔壁病房。 “没。”她看向像一群小鸡仔一样挤在墙角的专家,“能麻烦几位先出去吗?我们有话要私下说。” “好好好。”几人忙不迭跑路,门都给贴心带上了。 何域齐明显察觉到江圆圆情绪不对,他坐回床上,直接表态,“我不会分手,江圆圆,你想都别想,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江圆圆走过去,坐在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没受伤的半边脸。“万一他给我很多钱呢?” 第151章 分完财产还回来修车 何域齐没动。 他死死盯着她,开始尝到喉底血腥的味道,眼眶里的红血丝往外胀。 “多少钱?我赚给你。” “五千万?一个亿?”江圆圆报数。 何域齐沉默了。 他拿不出这笔钱。 他打黑拳一晚上,不卖命几千,卖命才有几万。 南城一套四室一厅的首付,他要命去换。豪门拿钱砸,那是几十几百万的砸。他去打多少场? 这就是底层的悲哀。拼了命,也比不上人家投胎。 他垂下头,头发乱糟糟的,肩膀往下塌。他怕江圆圆选钱。她爱钱。他早就摸清了她的底。 江圆圆看他这死出,心里有点酸。 她站起来,去柜子上倒水。热水瓶空了。她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何域齐,我之前在出租屋跟你讲的那些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何域齐抬起头,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她。 “我说我们在一本书里。按照剧情,你是要回段家的。而且,你会和林护士纠缠在一起。为什么?因为人家温柔,人家能包容你的大老粗脾气。” 江圆圆走回床边,脚尖踢了踢病床的不锈钢脚架。 “今天那个林秘书你也看到了。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他说了,段家要找的儿媳妇,得懂外语,有学历,能打理几百亿的商业版图。 我一个野鸡三本毕业的混子,除了算计你那点辛苦钱,我能干什么?” 她把自己贬得很低。有自知之明才能活得长。那钱好拿,但命不好保。 何域齐不听这个。 “不去了。”他直接往床上一躺,“我就在南城待着。阿猫明天就去把修车店的招牌擦干净。我还修车,我们去民政局。” “你手不要了?”江圆圆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 “不要了。废了就废了。”何域齐翻个身,用后背对着她。 这人轴。不讲理。 江圆圆气得胸口起伏。“我不想嫁给一个连饭碗都端不稳的残废!你这手治不好,半夜我起来看着你就嫌晦气!” 何域齐身体一抖。 他转过来,眼眶泛红。 “我单手也能修车。我能养你。饭我端。你嫌烦你就别看,闭着眼睛跟我过日子。” 一字一句全是不讲理的固执。 就这不转弯的狗脑袋,难怪去豪门当大少爷了还总是让人笑话呢。 江圆圆不惯着他。 “我要求你跟我去京市。去治手。我不让你去段家受气。我陪你去。我提了要求,我得上那架私人飞机。” 何域齐眼睛亮了。 “你陪我?” “废话。我不看着你,万一那帮人拿糖衣炮弹把你哄迷糊了,你娶了豪门千金,我找谁说理去?”江圆圆哼了一声。 何域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下拽。 她直接扑在他胸口。病号服下面硬邦邦的肌肉硌得她脸疼。 “我谁也不娶。就你。名字写在户口本上。”他左手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摸,摸到腰停住,“我去治,治好把财产一分,回来继续修车。” “你做梦。”江圆圆推开他坐起来,“去了京市,你就不能再当修车的。你得听我的。” 何域齐皱眉。 江圆圆竖起手指,一条条给他数。 “那个段家是大门大户。那帮人眼睛毒得很,最会看人下菜碟。你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回去,他们表面上叫你少爷,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排挤你。你难道想被人看笑话?” “我揍他们。”何域齐握起左拳。 “动不动就打人,那是街头混混的做派!你有脑子没有?人家玩的是资本,是心眼。你发怒,你动手,别人更看不起你。” 江圆圆PUA他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你要是真想跟我长久,就得听我的。去了京市,收起你那套街头做派。别人阴阳怪气,你别当场发作。 你学他们。你亲爹既然能当首富,你脑子就不会差。你去学看账本,去学管理。你要比他们强,强到他们不敢多看你一眼。” 何域齐盯着她张合的嘴唇。 他不关心什么账本。他只听到“真想跟我长久”这六个字。 “行。”他点头。只要她不跑,让他学绣花都行。 江圆圆看他答应得爽快,心里有点没底。 这男人恋爱脑晚期,根本没听进去核心内容,光觉得回段家只是一个动词,而不是持续性状态。 她想了想,准备给他打个预防针。 也算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豪门最喜欢棒打鸳鸯。那些支票一张接一张地甩。她这个没背景的女配,拿什么跟人斗。 “何域齐,我们得把话说在前面。”她直视他的眼睛,手搭在他大手上,用力掐住,让他强打起精神来听自己说话, “段家门槛高。我去了,肯定是不受待见的。他们查我底细。我不入流的学历、下岗的父母、游手好闲的哥,全都会被他们翻出来。他们会觉得我接近你就是为了钱。” “你不是。”何域齐反驳。 “我是。”江圆圆很大方地承认,“一开始我就是图你老实好骗。现在我图你能护着我。我这人自私,爱钱,没底线。这都是事实。” 何域齐气得偏过头去。 他能不知道吗?!险些被她掏穿了底裤。 但他不爱听这些。他宁愿骗自己她是爱他才留下来的。 江圆圆把他的脸掰正,“你听我说完。去了京市,万一他们真用钱砸我,逼我离开你……” 何域齐呼吸急促,左手一翻扣住她的手背,没用力,就是控制着她不许走。 “你敢跑。”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 江圆圆迎着他的视线,一点没躲。“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们开口就是五百万一千万的,你拿得出五百万吗?” 何域齐闭上眼,喉结快速滚动。 又是钱,钱钱钱钱……跟她说话超不过三句就开始提钱。 没有,他贱命一条,连一百万都拿不出。 “如果他们真给我这么多钱。”江圆圆拉下他的手,“我就先跑。” 何域齐睁开眼,里面全是烦躁的情绪。 他想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现在补炮还来得及不? 果然他最大的失误,就是没赶紧把她肚子艹大。他就知道,她只想跟着钱跑。 江圆圆按住他的肩膀。 “我会跟你一起去京市,陪你治手。但你不能继续做现在的大老粗,要做堂堂正正的大少爷,你去学着怎么管企业、管资产……” 江圆圆也说不下去了,这些话也就只能骗骗他,骗不了自己。 豪门哪是那么好进的,她就是进去当个保姆,可能对方都要卡她学历。至于出身,她很确定自己就是两个下岗工人的女儿,贪财吸血的基因在那摆着呢。 可是,一想到以后可能会跟他分开,她想哭。 她看着他,视线把他肿胀也不失硬朗的五官勾了一遍又一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破碎的哭腔,“何域齐,你能不能……好好去治手?我不想再看到你卖命了……我想要你,活着……” 何域齐僵在那里,呼吸沉重而紊乱。 他看着江圆圆发红的眼眶,那原本凶狠防备的目光瞬间溃不成军。 他怕她哭,哪怕只是带着那么点哭腔,都能让他无底线退让。 他伸出左手,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蹭过她的眼角,“圆圆,不跑行不行?” 他怕极了那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未知世界。 江圆圆就是他的脊梁骨。抽了骨头,他这辈子就没了个人形。 “行。但你得学,不然去了京市以后,你家都笑话我,爬床还爬了个没文化的大老粗。” “我学。”何域齐咬紧后槽牙,像是咽下了刀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你要我学什么,我就去学什么。账本,管理,我去学。行不行?” 江圆圆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重重揉捏了一把,酸涩难当。 这傻狗,根本不知道豪门的水有多深。 原著里,他就是因为这副没文化又偏激的性格,在段家被后妈、被那些堂兄弟表姐妹变着法地嘲笑、孤立,最后硬生生逼成了一个丧失理智的疯批。 所以他才迷恋林苑琴那个有着干净底色的人。 江圆圆她自私,她爱钱,她也清楚自己从此和他就是云泥两端。 如果段家真的不容她,她拿钱走人是迟早的事。 但在此之前,无论她和何域齐的结局是什么,她得把这个为自己卖过命的男人洗剥干净,让他长出能抵御那个阶层的铠甲。 第152章 豪门宅斗常用话术 “行了,别在这磨洋工了。”江圆圆从床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我这就去叫外面那几个白大褂进来,你的手不能再拖了。” “明天去领证!”何域齐一把攥住她的衣角,死咬着不松口。 “去京市一样能领!”江圆圆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你这破骨头要是坏死截肢了,我还跟你领个屁的证!直接当寡妇拉倒!” 何域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五分钟后。 林远带着那三个顶尖骨科专家重新推门而入。 他看向江圆圆的眼神依然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显然认定了这个市井女人为了五百万线索费妥协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对付这个刚找回来的少爷确实有一套。 专家们迅速上前,用专业的医疗器具对何域齐的右臂进行转运前的加固处理。 …… 凌晨一点。南城机场。 庞大的湾流G650ER私人飞机静静停在停机坪上。 江圆圆踩在厚软的羊毛地毯上,看着机舱内奢华的真皮沙发、红木吧台和随时待命的空乘人员,硬生生移开自己灼热的视线。 这可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气派。她以前也就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今天竟然真真切切地坐进来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会被人笑话。 林远坐在过道斜后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冷冷地打量着这对男女。 起飞前,空乘端来了冰镇的咖啡和精美果盘。 “先生,太太,请慢用。”空乘笑容甜美,声音轻柔。 何域齐眼皮都没抬。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臂安放在靠枕上,左手扣着江圆圆的手腕。 “我不喝这苦东西。拿走。” 林远在后头扯了扯嘴角,但很快又把这点情绪收敛干净。 “不喝就不喝,凶什么。”江圆圆反手拍了一下何域齐的手背,转头对空乘扬起一个笑脸,“他不喝,我要。给我来一杯白水,常温的。另外,麻烦帮我连一下机载WiFi。” 空乘立刻松了口气,麻利地帮忙连好网络。 手机屏幕上方跳出满格的扇形图标。江圆圆舒坦了。 有网就行。 她往何域齐那边靠了靠。 男人立刻顺着她的方向,把肩膀递了过去,“困不困?靠我身上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不睡。” 江圆圆压低声音,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飞速输入: 【豪门宅斗常用话术】。 【怎么高贵地骂人不带脏字】。 【如何一眼看穿有钱人的阴阳怪气】。 【遇到绿茶妹妹和傲慢少爷怎么反击】。 页面刷新。一大堆自媒体文章和高赞回答弹了出来。 江圆圆看得很认真。遇到实用的段落,直接截图,或者复制链接,一股脑地通过微信丢给何域齐。 “叮。叮。叮。” 何域齐裤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用左手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破手机,点开微信。 入眼全是江圆圆发来的一长串链接。 《职场与豪门通用:高情商沟通的三十六计》 《别人嘲笑你穷,用这三句话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少说话,多用眼神杀人,冷酷少爷养成指南》 何域齐盯着屏幕,两道浓黑的剑眉拧成了死结。那只完好的左眼眯了起来,显得有些费力。 “圆圆。”他凑到她耳边,声音闷闷的,“字太多。看得头疼。” 他没读完高中,平时看修车图纸很顺溜,一看这种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犯晕。 “头疼也得看!”江圆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我划重点,你听着。第一,少说话,多看,多听。言多必失懂不懂?你一张嘴,就容易暴露咱们没见过世面的底细。” “那我要是看他们不爽呢?” 江圆圆狠狠瞪他一眼,“看他们不爽,你就盯着他们看,把你看到爽,看得他们心里发毛为止。这就叫上位者的压迫感。” 何域齐半信半疑:“就盯着?管用?” “绝对管用。你看后面那个林秘书。”江圆圆用下巴努了努斜后方的林远,“他刚才是不是一直拿余光瞟我们?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 何域齐脸色瞬间一沉,猛地转过头去。 林远正低头看平板上的行程单,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机舱半空撞上。 何域齐没说话。他牢记江圆圆“少说话多用眼神”的教诲。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林远。 下颌收紧微抬,目光聚焦过度到他视线都有些涣散。 十秒。 二十秒。 林远脸上的从容渐渐挂不住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翻白眼被他看到了? 再看不上,人家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不管怎么说,失散22年的孩子回家,段董肯定是心疼的。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试图掩饰尴尬,默默地把视线移回平板上。 “管用吧?”江圆圆在旁边憋笑。 何域齐转过头,眼里立刻多了一丝邀功的得意,“他怕了。” “所以说,装深沉最能唬人。”江圆圆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下一条,“第二条。如果他们非要逼着你表态,或者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刺你。你别跳脚。你就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两个字。” “哪两个字?” “就这?”江圆圆给他示范,“表情要轻蔑,语气要随意。他们看不上你,你更看不上他们。” 何域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这。” “对,再冷淡一点。” “就这。” “很好,有那个味道了。”江圆圆很满意。 她继续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还有,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附耳到何域齐耳边,很小声地说: “你奶奶当年带你出去玩,结果一转眼你就丢了。这二十二年来,她一直活在愧疚里。” “我上网查过了,她在集团占股百分之十,那是真正的话语权。你记住了,不管段家其他人怎么给你脸色看,只要你死死抱住老太太的大腿,谁也动不了你。” 何域齐偏过头,鼻尖擦过她的侧脸,对她的话听得很认真。 “老太太有钱。那我就听老太太的。”他总结得直白又粗暴。 江圆圆猛猛点头,“聪明!” 这还是她第一次夸他聪明。 何域齐咂咂嘴,只觉得不容易啊。 她继续往下剧透: “接下来是重点。你那个亲爹,前脚才离婚,后脚马上娶了个大肚子的新老婆。人家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这两个人现在就是段家名正言顺的少爷小姐。你半路杀回去,就是去抢他们饭碗的。他们表面上肯定会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给你挖坑。” 何域齐听懂了。 他在城中村修车,隔壁那几家汽修店也是这德行。表面给你递烟,背地里往你店门口撒图钉。 “除了这三个,你爹年轻时候风流账多得很。”江圆圆掰着手指头算,“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真要全认回来,凑两桌麻将都嫌挤。” 何域齐皱眉。 “这老东西身体挺好啊,天天就知道生娃。”他嗓音粗糙,冷不丁冒出一句。 江圆圆看过去。 用眼神询问他:你难道不是? 一被她用那种挑事的眼光看着,何域齐头皮就开始发麻。 第153章 讨好老的,背后欺负小的(加更) 江圆圆恨铁不成钢,“现在是讨论他身体好不好的时候吗?重点是这些人全盯着段家那块肥肉!” 她缓了口气,继续教他:“你以后不能动拳头,会落人口实。要学会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何域齐重复了一遍。左手顺手摸上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江圆圆没挣扎,任由他抱着。 泰迪精手是闲不下来的,连睡觉都要握着点东西,她已经习惯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她压低声音,把刚才在走廊上,自己怎么用录音对付林秘书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不是拿五百万砸我吗?还拿律师团吓唬我。我就打开手机录音,让他继续说。等他发现我在录音,脸都绿了。” 江圆圆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就告诉他,要是他不带我上飞机,我就把录音放给你听。你这种脾气,等回了段家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他这个棒打鸳鸯的仇人。他怕你,所以妥协了。这就是打蛇打七寸。” 何域齐虽然没文化,但他不笨。 城中村那种恶劣环境里摸爬滚打长大,他对人性的弱点极其敏锐。 江圆圆稍微一点,他那颗长满江圆圆的脑袋瞬间就通透了。 “懂了。老太太有权有钱,我就哄着老太太。后妈和那对龙凤胎想抢钱,不能明着打。我就找借口,借老太太的手去打。” 江圆圆眼睛一亮,捧着他的脸揉了一把。“聪明啊何域齐!就是这个道理!” 何域齐那张青紫交错的脸上浮出笑意,他歪过头,顺势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以后他们当面骂我,我就偷偷录音下来,放给老太太听。” 江圆圆扑哧一声笑了。“对,学得真快。也可以放给你爸听,毕竟失散多年,他一开始对你肯定是疼爱的。” 他一看她笑,似乎也摸到了点诀窍,“讨好老的,背后欺负小的,我知道的!” 两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林远坐在前排,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总觉得凉飕飕的,肯定没说他好话。 眼不见为净。他干脆拿起平板,继续核对落地后的医疗流程。 - 凌晨三点半。京市国际机场。 庞大的机身滑行停止,舱门打开。八月的京市夜风透着股闷热,却吹不散停机坪上那排清一色黑色劳斯莱斯带来的冷硬气场。 六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垂首站在车门旁。 江圆圆跟在何域齐身后走下舷梯,脚下的羊毛地毯换成了坚硬的柏油路面。 她借着机场刺眼的探照灯扫了一眼那排价值连城的车队,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五百万算是小看这家人了,这架势,五千万都算是零花钱。 何域齐停住脚步。他那张肿得发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好的左眼眼皮半垂着,盯着面前那个替他拉开车门的保镖。 保镖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头压得更低了:“少爷,请上车。” 何域齐没动。 他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江圆圆在飞机上教他的。 少说话,多用眼神杀人。看不惯的就盯。 他不仅盯,还冷笑了一声。 林远从后面跟上来,推了推眼镜:“何先生,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段董在等您。” 何域齐偏过头,目光像刮骨刀一样在林远脸上刮过。就是这个人,想拿钱砸他老婆离开。 按照江圆圆的培训大纲,这个时候该说话了。 他薄唇微启,语气极度轻蔑,声音沙哑:“就这?” 林远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表情僵住。 什么就这?这排车队加起来过亿,连京市市长出行都没这阵仗,这位从城中村爬出来的社会哥在嫌弃什么? “上车。”江圆圆在背后掐了他腰间一把。这傻狗,装大尾巴狼装上瘾了。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前后座之间升起了隔音挡板。 江圆圆一改刚才在林远面前的油盐不进,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真皮座椅上,偷偷用手摸着那柔软的皮质纹理,小声嘀咕:“这车坐着比咱家那皮卡舒服多了,连个坑洼都感觉不到。” 何域齐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蹭了蹭:“等我手好了,买十辆,让你天天换着坐。” 江圆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京市顶级私立医院——段氏和睦医院。 顶层VIP区灯火通明。走廊上铺着吸音地毯,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洋甘菊香薰味。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五十岁出头、鬓角微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盘着一串包浆圆润的紫檀佛珠,佛珠中间卡着一颗传闻中价值上亿的九眼天珠。 男人那双眼睛和何域齐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皮耷拉、眼尾炸花,看不来并不好相处。 段氏集团董事长,段正华。 林远快步走过去,低声叫了一句:“段董,人带回来了。” 段正华视线越过林远,直直落在何域齐身上。 二十二年了,他找了整整二十二年的长子。 可眼前的青年,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病号服,右臂挂着厚重的石膏,脸上青紫交错,下巴上还贴着纱布。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匪气。这哪是豪门继承人,这分明是个街头收保护费的混混。 段正华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痛心,但很快被威严掩盖。 他走上前,声音低沉有力:“跟我去做DNA加急比对。然后立刻进手术室。” 字字句句是命令。 江圆圆心里紧了一下,偷偷扯了扯何域齐病号服的衣角。她怕这头倔驴脾气一上来,在这个当口直接跟这首富爹抡拳头,那就全完了。 但何域齐没有暴怒。 他记住了江圆圆在飞机上揪着他耳朵教的话:少说话,多看,学会找软肋,利用愧疚心理。 他左手反向攥住江圆圆的手指,将她半掩在自己身后。随后,他垂下半睁的左眼,慢吞吞地开口。“DNA可以做。免得您觉得我是来碰瓷的。不过……” 他抬起头,那张青紫交错的脸扯出一个痞气又冷淡的笑。 “您也别怪我这人防备心重。毕竟二十多年前,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走后,我连吃口饭都得去狗嘴里抢。” 这句话像钝刀子,直戳段正华的心窝,血肉淋漓往外带。 他眼角的皱纹狠狠抽动了两下,眼眶就红了。 当年确实是家里人看护不力,才让年仅三岁的长子在闹市走失。这是整个段家、尤其是老太太心里无法触碰的伤痛。 第154章 涨价了,给一千万让走 内容加载中...... 第155章 10万的高薪工作 内容加载中...... 第156章 这头倔驴交给我 走廊上。 江圆圆重新回到无菌手术区门外,坐在长椅上。 夜深了,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上方亮着的“手术中”三个红字格外刺眼。 她靠着墙壁,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一个月十万。加上她之前攒的钱,下半辈子足够她吃香喝辣了。 但前提是,何域齐那个恋爱脑不能掉链子。这狗男人防备心太重,而且极度自卑又自负,到了段家,稍有不慎就会跟家里人起冲突。 她必须把他那张胡乱咬人的狗嘴给套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个小时后,天光微亮。 红灯终于熄灭,厚重的金属门“滴”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骨科专家推着移动病床走出来,各个面露疲色。 “医生,他怎么样了?”江圆圆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 “手术非常成功。”为首的主任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幸亏送来得及时。尺神经和桡神经都进行了显微吻合,粉碎的骨头用了钛合金板固定。只要后期配合顶级的康复理疗,恢复正常功能不成问题。” 江圆圆高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向病床上的人。 麻醉效力还没完全退去。 何域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右边整条胳膊都被厚厚的医用辅料包扎着,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支架上。 下巴缝针的地方用美容针重新处理过了,换上了新的无菌敷料,脸上的青紫在无影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病床一路推到顶楼最豪华的VIP套房。 这哪是病房,这分明是个两室一厅的五星级总统套房。有独立会客厅、家属陪护室,甚至还有个小型吧台。 护士熟练地帮他接上监护仪器。 就在针管刚碰到何域齐左手手背的那一秒。 原本昏睡的男人突然睁开眼,险些单手把护士撂翻在地上。 “啊!”小护士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针管直接掉在地毯上。 “滚。”何域齐常年打拳,哪怕在深度睡眠或麻醉状态下,只要有人靠近,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防御反应。更何况他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的视线在宽敞奢华的病房里快速扫视,满是戒备。 “你发什么疯!” 江圆圆直接冲过去,一巴掌拍在他青筋暴起的左手背上,“松手!人家护士在给你输液!”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凶巴巴的语气。 何域齐浑身戾气瞬间消散。 他立刻松开手。小护士红着眼眶退到一边,心有余悸地揉着手腕。 “圆圆。”何域齐看清站在床边的江圆圆,那张肿胀的脸上立刻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你没走啊。” “我走哪去?你都要发财了,我还走,留你一个人在这当大少爷?” 江圆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转头跟护士道歉,“对不起啊,他这人睡觉有点神经质,你继续扎,我按着他。” 小护士点点头,拿来新的针管。 这次江圆圆用两根手指捏住何域齐的左手腕,看着针头扎进静脉。 病房门被推开。 段正华和林远走了进来。显然是听说了手术结束的消息,立刻赶过来的。 看到何域齐已经醒了,段正华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走上前:“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这只手保住了。” 何域齐把打着点滴的左手反转过来,微微扣住江圆圆的手。 然后他才抬起眼皮,扫了段正华一眼。 “你把钱给她了没?”他开口第一句话,直奔主题。 段正华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给了。每个月十万的薪水,让她作为你的生活助理留在你身边。” 薪水?生活助理? 何域齐的眉毛拧在一起,很不满这个称呼:“什么生活助理,她是我老婆。你少在这里扣字眼。我什么时候能下床?阿猫买了两件白衬衫,就放在包里。民政局几点开门?” 这都进了京市首富的医院了,他脑子里还是只有领证这一件事。 江圆圆脸都红了,觉得丢人。 她掐了一把何域齐的手背:“你瞎说什么呢!你刚做完手术,下床走两步骨头都得重新错位。民政局的事延后!” “不行!”何域齐梗着脖子,执拗得要命,“我说了今天要去领证。这老东西有钱有势的,万一趁我睡着,直接把你绑了扔出京市怎么办?我不放心。” 段正华气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堂堂段氏董事长,犯得着去绑架一个小丫头。 但他不敢再用强硬的手段去刺激这个刚找回来的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被打伤了脑子。 “你好好养伤。”段正华放缓了语气,“只要你肯配合治疗,学好段家的规矩。我保证,没人会动她。但你如果继续这样满口脏话,像个市井无赖一样撒泼,就别说是我儿子。” DNA匹配的结果已经出来了,99.99%亲子关系。 何况逆子那张脸,跟他自个儿生的一模一样。 段正华再气,也总是像扎不紧口子的气球一样往外漏。 何域齐冷笑一声,刚想顶嘴。 江圆圆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他的嘴。 “段董您放心。我一定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您去忙您的,这头倔驴交给我。” 段正华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被捂着嘴只能干瞪眼的何域齐,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远也跟着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圆圆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何域齐盯着她,脸色阴沉下来,“你答应那个老头子什么了?你拿了他十万?” “对啊。”江圆圆理直气壮,“你亲爹给的,一个月十万,让我负责监督你改掉那些粗鄙的习惯。这钱不赚白不赚。怎么,你有意见?” 何域齐没说话。他左手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真的收了钱。 江圆圆不是以“何域齐老婆”的身份留下来的,而是以“段正华生活助理”的身份留下来的。 这意味着,段正华才是雇主。 只要那人一句话,随时可以解雇她,让她名正言顺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这种烂在泥里的街头混混,最明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他怕她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来钱的活儿。 第157章 十万的狗链子而已 江圆圆看他那副阴沉沉快要咬人的死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打着点滴的左手手腕旁。“你那狗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觉得我是为了十万才留下来的?” 何域齐偏过头不肯看她:“你就是爱钱。你昨天晚上还说,只要他们给够五千万,你就拿钱跑路去买楼收租。” “我下一句是什么?” 何域齐回想了一下。 昨晚,她的下一句是——五千万到手,我就去南城买十栋楼收租。然后把你养在别墅里,天天让你给我洗脚做饭。 一句话,他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行,咱俩一起跑。” 江圆圆在他床边坐下来,“我有话直说,不瞒着你。你爸刚刚确实提出给一千万让我走,我没走,拿薪资给你做助理。他也说了,不可能让我进段家的大门。” “不当了。”何域齐掀开被子,左腿落地。右边肩膀还挂着重重的固定支架。 他抬起左手,指尖按在手背的留置针上。没有一点迟疑,准备把针管往外扯。 江圆圆一把按住他的左手,将针管重新固定好贴上胶布。 她知道他这死德行,只要听到别人要赶她走,他脑子里那根筋就会断。他不想当少爷,只想回修车店把门一锁,把她关在屋里。 “你走一步试试。你要是敢出这个门,那十万工资我拿不到,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给打断。” 何域齐偏头看向江圆圆,眼角发红,下颚骨的肌肉鼓起一块。他舍不得打她,也拦不住她爱钱。 “你坐回去。”江圆圆推着他的肩膀。 何域齐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床头。生闷气不说话,就是直勾勾地盯着江圆圆看。 她在飞机上教的,不说话装深沉,看到对方心虚。 但江圆圆是属猫的,还能让他这个耗子唬了去。 她直接戳心窝子,“你以为你现在跑了很硬气?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受不了规矩的丧家犬。” 何域齐冷笑:“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我在乎。我不想我男人走出去,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是泥坑里爬出来的废物。你爸为什么不让我进门?因为他觉得你是个软柿子,你的一切都要靠他施舍。他施舍给你的骨头,凭什么分给我吃?” 这句话说得很重,字字见血。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呼吸加重。 “把他变成你的。”江圆圆身子前倾,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像个蛊惑人心的女妖,“他不是让你学做继承人吗?你就在他面前装乖。去学看账,学管人,把段氏集团的核心权利一点点扒到自己手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何域齐执着地绕回最初的话题。 “至少等你这只手能穿上白衬衫。”江圆圆用指尖点了一下他右臂厚重的石膏,“总不能让你半拉膀子光着去拍照吧?难看死了。” 何域齐一听“难看死了”,只能压下那份急迫的焦躁。 以前他打拳破相,连脸都不敢在她面前凑太近。 “行,听你的。”他妥协了,“我去学规矩,我穿西装。你让阿猫把那两件白衬衫放好,等拆了石膏,我穿得干干净净地去跟你领证。” 江圆圆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这就对了。现在,闭嘴,睡觉。” 门外。 林远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段正华。 “段董,少爷好像对那个女孩言听计从。需要我安排人查查她的底,或者制造点麻烦让她知难而退吗?” “暂时不用。”段正华停下脚步,语气冷静,“有那条链子拴着,他才会乖乖待在段家。等他以后见识了更大的世界,自然会明白什么人配站在他身边。至于现在,十万而已,段家还养得起。” 段正华很清楚,跨越阶层的爱情是最脆弱的。 所谓爱情,剥开体面的外衣,也不过就是性/欲。 这种低级欲望,是最适合用钱解决的,也是最需要新鲜感和刺激感的。 等何域齐习惯了上流社会的规则,习惯了掌权,那个市井出身、眼皮子浅得只盯着每个月十万的女孩,注定会被淘汰出局。 不过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同一时间,病房里。 江圆圆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银行入账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0086汇入人民币5,000,000.00元。】 五百万线索费,到账了。 她看着那一长串零,眉开眼笑。 - 次日清晨。 病床那边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啧声。 江圆圆抬起头,看到何域齐靠在床头,左手扯了扯宽大的病号服领口,那张还带着青紫的脸写满烦躁。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 以前在城中村,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拉开修车店的卷帘门。 现在把他困在这豪华的病房里,右胳膊还挂着沉重的支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圆圆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走过去,“无聊了?这可是总统套房级别的病房,你还不乐意住。” “这里连个扳手都没有。”何域齐左手抓住她的衣角,把人拉近,“阿猫昨天晚上发信息说,我那几个徒弟在给法拉利换配件,没整明白。” 他来京市之前,那辆赢回来的报废法拉利,才远程指导、修整到一半。 何域齐骨子里是有很传统大男子主义的人。 在他眼里,修车的钱是他该挣的。去分家产,那是看人脸色等着施舍的。 他宁愿修车几十几百的挣,也不想看人脸色。 “扳手你以后是不能拿了,但是可以给你看。”江圆圆知道他那毛病,尤其现在他很焦躁,修汽车这种熟悉的事情能让他安定下来。 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到五分钟,护士长带着两名后勤人员推着一整套最先进的无接触式多媒体会议设备进来了。 高清巨幕挂在床尾的白墙上,全向麦克风安置在床头柜,高位摄像头自动对焦在何域齐的脸上。 视频连通。 画面瞬间分割。汽修厂的车间里,阿猫带着何域齐曾经的三个徒弟,对着镜头打招呼:“齐哥!嫂子好!” 何域齐的背瞬间挺直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台被吊机吊起来的法拉利发动机,神情专注。 “进气歧管的螺丝全卸了?”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状态,语速极快,“别瞎扯管子,里面的密封圈老化了,弄断了你赔不起。拿热风枪吹一下再拔。” “三号位的火花塞间隙不对。去把间隙尺拿过来,当着我的面测。” 江圆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根香蕉剥开。 等他一口气说完,就把香蕉递过去。 何域齐看都不看,侧着脸咬了一大口,视线还是粘在屏幕上,指导着那边的每一步操作。 画面极其违和。在京市最顶级的无菌病房里,空气中飘着洋甘菊的高级香薰,躺在病床上的大少爷却在干着最底层的修车活。 走廊上,电梯门滑开。 段正华走在前面。 他身旁,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绒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佛珠,步子迈得很急,身体微微发抖。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保养极好、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将近四十岁的年纪了,看着还跟二十多岁的少女一样。 她穿着剪裁贴身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限量版爱马仕。这是段正华的第二任妻子,方曼茹。也就是昨天江圆圆给何域齐补课时提到的“后妈”。 香奈儿的包臀裙很紧,她又穿着高跟鞋,蜂腰丰臀,走起路来两瓣屁股一摇三晃,很是好看。 也难怪能从众多小三小四群里杀出重围,坐上正经太太的位置。 第158章 奶奶来撑腰 医护人员快步上前,轻轻推开了VIP病房的双开大门。 病房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阿猫你瞎了吗!左边那个是回油管!你拿钳子夹那么紧干什么,想让它漏油?给我换个六角扳手!”何域齐嗓门极大,像电视里演过的古惑仔。 刚踏进房门的段家三人同时停住脚步。 老太太顺着声音望过去。只一眼,攒了一路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病床上的年轻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右半边身子被厚厚的白色医用辅料包裹。 那张脸,跟段正华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却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下巴上还贴着刺眼的无菌纱布。整个人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匪气。 看到几人走进病房,何域齐没多理会,他重新转头看向墙上的大屏幕。 “阿猫。” 声音又粗又哑。 视频那头的阿猫立刻站直身子,“齐哥,我在!” “房东黄胖子那边的租金,我昨天已经让阿力去交了半年的。从今天起,汽修厂归你了。” 此话一出,屏幕里安静了。病房里也安静了。 阿猫愣了好几秒,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喊起来:“齐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找到有钱亲戚,就不要我们这些兄弟了?” 江圆圆坐在旁边,看着何域齐的侧脸。 她知道,这头倔驴是在自己断后路。他把南城最宝贝的铺子交出去,就是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扎下根来。 “少废话。”何域齐语气严厉,“你那手艺跟了我三年,修车不成问题。店里那些老客户的联系方式,我全转你微信了。你自己当老板,把店给我盘活了。” 说到这里,何域齐身体微微前倾,眼里透出平时在城中村打架时的狠劲。 “还有,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别以为自己当了老板兜里有两个钱,就跟着城西那帮孙子去地下牌馆摸牌。我把话放在这。再让我知道你去赌博,我先叫人把你手指头剁了!听懂没!” 他教训人的架势又凶又野。 旁边站着的方曼茹吓得后退了一小步,段正华的眉头皱得更深,只有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她盲目地觉得大孙子虽然满嘴粗话,但做事有决断,对跟着自己的人也有情有义,没长歪。 屏幕里的阿猫一边抹眼泪一边狂点头,“听懂了齐哥!我发誓绝对不碰牌!我一定把店看好,等你回来!” “行了,滚去干活。”何域齐干脆利落地吩咐,转头看向江圆圆。 她会意,拿起遥控器切断了视频连线。 屏幕变黑。 酝酿了好一会儿的老太太发出一声极其悲恸的哀嚎,眼泪决堤,跌跌撞撞地朝病床扑过去。 “我的……我的孙子啊!” 何域齐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老太太朝自己扑过来,他身体的防御机制瞬间启动。左手下意识地往后撑,整个人的肌肉立刻绷紧,一副要随时躲避的姿态。 就在这时,江圆圆一把按住他的左侧大腿。 何域齐偏头看她。 江圆圆背对着门外的人,冲他疯狂挤眉弄眼,无声地做口型:你奶奶! 这是老太太!占股百分之十的靠山! 何域齐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在私人飞机上的教导。 他硬生生止住后退的动作,任由老太太扑倒在床边,一把抱住了他没受伤的左胳膊。 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的手抚摸着他打着石膏的右臂,又不敢碰重了,“作孽啊……作孽!你要是没走丢,哪里用得着受这种罪……是奶奶没看好你,是奶奶对不起你啊!” 何域齐僵着身子。 从小到大,他挨打受骂是常态,何喜元输钱了、喝醉了只会拿皮带抽他,李凤英只会哭着求他忍让。 从来没有人因为他受了伤,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当然,是因为他媳妇儿哭起来也很好看,跟撕心裂肺不沾边。 他垂下眼睛,左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老太太的背,嗓音发哑:“你别哭了。我命硬,死不了。这手是打拳断的,能接好。” “打拳?你还去打黑拳!”老太太听了,眼泪掉得更多,转头怒视段正华,“你看看你儿子过的什么日子!你还站着干什么!把全京市最好的医生都给我找来!” 段正华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妈,您别激动,昨天已经连夜做了神经吻合手术,是最顶尖的专家主刀,恢复没问题的。他需要静养。” 站在一旁的方曼茹这时走上前来。 她拿出一块丝帕递给老太太,语气温柔,“是啊妈,人找回来就好。以后域齐就在家里好好享福,不用再去干那些下等人的活儿了。” 她视线扫过屏幕上沾满油污的汽车配件,又带着眼泪看了看何域齐,“咱们段家的少爷,可不能再去修车打拳了。该读书读书,没文凭没文化可不行。” 这几句话,表面是关心,实则在不断提醒段正华和老太太,这个刚找回来的儿子有多粗鄙、多上不得台面。 何域齐转过头。 他没生气,也没发飙,而是牢牢记住了江圆圆那句“看不惯就盯”。 他靠在床头,目光像刺骨的冰锥一样,直勾勾地落在方曼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一句话,就这么死死盯着。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方曼茹被他看得背脊发毛,脸上的假笑渐渐有些挂不住,手指紧紧掐着爱马仕的手柄,“域……域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阿姨也是为了你好。” 何域齐盯了她足足半分钟,直到方曼茹脸颊开始发红。 他下巴微微一抬,语气极度轻蔑,吐出两个字:“就这?” 方曼茹愣在原地。她准备了一肚子的体面话,被这两个字堵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段正华皱了皱眉。 老太太直接把丝帕扔回方曼茹身上,“你少在这里指手画脚!我孙子爱修车怎么了?他有门吃饭的手艺就是本事!你爱读书去考个博士回来!” 这撒起泼的样子,跟何域齐是一脉相承的臭脾气。 老太太对何域齐母子,是有愧疚的。 第159章 又是流氓做派 当年,老太太带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去庙会,人太多,只留了一个保镖贴身看护。走着走着,她突然想窜肚子。 人在屎尿屁前面是平等的,尤其三急来得格外猛烈的时候。 但到了景区,就是王母娘娘下凡也得在女厕所跟前排队。 老太太夹着腿、花钱插了个队,又结结实实、断断续续地蹲了将近二十分钟,总算把搅肠子似地痛感压了下去。 软着腿出来一看,孙子不见了,保镖也不见了! 她慌不择路,电话又打不通,连忙找到工作人员播放大喇叭、她又叫着孙儿的小名找了一路,没找到人。才跑到景区出口通知了司机报警。 后来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飞行模式。 随行的保镖说是小街上人来人往,少爷个子矮,被一群人挤拥着不见了。他去景区调了监控,但那天庙会,现场少说有两万游客,根本找不到一个才及腰部的孩子。 再后来,因为她的疏忽,儿子儿媳吵翻了天。 儿媳妇心里怪罪她,又不敢明着说。 儿子外头养了一群狐媚子,和媳妇本就面和心不和。一开始孩子走丢,他还算心疼媳妇,偶尔好言相劝哄两句,渐渐地对儿媳失去了耐心,变成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 尤其他媳妇凶悍,打架转往脸上招呼。全京市都知道段董三天两头被打。 终于耐不住,离了婚。 不到三个月,方曼茹就挺着个大肚子上门,说怀了龙凤胎。 老太太却忘不掉那个自己带着长大、又在她手上弄丢的孩子。对何域齐的愧疚,在看到他破破烂烂的身体时,达到了顶峰。 “我可怜的孙儿呀。”她一边说话,浑浊老眼里的眼泪珠子一边簌簌往下掉。 方曼茹脸色发白,赶紧退后半步不说话了。 江圆圆有眼色,当即抽了两张手帕纸塞何域齐左手手心,小声劝他:“给你奶奶擦一下眼泪。” 何域齐被眼泪滴到胳膊上,别提多难受了。 他耸着肩,将纸巾转手塞进老太太手里,“我又没死,别哭了。自己擦擦眼泪。” 江圆圆恨铁不成钢。她手藏在被子底下,掐住他的大腿,发力拧了半圈。 “唔。”何域齐疼得抿紧嘴唇。 这下他学乖了,一把抢过已经塞到老太太手里的纸巾。 老太太保养得好,但总归年龄已经72了。皮肤像蒸熟后、见空气热胀冷缩的发皱白面馒头。 何域齐虽是大老粗,平时伺候媳妇的事情没少干。 用指头卷着纸巾,一点点压进她的皱纹里,动作粗鲁、但着力很轻地沾着她的眼泪,有点不自然地嘟囔着,“哎,我命硬,再一个月这骨头就该都长好了。没必要哭。” 老太太被他用纸团在脸上按压,倒也不觉得疼。 只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孙子虽然长在泥坑里,说话也糙,但知道疼人,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奶奶不哭,奶奶就是高兴。”她反握住何域齐的手,摸到手心里厚厚的老茧和骨节上错落的伤疤,眼泪又要往外冒。 江圆圆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适时地递过去。 “奶奶,您喝口水缓一缓。域齐他平时就是个直性子,不太会说话。但他心里是真惦记您的。昨晚在飞机上,他还跟我说,要是见了您,一定得多看几眼,把这些年没见着的都补回来。” 何域齐当不了的狗腿子,得她来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不嫌丢脸。 他偏头看了江圆圆一眼。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不过他接收到了江圆圆又准备拧他大腿肉的信号,立刻闭上嘴不反驳。 老太太接过水杯,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床边这个女孩身上。 长得水灵灵的,衣服看着廉价,但一双眼睛很清明,透着股讨喜的机灵劲。 “你是?”老太太打量着她。 没等江圆圆开口,方曼茹在后头接了话。 “妈,这是跟在域齐身边伺候的人。说是乡下一起长大的。正华每个月给她开十万的工资,留下来做个生活助理,教教规矩。毕竟咱们段家的规矩多,域齐刚回来,没个人在旁边提点着,容易闹笑话。” 何域齐斜眼瞪着这个保养得宜、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他对这个后妈,就像斗牛看到抖动的红布就得顶死它一样,是天生的不和。这人嘴巴一讲话,何域齐就想削她。尤其这人说起他媳妇时,那种掐尖的语调,充满了阴阳怪气。 “你也很搞笑,我媳妇拿多少钱,关你屁事呢?” 要不是江圆圆不让他动手,他都想用红油漆泼她了。 江圆圆也会阴阳怪气,拉着他的手假意劝和,“别生气了,阿姨就是心疼她的钱。” 何域齐笑得更讽刺了,“这个大妈,我爸的钱都成你的了?” 没文化的马甲就是有这么个好处,想说什么就说了,半点不用考虑别人的脸色。 方曼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当场僵住。 她活了近四十岁,自从嫁进段家,出去交际谁不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段太太。结果今天,居然被一个混小子当着长辈的面指着鼻子叫“大妈”。 偏偏这小子还把话说得那么直白,直接戳到了最敏感的家产问题。 方曼茹掐紧了手里的爱马仕包柄,指甲都泛了白。 她转头看向段正华,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正华,你看这孩子……我好心好意关心他,他怎么能这么曲解我的意思?” 段正华还有些怔愣。 这混小子刚刚叫他爸了? 他平时最讲究豪门的体面,何域齐这话确实太粗俗了。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父亲的威严训斥两句。 江圆圆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帮腔道:“别叫大妈,叫后妈。” 方曼茹听着这话,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她气得直踏左脚高跟鞋,“正华,你看!” 段正华总算钻着缝能够训斥他了。板着脸通知:“把你那套流氓做派收起来。进了段家的门,就得谨言慎行。” 何域齐更气了,“原来是来拦着我回去,难怪说话都阴阳怪气的呢!” 这句话一出来,病房里的空气都陷进了一点就着的焦灼。 方曼茹那张常年打着玻尿酸、保养得连一丝细纹都看不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自从上位成功做了段太太,谁敢当着她的面把那点争家产的龌龊心思直接掀开放在台面上? “正华!你看他!我不过是作为长辈关心他两句,他这是什么教养!什么叫我拦着他回来?我是那种人吗?” 段正华脸色铁青。 他向来最注重体面,就算私底下斗得你死我活,面上也得挂着和气的笑。 这个刚找回来的儿子,一张嘴就是城中村里骂街的架势,简直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你给我闭嘴!她是你的长辈!你这二十多年在外面,就是学得这种流氓做派?” 第160章 牛马不如鸡鸭 何域齐左眼皮一撩。 他不仅没闭嘴,反而把被子里江圆圆的手拽得更紧,嗤笑出声: “长辈?我在垃圾桶里翻吃食长大的,她算哪门子长辈?想让我叫她一声妈?行啊,拿钱来。 在城中村,认个干妈还得给个八百八的红包呢。这大妈一进来就嫌我修车下等,红包没见着一个,倒砸起我饭碗来了。怎么,她是要把自己的爱马仕卖了来养我?” 字字句句,全是不加掩饰的市侩和糙话。 “你!”方曼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做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妈,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她试图去拉老太太的胳膊,却被一把狠狠甩开。 “别碰我!”老太太甩开她,手背差点甩在方曼茹脸上。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狠厉得吓人,那是当年跟着段老爷子真刀真枪打下段氏江山的底气。 “我孙子说错了吗!”她护短护得毫无理智,指着方曼茹的鼻子开骂, “你个狐媚子填房,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就算了。我孙子刚做完手术,骨头还断着,你就跑来这里指桑骂槐!嫌他修车下等?你当年去夜总会给人家当领舞,你就高贵了?” 老底被当众揭开。方曼茹脸色瞬间煞白,摇摇欲坠地往段正华身后躲。 “妈!您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段正华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沉下声音, “曼茹这些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域齐这脾气确实该管教,不然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他当年确实是色欲熏心。 方曼茹那岔开腿的夺命十八颠,屁股抖得跟通了电的电钻一样,把整个京市富豪都颠得神魂颠倒的。 他首当其冲。 一个贪心,就把人给包养下来了,专门回别墅跳给他一个人看。 否则也不至于跟原配闹得那么凶,后来还把孩子弄丢…… 不过方曼茹虽然是领舞,当年在夜总会那也是硕士高学历、百万高薪资的人才,何况她能言会道、心思缜密,摸段正华的心思比摸追追都准。 从察言观色、闺房之乐上来说,压了名门出身的原配一头。 她能从几十个对手里脱颖而出,不是没有道理的。 何域齐听到奶奶护着,这下舒坦了,端着一张歪七扭八的肿脸,似笑非笑, “夜总会领舞啊。那确实该看不起我,当牛马哪能比得上当鸡鸭的挣钱?” 方曼茹被“鸡鸭”两个字砸得理智全无,像是被掀了这层人皮。 她伪装了十几年的豪门阔太体面,被一个满身臭味的混子,当着老太太和段正华的面,扒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指向病床上的何域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由于极度屈辱而变得扭曲。 “正华!你听听他都在说些什么!我嫁进段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个晚辈,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词汇来侮辱我!这要是传出去,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段正华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当然觉得丢脸。 何域齐那些市井粗话,让有心人听去了不知道该在背后怎么笑话呢。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是激怒这个刚找回来的儿子的好时机。 “行了,少说两句。”段正华皱着眉,冲方曼茹摆了摆手,“域齐刚做完手术,身体还虚弱。你作为长辈,度量放大一点,别跟他计较。” 方曼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被人骂是鸡,段正华居然让她肚量放大一点? “正华,这不是肚量的问题!他这是在指着我的鼻子骂!”方曼茹不依不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今天敢这么骂我,明天是不是就敢打我?我和两个孩子,在这个家还能有容身之地吗?” “你这狐狸精还有脸提孩子?”老太太手里的紫檀拐杖重重敲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要不是你当年天天缠着正华,正华能跟他媳妇吵架?能没工夫看孩子?我孙子能在外面受二十二年的苦!” 老太太越说越气,指着病房大门:“滚出去!我孙子不想看见你。你再在这号丧,我就让保镖把你扔出去!” 方曼茹脸色煞白。 她知道老太太一直看不上她。 孩子是老虔婆弄丢的,这些年来老虔婆一直想找替死鬼,动不动就骂到自己脸上来——要不是你缠着正华,孩子能丢吗? 但平时好歹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现在这个野种一回来,老虔婆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她求助地看向段正华。 段正华转开视线,语气烦躁:“曼茹,你先回去。这边有我照看着。别在这惹妈生气。” 连丈夫都不向着自己,方曼茹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病床上的何域齐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快步走出病房。 厚重的双开门重新关上。 病房里总算清静了。 何域齐对刚才的战果很满意。他靠在床头,左手还紧紧抓着江圆圆的手指,下巴微抬,得意地对她挑眉。 看!大老粗也有好处吧?起码吵架不用翻《道德经》。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孙子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心疼得不行。 她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放缓了声音:“好孙儿,别搭理那个女人。以后在这个家里,奶奶护着你。谁敢给你气受,奶奶拿拐杖抽他。” 何域齐没接话。 江圆圆用食指在他掌心里悄悄画了个圈,示意他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 “奶奶。”何域齐嗓音粗哑,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劲,“你真觉得我以前过得苦?” “苦!怎么不苦!”老太太红着眼眶,“我一想到你在外面捡垃圾吃,还要去打那种不要命的黑拳,奶奶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那奶奶是不是什么都愿意依着我?”何域齐顺杆往上爬。 老太太连连点头:“只要你想要的,只要咱们段家有的,奶奶全都给你!你要跑车,奶奶明天就让人去订十辆。你要别墅,京市好地段的房子随你挑。” 段正华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何域齐左手反向用力,把江圆圆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让她的半个身子靠在床沿上。 “我不要跑车,也不要别墅。我要跟她结婚。现在就结。” 第161章 奶奶同意你们领证了 江圆圆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到他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胳膊上。 她赶紧稳住身形,瞪了何域齐一眼。 这狗男人,昨天晚上刚跟他说等手好了再穿白衬衫去领证,现在看见老太太好说话,立刻就变卦了。 “不行!”段正华最先反应过来,断然拒绝。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声音严厉:“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段家的长子,怎么能随便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给了她每个月十万的工资,是让她当你的生活助理,教你规矩。而不是让她趁机攀高枝,做段家的少奶奶!” 段正华把话说得极重,一点面子都没给江圆圆留。 江圆圆低着头,装作一副受了委屈但强忍着不说的乖巧模样。 她知道,这时候自己跳出来反驳,只会坐实贪图财产的罪名。让何域齐去冲锋陷阵,效果最好。 泰迪精果然炸了。 “你别拿你那点臭钱砸人!没有她,我十年前就被那个烂赌鬼养父打死了!她教我认字,给我饭吃。本来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偏偏跳出来装老子,嫌弃她出身不好?我告诉你,这婚我结定了,谁也拦不住。” 江圆圆:“……” 她怎么不知道她十年前就和何域齐认识了?还给他当过老妈子? 段正华的脸也被气得像红绿灯一样来回变色,最后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留着玩玩我没意见……” “玩?听说我亲妈就是被你玩离婚了?”他大声打断,直戳人心窝子。 开玩笑!让江圆圆那个小气鬼听到,他不赶紧表态,晚上不得又跟他闹死闹活。 说完,他左手按在床沿上,右腿直接跨出被子,作势就要下床。 “你不让我结,老子现在就回南城。这破少爷,谁爱当谁当!” 段正华被他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他的手指直发抖:“你……你个逆子!你这条命是段家给的,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何域齐根本不受威胁,左腿已经踩进了拖鞋里。 “哎哟!别动!千万别动!”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上去按住何域齐的左腿,“你那手刚做完手术,骨头还没长好,再乱动就真废了!” 老太太一边安抚孙子,一边转头冲段正华怒吼:“你闭嘴!你是不是要把我孙子再逼走你才甘心?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段正华被骂得不敢吱声,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 老太太好不容易把何域齐按回床上。 她转过身,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床边的江圆圆。 这女孩长得确实水灵。刚才被段正华那样指责,她也没有大吵大闹,反而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看得出,这女孩是个有心机的,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那又怎样? 只要孙子喜欢,只要能把孙子留在段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孩,段家还养得起。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看向江圆圆,语气温和了些。 江圆圆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江圆圆。江水的江,汤圆的圆。” 老太太点点头,这名字一听就俗,上不了台面。 “圆圆是吧?我听正华说,你要了每个月十万的工资,留下来给他当助理?” 何域齐一听,左眼皮猛地一跳。 他生怕别人拿这事儿贬低江圆圆,刚想挺起脖子发作,她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大腿往下压,示意他闭嘴。 何域齐硬生生把火憋回去了,只能用眼神狠狠剜着段正华。 江圆圆浅浅地微笑:“是啊奶奶。段董给钱大方,我当然得好好干。 您放心,我这人胸无大志,什么豪门少奶奶,我没肖想过。我就是想看着他把手治好,别再跟以前一样去地下拳馆卖命。” 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睛。 见她坦然承认自己是为了钱,甚至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像个临时工一样低贱,老太太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图钱好办,段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怕就怕那种满嘴真爱、死皮赖脸要进门分家产的。 老太太又低头看看满脸防备、抓着江圆圆衣服下摆不放的长孙,心里有了计较。 “好,是个实在孩子。”她突然笑了,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拍了拍何域齐的手背,“你要跟她结婚,奶奶同意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几个人都愣了。 段正华急得往前迈了一大步:“妈!这怎么行!婚姻大事……” “你闭嘴!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老太太厉声呵斥儿子,转头看向何域齐时,又恢复了慈祥, “不过你这手还得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去拍照也不好看。等你拆了石膏,能穿上体面的衣裳了,奶奶亲自让人送你们去民政局,再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何域齐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浑身的戾气就像被扎破的皮球,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老太太,又转头看向江圆圆,那眼神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以为自己需要以命相逼,却没想过有长辈能这么顺从过他。 “听见没?”江圆圆反手拍了他手背一巴掌,“奶奶同意了。你消停点吧。” 何域齐咽了口唾沫,缓解干涩的喉咙。 他硬邦邦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这是他进这间病房以来,说得最像人话的一句。 老太太眼眶又红了,抹了抹眼角:“好孩子,只要你肯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奶奶什么都依你。”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老太太确实累了,心脏也受不了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安抚好何域齐后,由林远和医护人员搀扶着出了病房。 - 半小时后。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无人的高架桥上,车厢内静谧得只能听到轻微的空调出风声。 前后座的隔音挡板已经升起。 段正华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忍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烦躁地扯松了脖子上的手工真丝领带: “妈,您到底在想什么?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都是南城底层吸血的寄生虫!您居然同意让域齐跟她领证?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段家的脸往哪搁?” 老太太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紧闭。 但从她端庄典雅的坐姿,不难看得出她久居上位的气质。 “你慌什么?”她眼皮都没抬,“活了五十多岁,掌舵段氏这么多年,连个缓兵之计都看不明白?” 段正华愣了一下,“缓兵之计?” 第162章 何域齐结的婚,关段少爷什么事? “你那儿子,属狼的。”老太太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那个女人,你要是死活不同意,他能当场把手上的石膏砸了,光着脚跑回南城。你要叫几十个保镖去按着他吗?按得住他的人,按得住他的心吗?” 段正华回想起何域齐刚才下床时的狠劲,脊背发凉,没吱声。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越拦,他越觉得那是患难真情,越要跟你拼命。相反,你顺着他,他就乖了。你看刚才,我一松口,他那身炸起来的毛是不是就顺了?” “可是领证……”段正华还是不甘心,涉及到阶层和财产,他寸步不让,“一旦有了法律关系,请神容易送神难!” 有钱人家规避分家产的方式很多。 甚至别说分家产了,就是现在,找个由头把江圆圆送进去蹲大牢的方法都有八百十种。 他不怕丢了钱,就怕丢了脸。 本来找回来的长子就跟流氓一样上不得台面,要是有个贤内助能好好管教,这烂石头也能琢成玉。 要是和一个市侩庸俗的丫头结婚,他儿子才彻底是烂在了泥里。 老太太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段正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笑。 “谁说他要拿段家大少爷的身份去领证了?” 段正华猛地抬起头。 “他现在户口本上叫什么?叫何域齐。户籍地在哪?在南城。”老太太语气平淡, “等他手好了,让人开辆车,送他们拿着旧身份证去民政局把证领了。领完证,他心里踏实了,再好好把这孩子掰正过来。” 老太太又重新拨弄起脖子上的佛珠,语气渐渐变冷, “等他学得差不多了,知道段家的门槛有多高了。你再去动用点关系,走个特殊程序,把当年走失的案子销了。重新给他建一份档案,上段家的户口,认祖归宗,改名叫段域齐。到时候,把他的婚姻状态做个干干净净的未婚。” 段正华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结婚证?” “何域齐结的婚,关我段家大少爷段域齐什么事?”老太太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段正华犹如醍醐灌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还是妈您深谋远虑。”段正华舒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可域齐那脾气那么轴,如果以后他自己想起来,非要带着那丫头去改身份,或者非要公开承认她……” “他不会的。”老太太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看透人性的冷漠。 “等他在段家待上一年半载,看惯了名媛千金的做派,见识了商场上的翻云覆雨,他自己就会嫌弃那个只会要钱的乡下丫头拿不出手。” 老太太睁开眼,目光锐利:“到那时,用不着我们赶,他自己就会把人打发了。” 段正华靠回椅背,恍然大悟。 阶层的鸿沟,时间会把它撕得越来越大。 他靠回椅背上,理了理领带,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京市那几个名门望族里,哪家的千金更适合用来给儿子联姻。 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那逆子满口粗鄙,还没有家里的狗听得懂人话。 他是要联姻,不是要得罪人。还得等等,等到那臭小子披上了人皮才可以…… - 同一时间的VIP病房里。 护士来给何域齐量了体温,调整了点滴速度后,退了出去。 傍晚暖橘色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何域齐平躺在床上,麻药的劲儿虽然全退了,断骨处的疼痛开始一阵阵地往上涌,但他脑神经却异常兴奋,没有半点睡意。 “圆圆。奶奶同意了。等我拆了石膏,能穿上白衬衫了,我们去拍照。去京市最大的民政局。” 江圆圆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青紫交错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脸。 他是个多么多疑防备的人啊,在城中村买个两块钱的打火机都要试三次火,怕被骗。 可现在,就因为老太太一句空口白话的承诺,他就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看把你出息的。”江圆圆手掌压在他寸头上,感受着掌心刺挠的摩擦力。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夹出了一点泪花。 “困了就上来睡。”何域齐心疼地往床边挪了挪,把另一半宽敞的位置空出来,左手拍了拍床铺,“病床挺大的,我保证不压着你。” “何域齐,你能不能好好养骨头,不要乱挪!”江圆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看着你睡,我睡不着。”何域齐艰难地侧过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以为要经过浴血奋战,没想过这么轻易就被允许和她结婚。 他兴奋得睡不着。 “不行,我有钱了,不要那白衬衫,太便宜了不行!我要给你定制裙子,像电视上的有钱人一样。” “定制裙子?像电视上的有钱人一样?”江圆圆直接被他这副土财主暴发户的嘴脸给逗乐了,“何域齐,你现在连内裤都得我帮你穿,还想什么定制裙子呢。别乱动,赶紧把手给我养好。” “老婆。”他嗓音粗噶,带点儿病号特有的虚弱,“要不是来这边治病,今天本来是我们要领证的日子。” 江圆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嗅到了他完全沁入骨头里的淡淡汽油味。 “傻子,我爱你。”她一个嘴唇印在了何域齐的脸上。 那人立马像过电一样准备肉麻,被江圆圆预判性地盖住了嘴巴,“睡觉!医生说你养病期间必须保证充足睡眠。” 他被捂住嘴,“唔唔”两声,用左手拍拍空出来的床榻,示意她上来。 “我不,我去睡陪护床。” 她才不上他的当。 那人一沾着她,咸猪手就跟开了导航一样,入睡前一秒都不肯撒手。 江圆圆在控制面板上,一键关闭全屋灯光,只剩下卫生间门口的小夜灯。 她头也不回地抱了一床毯子,躺在旁边陪护床上。 侧过头,果然看到那双亮晶晶的钛合金狗眼,他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大傻子,快睡觉。” 何域齐听话地闭上眼睛,用干哑地腔调说出三分钟前被她盖住嘴、而没说出口的话,“江圆圆,我更爱你。” 江圆圆盯着他跟个紫土豆一样的丑脸,想哭,又想笑。 何域齐,你永远要爱得比我多,永远。 - 凌晨两三点,江圆圆被惊醒。 耳边,床褥摩擦的簌簌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已经持续了快二十分钟,断断续续,像是人在极力克制着动作幅度,却又实在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扭动。 第163章 半夜痛醒 江圆圆猛地掀开毯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把按亮了床头灯。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破了黑暗。 病床上,何域齐整个人像一只弓起背的虾米,死死蜷缩在被子里。 他左手抠着床沿的金属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的青色,手背上的留置针甚至都有些回血了。 他浑身上下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病号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肌肉分明的宽肩窄腰上。 下巴上白天刚贴的无菌敷料,此刻因为他死死咬紧牙关,牵扯到了伤口,竟然隐隐渗出了鲜红的血丝。 “何域齐。”江圆圆声音有点哑,鼻尖酸得厉害。 病床上的人猛地一僵,左眼立刻睁开,眼底还带着来不及藏好的猩红和暴躁。 但在看清是江圆圆的那一秒,眼神像骤然垮塌的围墙。 “把你吵醒了?”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安抚她,“我没出声啊。是不是翻身吵到你了?” 他不喊疼,是怕吵到她睡觉。 江圆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涨。 “疼就喊出来啊,你当自己是铁打的?麻药退了骨头缝里那能不疼吗?”她眼眶红了,拿起旁边柜子上的干毛巾,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给他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不疼。”何域齐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左手捏了捏她手背,“圆圆,别哭。老子真不疼……” 她骂他,“你老子又出来了!” 但现在不是纠正他粗话的时候,江圆圆拍响了呼叫铃。 值夜班的护士很快跑了进来,看了一眼仪器上飙升的心率和血压,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小姐,止痛泵已经开到最大安全档位了。术后十二小时是麻药彻底消退的剧痛期,右上肢粉碎性骨折,里面还打了六颗钢钉,这痛感不亚于活生生打断骨头重接。刚才十二点的时候已经给他补过一次强效止痛针了。” “那就再补一针啊!”江圆圆急得直跳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么大个医院,连个镇痛的办法都没有?去把你们骨科主任叫来!” “江小姐,不是不愿意给药。”护士耐心解释, “强效止痛药一天之内绝对不能超量,否则会引起神经末梢不可逆的损伤。他伤的是右手,如果神经受损,以后他这只手的灵活度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提不起重物。现在只能硬扛,熬过这几个小时就好了。” 听到“右手灵活度”这五个字,江圆圆瞬间闭嘴了。 她比谁都清楚,对于一个强自尊心、靠体力活着的男人来说,右手废了意味着什么。 护士嘱咐了几句家属帮忙转移注意力后,退出了病房。 门重新关上。 江圆圆站在床边,看着在床上像条离了水濒死的鱼一样抽搐的男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直接掀开他没受伤那一侧的薄被,爬上了他的病床。 何域齐吓得浑身一僵,极力往床沿外侧缩:“别……圆圆你别上来,我出了一身冷汗,很脏。而且我怕我疼急了控制不住,撞到你……” 他已经疼得满床打滚了,连病床两侧的铁护栏都被他单手捏得有微微的凹陷。 “我不走。”江圆圆强势地压住他的左肩,避开他的右胳膊,小心翼翼地躺在他左侧,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被冷汗浸透的胸膛上。 “脏什么脏?你在修车铺车底钻了一天,满身黑油泥回来的时候,我也没嫌你脏。” 才不是。她以前嫌过很多次。 但江圆圆下意识去回避以前的不好,她会后悔。后悔以前没有好好跟他过,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拖到现在才跟他说“我爱你”,好像一切都是为了钱。 其实什么京市财阀,什么段家继承人。都不重要了。 哪怕何域齐现在就跟她回南城,回到那个连屋顶都会漏雨的破铁皮修车铺里,只要他还是这副恨不得把命掏给她的死德行,她也心甘情愿跟着他过一辈子。 她爱上他了,爱得彻彻底底。 她不想去猜测一个有钱男人对旧爱的新鲜期还能保持多久,至少这一刻,他值得,她想回应。 这个认知让她既恼火又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江圆圆的声音隔着胸腔传来,闷闷的,还是沾上了哭腔,“你要是疼,就抱我的腰。不准再咬自己。” 何域齐僵直了身体,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怀里软绵绵的一团,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周身因为疼痛而泛起的冰冷。 他的左手颤抖着落下来,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完全没舍得用力。 他抖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把冷汗全沾她身上了,才伸出手拍拍她的后背,“回去睡觉。” “何域齐。”江圆圆贴着他的胸口,闷声叫他。 “叫老公。”他都疼成这样了,还在犯着偏执的毛病。 “老公。”江圆圆破天荒地顺了他的意,而且叫得清脆响亮,没有带半点敷衍。 头顶上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两秒。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何域齐那张肿着半边脸的面容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有些滑稽。 “再叫一遍。” 他发现了麻醉良方。 “老公。” 江圆圆直视着他,又叫了一遍。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在深夜静谧的高级病房里,比麻醉药都管用。 何域齐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右臂骨头缝里钻心挖骨的剧痛都消失了。 在城中村的时候,只要江圆圆愿意给他个笑脸,他都能在洗手间里自己解决两回。 更何况现在,他心尖上的肉就这么乖顺地趴在他胸口,用那种让他灵魂发颤的声音,叫他老公。 何域齐左手收紧,将人死死按向自己。 “圆圆。”他嗓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嗯?” “老子刚才疼得真想把手剁了。”他坦白了,不再硬撑着装铁汉, “以前在拳馆被人踢断肋骨都没这么疼。但是你刚才叫我那两声,老子觉得命都没了也没关系。老子就算只剩下一张皮,也要把你裹进怀里。” 又老子上了。 但江圆圆不想去纠正他。 这是何域齐式的浪漫,粗糙,廉价,又带着血淋淋的真诚。 江圆圆的心脏像是泡进了一汪温水里,又酸又软。 她以前总觉得,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有拿在手里的钞票来得实在。她防备他,甚至想带着他的钱远走高飞,避开辣椒面裹身沉塘的下场。 可是现在,她真的在赌。 赌她的命。 “何域齐,你听好了。”江圆圆伸出双臂,回抱住他宽阔的后背,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记得我告诉过你,这世界就是一本按照剧情发展的书吗?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别杀我。你说一声,我会自己走。” 第164章 死也要死一块 何域齐躺在江圆圆身边,刚刚还在抽搐的肌肉瞬间定住了。 他右胳膊里的断骨似乎突然感觉不到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走? 这个字就像一把铁锯,生生锯着他的神经。 他猛然收紧左臂,直接将她大半个身子提起来,重重压在自己半边胸膛上。 虽然他已经疼得出一身冷汗,但此刻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恨不得把江圆圆直接揉进自己的皮肉里。 “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不爱你。除非我死了。但我就算死了,也要拉着你躺进同一个棺材,你化成灰也只能跟我混在一块儿。” 他根本不讲道理,脑子里也没有正常人的逻辑。 “我就是打个比方!”江圆圆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你们男人有几个好东西?你现在是爱我,等你成大少爷了,天天看着那些名媛千金,谁知道你会不会嫌我碍眼?” “我什么时候看别的女人了?我但凡多瞟一眼,你只管把我眼珠子挖下来。” 何域齐彻底忘了骨头里的疼,那张青紫交错的脸逼近她,眼睛里全是骇人的猩红,连眼角都急得抽搐起来。 他左手摸索着往下,一把抓住江圆圆那只因为挣扎而悬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上。 “你摸摸!你摸摸这里面装的是谁!” 何域齐眼眶里逼出了水光,“江圆圆,你听着。只要你敢走,老子就把你抓回来,拴床上,你死也得跟我死一起。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江圆圆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左手顺势反握住他冰凉粗糙的大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指根因为常年握扳手磨出的硬茧。 “不走。”她放轻了声音,凑过去,嘴唇贴上他因为焦灼而干裂的唇角,安抚地亲了一下,“我不走。何域齐,你以后要是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不用你动手,我先把你掐死。” 两个法外狂徒一边开屏,一边逞凶斗恶。 “你那猫儿一样的力气,掐不死我,可以夹死我。” 得到了她的保障,女人的大馒头又在他身前压变了形,何域齐长成根状的大脑就开始跑偏。 江圆圆:“……你能不能别捏了,好好养病成吗?” 她没懂,前一秒钟两人还在死来死去的,下一秒钟这人就开始泰迪上身。 “馋死我了。”他茹素整整一个星期了,抽出手来在鼻尖嗅了一下,“香的。” “闭嘴!睡觉!” “老婆,再叫一声。” “不叫,睡觉!” “就一声,老子手疼……” 江圆圆闭紧耳朵,装作没听到。 深夜的暗色一点点吞噬她的意识,朦朦胧胧间,她听到何域齐在她耳边说道: “除非我死,不然我会一直爱你。算了,圆圆,我还是死你后头吧,我给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再去找你。省得你在老子葬礼上哭。” 她咬住嘴唇,吞下即将溢出口的哭腔。 又听到那人说:“别人葬礼用鲜花,我给你用红辣椒,塞满一棺材,到地底下再给你做辣子鸡。” 她顿时感动全无,捂住他的嘴巴,“睡吧,我以后想戒辣椒了。” 两个来自南城底层泥坑里的人,在京市最高级的VIP病房里,就这么挤在一张病床上。 何域齐把脸插在她颈间,把脸埋在江圆圆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里,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 临近天亮,何域齐才终于疼到神经麻痹,抱住她的腰,陷入了昏睡。 江圆圆轻手轻脚掰开他铁钳一样的左臂。 男人眉头瞬间皱起,嘴里含混地哼了一声。 “我不走,去上个厕所。”她低声哄道。 那条胳膊这才不情愿地松开。 江圆圆下床,看了一眼沙发上堆着的几个高级纸袋。 那是段正华的秘书林远昨晚连夜送来的。全是何域齐的换洗衣物、定制病号服、高档洗漱用品。 唯独没有江圆圆的。连双拖鞋都没给她准备。 她撇了撇嘴。 段正华这老狐狸,摆明了是拿这种恶心人的小细节敲打她。 让她知道,就算老太太点头,她在这个病房里也只是个伺候人的物件,段家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想攻心是吧?我可是月薪十万的钮钴禄·圆圆。 她没把这事告诉何域齐。 要是让他知道亲爹连条内裤都不给她买,他绝对连夜扛着她和火车跑。 江圆圆简单用清水洗了把脸,走出病房。 来到护士站,她对值班的年轻护士交代:“护士姐姐,我下去买两套换洗衣物,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如果VIP1床醒了闹人,你就跟他说我去买内衣了。我给他发了微信、留了纸条,记得让他看。” 护士深知那男人浑身腱子肉,是个不好惹的。赶紧点头记下。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柏油路上。 江圆圆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十几条微信消息全来自林晓晓。 【圆圆!老李家那片烧烤摊出新品了,晚上出来嗨?】 【人呢?被你家那条疯狗栓床上了?】 【回话啊姐妹,生几窝崽子啦?忙成这样。】 【喂喂喂!江圆圆,被抽干阳气了是吧?再不回我,我就该报警了。】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带了点真情实感的着急。 江圆圆按下语音通话键,对面秒接。 “卧槽!江圆圆你还活着?!”林晓晓的大嗓门差点震破手机听筒。 江圆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活着呢,喘气儿匀溜得很。” “你死哪去了?昨晚敲你出租屋的门也没人应,我差点要报警了!” “我在京市。”江圆圆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豪车,“晓晓,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你说什么?!你跟谁结婚?!你家那个恨不得给你内裤掏洞的泰迪精?你不是说他快把你逼疯了你要跑路吗?!” “就他。”江圆圆往旁边的一家商场走去,语气出奇的平静,“找到他家里人了。他是京市段家走失的大少爷,名下起码有上百亿的家产等着继承。” 电话里传来物体砸地的声音,大概是林晓晓的手机掉地上了。 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过后,林晓晓的声音像喇叭一样炸开:“上百亿?!老天奶啊,姐妹你告诉我,你说的不是钱,是精子!不然我接受不了。” 第165章 我没有秘密,剧情怎么发酵? 江圆圆小小地嘚瑟了一下:“你疯了!我说的,是钱。” 林晓晓原地蹦跶,“卧槽卧槽卧槽,我闺蜜成太子妃啦?”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嗯,等我拿到钱,必须把你包养了。” 林晓晓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在她的印象里,何域齐就是个长得帅但脾气臭、阴郁又没钱的修车工,天天恨不得把江圆圆吞进肚子里。 她有时候招呼着闺蜜出来喝两杯蹦个迪,那疯狗都要龇牙。 “姐妹,你先别激动。”林晓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个日天日地日空气的家伙真的是太子爷?那段家能同意他娶你?那些豪门不都是讲究门当户对吗,你别是被他忽悠了去给他当没名分的金丝雀吧?” 江圆圆看着路上的车流, “段家他爸当然不同意,给钱打发我走。但是何域齐那条疯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右胳膊刚做完粉碎性骨折手术,听见他爸骂我,直接掀了被子就要回南城当修车工。最后段家老太太被吓到了,当场发话同意我们领证。” 林晓晓在电话里啧啧称奇:“行啊,我以为他是图你身子,没想到他这么刚。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平时在南城就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豪门阔太啊江圆圆!苟富贵,勿相忘!” “忘不了你。”江圆圆被她逗得心情轻松了不少,“我刚才跟何域齐说好了,等他胳膊拆了石膏我们就去领证办婚礼。你留出档期,来京市给我当伴娘。” “必须的!我提前一个月就把假请好!”林晓晓激动得哇哇大叫,“你可得给我挑最漂亮的伴娘裙!” “放心,给你定最高级的,婚礼捧花只给你。京市那边的青年才俊肯定不少,你看上哪个,我让何域齐给你套麻袋绑回去。” 林晓晓哈哈大笑。可是笑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圆圆……”林晓晓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一本书?” 江圆圆走到一家女装店,随手挑着货架上的纯棉内衣,“你终于信我说的话了?” “姐妹,你家那疯狗都坐上龙椅了,我能不信邪吗?宁可信其有嘛。” 江圆圆指着两套最贵的款式,小声对售货员说道:“这两个,白色和米色的各要一套,34C。” 林晓晓继续说道:“你那时候说,书里写他是京市大财阀流落在外的太子爷,迟早会回去继承家产。而你,是被他嫌弃的出轨女配,最后会被他用辣椒面裹着装进麻袋里,沉进护城河里。” 江圆圆当然记得。 那些文字,在很多个夜晚,都变成她的一场绝望噩梦。 那一袋子鲜红刺鼻的辣椒面,那种水流漫过头顶的沉坠感,那种骨肉被辣到肌肉纤维断裂的恐惧…… 即便现在何域齐对她千依百顺,那些画面依然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死死扎在她的神经深处。 林晓晓听她没说话,越发焦急起来:“圆圆,以前我觉得你是做梦做糊涂了,可现在事情全对应上了!他以后,是不是真的会……” “晓晓。”江圆圆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怕。我怎么可能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京市灰蒙蒙的天空,“昨天晚上他疼得在床上抽搐,我抱着他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河里的水有多冷。” “那你还敢跟他结婚!你不要命了!”林晓晓急了,“趁他现在把你当个宝,你拿笔钱直接跑路啊!从段家手里搞个几千万,下半辈子去哪不能活?” “以前我也这么想。”江圆圆叹了口气,“但是我现在不想跑了。” “你疯了?” “我没疯。”江圆圆继续往商场走去, “晓晓,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死了。因为以前的我,害怕他的偏执,满嘴都是谎话。这些谎言一层层裹在一起,等他到了京市,见识到了什么是干净纯粹的爱,他自然会觉得我这个满嘴谎言、贪得无厌的捞女恶心透顶。” “所以呢?”林晓晓问。 “我对何域齐,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字的隐瞒。” 书里的剧情能推进,是因为她撒下的第一个谎。 原著里的她,背着何域齐偷偷接触别的男人,怀孕后黄坤跑了、她连打胎的钱都没有,强行套在了何域齐头上。 何域齐一个人要养活她家四口人、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他更卖命去打拳,恨不得连饭都在拳场上吃。 但每次去打拳进医院,就会遇到和风细雨的护士林苑琴,她毫无保留的良善悄悄滋润他贫瘠的心。 重伤回出租屋,书里江圆圆就会嫌他糙、嫌他穷、嫌他身上血腥味重…… 于是,他在拳场打拳,她在酒吧划拳。他在汽修店钻车底,她宿醉后在房里钻被窝。 如果何域齐一直穷下去,那就是烂锅配烂盖,他什么都能忍,只要还有盖。 但不是,他回豪门后,一边要面对阶层的集体嘲笑和排斥,另一边又要抵抗家族联姻的压力。 他开始意识到,到京市后也钻去酒吧划拳的江圆圆,配不上他的付出。 林苑琴的再次出现,就像沙漠中将死的旅人遇到的天降甘霖一般。是天意,是生机,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至于她,只要他产生疑心,或者说只要他下意识把她和林苑琴对比,世界意志就会自动补全剧情,强行按头让他把她弄死。 …… 江圆圆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但她不至于下作到,把绿帽子套在何域齐头上。 可现在,追着杀的剧情修正力让她知道—— 条件会自动凑齐。 无论是两个黄坤、还是何域齐频繁进医院遇到林苑琴、又或者是段家对她的鄙夷……剧情不断在被修正。 她现在已经躲过了第一个谎言,没出轨、没怀孕,甚至把自己一家吸血鬼都驯化出来了。 以后,她也不会对何域齐说谎,无论受到什么威胁或者诱惑,她都会把事情掰碎了说给何域齐听。 他们之间不会有误会。 她要的是何域齐,不是段域齐。无论有钱没钱,她认定他了! 江圆圆拿了两套衣服去结账,边走边说:“现在,我不瞒他。一件事也不瞒。他亲爹给我一百万,我当着他的面点钱;别的男人要是敢发一条骚扰短信,我第一时间把手机甩他脸上让他去处理。我没有秘密,剧情怎么发酵?” 林晓晓听愣了,“姐妹,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走钢丝啊。万一他变心了呢?” “那我就自己走。”江圆圆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坦然, “晓晓,我嫁的是现在这个,愿意把命给我的男人。他值得我也用命去尝试。”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隐隐有些发热,“如果以后他变心了,我二话不说抱着钱跑路。” 林晓晓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认准了就行。” “忘不了。等我们办婚礼,你来当伴娘。” “姐妹,你一定要幸福啊。”林晓晓拖长了尾音。 第166章 非暴力沟通 挂断电话,江圆圆又去买了两套日常衣服。 顺手又给何域齐买了一套黑白的3XL休闲装,花了她六千块。 心疼到江圆圆呼吸都透着跟吞刀子一样。 穷人乍富就是这样, 慢吞吞地走在京市繁华的街头。 清晨的街道已经被车流填满,旁边写字楼里涌出穿着光鲜亮丽的上班族,手里端着咖啡,踩着皮鞋高跟鞋行色匆匆。 这里和南城那个随处可见发馊垃圾桶的城中村,简直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江圆圆路过一家落地窗透亮的大型书店,脚步一顿,转个弯推门走了进去。 既然决定了不跑路,还拿着段正华一个月十万的“生活助理”工资,她这打工人的职业道德总得稍微发挥一下。 段家那老太太虽然现在顺着何域齐,但那是怕他跑了。 等何域齐手上的伤好了,要是他还满嘴“老子”、“干死你”的糙话,迟早会被这帮上流社会的权贵嫌弃死。 江圆圆走到经管区,指尖划过一排排烫金封面的书籍。 她虽然只是个三本野鸡大学混出来的,但也知道那些大部头的《宏观经济学》对何域齐来说跟天书没区别。 那男人高中都没毕业就辍学了。 她挑了几本名字直白的。 《情商:如何跟不喜欢的人说话》。 《别让猴子跳回你的背上:企业管理的基本逻辑》。 《非暴力沟通:把话说到心坎里》。 想了想,她又转头走向两性关系区,在一排花花绿绿的封皮里,精准地抽出一本《亲密关系:如何维持长久的婚姻》。 何域齐那狗脾气,缺乏安全感到了极点。 这书不仅是买给他看的,也是买来念给他听,好给他换个脑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健康的夫妻关系,别动不动就想把她绑床上同归于尽。 结完账,江圆圆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推开厚重的双扇门,屋里静悄悄的。 百叶窗被护士调到了避光的角度,只漏出几缕细碎的阳光,洒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 护士站的小姑娘刚好查完房出来,压低声音说:“江小姐,1床还没醒。中间有几次眉头皱得很紧,可能是伤口疼,但他没吭声。您的纸条我给他放枕头边了,不过他没睁眼。” “谢谢啊。” 江圆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病床上,何域齐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没怎么动过。 右胳膊固定在支架上,宽阔的脊背侧翻着。 没受伤的左手搭在旁边空出来的大半张床上,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虚虚地揽着一个原本应该睡在那里的人。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防备,透着失血过后的苍白。 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下巴上的青涩胡茬冒了出来,看起来疲惫又惹人心疼。 江圆圆没吵他,把买来的袋子放在沙发上。 刚拿出一本《非暴力沟通》准备翻翻,病床那边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原本处于熟睡中的男人,鼻尖动了动。 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让他的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 有人靠近,他肌肉下意识绷紧。 但在捕捉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属于江圆圆身上的淡淡香气时,刚要竖起的尖刺瞬间软化成了一滩水。 何域齐睁开眼,眼底还藏着红血丝。 “去哪了?” “我去买换洗的衣服了。” 江圆圆站起身走到床边,“也给你买了一套常服,还疼不疼?” 何域齐左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 右肩牵扯到一点神经,他眉头微蹙,但没吭声。 他视线扫过江圆圆手里厚厚的一摞书,注意力完全没在那所谓的“衣服”上。 “买书干什么?” 他嫌弃地看着那彩色的封皮。 他从小就讨厌带字的东西,每次看说明书都觉得眼晕,全靠一双手拆解摸索。 江圆圆拿书背敲了一下他的左侧肩膀,“这是你这一个月的课程表。大少爷,你以为你真能靠一句‘老子’在段家混下去?”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把书摆在他面前的小板桌上,“你家集团规模太大了,员工好几万人,你光会修车可不行。老太太既然愿意护着你,你就得拿出点本领来,不能让她觉得你真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何域齐没去翻那些书。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圆圆那张白净的脸上。 看她嘴巴一张一合,跟以前在出租屋里数落他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时一模一样。 他根本不蠢。 在城中村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能单枪匹马带着个阿猫把汽修铺子开得红红火火,没人敢惹。 平时跟派出所、城管、甚至地痞流氓打交道,他懂里面的门道。 他对着段正华逞凶斗恶,是因为他想让那人看清楚自己粗鄙的真面目。 万一段正华不想认回他这个混混,也无所谓,他继续回泥里打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媳妇说了,要当京市的阔太太。 那他总不能拿着扳手、坐办公室里去当所有人的“老子”。 “我知道。” 何域齐左手抬起来,越过那几本书,准确无误地捏住江圆圆的耳垂,用指腹轻轻摩挲,“老婆给我念。” “先吃饭!” 江圆圆给他喂过小米粥后,趁着他还有点精神,准备上课。 她翻开那本彩页封皮的《非暴力沟通》,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啊大少爷。第一章,观察而不评判。书上说,当别人做了一件你不喜欢的事情时,你要陈述事实,而不是直接指责。 比如,你应该说‘我看到你把臭袜子扔在了茶几上’,而不是说‘你这头猪怎么又把屋子弄得像狗窝’。” 何域齐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左手还在玩着她圆润的耳垂,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刮擦着,眉头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写书的是个傻子吧?你要是看见我把臭袜子扔茶几上,早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上了。” 江圆圆手里的书卷成筒,忍着把书砸他脑袋上的冲动。 “我是母老虎是吧何域齐?我什么时候在外面哪跟人起冲突了?你现在是段家大少爷,你爹手底下几万人。你一句话能教训一群人,非得跟个大老粗一样去挨个拍一巴掌?” 何域齐不吱声了。 他也没拍过谁巴掌啊。 阿猫去赌博输得一条裤衩子正正反反前前后后穿八天都没钱换,他都没动手揍过那混不吝的。 他深邃的眼窝里透着一股不耐烦,这帮子读书人就是很喜欢搞些虚头巴脑的言论。 想反驳,但看江圆圆真有点生气,硬生生把反骨压了下去。 “行,不动手,摆事实,不要说没用的抱怨。” 他妥协得毫无底线,“老婆接着念。” 江圆圆心里憋着笑。 这头倔驴只要顺着毛捋,其实好懂得很。 她换了一本《别让猴子跳回你的背上:企业管理的基本逻辑》。 “这本书讲的是管理学。猴子,指的是下属的责任。老板不能替下属扛事儿,得让猴子待在下属自己的背上……” 何域齐听得昏昏欲睡,断骨处一阵阵钝痛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没受伤的左胳膊悄悄伸长,揽住江圆圆的细腰,把脸往她平坦的小腹上贴。 “不准靠过来,我在上课!” 江圆圆拍他的爪子。 “我听着呢。” 何域齐闷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来,呼出的热气烫得她肚子上的肉直躲,“猴子就是阿猫。阿猫要是修不好车来找我,我不能替他修,得让他自己去翻说明书。实在不行扣他当月的烟钱。” 江圆圆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顶着个大寸头、苍白得蚊子来了都得给他献血的男人。 书里那些拗口的管理学理论,他听一遍,居然直接用他那套草根逻辑给翻译通透了。 谁说何域齐没文化的? 这人在底层的摸爬滚打中,早就形成了一套粗暴但极度有效的人性法则。 他缺的不是脑子,只是一个让他穿上西装站上牌桌的机会。 “算你过关。” 江圆圆心软了,没再推开他,任由他把大半个脑袋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手指不自觉地插进他扎手的短发里,轻轻揉按着他的头皮,“闭着眼睛也得听啊,我跟你一起学。” 何域齐舒服得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低的哼声。 就在这时,厚重的病房双开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第167章 全是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进。” 何域齐收回搭在江圆圆腰上的手。 病房双开门被推开。 林远穿着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手里端着一个盖着黑色丝绒布的托盘,迈步走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江圆圆,随后转向病床上的何域齐,“大少爷,休息得好吗?” 林远走到床尾,态度挑不出毛病,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何域齐没搭理他,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记仇,忘不了在南城的时候,林远威逼利诱让江圆圆走。 他不说话,要用眼神杀死这个不速之客。 林远尴尬地干咳一声,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尾的移动餐桌上,掀开了黑色丝绒布。 “段董交代,您刚回京市,很多东西都没准备齐全。这只是段董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您接风洗尘。”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张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百夫长黑卡。 一本烫金的红皮房产证。 一把带着双R标志的定制车钥匙。 江圆圆视线扫过去,呼吸都停了半拍。 好家伙,段正华这是下血本了,直接送了一套新手满级神装。 何域齐的目光落在那三样东西上。 他没读过多少书,也不认识什么百夫长黑卡。 但他认识那个双R的车钥匙标志。 以前在南城修车的时候,街头开过去一辆劳斯莱斯,阿猫能在路边流半天口水。 他知道,这车掉块漆都够他们修车铺干半年。 至于那本房产证,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数字有多吓人。 何域齐心脏狂跳,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但他记性极好。 江圆圆在飞机上揪着他耳朵说的话,此时在脑子里大字滚动播放:少说话,多看,言多必失。 别人装逼,你就比他更装。 何域齐强行压下眼底的震惊,左眼半垂,视线从托盘上收回来,冷冷地落在林远脸上。 他下颌微抬,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 “就这?” 林远脸上的得体笑容瞬间僵住。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少爷。” 林远加重了语气,试图让这个乡巴佬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张卡是不限额的副卡,您可以随意刷取。这本房产证,是京市二环内顶配的大平层,面积四百六十平,精装修全套进口家具。这把车钥匙,是最新款的劳斯莱斯幻影长轴距版,配有全职司机。” 林远一口气报完,等着看何域齐倒吸凉气的土包子表情。 何域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百夫长黑卡。 “副卡?” 何域齐瞥了一眼卡面。 林远点头:“是的。段董特意交代给您办的不限额副卡。” “主卡在段正华手里。” 林远顿了一下,回答:“段董是为了方便替您打理账单,毕竟您刚回京市,对很多高消费场所的流程不熟悉。” 何域齐冷笑出声。 他去地下俱乐部给人改装车的时候,见识到了很多开着跑车的富二代。 那些小子喝醉了酒就在店里骂娘,说老爹停了他们的副卡,连个加油钱都付不起。 “打理账单?是方便监视我花钱吧。我在这头刷一笔,他那头的手机马上响一次。他要是不高兴,动动手指就能把卡停了。这叫给钱?” 林远喉结滚动,没接上话。 何域齐指尖发力。 “啪”的一声轻响。 那张象征着身份和财富的黑卡被他直接弹飞。 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床头柜和墙壁之间最狭窄的死角缝隙里。 这个位置是何域齐故意扔的,因为林远穿着西装不好蹲下去捡。他只是想装装逼多要点钱而已,不至于把无上限副卡往外扔。 “这叫给我套狗链子。”何域齐目光冷冷地扫向林远。 林远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捡那张卡。那缝隙极窄,手根本伸不进去,必须把沉重的实木床头柜整个搬开才行。 何域齐没管他,视线落回托盘里的房产证和车钥匙上。 “房子写了我的名字?” 他问。 林远直起身,语气有些干巴巴的:“目前还在段董名下。等您的户籍档案转移回京市,正式认祖归宗后,立刻安排过户。” “车呢?” “车在集团名下,专门配给您个人使用。司机也是段董亲自挑选的退役特种兵。” 何域齐彻底听明白了。 全是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段正华拿出一堆看似价值连城的东西,实际上连一根毛都没真正交到他手里。 只要他不听话,这些东西随时会被收走。 “拿走。”何域齐左手一挥,直接将房产证和车钥匙扫回托盘。 “大少爷……” “拿回去。” 何域齐打断他,下颌微抬,眼神里透着狠劲,“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不开别人的车,也不住别人的房。要给钱,直接打到我名下的银行卡里。” 林远端着托盘的手僵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这个在泥坑里长大的混混会被眼前的泼天富贵砸晕,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段正华的控制手段,并且毫不留情地掀了桌子。 “我会如实转告段董。” 林远收起轻视,低头退了出去。 厚重的双开门重新关上。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江圆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鞋拔子,整个人趴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撅着屁股,将鞋拔子伸进那个狭窄的墙角缝隙里。 “老婆!”何域齐吓了一跳,左手撑着床铺就要往下挪,“地上凉,你趴那干什么?快起来!” “你别动!” 江圆圆整个人趴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撅着屁股,不锈钢鞋拔子在墙角缝隙里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何域齐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没受伤的左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他没拦着,视线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落在因为趴伏姿势而紧绷的布料上。 那浑圆挺翘的弧度,晃得他眼晕。 这姿势也很好。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手顺着腰向上摸,圆圆的刚好坠在掌心里。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老婆,你再这么撅着,老子刚接好的骨头怕是又要断一回了。” 第168章 怎么套现 “你别说话!” 江圆圆头都没回,额头上急出了一层薄汗。 她手腕抵着地毯,一点点试探着力道,“何域齐你个败家玩意儿。那是不限额的黑卡!你往外扔什么?万一掉进墙缝里抠不出来,我抽死你!” “叮——” 一声脆响。 那张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百夫长黑卡,终于被鞋拔子的边缘勾出了死角,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江圆圆眼睛一亮,探长了胳膊一把将卡攥进手心里。 她盘腿坐在地上,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卡面上的灰尘,指腹摸着上面凸起的卡号,嘴角咧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出息。” 何域齐看着她那副小模样,没忍住低笑出声,胸腔震得伤口隐隐作痛。 江圆圆攥着卡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瞪他:“你笑什么?刚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这卡就被那个林秘书捡走了。” “他捡不走。” 何域齐左手一伸,精准地揽住她的后腰,稍一用力,将人带得跌坐在床沿上。 江圆圆怕压着他的右胳膊,赶紧用手撑住床垫,“什么意思?” 他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鼻尖贪婪地嗅着她颈窝里的香气:“我要是真想扔,刚才那一下,卡直接砸他脸上去了。” 江圆圆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顶着青紫肿脸的男人,脑子转了个弯,瞬间反应过来。 “你是故意弹到那个死角的?!” “废话。我早看准了那个死角缝隙,林远那狗腿子穿着那么紧的定制西装裤,他要是敢蹲下去抠卡,裤裆当场就得裂开。段正华拿个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和车钥匙来糊弄我,真当老子是没见过世面的傻狗?我要是接了,以后还怎么张口要?” 何域齐下颌微抬,像个考了满分等着老婆夸奖的小学生,“你教我的,他装逼,我得比他更装。这卡是实打实的钱。装完了钱也得要,你老公聪明吧?” 江圆圆听得目瞪口呆。 她以前就知道何域齐精,在城中村跟那些地痞流氓打交道从来没吃过亏。 但她没想到,这男人刚做完粉碎性骨折手术,脑子还能转得这么快,直接把豪门秘书给玩了。 “可是……”江圆圆看着手里的卡,又有些犯愁,“林秘书刚才说了,这是副卡,主卡在段正华手里。你只要一刷,他那边就会收到消费记录。万一他看你不顺眼,直接把卡停了怎么办?这钱咱们也拿不到手里啊。” “谁说拿不到?” 何域齐像看小笨蛋一样看着她,“老婆,我看到护士台的图书架子上有那种品牌宣传手册,你去给我拿过来。” 何域齐喜欢车,那天一进门的时候,就在架子上看到了布加迪的册子。 说干就干! 江圆圆走出病房,直奔医院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这家私立医院专门服务非富即贵的人群,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对VIP病房的需求向来是有求必应。 江圆圆说明了来意,护士立刻从柜子里抱出了一摞厚厚的铜版纸画册。 卡地亚、宝格丽、梵克雅宝、百达翡丽、劳力士,甚至还有几家国际拍卖行的秋季拍卖图录。 她抱着这一大摞沉甸甸的册子回到病房,直接把它们全扔在病床右侧的空位上。 她甩掉脚上的拖鞋,爬上床,盘着腿坐在何域齐没受伤的左侧。 何域齐原本正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盘算,见她上来,左手一伸,熟练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条长腿从身后圈住她,下巴顺势搁在她的肩膀上。 很亲密的圈抱。 江圆圆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百达翡丽画册,指甲盖戳着上面的一长串零。 “这一块满天星腕表要六百多万?”她看得直咋舌,“穷玩车富玩表,要不就买这个?” 何域齐瞥了一眼那块表,“买表不行。” 他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选项,“这玩意儿就是骗那些人傻钱多的富二代的。只要你付了钱走出店门,这表立刻打个对折。” 江圆圆转头看他,有点不信:“不是都说手表保值吗?” 何域齐左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耐心地给她解释底层逻辑。 “我以前在市区当学徒的时候,有个开保时捷每周都来洗车。后来他染上了赌,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到店门口。他手上就戴着一块四百多万的理查德米勒,急着拿去当铺换现金救命。” 何域齐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你猜最后当了多少?八十万。当铺老板直接告诉他,这种高奢表,没有全套票据和原主人的身份证明,就是块来路不明的废铁。我们拿着这卡去买几百万的表去套现,一转手亏一半。” 江圆圆听得连连点头。 她把手表的册子扔到一边,又翻开一本爱马仕的图录。 何域齐一下子就看中了,“老婆,买这个。” 他长胳膊越过江圆圆,翻了几页,专挑贵的包包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你喜欢的款式。” 江圆圆虽然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出租屋里还是挂了三个包的,LV、蔻驰和古驰,最便宜的三千多,最贵的两万多,都是何域齐买的。 他为了防止江圆圆觉得他会贪便宜买A货,都是闭店带她去专柜买的。 想到这里,她狠狠阖上了爱马仕图录,“更不行。” “你不就喜欢包吗?”他作势还要翻开。 “买一堆女包回去,段正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给我买的。他本来就防着我,你把钱都花我身上,他觉得你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更要挑我刺儿。” 江圆圆吓得赶紧把包包的画册也扔了。 何域齐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在他眼里,江圆圆天生有色彩,她会发光。 何域齐这人过得三点一线,出租屋、修车店、拳场。他的世界是油污、是灰败。 路上的行人对他来说,跟这个世界的背景板一样。准确来说,他也觉得自己只是背景板之一。 他对生活没有憧憬,只是找不到死亡的冲动。活着呗,谁不是这样啊? 忙忙碌碌只为活着,活着就得忙忙碌碌。 直到那一天,他遇到了江圆圆。 第169章 活着是因为还没死 那天深秋季节,但对于四季并不明显的南城来说,天气还是闷热得像个蒸炉。 何域齐刚从地下拳馆出来,他刚把一个比自己壮一圈的对手打趴下。 指骨上破了皮,渗着血丝,混合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机油印子,脏得难看。 平时打完拳,他都是直接回汽修店,钻进车底继续干活。 可是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回去。 手里攥着刚赢来的两千块钱,他在城中村那条破破烂烂的街道上慢慢走。 路灯昏暗,垃圾桶散发着馊臭味。 两边的店铺放着嘈杂的音乐,小混混们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这就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又脏,又破,又灰败。 没有人在乎他,他也不在乎任何人。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墙角的一堆烂泥,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死。 他甚至找不到明天早上醒来的理由。 直到他走到那个路口,那个连招牌都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的路边摊。 江圆圆就在那儿。 隔了将近一年,何域齐甚至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帧的画面——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那两条腿,白得简直能晃瞎人的眼,就那么大喇喇地屈在用铁线箍紧的红色塑料凳子上。 桌子是瘸腿的,上面垫着浅红色的一次性塑料桌垫。 她面前放着一个套着塑料袋的大碗,里面红油冒着热气。 她正咬着一根海带结,辣得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原本就饱满的嘴唇肿得像熟透的樱桃。 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气,一边还不忘拿竹筷子去捞碗底的鹌鹑蛋。 何域齐的脚步就那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远去。 在他的视线里,整个灰败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那抹色彩全集中在那个吃着麻辣烫的女人身上。 何域齐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像个变态一样,明明已经路过了,又硬生生倒退了七八步,半趴在旁边的路障石上。 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看到她因为辣而撅圆了的嘴唇,看到她伸出舌头来吸凉风,看到她白皙修长的双腿在塑料凳子下晃动,看到她跟旁边的女伴小声抱怨厂里的伙食。 看不够,真的看不够。 那是何域齐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活人。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刷着耳膜,跟腱在驱使他向前走。 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活过来了。 他想要她。 这种渴望来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道理。 他就是想把这个发光的女孩带回自己的狗窝里。 想亲她,想草,想把兜里那两千块给她。 所以,当江圆圆如芒在背地吃完麻辣烫,站起身准备跑路的时候,他大步走了过去。 他拦住她。 他其实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连手脚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他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扯衣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最漂亮的,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江圆圆吓得像只鹌鹑,躲在女伴背后拼命摇头。 他急了,直接掏出手机:“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发红包。” 求偶期的男人连一根羽毛都要算计得明明白白。 现金是不能给的,给了就找不到她了,要加微信。 他用自己全部的笨拙和粗暴,砸出了那520块钱。 换回来了他的婆娘。 …… 病房里,空调冷风安静地吹着。 何域齐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下巴依旧抵在江圆圆的肩膀上,左手收紧,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圆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好看。” 江圆圆坐在他腿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厚厚的奢侈品画册。 听到这话,她耳根子有点发烫。 她那天穿着白衣短裤和人字拖,出门没洗头没化妆,甚至连洗面奶都省着用。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那么好看”。 要不是他当即拦着自己加微信,江圆圆都要怀疑他认错了人。 她心虚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就跟个死变态一样趴在那盯着我看,我咬到了好几次舌头。你就是见色起意。” 那么大的个子,就穿着个黑短袖,腱子肉一块一块把布料绷成了紧身衣,看得她心惊肉跳的。 “对,就是见色起意。” 何域齐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她的脖颈处,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我就是馋你。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弄你。想把你叼回我的床上,想听你哭着求我。” 他毫不掩饰自己发泄不完的欲望。 江圆圆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何域齐!你个臭流氓!你脑子里除了这种废料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 何域齐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右臂的断骨,他疼得皱了皱眉,但抱着她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 “有啊。” 他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圆圆,你没过过我那种日子。” “每天睁开眼,就是饿着肚子听哭声和骂声。养父拿着烧红的煤钳子打我,养母只会哭着让我忍。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直到你出现。” 何域齐停顿了一下,左手摸索着覆上江圆圆的手背,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掌心里。 “你那么干净,那么漂亮。跟我完全不一样。” 她坐在脏兮兮的麻辣烫摊子上,那么费劲地在碗底捞菜,连红油汤都要喝一口。 和死气沉沉的他不一样, “你骂我的时候,我高兴。你花我钱的时候,我也高兴。只要你还在我眼前晃,我就觉得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垂下头,一只眼肿胀、一只眼完好地看着她,眼底全是黏腻的爱意。 “所以,别问我为什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你是我拿命换来的。你要是敢跑,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抓回来。” 江圆圆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以前总觉得何域齐偏执得可怕,像条疯狗。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只是爱得太排他。他不接受情感里的任何意外,用尽一切方法留住她。 江圆圆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画册扔到一边。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何域齐那张青紫交错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何域齐,我爱你,也很爱你。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少说那些死啊活的话。你得给我好好活着,我要等你挣了大钱,给我买买买!” 何域齐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俯身一口亲在她嘴唇上。 “唔!” 江圆圆吃痛,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左手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老婆。”何域齐舔了舔嘴唇,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等领完证,我要干死你。” 江圆圆气得一脚踹在他大腿上,“滚!你手都断成六截了,还想干什么!赶紧看画册,看看买什么最保值。” 她愁眉苦脸地托着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买金条总可以了吧?黄金是硬通货,怎么都不会亏。” “买金条目的性太强了。” 何域齐靠在枕头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头发,“你去金店一口气刷个几千万的金条,段正华那边手机一响,立马就能猜到我们要卷钱跑路。他打个电话给银行,这卡当场就得冻结。” 江圆圆彻底泄气了。 她看着手里那张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百夫长黑卡,感觉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那这卡拿来有什么用?看着眼馋,一分钱都抠不出来。” 何域齐抽出压在最底下的一本图册,指着封面说:“就买这个。” 第170章 借花献佛 江圆圆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那是一本国际知名珠宝行的秋季图录。 封面上,一套满绿的翡翠首饰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上。 项链、手镯、耳环,绿得像要滴出水来,旁边标注着价格:??26,800,000。 江圆圆倒吸了一口凉气,数了好几次0,才确认真的是两千多万。 “何域齐,你疯了?” 她一把按住画册,“这玩意儿几千万!你给我买这个干什么?我每天穿着几十块的T恤短裤,脖子上挂着一套几千万的翡翠去菜市场买菜吗?人家只会以为我戴的是啤酒瓶底!” 何域齐左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出声:“谁说是给你买的。” 江圆圆愣住了,“不给我买?那你给谁买?你在京市还有别的相好?” 何域齐没忍住,左手屈起食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嘣”。 “哎哟!” 江圆圆捂着额头瞪他。 “刚刚还说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现在又怀疑我了?” 何域齐眼里带笑,直接解释道,“买给老太太的。” 江圆圆愣住。 她盯着翡翠套件,脑子里飞速运转,几秒钟后,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的意思是……” “段正华不是想拿这张破卡套牢我,监视我花钱吗?” 何域齐冷笑一声,手指点着画册上的翡翠,“那我就拿他的钱,去孝敬他老娘。老太太今天在病房里说得清清楚楚,只要我安稳待在家里,她什么都依我。” 他凑到江圆圆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做完手术,半条命都没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花几千万给她买套极品翡翠。你猜老太太一高兴,会不会直接开她的私人金库?或者直接给我转真金白银的私房钱?” 江圆圆倒吸一口凉气。 借花献佛! 用段正华的钱,套老太太的私房钱! 而且段正华就算收到扣款短信,看到是买给他亲妈的,他敢放半个屁? 他要是敢停卡,老太太能拿拐杖把他的腿打折! “何域齐,你这脑子是开过光吧!” 江圆圆激动得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那张青紫交错的脸上狠狠“吧唧”亲了一口。 这狗男人,在城中村跟那些老赖斗智斗勇练出来的市井智慧,用到豪门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何域齐被她亲得浑身舒坦,喉结滚了滚,“这就叫打蛇打七寸。去把我手机拿过来,让他们带上这套翡翠和POS机到医院。” - 半小时后。 VIP病房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恭敬地推开。 京市最顶级的“翠玉轩”大堂经理,带着两个西装革履、提着恒温密码箱的保镖,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经理一进门,先是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洋甘菊香薰味,随后视线落在了病床上。 病床上靠着一个穿着病号服、右臂打着厚重石膏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满脸淤青,眼神像狼一样冷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跟这豪华病房格格不入的匪气。 而他身边,坐着一个长得极其水灵、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女孩。 经理在名利场里混成了人精,心里虽然犯嘀咕,但背脊却弯得极低。 能住进段氏和睦医院顶层VIP、并且敢打电话要求千万级翡翠送货上门的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您好,是何先生和江小姐吗?” 经理双手递上名片,笑得像朵花,“您电话里点名要的那套帝王绿首饰,我已经亲自带过来了。” 何域齐眼皮都没抬一下:“打开。”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密码箱放在床尾的移动餐桌上,输入密码,“咔哒”一声弹开锁扣。 黑色丝绒内衬上,那套帝王绿翡翠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幽深浓郁的光泽。 那是一种只要看一眼,就能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富贵逼人”的震撼。 江圆圆呼吸都停了一秒。 她以前在南城的地摊上见过十块钱三条的塑料绿珠子,此刻看到真东西,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老婆,看看喜不喜欢。”何域齐偏头看她,“你要是喜欢,这套咱们留着自己玩,我再重新挑一套给老太太。” 经理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两千多万的镇店之宝,在这位爷嘴里就跟买大白菜一样,买完一套又一套? “我不要。”江圆圆很清楚自己身上的寒酸气配不起这套珠宝,小声说,“我才二十出头,这颜色稳重,就适合老太太压阵。” 说完,她转头看向经理,清了清嗓子:“就这套了。我们赶时间,刷卡吧。” 经理喜出望外,连忙双手捧着最新款的无线POS机走到床边。 何域齐左手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暗金色的百夫长黑卡,随手在感应区贴了一下。 “滴——交易成功。” 随着POS机吐出长长的白色小票,两千六百八十万,瞬间划走。 经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双手将小票和黑卡奉上:“何先生,江小姐,首饰我已经为您包装好。请问是直接留在这里,还是需要我们帮您送到指定地点?” 何域齐挥挥手让人走。 他对那堆绿石头没什么兴趣。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大拇指熟练地划开屏幕,点进微信。 昨天老太太临走前,强行让林远拿着他的手机扫了二维码。 老太太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她年轻时身披丝巾站在海边礁石上迎风飘扬的背景照,昵称就叫“段家奶奶”。 他点开对话框,直接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嘟——嘟——” 响了两声,视频接通。 屏幕晃动了一下,画面里出现了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太太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老花镜,背景是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旁边还站着个穿着制服的佣人。 “哎哟,我的乖孙!” 老太太一看到屏幕里何域齐那张青紫交错的脸,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眼角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手还疼不疼?今天吃东西有没有胃口?医院的饭菜吃得惯吗?” 何域齐不太适应这种热烈的长辈关怀。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左手举着手机,语气硬邦邦的:“没死,能吃能睡。” 江圆圆在旁边急得直掐他的大腿,用口型无声地骂他:好好说话! 何域齐被她掐得大腿肌肉一紧,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语气放缓了些:“您给我发个地址。” “地址?要地址干什么?”老太太愣了一下,赶紧把脸凑近屏幕,“你要出院?不行不行!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不出院。” 何域齐调转了手机镜头,直接对准了床尾餐桌上的那个恒温密码箱。 镜头里,那套帝王绿翡翠在黑丝绒的衬托下,绿得深邃又霸道。 “刚才老头子……不是,段正华的秘书过来,丢了张卡给我,说是让我随便刷。” 何域齐左眼半垂,语气里透着一股烂泥扶不上墙的粗糙感,“我以前在城中村,买件短袖都不超过三十块,实在不知道这钱该怎么花。” 他顿了顿,把镜头拉近,给了那块满绿的无事牌一个特写。 “我翻了翻他们留下的画册,觉得这串绿石头看着挺顺眼,颜色也稳当,就刷卡买下来了。您给我个地址,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视频那头,足足安静了五秒钟。 老太太自从听了卖翡翠的忽悠说什么“玉养人”、“玉挡灾”、“玉延寿”后,她就喜欢买点玉。 但她混迹名利场大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孙子给她挑的这款,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选的好东西。 她摘下老花镜,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这个流落在外二十二年的大孙子,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打得浑身是伤。 刚拿到亲爹给的卡,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买跑车买名表,而是笨拙地买了一套昂贵的首饰,只因为觉得“这串绿石头看着挺顺眼”,要孝敬她这个奶奶。 “乖孙……”老太太声音哽咽了,颤抖着手摸着屏幕,“你这孩子,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奶奶。这东西太贵重了,奶奶不能要,你自己留着换钱花。” “我要这玩意儿干什么?戴着去修车?” 何域齐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但那股子别扭的孝顺劲儿却演得入木三分,“买都买了,退回去掉价。您赶紧把地址发来。” 就在这时,何域齐手机屏幕的顶端,突然疯狂闪烁起绿色的来电横幅。 来电显示:段正华。 两千六百八十万的巨额扣款短信,显然已经触发了段董事长手机里的警报。 第171章 她的野心是整个段家 何域齐眼皮都没撩一下,左手大拇指精准地往上一滑,直接挂断。 不到两秒钟,电话再次打进来。 何域齐再次挂断。 那边锲而不舍,第三次打入,连带着微信视频的画面都开始卡顿。 “怎么卡了?画面怎么不动了?” 老太太在视频那头焦急地问,还用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拍了拍手机屏幕。 何域齐左眼半垂,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大拇指精准地往上一滑,把段正华的来电彻底拒接,画面这才重新流畅起来。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没事,医院信号不好。刚刚是我爸打来的,估计是收到扣款短信,心疼钱了,来兴师问罪呢。” 老太太一听,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敢!老娘还没死呢,段家还轮不到他一手遮天!” 老太太中气十足地骂道,眼角的褶子都因为愤怒撑开了,“我乖孙孝敬我还得看他脸色了?他敢多说一句,你告诉奶奶,我来抽他!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你好好养伤,别搭理他!” 挂断视频,何域齐邀功似地看着江圆圆。 她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何域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脑子呢。” 何域齐快压不住上翘的嘴角了:“你看的那些宫斗剧,不都是这么演的。老婆,我厉不厉害?” 他要是真傻,小小年纪出来混迹社会的时候就被人连骨头带皮吞了。 只是遇上永远有所保留、随时提桶跑路的江圆圆,他没办法去思考。做狗屁君子的下场就是她会跑,只有做不要脸的王八蛋才能拴住她。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江圆圆顺毛摸了摸他扎手的寸头,“你赶紧睡一会儿,麻药劲儿还没彻底过去呢,别硬撑。” …… 段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砰!” 一部价值不菲的定制手机被重重砸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 段正华西装革履地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刚刚被自己那个在城中村当了二十多年修车工的亲儿子,连续挂了三次电话! 就在三分钟前,他的私人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提示: 【尊敬的SVIP客户,您的百夫长黑卡(尾号XXXX)于上午10:15在“翠玉轩(京市总店)”消费人民币26,800,000.00元。】 两千六百八十万! 翠玉轩! 段正华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市最顶级的珠宝行,专卖极品翡翠和高奢珠宝,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七位数起步。 他让林远送去那张副卡,是为了让何域齐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换个好点的住处,顺便用消费记录来拿捏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 让他知道,离开了段家,他连个屁都不是。 可这小子倒好,拿到卡不到一个小时,直接去珠宝店刷了两千多万!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段正华强压下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远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办公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瞥了一眼董事长黢黑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 “卡送过去了?”段正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送、送过去了。”林远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但是……大少爷的态度,很抵触。” “抵触?他要是抵触,能转头就去刷了两千多万?” 段正华冷笑一声,“你给我一字不落地说清楚,早上在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远不敢隐瞒,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大少爷问了房子和车子在谁名下,我说暂时未过户,他直接把东西扔回了托盘,说……说他不开别人的车,不住别人的房,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要给钱就直接打到他卡里。” 段正华眉头猛地一皱。 一个高中都没毕业、在泥坑里摸爬滚打的混混,能懂什么过不过户? 他怎么可能对京市二环内四百多平的大平层和劳斯莱斯无动于衷?有得用就不错了! “那张卡呢?”段正华追问。 林远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大少爷……大少爷把卡弹飞了。故意弹进了床头柜和墙壁的死角缝隙里。我说要替您打理账单,他直接说,这叫给他套狗链子。” 段正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套狗链子。 说得这么难听,一刷就是两千多万!逆子,简直就是逆子。 “还有一件事……”林远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进病房的时候,江小姐正坐在床边,给大少爷……上课。” “上课?” 段正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不蛤蟆点兵都是呱嘛?! “是的。” 林远擦了擦汗,“江小姐买了一堆书,我扫了一眼封面,有《别让猴子跳回你的背上:企业管理的基本逻辑》、《非暴力沟通》,还有几本夫妻婚姻的。江小姐正在教大少爷怎么做管理,怎么对付下属。”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正华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逻辑链。 他那个在底层长大的儿子,野性难驯,脾气暴躁,但绝对没有这种缜密的心思! 识破房产过户的套路。 看穿副卡的监视属性。 甚至一拿到卡,就立刻去刷了两千多万的极品翡翠! 何域齐一个大男人,买什么翡翠珠宝? 他懂什么是帝王绿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贪财的女人! 那个叫江圆圆的女人! 段正华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钢笔都跳了起来。 “好深沉的心思!好毒辣的手段!”段正华咬牙切齿,眼底杀意翻涌。 他之前只当江圆圆是个贪图钱财的捞女,只要给够了钱就能打发。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低估了这个女人的野心! 她根本看不上那区区五百万! 她是在把何域齐当成一把刀,一把用来从段家身上割肉的刀! “她教域齐企业管理,是想让他回集团争权夺势!她教域齐看穿我的套路,是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段正华气极反笑,“现在,她更是借着那逆子的手,刚拿到卡就去翠玉轩给自己买了两千六百八十万的首饰!这是在向我示威,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林远听得心惊肉跳。 仔细一想,董事长分析得完全合理。 大少爷对那个江小姐简直是言听计从,昨天在病房里,为了那个女人连亲爹都敢打。 今天刷几千万买珠宝送红颜,完全是那个泥腿子能干出来的事。 “董事长,那现在怎么办?”林远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把那张副卡停了?两千多万不是小数目,万一她再蛊惑大少爷去买游艇别墅……” “不能停。” 段正华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野兽般的儿子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刚寻回来,正是父子关系建立的最佳时机。 而且,区区两千多万,段家还出得起。 “让她刷。一个人要作死,就让她先膨胀。她拿得越多,死得就越惨。”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去查。把这个江圆圆在南城的所有底细,她父母、她那个废物哥哥,还有她接触过的所有人,事无巨细地给我查清楚!”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我要让她知道,段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想踩着我儿子上位?她也配!” 林远浑身一凛:“是,董事长。我立刻去办。” “还有。” 段正华叫住准备退出去的林远,语气森寒, “去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医院。我倒要看看,这个满腹心机的女人,戴着我段家两千多万的翡翠,是个什么得意忘形的嘴脸!” 第172章 守着泔水桶的恶狗 下午三点,VIP病房里静悄悄的。 江圆圆本来只是坐在床边给何域齐念书,念着念着,就被那条没受伤的左胳膊硬生生拖上了床。 美其名曰“伤口疼,需要人体恒温热敷”。 她也是真累了,折腾了一早上,窝在那宽阔温热的胸膛旁,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砰——”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圆圆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门口,段正华西装革履地站在那儿,身后的林远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段正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他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想看看这个蛊惑他儿子的女人戴着两千多万的翡翠是何等张狂。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竟然大白天脱了鞋窝在病床上,整个人缩在他儿子的被窝里! 要知道,他儿子可是多出骨折。光右胳膊的接驳手术就花了不下十万! 就让一个捞女这么压着? 江圆圆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手忙脚乱地从何域齐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滑下床,脚趾头在手工地毯上胡乱找着拖鞋,双手还不忘扒拉了两下睡得乱蓬蓬的头发。 “段、段董好。” 她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人,拿人十万月薪当护工,结果大白天跟老板的儿子睡在一张病床上,这叫什么事? 病床上的何域齐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了。 男人原本就因为骨折疼得没睡安稳,此刻被人强行打断了温存,那股子天生地养的戾气瞬间飙到了顶点。 他左手撑着床垫半坐起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好气地盯着门口的段正华,下颌绷得死紧。 “段董手底下管着几万人,连进门先敲门这种三岁小孩都懂的规矩,都没人教过你吗?” 何域齐的声音沙哑,透着随时要咬人的凶狠。 段正华被亲儿子当面这么劈头盖脸地骂,太阳穴突突直跳。 倒反天罡,儿子还教训起老子了! 他深吸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在心里疯狂默念: 这是亲儿子,这是亲儿子,这是亲儿子。 流落在外二十二年,吃尽了苦头。 养父是个家暴的赌徒,从小被打坏了脑子,没读几年书,小小年纪混社会,没教养是正常的。 要耐心,要宽容,不能发脾气。 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段正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慈父笑容。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病房,视线在空荡荡的移动餐桌上扫过。 没有翡翠盒子的影子。 连江圆圆那光秃秃的脖子上也没有。 藏起来了? “域齐,爸爸是担心你的伤势,一时心急才忘了敲门。” 段正华走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语气尽量放缓,却依然带着长年上位者的说教味,“你刚做完大手术,需要好好静养,床铺这么挤,不利于伤口恢复。” 何域齐冷笑出声,左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我乐意挤。段董要是看不惯,可以把门关上,在外面站着。” 段正华眼角狠狠一抽,差点破功。 他强压下火气,决定单刀直入:“域齐,爸爸今天让林秘书给你送去的副卡,你用得还习惯吗?” “挺好用的。”何域齐眼皮都不撩一下。 “好用就好。” 段正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爸爸给你钱,是希望你改善生活,买点自己喜欢的衣服、车子。钱,要花在刀刃上,花在自己身上,明白吗?你现在是段家的大少爷,身份不一样了,看人的眼光也要放长远些。” 这话就差没指着江圆圆的鼻子骂她是贪得无厌的捞女了。 江圆圆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老狐狸,在这儿点谁呢。 那两千多万可是孝敬你亲妈的,你敢指着你亲妈骂不? 何域齐当然听懂了段正华的话外音。 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仰起头,斜着眼看段正华:“怎么?那两千多万,段董心疼了?” 段正华脸色一沉:“我段家不缺这两千多万!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哦。” 何域齐拖长了尾音,混不吝地耸了耸没受伤的左肩,“不是说不限额吗?我花自己身上,还是花狗身上,跟你有关系?钱刷出去了,东西我看着顺眼,你要是心疼,把卡停了就是。” 他绝口不提那套帝王绿翡翠是买给老太太的。 老头子越是憋屈,他心里越痛快。 尤其他和江圆圆等了这老头来兴师问罪几个小时了,他忍到现在才来,来了还不戳破。 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攒弹药库。 若是现在戳破,这两千多万就被轻拿轻放。毕竟翡翠受益者是老太太,不是他,他不会被感动。 不在情绪爆发期的董事长,头脑清醒,回去一想就知道何域齐这手借花献佛在刮他的肉。 这种琐碎小事一点一点攒起来,他迟早会因为何域齐与他想象中精通八国语言、拥有敏锐商业嗅觉的长子模样相去甚远,迟早要爆发一次。 到时候炸了,发现炸到自己老娘身上,多好笑? 果然,段正华看着面前这个油盐不进、满嘴浑话的儿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只要江圆圆在这里,何域齐就会像守着泔水桶的恶狗,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侧过头,给了林远一个眼神。 林远立刻心领神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挂着职业微笑走向江圆圆。 “江小姐。” 林远客客气气地开口,态度比早上挑不出一点错, “大少爷刚做完粉碎性骨折手术,后续的康复护理和饮食禁忌非常繁琐。主治医生那边刚好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资料,需要家属去办公室听一下注意事项,并签字确认。您看,现在是不是方便移步去一趟?” 江圆圆心里门儿清,这哪里是去签字,分明是老子要单独审问儿子,嫌她在这儿碍事,要把她支走。 她没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何域齐。 “我出去一趟,你要是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听到没?” 何域齐眉头皱了起来,左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单,眼神警惕地盯着林远,像防贼一样,“去吧。” 段正华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域齐的身体最重要,这些护理细节,好好听,拿了钱就要伺候好我儿子,该睡哪,让医生好好交代清楚。” “是的,段总。” 江圆圆半点没有被羞辱的难堪。 给十万块月薪来羞辱她的,都是好人啊。只要她左耳进右耳出,挨骂又不疼,钱就沉甸甸落自己口袋了。 江圆圆走过去,在何域齐没受伤的左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凑近他小声说,“你好好跟段董说话,别动气,伤口崩开了疼的是你。我一会儿就回来。” 何域齐紧紧抿着唇,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林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江小姐,这边走。” 随着病房的双开门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段正华和何域齐父子两人。 第173章 禁欲三个月 江圆圆弯腰凑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好好沟通,别犯倔。骨头长歪了还得重新敲断。” 何域齐闷闷点了个头:“知道了,去吧。” 门关上。 林远领着江圆圆穿过走廊,进入骨科主任办公室。 主任翻开厚厚的病历本,准备长篇大论。 江圆圆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平放在桌面上。 “主任,您慢点说。术后饮食禁忌、复健周期、钢钉排异反应,还有洗澡怎么避水,我都得记下来。” 林远站在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女人拿了十万月薪,倒是拿出了金牌护工的职业素养。 j江圆圆并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伤在何域齐身上,她比谁都在意那条胳膊能不能恢复如初。 主任见家属这么上心,也讲得很详细。 不过他特意强调了饮食禁忌,绝对不能吃发物、不能吃辛辣。 江圆圆赶紧在备忘录里打字记下来。 她知道何域齐不能吃辣,但以前在城中村,为了迁就她的口味,每次吃麻辣烫都陪着她点变态辣,吃得满头大汗,转头就去灌凉水。 此刻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绝对不能再让他胡来。 “医生,那他平时洗澡怎么办?他一天不洗澡浑身难受。” 江圆圆问得很细。 主任推了推眼镜:“右臂绝对不能碰水,最好是用湿毛巾擦拭。前两个月需要家属全天候协助。” 她点头。 擦澡这事儿,她这几天已经干熟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男人太重欲了。 断了一条前腿,还要支棱起来一条新的后腿。 她压低了声音,防贼似地看了看林远,确定他听不到,才遮住嘴皮子问道:“医生,多久才能行房?” 说完江圆圆就羞耻了。 恨不得就地打洞钻走。 骨科主任比她还想打洞钻走。骨折了还想着行房的,这辈子他只在兽医那听过。 但论憋笑,医生是专业的。他轻松绷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战术性清嗓子。 林远一直像防贼一样盯着江圆圆,哪怕她声音小,他也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他转头盯着墙上的解剖图,装作失聪。 他家少爷过得很原始啊。除了吃饭就是繁殖。 江圆圆握着手机,面不改色,连吞口水。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是她不要脸,是他们不了解泰迪精。 “三个月内绝对不行。”主任语气严肃, “右臂粉碎性骨折,打着钢板和髓内钉。行房容易引起血压升高、肌肉痉挛,动作幅度稍大就会导致骨骼错位。二次手术的痛苦和风险,家属应该清楚。” 江圆圆在备忘录里重重敲下“禁欲三个月”五个字,心里长舒一口气。 这下安全了。 何域齐那精力旺盛的身体,要是没个权威医嘱压着,就是断了双手双脚他也会说“圆圆你坐上来,我还能支棱”。 “洗澡必须局部擦拭,注意保暖,饮食忌辛辣海鲜。”主任继续交代。 江圆圆一一记下,听得很认真。 - 病房里。 段正华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一点百叶窗,看着外面京市繁华的街景。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这是他打下的江山,也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他站了足足有一分钟,平复刚才被顶撞的情绪。 何域齐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半眯着眼睛。 他不急。圆圆说了,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找破绽。要把拳头塞口袋里去,多动脑子。 几分钟后,段正华动了。 他走到床边,拉过那把真皮陪护椅,解开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姿态放松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病床上满身戾气的儿子,眉头皱了一下,总归还是心疼的。 他不自觉就叹出了一口长气,刚刚因为两千多万生出的不满,已经溃散了一半。 “域齐,现在只有我们父子俩,爸爸跟你交个底。” 段正华声音放得很平缓,完全是一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上位者,在向继承人传授心法,“你在外面吃了二十二年的苦,爸爸心里有愧。你想要什么补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段家也给你摘下来。” 何域齐靠在床头,左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没接腔。 他倒要看看,这老狐狸把江圆圆支走,到底要放什么连环屁。 “那个江圆圆,长得确实水灵,也有点小聪明。” 段正华话锋一转,脸上写满了慈眉善目的宽容,“你从小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突然有个女人对你好,你把她当眼珠子护着,爸爸能理解。” 听到江圆圆的名字,何域齐搭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段正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出声,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 “先听爸爸说,我不是要拆散你们。你现在是段家大少爷,身份变了,看女人的眼光也要变。 男人嘛,身边养几个合心意的女人算什么大事?你喜欢她,把她当个宠物养着就是了。她一个月花几十万、上百万,哪怕你养她一辈子,段家也供得起。 但以后,你要接手家族企业,动辄谈上亿的生意。娶她,会被笑话。” 何域齐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还是咬紧牙关不说话。 江圆圆说了,这死老头外头的私生子女凑起来能打两桌麻将。段正华不缺儿子,但他缺个有钱老子。 “域齐,你要记住。”段正华的语气陡然加重, “男人可以宠女人,可以给她们花钱,但绝不能被女人拿捏!更不能让她们骑到头上来!婚姻,从来不是儿戏。 你未来的妻子,必须是名门望族里能对段家事业有助力的千金小姐。只有这样,你在段家,在京市的商圈,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段正华自认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了。 他不信一个在城中村修车的穷小子,面对这阶层跃升的诱惑和权利的洗礼,还能死死抱住一个捞女不放。 何域齐没说话。 他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从小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察言观色的本事比谁都强。 他听得出来,段正华这番话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站在父亲和当权者的角度,在为他谋划。 第174章 抛出诱饵吊倔驴 但那又怎样? 要怪就怪他老子只给他何域齐生了一根筋。 他骨子里就是个认死理的疯狗。 没有江圆圆,他早就在南城那个发臭的修车铺里烂透了。 现在让他把他当玩物? 这老头子怕是不知道,他才是那个上赶着当狗都怕被江圆圆踹了的玩物。 “除了女人,还有你的前途。” 段正华见他不反驳,以为他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抛出诱饵, “等你手臂的伤养好,我会安排你进集团。不空降,从底层做起。我给你挑了两个最得力的老董事当师傅,手把手教你。” “至于你的学历,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学籍信息挂靠到了京市大学。四年后,你会顺理成章地拿到本科毕业证,然后继续挂靠读博。对外,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高材生。” 学历、人脉、地位。 段正华把一张通往金字塔顶端的蓝图,清清楚楚地铺在了何域齐面前。 “但有一点。”段正华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严厉起来, “硬件跟上了,你的个人涵养也必须跟上!以后少把那些市井粗话挂在嘴边,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是段家未来的接班人,别在外面露了短,让人看笑话!”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加湿器喷出细密水雾的微弱声响。 何域齐左手松开了被抓得皱巴巴的床单。 他承认,段正华今天这番话,确实是肺腑之言,是真拿他当继承人来培养。 换正常人,但凡长了二两脑子的,都该感恩戴德地跪下叫爹了。 但何域齐恋爱脑晚期,舔狗癌重症。 他抬起眼皮,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段正华。 “学历造假,找人代练,还让我养小老婆。”嘴角扯出痞气十足的笑,声音沙哑粗噶,“段董,你们有钱人玩得挺花啊。这就是你教我的涵养?” 段正华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何域齐却突然收敛了笑意,他微微直起身子,冷不丁地抛出了问题。 “既然段董这么懂怎么拿捏女人,怎么经营婚姻……” 他压低了声音,字字句句像钉子,直往段正华最痛的软肋上锤打:“那我妈呢?亲妈。” 段正华脸色难看。 刚才还运筹帷幄的财阀家主,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亲妈。 那个名门出身、真正对段家事业有过巨大助力,却被他当年色令智昏,硬生生逼走的原配妻子。 那个因为方曼茹的介入,在绝望中弄丢了儿子的女人。 何域齐看着段正华那张五颜六色的脸,胸腔里发出短促的冷笑,“怎么?嫌她没给你助力,还是嫌她没方曼茹那通了电的屁股好使?” 他往后重重一靠,扯到了右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段正华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儿子,手背上的血管因为极度愤怒而凸起。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他压着嗓子低吼,上位者的威严被亲生儿子踩在脚底下摩擦,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我在跟一个抛妻弃子、把夜总会舞女当成宝的男人说话。” 何域齐毫不退让,那只完好的左眼直勾勾地迎着段正华的怒火,语气里透着市井里混出来的光脚气息, “你跟我谈婚姻要找名门望族,你当年找方曼茹的时候,怎么不查查她是在哪个场子跳脱衣舞的?她给段家带来什么助力了?是教你怎么在酒桌上摇骰子,还是教你怎么给客人倒酒?” “住口!”段正华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何域齐连躲都没躲,下巴微抬,迎着那巴掌的掌风。 “打。”何域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今天这一巴掌落下来,我就回南城去。你的千秋万代,就留给夜总会里生出来的种吧。” 段正华的手停在半空,距离何域齐那张青紫交错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打不下去。 不仅是因为这儿子刚做完大手术,更是因为他耗费了二十二年才找回这个血脉。 他太清楚何域齐的脾气,这小子是一条在泥坑里长大的野狗,骨子里全是宁折不弯的狠劲。 真打下去,他绝对干得出连夜逃回南城的事。 段正华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后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实木柜子发出一声闷响。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何域齐的鼻子,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你老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在京市站稳脚跟!你被那个江圆圆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一个只认钱的捞女,也配让你跟我叫板?” “我就乐意给她花钱。”何域齐左手撑着床垫,身体微微前倾,“还有,她不是只认钱,她爱我。” 段正华看着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极反笑。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拿捏过,偏偏拿捏他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又不听。 生块叉烧都好过这四肢发达的玩意儿! “好,好得很。”他连连点头,嘴上笑得讥诮,眼底全是失望和压抑的怒火, “你就在这病房里好好守着你的宝贝老婆。我看她能陪你在这方寸之地耗多久。等你认清了现实,知道没有段家的权势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你再来找我谈条件!” 说完,段正华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爸!”何域齐叫住了他。 段正华刹住脚跟。 这还是这臭小子第一次张口正式叫他爸。 一句“爸”,让他血压都降了下去,没发出去的怒火又矮了一半。 微微侧过头,挑眉看那东拼西凑的倒霉儿子,“想通了?” “想通了。”何域齐点头,左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被角,“你刚才说的那些,学历挂靠,进公司,我都答应。不过,我有个条件。” 段正华心底冷笑,到底是在底层穷怕了,一听到那些权势地位,还不是乖乖就范。 “说吧,什么条件。”他重新走回床尾,双手背在身后,“只要你肯学,想要什么,爸爸都能给你安排。” 第175章 我有三个条件 何域齐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就笑出了花来, “既然什么都能安排,那明天叫民政局的人带公章来医院。我要跟江圆圆领证。她没安全感,早点把证办了,大家都踏实。” 段正华刚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以为这逆子想通了要放弃那个捞女,结果是在这儿等着他! 怒火直冲脑门,段正华刚想破口大骂,脑子里突然闪过老太太在车上说的话。 ——“何域齐结的婚,关我段家大少爷段域齐什么事?” 老太太的缓兵之计。 段正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只要用南城的旧身份证登记,这段婚姻对段家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以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打发了。 他现在不能拆穿,蠢儿子现在一脑袋糨糊,倒都倒不干净。 说到底还是眼皮子浅,等以后见多识广了,不用他这个当爹的动手,何域齐自己就能打发掉那个捞女。 他必须给儿子留下婚姻清白这条退路。 “好。”段正华咬着后槽牙,“明天我让林秘书去安排。” 何域齐有些意外。 他以为要大吵一架,没想到这老头子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既然答应了,那就不客气了。 “还有。你刚才说给我弄个京大本硕博连读?行。给圆圆也弄一个。” 段正华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给江圆圆也弄个京大博士的学籍。”何域齐理直气壮, “她那个三本大学毕业证,天天愁找不到好工作。反正都是造假,造一个也是造,造一双也是造。你顺手给她也挂靠一个。以后我们俩出去,也是高材生夫妻,不给你丢人。” 段正华气得脑子嗡嗡作响。 放屁的造假!他老子真金白银给他买出来的真毕业证,在这疙瘩脑袋这里就成了造假。 还有,给一个南城来的捞女弄京大博士?这小子把重点大学毕业证当成菜市场批发大白菜了! “还有第三个条件。”何域齐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伤好以后,我进集团,圆圆也得跟我一起进。我当什么,她就当什么,我俩一个办公室就行。” “何域齐!”段正华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床尾的栏杆上,震得病床都晃了一下,“你简直是得寸进尺!你把段氏集团当成你们过家家的地方了吗?!” 这下段正华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引狼入室! 那个叫江圆圆的女人,野心根本不止几千万的翡翠。 她是要踩着何域齐的肩膀,直接把手伸进段氏集团的核心! 先要名分,再要学历,最后要职位。 一步一步,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越想越气,“她想进段氏集团?下辈子吧!我告诉你,领证可以,但她休想插手集团的任何事情!” 何域齐脸色也沉了下来。“她不进,我也不去。” 他往后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这人脑子笨,没她教我,我连文件都看不懂。你要是不怕我把你那破公司搞破产,你就自己看着办。” 段正华看着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胸口剧烈起伏。 他活了这么多年,商场上什么样的老狐狸没见过,今天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为了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好,好,好得很!”段正华连说了三个好字,气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连体婴能在京市翻出什么浪来!”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拉开病房大门的时候,刚好撞见听完医嘱回来的江圆圆。 江圆圆手里还拿着记满注意事项的手机,抬头就对上段正华那要吃人的视线。 那视线里充满了厌恶。 段正华冷哼一声,翻了个眼白,连个多余的字都没给,带着等在门外的林远大步离开。 江圆圆一头雾水地走进病房,顺手把门关上。 “你又怎么惹他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何域齐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没好气地问,“不是让你好好沟通吗?我看他刚才那样子,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何域齐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牵住她的手,“我好好沟通了啊。他刚才答应明天叫民政局的人来医院,给咱们办结婚证。” 江圆圆愣了一下。 段正华居然同意了? 这老头子之前不是死活看不上她吗? 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仅如此。”何域齐见她没反应,继续邀功,“他还说要给我弄个京大本硕博连读的学历,以后安排我进集团。我跟他说,要弄给你也弄一个,进集团你也得跟着我,跟我一个办公室。” 江圆圆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让他给我弄京大博士?还让我进段氏集团?” “对啊。” 何域齐理所当然地点头,“你在南城找不到好工作,老公给你找。再说了,你不在我身边盯着,我哪知道那些文件里有没有坑。” 江圆圆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明白段正华刚才为什么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看她了。 这老头子绝对以为,这些条件都是她在背后教何域齐提的! 天可怜见,她只是想安安分分拿个十万月薪……好吧,她想和何域齐结婚,但绝对不是图他的钱! “何域齐,你是不是疯了!” 江圆圆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你提这种要求,他没当场把你右胳膊另一半骨头敲碎,都算他脾气好!” “敲呗。” 何域齐被打了也不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跟前拽,“反正敲碎了也是你伺候我。我就是要把你拴我身上,他给什么,你就得有一份。” 江圆圆看着他那双因睡眠不足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这男人在用他那套粗暴又直接的逻辑,竭尽全力地给她铺路。 他不懂什么豪门规矩,也不懂什么商业联姻,他只知道,有了好东西,必须分她一半。 江圆圆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 “行了,别折腾了。” 她把手机备忘录调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医生刚才交代了,你这右胳膊粉碎性骨折,打着钢板和髓内钉,前两个月连水都不能碰。” 何域齐盯着屏幕,视线落在最后那行加粗的字上。 【禁欲三个月,严禁剧烈运动。】 第176章 蹬鼻子上脸的乡下人 何域齐脸色瞬间黑了。 “这庸医胡说八道什么!” 他左手一把抢过手机,帮她息屏,“老子伤的是手,又不是命根子!大不了我以后不用手摸你!三个月?他怎么不直接让我出家!” 江圆圆看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医生说了,行房容易引起血压升高、肌肉痉挛,动作幅度稍大就会导致骨骼错位。二次手术的风险很大。” 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所以,老公,接下来三个月,你只能清心寡欲地当个和尚了。” 何域齐气得磨牙。 他这几天在病床上躺着,每天看着她穿着单薄的T恤在眼前晃来晃去,早憋出了一身火。 现在告诉他要当三个月和尚,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干!” 江圆圆点头,“嗯,你不能干!” 被曲解后,何域齐更急了,还没说话就被她捏住了上下两片嘴皮子,“何域齐,你别给我闹。伤了手,你以后还怎么抱着我?” 想起自己最喜欢的爆炒,何域齐迟疑了。 “我躺着总行了吧!” “不行!” 江圆圆摇头,“我问过医生了,他说都不行。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带你去办公室再问问看。” “三个月不行。”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左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按,“一个月。等拆了石膏就行。再忍我就废了。” “你想得美。” 江圆圆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坚决不妥协,“骨头长歪了还得重新敲断。你要是想变成残废,尽管试试。” 何域齐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他烦躁地抓了抓扎手的寸头,把脸埋进她胸口,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味。 “圆圆。” 他声音闷闷地从她胸前传出,“明天领了证,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了。” - 京市二环,寸土寸金的段家老宅。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厚重的雕花铁门,稳稳停在汉白玉台阶前。 司机刚拉开车门,段正华就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跨了下来。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带着一身能把人冻死的低气压,直奔老宅后院的暖阁。 暖阁里燃着极品沉香,老太太正坐在小叶紫檀的罗汉床上,闭着眼睛拨弄手里那串油光水滑的翡翠佛珠。 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制式服装的佣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妈!” 段正华一进门,直接挥手屏退了佣人,连往日里的沉稳都端不住了,“那个叫江圆圆的乡下女人,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不知天高地厚!” 老太太眼皮都没掀一下,手里拨弄佛珠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五十多岁的人了,掌舵几百亿的集团,遇到点事就大呼小叫。怎么,那丫头要你段氏集团的股份了?” 段正华被噎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真是被气到失了体面。 五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做出找老娘告状这种事来! “她要是直接要股份,我倒还高看她一眼!” 段正华走到红木椅前,一屁股坐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您知道她今天蛊惑域齐干了什么吗?她不仅逼着我同意明天让民政局去医院给他们办结婚证,还狮子大开口,要求我给她弄一个京大博士的学籍!” 段正华越说越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梆梆作响, “这还不算完!她居然还要求,等域齐伤好进了集团,她也要跟着进!域齐当什么职务,她就要当什么职务,还要在一个办公室!” “这算盘打得,我在总部大楼都听得见!她这是想干什么?她这是想踩着域齐的肩膀,把手直接伸进我们段家的核心权利层!” 老太太终于睁开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哦?要京大博士?要进集团?”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胃口倒是不小。” “何止是胃口大!简直是贪得无厌!” 段正华猛地站起身,屁股底下像长了两斤痔疮一样刺挠。 “最让我忍无可忍的是,我今天早上刚让林远送过去一张不限额的黑卡,想试探试探她。结果您猜怎么着?不到一个小时,这张卡就在翠玉轩刷了两千六百八十万!” 他猛地一个大转身,咬牙切齿:“两千多万啊!恐怕这人还不知道帝王绿和啤酒瓶怎么区分吧!居然敢拿着我段家的钱,去给自己买几千万的极品翡翠!也就你那孙子,被猪油蒙了心!” 那块叉烧,还敢嘲笑他娶了个屁股通电的二老婆。 怎么,他自个儿闹死闹活要娶进门的女人就上得了台面啦? 方曼茹即便是个夜总会领舞,那也是年薪百万的硕士学历。有情商有智商,想追她的人能排个万里长城! 不然二十多年前,段正华也不至于被勾得五迷三道的。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就专心钻她屁股底下等着她夺命十八颠。 暖阁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老太太看着自己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气得像个跳脚猴子一样的儿子,突然叹了口气。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了指罗汉床中间那张小茶几。 段正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茶几上,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的恒温密码箱。 箱子是打开的,里面铺着黑色的高级丝绒。 而丝绒正中央,一套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帝王绿翡翠首饰。 项链、手镯、耳环、无事牌,一件不落。 段正华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套首饰,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这……这不是翠玉轩的镇店之宝吗?! “两千六百八十万。” 老太太端起旁边的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是这套翡翠的价钱。” 段正华僵在原地,脸色从铁青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妈……这、这东西怎么在您这儿?” “我大孙子孝敬我的,怎么不能在我这儿?”老太太斜了他一眼, “域齐那孩子说了,他以前在城中村买件衣服都不超过三十块,不知道这钱该怎么花。看着这串绿石头顺眼,颜色稳当,就刷卡买下来让人给我送来了。” 她放下茶盏,冷哼了一声:“怎么?你心疼了?心疼你老娘戴这两千多万的翡翠,委屈你的钱包了?” “不、不是……”段正华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他前脚刚信誓旦旦地骂江圆圆贪得无厌、买珠宝示威,后脚这珠宝就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自己亲妈的桌子上! 而且还是打着他儿子的名义送的! 他能说什么? 他敢说让他亲妈把这翡翠退回去吗?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段正华毕竟是老狐狸,短暂的尴尬过后,他的理智迅速回笼。 “妈!您糊涂啊!域齐一个没读几年书的乡下人,我看他手机都快裂开了也没舍得换新的,他懂什么珠宝翡翠?这绝对是那个江圆圆在背后教他的!” “那个女人全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她知道跟我硬碰硬没好处,就故意让域齐拿着我的卡借花献佛讨好您!名声她得了,钱是我出的。您可千万别被她这点小恩小惠给蒙蔽了!” 段正华越想越气。 查到的资料上写着,那女人野鸡大学毕业后就没交过社保,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但她拿着最新款的手机,还是三个摄像头眼的,一万多块! 他儿子用的是安卓老款机,那屏幕像素跟俄罗斯方块一样,看得他都快老花眼了。 这不是捞女是什么!?还专挑着他这打拳卖命的穷鬼儿子捞,捞得他儿子骨头都断了几根! 第177章 我在夜总会干过,但我是清白的 “我活了七十多岁,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我能看不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老太太冷笑一声,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凉沁骨的无事牌, “不管是不是她教的,这钱,是花在了我这个老太婆身上。总比以前你那些私生子,拿着段家的钱去给外围女买跑车买游艇强!” 段正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有心机是好事。” 老太太收回手,眼神变得极其冷漠, “怕就怕她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她既然想踩着段家往上爬,那就让她爬。我倒要看看,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老太太到底是打过江山的人,哪怕现在已经彻底退休颐养天年了,手里拿着集团10%的股份,她比现任董事长都硬气。 她抬眼看向段正华:“你刚才说,域齐要求明天让民政局去医院办证?” “是!” 提到这个,段正华又来气了,“那逆子说了,明天不领证,他就要回南城去修车,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 “那就让他领。” 老太太一锤定音,“明天,我亲自带人去医院坐镇。” 段正华急了:“妈!您怎么能纵容他们……” “你懂什么!” 老太太厉声打断他,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杵, “我昨天在车上怎么跟你说的?让他领!等他想清楚了,旧身份给他销毁掉就行。到时候清理干净点,连一颗苍蝇屎都别留下。 只要我们有心戒备,那江什么的丫头,从我们段家连一个钢镚都拿不走! 明天我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个丫头,看看她签婚前财产协议的时候,手抖不抖!”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妈,正华,你们在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说话。” 伴随着一阵甜腻的香水味,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方曼茹端着一盅冰糖血燕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对穿着高定休闲服的年轻男女。 正是方曼茹当年借着肚子上位,给段正华生下的一对龙凤胎——段子轩和段子矜。 今年刚满二十一岁就从国外常青藤大学毕业,已经风风光光地进入段氏集团核心层。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凭空冒出来一个流落民间二十二年的长子,直接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方曼茹把燕窝放在茶几上,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套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被她用温柔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妈,我听说域齐明天要在医院领证?” 方曼茹走到段正华身边,一副贤妻良母的做派, “域齐这孩子刚回来,受了这么重的伤,身边连个长辈都没有。明天我也跟着去医院看看吧,顺便帮着张罗张罗。毕竟是段家的长子,领证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太寒酸了。” 段正华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跟在后面的段子轩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爸,听说我那个大哥,以前在南城是个修车的?连高中都没考上?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不会是洗脚城里的按摩女吧?” “子轩,怎么说话呢!” 方曼茹假意呵斥,眼底却全是笑意。 “哥说得又没错。” 段子矜摆弄着刚做好的法式美甲,翻了个白眼,“别惹上什么脏病才好。” 这对龙凤胎从小跟在方曼茹身边,两人文化高、素质也高,学了一身见人说人话的本事。 按理说,在外流浪22年的“顶头大哥”才刚找回来,听说伤得厉害,右胳膊都干碎了。 正是得宠的时候。 爸爸心疼大哥,奶奶更是一副恨不得含嘴里怕他化了的模样,两人是不可能会触他霉头的。 但昨天母亲哭着回来,说那两个乡下人指着她鼻子说她是个卖的鸡鸭,龙凤胎就坐不住了。 这种没文化的疯狗,稍微刺激两下就会跳脚。 跳脚了好啊。 让爸爸、让奶奶看看他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德性。 等日子一长,谁都能受得了家里栓条只会吠叫的狗? 暖阁有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段正华虽然对何域齐有气,但听到一双儿女这么说自己的长子,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老太太手里的紫檀佛珠突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 “规矩呢?” 老太太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方曼茹母子三人,声音不大,“段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小辈在背后嚼长房长孙的舌根了?” 方曼茹脸色一白,连忙堆起笑脸:“妈,您别生气,子轩和子矜就是年纪小,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第178章 人家亲妈还活着呢 段正华听到沈如霜明早直飞京市,喉结上下滚动。 方曼茹手心出汗。 二十二年了。 自从沈如霜和段正华签了离婚协议,远走海外,京市上流圈子就再也没人敢提这位正牌大小姐的名字。 方曼茹以为自己赢了,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她早把自己当成了段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可老太太一句话,就把她重新打回了那个在夜总会卖笑的卑贱原型。 “妈……”段正华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如霜她……她怎么会突然回来?域齐找回来的事,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她。” “等你通知?” 老太太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洞若观火的精明,“正华,你以为沈家是吃素的,还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老糊涂了,连个越洋电话都不会打?” 段正华被噎得哑口无言,额角青筋直跳。 他当然怕沈如霜。 当年沈家在京市也是排得上数的名门望族,沈如霜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雷厉风行。 要不是因为长子走失,沈如霜精神崩溃,加上他当时鬼迷心窍非要护着怀孕的方曼茹,她根本不可能心灰意冷地净身出户。 如今亲儿子找回来了,沈如霜杀回京市,段家这潭水,怕是要彻底搅翻天了。 方曼茹两条腿又通上了电,抖得厉害,但她的脑子也转得飞快—— 沈如霜回来,那个乡下女人肯定讨不到好,名门千金最讲究门当户对。 她当初连自己这个名牌硕士生都贬低得一无是处,何况江圆圆那个野鸡大学出来的捞女? 听正华说,那一家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沈如霜回国第一件事,肯定是清理她亲儿子旁边的垃圾。不如让她们婆媳先斗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头。 老太太端着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方曼茹。 段家需要沈如霜背后的沈家资源,何域齐这小子野性难驯,正好让他亲妈来管。 豪门之中各怀鬼胎,处处都是算计。 - 夜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吐水雾的细微声响。 何域齐靠在床头,正拿着旧身份证反反复复地看。 身份证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上面的照片还是他十八岁时在城中村随便找个照相馆拍的,寸头,眼神凶狠。 想起来他都想笑,他刚离家出走那会儿真住过桥洞。 找了份餐馆里包吃包住的工作,老板说他没成年,一个月给300,何域齐同意了。 后来找同事一问,其他人工资2500,就被他当傻逼给了个300,住的还是搭在天台上的铁皮房,大夏天的差点没给他睡脱皮。 何域齐去找老板算账的时候,老板连300都不想给,口水沫子都吐他脸上了。 他那会儿莽,把菜刀“哐当”一下剁菜板上,三厘米厚的老菜板直接列成了两半。 老板麻利给钱,钱包里哆哆嗦嗦要数三百给何域齐。 何域齐跟土匪一样,抢了他钱包给自己数了25张百元大钞,才把钱包扔回给那死胖子。 后来他又干过快递员、超市搬运工……最后去汽修店当了学徒,才算是稳定下来。 以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嘎嘣就死了,无所谓,反正没人难过,连他自己都不难过。 他身上每一道疤,都是为了能活到第二天留下的印记。 后来有了江圆圆,他觉得活着要缠她,死了也要缠着她。 现在,段正华跑来告诉他,他是京市百亿财阀的继承人。 他应该住几百平的大平层,开劳斯莱斯,娶名门千金。 所以呢? 第179章 圆圆,你还是觉得我会杀你? “你疯了是不是!”江圆圆吓了一跳,几步跨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修眉刀,“大清早五点钟,你在这儿自残呢?!” 何域齐被她吼得一愣,声音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温热水汽,“我吵着你睡觉了?”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江圆圆气不打一处来,仰头瞪着他, “你这手刚做完手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碰水,你是怎么洗的澡?你是不是想把骨头泡烂了重新接一次?” 何域齐低头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笑,又怕扯着下巴的伤口,做出古怪的憋笑表情来, “没碰水。我让护士拿了三个医用垃圾袋,把整条右胳膊包得死死的,用胶带缠了五六圈。一滴水都没漏进去。洗完我就全拆了扔了。” 江圆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石膏,确实是干的,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爬起来折腾什么?” 她没好气地扯了张洗脸巾,沾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去擦他下巴上的血珠,“你要刮胡子不能等我睡醒啊?” 何域齐任由她动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老婆,我们今天领证,我得打扮一下。” “那也是人家上班时间来!谁家民政局凌晨五点给你办证?” “我睡不着。”他微微低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今天民政局的人要是不来,我就带你出院去排队,总之今天一定要把证拿到!” 江圆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看着那道细小的口子,忍不住数落,“这刀片是单刃的,你左手又使不上巧劲,毁容了看你今天怎么拍结婚照。” 何域齐没吭声。 微微弓着修长的背脊,任由她摆弄,左手顺势环过她的腰。 洗手间里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顶部的暖黄色射灯打在宽大的梳妆镜上,将两人依偎的倒影照得纤毫毕现。 何域齐盯着镜子里的江圆圆,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圆圆。” “嗯?” 江圆圆随口应了一声,把洗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以前在南城,跟我说过一段话。”何域齐收紧了左臂,下巴重新搁回她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耳后的碎发, “你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是京市大财阀流落在外的太子爷,迟早有一天会被接回去继承家产。” 江圆圆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何域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她的脸。 “现在,全对上了。正华找来了,黑卡送来了,连那个什么京大博士的学籍,只要我点个头,明天就能摆在桌子上。” “你还说,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像光一样的护士,我会觉得你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觉得你恶心透顶。” 何域齐左手用力,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我会把你装进一个放满辣椒面的麻袋里,把口子扎紧,听着你在里面惨叫,最后亲手把你沉进护城河。” 洗手间里陷入了冗长的沉寂。 江圆圆垂着眼皮,心跳声好像传导到耳膜上,咚咚咚的巨响,跳到她眼神都有些涣散地看着地板。 何域齐等了好几分钟,就这么盯着她的发顶。 “江圆圆,你今天跟我交个底。你现在,还觉得我会杀了你吗?” 她仰起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青紫交加的面庞。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呼吸都屏住了,那只扣在她腰上的左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江圆圆想起原著里那段让她无数次在午夜惊醒的文字,想起梦里被辣椒水彻底腌入味的痛感。 她不想骗他。 一个字都不想。 “怕。” 都说梦里是不会有痛觉的。 但那种情形恐怖到她每一次想起来,身上开始有了幻痛。 红色辣椒面在混浊的水中飘荡,往眼睛里灌、往鼻腔里灌、往嘴里灌……又辣又烫,烫到她想把眼珠子抠掉,才能停止那种幻痛。 江圆圆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我做梦都在怕。我怕那臭水浸入麻袋里把我淹过,怕辣椒面呛进肺里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何域齐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最后一点光仿佛被砸得粉碎。 他咬紧下颌,喉咙里滚出绝望的低吼:“我不会!老子就算把自己剁碎了喂狗,也绝对不可能动你一根头发!你为什么宁愿信那个狗屁剧情,也不肯信我!” 他想要松开手往后退,却被江圆圆一把抓住了胸前的白衬衫。 “你听我说完!”她厉声打断他,左手毫不客气地拍上他没受伤的左脸,“我以前怕你,所以我用谎话骗你、敷衍你,逼着你去买房。因为我觉得你迟早会变心,我得给自己留后路。” 何域齐被打得偏过头,又立刻转回来,死死咬着牙看着她。 “但是现在,我不打算跑了。”江圆圆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那张扎手的寸头,“何域齐,我知道剧情是怎么往下走的。只要我对你撒谎,只要我们之间有误会,那个该死的世界意志就会强行修正结局。” “所以,从今往后,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她盯着他那只充血的右眼,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 “你家的阴谋阳谋,我毫无保留告诉你,也不会跟其他男人产生纠葛,更不会隐瞒你任何事。我倒要看看,这世界还能拿什么理由让你弄死我!” 何域齐彻底愣住了。 他那颗常年泡在苦水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烫得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我把命押你身上了。”江圆圆看着他,眼角逼出了一点泪花,“何域齐,你要是以后真的变了心,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拿钱滚蛋,绝不碍你的眼。” “你敢!” 何域齐根本顾不上右臂的粉碎性骨折,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狠狠压进自己怀里。 “没有那一天……江圆圆,不可能有那一天。你要是沉了河,我去捞你。捞起来是活的,我陪你活。捞起来是死的,我和你一起死。” 江圆圆被他摁在硬邦邦的胸口上,鼻子被挤压变形,酸涩到她泪水开始往外冒。 她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咬牙切齿,“对,你要是敢杀我,何域齐,你得赔我一条命。我不能吃这亏!” 她就是自私又自利。 她拿命赌,他就得拿命赔。不然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何域齐这个混蛋! “好,我的命一直是你的。等天一亮,民政局的人来。” 他滚烫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我们就签字。盖了钢印,何域齐这辈子只会是你的人,没有别人,永远。” 第180章 做金身罗汉还是戴钻戒? 早晨七点。 江圆圆化了个简单的妆,又穿上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靠在床头的何域齐正拿着手机。 他嘴里还在跟人通电话。 “对,就是昨天我在你们小程序上看的那对主钻8.8克拉的粉钻对戒。嗯,送到段氏医院VIP病房区。” “尺寸昨天发给你们了,今天上午八点半前必须送到。但凡迟一分钟,东西我就不要了。” 江圆圆竖起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8.8克拉”、“粉钻对戒”这几个字眼。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床边,一把按住他的手机,压低声音瞪着眼睛问:“多少钱?” 何域齐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会儿”,看着自家老婆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贵,八百八十八万。” “八百八十八万?!”江圆圆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瞬间拔高,“你疯了!八百多万买两颗破石头?钻石就是纯纯的智商税好吗!退了退了,赶紧退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抢手机挂断电话。 何域齐眼疾手快,左手往后一缩,将手机举高。 “老婆,结婚一辈子就一次,戒指怎么能含糊?”他用膝盖小心翼翼地隔开江圆圆的身子,“段正华那老头子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昨天买翡翠都花了两千多万,今天给你买个八百多万的钻戒怎么了?” “那也不能买钻石啊!”江圆圆急得直拍他的大腿,“八百多万,你买黄金啊!黄金保值,硬通货!” 何域齐看着她这副抠搜又精打细算的小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胸腔震动,牵扯到右臂的伤口,他微微皱了下眉,笑意不减。 他把手机拿下来,点开免提,对电话那头的珠宝顾问说:“听见没?我老婆说钻石不保值。你们店里有没有八百八十八万的纯金戒指?” 电话那头的金牌顾问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离谱的要求,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何先生……八百八十八万的黄金,按照今天的金价,大概是十公斤左右。您确定要打成一对戒指吗?那可能……戴不进手指,得挂在脖子上。” 江圆圆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和何域齐穿着白衬衫,脖子上挂着两个超大金戒指,像两个在庙里刚塑完金身的罗汉。 “听见没?”何域齐挑眉看着她,眼底满是促狭,“老婆,你确定要我给你买八百多万的金饰戴身上吗?我怕你颈椎病犯了,还得花钱治。” 江圆圆咬了咬牙,在“智商税”和“金身罗汉”之间艰难地做出了抉择。 “那……那就钻戒吧。”她心痛得直滴血,还不忘对着手机大喊一声,“送货的时候把发票和鉴定证书带齐了!” “好的太太,马上为您安排专人配送。”顾问如释重负,赶紧挂了电话。 何域齐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拉开抽屉,拿出昨天林远送来的那张黑卡。 “一会儿他们送来了,就刷这张。昨天那两千多万没让老头子肉疼,今天再给他加点码。我倒要看看,他的底线在哪儿。” 在飞机上的时候江圆圆告诉他,老头子对他的耐性会越来越差,所以一开始就要把阈值拉到最高。 阈值,何域齐听不懂是什么。 江圆圆查了手机,跟他说就是忍耐的最大值。 意思是,他现在做什么蠢事,老头子都能忍。但一个月后,他还做同样的蠢事,老头子就忍不了了。 江圆圆听着何域齐嘴里轻飘飘吐出“阈值”两个字,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这男人学东西倒是快,举一反三的本事简直可怕。 在飞机上她就是照本宣科,教他怎么拿捏老头子的心理防线,结果这厮直接把理论运用到了极致,八百多万刷出去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跟你说,阈值是这么用的没错,但你别真把老头子气出心脏病了。” 江圆圆坐在床边,看着他手里那张黑卡,苦口婆心地教导, “万一他嘎嘣一下抽过去,你连遗产都继承不到,还得背个不孝的骂名。咱们得细水长流,薅羊毛不能逮着一只羊一天薅秃了,得让它长长。” 何域齐左手把玩着那张烫金的黑卡,不屑地笑了一下: “他命硬着呢。八百多万算什么,这就当是他给我补的二十二年的压岁钱。一年四十万,便宜他了。” 江圆圆捂着胸口,一年四十万的压岁钱,果然还得是玉皇大帝的亲儿子才敢想。 她曾经在厂里屁股都坐扁了才给3500底薪,实在无法共情这种新晋财阀太子的消费观。 但一想到这钱是段正华那个老狐狸出的,她心里又诡异地升起一股暗爽。 早晨八点二十五分。 病房门被恭敬地敲开。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珠宝行工作人员,提着一个密码箱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经理满脸堆笑,额头上还挂着赶路憋出来的细汗。 “何先生,您订的粉钻对戒送到了。” 密码箱在茶几上打开,丝绒盒子里,一对婚介静静躺着。 男戒就是基础款式。女戒镶嵌着罕见粉钻,主钻8.8克拉,切割工艺繁复,在工作人员手中小射灯照耀下折射出炫目的火彩。 江圆圆嘴里喊着智商税,但几百万的东西切切实实摆在她面前时,她觉得自己档次都被拉高了。 何域齐靠在床头,左手夹起那张黑卡,示意林远:“去刷。” 林远眼角抽搐了一下,捡起卡,带着珠宝行的人去外面刷卡机上操作。 何域齐用左手捻起那枚女戒,冲江圆圆扬了扬下巴:“手伸过来。” 江圆圆咬着下唇,慢吞吞地伸出左手。何域齐只剩下左手,捏着钻戒,手指头轻颤,郑重地将那枚沉甸甸的粉钻套了进去。 尺寸刚刚好。 那颗粉钻衬着江圆圆白皙细腻的皮肤,好看得有些不讲道理。 何域齐喉结滚了滚,拇指在她指根处摩挲了两下,忍不住笑出声来,“好看。等老子多搞点钱,给你买个十克拉的。” “别!”江圆圆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颗我已经要得颈椎病了!你记住,以后不要在段家人面前搞钱搞钱地说,你是来回归家庭的,知道不?” “还有,别老子老子的!你是来给人当儿子当孙子,不是来当老子的!” 何域齐被她捂着嘴,闷闷地笑出声,胸腔震动。 “你别笑!这个很重要,你是亲儿子回家,不是土匪进村,别光盯着钱去!” 江圆圆被这口无遮拦的傻大个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现在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以前满嘴都是钱钱钱,听着竟这般俗不可耐。 再清醒再现实,“搞钱”这事放心里可以,天天挂嘴上,那就是俗。 不知不觉中还把他给带偏了。 何域齐只感觉到她的粉钻快把自己晃瞎了。 拉下她的手来。 他竖起左手五个指头,把她在飞机上教过的东西又复述了一遍, “知道了。讨好老的,背后欺负小的。多看少说,把拳头揣口袋里。不要把情绪放在脸上。起冲突要学会以退为进。遇事先解决再定责……” 第181章 奶奶来看着你们领证 九点整。 病房的双开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阵仗更大。 两个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提着便携式设备,在一个西装革履的干事带领下走了进来。 紧跟在后面的,是拄着紫檀拐杖的老太太。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香云纱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保镖。 她走进来,目光先是在江圆圆手上那颗硕大的粉钻上扫过,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后又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 “乖孙,奶奶来看着你们领证。”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哪怕她年纪大,骨子里那股名媛的气质也没有打半分折扣。 “谢谢奶奶。”江圆圆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乖巧地打招呼。 何域齐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块正在墙上展开的红底背景布上。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架好打光灯,摆好两张椅子。 “何先生,江小姐,请坐过来拍照吧。”摄影师调着单反相机的参数,客客气气地说道。 江圆圆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走到椅子前坐下。 何域齐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他现在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好——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穿着件袖子被剪开的白衬衫,右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用医疗吊带挂在脖子上。 最惨的是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下巴上还有刚缝合的口子,配上那扎手的寸头,活脱脱一个刚从局子里放出来的劳改犯。 他挨着江圆圆坐下,肩膀紧紧靠在一起。 “两位,看镜头,笑一下。”摄影师举起相机。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摄影师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您看这张行吗?” 江圆圆凑过去。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眉眼弯弯,白衬衫衬得气色极好。而旁边的何域齐……像个紫薯。 还是发霉长斑的紫薯。 何域齐盯着屏幕,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看照片里那个鼻青脸肿的自己,再看看旁边漂亮得发光的江圆圆,简直想死。 “不行。”何域齐黑着脸,“这拍的什么玩意儿?老子……我长这样?” 摄影师擦了擦汗:“何先生,您脸上有伤,这是客观存在……” “少废话。你会不会P图?把我脸上这些青紫全弄掉!还有下巴这道口子,也给我抹平了!” 摄影师为难地看向旁边的干事:“这……结婚证照片要求真实,轻微修图可以,但您这伤要是全P掉,跟本人差距太大,不符合规定啊。” “我又不是生出来就是肿的!”何域齐火了,指着自己吊在脖子上的右胳膊,“我伤口迟早会好。还有,你能不能给我把这石膏P没?再P一条正常的手臂出来,搭在我老婆肩膀上!” 病房里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被揍成这样都要拍照领证,还以为您老不在意呢!原来搁这儿为难我们打工人。 江圆圆嘴角抽搐。 她伸手扯了扯何域齐的衣角:“算了吧,这样挺有纪念意义的。你以后要是敢动手,我就把结婚证拿出来给你看,丑不死你!” “不行。”何域齐背着牛头不认账。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结婚,他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个残废一样,配不上她。 推迟结婚,也不行。他都等了快十个月了,好不容易才盼到江圆圆跟他领证。 他这股轴劲儿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182章 儿子削老子 工作人员收起设备,鱼贯而出,顺带贴心地关上了VIP病房的双开大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加湿器吐着细密的水雾。 何域齐靠在床头,左手隔着白衬衫的布料,一下一下地拍着胸口口袋的位置。 那里头装着他刚拿到手的红本本。 他嘴角那抹痞笑从盖钢印那秒起就没压下去过,连带着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都透着股得偿所愿的餍足。 他这人就是条认死理的疯狗。 谁顺着他的毛摸,谁不拦着他叼骨头,他就给谁摇尾巴。 老太太今天亲自坐镇,不仅没刁难江圆圆,还发话让摄影师给他P了张体面的人模狗样的结婚照,这算是彻底戳中了何域齐的软肋。 “奶奶。”何域齐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嗓音沙哑,却没了昨天面对段正华时那股子要吃人的戾气,“您今天这身暗红色的衣裳,配昨天那套绿石头,绝了。比电视里那些什么太后看着还气派。” 他不会什么文雅的词汇,夸人直白得刚开智的大猩猩。 但老太太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这辈子听惯了阿谀奉承,那些名门小辈哪个不是字斟句酌地拍马屁,反倒显得假惺惺。 何域齐这糙汉子嘴里蹦出来的“绿石头”,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市井气,却也真诚得不掺假。 “你这猴崽子,倒是长了张会哄人的嘴。”老太太靠在沙发背上,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叫帝王绿,什么绿石头。两千多万的东西,被你喊得像菜市场论斤称的大白菜。” “管它叫什么,您戴着好看就行。” 何域齐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肿脸一龇牙笑,下一秒必然疼得皱成一团。 即便如此,他还是笑嘻嘻的。 “奶奶,今天这事儿,您办得漂亮。我何域齐记您的好。以后段正华要是惹您生气,您告诉我,我帮您削他。” 江圆圆刚把老太太给的厚红包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拉链还没拉严实,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这傻狗! 刚领完证就开始大放厥词要打亲爹了! “奶奶,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江圆圆赶紧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到老太太面前的小茶几上,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他这人脑子一根筋,说话不过脑子。他那手都碎成渣了,哪能削人啊。他的意思是,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老太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眼神在江圆圆那张乖巧的脸上转了一圈,视线不冷不热。 最后落在她左手那颗硕大的粉钻上。 “手碎了,心不瞎就行。” 老太太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看何域齐的眼神越发慈爱。 这大孙子虽然野性难驯,但骨子里是个恩怨分明的。 只要顺着他这股轴劲,把他那颗心拴在段家,以后还怕他不认祖归宗? 至于旁边这个姓江的丫头,老太太压根没放在眼里。 一个靠着男人吸血的捞女,等何域齐见了京市真正的名媛千金,这丫头那点小聪明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域齐啊。”老太太话锋一转,“你妈这会儿应该快下飞机了。二十二年没见,她这心里指不定多熬煎。一会儿见了面,你脾气收着点。你妈那人,出身名门,规矩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何域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亲妈。 他对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概念。 李凤英那个养母,除了哭就是让他忍让,用那种黏糊糊的软弱绑架了他十几年。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亲妈,听说还是个什么名门望族的大小姐,脾气还挺大。 “她要是冲我来,我受着。” 何域齐左手下意识地去抓江圆圆的手,把她那只戴着粉钻的小手捏在掌心里把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调调,“但她要是看圆圆不顺眼,那不行。我刚领的证,谁也不能给我老婆气受。” 他可知道那些鼻孔朝天的大小姐规矩。 要是冲她老婆来,别以为他不打女人。亲妈也得捶两下。 江圆圆被他捏得手指骨节发酸,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沈如霜。 原著里那个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财阀正妻。 这可不是段正华那种只会拿钱砸人的暴发户做派,这位可是真正懂怎么兵不血刃把人逼上绝路的狠角色。 “你少说两句能憋死吗?”江圆圆反手掐他手背,压低声音瞪他,“那是你亲妈!十月怀胎生下你,又因为你走丢受了二十多年罪的亲妈!一会儿人来了,你给我规规矩矩地叫人,听见没?” 她用眼神警告何域齐——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何域齐被掐了也不恼,反而顺势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不顾老太太还在场,用下巴磨了一下她的手背。 “听老婆的。老婆让叫,我就叫。”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这副旁若无人的黏糊劲儿,眼皮跳了跳。 她这大孙子,怕是中了这丫头的蛊了。 不过不急。 沈如霜那个火爆脾气,加上沈家那群眼高于顶的亲戚,这丫头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家医院,还是个未知数。 “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待着吧。我这把老骨头坐久了乏得很。” 老太太拄着紫檀拐杖站起身,四个保镖立刻上前虚扶着。 “奶奶慢走。” 江圆圆极有眼力见地跟到门口,替老太太拉开门,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错处。 等病房门再次关上,她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像个索命女鬼一样阴沉沉地盯着何域齐。 盯得那混蛋心虚得梗着脑袋不跟她对视以后,她才猛地扑到病床边,双手撑着床垫,凑近继续去瞪他, “何域齐,我警告你。一会儿你妈来了,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许发飙!不许掀桌子!更不许提什么带我回南城修车的话!” 何域齐靠在床头,没被她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吓退。 他左手一勾,揽住她的腰,直接将人带进怀里。 “你干嘛!别碰着手!”江圆圆赶紧撑住他的胸口,生怕压到他打着石膏的右胳膊。 “别动,让我抱会儿。”何域齐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江圆圆叹了口气,由着他抱。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她戳了戳他没受伤的左肩, “你刚才在老太太面前,一口一个要打亲爹,一口一个绿石头。你这样,他们会觉得你是个没有头脑的草包。豪门最看重体面,你这不是上赶着让人看笑话吗?” 何域齐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没心没肺地笑着, “我就是想让他们这么觉得。” 第183章 我要把你捧得比我更高 江圆圆抬起头看他。 猝不及防又被他半抱在怀里。 “你撒手!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她吓得赶紧用双手撑住他没受伤的左肩,生怕压坏了他那条折成了几段的胳膊。 “不动,就抱抱。”何域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你以为我真傻?不知道我刚才那副样子,在他们眼里活脱脱就是个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蠢货?” 江圆圆愣了一下,撑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卸了点力道。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当着老太太的面大放厥词?她活了七十多岁,什么人精没见过?你越是这样护着我,他们越觉得我是个祸水,觉得我把你带坏了。” “带坏就带坏。不让他们知道你就是我的命门,他们能把你当回事?” 他太清楚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了。 以前在南城修车,街头巷尾那些混混为了抢地盘,什么阴招使不出来? 豪门跟街头其实没区别,无非是穿上了西装,手段更隐蔽、更杀人不见血罢了。 江圆圆心跳咚咚咚加快。 何域齐看着她,语气认真, “如果我表现得稍微理智一点,稍微顾全大局一点,他们就会觉得你随时可以被替代。今天拿五百万砸你,明天就能找个借口把你丢进护城河。” “但如果我表现得像条疯狗呢?” 他突然笑了一下,扯动了下巴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却依然没松开她, “只要我让他们知道,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就敢掀了段家的桌子。只有我在所有人面前,把你捧得比我自己还高,那些自视甚高的老东西,才不敢随意跑来羞辱你。” 江圆圆眼眶一热。 她回想起刚才老太太的态度。老太太进门时,目光在她那颗粉钻上停了一瞬。 但不仅没发难,甚至还给了她厚红包。 她很清楚,老太太根本看不上她。不刁难她,全是因为何域齐那副随时发疯的模样。 可江圆圆心里堵得难受。 她不想让所有人都把他当疯狗来看。 “何域齐,我不需要你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捧住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现在是段家的大少爷,你以后要进集团,要管几百亿的生意。我不想你因为我,在段家人面前、在京市那个圈子里抬不起头来。他们会笑话你是个没出息的耙耳朵,是个被女人拿捏的废物。” 她是个俗人,她爱钱,怕死。但她也是肉长的心。 这男人把命都押给她了,她怎么能忍心看着他为了自己去当别人的笑柄。 何域齐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他左手胡乱地去擦她的眼泪,结果粗糙的指腹反而把她的眼角擦得通红。 “放屁!”何域齐粗着嗓子骂了一句,眼神却温柔得能溺死人,“宠老婆怎么就抬不起头了?那是他们有毛病,不是我有毛病!” “老子……我以前在南城,为了挣那几百块钱,什么孙子没当过?现在有了钱,有了身份,难道还要委屈自己,委屈你?” “段家门槛高,大不了我们不进去。我带着你回南城继续修车。反正我这双手,饿不死你。” “你闭嘴!”江圆圆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刚才怎么答应我的?不许提回南城修车的事!” “行,不提。”何域齐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掌心,滚烫的嘴唇烫得江圆圆手心一颤, “但你给我记住,我娶你进门,是让你来享福的,不是让你给这帮豪门老古董做小伏低、端茶倒水的。谁来了我都这么说,亲妈来了也一样。” 江圆圆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 这傻狗,明明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但说话做事总能给她包裹性的安全感。 “行了。”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既然决定留下来过日子,就得把关系处好。一会儿人来了,你叫声妈,不掉肉。” 她拿过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他下巴上渗出的一点血丝,又帮他理了理胸前那只装了结婚证的口袋,“听到没?” 何域齐盯着她,“听你的。”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江圆圆立刻站直身体,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 病房的双开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头发盘在脑后,气质干练。 沈如霜。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沈如霜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上的何域齐。 她停在门边,呼吸变得急促。 何域齐也看着她。两人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沈如霜快步走到床边。她看着何域齐打着石膏的右臂,看着他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和下巴上的缝合线,眼眶红了。 “儿子……”她声音发抖。 何域齐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亲妈,实在生不出什么亲近感。二十二年的空白,不是一两滴眼泪就能填补的。 江圆圆在旁边急得直给何域齐使眼色。 何域齐接收到信号,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妈。” 这声“妈”一出来,沈如霜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她伸手想碰他,又怕弄疼他,手停在半空。 “怎么伤成这样?段正华那个废物,连个儿子都护不住!”沈如霜咬牙切齿。 她转头看向助理,“去把京市最好的骨科专家全都叫来,重新会诊!” “不用了。”何域齐开口打断她,“已经做过手术了,养着就行。” 沈如霜这才把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江圆圆身上。 名门大小姐的视线,带着挑剔和审视。 二十多年前,方曼茹就是用这副娇弱的模样,把段正华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她儿子身边也出现了一个这样的女人。 江圆圆立刻扬起一个乖巧的笑,“阿姨好。” 沈如霜看着她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再看看她左手上那颗晃眼的粉钻,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沈如霜语气不冷不热。 “她是我老婆。”何域齐一把拉过江圆圆的手拽到自己身边,“我们刚领的证。” 沈如霜如遭雷击。 她接到老太太的电话,说儿子找到了。她连夜坐私人飞机赶回国。结果一进门,儿子告诉她,他结婚了? “领证?”沈如霜拔高了音量,“跟她?段正华同意了?” 段正华那死老头的脑子,又被狐狸尿给泡了?! 第184章 婆婆见儿媳 沈如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她到底是沈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又在海外商海里浮沉了二十多年,情绪管理远比段正华那根老男人强得多。 “你们先出去。”沈如霜偏过头,对身后的两个助理吩咐。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沈如霜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她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用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圆圆。 目光从江圆圆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滑到她身上那件廉价的白衬衫,最后停在那颗明显与她身家不匹配的粉钻上。 “你叫什么名字?”沈如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常年上位者的威压。 “江圆圆。”江圆圆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没有怯场。 何域齐已经做好了龇牙准备,“查户口呢?她是我老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问她,没问你。”沈如霜看着自己这个满身刺的儿子,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既然认了段家,又领了证。我作为母亲,了解一下儿媳妇的背景,不应该吗?” 何域齐还要顶嘴,江圆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暴躁的情绪。 “阿姨,您问。”她迎上沈如霜的视线,坦坦荡荡。 “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 “四口人。父母都在南城,以前在电子厂打工。还有个哥哥,以前跑滴滴。现在三口人一起在摆摊卖麻辣烫,一天的营业额差不多1800块。”江圆圆答得干脆,一点没有掩饰自己底层出身的意思。 沈如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学历呢?什么专业?” “南城科技职业学院,三本,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在厂里上了一年班,辞职后处于待业状态,前几个月开始摆摊。” 病房里很安静,静得江圆圆仿佛能听到血液在体内流动的声音。 她觉得很难堪,像被扒了衣服。 但看到始终拦在她身前的那个破破烂烂的男人,又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堪。 沈如霜“嗯”了一声,继续用目光审视她所谓的儿媳妇。 一个长得漂亮、身材姣好,但背景简直一塌糊涂的女孩。 重男轻女的底层家庭,野鸡大学毕业,没有正经工作。 这放在京市任何一个稍微有点体面的家庭里,连进门当保姆都不够格。 更别提是段家这种百亿财阀的长孙媳妇。 “江小姐。”沈如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依然客气,“你手上这颗钻戒,我儿子买的?” 江圆圆像是被指节上的铂金圈烫了一下。 她点头,“对,早上买的,八百多万,刷的是段先生的卡。” 何域齐终于压不住脾气了,“你什么意思?钱是我要花的,东西是我要买的!你想算账奔着我来!” “你坐好!”江圆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这头快要暴走的疯狗按回了被窝里。 何域齐被她一吼,不甘心地瞪着沈如霜。 最终还是咬牙补了一句,“你不认她这个儿媳妇,你就出去!我当没你这个妈,老子没爹没娘,这么多年也熬过来了,没死,还轮不到你们把我媳妇当面团捏。” 江圆圆偷偷掐了他一把,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又跟谁老子上了?!” 何域齐心虚地摇了两下尾巴,没顶嘴。 沈如霜始终静静地看着两人互动。 带有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活力。但也是真不体面。 从她进门到现在,两人的一言一行,在沈如霜眼里都是堪比山顶洞人的灾难—— 何域齐动不动就脖子爆青筋低吼,一口一个老子。 江圆圆看似温顺,但手没老实过,不是掐她儿子后腰就是打他儿子的手。尽管出发点是为了管制她儿子,但看起来也充满了低劣的市井气息。 沈如霜不经意地扶了一下额头,揉了揉太阳穴。 很头疼。她没有过跟泥腿子深入交流的经验。 江圆圆转过身,看着沈如霜。 “阿姨,我知道您看不上我。” 沈如霜看着她,等待下文。 “您是名门千金,您觉得我配不上您儿子。觉得我贪财,觉得我满腹算计。您甚至可能觉得,我是看上了段家的钱,才死皮赖脸缠着他。” “难道不是吗?”沈如霜反问。 江圆圆点头,“是,我爱钱。大家都是俗人,您离了钱也活不了。只是您的身家多到让您忽略钱的重要性而已。 但我和何域齐认识的时候,他只是个稳定收入一万多、时常要去打黑拳谋生的汽修工。他没有认回段家,我嫁他。他认回了,我嫁的也只是他。 由始至终,是你们在强调钱的重要性,不是我。我嫁的是何域齐,不是钱。” 何域齐靠在床头,听着她的话,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沈如霜点点头,目光里全是坦然。 “说得很好,很感动。但你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我儿子出身名门,无论现在怎么样,未来我就是硬掰也会把他掰回来。 我不说联姻的价值,就从身份差上来说,你的个人素质和眼界,在未来会是他身上最大的一块短板。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凤凰娶了鸡,一样可笑。” 江圆圆还没说话,何域齐先气笑了,“行行行,我是鸡行了吧!这个大妈,你可以出去了。” 他反正大老粗一个,有妈没妈就那样。这个只会叨叨逼的妈,他还不要呢! 亲妈变大妈,饶是沈如霜涵养高,也黑了脸。 江圆圆推了他一下,“你现在开始,给我把嘴巴闭上别说话。” 她看向沈如霜,开始主动发起攻击。 “我知道阿姨看不上我。不仅您看不上,段正华看不上,段家那个老太太也看不上。” 沈如霜点头,“是的。” 江圆圆并没有被戳伤。 “阿姨,何域齐流落在外二十二年,吃尽了苦头。他现在回了段家,段正华有方曼茹,有一对龙凤胎。老太太有整个段家。您有沈家。” 她停顿了一下,“但在段家,何域齐只有我。” 沈如霜眼神一沉。 江圆圆一针见血地放大招:“您这么有本事的一个人,当年方曼茹能把您逼得离婚,现在她就能把何域齐逼走。他是您唯一的儿子,但不是段正华唯一的儿子。 您甘心让您的儿子,再输给方曼茹、输给她的龙凤胎一次吗?” “你倒是敢说。”沈如霜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一个三本毕业的摆摊女,拿什么跟方曼茹斗?她当年能把我逼得净身出户,靠的可不是什么名门闺秀的手段,而是最下作、最不要脸的死缠烂打。你以为你看过几本宫斗剧,就能在豪门里活下去了?” “我不看宫斗剧,阿姨,但方曼茹不要脸,我比她更不要脸。她光脚的时候敢拼,现在她穿上鞋了,当了二十多年的段太太,她开始要脸面、要体面了。” 江圆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脆而坚定: “但我光脚。我除了何域齐之外一无所有。她要是敢动何域齐的利益,我就算咬,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靠在床头的何域齐听到这话,眼睛没出息地湿了,“老……我不用你咬她。我自己就能弄死她。” 沈如霜眼底满是讥诮,“和那个狐狸精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您。您是我的底气。您要是不愿意帮我,何域齐斗不过那一家子人。您甘心看着段家财产落入那仨母子手中吗?” 闻言,沈如霜的目光重新落在江圆圆身上。 不甘心。她宁愿段家破产,也不愿意便宜了仇人。 她的眼神还是淡淡的,但紧绷的肩背已经松懈了下来。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底气?钱?还是段家少奶奶的名分?” 第185章 出院回段家 江圆圆说:“我不要您的钱。我要的是您的态度。” “我的态度?” “只要您这个正经婆婆承认我,段家就没办法将婚姻这把软刀子往他身上招呼。” 沈如霜叹了一口气。 她得承认,她被说服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支票,甚至准备了让保镖强行把人带走的手段。 但这个底层出身的女孩,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捞女,她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心护住何域齐。 沈如霜转过头,看向何域齐。“你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域齐毫不犹豫,左手用力拍了拍胸口那个装着结婚证的口袋,“我这辈子就认她一个。你要是觉得她拿不出手,我现在就带她回南城,我这辈子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沈如霜看着这一幕,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十二年了。 她错过了儿子的成长,错过了他最难熬的日子。 现在她回来,凭什么指望儿子对她言听计从? “江圆圆,你不蠢。比方曼茹那个只会装可怜的舞女聪明得多。” 江圆圆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脸:“谢谢阿姨夸奖。” 沈如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套装。 “领了证,就别一口一个阿姨了。” 她语气依然生硬,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江圆圆愣住了。 何域齐也愣了一下。 “我沈如霜的儿子,既然认定了你,沈家自然有底气护着你们。段正华不给你们体面,我给。明天,我会让人把沈家在京市的一套庄园过户到你名下,作为你的新婚贺礼。” 江圆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京市的庄园? 那得多少钱?! 这亲妈出手,比段正华那个老抠门大方多了! “谢谢妈!” 江圆圆改口改得比翻书还快,脸上的笑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沈如霜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倒是坦荡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说得对。 京市里的名媛都自视甚高,没人愿意嫁给何域齐这种破了相、没文化、又糙又莽还心有所属的汉子。 哪怕强行联姻,只怕夫妻也不能其利断金。 况且她自己就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夫妻关系相处不好,又丢了孩子,反倒让沈段两家二十多年没了往来。还不如不联姻! 而江圆圆,和她儿子都是底层打滚过来的,在段家这深潭里,若是说有谁能永远无条件护在她儿子面前,恐怕也就只有这个野心勃勃的姑娘了。 她儿媳要底气,她就给底气! 沈如霜那骚狐狸,是差个光脚的来收拾。 “域齐。”沈如霜走到床边,看着儿子,“你好好养伤。段家那边的牛鬼蛇神,妈替你们挡着。等你伤好了,妈亲自带你回段家。” 何域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干巴巴地憋出一个字:“嗯。” 沈如霜眼眶又红了。 她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刚一关上,江圆圆就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我的妈呀……”她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吓死我了!你妈那气场,比教导主任还吓人!” “吓死了还敢挡在我前面?” 他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难道任由你把她气走?你亲妈可是代表着沈家,她就是你手上最锋利的武器,你得拎起来才行。”江圆圆又开始教训他。 何域齐一口一个自己习惯没爹没妈,实际上,二十多年过去,沈如霜也习惯了没儿子。 倘若何域齐烂泥扶不上墙,即便是他的亲父母,也只会保他做一个边缘化的富贵闲人。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何域齐的右臂恢复得不错,厚重的石膏已经拆除,换上了轻便的黑色医用固定支具。 医生交代,骨头虽然长好了,但神经和肌肉还需要定期做康复训练,绝不能提重物。 江圆圆这一个月过得非常滋润。 沈如霜说到做到,领证第二天,一套位于京市西郊、占地五千平米的顶级庄园就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拿到那本暗红色的不动产权证时,她连着三个晚上做梦都在数钱。 但她婆婆也说得很清楚,这是“卖命钱”,要让江圆圆永远护着她儿子。 相比之下,何域齐就没那么好受了。 “禁欲三个月”的医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泰迪精的头顶。 连日空气都不被允许。 原因是充血状态会影响神经恢复。 他每天看着江圆圆穿着吊带睡裙在病房里晃悠,连摸都摸不得,只能靠狂喝冰水和疯狂做左手单臂俯卧撑,来发泄体内多余的精力。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江圆圆站在病床边,帮何域齐扣上高定衬衫的扣子。 传说中的镭刻了私人名字的贝母扣也是让她这乡下土妞看到了。 何域齐比一个月前白了一些,脸上的淤青早就散干净了,连伤疤都已经护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头发长长了一些,造型师修剪打理后,显得他整个人精神又利落。 虽然躺了一个月,但宽肩窄腰的肌肉线条依然藏不住。 他低着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江圆圆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皮肤,喉结上下滚了滚。 紧接着,他左手不老实地环住她的腰,把人用力往自己怀里带。把她软绵绵地贴在他胸下位置。 “老婆。我都吃了一个月素了。你亲我一下。” 江圆圆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医生说了,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你要是敢乱来,我就自己去庄园住,你一个人回段家去和那些牛鬼蛇神斗。” 听到“一个人回段家”,何域齐立刻老实了。 他叹了口气,“还有六十天,再六十天,老子日到……” 江圆圆瞪他。 他改口,“我日到……嘶,别掐别掐,这种事也要文明用语吗?啊啊啊……你掐死我也要说,我要一天日你三次!” 她彻底无语了。 “何域齐,你迟早死在这东西上头。” 他贱笑,“是你迟早死在这东西上头!” 江圆圆:“……” 恶补一个月《豪门语言艺术》的效果恐怖如斯,大少爷都会举一反三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段正华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带着秘书林远大步走了进来。 “收拾好了吗?” 他环视了一圈病房,目光在江圆圆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后移向何域齐,“车在楼下,今天接你回老宅。你奶奶已经让人把长孙的院子收拾出来了。” 何域齐没搭理他,转身去拿沙发上的外套。 段正华习惯了这个长子冷硬的态度,压着脾气没有发作。 他刚准备转身让林远去办出院手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平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如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带着两个高级助理,不紧不慢地走入病房。 段正华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一瞬。 二十二年了。 自从当年何域齐走失,两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沈如霜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第186章 离婚夫妻再次交锋 如今的沈如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段家后宅里以泪洗面的绝望母亲。 她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在海外商海里杀出一条血路的铁腕女总裁。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和威严。 “沈……如霜。”段正华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声音有些发紧。 沈如霜停下脚步。 她上下打量了段正华一眼,轻嗤了一声,“段董,别来无恙。” 语气客套,但满脸鄙夷。 段正华觉得喉咙发干。 虽然当年是他理亏,但他身居高位多年,受不了被一个女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 “你来干什么?”他皱起眉头,端起家主的架子,“今天是我接儿子回段家的日子。” 沈如霜冷笑,目光扫过段正华有些发福的腰身,“你的儿子?段董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她走到病床前,看了何域齐一眼,确认他恢复得不错,才重新看向段正华。 “域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年要不是你被那个夜总会领舞迷了心窍,连孩子都看不住,我儿子会在外面吃二十二年的苦?” 旧事重提,段正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沈如霜!当着孩子的面,你非要翻这些旧账吗?” “怎么,敢做不敢当?”沈如霜毫不退让,“你今天来接他回去,问过我的意见吗?你那个公厕,连同她生的一对马桶,会在家里安安分分地迎接我儿子?” 段正华咬牙:“这是段家的家事,曼茹会安排妥当,不用你操心。” “曼茹?叫得真亲热。难怪整个京市,只有你把公厕拆回家了。” “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 “害臊了?敢做还不敢听啊?”沈如霜唇红齿白,笑得讥诮,“滚远点,你身上一股子骚味!” 也不知道是老了管不住下三路的尿骚味,还是沾上那骚狐狸的臭味! 到底是个要体面的总裁,沈如霜没把话骂得太难听。 段正华气得脸都涨红了,“胡说!” 他连袜子都有专人熏香打理,怎么可能有骚味!全是泼脏水! 病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林远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江圆圆站在何域齐身边,看得津津有味。她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你妈战斗力真强。” 何域齐撇撇嘴,他老婆的眼睛都快成星星眼了。 “行了。”他不耐烦地开口,打断了两人二十二年后的第一次交锋,“要吵出去吵。我还要带我老婆回家。” 沈如霜转头看向儿子,脸上的冷硬瞬间融化,“好,妈不跟他吵。走吧,妈带你们出院。” 段正华沉着脸:“域齐,跟我走。我的车就在楼下。” 沈如霜直接无视了他,转身往外走,“我的车也在楼下。域齐,带上圆圆,跟妈走。” 何域齐看都没看段正华一眼,牵起江圆圆,大步跟上了沈如霜的步伐。 段正华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气得一脚踹在沙发上。 - 医院大门外。 段正华安排了六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一字排开,保镖们戴着墨镜站在车门旁,排场十足。 但是,在这排劳斯莱斯的前方,停着三辆加长版的红旗H9+。 车的价值只相当于劳斯莱斯的零头,但车牌号是京市极其罕见的连号。典型的车牌比车贵。 助理拉开中间那辆红旗的车门。 “域齐,圆圆,上车。”沈如霜站在车门旁,下巴微抬,示意他们坐后排。 段正华带着林远从医院大厅追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脸色铁青。 沈如霜这是摆明了要在排场上压他一头,偏偏这逆子和买一送一的捞女,都向着他前妻。 果然,他眼睁睁地看着何域齐和江圆圆上了车,沈如霜紧跟着坐上前面的副驾驶。 车门关上,三人将段正华愤怒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内,宽敞得像个小型会议室。 司机自动眼观鼻鼻观心,只把自己当个聋子。 沈如霜坐在副驾驶,双腿交叠,目光透过茶色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京市街景。 何域齐和江圆圆并排坐在宽大的后座上。 按照何域齐往常的德行,只要脱离了外人的视线,他那双大手必然要像藤蔓一样缠上江圆圆的腰,下巴还得搁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但今天,他坐得笔直。 他双腿微微分开,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下巴微收,眼皮半耷拉着,透出极具攻击性的冷厉感。 从泰迪进化成大尾巴狼了。 江圆圆侧头瞥了他一眼。他那点从城中村带出来的流氓气息,硬生生被这身高档皮囊压下去大半。 表面看着像个霸道总裁,实际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正悄无声息地往她这边挪,小拇指试探性地勾住了她衬衫的衣角。 江圆圆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用眼神警告他:你亲妈还在对面坐着呢,给我老实点! 何域齐脸上依然绷着那副冷酷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沈如霜直接开口,“行了,别在我面前装深沉。你那点底细,我比谁都清楚。你在城中村怎么打拳、怎么修车,我早就让人查得一清二楚。” 他那个养父,会在监狱里长命百岁、求死不能。 何域齐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段家不是南城那条街,你用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以后回了段家,那股子疯劲儿得收一收。” 何域齐看着前方的后视镜,“怎么收?” “谁先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谁就输了一半。”沈如霜语气严厉了几分, “你那个爹,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好面子又虚伪。方曼茹那个女人,表面上菩萨心肠,背地里手段脏得很。你如果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只会正中他们的下怀,让他们有借口向老太太证明你不堪大用。” 何域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什么。” 沈如霜看着自己这个满身反骨的儿子,语气放缓, “你既然已经领了证,把圆圆拉进了这个泥潭,就没有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你光脚不怕穿鞋的,但圆圆呢?你让她跟着你回南城继续摆摊卖麻辣烫?” 何域齐瞬间被捏住了七寸,不说话了。 江圆圆见状,立刻充当和事佬:“妈,您别理他,他就是嘴硬。您今天亲自来接我们,肯定是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们都听您的。” 沈如霜对这个儿媳妇的态度非常受用。 她点了点头,目光锐利起来,“段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老太太虽然护短,但她最看重的是段家的脸面和利益。你要是不尽早立起来,她第一个放弃你。” “至于方曼茹和那对龙凤胎……”沈如霜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那个女人在段家经营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的佣人、管家,多半都是她的眼线。” “妈,那我们该怎么办?”江圆圆虚心求教。 她虽然恶补了豪门宅斗话术,但在这种真刀真枪的财阀掌权人面前,她那点纸上谈兵的伎俩还是需要升级的。 第187章 豪门宅斗进阶版 沈如霜靠着真皮椅背,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并排坐着的两人。 “方曼茹这个人,最擅长在长辈面前扮弱。她当年能挺着大肚子跪在段家门外三天三夜,今天就能在老太太面前演一出慈母迎大儿的好戏。” “圆圆,你记着。在豪门里,谁先动怒,谁就落了下乘。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你得比她更不要脸,但要笑着扇她巴掌。” 江圆圆连连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三好学生,“妈,我懂。打蛇打七寸,揭人不揭短,但我专揭她的短。” 沈如霜嘴角难得浮起一丝笑意。 她转头看向何域齐,“至于你,今天进了那扇门,除非别人把刀架在你老婆脖子上,否则,把你的拳头收好。豪门里没有需要你逞凶斗恶的地方,脑子不行,就多听你老婆的。” 何域齐想说什么,又想起江圆圆这一个月的紧急培训,要沉稳沉稳沉稳。 他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 京市二环,段家老宅。 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三辆挂着连号车牌的红旗H9+平稳驶入,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汉白玉台阶前。 后方,段正华的六辆劳斯莱斯紧跟着停下。 车门拉开,段正华铁青着脸跨下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端起段家家主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冷眼看着前方。 红旗车的后座车门打开。 何域齐率先跨出长腿,黑色西装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躯,右臂挂着医疗吊带。 他站定后,没有理会周围佣人敬畏的视线,转过身用左手护着车门顶,动作熟练地把江圆圆牵了下来。 沈如霜从副驾驶走下,米白色职业套装衬得她气场凌厉。 她踩着高跟鞋,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段正华,径直走到儿子儿媳身边。 “儿子,这就是你的家,进去吧。”段正华走上前,端着父亲的威严发号施令。 沈如霜轻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保镖和佣人听得清清楚楚。 “域齐,圆圆,跟紧我。这老宅子年头久了,边边角角容易藏污纳垢,脏东西多,你们走路看着点,别沾了晦气。” 段正华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江圆圆挽着何域齐的左手,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妈。” 三人无视了气急败坏的段正华,直接踏上台阶,迈入段家正厅。 老宅内部极尽奢华,以一吨近百万的小叶紫檀木大面积铺陈,就连吊顶都是古朴的镂空木雕,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 江圆圆抬头看去,挑高的玄关处,三层楼高的巨型木雕屏风上,龙潜入海,一鳞一羽都栩栩如生。 深色调的厚重装修给人一种误闯天家的压迫感,但确实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跨过高高的门槛,顶级沉香扑面而来。 正厅极大,穹顶高悬。 老太太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沈如霜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域齐牵着江圆圆落后半步,三人刚绕过那扇雕龙画凤的巨型屏风,一道温婉热络的声音就迎了上来。 “哎呀,域齐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累了吧?” 方曼茹穿着一身素雅却剪裁极佳的苏绣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甜蜜笑容。 她快步走上前来,眼神里满是关切,仿佛这一个月里在老太太面前上眼药的人根本不是她。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打扮得体、满脸笑意的段子轩和段子矜。 “大哥,伤好些了吗?”段子轩双手交握在身前,态度恭敬,“我跟妹妹早就盼着你回家了。你的院子也是妈亲自盯着人收拾的,大哥要是有需要就跟我说,我来置办。” 段子矜也凑上前,目光扫过江圆圆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粉钻:“大嫂好。以前没见过大嫂,今天一见,真漂亮,难怪大哥这么疼你。以后在家里有什么缺的,大嫂尽管跟我说。” 母子三人配合默契,兄友弟恭,长辈慈爱。 没有半点剑拔弩张,反而把大家族的体面和修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域齐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虽然莽,但不是真傻,这母子三人越是笑得灿烂,他越觉得反胃。 要按他以前在南城的脾气,对这种小三上位的臭虫,早挥挥手让他们滚蛋了。 但他老婆说了,敌不犯我我不犯敌。母子仨深耕段家二十多年,根深蒂固。他是后来者,要懂得厚积薄发。 “谢谢弟弟妹妹。”接话的是江圆圆。 段子轩笑得更亲热:“大嫂客气了。” 方曼茹见状,立刻将目光转向走在最前面的沈如霜。 她微微低头,姿态摆得极低,“如霜姐也来了。真是稀客,快请坐。我这就让人去泡你以前最爱喝的蒙顶甘露……” 沈如霜终于停下脚步。 她连眼皮都没掀,目光直视前方,看都不看方曼茹一眼。 “段家的茶,我早就喝不惯了。还有,‘姐’这个字,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沈家的族谱上,可没添过外人的名字。” 方曼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发颤,却硬是咬着牙没反驳半句,只是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圈。 段子轩和段子矜见母亲受辱,下意识想上前,但想起母亲的吩咐,扎住了脚跟。 来日方长,有仇报仇。 沈如霜根本不在乎这母子三人的戏码。 她越过方曼茹,径直走到老太太面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带半点热络。 “老太太,人我给您全须全尾地送到了。域齐是段家的长孙,他脾气直,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当妈的,自然会来接他回沈家。” 正如江圆圆所说,她不会让段家的财产落到那仨母子手里。 现在,何域齐必须在这段家泥潭里厮杀。 老太太莞尔一笑,“如霜啊,你这话就见外了。域齐是我段家的骨血,谁敢让他受委屈?他既然回了家,这宅子里的一切,自然有他的一份。” 她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刚好跨进门槛、脸色铁青的段正华。“正华,你站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带域齐去给列祖列宗上炷香,告诉他们,段家的长孙,归位了。” 段正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被沈如霜一路无视的屈辱感,走到正厅中央。 “域齐,跟我去祠堂。” 第188章 列祖列宗不认咱父子俩 段家祠堂。 位于老宅最深处。三进三出的院落,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厚重沉香。 推开两扇沉甸甸的小紫檀木门,正厅内供奉着段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数百盏长明灯跳跃着橘黄色的火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压抑。肃穆。 段正华站在供桌前,双手背在身后,家主的威严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域齐。”段正华声音低沉,在空旷的祠堂里带起回音,“上香。告诉列祖列宗,段家长孙归位。至于改姓一事,等你的新档案生成后,爸再让人一并办了。” 新档案生成后,他以前因为斗殴进过局子、高中辍学、包括考试常年10+分的过往,都会被一并抹除。 重新生成一个履历干净出挑的段家大少爷。 何域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谨记着来之前老婆和亲妈的连番教导,也知道祠堂对于家族传承的重要性。 毕竟回家第一天,屁股还没挨上板凳,就被带过来上香了。 供桌上摆着一只紫檀木的香盒。 何域齐抬起左手,手掌平平地压在香盒盖子上。指腹用力,手背青筋凸起。他用左手稳住盒身,随后,那只刚拆了石膏、戴着黑色医用支具的右手,缓慢地伸了过去。 手指探入盒中,捏住三根线香,抽出。 动作缓慢,手指轻颤,连着细长的线香都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 他转身,将线香凑到长明灯的火苗上。火星亮起,青烟袅袅。 何域齐撩起高定西装的下摆。双膝弯曲,稳稳地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上。 他常年劳作,宽肩窄腰大长条,肌肉匀称,脊背挺拔。乍一看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俯身,叩首。 一拜。两拜。三拜。 整个过程,动作恭敬,缓慢,挑不出一丝错处。 段正华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眼底闪过一丝自得。到底流着段家的血,这头桀骜不驯的野狼,进了段家的门,也得乖乖低头。 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也拨弄着佛珠,缓缓点头。 孺子可教。 何域齐站起身。右手平举,将三根线香稳稳地插进宣德炉的香灰中央。 他退后半步。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青烟直上,礼成。 “啪。” 一声极脆的轻响。 在死寂的祠堂里,突兀得刺耳。 插进香灰里还不到一分钟,中间那根香,毫无预兆地从拦腰处折断。 带着火星的香头砸在香灰上,瞬间熄灭。 紧接着,“啪”、“啪”两声。 另外两根香也齐刷刷断裂。三截残香横七竖八地躺在香炉里,死气沉沉。 祠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段正华脸色骤变,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老太太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浑浊的眼里闪过厉色。 豪门大族,最信风水气运。 认祖归宗,香断三根。大凶之兆。 “天哪!” 段子矜惊呼一声。她捂住嘴,往方曼茹身后瑟缩了一下,声音发颤,却在安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香……香全断了。大哥,你……列祖列宗是不是,是不是不认你啊?” 方曼茹立刻拉住女儿的胳膊,假模假样地呵斥:“子矜!胡说什么!祠堂重地,哪有你说话的份!”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老太太和段正华,满脸担忧,“妈,正华,这……这香断得确实蹊跷。要不,让域齐去后面净身房用柚子叶洗个澡,去去晦气,再重新上香?” 母女俩一唱一和,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把“何域齐晦气”、“祖宗不认”的罪名给钉死了。 何域齐左手猛地攥紧。 他正要发作,一只小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江圆圆上前一步,将何域齐挡在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白色新中式连衣裙,看起来乖巧又无害,但音调拔得比平时更高,“妹妹这话说的,真是有意思。” 段子矜被她盯着,心里莫名一突,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嫂,我怎么了?香断了是事实,风水书上都说,敬神的香断了,是大忌。我这也是替大哥担心啊。” “哪怕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域齐也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列祖列宗若是不认,那只能说明这二十多年的供奉歪了根!”江圆圆冷笑吟吟。 她虽然读书不行,但吵架没输过。不然也不能把何域齐PUA得自愿给钱给命。 段子轩心头一跳,知道江圆圆这是又要拿他们母子仨的出身开刀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大哥,你别往心里去。可能只是这批香的质量不好。我马上让人重新拿一盒过来。” 段正华死死盯着香炉,脸色铁青。 他好面子,今天这出戏,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域齐,你……跪下!”他咬牙开口。 段正华那声“跪下”带着十足的威压,在空旷的祠堂里嗡嗡作响。 沈如霜眼底瞬间凝结出冰霜。 她踩着高跟鞋就要上前,准备直接甩段正华两巴掌,教教他怎么做人。 何域齐却先一步动作,挡在了沈如霜前面,“妈,别气。” 随后掀起眼皮,目光直视段正华,那张总是透着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竟奇迹般地收敛了所有戾气。 “爸。” 段正华满腔怒火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眉头不自觉松开。 自从找到这个儿子,他听过“老头”、“段董”,甚至被指着鼻子骂。到底是血浓于水,他打心底还是希望听他长子亲口喊出这声“爸”。每一次喊都受用。 “祠堂规矩重。”何域齐语气平静,透着反常的诚恳, “我从小在南城修车打拳,没见过世面,不懂高门大户的讲究。刚才拿香姿势或许不对,惊扰了祖宗。爸,您是家主,要不您先上香,教教我。我也好看看,列祖列宗是不是真不认咱们父子俩。” 段正华被这声“爸”和“咱们父子俩”砸得头晕目眩。 心底潜藏的父权虚荣感瞬间膨胀。总归是父子,儿子再野蛮,打心底还是崇拜他这个当老子的。 “既然知道不懂规矩,就好好学。”段正华脸色缓和了许多。他走到供桌前,“看好了,上香,心要诚。” 他伸手从紫檀木盒中重新抽出三根线香。 何域齐顺势走上前,高大的身躯紧挨着段正华。他左手随意地搭在供桌边缘,“爸,我看着。” 段正华将香凑近长明灯点燃,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叩拜,随后跨前一步,将香插入宣德炉的香灰中。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 “咔哒。” 极其清脆的折断声。 段正华刚插好的三根线香,有两根从中间齐刷刷断裂。带着火星的香头砸落进香灰,瞬间熄灭。 死寂。 祠堂里连烛火的噼啪声都被迫停下。 段正华维持着上香的姿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血色从他脸上急速褪去,只剩下惨白。 第189章 请出盘龙大香来 江圆圆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来活了! 她立刻从何域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捂住嘴巴:“天哪!爸的香也断了!难道列祖列宗连爸也不认了吗?!” 段正华猛地回神,死死盯着香炉里的残香,浑身发抖。 沈如霜何等聪明,立刻捕捉到了战机。 她冷笑出声,目光如利刃般刮向方曼茹:“方曼茹,你是把这深宅大院当夜总会在耍心眼子呢?供奉祖宗的香一碰就断,你这是在咒段家断子绝孙?!” 方曼茹脸色大变,端庄的伪装瞬间裂开,慌乱摆手:“不!不是的!这香是上个月刚从普陀山请回来的,怎么会断?我没有……” “那看来是列祖列宗不认我们父子了。”何域齐冷冷地笑,“叫什么段府啊,改名叫天上人间算了!” “天上人间是什么地方?”江圆圆从何域齐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阿姨以前在那里上班吗?” 何域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漫不经心:“京市最大的夜总会。里面全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脏得很。” “你——你们!”方曼茹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惨白,连那身三十几万的宝格丽套装,都跟着她发抖的身体簌簌作响。 她猛地转头看向段正华,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地哭诉: “正华!妈!我真的没有!这香是我亲自去普陀山求来的,花了大价钱,我怎么敢在列祖列宗面前做这种手脚!正华,你要相信我啊!” 段正华还不死心地盯着香炉里那两截断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相信她? 如果相信这香没问题,那岂不是承认了列祖列宗不仅不认这个刚找回来的野种长孙,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多年家主的亲儿子也不认了?! 豪门大族,最讲究名正言顺和气运风水。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段正华在京市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又会怎么借题发挥? 沈如霜太了解段正华这个前夫了。 这男人骨子里自私又虚荣,面子大过天。 要不是托生了个好肚子,去修车都嫌他胳膊软。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逼近一步,冷笑着扫了扫那对奸夫淫妇: “段正华,你看看你纵容出来的好填房。我儿子第一天回家,她就在香上动手脚。这是想干什么?想告诉全京市,段家气数尽了?还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域齐逼走,好让你那对龙凤胎独吞段家的家产?” “如霜姐,你血口喷人!”方曼茹尖叫出声,端庄的伪装彻底碎裂,“我没有理由这么做!香断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江圆圆立刻接话,装出一副努力讲道理的模样,“阿姨,您别急着哭呀。这香要是没问题,那难道是祖宗真的显灵了?” 她婆婆给了五千平的庄园! 还是落在她名下的,够她卖命了! 何域齐将他媳妇往身后护着:“看来这祖宗被供奉歪了,不认我和我爸这根正苗红的段家人。” 方曼茹几乎要吐血! 根正苗红?大哥,段家看门的狗都比你正宗! 但她也不是傻的,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牌位前,眼泪晕开了眼妆,流得在脸上糊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我方曼茹兢兢业业持家二十多年,问心无愧!正华,你要是不信,就只管打杀了我去。但子衿子轩是你的孩子,亲子报告也做过了,孩子们受不了这种来路不正的羞辱!” 段子轩和段子矜也跟着跪下,一左一右护着母亲,眼眶通红。 段正华看着一双儿女,脸色铁青,眼底有了松动。 “正华,今天是域齐回家的大日子,我就是再蠢,也不会祠堂动手脚!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能让如霜姐和域齐这样作践我!”方曼茹仰着头,声泪俱下, “这香确实是我亲自求来的,我怎么会知道它为什么断?难道要我死在列祖列宗面前,才能自证清白吗!”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紫檀木柱子上撞。 段子轩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妈!您别做傻事!” 段正华到底心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如霜和何域齐,“行了!闹够了没有?香断了可能就是受潮了,曼茹就不是有心眼子的人,你们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受潮?”沈如霜踩着高跟鞋,走到供桌前,伸手捻了一点宣德炉里的香灰。 她拍掉指尖的灰屑,冷笑出声。 “普陀山求来的天价香,放进段家祠堂就受潮。段正华,你是欺负我不懂行,还是当列祖列宗是傻子?” 段正华脸色难看,“如霜,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闹大?我儿子第一天进门,就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下马威。既然你说是香受潮,那就是祠堂有问题。段家的风水,养不住我儿子。” 沈如霜转身,看向何域齐和江圆圆。“既然段家祖宗不认,段家也不欢迎。域齐,圆圆,跟妈走。段家不认你这个长孙,我沈家认。今天就回去改姓入族谱!” 江圆圆立刻挽住何域齐的左臂,点头如捣蒜。 何域齐面无表情地看着段正华,“香也上了,头也磕了。既然祖宗不待见,我也不讨这个嫌。” 三人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段正华慌了。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长子,刚进门就要走,这要是传出去,段家的脸面往哪搁。 “站住!”段正华大喊。 沈如霜脚步不停。 “咚!” 一声沉闷的拐杖杵地声在祠堂内响起。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终于睁开了半阖的眼睛。 “都给我站住。” 沈如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您也看到了。不是我沈如霜不讲理,是段家这门槛,太高,太滑。” 老太太拨弄着手里的翡翠佛珠,目光越过沈如霜,落在跪在地上的方曼茹身上。 方曼茹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冷,赶紧伏低身子。 “妈,我真的冤枉……” “冤枉?”老太太打断她,“你是段家的当家主母,祠堂的供奉是你一手操办。香断了,不管是受潮,还是有人动手脚,都是你失职。” 方曼茹脸色惨白,不敢还嘴。 老太太看向段正华,“正华,你刚才说香受潮了?” 段正华硬着头皮点头,“妈,最近京市雨水多……” “荒唐。段家祠堂常年恒温恒湿,哪来的受潮?你为了护着她,连常识都不要了?” 段正华被当众训斥,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硬生生闭上了嘴。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但在老太太面前,他这个家主也得低头。 老太太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老陈。去,把库房里祭祖用的那根‘盘龙大香’请出来。” 此话一出,祠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陈愣了一瞬,随即立刻低头领命:“是,老夫人。” 段正华脸色剧变,方曼茹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盘龙大香是段家百年大祭或者除夕祭祖时才用的特制高香。那香足有成年男人的手臂粗,半人高,实打实的三十斤重。 一旦点燃,能烧足足十二个小时,风吹不灭,水浇不熄。 不过是长子认祖而已,要这么大阵仗吗? 第190章 按最高规格来办 “妈!” 段正华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盘龙大香是百年大祭和家主接任时才用的,域齐只是认祖归宗,用这香……恐怕不合规矩,传出去董事会那边也会有闲话。” “规矩?”老太太拐杖在金砖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普通的线香断了两次,列祖列宗都发火了,你还跟我谈规矩?是不是要我这把老骨头也跪下来给你那好填房赔罪,你才觉得合规矩?” 段正华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连他亲自上的香都断,今天这事实在是太邪门了。 老太太没再看他,转头盯着管家老陈,浑浊的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仅是盘龙大香,去把库房里那套九鼎八簋的青铜祭器也请出来。三牲六畜、五谷丰登鲍参翅肚,半小时内,给我把贡品准备齐全,按最高规格来办。少了一样,你这管家也不用干了。” 因着段正华和沈如霜的虐缘,段沈两家已经彻底断了往来,在商场上常有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 长孙域齐的出现,就是两家关系缓和的转机。 倘若今天沈如霜带着她孙子出了祠堂的大门,段家以后在沈家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于公于私,老太太今天必须把脸面给他孙子捧足,让沈家挑不出错处。最好,两家未来还能有合作机会…… 老陈浑身一凛,额头冒出冷汗,“是,老夫人!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带着几个佣人,一路小跑出了祠堂。 沉重的紫檀木门半掩着,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太太重新靠回太师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拐杖龙头上,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一时间,偌大的祠堂里只剩下长明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方曼茹膝盖磕在坚硬的金砖上,钻心的疼。 她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老太太没发话让她起来,段正华也阴沉着脸不吭声,她只能咬牙跪着。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眼泪已经干涸,留下两道难看的痕迹。 她心里疯狂盘算着。 那香是她亲自去普陀山求的,绝对没有动手脚。 她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在认祖归宗这种大事上给何域齐使绊子,那不是明摆着惹老太太不痛快吗? 可香为什么会断? 而且连段正华上的香也断了! 肯定是沈如霜! 方曼茹怨毒的目光悄悄瞥向站在一旁的沈如霜。 肯定是这个贱人买通了人,在香里做了手脚,就为了今天当众给她难堪! 段子轩和段子矜一左一右陪跪在母亲身边,两人也是如坐针毡。 段子轩低垂着头,掩盖住眼底的阴霾。 何域齐这一回来,直接逼得老太太动用了盘龙大香,这待遇,连他这个在段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都没享受过。 这泥腿子到底凭什么? 段子矜则是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圆圆,那个浑身冒穷酸气的乡下丫头,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戴着那颗大粉钻。 沈如霜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站着干什么?不嫌累?”她转头,对何域齐和江圆圆说道。 她随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几把太师椅,“坐。既然老太太要按最高规格办,咱们就慢慢等。” 说着,她自己先走过去,施施然坐下。 不仅如此,沈如霜还转头对旁边战战兢兢的佣人吩咐:“愣着干什么?没看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站了半天?去泡壶好茶来。记着,别拿你们太太那些不入流的花茶,去老太太的私库里拿今年的明前龙井。” 佣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段正华。 段正华脸黑得像锅底,但老太太闭着眼没反驳,他也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只能烦躁地挥了挥手。 佣人如蒙大赦,赶紧跑去泡茶。 江圆圆拉着何域齐在沈如霜旁边坐下。 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豪门宅斗也太爽了吧!比她在南城看大妈们扯头发好看多了。 婆婆这战斗力,简直是满级大佬屠新手村啊。 而且,这五千平的庄园,她拿得心安理得! 她偷偷凑到何域齐耳边,压低声音:“那盘龙大香应该很重,你右手还戴着支具,左手能行吗?要不一会儿我帮你托着点?” 何域齐偏头看着她,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脸颊。 “看不起谁呢?” 他压低嗓音,用膝盖顶了一下她大腿,“别说三十斤,你九十多斤,我左手托着你半个小时都不带换手的,忘了?” 江圆圆被他顶得浑身一僵,反手就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给我老实点!这可是祠堂!”她用口型警告他。 何域齐被掐了也不恼,反而顺势把左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笑眯眯地盯着她的侧脸。 半个小时后。 祠堂外传来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 管家老陈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十几个佣人鱼贯而入。原本略显空旷的供桌前,瞬间被填满。 九鼎八簋的青铜祭器按照古制一字排开,烤得金黄的烤乳猪、全羊、各类海鲜干货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整个祠堂里的沉香气味被肉香和果香冲淡,反倒多出几分烟火鼎盛的厚重感。 “老夫人,盘龙大香请来了。”老陈躬着身子,身后的两个保镖双手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金丝楠木匣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太师椅前。 老太太眼皮微微掀起,浑浊的目光在匣子上扫过,拐杖轻轻一点地,“开匣。” 匣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根足有成年男人小臂粗、半人高的巨型高香。香体表面用金粉描绘着盘龙云纹,凑近了能闻到极其浓郁的奇楠沉香味道。 实打实的三十斤重。 段正华看着那根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当年接任家主的时候,双手举这根香都费了老鼻子劲,差点没在大庭广众之下闪了腰。 何域齐现在右臂戴着固定支具,根本用不上力。 要是单靠左手,万一香砸在供桌上,那可就不是断香那么简单了,那是砸列祖列宗的场子! “域齐。”段正华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老子的颜面,“这香极重。你右手有伤,如果拿不稳,爸来帮你托着底……” “用不着。”何域齐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方曼茹跪在旁边,听着那泥腿子大放厥词,余光瞥见那根盘龙大香,心里冷笑。 按照段家规矩,上香必须双手举过头顶,停顿三秒以示敬意。何域齐右手戴着医用支具根本使不上力,单凭一只左手怎么可能举得起来? 一旦举不起来,或者中途脱手砸了香炉,那就是大不敬。老太太再想护着,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段子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老陈将盘龙大香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退到一旁。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握着龙头拐杖,声音沉稳:“域齐,上香。” 第191章 长孙敬祖 盘龙大香横卧在金丝楠木匣中。三十斤的重量,加上半人高的长度,重心极难把控。常人双手搬动都费力,更别提要举过头顶停顿三秒。 何域齐走上前。 他左手探出,五指张开,牢牢钳住香体中段。右臂戴着黑色固定支具,虚护住香体。 深黑色高定西装的左臂袖管瞬间绷紧,肌肉线条凸显大香被他稳稳拿在手中。 祠堂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段正华瞪大眼睛。他年轻时试过,双手举这盘龙香都费劲。这野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单手能举起三十斤的实木线香? 何域齐左手单臂持香,右手托底。他走到长明灯前,将香头凑近火苗。 火光舔舐。盘龙大香被点燃,冒出浓郁的沉香味,青烟笔直向上,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何域齐单手举着三十斤的香,高过头顶。 一秒。 两秒。 三秒。 方曼茹屏住呼吸。段子轩死死盯着那只左手,等着看香体脱手砸落。 何域齐手腕翻转。三十斤的重物在他手里轻巧得毫无阻力。他将香底精准地插入宣德炉中央的香灰深处。 奇楠沉香的烟气浓郁,笔直冲向穹顶。香火旺盛,断香的阴霾一扫而空。 何域齐退后半步。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叩首。 动作干脆,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礼成。”老陈声音洪亮。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压着拐杖。她看着何域齐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满意的光。 “好。这才是段家长孙该有的底气。” 沈如霜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她看都不看跪在旁边的方曼茹母子,直接对上老太太的视线。 “老太太,头磕了,香上了,祖宗认了。我儿子流落在外二十二年,吃尽了苦头。段家既然认回长孙,总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总不能光靠一根香,就想买断这二十二年的罪吧?” 老太太拨弄着翡翠佛珠。“如霜,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段家该给什么。” 老太太点头。她转头看向管家:“老陈,明天叫法务部的人来一趟老宅。我名下有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划出百分之三点五,转入域齐名下。” 此言一出,祠堂内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段氏集团市值数千亿。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价值近百亿,更是直接进入董事会的入场券。 方曼茹身形一晃,瘫坐在地。段子轩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他在段家二十多年,手里连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都没有! 江圆圆心跳加速。 百亿! 她立刻拉住何域齐的左手,往前一推。 何域齐顺着她的力道低头:“谢谢奶奶。” 老太太看着江圆圆,目光停留在她无名指的粉钻上,微微点头。“域齐媳妇,以后在家里好好过日子。缺什么,跟老陈说。” “知道了,奶奶。”江圆圆答应得痛快。 沈如霜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正华身上。“老太太出手阔绰。段董,你呢?” 段正华脸色难看。“域齐是我儿子,我自然不会亏待他。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南院……” “收起你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排。”沈如霜打断他,“老太太给了股份。你这个当父亲的,刚才上的香可是断了。列祖列宗看着呢,你不拿点真金白银出来压压惊,这祠堂的门,你今天出得去吗?” 段正华额头冒汗。 他看了一眼香炉里那两截断香,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闭着眼,完全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 他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沈如霜这是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东三环的国贸双子塔。”段正华咬牙出声,“那两栋写字楼,明天一并过户到域齐名下。” 江圆圆在心里疯狂按计算器。京市核心商圈的两栋写字楼,一年光租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她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爸真大方!域齐,快谢谢爸。原来刚刚列祖列宗不受香火,是想帮域齐讨赏呢。” 段正华听着这番话,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这儿媳妇虽然出身低,但还算会说话,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何域齐看着江圆圆亮晶晶的眼睛,顺从开口:“谢谢爸。” 方曼茹跪在地上,双手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百亿股份,两栋核心商圈写字楼。何域齐刚进门不到一个小时,就拿走了她母子三人筹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凭什么? 一个在南城修车的泥腿子,一个全家摆摊卖麻辣烫的村姑。凭什么踩在她头上? “老陈。”老太太再次开口,“吩咐厨房,晚上的接风宴准备丰盛些。通知各房的人,还有集团的几位老董事,晚上都过来。正式见见长孙。” “是,老夫人。”老陈领命。 老太太站起身,佣人立刻上前搀扶。她路过方曼茹身边时,脚步没停。 “祠堂的规矩,你自己去领罚。晚宴前收拾好自己,别丢了段家的脸。” 方曼茹低头伏在地上:“是,妈。” 众人陆续离开祠堂。 沈如霜走在前面,何域齐牵着江圆圆跟在后面。 出了院门,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江圆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认祖归宗的第一幕大戏,有惊无险地过了! 沈如霜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得干脆利落。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目光在何域齐那只戴着支具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行了,戏演完了,你们俩先回院子歇着。晚宴前不用出来见那些牛鬼蛇神。我还有几笔跨国生意要开视频会,晚点再过来。” “谢谢妈!”江圆圆立刻甜甜地应声,“妈您辛苦了,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说完她拽了拽何域齐的袖子。 何域齐和亲妈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脸,抓了抓长出来的短发,“那个,多喝水。” 沈如霜瞥了小夫妻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带着两个高级助理转身朝着老宅外走去。 管家老陈弓着腰,态度比之前在正厅时恭敬了十倍不止。 “大少爷,大少奶奶,老夫人吩咐了,南院太偏,配不上长孙的身份。特意让把东院腾了出来,那是历代当家人的住处。您二位这边请。” 何域齐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左手依然紧紧牵着江圆圆,大步跟上。 东院位于段家老宅的核心位置,三进的四合院格局,院子里种着两棵参天的百年银杏,地上铺着价值连城的汉白玉砖,雕梁画栋,极尽奢靡。 老陈把人领进主卧,恭敬地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瞬间,江圆圆脸上那副端庄乖巧的名门少奶奶面具瞬间碎裂。 她猛地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上,结结实实地扑向那张大得夸张的拔步床。 “发财了!发财了啊何域齐!”江圆圆在床上滚了两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比划, “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那是多少个零?!还有两栋双子塔写字楼!我的妈呀,我江圆圆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敢做这么大!” 何域齐走过去。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单手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贝母扣,露出凸起的锁骨。 他在床沿坐下,视线落在江圆圆身上。 她今天穿的白色新中式连衣裙很修身。刚才在床上打滚,裙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白皙笔直的腿,还有被布料裹住的挺翘臀部。 她打滚的时候领口也歪了,隐约能看见一指深的白花花缝隙。 他喉结滚了滚。 左手撑在床面上,身体前倾,凑近她。 “老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哑。 江圆圆正算得起劲,没理他。 何域齐左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鼻尖蹭着她的脖颈,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医生说不能提重物,没说不能抱老婆。” 第192章 后妈不下黑手,我自己下 江圆圆推着他的肩膀,“大白天的,你老实点。” 何域齐不松手。他张嘴,咬住她圆润的耳垂,牙尖轻轻磨了磨。 她缩着脖子躲。拍开他的手,顺势把裙摆往下扯了扯, “别闹。今天这事太悬了。那香断得真巧,要是没断,咱们也拿不到这么多好处。段家这风水真神了,列祖列宗还真长眼。” 何域齐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他收回手,靠在床头。“哪有什么祖宗显灵。” 江圆圆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何域齐抬起右手。 那只戴着黑色固定支具的手,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 “香是我弄断的。”他说。 江圆圆愣住。“你弄断的?你怎么弄的?我一直站在你旁边,没看见你动手啊。” 何域齐左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祠堂供桌上的紫檀木香盒,盖子很重。我拿香的时候,右手压在盒盖上。借着盒盖的遮掩,用指骨在香体中段碾了一下。” 江圆圆瞪大眼睛。 “香骨韧劲极好,受了暗劲,结构就碎了。但表面有一层胶皮和金粉连着,平放在盒子里的时候不受力,看不出来。” “拿出来的时候保持竖直,短时间内也不会断。但竖直插进香炉,香骨承重,断裂是迟早的事。” 何域齐心眼子也不少,拿香的动作放得很慢,是为了查看线香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结果没人动手脚,他很失望。只好自己动了。 江圆圆咽了口唾沫。“那你爸上的香……” “也是我碾的。”何域齐看着她,“我伸手进香盒里拿香的时候,把上层的全部掐了一遍。” 江圆圆半天没说话。 这男人在南城修车打拳,手上的巧劲和暗力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方曼茹那对母子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刚回家的泥腿子,敢在列祖列宗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看出来就看出来。”何域齐满不在乎,“我手上戴着护具呢?谁能看出来?” 况且线香本就易断,哪怕他们后期整盒香拿去检查,也只能怀疑是磕碰到哪了。不敢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她的脸,“今天是我带你回家的第一天,与其等他们整幺蛾子,不如我帮他们一把。知道我不好惹,以后就不会欺负你。” 江圆圆看着他。 这男人平时在她面前像只粘人的大狗,但在外面,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阴险,狡诈,动手能力极强。 她觉得很爽。反套路,黑吃黑。这才是豪门宅斗的正确打开方式。 “干得漂亮。”江圆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何域齐眼睛一亮。他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左手不老实地从裙摆下探进去,顺着大腿往上滑,钻得很老练。 江圆圆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大腿夹住那只作乱的手。用力把他推开,半点推不动。 “说好的三个月。”她瞪他,“你再乱来,我就去客房睡。” 何域齐动作停住。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摸摸也不行?”他声音委屈。 “不行。”江圆圆毫不退让。 何域齐叹了口气。他抽出手,仰面倒在床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去打拳卖命了。 禁欲三个月,比断他一条胳膊还难受。 江圆圆整理好衣服,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这里的东西全是新置办的,顶级的护肤品和彩妆摆满了一桌。 她拿起一瓶面霜看了看背面的标签,一瓶抵得上她以前摆摊一个月的收入。 段家有钱,但段家的人不好对付。 方曼茹今天栽了个大跟头,不会善罢甘休。晚上的接风宴,才是重头戏。 “你手真的没事?”江圆圆从镜子里看他。 何域齐从床上坐起来,“没事。拿盘龙香用的是左手,右手只是虚托着。” 江圆圆走过去,仔细检查他的右臂支具。 “晚上人多,你别逞强。老太太给了股份,但她更看重段家的面子。咱们拿了好处,就得装孙子,别主动挑事。妈对付他们有一套,看妈的眼色行事。” 何域齐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听你的。” 下午五点。 东院的门被敲响。 老陈站在门外,态度恭敬。 “大少爷,大少奶奶。老夫人派我来请两位去前厅。各房的长辈和集团的几位董事都到了。晚宴马上开始。” 江圆圆换了一身香槟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脖子上戴着沈如霜送的钻石项链。整个人贵气逼人,完全看不出是在南城摆摊的厂妹。 何域齐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她身后。 从镜子里比划着两人之间的高度差。 之前江圆圆只到他喉结的位置,矮矮的,小小的,像猫崽子一样,一拎就会扒拉在他身上。 现在穿了高跟鞋,头顶和他的嘴唇差不多齐平。他下巴一抬,刚好能靠在她脑袋上。 可惜穿得太端庄,何域齐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把她拎起来。 但要是用穿着高跟鞋腿盘在他腰间……泰迪精觉得自己又幸福了。 “知道了。这就过去。”江圆圆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思,抱起他的胳膊往外走。 老陈走在前面引路。 穿过长长的回廊,前厅的喧闹声清晰起来。 段家老宅占地极广,前厅宽敞得能办酒席。 此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段家旁支的亲戚、集团的核心董事,分坐在几张红木大圆桌旁。 老太太坐在主桌的正中央。 段正华坐在她左侧。 方曼茹已经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脸上重新化了精致的妆,端坐在段正华旁边,正微笑着和同桌的几位贵妇交谈。已经看不出下午在祠堂里狼狈磕头的样子。 这女人的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段子轩和段子矜坐在另一桌,正和几个年轻一辈的堂兄弟聊天。 看到何域齐和江圆圆走进来,大厅里安静了一会。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打量、审视、鄙夷、好奇…… 何域齐面无表情,牵着江圆圆的手,径直走向主桌。 “奶奶。”他喊了一声。 老太太点点头,“坐吧。” 佣人拉开两张空椅子。 何域齐和江圆圆刚坐下,旁边一桌的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是段家二房的段正明,段正华的亲弟弟。 “域齐啊,二叔这杯酒敬你。流落在外二十多年,总算回家了。听说下午在祠堂,你单手举起了三十斤的盘龙大香。这把子力气,不愧是在外面修车打拳练出来的。咱们段家几代都是读书人,倒是出了个尚武的奇葩。” 二婶马上接话,“奇葩是夸你呢孩子,婶子怕你听不懂,给翻译一下。”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方曼茹端着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叶,掩去嘴角的笑意。 果然段家这群眼高于顶的东西,听说老太太给了长孙3.5%的股份,都着急着要来给这个长孙上眼药水。 第193章 何域齐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大厅里的低笑声此起彼伏。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端着香槟的段家旁支,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戏谑。 段正明举着红酒杯,站姿笔挺,脸上的笑容温文尔雅,仿佛真的是在夸奖一个晚辈。 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算老太太给了股份,在这个讲究底蕴的圈子里,照样是个笑话。 何域齐坐在椅子上,眼皮半耷拉着。 他没看段正明,左手漫不经心地伸向桌上的高脚杯。在南城修车铺,遇到这种阴阳怪气的傻逼,他通常是直接吼人一嗓子,那些欺善怕恶的人就会自己滚蛋。 “过奖了,二叔二婶还是老奇葩。我也夸你们呢!” 周围的笑更大声了。 段正明还咄咄逼人,左右找人应和,“看这孩子,哈哈哈,说话真是接地气。听说书读得不多,在病房里还是光顾着和人视频指挥修车。” 一个旁系跟着拍马屁:“嗨!喜欢修车啊?我宝马减震有点问题,不然给大侄子修着玩打发日子也行。” 段正明装出一副不认可的样子,“诶~认祖归宗后就别琢磨修车了,域齐啊,有什么不懂的二叔教你。” 沈如霜在不远处淡淡地扫了何域齐一眼。 她不会一直留在段家,怎么去跟这群吃人的家伙相处,是她儿子的事。她只会兜底,不会一直护着。 何域齐最烦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阴阳怪气,“你,教我怎么亏钱吗?” 一只柔软温热的手从桌底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大腿。 江圆圆已经站了起来。 她脸上挂着极其甜美的笑容,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傻白甜。 “二叔这话说得真对。我们家域齐确实没读过什么书,在南城的时候,就靠着一身力气修车打拳,勉强混口饭吃。” 段子矜捂着嘴,和旁边的堂姐妹交头接耳,眼神轻蔑。这乡下女人果然上不得台面,别人骂她老公,她还跟着附和,简直蠢到家了。 段正明刚刚被何域齐拂了脸,看他这穷酸媳妇识相给台阶,也就没有再咄咄逼人。 换了副长辈的口吻训斥道,“既然回了段家,以后就多劝劝域齐,多看看书,修身养性。咱们这种人家,不兴动拳头那一套。” “二叔教训得是。”江圆圆笑眯眯地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下午听奶奶说,段家这几年在海外的几个大项目,连着亏了好几十个亿。我就纳闷了,咱们段家几代都是读书人,怎么还能让外人把钱给骗了去?” 段正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俩口子嘴真贱,都往他心窝子上戳。 海外项目亏损是段家目前的痛脚,正是他负责的板块。 江圆圆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我一打听,原来是二叔在负责,不愧是名誉博士哈!” 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老太太。 “奶奶今天在祠堂,特意把盘龙大香赐给域齐,又直接划了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我当时还觉得受之有愧。现在听二叔一说,我算是明白奶奶和段家列祖列宗的远见了。 段家现在根本不缺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读书人,缺的就是域齐这种能在泥潭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尚武奇才!” 她重新看向段正明,笑得一脸真诚,“二叔,您说奶奶这眼光,是不是绝了?”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砸懵了。 谁敢反驳她?反驳她就是质疑老太太的眼光,就是承认海外项目亏损是理所当然! 段正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方曼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咬着牙没敢出声。 段正华脸色铁青,张嘴训斥,“坐下!这里是你说话的地儿吗!” 他觉得这个儿媳妇简直是个疯子,什么疯话都敢往外甩。 自己那倒霉儿子有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啊! 沈如霜不乐意了。 她“锵”地一声,把高脚杯砸在了白玉石桌面上,拔高音量:“怎么,在段家我儿媳妇不能说话?” 段正华看着这个总是和他针锋相对的前妻,脸涨得通红。 那些被全京市嘲笑他“妻管严”的死去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域齐媳妇说得好!”老太太突然开口,浑浊的眼睛盯着江圆圆,脸上看不出喜怒。 沈如霜已经表态了,她老太婆再不说话,压不住这焦灼的场面,吵起来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那南城的丫头说话虽然刁钻,但把脸面留给了她老太婆,她不接不行。 江圆圆见好就收,乖巧地低下头,“奶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这人直肠子,就是心疼域齐。他下午单手给列祖列宗上那根盘龙香,现在胳膊还抖呢。” 何域齐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桌沿。 听到江圆圆说他“胳膊还抖”,他很配合地没有动。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段正明。 他老婆把文戏唱完了,该他上武戏了。 何域齐左手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罗曼尼康帝。 侍者刚准备上前拿开瓶器。 何域齐手上拿着西餐刀具,刀口抵住瓶口的软木塞边缘,手指骨节瞬间发力。将刀锋嵌入玻璃一角后,虎口发力掰断瓶口。 “咔嚓。” 极度清脆的玻璃断裂声。 他单凭左手发力,硬生生用刀具把厚实的玻璃瓶颈连带着木塞,在三秒内切断。 断口锋利参差,酒液在瓶子里晃荡,没有洒出一滴。 全场倒吸冷气。 这得多大的指力和腕力?这要是掐在人的脖子上,颈椎骨当场就得碎。 何域齐面无表情地拿过一个干净的醒酒器,把酒液倒进去,过滤掉可能存在的玻璃渣。然后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端起酒杯,隔着大圆桌,遥遥对着段正明举了举。 “二叔,以后在集团里,我会多跟您学学。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二叔的巨大失败,说不定只是为下一个人的成功铺路而已。” 他本来想说:你老母够大了。又怕误伤老太太,硬生生憋出了这些文绉绉的字眼, 他仰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好……好说。”段正明额头冒出冷汗,咽了口唾沫,匆匆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灰溜溜地坐下了。 江圆圆在桌底下,兴奋地把手放在他大腿上。 失败乃成功之母,他九年义务教育没白学! 何域齐反手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行了,都坐下吃饭。”老太太发话。 晚宴正式开始。 顶级厨师团队精心烹制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法式鹅肝、黑松露鲍鱼、鱼子酱龙虾卷……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分量少得可怜,一口就能吞下。 江圆圆重口味,吃这些清淡东西跟嚼蜡差不多。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脑子里全是在南城夜市吃爆炒肥肠和麻辣小龙虾。 坐在她旁边的何域齐,虽然眼皮半耷拉着,但余光一秒都没离开过他老婆。看到江圆圆打不起兴趣吃饭、光舔嘴唇,他眉头微皱。 “不喜欢?”他压低声音,身体往她那边倾了倾。 江圆圆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用极小的声音哼唧:“这菜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还是你做的好吃。” 何域齐二话不说,直接抬起左手。 一直候在主桌旁边的侍者立刻弯着腰走过来,“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何域齐压低声音:“我老婆的这一份,让厨师单独做,都要辣的。再来一瓶冻酸奶解辣。” “不要,会让人笑话。”她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对旁边的侍者说,“给我一碟辣椒酱就行。” 何域齐却不干,挥挥手让人赶紧去弄,“要爆辣的,热乎的,去吧。” 江圆圆压低了声音,瞪圆了眼睛凶他,“等下又有人要说咱俩!” 何域齐看她这发脾气的小模样,逗乐了,“你忘了,是谁说要在一开始就把对方的忍耐阈值拉高?我要是带着你小心翼翼,指不定他们以后还要给你立规矩呢!” 第194章 带着后妈妹妹一起学规矩 不到十分钟,侍者推着餐车去而复返。 原本摆盘精致、点缀着金箔和鱼子酱的法式菜肴,硬生生被段家顶级厨师连滚带爬地回炉重造。 一碟爆炒M9和牛,淋着鲜红透亮的辣椒油;一份麻辣澳洲大龙虾,红彤彤的色泽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油光。旁边还配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冻酸奶。 侍者战战兢兢地将菜品端到江圆圆面前,生怕那股子霸道的辛辣味冲撞了主桌上这群矜贵的财阀掌权人。 江圆圆眼睛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久违的烟火气,连带着看这死气沉沉的段家老宅都顺眼了不少。 但她也谨记着上层社会的用餐礼仪,小心翼翼地拿起纯银定制的筷子,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 顶级食材配上重口味的做法,肉质鲜嫩爆汁,辣味直冲天灵盖。 江圆圆无声咀嚼,爽得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 她转头,冲着何域齐甜甜一笑,眼尾因为辣意泛着一抹微红。 用口型小声告诉他:“太好吃啦!” 何域齐左手撑着下巴,也笑了。他眼皮半耷拉着,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被辣得殷红饱满的嘴唇。 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他自己是一点辣都沾不了的,平时在南城夜市,只要江圆圆吃麻辣烫,他连闻着味儿都觉得胃里冒火。 但以前穷,他得省着花。她要是吃不完的,他总能配着几瓶冷水把饭都吞下去。 现在不用那么抠门了。 可看着她吃,他只觉得那红艳艳的嘴唇比任何顶级佳肴都诱人,想咬一口,好像也不怕辣了。 “慢点吃。”何域齐嗓音发哑。 他自然而然地抽出一张真丝餐巾,凑过去,动作轻柔地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滴红油。 江圆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任由他擦,顺便把剥好的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 一颗夹在龙虾肉里的花椒在她嘴里嘎嘣裂开,辛辣味直冲鼻腔。 江圆圆辣得侧过脸,朝着何域齐的方向偷偷吐舌头出来透透气,眼角夹着一点清泪,连鼻尖都呛红了。 何域齐立刻端起那杯冻酸奶,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江圆圆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压下了舌尖的燥热,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偷偷给何域齐比了个大拇指。 哪怕全程江圆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还是落入了一桌子有心人的眼里。 尤其在场上百人,每一双眼睛都盯着这莽汉大少爷。 至于这个不起眼的女人是谁,起初并无人在意。 此刻,主桌上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段家规矩森严,食不言寝不语是刻在骨子里的教条。平时晚宴,就算是夫妻,也顶多是客客气气地互相敬杯酒。谁见过在饭桌上亲自给女人擦嘴、喂酸奶的? 更何况,那股子刺鼻的辣椒味,正顺着中央空调的风向,一阵阵地往段正华和老太太鼻子里钻。 尤其在情绪作用下,嗅觉无限放大。 段正华拿着刀叉的手都在抖。 他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桀骜不驯、连声“爸”都敢张口要彩头的儿子,此刻正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一样,端着酸奶杯,眼神黏糊糊地盯着那个乡下丫头。 丢人! 简直把段家的脸都丢尽了! “咳。”段正华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提醒这俩人注意场合。 何域齐连个余光都没给他,手指捏着吸管,微微调整角度,方便江圆圆喝得更顺畅。 方曼茹坐在段正华旁边,看着江圆圆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吃相,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算戴着十克拉的粉钻,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气。在这种场合吃这种重口味的食物,太不体面了! 简直是拉低了整个段家的档次。 但她学乖了,下午祠堂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她闭紧了嘴巴,半句闲话都不敢多说。 老太太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清汤燕窝。浑浊的目光在何域齐和江圆圆身上来回扫视。 这长孙,心狠手辣,单手上香、刀口削酒瓶眼都不眨,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但偏偏,对这个出身底层的媳妇言听计从,毫无底线。 这是他的软肋。 在豪门里,有软肋的人,好掌控,但若是被人捏住软肋,也是最容易发疯的。 “域齐媳妇?”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主桌上各怀心思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圆圆正啃着一块牛排,听到老太太叫她,赶紧咽下去。 何域齐眼疾手快地递上纸巾,顺势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生怕她噎着。 江圆圆擦了擦嘴,换上那副乖巧甜美的笑容:“奶奶,您请吩咐。” 老太太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既然进了段家,以前在南城那些习惯,慢慢改一改,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段家的体面,你也好提点一下域齐。明天让老陈给你安排几个礼仪老师,学学规矩。” 这是要开始立规矩了。 江圆圆心里门儿清。 那些旁支亲戚眼底重新燃起了看好戏的火苗。老太太这是要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了。 豪门里的礼仪老师,那可不是教教怎么走路吃饭那么简单,那是专门用来搓磨人锐气、教人怎么低头做小伏低的软刀子。 段正华端起茶杯,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方曼茹更是用手帕掩住嘴角,挡住了差点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何域齐眼皮猛地掀起,左手一松,刚端在手里的冻酸奶杯“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溅出几滴白色的液体。 他正要开口,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按压。 江圆圆在桌底下制止他的动作。 “奶奶,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江圆圆声音清脆,甜得发腻,“我这几天正愁呢。怕不懂规矩丢了段家的人呢!” 她这番感恩戴德的发言,把满桌子准备看笑话的人都给整不会了。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听不出老太太是在立威吗? 老太太脸色稍霁,“嗯。” 江圆圆叹了口气:“不过奶奶,我学东西特别慢。一个人学,就怕学不好,辜负了您的苦心。” 段正华冷哼一声,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斥:“既然知道自己笨,就更要用心学。段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进的,明天早上六点就给我起来。” 江圆圆立刻点头附和,随后话锋一转,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方曼茹身上,笑得一脸纯良, “所以我想了个好办法。方阿姨今天在祠堂,连那么重要的香都没买对,惹得列祖列宗发了那么大的火,可见这规矩啊,时间长了是容易忘的。” 方曼茹脸色骤变,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江圆圆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语速极快: “要不,明天让方阿姨和妹妹陪着我一起学吧?有阿姨这种做了二十多年当家主母的长辈在旁边做榜样,我肯定学得快。 顺便也能帮阿姨和妹妹温习温习,免得下次祭祖,或者出门应酬再出岔子。奶奶,您说这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第195章 泰迪精的阿贝贝 前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段子矜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江圆圆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和我妈陪你一起学规矩?” “子矜!”段正华厉声呵斥。 何域齐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西餐刀,刀刃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他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凉飕飕地扫向段子矜:“你指着我老婆骂什么?再指一下,那根手指头就别要了。” 段子矜被他那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吓得立刻缩回了手,跌坐回椅子上。 何域齐转头看向老太太,语气漫不经心:“奶奶,我觉得圆圆说得对。我老婆一个人学,我心疼。既然要学规矩,那就大家一起学。要不然,这规矩我们也不学了,明天我就带她回南城。” 又拿走人来威胁! 段正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偏偏拿这个软硬不吃的儿子没办法。 偏偏沈如霜在后头给他兜着。 “不用回南城,跟妈回沈家,还不用看你后妈脸色。” 那么大一个沈氏总裁,她说这话的时候,半点不放低音调。 周围几桌的人都纷纷回过头来看热闹。 老太太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方曼茹,又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江圆圆。 这乡下丫头,是个会顺杆爬还要咬人一口的狠角色,难怪能把她那野蛮孙儿治得服服帖帖的。 方曼茹今天在祠堂确实丢了段家的大脸,借着这个由头敲打敲打她,也是该的。 “域齐媳妇说得有理。”老太太声音沉稳,一锤定音,“曼茹,你明天带着子矜,去东院陪着圆圆一起听听。段家的规矩,确实该紧一紧了。” 方曼茹指甲死死抠进掌心里,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却只能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妈。我明天一定带着子矜准时过去。” 江圆圆立刻拍手,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谢谢奶奶,谢谢方阿姨!明天早上六点,我在东院恭候阿姨和妹妹哦,可千万别迟到。” 晚宴在一场看似和平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何域齐和江圆圆回到东院。 厚重的雕花木门刚一关上,江圆圆就立刻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看到方曼茹那张脸没有?绿得跟那盘凉拌苦瓜一样!想给我立规矩?” 何域齐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从鞋柜里提了女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老婆,拖鞋。” 江圆圆转身,刚把鞋子套上,就被他单手抱起,扔坐在书桌边缘。 她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何域齐挤进她双腿之间,他低着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呼吸粗重,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老婆,你今天真厉害。” 在晚宴上,看着她大快朵颐地吃着辣,看着她三言两语把那群高高在上的亲戚怼得哑口无言,他那种自豪感几乎要膨胀到爆炸。 这是他的老婆,比所有高高在上的体面人都厉害! 江圆圆被他蹭得有些痒,偏头躲了躲:“少来这套。明天早上六点,我还得去学规矩呢,现在得赶紧洗澡睡觉养精蓄锐。” “我帮你洗。”何域齐立刻接话,左手已经极其熟练地摸到了她礼服背后的拉链。 “不用!我自己来!”江圆圆一把按住他的手,瞪圆了眼睛,“你右手还戴着支具呢,万一沾了水发炎怎么办?” 何域齐突然低下头,吧唧亲在她嘴唇上,顺势向下。 “嘶——你是狗啊!”江圆圆拍他的背。 “我是。”何域齐坦然承认,左手钻进拉链敞开的礼服里,用指腹老茧磨着她的皮肤。 痒得江圆圆来回侧身扭动,“哈,何域齐,太痒了,别挠。” 他看着她越扭越松动的衣服,视线往领口里钻。 才发现她今天为了穿挂脖的礼服,连内衣都没穿,只贴了两个肉色的胸贴。 即便没有内衣束缚,形状依旧饱满挺立。 何域齐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多月没见,故人甚是想念,尤其江圆圆连看都不让看,更别说摸了。 这一个月多来,为了寻找阿贝贝替代品,何域齐只能摸自己的膝盖骨。可手感不一样。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指尖已经抠上了胸贴的边缘,另外三根指头托着,准备撕下。 江圆圆早有预料,往后一躲,防备地问道,“你干什么!” 他哑声哄骗:“老婆,我不碰水,我就在旁边看着。我保证不乱动,就用左手帮你拿毛巾。” 她信他个鬼。 这男人在南城出租屋的时候,只要进了浴室,哪怕只有一平方米的空间,转个身都困难,他都能拎着她洗澡洗两个小时。 现在禁欲期,他更是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点火星子就能炸。 她视线往下一扫。 更无语了。 “不行。你在外面待着,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给我找好。”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他,从书桌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进浴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何域齐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支具的右手,烦躁地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 小麦色的胸肌已经被体内加速的血流染红。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她细嫩的软肉来回晃动的样子。 想念他的阿贝贝,但他强行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何域齐走到衣帽间,用左手在一排排崭新的女装里挑挑拣拣。 最后帮她选了一套极其保守的真丝长袖长裤睡衣,又找了一套明天要穿的运动服。 他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然后走进外间的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个脸,顺便把手洗了三遍。 随后解下皮带,松开纽扣,拉下拉链…… 这一个月都是这么自助过来的,医生还交代了要节制。但今天格外难熬,尤其听着江圆圆在洗澡的声音。 直到指骨泛红。 他喘着浊气去敲浴室的门,“老婆,开门,我给你拿衣服来了。” 第196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何域齐没能得逞。 江圆圆只把浴室门打开了一条缝,让他把睡衣塞进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的手只被允许放在腰上,往上一寸或者往下一寸都要被揪耳朵。 她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男人无限怨念的声音。 “以后再打拳我就是狗!”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院的百年银杏树上还挂着露水。 江圆圆被何域齐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闭着眼睛,像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挂在他身上,任由他用左手拿着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 “困死了……为什么要定六点啊,我昨天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江圆圆把脸埋在他结实的颈窝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何域齐单手搂着她的腰,稳稳地托着她,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你昨天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要是不想去,我去把她们赶走。” “别。”江圆圆瞬间睁开眼睛,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我都把方曼茹架到那个位置上了,今天必须去。我才不会给他们机会抓我错处呢。” 又让何域齐帮她擦了三次脸,她才勉强提起精神来,用双手“啪啪”拍脸,奋力睁大眼睛。 十分钟后。 她快速换上黑色运动服,把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何域齐不放心:“我陪你去吧,我也去学规矩。” “别!”她连忙制止他,“我和你后妈妹妹斗法,你一个大男人去干嘛?” 六点整,东院的大门被准时敲响。 老陈领着四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后面的,是脸色铁青的方曼茹和满眼红血丝的段子矜。 母女俩显然是没睡好,方曼茹虽然化了全妆,但眼底的乌青依然明显。段子矜更是连连打哈欠,走得踢踢踏踏格外有些不耐烦。 “大少奶奶,这四位是京市最顶级的礼仪老师,专门负责教导名门闺秀。”老陈恭敬地介绍。 为首的礼仪老师姓王,板着一张脸,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江圆圆一番,看到她身上那套毫无版型的运动服,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大少奶奶,学习名门礼仪,第一步就是着装。您穿成这样,实在是不成体统。请您立刻去换上旗袍和高跟鞋,我们从最基本的站姿和走姿开始练。”王老师声音严厉,带着教训的口吻。 方曼茹在一旁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这四个老师可是她连夜精挑细选的,出了名的严厉古板,今天非得让这个乡下丫头脱层皮不可。 江圆圆站在院子中央,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点头:“王老师说得对,着装确实重要。不过嘛……” 她突然转头看向坐在花梨木椅子上的方曼茹和段子矜,大声说道:“方阿姨,妹妹,你们怎么还坐着呀?王老师都说了,要练站姿。你们赶紧去换旗袍和高跟鞋,咱们一起练。” 方曼茹喝茶的动作一顿,强压着怒火:“圆圆,我和子矜只是来陪你听听的。这站姿和走姿,我们早就刻在骨子里了,不需要练。” “那怎么行?奶奶昨天可是亲口说了,让您带着妹妹陪我一起学。还是说,阿姨觉得自己的规矩已经比奶奶还大了,连奶奶的吩咐都可以阳奉阴违? 也是,毕竟阿姨胆子可是大到,连祠堂敬祖的香火都敢动手脚。列祖列宗都不放在眼里,别说奶奶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方曼茹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你胡说什么!”段子矜气得跳脚,“我妈可是段家的当家主母!” “当家主母更要以身作则啊!”江圆圆转头看向王老师,“老师,您说对不对?要说学习规矩,也先该方阿姨学啊,毕竟京市里知三当三的,我正经婆婆说段氏是独一份。” 王老师虽然是方曼茹请来的,但拿的是段家的钱,也知道老太太昨天发了话。 她迟疑了一下,看向方曼茹:“太太,这……要不您和二小姐也一起?” 方曼茹深吸了一口气。这死丫头,字里行间都在透露她背后有沈如霜撑腰。她今天要是拒绝,江圆圆肯定又要去老太太面前告状。 她咬着后槽牙站起身:“好,我陪你练。” 十分钟后。 方曼茹和段子矜换上了紧身的旗袍,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站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江圆圆也换了一身旗袍,但她脚上穿的,却是一双平底的小白鞋。 “大少奶奶,您这鞋不对。”王老师皱眉。 江圆圆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王老师,真不好意思。我没有高跟鞋,要不这样吧?我让我老公盯着方阿姨和妹妹学规矩,我赶紧去买双高跟鞋。别耽误了她们俩。” 她这副通情达理的模样,配上那张甜美的脸,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方曼茹险些炸了,“你就是不想学!” 江圆圆笑意盈盈,“方阿姨,不要这么大声,你要是吓着我,我正经婆婆可是要生气的。” 方曼茹气得胸口急剧起伏,脸上的妆粉险些裂开。 但她是不敢跟沈如霜闹的。 那女人太虎了。年轻时连段正华都说打就打,更别说她了。 要不是打得太狠,段正华也不至于那么沉没各色温柔乡。 王老师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拍拍手掌示意两人安静:“好了好了,先这样。每个人头顶一本书,练习站姿。双腿并拢,收腹挺胸,坚持一个小时。” 三个人头上各顶了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方曼茹和段子矜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不到十分钟,小腿就开始打颤。 江圆圆穿着平底鞋,站得稳如泰山。她不仅不累,还时不时地转头去点评方曼茹。 “哎呀,方阿姨,您这肚子没收紧啊,肉都凸出来了。” “妹妹,你腿怎么在抖?王老师,再给她加两本书压压重吧?” 段子矜气得浑身发抖,头顶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二小姐,书掉了,加时十五分钟。”王老师冷酷无情地宣布。 段子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求助地看向母亲。方曼茹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东院的主屋门开了。 何域齐右臂挂着支具,左手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方曼茹母女一眼,径直走到江圆圆面前。 “老婆,累不累?”他声音低沉温柔,左手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递到江圆圆嘴边。 江圆圆头顶着书,不敢乱动,只能微微张开嘴,把西瓜咬进嘴里,汁水四溢。 “不累,学习让人快乐。”她被西瓜甜得眯起了眼睛。 何域齐轻笑了一声,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然后就那么大喇喇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左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王老师看不过去了,硬着头皮上前:“大少爷,大少奶奶正在学规矩,您这样……不合规矩。” 何域齐眼皮一撩,“我老婆学规矩,我看着。哪条规矩说不能看了?还是说,你想教我规矩?” 王老师吓得倒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方曼茹看着这一幕,气得气血翻涌。 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了半个小时,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钻心的疼。而那个乡下丫头,穿着平底鞋,还有老公喂水果! “我不练了!”段子矜终于崩溃了,一把扯掉头上的书,脱下高跟鞋就往外跑,“神经病!谁爱练谁练!” “子矜!”方曼茹喊了一声,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青石板上,崴了脚。 江圆圆立刻拿下头顶的书,满脸关切地跑过去,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方阿姨,您怎么摔了?是不是太能扭了走路不稳定?” 她转头看向何域齐,眨了眨眼睛:“老公,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何域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方曼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能怎么办?贱养着呗。她这么大年纪了,退回去夜总会,也没人要吧?” 第197章 十几亿的项目给大哥 方曼茹崴脚后,被佣人扶回了主屋。王老师拿了课时费,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江圆圆刑满释放,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饿了,吃饭去。” 何域齐跟在后面,视线落在她因为双臂上举露出来的那节小腰上。跟上前去帮她把下摆往下扯。 午饭时间,前厅餐厅。 老太太坐在长条餐桌的主位。段正华坐在左侧。方曼茹坐在右侧,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搭在旁边的矮凳上。 段子轩坐在他妈旁边,段子衿没来。 何域齐和江圆圆走进来,在段正华对面坐下。 和对面的一家三口正好对立。 佣人端上菜,江圆圆面前照例摆着一盘指天椒爆炒和牛,和一碟辣椒酱。 段子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何域齐面前的骨碟里,“大哥,尝尝这个。南边空运过来的东星斑。” 语气格外地熟稔。 何域齐没动筷子,也没搭话。 段子轩放下公筷,屁股蹲回椅子上。为了缓解被无视的尴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大哥回家两天了。奶奶给了股份,爸给了写字楼。这说明长辈们对大哥寄予厚望。” 段正华喝了一口汤,看向段子轩。 这个儿子从小养在身边,懂事,知进退,还高学历,孝顺得很。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段子轩继续说:“大哥的手伤也养了一个月了。我看着恢复得不错。集团最近业务多,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大哥是不是也该来公司帮帮我?” 方曼茹拿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她看了儿子一眼。不知道她儿子招惹那粗人进集团做什么? 但她儿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她垂下眼皮,安心地继续喝汤。 江圆圆咽下嘴里的牛肉,转头看段子轩。 这小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口一个大哥大嫂叫得好听。但她知道,豪门里没有小白兔。 她主动接话:“弟弟多大的官儿啊?让你大哥去给你打下手?” 段子轩没想到会被这么噎住,连忙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来,“我是关心则乱,用词不当。大嫂别介意。我是觉得,大哥是长子,也应该进集团担任要职了。” 他眼神瞟向当事人。 何域齐还是装作没听到,挑着鱼刺,把肉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江圆圆的碟子里。 江圆圆也笑:“可是我们域齐以前干的是修车的活儿,没坐过办公室。你让他去集团帮忙,帮什么?要不弟弟给他打下手做辅助?” 她婆婆教的,要反过来给对方设陷阱。段子轩想让何域齐给他打下手,她就反过来摁着段子轩给何域齐打下手。以后脏水黑锅都往他身上扣。 “大嫂多虑了。大哥手握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是集团的大股东。去公司也就是挂个职,熟悉熟悉环境。有不懂的,大哥问我,我定然是知无不言。”段子轩并不正面接招。 江圆圆看着他,“挂职?什么岗位?薪资多少?” 段正华放下汤碗,发出“砰”的一声。 “段家缺你吃缺你穿了?张口闭口就是钱!” 何域齐左手拍在桌面上,吼得比他老子还大声,“我老婆问有没有工资,你嚷什么?” 段正华被噎住,脸涨红。 这死儿子……忍住!要忍住!是亲生的,是他亲生的…… 老太太淡定地喝着汤,没说话。 段子轩打圆场,“爸,大嫂问得也对。亲兄弟明算账。我会向人事部提议,等大哥进公司后,按副总的级别发薪水。年薪五百万,配得起大哥的身份。” 江圆圆继续问:“域齐是个闲不住的人。你让他去办公室喝茶,他坐不住。有没有什么具体的项目,让他练练手?” 段子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推了推眼镜。 “大嫂既然这么说,我手里正好有个现成的项目。城北的星汇里商业街。那个项目停工大半年了。前期投入了十几个亿,现在卡在拆迁和施工队扯皮上。” 段正华皱眉:“那个项目太乱。当地的地痞流氓天天去闹事,项目经理都被打进医院两个了。你让你大哥去碰这个?” 段子轩态度诚恳。 “爸。大哥在南城待了二十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对付那些人,大哥肯定比那些文弱的项目经理有办法。再说,这也是个立威的好机会。要是大哥能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董事会那帮元老肯定对大哥刮目相看。” 方曼茹在旁边附和:“子轩说得对。域齐力气大,单手就能举三十斤的香。人家一听域齐是段家长子,先矮了三分火焰。让他去镇场子,最合适不过了。” 江圆圆听明白了。 星汇里,商业烂尾楼,地痞流氓。 这是想借刀杀人。让何域齐去挨打,或者惹出事端,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他踢出集团。 她转头看何域齐。 他平静得很,好像刚刚拍桌子跟老子对骂的人不是他。左手拿着筷子,并不熟练,很慢地在挑鱼刺,把挑干净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一桌人围着他讨论了这么久,他当作没听见。 江圆圆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笑得一脸斯文的段子轩。 地痞流氓扎根的烂账项目想丢给她老公? 但夫唱妇随,她也装没听见,让段子轩去唱独角戏。她夹起一块鱼肉沾了辣椒酱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嚼嚼,又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段子轩等不到两人回话,笑到脸都快僵了,“既然大哥大嫂都不反驳,想来是胸有成竹。明天我跟人事部打个招呼,给大哥发送offer。” 欺负两个乡下人不懂,还拽起了英文。 餐桌上沉默良久,俩口子还是没搭理他。 方曼如连忙帮腔,“域齐,你弟弟这安排是用心良苦。星汇里那个项目,前期投了十几个亿,现在停工大半年,每天光利息就是个天文数字。你刚回来,这项目用来立威最合适。” 江圆圆终于放下了筷子,“域齐名正言顺的长房嫡子嫡孙。立威这种好事,还是留给后妈和后弟合适。” 俩母子脸色难看。 这乡下女人说话夹枪带棒,每一句都戳他们肺管子。 “大嫂说笑了。我手里还有几个海外并购案要跟进,实在分身乏术。大哥既然回来了,总要替爸分担一些。”段子轩语气诚恳,滴水不漏。 段正华冷着脸开口:“域齐刚回来,对公司业务一窍不通。城北那帮人都是不要命的滚刀肉,他去能干什么?跟着去打架?” 江圆圆立刻接话,“爸,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些项目经理西装革履地去讲道理,人家听吗?咱段家是做正经生意的,但偶尔也得有把快刀。域齐就是这把刀。”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汤匙,浑浊的目光落在江圆圆身上,“域齐媳妇,你的意思是,这项目你们接了?” 何域齐终于有了反应。 “接。”他靠在椅背上,眼皮撩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段子轩,“既然弟弟自己没本事搞定,当大哥的,受点累替你擦擦屁股也行。” 段子轩假笑得嘴角险些裂开。 这粗人,难怪会被人打断骨头。要不是打不过,他都想套麻袋打一顿。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那就辛苦大哥了,星汇里这个项目要是能重启,董事会那边我一定替大哥表功。” 何域齐哼笑,“我是董事,还需要你来表功?” 段子轩彻底笑不出来了。 那3.5%的股份是他今生最痛。 何域齐又问:“你刚才说,前期投了十几个亿。这项目现在归我管,那项目部的人事权、财务权,是不是得全部移交给我?” 段子轩推眼镜的手一顿,“大哥,财务权按公司规定,超过五百万的支出要报集团审批……” “那我不接了。”何域齐干脆利落。 段子轩被噎住。 江圆圆在旁边应和:“就是。别人好手好脚的都坐办公室呢,何域齐你断了胳膊的去凑什么热闹!” “啪!” 主位上,老太太将手里的紫檀木筷重重拍在玉石桌面上。 偌大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连旁边伺候的佣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第198章 钱到手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娶你 “荒唐!”老太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掌,在桌面上拍得嗙嗙响。 她瞪着段子轩,“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副总,手里握着集团那么多资源,搞不定几个地痞流氓。现在你大哥刚回来,手里的钢板还没拆,你就让他去那种烂摊子里滚?你们是巴不得他那条胳膊彻底废了是不是!” 段子轩脸色一白,赶紧站起来解释:“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大哥在南城……” “在南城怎么了?在南城受了二十二年的苦,回了段家还要去给你们擦屁股?”老太太根本不听他辩解,转头狠狠瞪向段正华, “正华!你就是这么当老子的?你当年要是有一半心思放在域齐身上,他能流落在外头吃垃圾吗!”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 大孙子手臂都没全好,还挂着护具呢,一个两个就着急着哄他去打架。 段正华被骂得老脸涨红。 他堂堂千亿集团董事长,当着小辈和下人的面被骂得狗血淋头,偏偏还不能还嘴。 “妈,子轩也是为了集团考虑,星汇里那个项目确实棘手……” “棘手就让他自己去解决!解决不了就引咎辞职,把副总的位置让出来!”老太太一锤定音,护短护得毫无理智, “这项目域齐不接!他手没好利索之前,就在家里好好养着。谁再敢拿这些破事烦他,就给我滚出段家!” 方曼茹坐在轮椅上,气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她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何域齐赶去城北那个泥潭,没想到这泥腿子不仅不上套,还借着江圆圆的嘴,把老太太的火全拱到了子轩身上。 何域齐听出了老太太的维护,心口一暖。“我都听奶奶的。” 差一点,他就头脑一热应下来了。 在他的认知里,似乎也一根筋地认为这种需要动拳脚的活儿适合自己。 不行!他不能再做这种只会用拳头替代脑子的粗人了。这种逞凶斗恶的事,干成了他是大老粗,以后还得干。干不成他就是废物,还没地方伸冤。 段子轩这种穿西装的斯文败类给他设套,下次邦邦两拳就能给他打回娘胎里去。 何域齐偏过头,看着江圆圆因为吃辣而红扑扑的嘴唇,心情慢慢转好。 还是自己的婆娘看着顺眼。 江圆圆的脑袋也迅速降温,意识到自己和何域齐差点踩坑。 她着急着把何域齐送进段氏集团里去抢地盘,但段子轩主动送上门来的能是什么好肉呢? 豪门水深,他们恶补了一个月的知识,真到斗起来的时候,根本看不清文化人的绵里藏针。 她赶紧抽了张湿巾,双手递给老太太擦手:“奶奶您快消消气。还好您英明,不然听了弟弟的怂恿,非让域齐去跟地痞流氓抢地盘,另一条胳膊也得断。” 这话一出,段子轩脸更白了,他着急辩解,“奶奶,我是觉得这活儿适合大哥……” “弟弟,跟地痞流氓打交道适合你大哥?”江圆圆尾音打了几个嘲讽的转儿,“那继承家业的活儿就适合你了?” 段正华总算是品出了不对劲,“砰”一下,把筷子也砸在了桌面上,冲着段子轩瞪眼,“给你大哥道歉!” “对不起,大哥,是我失言。”段子轩滑跪很快。 何域齐冷笑,“你每次开口都是失言,能不能把嘴闭上?” 段子轩咬紧牙关,狠狠闭上眼睛不接话。 方曼茹一言不发,死掐着掌心。她怕一张口,那俩个乡下人又要拿夜总会说事。 更重要的是,她观察了一下段正华和老太太阴沉的脸,也知道这俩人对刚找回来的长子长孙看重。 何域齐抬眼看向老太太:“奶奶,别气。圆圆来京市还没好好逛过,下午我带她出去转转。奶奶跟我们一起吗?” 讨好老的,背后欺负小的。他记得很清楚。 老太太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奶奶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 段正华见缝插针,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管家:“老陈,去车库把那辆新到的宾利开出来,给大少爷安排个稳妥的司机。” - 老陈的动作极快。 何域齐和江圆圆刚走到主屋台阶下,一辆崭新的黑色加长版宾利慕尚已经稳稳停在院子里。 车门旁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司机,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 看到两人出来,立刻弯腰拉开后座车门,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大少爷,大少奶奶,我是老徐。董事长吩咐了,以后我就是两位的专职司机。” 何域齐眼皮半耷拉着,冷冷地扫了老徐一眼。 防人之心不可无,保不齐又是谁派来的眼线。 就像江圆圆说的—— 普通人家都不会随便丢孩子,段家这么有钱有势,孩子丢了二十多年找不回来? 可见豪门的水,深着呢! 何域齐没说话,左手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先上车,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老徐刚坐进驾驶室,还没来得及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位传说中在南城打黑拳的大少爷,就听见后座传来一声冷硬的指令。 “挡板升起来。” 老徐愣了一下,赶紧按下按钮。 厚重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挡板刚一合拢,何域齐那副冷酷大少爷做派瞬间土崩瓦解。 他往江圆圆那边挪了挪,左手揽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拎得跨过后排固定扶手台,抱到了自己大腿上。 “哎呀!你干嘛!”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压低声音警告,“前面还有人呢!你右手还戴着支具,能不能消停点!” “隔音的,他听不见。”何域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声音闷闷的,“老婆,我头疼。” 江圆圆被他蹭得脖子发痒,没好气地揉了一把他的短发:“你头疼什么?又没让你去管项目。” “段子轩要是真敢把那烂尾楼的项目硬塞给我,我就把他绑上,让他去挨揍。” 江圆圆被他这简单粗暴的脑回路逗笑了。 别说,这法子还真能把段子轩那个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莲藕精给治了。 她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聪明!敌不动我不动。咱们现在有钱有闲,先花他段家的钱,享受享受再说。段子轩现在当着爸和奶奶的面提到了那个项目,必然是要提上日程解决的,咱们坐山观虎斗。” 何域齐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睛里亮晶晶的,很有生命力。 他老婆怎么这么聪明?怎么这么招人疼? “懂了。”何域齐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嘴唇迎了上去。 他在饭桌上看着她吃辣,看着她被辣得红唇微张、眼角泛泪的样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江圆圆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双手无力地揪着他的衬衫领口。 直到她快要窒息,何域齐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老婆,我们去办正事。” 半小时后。 宾利慕尚停在京市最繁华的国贸商圈。 老徐下车拉开车门。 何域齐牵着江圆圆下车,直接走进了一栋外表低调、内里却奢华至极的独栋洋房。 江圆圆一进门就愣住了。 一楼大厅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美到令人窒息的高定婚纱。每一件都在水晶灯下闪烁着碎钻和金线的光芒。 六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导购立刻迎了上来,站成两排,九十度鞠躬:“何先生,何太太,欢迎光临‘The One’私人高定婚纱馆。” 江圆圆猛地转头看向何域齐:“你带我来这干嘛?” 何域齐面无表情地对导购说:“订婚纱。” 店长立刻上前,笑容满面:“何先生,我们今天下午闭馆,只为您和太太两位服务。顶级设计师团队已经在二楼VIP室等候了。” 何域齐点点头,拉着江圆圆往楼上走。 她反手死死拽住他,压低声音:“何域齐你疯了?你右手的支具还没拆,段家那群牛鬼蛇神连脸都没认全,你现在操办什么婚礼?” 何域齐停下脚步,“认他们干什么?我回段家是为了跟你结婚。钱到手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娶你。” 第199章 试穿婚纱 江圆圆转头看何域齐。 他正用左手翻看一本厚重的图册,图册上全是镶钻带闪的婚纱款式。 他适应豪门太子爷的身份极快。 上个月两人还买了几十块钱的白衬衫准备去领证,这个月他就敢来买上百万一件的定制婚纱。 “我不订。”江圆圆压低声音。 何域齐翻书的动作停下。他抬眼看她。 江圆圆走过去,伸手按住他手里的图册。 段家那群人正愁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何域齐刚回段家,寸功未立,手里捏着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已经让人眼红。现在大张旗鼓地花钱办婚礼,老太太那边第一个不高兴。 她可不想当出头鸟,被那群豪门亲戚当靶子打。 “我们昨天刚进段家门。”江圆圆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你现在什么建树都没有。花大价钱办婚礼,方曼茹那帮人肯定去老太太面前吹风。说咱们贪图享乐,烂泥扶不上墙。” 何域齐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我花我自己的钱。” “你哪来的钱?” “那两栋双子塔写字楼,租金已经打到我账上了。”何域齐说得很随意。 江圆圆倒抽一口气。租金这就到账了?那可是天文数字。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那也不行。太招摇了。段子轩今天在饭桌上挖坑让你跳,你没跳。他们正盯着我们呢。现在办婚礼,就是给他们递刀子。咱们先苟着,把钱攥紧了再说。” “圆圆,如果我不给你一个婚礼,他们会看不起你。” 实际上,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们两人。他们就好像是误入富贵圈的两条流浪狗。 可何域齐好歹流的是龙血,他就算抡拳头打人,也只能算那些人运气不好。 江圆圆不一样。 她本来心眼子就小,心思又多,被别人嘲讽后,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 何域齐注意到她每次都偷偷捏拳头在克制情绪。 江圆圆被他蹭得发痒。她偏头躲开,“看不起就看不起,我又不掉块肉。” 只要钱到位,别人怎么看她根本无所谓。 她是这么劝自己的。 可难听话听多了,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自我消化。 何域齐收紧左臂,把她抱紧, “我掉肉。你是我老婆。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受气的。方曼茹今天早上给你立规矩,段子矜指着你骂。他们凭什么?就因为你没办婚礼,没摆酒席。他们觉得你不算段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江圆圆愣住。 何域齐的逻辑很直白。 他要在京市最贵的地方,订最贵的婚纱,办最盛大的婚礼。 他要让段家所有人都闭嘴,让整个京市圈子都知道,江圆圆是他何域齐明媒正娶的老婆。谁敢给她脸色看,就是打他何域齐的脸。 他回段家,争股份,争家产,归根结底,是她逼着来的。 由始至终,他的执念只是跟她领证结婚生娃而已,粗糙得像是动物世界。 但理智告诉江圆圆,现在真不是时候。她还想再劝。 旁边一直保持职业微笑的店长适时走上前。 “何先生,何太太。您两位先别急。我们The One的高定婚纱,从量体裁衣、手工打版,到最后钉珠刺绣,全部由巴黎总部的工匠纯手工完成。整个周期,最快也需要六个月的时间。” 江圆圆转头看店长,“六个月?” “是的。遇到复杂的蕾丝和碎钻拼接工艺,时间还会更长。”店长补充。 何域齐看着江圆圆,试图瓦解她的顾虑,“听见没?六个月。六个月后,我在集团会有正式任职,我会去学账本、学管理、学做生意。没人敢在咱们的婚礼上说三道四。” 江圆圆在心里盘算。 六个月。半年的时间。 以何域齐的手段和心机……嗯,以何域齐的血脉和力气,在段氏集团站稳脚跟不成问题。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在集团混不下去,半年时间,那两栋写字楼的租金也够他们回南城躺平吃一辈子了。 更别提她兜里还有提供线索给的五百万、和领证时老太太给的银行卡里也有五百万。一千万,她能养活这个傻子了。 而且,这婚纱馆里的衣服,真的很好看。 “行吧。”江圆圆松口了。 何域齐偏头,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量尺寸。”他转头对店长下令。 店长招手,四个导购拿着软尺和记录本上前,“何太太,请跟我来试衣间。” 江圆圆跟着导购走进巨大的环形试衣间。 何域齐坐在外面的天鹅绒沙发上。他左手端起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一股子又酸又焦的臭味。 他皱起眉头,把杯子推远。 试衣间里传出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 何域齐靠在沙发背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圆圆刚才妥协的样子。她总是这样,嘴上说着要搞钱,要苟着,但只要他坚持,她最后都会顺着他。 呵,他媳妇儿真是爱惨了他呀。 十分钟后。 试衣间的厚重幕布被导购拉开。 “何先生,太太换好了。” 何域齐睁开眼。 江圆圆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她换上了一件鱼尾款的抹胸主婚纱。通体纯白,没有多余的装饰,全靠剪裁撑起版型。 这件婚纱极其挑身材。 她平时穿衣服保守,或者穿宽松的运动服。现在这件婚纱,把她的身材曲线完完全全勾勒出来。 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往下是丰满挺翘的臀线。裙摆从膝盖处散开,拖在地上。 最要命的是上半身。抹胸设计很低。她原本就丰满,婚纱的紧身鱼骨把胸口托得很高。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那条深邃的沟壑,明晃晃地撞进何域齐的视线里。 泰迪精就这么沾在沙发上没动,呼吸不受控制地变重。 右臂的支具勒得他有些发紧。 这么深,这么白,这么软。 要命。 他以前怎么只知道她腿好看呢? 现在想尝试新姿势,还被这没长好右手拖了后腿。 真的,谁特么再打拳谁是狗! 江圆圆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这婚纱太紧了,勒得她喘不过气。 “这件是不是太露了?”她从镜子里看何域齐。 何域齐站起身。他大步走过去。 “出去。”他头也不回地对店长和导购说。 店长很有眼力见。她带着四个导购,退出VIP室,顺手关上了厚重的双开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域齐走到江圆圆身后。 他从镜子里看着她。视线从她修长的天鹅颈,一路滑落到那片白花花的胸口。 他左手伸出去,贴在她裸露的后背上。男人的手心很热,带着一层薄薄的老茧,刮在皮肤上有些痒。 “好看。老婆,你穿婚纱的样子,真好看。” 第200章 以后出门我一定要给你戴嘴套 江圆圆浑身一僵。 镜子里,何域齐眼底的暗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左手没有停,顺着她后背那条脊椎沟,一寸一寸地往下游走。 他手上的老茧比鞋底都厚,刮在皮肤上时带来的粗糙感,堪比钢丝球。 “何域齐。”江圆圆呼吸乱了,一把按住他到处作乱的手,“外面还有人。” “隔着门,听不见。”他声音哑得厉害。 他低下头,牙冠磕住她的后颈。 江圆圆险些没站住,双手撑在墙面上,从镜子里瞪他,“你手不想要了?说好的三个月,你敢乱来,我立刻……” 她本来想说“回南城”的,突然想起自己在京市还有一座五千平的庄园,立马改口道:“我立马自己去庄园住。” 何域齐动作一顿。 他个子高,眼皮半耷拉着,从他这个角度能把阿贝贝看得一清二楚。 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右臂的固定支具硬邦邦地硌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不乱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江圆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抵在了落地镜上。 婚纱的鱼骨勒得她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 何域齐低着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我就亲一下。” 唇舌交缠,他吻得很凶。 江圆圆被他亲得脑子发晕,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刚碰到他右边的支具,她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他。 “行了!”她喘着气,嘴唇被亲得红肿水润,“再亲下去,你那条胳膊就真废了。赶紧帮我把拉链拉开,勒死我了。” 医生说过,充血状态也会影响他的手部神经恢复。现在只能争取恢复基础的关节灵活度,但想再去拿千斤顶之类的重物,基本是不可能了。 何域齐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 低头靠近她耳边,“老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江圆圆崩溃大喊:“你在想什么需要我猜吗?何域齐,后退!你别把我的裙子整出个洞来!” 这男人只能把他当狗一样下直白的命令。 晚说一秒钟他都能直接甜上来! “不退。”何域齐用鼻尖磨着她的耳廓,“我刚刚在想,老子以前怎么那么蠢,光知道腿玩年。” 左手已经不安分地绕到她身前,“等我好了,我们试试……,聚拢款,好不好?” 现在手断了,狗脑子演练出的花样还越来越多。 江圆圆听得涨红了脸,“你又来!” “你要不答应,我今晚就不忍了。快坏了。”泰迪精半点不虚。 “答应答应答应!”江圆圆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何泰迪,现在,帮我把拉链拉下来,你再敢哔哔一句,我就给你上嘴套!” 何域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晃来晃去的身子。 一想到什么,美滋滋地笑出声来。但还是乖乖听话,左手绕到她背后,动作熟练地捏住隐形拉链的拉头,往下一扯。 束缚感瞬间消失。 江圆圆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何域齐推出试衣间,“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换。”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将西服下摆往下拉了拉。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十分钟后,江圆圆换回了那套黑色的运动服,推门走出来。店长和四个导购立刻迎了上来。 “何太太,这件主婚纱您还满意吗?”店长笑容满面。 “挺好的,就是有点紧。”江圆圆实话实说。 何域齐从洗手间走出来,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色冷硬。 店长一看这架势,以为客人不满意,赶紧赔着笑脸上前:“何太太,紧一点是正常的,高定婚纱的鱼骨都是为了极致收腰。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我们巴黎的工匠可以根据您的尺寸稍微放宽……” “不用改。”何域齐直接打断了店长的话,“就按照这个尺寸定制。” 店长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的何先生!您真是好眼光,这件可是我们镇店……” “你疯了?”江圆圆瞪圆了眼睛,一把拽住何域齐的胳膊,压低声音吼他,“这件太露了!我才不要穿这个结婚!走光了怎么办!” 何域齐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理直气壮地开口:“谁让你穿出去结婚了?这件不结婚穿,买回去,放家里,晚上在卧室穿给我看。” 江圆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何域齐。上百万的高定婚纱,他买回去当QQ内衣?! 江圆圆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何域齐!我刚刚不是说太紧了吗?” “紧点好。”何域齐眼皮半耷拉着,“这件买回去,在家里穿。你再给她挑一件保守点的,领口要高,不露背,不露胳膊的,做主婚纱。” 店长脸上的职业微笑僵硬了一秒。 她也算是服务上层人士多年,知道各种奇奇怪怪的xp。 别说买婚纱回家做了,试衣间门关上直接做的都有。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的何先生,我马上为您安排打包。另外保守款我们这里有几套经典法式复古缎面的……” “等等!”江圆圆一把拽住何域齐的西装袖子,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角落里。 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变态!你钱多烧得慌是不是!” 何域齐靠在墙上,半点不羞不臊,“我花自己的钱,看我自己的老婆,怎么变态了?你穿那件好看。” “好看个鬼!那里面全是鱼骨和硬纱,勒得我胸口疼,连气都喘不匀!”江圆圆气得想踩他一脚。 “不用你喘气。你躺着就行,完了我帮你脱。” 江圆圆脸“唰”地红透了。 迅速伸出右手捏住他上下两片嘴皮子,“以后出门我一定要给你戴嘴套。” 但这招对何域齐不管用。 他就着被捏紧的嘴皮子,从嘴角两侧漏气,瓮声瓮气地重复,“买!老婆买!” 江圆圆深吸一口气。自家狗自家狗,别生气! 她松开他的嘴皮子,用力掐了一下他后腰,“我说了不要!” 何域齐被她捏得不仅不疼,反而有点爽。 他压低声音,“我就喜欢看你穿刚才那样,深深的。你要是不买这件,我今天就不走了。反正你跟我一起丢人。” 第201章 先生喜好的款式 江圆圆简直要被这男人的无赖逻辑气死了。 但她太了解何域齐了,这偏执狂要是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为了保住那一百多万,她决定使出杀手锏。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行!你喜欢看聚拢的是吧?回头我带你去专门的内衣店,买那种带钢圈的,行不行?这件别买了,太占地方!” 何域齐眼睛瞬间亮了。 他原本半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真的?什么颜色都行?” “都行!”她闭着眼睛低吼。 “那我要黑色的,还有红色的。还要带蕾丝的。”何域齐得寸进尺。 “买买买!都买给你!买到你八十岁,一天一件不重样!”江圆圆为了省钱,彻底豁出去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地笑了。“老婆,你不要太重/欲。年轻的时候能干多干,老了还是要克制一下,咱俩才能活得长久。” 江圆圆深呼吸。 扯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受教了。” 到底是谁重欲! 两人重新走回店长面前。 何域齐说,“那件抹胸的不要了。拿你刚才说的保守款过来。” 店长虽然心里遗憾失去了一大笔提成,但还是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迅速指挥导购推来了一排全新的款式。 江圆圆在一排闪瞎眼的婚纱里挑挑拣拣,最后目光锁定在最角落的一件上。 “我要试这件。” 导购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婚纱。 这是一件极简风格的法式长袖婚纱。通体采用顶级的重磅真丝缎面,没有任何碎钻和蕾丝的堆砌。方领设计,刚好露出锁骨,却把胸口遮得严严实实。 长袖收紧,裙摆是流畅的A字型,整体看起来优雅、端庄,又透着一股子禁欲的高级感。 十分钟后。 江圆圆再次从试衣间走出来。 没有了鱼骨的束缚,她呼吸顺畅了许多。 重磅真丝贴合着她的身体线条,虽然没有刚才那件抹胸款那么具有视觉冲击力,但走动间,缎面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气质清冷高贵。 何域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近。 方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修长的天鹅颈和精致的锁骨,往下却是一片保守的雪白布料。 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端庄典雅的美感,又把他看爽了。 他左手撑着下巴,眼皮撩起,视线在她身上定格了许久。 “就这件。” 江圆圆对着镜子照了照,也觉得很满意。最主要的是,这件看起来很简约,没那么多繁复的工艺,应该能便宜不少。 “多少钱?”她转头问店长。 店长微笑着报出一个数字:“何太太眼光真好。这件是米兰总部的首席设计师亲自操刀的限量款,售价是一百八十八万。如果需要根据您的尺寸进行微调,手工费另算。” 江圆圆眼前一黑。 就这几块光秃秃的丝绸布料,连颗水钻都没有,要一百八十八万?! 她觉得自己才是误入大观园的江姥姥! 刚想张口说再看看别的,何域齐已经掏出了一张黑卡,用左手两根手指夹着,递给店长。 “刷卡。尺寸按她现在的量。” “好的何先生!”店长双手接过黑卡,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生怕慢一秒这位大主顾就反悔了。 江圆圆心在滴血。 她眼睁睁看着店长拿着卡跑去结账,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何域齐,用口型骂他:“败家子!” 婚纱定制需要六个月的时间。 她是捂着心口走出国贸的。 何域齐看出来她心疼钱,帮她转移注意力:“去买内衣。还有,别摸我口粮了,撒手。” 气得江圆圆一把掐住他的耳朵往下拽,“何域齐,你这个死变态!” 还口粮呢,分别是狗粮。 呸呸呸!被带沟里去了,圆圆才不做他的狗粮。 他看她被一秒转移注意力,闷闷地震着胸腔笑了,“老婆,别心疼钱了。花在你身上,多少都值得。” - SKP顶层的女装专区。 江圆圆是被何域齐半拖半抱地拽进一家顶级法式内衣高定店的。 刚一进门,暗香浮动。 店里的灯光调得很暧昧,展示架上挂着的全是薄如蝉翼、蕾丝繁复的贴身衣物。 四个穿着黑色修身制服的导购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何域齐那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和右臂的支具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先生,太太,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店长笑容得体。 江圆圆耳根子都红透了,她试图把手从何域齐的左手里抽出来,压低声音:“我自己看就行了,你去外面等我。” “不行。”何域齐不肯松手,视线扫过那一排排展示架,眼睛越来越亮,看什么都想买。 店长看出他兴致颇高,连忙跟上去。“先生有没有喜好的款式,我给您介绍?” “要内衣,聚拢款,性感带蕾丝。最好布料是透明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店长的职业素养极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立刻点头:“好的先生,太太请跟我来这边。” 江圆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牙切齿地用气音骂他:“你能不能闭嘴!要不要脸了!” 何域齐被掐得闷笑了一声:“我花钱给我老婆买内衣,怎么不要脸了?刚才在婚纱店你可是答应了的。反悔的话,我现在就让人把那件抹胸的打包送回段家。” 一提到钱,江圆圆立刻老实了。那件婚纱一百多万,买回去当QQ内衣用,她能心疼得三天睡不着觉。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店长走到展示区。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一字排开六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导购,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个铺着黑丝绒的托盘。 托盘里,是何域齐心心念念的聚拢款。 “何先生,这套是法式刺绣半杯,带隐形钢圈,上托效果极佳。尤其整个杯面做了镂空处理……”导购声音甜美,专业地介绍着。江圆圆死心。 果真镂空。 导购的手放在布料后面,连粉色的美甲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跟蚊帐有什么区别? 何域齐目光在那几块透明布料上扫过,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江圆圆。 “这件,会勒吗?”他问得很认真。 江圆圆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何域齐,你差不多得了!” “那就是不勒。”何域齐自顾自地回答。 他左手从托盘里捻起那件黑色蕾丝,指腹在蕾丝边缘摩擦了一下,脑子里已经自动给江圆圆换上了这套新衣服。 白里透粉的皮肤,黑色的蕾丝,再加上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对了……还要给她喂辣椒,变态辣,她会张开嘴、伸出舌头来喘气。 整个嘴巴红彤彤,嘴唇肿肿地撅着,像是被欺负狠了。 要命。 第202章 败家的阿斗 “还有红色的吗?”何域齐转头问导购。 导购立刻示意旁边的人上前:“有的何先生,这套酒红色缎面拼接蕾丝,不仅聚拢,背部还做了交叉绑带设计,非常显身材。” 他盯着那几根细细的绑带看了一秒,“怎么解?单手能解开吗?” 江圆圆脑子“嗡”的一声,一把捂住他的嘴,转头对导购尴尬地笑:“都要了!包起来!34C的尺码!”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店里多待。这男人根本不知道“脸皮”两个字怎么写! 何域齐任由她捂着嘴,眼底泛起得逞的笑意。 他顺势偏头,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江圆圆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临结账的时候,他又看上了橱窗展示的后缝线丝袜和尖头高跟鞋。 店长很热情地继续推荐:“还有吊带的丝袜、渔网的、油光的,都卖得特别好,很多恩爱的夫妻都会定期来采买新款式。” 何域齐:“都要了!” 结账的时候,她看着POS机上吐出来的长长小票,心又开始滴血。 二十三万六千。 就买了几块透得跟保鲜膜一样的小碎布和几根带子,还有一双尖得能戳穿地板的高跟鞋! 走出内衣店,何域齐左手拎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他甚至破天荒地哼了一声不知名的小调。 江圆圆走在旁边,脸上还是散不去的热度。 “心疼了?”何域齐用左手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 江圆圆幽怨地看着他,“何域齐,咱们现在是在敌营。你这么高调,万一被那仨母子知道了,肯定又要去老太太那里告黑状。” 何域齐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去告。” 宾利慕尚停在路边,老徐恭敬地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挡板再次升起。 车厢内恢复了私密与安静。 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市繁华的街道上。 江圆圆转头瞪着何域齐,刚想开口吐槽他败家,何域齐却突然竖起左手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 他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车顶的灯和真皮座椅的缝隙,随后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说:“嘘,别说话。” 江圆圆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老徐是段正华安排的人,这车里保不齐装了什么监听设备。她立刻闭嘴,顺势靠在何域齐怀里,装作累了休息。 何域齐拿出手机,单手飞快地打字,递到她面前:【老徐底细不明,防着点。】 他向来警觉。上车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老徐。 那人看后视镜的频次不对,证明他一直在留心观察两人。 至于老徐是谁的人,不好说,段氏从起家到现在,何域齐是第四代,整个家族主支旁支加起来少说上百人。 段正华是托生了个好肚子,又娶了沈如霜这个助力,才接任做家主的。 家族里不服气的大有人在,何域齐那个挑事的二叔,就是第一个不服气的。 江圆圆拿过手机回复:【你今天花了两百多万!段正华要是知道,肯定又要骂你败家子,方曼茹指不定怎么在奶奶面前煽风点火呢。】 何域齐看着屏幕,继续打字:【我花自己的钱,给他们机会抓我痛脚。】 段正华是个老抠门,给出两栋写字楼的当天,就把无上限副卡要回去了,生怕这逆子光花他的钱。 她继续问:【你浑身上下都是痛脚。何域齐,不是答应我,要学好?】 江圆圆嫌打字太慢,嘴皮子贴到他耳朵上,“你答应我,以后要接管集团的。” 她不想看到何域齐被家族逼疯、被放弃。 他也跟她咬耳朵,“答应你。但圆圆,我学不了斯文人。” 要是跟老婆玩点情趣都要被放到批斗台上,他倒是要问问段正华那老头子,怎么把那个夜总会大屁股弄家里了。 江圆圆盯着他,四目相对三秒钟后。肩膀一垮,妥协了。 他25了,已经错过了最佳学习的年龄,脑子跟不上,记忆力也跟不上。他底子差,就算头悬梁锥刺股,再怎么扑腾都比不上常青藤镀金的龙凤胎。 既然如此,不如用自己的方式去闯。 上流社会好脸面,说话做事都讲究体面,还真不一定玩得过他这个豁出去的泥腿子。 【不过你刚才在店里太不要脸了!】江圆圆又气呼呼地敲下一行字。 何域齐眼底泛起笑意,不要脸地凑过来:“今晚穿给我看?” 江圆圆瞪他一眼:“看完你可以截肢了。” 他把骨节分明的大手盖在她膝盖上。手指头粗长有力,青筋暴起,指腹的粗茧磨得布料沙沙作响。 很粗糙,很野。 “你舍得?” 别哭得把他的指头都泡肿了。 江圆圆踢开他的手,翘起二郎腿,不作答。 车子驶入老城区。 路过前门大街时,何域齐突然敲了敲挡板。“老徐,靠边停车。” 挡板降下,老徐恭敬地回头:“大少爷,这里是单行道不能久停,您要买什么吩咐我去就行。” “不用,我自己去。”何域齐推开车门,左手按着江圆圆的肩膀,“你在车上等我。”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街角一家挂着“百年德顺斋”牌匾的老字号糕点铺。 江圆圆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 这男人看着五大三粗,做事却滴水不漏。 他很清楚,在段家这个龙潭虎穴里,段正华靠不住,方曼茹是死敌,唯一的靠山就是手握重权的老太太。 十分钟后,何域齐拎着两个古色古香的纸包坐回车里。 “买的什么?”江圆圆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 “给奶奶带的。”何域齐将纸包放在一旁,“德顺斋的核桃酥和芸豆卷。我听管家提过一嘴,奶奶年轻时最爱吃这家的。她现在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芸豆卷软糯,正合适。” 江圆圆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神色淡淡,没有半分谄媚。 她忍不住将手盖在他还在恢复期的右手掌是,“你挺喜欢奶奶?” “嗯,她对我好。” 何域齐有些赧然。 他做付出方习惯了,还没学会怎么去接纳亲情,还是别人迁就他、帮助他、爱他的亲情。 无论是奶奶还是亲妈,甚至是下了一窝又一窝的段正华,他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向下兼容的爱意。 这让他感到不自在,但心底也隐隐期待。 - 回到段家前厅。 两人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稀里哗啦的洗牌声。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被撤了,换上了一张自动麻将桌。 老太太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张牌,眉头紧锁。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阔太,右手边是另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 方曼茹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轮椅上,在旁边看着,脸色阴沉。 “哎呀,这牌怎么这么烂。”老太太把牌一推,满脸不高兴,“曼茹,你脚崴了上不了桌,老张又临时有事走了,这三缺一怎么打?” 香奈儿阔太捂嘴娇笑:“老太太,您这是赢了钱想跑吧?” “胡说!我段家差你那点钱?”老太太瞪眼。 正说着,老太太抬头看到了走进来的何域齐和江圆圆。 “奶奶。”何域齐走上前,把手里的纸包放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路过德顺斋,顺手给您带了点芸豆卷和核桃酥。还热着,您尝尝。” 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牌,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还是我大孙子疼我!德顺斋的芸豆卷,我可有些日子没吃了。” 她乐呵呵地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芸豆卷还冒着热气。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连点头:“嗯,就是这个味儿。还是我大孙子有孝心,知道疼人。” 坐在左手边的香奈儿阔太立刻见风使舵,捂着嘴娇笑:“哎哟,老太太,您这可是苦尽甘来了。大孙子一回来,不仅人长得精神,还这么孝顺,您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可不是嘛。”右边的贵妇也跟着附和,“我瞧着大少爷这通身的气派,哪像是流落在外头长大的?分明就是咱们京市圈子里最拔尖的公子哥。” 老太太被哄得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咽下嘴里的糕点,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何域齐:“域齐啊,正好三缺一,你来陪奶奶搓两把。” 何域齐没动。 他抬起那只戴着黑色固定支具的右臂,在半空中晃了晃:“奶奶,我这手不方便,摸不了牌。让圆圆陪您打吧。” 第203章 给您生个大胖曾孙子 江圆圆被推到了自动麻将桌前。 她以前在镇上读书,能拿多少生活费要看亲妈能赢多少钱,没少帮李桐妹去棋牌室顶班。 南城那帮大妈打牌路子野、算计深,她读书不咋样,学习能力都用在了算牌上。 坐下时,香奈儿阔太和珠光贵妇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是在京市名媛圈里混成精的人物,自然看不起这个从城中村出来的乡下丫头,盘算着在牌桌上给她扒层皮,顺便在方曼茹面前讨个好。 “大少奶奶,咱们这局打得可不小,一万打底。”香奈儿阔太摸着刚做的美甲,笑得意味深长,“您要是觉得有压力,咱们就打小点儿,就当陪老太太解闷了。” 江圆圆笑得人畜无害:“一万就一万。我这人手气一向差,今天就当是拿钱给奶奶买开心了。两位太太可得手下留情。” 自动洗牌机升起长城。 江圆圆扫了一眼自己的起手牌,很烂。 但她不在乎,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赢钱。 何域齐拉了把靠背椅,直接坐在江圆圆身后。他右臂挂着黑色支具,左手从纸包里捏起一块芸豆卷,稍一用力掰成两半,递到江圆圆嘴边。 她正盯着牌面,习惯性地张嘴。 软糯的糕点带着甜香入嘴,还没嚼两口,男人就用手背给她擦掉嘴角的碎屑。 两个富太太都悄悄看在眼里,彼此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讥诮的笑意。 又是喂食又是擦嘴的,她们体面人可不会这么使唤自家老公。 牌局进行了三圈。 江圆圆的记性极好,三圈下来,她已经把另外三家的牌路摸得一清二楚。 香奈儿阔太喜欢做大牌,珠光贵妇胆子小爱防守,而老太太打牌全凭心情,看上了哪张就死等。 老太太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张“九条”,迟迟不打。 江圆圆扫了一眼牌池,心里有了数。她轮到自己摸牌,指腹一搓,是张“三万”。她面不改色地把三万收进牌堆,反手打出一张七条。 “七条。” 老太太眼睛一亮,立刻推倒面前的牌:“胡了!卡七条!” “哎哟,奶奶这手气真是绝了!”江圆圆立刻鼓掌,满脸惊叹,“我这牌藏得这么深,都能被您给逮住。财神爷今天是在您这儿安家了吧?” 老太太赢了牌面,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这丫头,就是嘴甜。给钱给钱!” 接下来的几局,江圆圆算准了老太太缺什么,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把牌送到老太太手里。 同时,她还死死卡住另外两个贵妇的牌,让她们连吃带碰都难受得要命。 一个小时下来,老太太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江圆圆输了十几万,但两个贵妇输得更多,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大少奶奶这牌技,可真不像生手。”珠光贵妇把牌一推,语气里带着点酸味。 江圆圆笑眯眯地说:“真不会打。主要是我奶奶今天鸿运当头,我这是沾了奶奶的光。” 老太太赢了钱,心情大好,看江圆圆难得顺眼了些:“你这孩子就是实诚。输的钱奶奶给你出,不能让你白陪我这老婆子。” 方曼茹看着这一幕,气得险些怄血。 这乡下丫头简直是个人精,才进门第二天,就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再看何域齐,堂堂一个大男人,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一样,在旁边端茶倒水喂点心,简直把段家的脸都丢尽了。 香奈儿阔太眼珠一转,决定换个话题找回场子。她一边洗牌一边看向何域齐, “说起来,大少爷现在也回家了。段氏手里管着那么多大项目。子轩也是个能干的,年纪轻轻就当了副总。大少爷以后是打算进集团哪个部门啊?兄弟俩强强联手,段氏肯定更上一层楼。” 她们虽不知道何域齐的底细,但那身肌肉看着都不像是个文化人。 尤其何域齐不仅挂着个断胳膊,下巴上还有一道不明显的豁口,眉骨也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像极了电视上的古惑仔。 方曼茹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域齐才刚回来,正华说缓一缓。毕竟集团里随便一个部门经理都是海归硕士,怕镇不住场子。” 何域齐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散漫:“是啊,我没文化,看不懂财务报表,也不认识几个英文字母。去公司干什么?” 两个阔太一愣,显然没料到还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何域齐又看向老太太,笑得吊儿郎当:“奶奶,我苦怕了,现在就想舒舒服服地当个少爷,再给您生个大胖小子承欢膝下。集团的事,有弟弟操心就行了。” 败家子。 烂泥扶不上墙。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的潜台词。 ——集团的事,有弟弟操心就行了。 方曼茹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刚才还在担心这野种会借着老太太的势头强行插手集团事务,现在看来,是她高估了这个修车工的眼界。 香奈儿阔太捂着嘴偷笑,嘴上却对老太太奉承着:“大少爷真是率真,这才是享清福的命呢。咱们京市多少公子哥,削尖了脑袋想进集团争权夺利,哪有大少爷这份孝心,只想陪在老太太膝下。” “可不是嘛,老太太,您这福气还在后头呢。”珠光贵妇也跟着附和。 老太太手里捏着一张“二筒”,指腹在牌面上缓缓摩挲着。 她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抬起那双虽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在何域齐和江圆圆身上扫了一圈。 “生什么大胖小子。”老太太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和玩笑, “你才刚回来,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猴崽子,哪会养孩子?再说了,我这老婆子,光是疼你一个大孙子,我都觉得疼不过来。要是再冒出个曾孙来分我的心,我可不依。” 这话一出,牌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两个阔太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老太太这是在看不上那个倒贴上门的乡下孙媳妇呢! 江圆圆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压下微妙的酸涩。 马上又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生孩子?谁要生孩子!她才二十三岁,兜里刚有钱,还没过足富婆瘾。生孩子那么痛,还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傻子才干。 嗯,她才不稀罕。 “奶奶说得太对了!”江圆圆立刻接话,笑得比谁都灿烂,手底下一推牌,打出一张二筒,“域齐这手还没好利索呢,我就想安安稳稳地照顾他,顺便陪您多打几圈牌,沾沾您的福气。” 第204章 保你做个富贵散人 “碰!”老太太立刻把二筒拿过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是你这丫头会说话。” 何域齐坐在江圆圆身后,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他看到了她刚刚眨眼睛的频次变快。 她在把眼泪往回收。 何域齐才后知后觉地听出老太太的潜台词,不想要他们的孩子。 但他现在不能发作。就像圆圆说的一样,他们施舍的骨头,凭什么分给她?! 他假装听不出弦外之音。 下巴虚虚地搁在江圆圆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老婆,别听她的,我晚上努力。” 江圆圆脸一红,反手就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说好的禁欲三个月呢?努力个屁,自己去打空气炮吧。 可刚点起的那点别扭的酸涩情绪,被他胡搅蛮缠打散了。 她早就知道豪门不会欢迎她。那又怎么样呢!她跟她正经婆婆可是一伙的! 沈如霜说了,“受委屈就打给妈。我儿子削不过的,妈来削。” 牌局又打了半个小时。 江圆圆精准控分,最后一把,老太太以一个漂亮的“清一色”完美收官。 “哎哟,不打了不打了,今天这腰酸得很。”老太太推倒牌,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心满意足地摆了摆手。 两个阔太输了小几十万,却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满脸堆笑地站起身。 “老太太今天这手气,真是挡都挡不住。我们俩这是来给您送财神了。” “可不是,改天咱们再来陪您解闷。” 两人极有眼力见地告辞。 方曼茹坐在轮椅上,看着老太太面前的筹码,又看了一眼始终像个狗腿子一样站在江圆圆身后的何域齐,心里冷笑连连。 一个只知道围着女人转的废物,也配跟她的子轩争? “妈,那我也扶您回房休息吧?”方曼茹柔声开口,试图表现一下孝心。 “不用你。”老太太眼皮都没抬,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你自己都坐着轮椅呢,还推我。我两条腿还比不上你两个轮子?自己回去歇着吧。域齐,你们俩留下。” 方曼茹脸色一僵,这是要赶她走了? 但也不敢违拗老太太,只能咬着牙让佣人推自己离开。 偌大的前厅里,很快就只剩下老太太、何域齐和江圆圆三人。 管家极有眼色地让佣人们都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大门。 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到心跳的声音。 老太太放下茶盏,脸上的慈祥笑容一点点收敛。 她盯着何域齐,那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 “行了,没外人了。把你那副古惑仔的做派收一收。你当我这七十多岁的老婆子,眼睛真瞎了?” 何域齐没吭声,只是站直了身体,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掀开,眼神里那股吊儿郎当的混不吝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一把开封的大砍刀。粗糙又锋利。 江圆圆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太太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什么都看在眼里呢。 “在祠堂里,单手托起三十斤的盘龙大香,连气都不喘一口;家宴上,一把西餐刀就能削断没开封的红酒瓶。域齐啊,你有力气,也想镇住其他人,奶奶都看在眼里。” 老太太又转头看向江圆圆,目光如炬: “还有你。一万打底的牌局,你输了十几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三圈下来,你就能把那两个精明鬼的牌路摸得一清二楚,把我要的牌一张不落地喂到我嘴里。你当我是真觉得我今天手气好?” 江圆圆头皮一紧。 完蛋,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她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奶奶,我这不是想让您高兴高兴嘛……” “我没怪你。”老太太打断她,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是个聪明的丫头,知道护着他,也知道讨好我。但你们俩给我记住,这里是段家,你们那点小聪明,想瞒过我,还嫩了点。” 何域齐左手拉过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长腿往前一伸。 “奶奶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装了。”他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语气坦荡, “我确实不想当废物。但我一个修车打拳的,一天正经书都没念过。我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有心无力。白天您看到了,弟弟只会推我去跟地痞流氓动刀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是不怕他们。但我老婆都娶了,总不能天天在外头玩命吧?” 更可怕的是,倘若没有老太太拦住。在他们自己的潜意识里,何域齐就适合去跟地痞流氓动手。 江圆圆在旁边猛点头。 老太太看着大孙子这副坦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段正华就是太重面子,才会被方曼茹那种女人拿捏。 段家都是斗心眼子的人,现在缺的,就是何域齐身上这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野性和狠劲。 可惜,这孙子的弱点也是女人。花心是弱点,太痴心,也是弱点。 “你这猴崽子,倒是把局势看得清楚。”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奶奶既然把你找回来,就不会让你受委屈。段氏的江山,有一半是我当年跟着你爷爷打下来的。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吃亏。 但你要明白一点,你是我的孙子,子轩子衿也是我的孙子孙女。你二叔小叔膝下也有八个孩子。你要不是干事的料,那奶奶给你的3.5%股份,只能保你做个富贵散人。 这段氏未来谁当家,是能者居之。奶奶再心疼你,也不会把龙椅挪你屁股下面。” 何域齐换了个坐姿,左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能者居之,这话我爱听。我没读过几年书,不懂财务报表,不认识英文,这是事实。段子轩让我去城北跟流氓打架,我不去,这辈子都不去。我手已经断了一次,不想再断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老太太的眼睛:“奶奶既然心疼我,想让我历练,那就给我找个好师傅。我要学做生意。”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缓缓摩挲着翡翠戒指。 正是何域齐孝敬给她的那套翡翠里面的其中一件。 她挑挑眉,白面馒头一样的脸露出几分笑意,“你要师傅?段氏集团上下,高管几百号人。正华身边的人,都认可子轩。子轩手里攥着几个核心项目,他的人更不可能教你。你想找谁?” “找您的人。”何域齐干脆利落,“您当年打江山留下的旧部,总有几个没退休的。” 老太太不笑了。 她盯着何域齐看了足足一分钟。 “好。我给你个人。魏长明。段氏集团前任CFO,跟着我和你爷爷打天下的老人。 五年前正华为了提拔自己的人,把魏长明架空,调去了战略投资部当个闲职总监。他脾气臭,油盐不进,在公司里没人愿意搭理他。 明天你去集团报到,职位是战略投资部副总监。能不能让魏长明教你,看你自己的本事。他要是不认你,你就乖乖回来做你的富贵闲人。” 论资质,何域齐比不上段子轩,甚至比不上骄纵的段子衿。 何况她的孙子孙女零零总总,记在族谱里的就有十三人。 还不算那些没有资格进祠堂的私生子。 再不济,把集团交到外姓的职业经理人手里,她也不会扶一个地痞流氓上位。 她给何域齐的3.5%股份,已经抵消了老人家维持了22年的愧疚之心。 剩下的,不听天不由命,全靠她大孙子自己去扒拉回来。 何域齐站起身,“行,明天我去会会他,看看谁脾气更臭。” 老太太被气笑了,“你这混小子。魏长明到底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可别把人给我气出好歹。” 第205章 它自己跑进去的 深夜,东院主屋。 江圆圆洗完澡,穿着宽大的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何域齐。 他右臂戴着黑色固定支具,左手拿着手机,正在翻看魏长明的资料。 江圆圆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这老太太真是千年的狐狸。她把魏长明丢给你,一是在试探你的能力,二是想借你的手,把她当年的旧部重新拉回权力中心。” 何域齐放下手机,左手顺势揽过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各取所需。段正华和方曼茹的人,把集团核心业务捂得很紧。战略投资部是个闲职,不惹眼。他们仨母子这会儿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笑,觉得我被发配到了冷宫。” 江圆圆转头看他:“魏长明脾气臭,被架空了五年,心里肯定有怨气。你打算怎么搞定他?” “明天再说。”何域齐的视线顺着她睡衣的领口往下溜,“现在办正事。” 她愣了一下:“什么正事?” 何域齐左手捏住她睡衣的扣子,指头一碾扣眼就开了:“今天下午在SKP,你答应我的。黑色蕾丝,聚拢款。” 江圆圆脸瞬间涨红。 她一把按住他的手,咬牙切齿:“何泰迪,医生说禁欲三个月!还有两个月才刑满释放,你就不能忍忍!” 泰迪精哐哐摇尾巴。 他伸出大拇指,按在江圆圆两瓣软嫩的粉色嘴唇上,指腹的粗茧搓动间,双唇被迫分离出一条缝隙来,隐约露出粉嫩的舌尖。 水润润的,像是要滴血。 咕咚—— 何域齐发出好大一声口水吞咽声。 “医生让我禁欲,又没有让你禁欲。老公帮你。” 男人长着粗硬螺旋纹的指腹还倾轧着她的唇瓣,时不时用指甲刮过她唇周内壁的软肉。 又痛又痒。 江圆圆险些腿软得站不住。 她羞红了脸,急忙推开何域齐的咸猪手,“不用你帮忙!我去吹头发!” 她往床的方向才走出两步,整个人就被拦腰从地面拔了起来。 何域齐左手把她挂在腰间晃荡,五指在她肚脐眼周围微微收拢,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老婆,医生说我的右手需要做康复训练,你就当陪我做康复了。” “何域齐!”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热敷也行,水疗也行,时间不要太长,泡40分钟就可以!” “什么庸医?!你不要乱说!”江圆圆被他掐着腰举在半空,双脚悬空乱踢,“何域齐!你再借着康复训练的由头发疯,信不信我把你左手也打断!” 男人动作一顿。 他仰起头,眼皮半耷拉着看她。眼底的火苗烧得正旺,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医生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江圆圆板起脸,拿出杀手锏,“你要是敢乱来,我明天就去庄园,你自己在这个蛇窝里跟他们斗吧。” 何域齐眼里的火苗瞬间熄灭。 他老老实实地把人放回地面,左手顺势帮她理了理睡衣下摆。 “不碰。”他声音闷闷的,大高个耷拉着浑身腱子肉,像只求偶失败的秃鹫,大跨步走到床边坐下,“你去吹头发吧。” 江圆圆瞪了他一眼,本来要去吹头发的,鬼使神差走进了衣帽间。 偌大的衣帽间里,按季度和颜色挂满了她型号的衣服。 都是这一个月来何域齐让品牌店上病房给她展示后采买的。 江圆圆拉开柜门,拿出那套白天在SKP买的黑色蕾丝内衣,已经洗净烘干了。布料少得可怜,几根细细的绑带交错,边缘的刺绣精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靡丽。 “败家子,死变态。”她嘴里小声嘟囔着。 手却很诚实地解开了长袖睡衣的扣子。 三分钟后。 江圆圆走出衣帽间。她依然穿着那件保守的纯棉长袖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把脖子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何域齐靠在床头,右臂搁在枕头上。视线落在她身上,有些兴致缺缺。 她掀开被子上床,背对着他躺下。 何域齐习惯性地贴上来。左臂从她腰间穿过,将人往怀里一带,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的胸膛。 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无意识地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 突然,指腹传来的触感不对。 隔着薄薄的纯棉睡衣,他摸到了几根微微凸起的、交叉的绑带。再往上,是刺绣蕾丝特有的粗糙边缘。 何域齐浑身一僵。 他猛地睁开眼,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擂响的重鼓,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 “老婆。”他声音顿时变得黏腻。 江圆圆闭着眼,后悔了。干嘛要对他心软呢。 她闭着眼睛装死:“睡觉。” “你里面穿了什么?”他左手顺着那绑带的纹路,隔着睡衣,极慢、极重地描摹。 “什么都没穿。你摸错了。”她死鸭子嘴硬。 何域齐喉结疯狂滚动。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白天在店里,他亲手挑的,他知道那些绑带怎么解,知道那蕾丝镂空的位置在哪。 这女人,嘴上说着要打断他的手,背地里却把这要命的玩意儿穿在里面。 何域齐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江圆圆,你真是要我的命。” 他没再乱动。只是收紧了左臂,把她死死勒在怀里,“睡觉!两个月后,我要用牙齿给你拆绑带!” 江圆圆偷偷勾起嘴角。 算你识相。 又听到他说,“老婆,我只想和你生宝宝。但还是往后推一推,我查了,说是怀孕前三个月要小心,还没过瘾。咱先过二人世界。” 想让他禁欲三个月,又三个月。没门 再生个来喝他抢粮仓吃的,更没门! 江圆圆抱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和你回段家,本来就是为了打怪升级。这才回来几天,我才不会被他们三言两语击倒。” “吧唧”。 他一口亲在她头顶发旋上,“你要真委屈了,我们就回南城。等你买十栋楼收租,养我。” 她心口的涩意彻底化解,假装凶巴巴地警告他,“不行!妈给我庄园的时候就说了,要让你把家产都争到手上来。” “那就别听别人说,只听我说。我也只听你说。”他收紧胳膊将她拢在怀里。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心口快被挤压得窒息了。 “何域齐,你真是能干啊!”江圆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那两只作乱的狗爪从自己睡衣下摆里拽了出来。 何域齐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均匀,甚至还极为逼真地打了个轻微的呼噜。 “装,你接着装!”她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误地捏住他的鼻子,用力往上提了提,“你右手戴着那么大个钢板支具,是怎么越过重重障碍塞进我衣服里的?你当自己是挖掘机吗!” 何域齐被捏得喘不过气,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缓缓掀开眼皮,眸子里哪里有半分睡意,清明得能倒映出江圆圆气鼓鼓的脸。 “老婆。”他左手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她捏自己鼻子的手腕,顺势将人往怀里重重一按,“它自己跑进去的,我做梦都在拦着它。” “你少给我放屁!”江圆圆整个人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右手的支具多硬?硌得我肋骨都要断了!” “我看看,硌红了没有?”何域齐顺杆爬,左手又要去掀她的睡衣下摆。 “啪!”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滚蛋!你就是个死变态!白天在商场的时候我就不该心软,就该直接给你买个嘴套锁上!” 第206章 第一次进集团 何域齐被打了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贴着江圆圆的身体,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的香气,“老婆,这不能怪我。谁让你里面穿了那套。那几根带子交叉在背上呼唤我。我睡不着。” 左手不安分地顺着她的腰线往后滑,隔着纯棉睡衣,精准地找到了那几根蕾丝绑带的位置。 指腹在上面极慢、极重地按压。 “是这么解的吗?”他语气无辜,动作却熟练得要命,手指一勾一挑。 江圆圆只觉得背部一松,那件绑带内衣,竟然就这么被他单手隔着睡衣给解开了! “何域齐!”她感觉胸口一松,脸瞬间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子。 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死?医生说三个月!你今天要是敢乱来,我明天就去大庄园,让你一个人在这段家当你的大少爷!” 这招永远好使。 何域齐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皮半耷拉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张的红唇,注意力全被粘在了上面。 喉结在皮下锋利地滚动。 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有些后悔。 以前手没断的时候,怎么就知道埋头苦干。 现在手断了,接连发现新花样。还得忍着。 “我不乱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身体里叫嚣的野兽,左手将她重新勒在怀里,“我就抱抱。你别动了,再动我真忍不住了。” 江圆圆头皮发麻,恨不得连呼吸都屏住。 - 早晨七点。 江圆圆被闹钟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何域齐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 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宽肩窄腰的优势显露无疑。右臂的固定支具被巧妙地隐藏在稍宽的袖管里。 他左手拿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正低头看着她。 “吵醒你了?” 江圆圆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昨晚被他折腾得够呛,虽然没真刀真枪,但那单手解扣子的技术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她拿过他手里的领带,熟练地绕过他的脖子,打了个温莎结。 帮他打领带还是头一遭。但她昨天对着视频学习、用衣架有模有样地练习了几十次。 “今天去公司,苟住。”她把领带推到他喉结下方,拍了拍他的胸口,“段子轩肯定会给你穿小鞋。魏长明那个老头脾气臭,你别动不动就捏拳头。咱们现在是为了学本事,为了搞钱。” 何域齐顺势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知道。我听老婆的。” 江圆圆推开他,“赶紧走,我要补觉。” 何域齐转身走出卧室。房门关上的瞬间,眼底的温存消失殆尽。 - 段氏集团总部大厦。 老徐把宾利慕尚停在地下车库。何域齐推开车门,大步走向专属电梯。 二十八楼,战略投资部。 电梯门刚开,一股懒散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办公区里,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看股票,还有人聚在一起闲聊。这里是段氏集团有名的养老院,全是被边缘化的废子。 “大哥,你来了。” 段子轩穿着一身浅灰色高定西装,带着两个秘书,早早等在电梯口。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 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域齐身上。 这就是那个流落在外二十二年的大少爷?这身套了西装,也鼓鼓囊囊的肌肉是怎么回事? 何域齐走出电梯,眼皮半耷拉着,根本没看段子轩伸出来的手。 段子轩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容不减:“大哥第一天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魏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他脾气不太好,大哥你多担待。” 两人穿过办公区。 尽头的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段子轩推开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茶香。一个六十多岁、穿着藏青色唐装的老头坐在茶台前。他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往建盏里倒茶。 魏长明。段氏集团前任CFO,跟着老太太打天下的开国功臣。 今年62岁了,还舍不得退休。 “魏总,我大哥来报到了。”段子轩语气恭敬。 魏长明眼皮都没抬,继续倒茶。水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瞟了何域齐一眼。 从他坐着的视角,刚好越过两块隆起的胸肌,能看到何域齐咬肌收紧、下巴缝线的凶样。 得,看这模样,就是个没少逞凶斗恶的刺头。 他放下紫砂壶,端起茶杯吹了吹,“段氏集团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这么个流氓头子,也能进战略投资部当副总监。子轩,你爸这是改社团收保护费啊?” 段子轩面露难色,转头看向何域齐:“大哥,魏总就是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何域齐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走到茶台前。 他拉开魏长明对面的紫檀木椅子,直接坐下。左手端起茶台上另一杯刚倒好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牛饮。”魏长明冷哼一声。 何域齐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段子轩:“段子轩,你不走,是想越权,还是想听墙角?” 段子轩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没想到何域齐当着魏长明的面,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大哥说笑了。”他看向魏长明,“魏总,我大哥从小地方回来,只有初中文化水平,也没在公司上过班,要是说话有什么不中听的,您别往心里去。” 他话里有话,然后识趣地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魏长明靠在太师椅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何域齐: “老太太让你来找我,但我魏长明最讨厌街头混子。你初中文化还没上过班?我和你说话,比跟狗说话都费劲。你还是走吧,反正你段家大少爷,会拉屎会吃饭就行了。” 何域齐没生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搭在茶台上,目光扫过魏长明脖子上挂的佛牌。 然后扯起一边嘴角讥笑,“老头儿,就你还信佛呢?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几年活头,说话还这么难听,过两年该兜不住屎了。” 魏长明脸色一沉:“年轻人,你说话也很难听。” 何域齐哼笑:“跟你现学的。我学得快吧?” 第207章 我有老婆,还很有钱 魏长明把紫砂杯重重搁在茶台上。茶水溅出,烫了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学得快?”他拉开抽屉,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全英文。封面印着复杂的图表和专业术语。 “这是集团上个季度的财报。你能看懂一页,我今天就教你。看不懂,门在后面。” 何域齐瞥了一眼封面。密密麻麻的字母。他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他没动那份文件。左手摸过桌上的另一个紫砂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看不懂。”他回答得很干脆。 魏长明冷笑出声。他就知道段正华那个废物儿子是个草包。 何域齐端起茶杯,没喝。“但我能看懂你。” 魏长明笑声顿住。 “五年前你被段正华踢出核心圈,赶到这个养老院。你天天喝茶念佛,装得无欲无求。其实你心里憋着火。”何域齐用下巴点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 “上个季度的财报,纸边都卷了。说明你每天都在翻,每天都在盯段正华和段子轩的账。抓住把柄了,不敢动?” 魏长明脸色变了。 “你没实权,没靠山。老太太年纪大了,护不住你。你敢把账本交上去,段正华明天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 他很快缓和脸色,皱巴巴的老脸上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怎么,你们俩父子又搞什么阳奉阴违的招数,来我这唱戏了?” 何域齐身子前倾,笑得讥诮,“你?你都被流放了,有招数也没必要往你身上招呼。但是,老头子,你要是甘心的话,怎么会熬到62岁还不退休?集团里大把人想把你赶回家养老了吧?” 尤其是方曼茹的人,天生和老太太不对付。 否则,她儿子段子轩不会这么好心,主动把何域齐送到这个已经过了退休年龄的犟老头这里。 无非就是希望让他们两个臭脾气狗咬狗。 魏长明盯着眼前这个浑身肌肉的年轻人。 脸上已经没了一开始的戒备,塌下来的肩膀显出一种古稀老人的唏嘘,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六十二了,有钱有闲,犯不着跟你这种随时会翻船的泥菩萨蹚浑水。你大字不识,就不要在这卖弄口舌了。” 何域齐靠回椅背上,也不讲究坐姿了,右小腿打平架在左腿上,左手搭着膝盖,姿态嚣张至极。 “老太太把手里百分之三点五的股份给了我。我是流氓,但我这个流氓现在是段家最大的变数。 老头儿,你要是真甘心当缩头乌龟,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见我。既然见了我,就不要在那矫情,老子不惯着你!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教,还是不教?” 魏长明盯着何域齐,被烟熏得发黄的食指还压在茶壶手柄上。 六十二岁的老头,在商海里沉浮了四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但眼前这个浑身肌肉、右臂挂着支具的年轻人,路数太野。 不按常理出牌,不讲场面话,偏偏戳到了他心肝肺。 魏长明突然笑了。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锐利得很。 他伸手,把那份全英文的财报拉回自己面前。 “你小子,有点意思。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甘心。集团现在被段正华父子搞得乌烟瘴气。但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敢跟我顶嘴?” “凭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域齐身体前倾,直视魏长明的眼睛,“段正华要面子,段子轩要名声。他们做事讲究吃相。我不一样,我不走文绉绉那一套,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魏长明眼神一凝。 段氏现在缺的,就是这种不讲理的狠劲。那对父子把集团当成了自家提款机,底下的人敢怒不敢言。 就连老太太,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损害的都是他们这些小股东和股民的利益。 “好。”魏长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薄薄的中文文件夹,扔到何域齐面前, “星汇里商业街项目。段子轩去年主导的。账面上亏了三个亿,对外说是市场大环境不好。实际上,这三个亿被他通过皮包公司套现,洗到了海外。” 何域齐翻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照片和一些简单的转账记录。 魏长明继续说:“这事儿在董事会是个雷,但没人敢查。负责走账的人叫赵坤。这人是个地头蛇,手里养着一批打手。段子轩把烂摊子扔给他,他现在占着商业地皮,死活不肯搬。” 魏长明看着何域齐挂着支具的右臂。 “你不是说你只要结果吗?你去把这三个亿要回来。要不回来,你找个地方蹲着养老就成了。要回来了,我魏长明以后就认你这个大少爷,把我这脑子里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给你。” 何域齐直接站起身,右腿后撤,把木椅子往后一踹。 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要不回来。” 魏长明彻底愣住。眼看人要走,猛地拔高声音,“站住!你刚才不是挺狂吗?这就认怂了?” “老头,你是不是在公司待太久,脑子生锈了?”何域齐挑眉看他。 魏长明脸色难看。在段氏集团,连段正华都得给他几分薄面,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什么意思?”他一掌拍在茶几上。 “耳聋就早点退休。”何域齐继续大步往办公室门外走。 魏长明急了。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他等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老太太塞进来一个变数,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你站住!你怕了?不敢惹赵坤那个地头蛇?就你这胆量,还想在段氏集团立足?” 何域齐停下脚步,倚在门框边。 “我不怕打架。我以前在地下拳馆,一拳就能把人放倒。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我现在是段家大少爷。我手里有两栋双子塔写字楼的收租权,每个月租金上千万。我有集团3.5%的股份。我有老婆,还很有钱。” 魏长明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何域齐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为了三个亿,去跟一个地头蛇玩命?钱要回来了,进的是集团的账,我一分钱拿不到。你以为我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