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1. 和怪物过家家(1) 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 不规则的、被撕裂的人体,零碎地堆在客厅。 温馨的三室一厅里,只有一个活人。 穿着围裙的沈枝白,端着一锅煮好的番茄牛腩汤,跨过地上的尸体,将汤锅端上桌。 这是午餐的最后一道菜。 放在三个月前,沈枝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这个只会泡泡面的屌丝,竟然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 但做饭只是他身为妻子的基本要求。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轻车熟路地坐在怪物的腿上。 怪物刚杀过人,身上的血腥味很浓。 一抬头就能看到怪物那张帅气的脸。 沈枝白很熟悉这张脸。 这是他的竹马,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和他关系最好、最信任的人。 但他不是竹马。 人皮里,是蠕动的,模拟骨骼和肌肉的大小触手。 这些蠕动,透过人皮,透过西装,清晰地传达给与他亲昵贴在一起的沈枝白。 沈枝白恐惧至极。 但他还是作出依赖的姿态。 搂着怪物的脖子,靠在怪物的怀里,像一个痴缠的、把丈夫当成人生中唯一意义的小娇妻。 乖乖地问。 “老公,今天要先吃我吗?” . 三个月前,玩家大厅。 沈知白被他队友簇拥在中间,闪光的大轮盘正在呼啦啦地转。 轮盘上有几百个奖励,分散着隔出上千格子,最终指针停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缝隙。 【当当当!恭喜310033号宿主抽中超级幸运大转盘的超级大奖!】 【SSS级神秘副本将在您下次进入副本时自动激活,请做好准备~】 空气变得沉默,众人都僵住了。 虽然抽出了概率只有1/10000000的超级大奖,但听到任务奖励后,队友们反而用一种同情夹杂怜悯的眼神看沈枝白。 沈枝白的脸都白了。 他是菜鸡。 只是嘴甜会说话,很会抱大腿,又有点运气,刚进无限流世界就抱了个粗的,一直被大佬带着,连飞了三个副本。 实际没什么本事。 他在上个副本拿到神秘大转盘。 C级道具,价值不高,但毕竟是他第一个独立完成的支线任务奖励,队友和大腿还是很给面子的过来围观他抽奖。 结果还不如不抽。 3S级副本有去无回,至今通关率为0。 更别说这是没有任何资料参考和通关攻略、只能单人挑战的“神秘副本”。 大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宝贝,哥给你买棺材,你死了,哥给你收尸,不让你烂本里。” 另一个队友也说:“小白别怕,3S副本死起来没那么慢,嘎巴一下就结束了,很快的。” 还有人拉着沈枝白的手,要带他去商城。 “咱们死也死的好看点,上回你不是说喜欢商城新上的套装吗?买个两套咱们进本换着穿!” 沈枝白欲哭无泪,转头看大腿,眼泪汪汪道:“哥,你看我还有没有机会?” 大腿慈祥地摸他狗头。 “宝贝,下辈子投个好胎,就是你最大的机会。” . 无限流,菜是原罪。 没想到在现实里只能靠开变声器给人发腿照装妹妹被人带飞上分的菜狗,到了无限流里也是一样的待遇。 甚至更惨一点。 这里的感情只是调剂,当妹当gay当小白脸乃至当狗都没用。 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永远的大腿。 好在大腿和队友们很讲义气。 玩笑归玩笑,虽然不能真的下本陪他,也不会把自己压箱底的保命宝贝拿出来送人,但他们提供了非常充沛的情绪价值和精神支持。 副本周期按周计算,最长也只能歇七天。 前五天,几个队友轮番给沈枝白补课。 副本类型、怪物特性、通关技巧、装备选择和搭配、技能组合和释放…… 第六天,被人补得头昏脑涨的沈枝白,又被他们拉去消费。 泡脚!泡泡泡泡泡泡! 搓澡!搓搓搓搓搓搓! 按摩!按按按按按按! 美容!美美美美美美! 一套大保健下来,沈枝白被保得油光水滑条亮盘顺,帅得发光。 跟着兄弟们出门,回头率百分百。 还碰着个命苦的经纪人,跑过来问他有没有出国务工唱跳rap的打算。 一听沈枝白就是那个抽到3S副本的倒霉蛋,经纪人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同样语重心长地给出建议。 “哥们,听我一句劝,实在不行你就卖卖屁股,本里有的是gay。” 经纪人没多说,只是露出一个过来人的神秘微笑。 沈枝白一边同情,一边觉得屁股凉嗖嗖。 平时跟哥们开开玩笑也就算了,什么你刚我我刚你的,口嗨谁不会。 一想到自己会为了活下去和一个男的,或者类男生物亲嘴,或者别的什么,沈枝白就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他沈枝白就算死,从这跳下去,也绝不会当gay! . 当也行!当也行啊!!! 但问题是这里没有gay啊啊啊!!! 缩在壁柜里,费力扣着胸罩扣子的沈枝白,崩溃地想。 这是一间标准的主卧。 零零年左右的装修风格,不到二十平方,双人床就占了大半,封死的窗户正对着老式壁柜。 房间有些年头,贴在柜门上的小福字,因为潮湿的空气,墨迹变得模糊。 向下流淌、晕染,变得斑驳、面目全非。 柜门嵌开一条小缝。 昏沉的光照进黑暗里。 蜷缩在壁柜角落的沈枝白,终于在不断的崩溃和颤抖中,将胸罩的最后一个卡扣也系上。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一:1/3】 有效! 没有时间松一口气,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san值清零的怪物就在门外,一下下地扒拉门把。 咔哒,咔哒,咔哒,每一下都像在扒拉沈枝白的心。 ——这一次是扮演副本,沈枝白拿到的身份是“妻子”。 卧室床头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穿着红裙的女人靠在丈夫怀里,丈夫抱着小孩,照片褪色,但是从画面中,仍然能感受到一家三口的幸福。 床头柜里有胸罩。 暗示得不要太明显。 沈枝白纠结一瞬,在生命和女装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女装。 生、生命诚可贵,女装价更高! 干了! 他关闭直播间的弹幕,两眼一闭,捞起一条胸罩,钻进柜里就是穿。 果然,任务进度喜加一。 但情况没有好太多。 怪物开门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从一开始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变成连贯的哗啦声。 像是有人握着门把手,用力的、狂躁地下压。 快没时间了! 沈枝白伸手去够衣柜里挂着的另一件吊带小短裙,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 套不上,短裙的腰卡在他肩膀那里,怎么拽都拽不下去。 他一米七七,平时在各大社交网站中,他都标自己一米八,这个身高骨架自然也不会像女生一样纤巧。 卡拉声突然消失了。 “嘎吱——” 刹那间,沈枝白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卧槽啊啊啊! 他不敢叫出声,怕怪物听到以后发狂发疯,剧烈的恐惧无从发泄,不知不觉,泪水盈满眼眶。 沈枝白确实长了一张好脸,眉眼俊秀,眼睫浓密,右侧长了一颗小虎牙,染了白毛,笑起来有种吊儿郎当的坏。 小狗似的,让人想丢根骨头看他摇尾巴。 哭起来更是那个了。 弹幕嗖嗖嗖地发,礼物特效没断过。 有些刷得多的,很兴奋地叫,让沈枝白多哭哭。 还说,喜欢水多的。 .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越是紧急的时刻越有狗屎一样的问题出现,例如着急上班时公交晚点,例如赶ddl时电脑死机,例如怪物破门而入而他被女装卡住,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悉悉索索的未知生物摩擦地面的声响在这片空间中格外清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枝白没看怪物全貌,怪物正在吃人,他落点在卧室门口,沈枝白只跟它打了个照面,没敢细看,赶紧跑到卧室躲起来。</ p>现在,怪物吃完了,他是下一个吗。 沈枝白急得不行,一用力把衣服撕了,他抖着手艰难地把烂掉的短裙往身上套。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壁柜的缝隙慢吞吞地扩大,沈枝白不敢看,他拉扯着肩带穿好,终于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一:2/3】 与此同时,冰冷而干燥的、带着细微绒毛触感,仿佛人的皮肤一样的触手,钻进壁柜。 沈枝白刚进游戏时,它是黑乎乎的一团,像蠕动的影子或燃烧过的废料,扒着一具人类身体侵蚀。 现在它已经变成了完全的肉白色,粗壮的触手如同成年男性的手臂,细一些的则像手指。 每一根表皮上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有些闭着,有些睁开,什么颜色都有,逼真地凸起。 最粗的那一根缓慢地缠绕上沈枝白的脚踝,顺着他的脚踝慢慢往上爬,沈枝白小腿肚的腿肉,被勒得凹陷。 他飞快地呼吸,他转开视线转动脑筋,任务还有一个没完成,还有什么被忽视的吗?还有什么没留意的线索吗? 都怪他太慌张大意,只拽了胸罩就躲起来,明明床头柜里还有女式的三角内裤…… 触手从小腿爬上大腿,紧致的挤压感让沈枝白那条腿变得麻木,一低头就要和人皮眼睛对视。 沈枝白怕,怕得脑袋一阵阵地发晕,他试探着用手去推,那触手却跟被刺激了似的,又猛地蠕动,往上窜了一大截。 触手缠到他的腰腹。 沈枝白感觉自己小腹隐约发胀,还没到被吓到失禁的程度,但是他见过一些死亡的画面。 被怪物绞杀的人临死前都会失禁,身体的骨骼在高压下碎裂,内脏从嘴里喷出来,眼球凸起,说不定还会像汽水瓶盖一样,咻地爆飞出去。 好恶心……好可怕……不要…… 蛇一样缠绕攀爬的触手已经抵达沈枝白的胸口,他觉得窒息,这种窒息不再是精神上的压力,触手一圈圈地收紧,沈枝白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摩擦的声音。 在极度的无措和恐惧中,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的沈枝白,打开弹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 弹幕大部分都是欣赏死亡和痛苦的乐子人,但也有很少的一部分靠谱的家伙,愿意投送有效情报。 [喘得好涩,老婆舌头伸出来,我有急事快快快] [要我说这老触手也是够没品,长得这么像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给我们小白白通通]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很可惜,沈枝白的直播间里没有这种好人。 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弹幕粉碎了。 死亡逼近,求生无望,沈枝白的眼泪汹涌地流出,他实在很难继续压抑自己的声音,绝望地哽咽、呜呜地哭。 缠着他脖子的触手,见缝插针地顶进他的口中。 “唔呃……” 沈枝白不敢咬它,怕它受刺激一个不小心就给自己变成穿在树杈上的烤乳猪。 只双手握着它留在嘴巴外面的那一节,一边仰着脑袋躲避,一边往外拽触手。 力量差距太大,沈枝白的抵抗只是杯水车薪。 眼睛已经看不到什么东西了,到处都是模糊一片,嘴巴里的那节触手不安分地动,好像很好奇地摸他的舌头、牙齿,和喉咙。 口水从嘴角流出来,被触手五花大绑的沈枝白,在极致的恐惧,灵光乍现。 “老咕呜……老公!”沈枝白死死抓住触手,呜呜地叫,“老公不唔咕……”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一:3/3】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二:妻子的义务(待激活,倒计时:24小时)】 触手的眼睛突然全部睁开,几秒后又慢慢合上。 禁箍他的力气慢慢松垮,沈枝白得以喘息。 他终于顺利拉出那一节快要钻进他喉管的触手。 钻得太深,喉咙深处的涎液都被带了出来,冰凉的触手竟然被他蕴得温热。 湿黏的触手懒洋洋地碰了碰沈枝白的脸,开头的那一截像毛巾一样搭在他的身上,不动了。 沈枝白忍不住干呕,咳嗽,他的胸膛上下起伏,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 他浑身瘫软,两眼发直地抱住身上烂蛇一样的触手,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得、得救了。 2. 和怪物过家家(2) [我有点那个了] [别的主包战损都有种悲壮的美感,怎么到小白白这就剩色色了] [白白的那个啥我嘬嘬嘬哦不我的意思是白白的那个啥我嘬嘬嘬] [刚来直播间,不懂就问,是福利主播吗,开18R福利视角吗,能点菜吗] [想啥呢宝子,纯绿清水区,想看烧的去隔壁] [意思是这个不烧?] [我们小白白可是正经主播,不许你们这么说!] [贤者时间说话就是硬气哈] 弹幕没关,在沈枝白眼前不停刷新,他的瞳孔没有焦点地落在空空处,平时能把他气得两眼一黑的弹幕,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温馨。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刚刚紧张过头,身体肌肉紧绷,现在放松下来,沈枝白后知后觉地感觉身上痛。 蛇一样的触手怪似乎陷入沉睡,沈枝白小心摸了摸它,见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这才轻手轻脚地把它从自己身上拿下去。 皮肤印出红色的痕迹,身上穿着撕扯破烂不合身的女装,任务完成的第一时间沈枝白就把胸罩解开了,他沉沉地松了口气,胡乱擦了把脸,踮着脚,踩着怪物触手之间的空隙,去空地换衣服。 第二阶段的任务需要手动激活,这就意味着系统给予了宝贵的24小时用来准备迎接挑战——但挑战是什么? 第一阶段的任务要他穿女装,难度不大,只是有怪物这个咄咄逼人的因素在才显得棘手。 第二阶段呢?总不会太轻易。 3S没有通关记录,沈枝白不认为自己能通关,注定去死的人没有价值,他把道具、物资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折算成钱还给现实世界中的亲人朋友后,自己两手空空地进入副本。 他没打算活,能活到现在属于赚了。 沈枝白慢吞吞地穿衣服——这套衣服是他刚进无限流副本时穿的那套。 他有点迷信,一进来就能抱上大腿的运气不是谁都有的,LuckyDay的一切都值得珍惜,包括这件在并夕夕买的19.9三件还包邮的大T恤。 宽大白t和裤脚很紧的破洞牛仔裤,特屌丝的穿搭,然而进入无限游戏前的沈枝白已经弹尽粮绝,躲债躲到东南亚,自然没什么好挑的。 也幸好他长得帅,身材比例好,腰细腿长头又小,这么灾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能品出一点古早清纯校草白月光初恋的风味。 至少不像网络刚兴起时总能刷到的精神小伙,一技能花手二技能飞踢三技能问候爷奶爹妈。 穿好衣服,沈枝白开始调查其余房间。 房子的布局很简单,老小区的两室一厅,光从布置和家具摆设来看,沈枝白会以为自己还在地球。 ——无限世界意味着无限可能。 大腿和他说,有些副本实际是地球的未来、过去、平行世界、或者某个特别分支。 但它们不是地球,无限世界里的人也不是地球人,看起来再怎么正常,思维的底层逻辑都不一样,不管怎么亲切也跟他们没关系。 所以不要和NPC谈感情,更不要为了NPC卡bug,永远地留在副本里。 这种人下场都不太美妙,上一个恋爱脑现在已经变成风干肠了。 想到论坛里的风干肠照片,想到他的悲惨遭遇,沈枝白打了个寒颤。 问题不大。 他不会和NPC谈情说爱。 也不会活到有机会和NPC谈情说爱的那一天。 . 沈枝白动作很快,一个小时后,房间就已经全部排查完毕。 大概是末日、废土、丧尸类型的世界观。 房间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水电燃气全停,透过封满胶带的窗户的缝隙能看到小区里游荡的怪物。 怪物奇形怪状,但能看出大概轮廓,比如长了翅膀的狗和长了鱼的猫。 ……那么触手怪啃的大概也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正常人。 沈枝白勉强安慰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信息。 房主夫妻相当恩爱。 丈夫是教师,妻子是公务员,两人生了个小男孩,在变异到来之前大概活得类似于普通人幸福模板。 沈枝白得到的信息是从丈夫日记里看到的,一个物理老师,文笔相当优美,看得沈枝白眼眶红红。 普通人鸡毛蒜皮可歌可泣的爱情。 房间里的一切井然有序,没有翻找破坏,但是离开得很匆忙,重要的证件都还在。 沈枝白愿意相信他们是被救走,自愿离开。 总不会原地蒸发吧。 话说回来。 现在有两个问题要解决。 一是他自己的生存问题,他需要食物和水。 二是触手怪。 他的“老公”。 触手怪在他任务完成后陷入休眠了过去,沈枝白顺着它的触手找到它的本体。 在阳台角落,长着枯萎干巴花的花盆边,一个比人小腿还高的巨大蜗牛壳。 一条大触手和伴生的十五条小触手,都是从这里延伸出来的。 壳上也有眼睛。顺着蜗牛壳的螺旋结构,由大到小地排列在蜗牛壳上的每一处,炫彩艳丽。 现在眼睛都闭着,只是鼓起来一个个瘤子似的凸起,感觉没那么吓呕……吓呕呕呕……人……呕…… 没看几秒就有点受不了的沈枝白赶紧溜了。 如果它不是系统规定的“老公”,沈枝白一定第一时间给它丢出去。 长得太恶心了。 沈枝白不确定触手怪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也不确定它醒过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保险起见,他决定出去一趟。 为了不给人拖后腿,他的天赋都点在敏捷上,跑完八百米只用两分钟,跟怪物硬刚大概是做不到了,但是可以捡点人家不要的东西。 至少别在面对触手怪时,只能被动挨塞。 沈枝白碰了下唇角,疼得嘶了一声,眉头微皱,舔舔开裂的伤口。 痛。 无所谓,些许风霜罢了呜呜呜呜。 好,出发! 揣着把菜刀的沈枝白,对着猫眼看了一阵,确定没人以后,斗志昂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而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沈枝白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醒来。 嘴巴里面怪怪的。 他难受极了,侧过身子去吐,吐出一些黏粉的液体,像是掺了淀粉的坏椰汁。 什么玩意。 沈枝白用手指沾了一点唇角残留的黏液,嗅了嗅。 倒是没什么怪味……是他身体分泌出来的吗? 痰? 沈枝白犹豫再三,放弃了尝一尝的打算。 不对,他怎么会在床上。 沈枝白记忆回笼,慢慢扭头,看到躺在他身边的小触手。 成人手臂长的小触手欢快地蠕动着,十几个眼睛俏皮地眨了眨,随后蠕蠕蠕地往沈枝白身上爬。 冷冰冰的触手碰到沈枝白的指尖。 沈枝白脑袋嗡的一声,心里大喊一声卧槽,抓着触手用尽自己毕生全力猛地甩出去。 触手啪的一声撞到墙上。 然后掉在地上,仍不甘心,还要来找他。 触手的蠕动刺激着沈枝白的神经,他抓紧床单,扭头寻找能抗衡触手的武器。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沈枝白一着急就容易哭,眼睛一眨眼泪就往下掉,他随意用手一抹,兵荒马乱地往下床,想滚去壁柜里躲一躲。 一开门,和缩在里面的大触手对上视线。 沈枝白毫无准备,沈枝白猝不及防,沈枝白无声尖叫,沈枝白腿一软瘫坐在地。 大触手把自己卷起来,盘成了懒羊羊的发型形状,肉嘟嘟的一坨缩在阴暗角落,它所有眼睛全部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沈枝白。 沈枝白身体不自觉地发抖,那些大触手绑出来的、红色的勒痕,又开始神经性地隐隐作痛。 ——原、原来不是和蜗牛壳完全绑定,是可以分开行动的吗。 沈枝白恍惚地想。 小触手蛄蛹到沈枝白手边,它完全察觉不到沈枝白的恐惧、厌恶,自顾自地从他的手指慢慢往上爬。 一圈圈地缠住沈枝白的小臂,经过手肘、肩头,最终成功盘在沈枝白的脖子上。 沈枝白不敢动,怕自己一动,大触手就把他当抹布一样拧了。 小触手看起来更无害一点。 它只有食指粗细,胳膊一般长,只要不看它身上的眼睛,不去感受它柔韧干燥像是人皮一样的触感,也,也不是不能忍。 而且它好像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沈枝白放任小触手的触尖伸到他唇角。 触尖要往他嘴巴里伸,沈枝白嘴巴闭得紧紧的,触尖试着往里伸,没伸进去。 它并不强求,慢吞吞地绷直了,悬在半空。 然而没等沈枝白松口气,小触手的前半段忽然蛇一样曲延地蠕了两下。 随后触尖鼓胀成枣型。 噗噗噗! 沈枝白猝不及防,闪躲不及,错愕地受到攻击。 冰冷的,粘稠的触手汁,沉甸甸地坠着他眼睫。 他不自觉地闭了闭眼。 哈哈。 原来他之前吐的东西是这个啊。 .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进本不到六小时就达成**和**,后面爱播不会被触手哥搞成***吧] [别试探了主包,有市场,真的] [我们白哥真的是正经成长型颜值主播我求你们了我给你们跪下了我给你们磕一个求求你们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还孝呢,你敢看着你白哥刚才被触手**的视频再冲一遍吗] [哦不,是再说一遍] “呕——” 沈枝白抱着马桶扣嗓子眼吐。 他满头的冷汗,惨白着一张脸,眼泪止不住地流,薄薄的眼皮泛着病态的绯色,殷红的唇瓣渡着一层晶莹水光,像是被人亲吻过,视觉上显得肿。 沈枝白吐得嗓子眼火辣辣,实在是没吐出来什么,沈枝白没力气了,他倒在马桶边,额头抵着马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珠子一滴滴地砸在地板上。 怪物给他吃了什么?他会死吗? 中毒死亡的话似乎会好一点吧, 至少能留个全尸。 ……真的有毒吗? 沈枝白的思绪突然拐了个弯。 物极必反,负负得正,崩溃的沈枝白想着想着,又忽然乐观起来。 奶牛的汁是牛奶,蜜蜂的汁是蜂蜜,牛奶很有营养,蜂蜜很好喝,说不定怪物的汁也呕…… 沈枝白又抱着马桶干哕起来。 小触手爬到沈枝白身后,从他的鞋底往上,慢慢爬到他脖子。 沈枝白现在的神经高度紧绷,他听到了小触手过来时的动静,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阻止它了。 反正不管怎样都要贴过来,躲不掉的话,不如早点适应。 小触手亲昵地在沈枝白身上蹭,蹭着蹭着,触尖又蓄起枣状的凸起。 这回沈枝白反应很快,一把抓住,把凸起里的液体都挤进马桶。 茭白色的、泛着珠光色泽的液体,一缕一缕流下来。 小触手:QQQQQQAQQQQQQQ 小触手萎掉了,蔫巴巴地搭在沈枝白脖子上,耷拉着五彩斑斓的眼睛,像一条烂项链。 沈枝白看着马桶,皱了皱眉。 他最开始吐出来的液体是粉色,但现在是白的。 难不成怪物汁的颜色会因为不同环境而改变?还是不同触手的汁颜色不一样? 他一开门就晕倒了,显然是怪物把他拖到床上。 怪物怎么知道人类要睡在床上? 往好处想,也许怪物不是完全的不能沟通……喂他怪物汁也可能不是为了害他。 为什么一开门就晕倒,为什么怪物会喂他这个。 沈枝白把小触手拿下来。 小触手蔫巴巴的,长得还是那么恶心,但看多了,竟然能感觉出一点特别的美感。 颜色不同的眼珠嵌在它的皮肤上,眼瞳的颜色各不相同,像是珍贵的宝石。 呕。 沈枝白忍着恶心,硬是把小触手看顺眼了。 之后的事也顺理成章。 他一手捏着触手的尾端,一手捏着触手的触尖,用给牛挤奶的手法,从上往下捋。 枣状的凸起鼓起又瘪下。 但挤出来的确实都只是白色。 最后半点都挤不出,小触手趁沈枝白不注意,赶紧溜到卧室的壁柜里去。 其他的触手表现也相同。 触手的温驯乖巧让沈枝白的胆子大了很多,它甚至想去挤一点大触手的汁看看是什么颜色。 最后还是作罢。 有点胆子,但不多。 . 研究了一圈,啥也没研究出来的沈枝白,再一次做好了出门准备。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打开房门,而是先把门锁拉开,又拿着扫把头,一点点将门怼开。 也许是有什么透明怪物袭击他。 沈枝白紧张地望着外面。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从破烂的窗户照进楼道内,灰尘在空中漂浮,地面上有乱七八糟的痕迹,大概是外面那些怪物弄的。 沈枝白松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嘛! 冲冲冲! 沈枝白把扫把扔在一边,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 走到第三步,快要到达门口时,沈枝白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他很晕,扶着膝盖弯下腰,眼前变得模糊。 地面似乎在晃动,有血滴在瓷砖上。 沈枝白摸了摸鼻子,将指尖的那点湿润捻开。 这是谁的血?沈枝白懵逼地想。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已倒下。 那些没被沈枝白榨过的小触手们,悉悉索索地爬过来。 一些去关门,一些把沈枝白翻过来,让他平躺。 沈枝白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晕,天旋地转。 嘴巴被触手撬开都无力阻止。 每一条触手都贡献一点触手汁,积在沈枝白的嘴巴里。 沈枝白空茫地睁着眼睛,喉结微动,不自觉地吞咽。 咕嘟。 眩晕减轻。 咕嘟。 力气恢复。 咕嘟。 沈枝白鲤鱼打挺,猛地坐起! 他拉开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平坦的、带着肌肉线条的小腹。 没了!他身上那些红痕都消失了! 沈枝白扭头看小触手。 小触手触尖上的眼睛和沈枝白对视几秒后,很通人性的把触尖往沈枝白嘴里伸。 这一次,沈枝白没有拒绝。 触手汁被沈枝白一滴不剩地喝光。 随着他的吞咽,沈枝白身体和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触手汁似乎还有镇定的效果,沈枝白现在感觉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身心舒畅的沈枝白对小触手升起一点好感。 沈枝白拨弄着小触手的触尖,哼笑道:“长成这样,没想到还是个奶妈。” 触手也亲昵地蹭了蹭沈枝白的手指。 一使劲,把自己最后的触手汁也给他。 [好温馨,好恶心] [粉粉的那个什么纹都长出来了还把人当奶妈呢] [小白白不啥…不啥…不啥…] 3. 和怪物过家家(3) 沈枝白给小触手起名黏黏。 被命名为黏黏的触手,是被他甩出去,砸在墙上,都被砸抽抽了,也锲而不舍身残志坚想和他黏在一起的那根。 不同触手有不同性格。 除了黏黏之外,沈枝白还给他印象深刻的另外三根命名。 甜甜!触手汁比其他触手多一点苹果味,甜甜的蛮好吃。 但是产量不高,其他触手能挤五次,它只有两次。 黑黑!身上的眼睛大部分都是黑色!体型比其他触手更粗,或许是因为花色比较单调遭到排挤,性格比其他触手腼腆孤僻。 嘤嘤!唯一一个会发出声音的触手!在沈枝白与它亲近时,会发出细小的嘤嘤声!性格顽皮,喜欢恶作剧。 …… 沈枝白最终决定挑选黏甜黑嘤作为自己外出的伙伴。 他必须携带触手才能出门。 经过半个小时的实验,沈枝白确定,外面要么有辐射,要么有病毒,要么两者皆有。 而触手有净化空气的能力。 还能当奶妈。 挨打了嘬一口触手汁回血,就算没办法打败敌人,也能保住狗命。 不仅如此,小触手还很通人性。 沈枝白教了一会,小触手就能像小狗一样,帮他拿一些他指定的东西。 但是必须在他三米内活动。 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小触手就会像断掉的蓝牙耳机,失去联系,开始自由活动。 沈枝白很满意。 至少在下一次任务激活前,小触手都会是他的得力助手。 别说,这小玩意看多了还挺呕可呕爱呕的呕呕呕呕。 . 准备就绪后,沈枝白第三次推开房门—— 头不痛不晕,鼻血也没有流,什么事都没发生! “哼哼哼。” 沈枝白发出小人得志的奸笑。 以他的聪明才智,区区SSS级副本算什么,再来十个S都不够他玩的。 出门被怪创死了就当他没说。 . 一楼。 沈枝白透过单元门的小窗往外看。 1、2、3……9。 在这附近活动的怪物有九只,体型都不算大,目前还在周围游荡,彼此相安无事,互不干扰。 沈枝白握紧刀。 他的目标是对面的小区超市。 超市大敞四开,沈枝白在楼上时用望远镜观察过,货架里的食物还很充足,但是视野有死角和盲区,他不确定超市里有没有怪物。 不过他的目的也不是打败怪物,他只想拿一点水和吃的,拿了就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还有余力,说不定还能挑拨一下楼下这些怪物的关系,让他们互相打起来,自相残杀。 沈枝白攥着刀,看着系统流逝的倒计时,深吸一口气。 他小心拧开单元门的门锁。 咔哒。 门外的怪物顿了下。 沈枝白保持着动作,精神高度集中。 过了几秒,怪物们又开始各干各的去了。 沈枝白小小的松了口气。 单元门年久失修,沈枝白能够预料到它打开时的声响,所以他必须慢,非常慢,慢到轮轴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 沈枝白一点点的推,细微的摩挲没有引起怪物的注意。 盘在沈枝白脖子上的黏黏眨了眨眼。 随后一个用力,弹射起步,猛地帮沈枝白推开大门。 巨大的嘎吱声划破天际,怪物们猛地看向声源! 沈枝白心脏骤停,重重地关上单元门。 怪物们争相恐后蜂拥而至,沈枝白扭头就跑,三作并作两步往楼上冲。 他的速度很快,但怪物的速度更快。 本就脆弱的单元门几乎是在沈枝白转身的瞬间就被撞碎,它们咆哮着追上,沈枝白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得要爆炸。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他即将到家时,脚下一滑,被逃跑时甩在地上的甜甜重重绊倒。 身上长满鳞片的狗立即扑上来,将沈枝白压在身下,沈枝白挥手劈砍却未能伤及鱼狗分毫,反而将菜刀劈得卷刃。 鱼狗张开嘴,腥臭的涎液滴在沈枝白的脸上。 沈枝白瞳孔地震,还在挣扎,但他的挣扎在鱼狗的巨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鱼狗张开嘴。 沈枝白绝望地盯着鱼狗。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就在鱼狗咬下去的前一秒,不知什么时候圈到鱼狗脖子上的黑黑忽然发力。 咯噔一声,鱼狗头被拧了下来。 门慢慢打开,其余没被沈枝白带在身上的触手都悉悉索索地游了出来,对其余怪物如法炮制。 上一秒的狩猎者,现在成为了被狩猎的对象。 沈枝白靠在门边,撑着身体,愣愣的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怪物也能当大腿吗? 4. 和怪物过家家(4) 怪物也能当大腿! 前所未有的全新概念进入沈枝白的认知。 处理怪物尸体的时候,沈枝白一直在想这件事。 之前遇到的所有异形NPC一上来就打打杀杀,根本没有交流的可能。 而有智慧的家伙始终是要防备的对象,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通常是与之敌对的。 但触手怪不一样。 触手怪是他的“老公”。 第一个任务完成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强绑定的关系。 所以这些一开始奔着弄死他去的触手们,现在才会乖乖听话。 要抱怪物的大腿吗? ……试试看? 试试看! 根本没怎么犹豫,沈知白就做出决定。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怪物的强度比预想得高很多,即使接受了身体强化加点的他,也完全没办法独自一人生活下去。 既然系统给出这样一条捷径,既然怪物这么友善,他为什么不试试呢? 反正他是男的,没有子宫,不会像本子里那样,被怪物当成孕育后代的容器,生一堆小怪物什么的。 . 离任务刷新还有十二个小时,沈枝白带着更多的触手下楼。 沈枝白狗仗人势嚣张至极,轻松清空了以家为中心,附近五栋居民楼周边游荡的怪物。 什么鬼啊怪啊的,连沈枝白的边都沾不到,刚一出现就被触手拧死了。 沈枝白一边害怕一边暗爽,清完一波怪,感觉自己不会再受打扰后,轻松惬意地指挥触手搬运超市物资。 超市并未受到破坏,物资十分齐全,货架落了一层灰,梦牛牛奶的生产日期是2000年4月31日,保质有半个月。 沈枝白拆开一袋,闻了闻。 没有怪味。 沈枝白握着奶袋的手用力,嘬了一口。 能喝。 沈枝白咕嘟咕嘟,三两口将奶一饮而尽。 放在别的副本他肯定不敢这么放肆,万一喝到坏奶拉肚子,会很麻烦。 但这个副本他有触手汁,有什么问题嘬一口触手就好了。 沈枝白的通关信心越发膨胀。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惊讶地发现,店里不仅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甚至连货架上的商品都完好无损。 就沈枝白看过的电影电视剧来说,末日一到,最先遭殃的就是商超。 但这里十分正常,好像只是店主出去遛弯,很快就回。 世界观解密不在沈枝白的舒适区,他想了几分钟,没想出什么头绪,把这条信息默默记下,带触手们回家。 . 矿泉水三箱,方便面两箱,罐头三十罐,火腿肠五十根,还有乱七八糟的罐头和零食,都被沈枝白运到楼上。 沈枝白不会做饭,真要所做的话,最多最多就是在泡面的时候多加个蛋。 而现在水电燃气都用不了,沈枝白更不用考虑做饭的事。 能填饱肚子就行。 沈枝白找了点树枝,在单元门门口搭了个小火堆。 触手们乖乖地缠在沈枝白身上。 被吊起的小铝锅里盛着水,水咕咚咕咚地冒气气泡,沈枝白手疾眼快地把料包下进去,随后是两袋红烧牛肉面。 等待。 天色渐暗,沈枝白后手撑起身子,仰头看天。 天边鸦青色云层中遮掩将沉的落日,微风徐徐,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枝白放松地眯起眼睛。 进入无限世界前一直躲债,东躲西藏提心吊胆,进入无限世界也没好哪去,每次下本都要经历死生一线的危机。 没想到抱着必死心态进入的副本,竟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安宁。 泡面的香味飘了出来,触手们对这个味道很好奇,甜甜伸长了身子往锅里探,险些掉进去。 沈枝白把甜甜捞起,重新挂自己身上。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这么恶心的玩意,硬是给看顺眼了……大概。 沈枝白把摸过甜甜的那只手在身上蹭了两下,故意避开有触手存在的地方。 现在不会看了就想吐,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能完全接受了吧。 . 吃饱喝足的沈枝白带小触手回家。 触手们一到家就从沈枝白身上下来,蠕蠕蠕地钻到蜗牛壳里。 蜗牛壳很大,但是触手数量多且长,最长的那个甚至有二十多米,从经验判断,大概是没办法全塞进去的。 沈枝白好奇地在壳边蹲守,一直蹲到所有触手都钻进去。 有意思。 他探着头往蜗牛壳的孔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一片,就算用蜡烛照也看不清。 可能是跟这些小触手混熟了,沈枝白没那么怕,行事也大胆许多。 他拆了瓶水,把水也丢进蜗牛壳里。 掉进去也没个动静,像是落在棉花里。 过了几秒,水被触手顶出来,咕噜噜地滚到沈枝白脚边。 沈枝白坏笑,把水又丢进去。 触手送出来。 沈枝白丢进去。 触手送出来。 沈枝白丢进去。 触手怒了! 触手猛地把水甩飞出去。 沈枝白头一歪,水瓶擦着他的耳边撞到墙上,砰的一声,反弹回来,咕噜噜地停在沈枝白脚边。 触手这次没回蜗牛壳里休息,竖成笔直警惕的一根,直勾勾地盯着沈枝白。 沈枝白摊开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挂着无辜诚恳的笑:“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触手见没有异物再次进入蜗牛壳,又慢悠悠地缩了回去。 沈枝白把地上的水瓶捡起来。 想了想,到底是忍住,没有作死到底。 . 距离新的任务阶段开启还有七个小时。 收拾好房间后,沈枝白决定睡一觉。 之前还打算搜点物资工具什么的对抗大触手,现在则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外面那些怪,他一个都打不过。 他打不过的怪物们,小触手一根一个,随意就拧死了。 更别说看起来很拽,比他们粗很多的大触手。 算了算了。 能活活,活不了就死呗。 能咋的。 沈枝白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躺在床上,两眼一闭,即刻入睡。 . “你给他们发腿照你不如给我发,见什么外嘛小白白。” 夏天,高考结束后的暑假。 落地的风扇呼啦啦地转,轻薄的纱白色窗帘半遮半掩,知了叫个不停。 沈枝白感觉自己的腿被摸了下,他下意识反手肘击旁边那个人,被人握住手腕拉到怀里挠痒痒。 沈枝白听见自己笑出声,声音很年轻,“李奕璟!能不能滚啊你!” ……又来。 沈枝白神色渐淡。 不知道第几次梦见这个场景。 李奕璟这个假期学了几招跆拳道的招式,本来他就打不过,现在更是毫无招架之力,三两下就被李奕璟翻倒按在地上。 李奕璟绞着他的双手按在背后,反手重重地拍他屁股,做出凶巴巴的样子:“服不服?嗯?以后还敢不敢跟别人聊骚?还敢不敢给别人发这种照片 ?” “服了服了,哥,服了,再也不发了,以后我就找你上分,行不?” “叫点好听的。” 沈枝白张嘴就来:“恭喜发财牛年大吉诸事顺遂百毒不侵……行了不哥,手酸死了呀。” “这还差不多。”李奕景满意地放开他,“我出去买雪糕,你去不去?” “懒得动,你帮我带吧。” “吃什么?” “我吃什么你还不知道?” “上个月喜欢姐姐,这个月喜欢妹妹,今天要是没看你手机,我都不知道你还给男的看黑丝——口味这么杂,谁知道你爱吃什么?” “也许对面是女的呢?” “就算是女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女的,少跟他们联系。”高挑俊朗的少年站在门边对他笑,“等着,我马上回来。” 李奕璟下楼,沈枝白趴在阳台边,看那个蚂蚁似的小影子。 忽然有个人冲了过来。 他猝不及防地抓住李奕璟,右手挥舞着刀,一下下的往他身上捅。 “捅死你捅死你!贱种!去死!去死!啊啊啊啊!” . 沈枝白惊醒。 他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直跳,身体僵硬,呼吸急促,肌肉过度紧绷,以至于一时间无法移动。 过了一阵,沈枝白才缓过劲来。 竹马的爸爸开公司的,后来公司破产,他爸卷款跑路,留他妈和他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被他爸坑了的债主,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在小区蹲点蹲了三天,终于逮到机会。 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枝白疲惫地抬起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 在这个心灵格外脆弱的时刻,系统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二:妻子的义务(0/30)】 好吧。还是任务要紧。 沈枝白叹了口气,提起精神,展开任务。 【1.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给它准备美味的早饭、午饭、晚饭(0/3)】 这么简单? 沈枝白继续往下看。 【2.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与他同榻而眠(0/8h)】 问……问题不大。 沈枝白看向第三条。 【3.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与它接吻,每次接吻的时间在三分钟以上。】 沈枝白两眼一黑。 认真的吗朋友,人家长嘴了吗就亲。 像是能听到沈枝白的心声,系统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种类:???】 【等级:lv2】 【技能:???】 【简介:爱老婆的???一枚呀~】 【当前距离:0.5m】 看到最后那一行字,沈枝白顿住。 天还没亮,窗户被胶带封着,屋子里光线昏黑,不细看,什么都看不清。 沈枝白缓慢的,小心的,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向床边移动。 他妈的,他怎么睡得这么沉,怪上床了都不知道。 沈枝白腹诽着,这些任务不算难,但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需要再去外面找小触手,多看看小的,做做心理准备,再来搞大的。 沈枝白的脚探下床,他摸索着鞋的位置,腿往右一挪,突然碰到了一个障碍物。 沈枝白心里咯噔一跳。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就闭着眼睛,假装前面什么都不存在,继续找鞋。 ……哎? 沈枝白突然睁开眼,仰头。 梦里惨死的竹马,在黑暗中,低头与他对视。 5. 和怪物过家家(5) 李奕璟长得很唬人,像是港片里的双花红棍,冷酷无情生人勿近。 他奶奶是俄罗斯人,他爸有二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到了他这里稀释成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的东斯拉夫基因让他身为东方人却有着挺窄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以及一双在阳光下透着浅淡蓝灰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比普通人更亮一些。 ——他当然不是李奕璟。 李奕璟的葬礼是沈枝白和他父母帮着一起办的,李奕璟的尸体是沈枝白去火葬场火化的,人烧光光,大骨头烧得脆,敲一敲变小骨头,小骨头和烧出来的灰一起扫出来收进骨灰盒,又来到沈枝白的手上。 沈枝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做梦幻想李奕璟也许还活着的人。 但是,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 记忆中那张慢慢不那么清晰、渐渐被时间打磨模糊的脸,现在近在咫尺。 沈枝白知道它是怪物。 但是…… 沈枝白试探地碰了碰它的指尖。 冰冷的、像是死人一样的手。 沈枝白盯着它,手指更进一步地与他交握。 怪物没有任何反应。 沈枝白的胆子大了一点点,他抱住怪物的腰,慢慢地把头贴过去。 他的脑袋贴着怪物的小腹,怪物竟然连李奕璟的身材都标准复刻。 沈枝白拥抱怪物,就像在拥抱李奕璟。 几秒后,沈枝白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水汽憋回去。 沈枝白松手下床。 任务更新,他要去做任务了。 . 房间里的时钟指向六点半。 按照一般规定,早餐时间是七点到八点,午餐十一点半到一点半,晚餐五点半到七点半。 七点,一直呆立在床边的怪物,终于移动。 沈枝白端着泡面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它从侧卧爬出来。 它虽然长出人形,但行动的姿态和人没什么关系——它四肢着地,乱七八糟但速度极快地爬到了餐桌边。 又爬上椅子,像一个没长骨头的软体布娃娃,摆弄了一会,才把四肢和身体摆成正常的坐姿。 它转过头,两个眼珠一左一右地,向沈枝白投来相当智慧的视线。 沈枝白根本不敢看第二眼,低着头憋笑,哆哆嗦嗦地把泡面放在桌上。 见怪物只是盯着泡面,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沈枝白想了下,很有眼力见地把筷子小心放到怪物手上。 怪物动了。 怪物五根手指牢牢地攥紧筷子,撅了一缕面条往嘴里送。 但它暂时还未驯服的手指实在不听使唤,面条滑软,他又不知道低头,更不会张嘴,泡面的汤汁溅到他脸上,面条也滑下来,掉了他一身。 而他还无知无觉地使用这样机械的进食动作。 沈枝白在旁边观察,对怪物的恐惧仅剩肉眼看不到的一小点。 他知道怪物很危险很可怕,昨天他面对怪物毫无还手之力,差点被绞死。 但是怪物披上人皮,尤其披的是他竹马的皮,太过熟悉,就会让人忍不住以人的标准衡量它。 以人的标准来看…… 毫无疑问,这是个超级无敌大傻子。 沈枝白在怪物第三次把方便面撅飞时接管了怪物的进食。 沈枝白把筷子从怪物手上抽出来,捡干净它身上的面条,又帮它擦了手和脸,最后才开始准备喂食。 虽然可能是自作多情,但沈枝白还是像模像样地教怪物当人。 “吃饭要把嘴张开。”沈枝白轻轻捏住怪物的下巴,边捏边说:“然后把食物……” 沈枝白忽然顿住。 口腔中假扮舌头并且扮得根本不像的粗壮大触手,对沈枝白挥挥触尖。 沈枝白默默地把怪物的嘴合上。 他沉默而迅速地后退,反手把自己锁在侧卧里。 沈枝白腿软地顺着卧室门慢慢滑坐在地,他抱住脑袋,眼泪不争气地流下。 妈妈,好可怕,啊啊啊啊。 . 到了中午,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的沈枝白,从侧卧出来做午饭。 他接受现实。 他接受怪物根本不清楚人体构造,只是造出人皮,然后把自己塞进这副皮里,蠕蠕蠕地保持人形。 它的本体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延展性超高的类蛇生物。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只是看起来像人而已,实际完全不是。 那现在有两个问题。 它怎么知道李奕璟长什么样?它为什么要学人类? 主神系统的权限有限,它的影响力只绑定在进入副本的宿主身上。 系统无法主动操控、干预副本世界里原生生物的行为,也不能指挥怪物,不能凭空改写这个世界里任何存在的想法。 但系统拥有观测权,可以读取这个副本世界全部已存在的客观规则与信息。 系统只能依托这个副本本身固有的规则,给沈枝白这类宿主发布任务。 所以,怪物停止攻击、进入休眠,甚至变成李奕璟,全部和主神系统无关。 而怪物行动、变化的逻辑,或许是沈枝白完成任务的关键。 接下来就是沈枝白完全不擅长的解密环节。 试着把线索串在一起,像柯南一样在bgm中推理出真相的沈枝白,努力了几分钟以后,选择放弃。 完全关联不起来。 可能是时机不到吧。 沈枝白不为难自己的大脑,决定再拖两天看看。 总之,先做任务。 早餐的方便面已经完全吃完了,沈枝白没有看到它进食的画面,但桌面和地板没有半点浪费的痕迹,碗像是被舔过,干干净净的躺在水槽里。 水资源珍贵,沈枝白没洗碗,把怪物的碗单独放在一边。 就当养狗。 中午、晚上吃的都是泡面。 泡面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任务里要求“美味”,沈枝白很细心地加入罐头、火腿肠和小鱼干。 沈枝白竭尽全力让泡面更符合“美味”的定义,但收效甚微 今天的做饭任务,在系统的判定中,一个都没有完成。 还是可怜的0/3。 但怪物没有任何表示。 它似乎不会因为一顿饭不够美味,就把沈枝白直接绞死。 这种宽容,让沈枝白在晚上和它同床共枕时,只用了一个小时做心理建设。 静止时的怪物还原度很高,恍惚间仿佛睡在他旁边的就是李奕璟。 李奕璟和沈枝白两人是同一个产房出生的关系。 李奕璟的父母都忙于工作,两家又是邻居。沈枝白的妈妈在李父李母的拜托下,将李奕璟带到自己家里来养。 两个人亲到什么程度?初中之前,沈枝白一直以为李奕璟是他亲哥。 只是李家 一直生不出孩子,爸妈心软,就把李奕璟过给李家。 知道沈枝白真实想法的李奕璟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撅过去。 沈枝白小时候脸皮薄,被李奕璟笑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戴上连帽衫的兜帽,拽着卫衣抽绳,用力一拽,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行了行了,哥不笑了好不。” 李奕璟勾着沈枝白的脖子,另一只手握住沈枝白的手腕,探着头从底下看他,笑眯眯地哄。 “咱们俩就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出来吧笨蛋,闷不死你。” 沈枝白笑了下,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今天的任务一个都没完成,但是他没有受到惩罚。 所以接吻任务,他也不打算完成了。 怪物毕竟披着李奕璟的皮。和李奕璟亲嘴?太恶心了吧。 诶! 沈枝白突然坐了起来。 对啊,那他还有什么必要和怪物睡一起? 之前每次任务,系统都把惩罚说的很详细具体,但这次没有。 也许任务只是一个烟雾弹,任务只是方便他寻找世界真相,其实根本没有惩罚! 想到这里,沈枝白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他连忙翻身下床,跑去侧卧。 当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沈枝白才彻底放松下来。 除了三餐的任务之外,沈枝白今天还带着触手去了更远的地方扫荡物资。 和超市、家一样,其他地方也没有人类逃离的痕迹。 像是大家一夜蒸发,凭空消失。 空荡荡的一座鬼城,街上只有各种变异的形似动物的怪物。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一定会发疯。 ……当然,没有说室友是触手怪就不发疯的意思。 疲惫的神经和身体渐渐舒缓。 沈枝白闭眼。 任务、生活、怪物、李奕璟、爸妈、线索、未来、李奕璟…… 他在胡思乱想中逐渐睡去。 . 沈枝白是痛醒的。 他被绑了起来。 说是绑,其实也不算特别精准,因为缠在他身上的不是绳子,也不是胶带,而是触手。 大触手脱掉了白天的人皮,从皮里钻出来,蜿蜒地爬到沈枝白的床上,像捕猎的蛇,一圈圈地缠住他。 沈枝白又感受到了和第一天一样的疼痛、压迫,和窒息。 但他这次没办法求饶,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怪物的触尖堵在他的嘴巴里,触尖深入他的口腔,进入喉咙,停在喉口。 和那些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触手一样,源源不断地给沈枝白喂食。 沈枝白的指尖抠进怪物的表皮,他顾不上任何了,不自觉地合齿咬住怪物。 但出乎意料的是,怪物的表皮并不柔软,反而带着牛皮一般的韧性。 沈知白的牙齿无法对它造成半点伤害。 为了不被呛死,沈枝白只能无助地、狼狈地、尽可能迅速地吞咽。 直到再也吃不下更多,意识渐渐模糊,两眼翻白,即将昏死。 触手这才把触尖从沈枝白的嘴里抽出来。 又卷着无力挣扎的沈枝白回到主卧,把沈枝白放在床上,自己套回人皮,重新躺在沈枝白旁边。 因为喝了太多,沈枝白的小腹,隆起一个微妙的、不太明显的弧度。 肚脐之下,一个粉嫩的、幼小的花苞纹路,在沈枝白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6. 和怪物过家家(6) 早晨。 面包用油煎过,与火腿组合,挤上番茄酱、沙拉酱,并配以一杯热牛奶。 怪物歪七扭八地把简易三明治放进嘴里时,系统蹦出任务进度条提醒。 【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给它准备美味的早饭、午饭、晚饭(1/3)】 坐在桌对面,提心吊胆的沈枝白松了口气。 看来美味三餐不能依靠速食食品,至少要有开火加工的痕迹。 而餐食似乎也要符合社会中对三餐的定义。 至于新不新鲜……似乎无所谓,这袋面包有一半发霉,沈枝白用的是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那一半。 早餐这一关算勉强混过去了,接下来让人头疼的是午餐和晚餐。 午餐和晚餐也要用面包片吗?可以试试,但是恐怕不行。 他要去哪里找食材?那些怪物吗? 他昨天见过一只鸡。 身上原本长着羽毛的地方密密麻麻地覆盖着虫子,鸡一死,那些虫子也跟着死去。 触手缠绕的时候,缠爆了几只虫,还有一些虫在触手离开时被带了下来,像羽毛一样掉在地上,露出下面与鸡肉相似的颜色。 这种鸡附近不止有一只,但是长得太恶心了,恶心程度远远大于触手,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做噩梦的程度。 沈枝白不想接触,也不想让触手们接触。 ——那些虫子的爆汁可都沾在触手身上,回来以后,沈枝白还要多费水和力气给它们清洗。 但是现在来看,这种虫子鸡,似乎是今天午餐、晚餐的唯一选择。 昨天晚上的惩罚,实在是让沈枝白心有余悸,不想再经历一次。 只是因为难受。 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正相反,他的身体反而变得更加健康。 被砍断又重接起来的、时常隐隐作痛、乏力麻木的小指和无名指,现在好得像没受过伤。 沈枝白拆了盒扑克,试着洗牌、切牌、偷牌,手指灵活得简直要起飞。 要是现在这个状态的他去打一把…… 沈枝白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面的怪物看过来。 他不会喝牛奶,喝牛奶的方法是把杯子整个塞进嘴里,然后再把杯子吐出来。 杯子吐了一半,卡住了。 画面变得很滑稽,像早年的梗图,把灯泡搁嘴里的倒霉蛋。 沈枝白噗嗤乐出声,刚刚萌芽的坏心情烟消云散,见怪物吐得这么费力,一边笑一边主动过去帮忙,把怪物嘴里的杯子拉出来。 怪物似乎有清洗的功能,杯子干干净净,没有异味,像是新的一样。 怪物仰头看他,眼珠子乱转,依旧是左眼看左,右眼看右,相当智慧。 沈枝白扒拉怪物眼珠子,把它眼珠扶正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他。 沈枝白顺手捏了捏怪物的脸。 随后反应过来,把手默默移开了。 ……怪物是怪物,李奕璟是李奕璟。 沈枝白,不要弄错了啊。 . 沈枝白铺开本地地图,标注离家最近的大型商场,他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最后决定带小触手在午饭前去一趟。 一是为了找点物资,二是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人类。 从资源角度考虑的话,如果有人,那么这个人在商场苟着的概率可能会更大一些。 沈枝白找了辆没上锁的自行车,带上全部的小触手,往目的地进发。 路上碰到的各种怪物,都被触手们轻松绞杀。 杀到后来,这些怪物似乎察觉到沈枝白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慢慢也就不发起进攻了。 十分钟后,沈枝白抵达终点。 十二层的老牌商场矗立在阳光下,楼体外墙铺满米白色大块瓷砖,镶嵌一整排标志性的、千禧年流行的蓝色镀膜玻璃。 不知荒废了多久,看上去十分萧条,玻璃碎烂,门厅内黑漆漆的一片。 沈枝白的手电筒照进去,里面保存得异常完整,只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大中午的,硬是有一股阴冷的温度扑面而来。 沈枝白咽咽口水。 沈枝白胆子很小。 怕痛、怕血、怕恐怖片。 唯独不怕鬼。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沈枝白不觉得他的世界有鬼存在,就算有,也只是装神弄鬼的伎俩。 但这个世界不一定。 动物都变异成那样了,有点鬼,也是说不准的事。 心脏悬了起来。 沈枝白摸了摸缠在他脖子上的黏黏,努力让自己镇定。 黏黏也很配合。 触尖蜿蜒地绕到沈枝白的手腕上,轻轻收紧,又放开。 沈枝白唇角动了下,低低道:“走吧。” 他和触手们没入黑暗。 . 触手真是太好用了! 在商场逛了一个多小时,沈枝白让触手带着大米白面、油盐酱醋、种子、铁锹等物资回家。 收获满满。 除了这些生活必需品外的最大收获,是沈枝白发现的脚印。 人类的脚印,十分新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区。 沈枝白顺着脚印一路找到车位,但遗憾的是,那个位置的车已经开走了。 车辙的痕迹也很新鲜,似乎就是这两天的事。 这让沈枝白振奋起来。 太好了,这个世界不止有他一个人! 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活下来的人肯定也不一般,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或者背后有组织、团体支持。 不管是什么,那毕竟是人!人类啊! 回家的路上,沈枝白开心到哼起了小曲。 太好了,也许他有新的大腿能抱了。 . 午餐沈枝白准备做土豆炖鸡肉。 沈枝白不会做饭,确切的说是他根本没做过。 为了达成和竹马“上同一所大学”的约定,沈枝白高中转纯艺,学美术,经常拿的是碳笔而非锅铲。 没想到他在烹饪上的天赋竟然出乎意料地强。 菜谱只看了一遍就完全记住,之后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端上饭桌的土豆炖鸡肉收汁收得恰到好处,土豆软糯,鸡肉鲜嫩,热腾腾的一碗,鲜香扑鼻,看得人食指大动。 但沈枝白还是吃泡面。 ——土豆是长芽的土豆,鸡肉是虫鸡的肉。 做出来的效果很好,但沈枝白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他慢吞吞地吸溜面条,抱着一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观察怪物反应。 怪物的进食方式不似早上那么粗犷,似乎和自己的这副皮熟悉了很多,学着人的样子拿起筷子,慢慢夹碗里的鸡肉。 又张开嘴,像个不怎么智能的机器人,把肉放进嘴里。 咀嚼。 看了一会,沈枝白低头搅弄自己碗里的泡面。 还会自己用筷子,感觉它比昨天更像人了。 是不是按照任务的要求对它,它就会越来越像人? 沈枝白拉开任务面板。 【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与它接吻,每次接吻的时间在三分钟以上。】 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其实很简单。 只要现在和怪物亲个嘴,三分钟,一百八十秒,晚餐时间再做个鱼,看看它会不会做挑鱼刺这种精细的动作就好。 但是。 和李奕璟接吻? 沈枝白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 男的就算了,还是李奕璟,实在是太恶心了。 但这件事迟早要做,不如利益最大化。 在理智和感性之间拉扯的沈枝白,吃掉碗里的最后一口面。 干了!不就是亲嘴吗!亲嘴不就是嘴巴上的那两片肉和对方的两片肉贴一起吗!有什么受不了的!有什么难的! 更别说这只是个人皮壳子,壳子里是长了满身眼睛的触手,他昨天连触手的触尖都能吞到那个程度,这都能忍,亲个嘴有什么不能忍的! 沈枝白一抹嘴,生怕自己建设的心理防线再过几秒就崩塌,推开椅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怪物身边,直接坐它腿上了。 亲嘴要亲三分钟,这个姿势最方便省力。 怪物还在吃饭,沈枝白抽了两张纸抹掉它嘴边的汤汁,又把怪物的眼珠子往两边扒拉,试图依靠对方沙雕的眼神减轻和熟人亲嘴的不适感。 扒拉两下没扒拉动,怪物像是也意识到什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枝白。 沈枝白十厘米的心理防线顿时短了三厘米。 他避开怪物神似李奕璟的视线,转而看怪物的唇。 李奕璟的唇。 很有血色的褚红色,看起来很没人性,好像下一秒就会让人天凉王破的样子。 两片肉,两片肉,没什么大不了。 沈枝白说服自己,慢慢靠近,闭着眼,轻轻碰了一下。 细微的肉感。 亲它和亲小猫小狗的唯一区别就是没有毛。 但碰上去的瞬间沈枝白还是受不了地缩了回来,非常用力地擦擦嘴,不自觉地缩在怪物的怀里。 沈枝白的脸通红,怪物的身体冰冰凉凉,沈枝白把自己的头埋在怪物颈窝,用它的皮肤给自己降温。 降到大脑能够正常运转的沈枝白,觉得这个动作太他妈gay了,跟被电到了似的弹跳起步,在房间里背着手到处乱转,最后一路转到阳台,扒着阳台的边缘,简直想跳下去。< /p>好诡异,好变态,疯了吧,沈枝白,为了活下去,你真是一点脸都不要,竟然跟披着竹马皮的男的亲上嘴了。 虽然不是很在乎什么初不初吻的……但刚才确实是他第一次亲别人。 亲一个男的,亲一个怪物,而不是喜欢的姐姐妹妹。 而且还是他主动亲,这老触手一点反应也不给。 还得亲三分钟。 赶紧让小触手把他扭死得了,小触手杀人只用一秒,而亲嘴要三分钟。 越想越尴尬,越想越诡异,沈枝白脸上的温度降不下来,把弹幕和任务面板都打开转移注意力。 出乎意料的,弹幕里没有以前那么奇怪的话,大家好像变了个人,绅士正经得不得了。 [爱播不要做勉强自己的事呀,不喜欢接吻就不要亲嘛,看你这么为难我好心疼] [就是就是,小白白开心最重要] [这还是我们无限世界吗,你们什么时候这么阳光了] [比起我的快乐我更希望我的男孩幸福,你开心的话我的钱包空掉也没关系] 沈枝白先是感动,然后回过味来了,眼睛微微眯起。 他靠在阳台边,太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灿灿的柔光,长至肩膀的狼尾因为碍事被沈枝白扎起,只额角、颈侧散着零碎发丝。 右耳的小圈银耳环,配上略大的白衬衣和不大合身的黑西裤,再加上他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竟显出几分高级、闲适的慵懒散漫。 他完全没有主播的自觉,对这些弹幕的态度很坏,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辱骂观众,欠的要死。 要不是因为长得确实够出众,观众都期待他翻车艾草,恐怕人早就都跑没了。 平时他看弹幕像看狗一样,现在却拿出了自己抱大腿的那一套,相当温柔真诚道: “是吗,谢谢大家,本来有点撑不下去了想开福利直播播我被触手干,圈点点数,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我,支持我,好感动,人还是得有底线,算了算了。” [我草,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点装了,主播你当没看到吧] [我就说这招不行!] [什么时候干?看不到主播被触手哥***的样子我一直哭] [主包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不是那种人!对了能点菜吗,想看**,****,**] [怎么感觉小白白学坏了搁这钓我们呢] 沈枝白冷笑,“滚吧你们,恶不恶心,当初扫射性压抑的时候怎么没把你们扫死呢。” 他就知道,比起清汤寡水的接吻,这帮乐子人更想看他被触手绑起来灌触手汁! 太可恶了! 对于沈枝白的反应,弹幕们表示相当程度的理解,并使用了一些更过激的言语和词汇予以安慰。 沈枝白和他的观众们总算回到了正常的相处状态。 沈枝白说不过观众,气死了,直接关了弹幕,大步回到客厅,一屁股坐怪物腿上,搂住怪物脖子,恶狠狠地吻住它。 他不会让这些家伙如愿以偿! 被沈枝白吻住的怪物,无机质的灰蓝色眼睛,微妙地闪烁。 一些暧昧朦胧的片段,因为这个吻,忽然出现在它的意识里。 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 沉醉的、混乱的、欢愉放纵的、歇斯底里的。 它似有所悟,搂住沈枝白的腰。 冰冷的手又顺着沈枝白肌肉均匀流畅的脊背慢慢向上,经过他凸起的骨椎,扣住他的脖子。 它张开嘴。 深红色的的触手,从嘴里伸出来,轻轻触碰沈枝白的唇瓣。 沈枝白隐忍地皱眉,并未反抗。 中途打断,时间不计入进度。 怪物更用力地箍住沈枝白。 用这副人的身体,做出近似于缠绕的禁锢动作。 随后,它粗暴地顶开沈枝白的齿缝,将自己的触尖塞进沈枝白的口腔。 . 三分钟后。 被灌了一肚子触手汁的沈枝白,被怪物抱回主卧,他虚弱的靠在怪物怀里,任由对方给他揉肚子。 好难受。 喝了太多,沈枝白的胃有些不舒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连带着肚脐以下的那部分,也酸酸涨涨。 这种感觉对于沈枝白来说,不算特别陌生。 之前他在地下赌庄输了三百万,一个好心的怪人帮沈枝白还清赌债。 作为交换,他拿出一个350ml的矿泉水瓶。 要沈枝白填满。 沈枝白用了两周才完成任务。 从那个房间出来,沈枝白头晕眼花,走路都要扶墙。 这种酸胀的、略微刺痛的感觉,持续整整一个月才完全消散。 7. 和怪物过家家(7) ——那种诡异的空虚感,好像虾线被抽了一样的萎靡,沈枝白到现在还记得。 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之后都不怎么手冲,实在到时候了,才随意敷衍的弄个一两次。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 沈枝白小腹本来就胀,怪物还用冷冰冰的手这么给他揉,揉的他简直要吐出来。 但沈枝白屁都不敢放一个。 死不可怕,咯嘣一下就完了,怕的是死得痛苦。 而怪物有让他痛苦的能力,并且沈枝白深深体验过求死不能的感觉。 闭着眼睛忍了一会,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沈枝白不得不忍着恐惧,扭头觑着怪物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哥,我好多了,谢谢你。” 怪物的动作没有停下。 它依旧保持机械而规律的运动轨迹,从沈枝白的肋骨下方慢慢移动向下,压着他流畅均匀的腹肌,一直向下按压至小肚子的位置。 周而复始。 没能得到怪物回应的沈枝白,抓住怪物的手想要制止它,“真的可以了,哥……” 怪物力气很大,它没有停下的打算,沈枝白的力气也不足以让怪物停下。 手掌又回到胃部,不轻不重的、与之前相同的力道压下去。 “唔……” 触手汁已经到喉咙了! 沈枝白再也不能用吞咽的动作强制自己将它们咽下,他瞄准时机,在怪物下一次抬手时侧身翻滚滚到床边—— 脚刚踩到地面,就被怪物嘴巴里伸出来的触手本体,卷着腰腹猛地拖回去。 外力的挤压,让沈枝白像个被突然捏紧的袋装奶,哇地一声哕出来。 正好吐在怪物的身上。 空气突然变得凝固。 沈枝白像是锈住的机器,慢慢的,一点点地抬头看怪物。 怪物深邃的瞳孔变了,变成异样诡异的同心圆。 它冷漠地看向沈枝白。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爬上沈枝白的脊背! 跑! 直觉驱动着沈枝白的行动,他大脑一片空白,狼狈地爬起,几乎是在他爬起的刹那,怪物冷冰冰的触手就缠了上来。 一圈圈地缠住沈枝白的脖子,把沈枝白再一次拉回到自己身边。 怪物缠绕的力气并不会让沈枝白感到窒息,但沈枝白的喉咙、身体,却在精神的恐慌中,感受到逼真的灼烧痛感。 对怪物的畏惧卷土重来,沈枝白一直发抖,像是被蛇抓到的小老鼠。 而现在的画面的确与蛇与老鼠没什么区别。 怪物的人皮已经脱掉了,触手从人皮嘴巴的位置伸出来,人皮则软囊囊地躺在沈枝白旁边,眼睛的位置是黑黢黢的空洞,沈枝白看了一眼就立即转开视线。 救命…… 现在怪物就算放开他他也不会跑掉了。 手脚软的没力气。 几秒后,或许确定沈枝白不会继续乱动,怪物才松开触手。 沈枝白不清楚怪物的行动逻辑,只好尽量减少行动、减轻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招或许有效。 怪物的尾部爬上床,轻缓地擦掉沈枝白唇角残余的涎液。 沈枝白不敢动,任由怪物动作,只眼球转动,顺着怪物爬行的方向往外看。 触手的前端带着人皮爬到阳台,没多久,尾部也跟着蠕动出去。 怪物再回来时,又变成那副人类的模样。 但此时的沈枝白,再也无法在它的身上寻找人类的、李奕璟的影子,也没办法因此对它产生某种亲近。 人与非人的界限如此分明。 怪物歪歪扭扭地走过来,它还是不太习惯这幅身体,模样滑稽古怪。 这一次,沈枝白笑不出来。 怪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 沈枝白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衣服脏兮兮皱巴巴,半长的发丝散乱,有一些还黏在脸上。 唇瓣和刚哭过的眼皮是一样的水红,浓密到有眼线效果的睫毛,被眼泪浸湿,一缕缕地黏在一起,可怜地颤抖。 怪物弯腰,一大片阴影遮住沈枝白的光线。 世界忽然暗了下来。 沈枝白飞快地看了眼怪物,又立即垂下眼睫,呼吸放得几不可闻。 怪物抬手,慢慢靠近沈枝白的脑袋。 沈枝白屏住呼吸,肌肉紧绷。 它轻手轻脚地拨开沈枝白脸上粘着的发丝,擦掉他无意识滑落的眼泪。 又将他抱起,来到卫生间,撕开他的衣服,放进浴缸。 浴缸已经被小触手们清理干净了 它们似乎有吞噬清洁的能力,浴缸的灰尘水渍统统消失,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小触手们卷着矿泉水往浴缸里倒,一条有成人臂展长的触手爬进浴缸。 浴缸里的水渐渐热起来,水面冒着腾腾的热气。 太热了,沈枝白的皮肤被烫得发红。 ……还能忍。 沈枝白隐忍地蹙眉。 但好在触手没有继续加热,小触手从浴缸里游了出来,和其他小触手一起留在浴室外。 似乎只有甜甜被允许和沈枝白接近。 它爬到沈枝白的脖子上,触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唇瓣。 过了两秒,沈枝白乖乖张嘴,将甜甜的触尖含在口中。 清甜的苹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身上的痕迹消失。 小腹处的纹路颜色更深了一点。 怪物抬手,慢吞吞地将水撩起,浸湿沈枝白的头发。 水液从沈枝白的眼睫经过,又滴落回浴缸中。 沈枝白看着浴缸中的倒影。 看怪物笨拙地模仿人类,给他洗澡。 像一个合格伴侣、配偶、老公。 细心地安抚它的雌性。 - 洗完澡,换完床单被褥,在此期间怪物都没有其他的攻击行为。 沈枝白放松许多,但还是觉得累。 触手汁有恢复身体的功效,沈枝白的累并不是身体的累。 只是受了太多惊吓,精神上疲惫。 脑袋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麻麻涨涨的,转不起来。 都这样了也没忘记做晚饭。 晚饭是煎鱼配煎饼。 沈枝白没胃口,做完饭,就要去侧卧躲着。 他现在不太想和怪物呆在一起。 但怪物并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沈枝白一走,它就不吃了,也黏黏糊糊地贴过来。 沈枝白只好留下,等它吃完。 怪物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太阳西落,房间的光线渐渐昏暗。 任务还剩最后一项。 精力不济的沈枝白早早上床。 怪物也换上睡衣躺在沈枝白旁边。 沈枝白像个玩具娃娃一样被它抱在怀里。 怪物的眼睛闭上了。 【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与他同榻而眠(0.001/8h)】 进度条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 沈枝白定定地盯着任务条。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和朋友们在网吧开黑,眼睛一睁一闭感觉还没怎么呢,一周就过去了。 八个小时也不觉得有多慢。 现在却好像望不到边一样漫长。 ……怎么还没变化? 0.001还是0.001。 沈枝白强迫自己关掉任务面板。 “同塌而眠”的任务时间段是晚上八点到次日早八点。 任务条件没有接吻严格,只要在这个时间段和怪物躺在一起就好,即使中间断掉也没关系。 沈枝□□力非常充沛,就算打游戏通宵三天三夜,只要睡五个小时,精神和身体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从他有意识开始,他的睡眠时间就从未超过六个小时。 而任务规定的时间是八个小时。 沈枝白没忍住,又打开任务面板看时间。 依旧是0.001。 沈枝白盯着那个0.001又看了一会。 终于跳到0.002。 沈枝白无声地崩溃。 怎么这么慢。 . 沈枝白一整晚都没睡,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想李奕璟,想爸妈,想朋友,想赌债。 沈枝白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赌博,记忆中只有在赌桌上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以及被人追债时的狼狈。 他今年十九,正是上大学的年纪,人生却已经走到尽头。 现实里的他为了躲债背井离乡,投靠舅舅去柬埔寨巴域工作。 本想打工还债,结果没忍住,又去赌。 要不是舅舅及时赶到,他不会只被切掉两根手指。 也许命都要搭进去。 人生最灰暗的时刻,沈枝白被无限游戏选中。 现实中走投无路的沈枝白,毫不犹豫地同意进入。 结果只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沈枝白的第一个副本就是“恶魔赌桌”。 新手不会抽到的A级副本,进入副本的玩家都是至少存活半年的老玩家。 大腿和大腿队友看到沈枝白的时候都很惊讶,感慨主神没人性,找新手来杀,凑业绩,太残忍了。 沈枝白从他们的言谈中了解到自己的处境,确认很难靠自己在副本生存的沈枝白,果断向这个队伍投诚。 还好他有利用价值。 他加入队伍,主动将自己当做筹码压在赌桌上。 内脏、器官、皮肤、血液……失去又赢回,赢回又失去 大腿很靠谱,最终赢过恶魔,将沈枝白全须全尾地带出副本。 和大家有了生死交情的沈枝白,顺理成章地进入他们队伍。 ……这样一想,怪物也没那么可怕。 只是长得丑,行为举止又太过诡异。 又没有虐杀他。 副本呢?副本也的确是度假级的难度。 当怪物的老婆而已。 做饭、接吻、陪睡,和那些动不动就剥皮抽筋的副本比起来,简直就是马尔代夫。 沈枝白放松一点,抬头看旁边怪物的睡颜。 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在黑暗中渗着幽幽暗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 沈枝白状若无事地把脑袋转回去,安详地闭眼。 fuck。 8. 和怪物过家家(8) 【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与他同榻而眠(8/8h)】 凌晨三点,任务完成的瞬间,一直没睡的沈枝白,差点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终于!终于! 沈枝白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一点点地慢慢往下挪。 怪物平躺,他枕着怪物的胳膊侧躺,怪物的胳膊抬起,环住沈枝白的肩膀。 环住的力道没有最开始那么大。 沈枝白想试试能不能把自己从下面抽出来。 结果只动了一下,旁边怪物的眼睛就立即睁开。 沈枝白欲盖弥彰道:“我去厕所。” 怪物脸上没什么表情。 ——它的本体没长耳朵、嘴和鼻子,沈枝白合理怀疑它其实听不到自己说话。 但已经习惯了和人交流的沈枝白,面对怪物时,一时间也找不到特别合适的交流方法。 只能按照通俗的交往套路,轻柔地,和缓地,慢慢把怪物的手拉开。 怪物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盯着沈枝白看。 沈枝白讨好地冲它笑笑。 怪物眼睛忽然变成同心圆。 沈枝白心里一紧,立即停下动作,紧张地观察怪物。 其实他也做不了什么,紧张也是白紧张,只要怪物想,那个大触手伸出来,随便一甩,就能把他的脑袋拍成碎掉的西瓜。 沈枝白这样说服自己,努力地想让自己放松下来,然而收效甚微。 黑暗中似乎能听见他心跳砰砰跳动的声音。 ——上厕所不是谎话,他是真有点急。 怪物要是像昨天那么卷他,他一定会…… 沈枝白咬住下唇的软肉,压下逃跑的冲动,垂着眼睫,任由怪物靠近。 啵。 怪物在沈枝白额头亲了一下。 冰冷的一个吻。 沈枝白呼吸一顿。 怪物放开沈枝白。 环抱了沈枝白一晚上的胳膊,总算挪开。 沈枝白保持着正常的样子,正常地翻身、下床、穿鞋。 正常地离开,正常的进入厕所。 门关上,反锁,沈枝白才彻底放松。 连带着小腹也松弛下来。 沈枝白拉下睡裤,非常畅快地解决生理问题。 提裤子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劲。 厕所洗手台上放着小手电筒用以照明。 沈枝白借着那点光往下看。 肚脐下方,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苞样式的肉粉色纹身刻印在他的皮肤上。 沈枝白用手指蹭了蹭,蹭不掉。 一副已经种在他身体里的模样。 - [小白白准备生几个呀] [以触手哥把人灌吐的那个量,一胎八宝不过分吧] [投胎链接在哪,妈咪妈咪我是你baby你还记得我吗] [全网第一厌粉主播,还baby呢,露头就秒] [好歹进过主包生殖腔,四舍五入算**] [绿色青蛙大叫] 沈枝白缩在浴缸里,睡衣下面的扣子解开几粒,小腹处的皮肤被他自己搓挠得泛红……但是没用,弄不掉。 李奕璟很喜欢看一点猎奇的东西,不仅自己看,还要把它们分享给他。 所以沈枝白并非一无所知。 漫画里那些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人,似乎变成了他。 有点郁闷的沈枝白看了一会弹幕,被弹幕的诡异发言弄得心情诡异地平静下来。 ……也不一定吧。 沈枝白慢慢把衣服的扣子扣上,蜷在浴缸中,胳膊枕着脑袋。 他刚刚问过弹幕了,弹幕说这个纹身是他喝完触手汁才有的。 触手汁有净化、治愈的作用。 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全是辐射的世界乱跑。 所以,不一定是坏事。 沈枝白越想越觉得靠谱,精神放松,困意商用,打了个哈欠。 他闭上眼睛。 末日废土世界观,说不定是他的异能要觉醒了。 会是什么异能呢…… 沈枝白睡着了。 - 早上八点,沈枝白准时苏醒。 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睡得僵硬的筋骨,身上的薄被从身上滑落。 沈枝白一顿。 被子? 目光投向卫生间的门。 门已经打开了。 沈枝白看了看被子,又看了看门锁。 颇为诧异地一挑眉。 怪物这么有人性?不吵他睡觉,还给他盖被子? 比狗强。 沈枝白将这一点记在心里,准备等有空再想。 - 沈枝白认真做任务。 从沈枝白完成二阶段任务的第三天开始,怪物变得格外粘人。 时时刻刻地贴在沈枝白身边,就连沈枝白出门搜寻物资,也要跟着一起去。 沈枝白会骑车,它不会。 它于是从口中吐出触手,拖着干瘪的人皮追在沈枝白的车轮后面,等到了地方,再把人皮穿回去。 视觉效果极其惊悚。 在商场查了三天,没看到新的人类活动痕迹的沈枝白,将空余时间更多地分配给怪物。 单单阶段二最少就有三十天,一直回避也不是个事,沈枝白还是想更多地了解怪物。 如果怪物有人性,能沟通,那就再好不过了。 ——怪物的行动的确有规律。 沈枝白不出门、不行动时,怪物会自己动起来。 它会把沈枝白打横抱起,抱到沙发上,让沈枝白坐着它的腿,靠着它的肩膀,缩在它怀里。 然后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沈枝白的屁股。 沈枝白要是推它,摇头,表示拒绝,想从它的身上下去,它也不会特别阻拦。 但只要沈枝白空下来,没有别的什么事做,它就会从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把沈枝白揪起来,抱到沙发上,继续拍拍拍。 沈枝白觉得它可能是在模仿人类。 朋友、情侣、夫妻之类的。 沈枝白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又做了几次实验,想看怪物的模仿到了什么程度。 一是友好测试。 沈枝白和怪物拥抱、拉手,对它微笑,展示人类的友好。 第一次展示这些行为时,怪物的眼睛会变成同心圆,然后过来亲他。 之后不管做几次都不会变化。 所以,怪物的眼睛大概是某种开关,触发一次后,之后他就会按照这种模式回应沈枝白。 这一项的测试结果沈枝白很满意。 虽然和怪物亲亲是很奇怪,但是习惯起来,似乎还可以。 怪物的亲亲一般在额头、面颊、眼睛。 不痛不痒。 ——然后就结束了。 其他情绪类的,诸如拒绝实验、攻击实验、冷漠实验、逃跑实验,沈枝白不敢搞。 上一次怪物给他灌吐后,之后再接吻,虽然还会给它灌触手汁,但是灌得就没那么猛了。 一边摸他的肚子一边喂,刚好卡在一个沈枝白刚刚喝饱的程度。 要是作死,搞得怪物逆反、不开心,决定收回这份体贴…… 沈枝白不想再吐一次了。 - 之后是沟通测试。 沈枝白是超级大E人,超级大话痨,和狗都能唠起来。 七天是他沉默的极限。 沈枝白了解怪物的行动逻辑,知道它在自己友善时,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他后,憋了很久的他,总算找到发泄的出口,拉着怪物天南海北地乱扯。 怪物 抱着他坐沙发上,甜甜绕着沈枝白的脖子,沈枝白聊得累了,它就喂一口触手汁过去。 而在此期间,怪物完全没有反应。 没人回应的聊天只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没劲。 沈枝白又试图用文字和怪物交流。 沈枝白找来一本字典,教怪物认字。 ——根本教不明白。 怪物听得很认真,直勾勾地盯着沈枝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其实脑子空空。 哦不,是根本没长脑子。 只是因为占着李奕璟的皮,而李奕璟刚好长得认真严肃而已。 沈枝白选择放弃。 我佛不渡人外。 - 沈枝白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状态。 每天做饭、接吻、睡觉。 这些之前他很难接受的事,现在变得简单。 甚至睡觉也开始和任务趋同,竟然一反常态,能连续睡上八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不太习惯这种睡眠,沈枝白感觉并不解乏,有时候反而会加重他的腰酸背痛。 但是问题不大,不影响他的日常活动。 第十次打卡完成,沈枝白开始着手准备远行。 受系统任务的限制,沈枝白没有时间去更远的地方探索。 只是在家附近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移动。 十公里内杳无人烟,只有他一个活人。 还有就是看起来相当诡异的怪物们。 这个世界的地图和沈枝白所在的那个世界很像,只省市命名和区域划分不大一样。 土地疆域辽阔,沈枝白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还有人活着。 而且,大腿教他,凡事要做两手准备。 第二阶段的任务沈枝白已经适应了,第三阶段不知道是什么,如果他不能接受,或是怪物突然发狂,沈枝白至少可以跑路躲一躲。 沈枝白找了辆保存还算完好的车。 里面的塑料和胶皮都已经完全报废,油箱里的油只剩胶泥。 轮胎、油管、密封条等零件都要更换。 好在车身只是微微锈蚀,没有变形。 沈枝白在外面学了很多技能,他脑子活,学东西快,只用了半个月学修车,就能像老师傅一样熟练工作。 修车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这些配件怎么配齐。 沈枝白不是在找配件就是在找配件的路上。 有一天甚至没空做任务,直接鸽了怪物。 等沈枝白忙完,躺在床上,才想起来怪物的事。 时间已经很晚了,怪物现在很有人性,没完成就没完成,不差这一天。 临睡前,沈枝白留意怪物状态,对它笑了笑。 怪物一如既往地吻他的面颊。 稳了。 沈枝白放心地躺在怪物旁边,被它抱着入睡。 . 深夜,沈枝白感觉后面涨涨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腿间。 沈枝白一僵,突然清醒。 我草! 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中被怪物欺负的沈枝白,一脚踹了过去。 怪物一动不动。 沈枝白侧过身,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小腹的异样,他抖着手往后摸,摸到凸起的小触手时,脸上露出混杂着气恼、厌恶、羞耻和不可置信混杂的复杂表情。 他颤抖着,慢慢把埋在他身体里的小触手往外拽。 等小触手真的出来,沈枝白点力气没有了,大口喘气,又闭上嘴,咽下涌上来的恶心。 他看着空空的黑暗,不自觉地按住尚且存留奇异感觉的小腹。 ……什么时候……怎么会这样,被人gay了这么久,他怎么一点没觉察? 9. 和怪物过家家(9) 沈枝白是一个相当标准的直男。 喜欢女生,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干。 虽然在进入副本第一天就暗自做好卖屁股的打算,但这一天如此突兀潦草地出现时,他还是难以忍受。 他一阵阵地反胃、恶心,最后忍不住扒着床边干呕。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自然什么都吐不出。 怪物看到呕吐的沈枝白,像是得了指令,凑过去轻轻拍他的后背。 沈枝白理智殆尽,一把甩开怪物的胳膊,吼道:“滚!离我远点!” 这是沈枝白第一次对怪物发火。 怪物眼睛变成同心圆,过了一会,又凑过来,抱住沈枝白。 原本已经习惯了与怪物拥抱亲亲的沈枝白,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用力推拒怪物,疯狂挣扎,歇斯底里地对怪物拳打脚踢。 “滚!滚啊!” 眼泪不断涌出,模糊了视线,沈枝白挣扎的力气在怪物的纠缠下越来越小。 最后,他被怪物抱在怀里,沉默地流泪。 热腾腾的沈枝白,并不能让冷冰冰的怪物也温暖起来。 怪物亲掉沈枝白的眼泪,吻他泛红的眼皮,又动作轻柔地擦掉他额角的汗。 冰冷的温度在沈枝白的面颊上游走。 沈枝白睁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恍悟。 ——他就说嘛,一直只睡五六个小时的他,最近怎么睡这么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 . 沈枝白试图重塑世界观。 重塑失败。 问题的根源在怪物的触手汁。 只要喝了触手汁,他就会在睡眠后昏过去,时间持续八个小时。 就算不喝,也要被怪物淦。 不,怪物并不是真的想淦他。 沈枝白感觉不到怪物的欲望。 怪物也不会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什么东西,所以也不存在靠着本能找他繁衍的情况。 所以为什么。 沈枝白把面包片上的霉菌削掉,处理好的面包片放在案板上,而后在面包片上加入用打火机随便烧了一下的火腿肠。 算上处理食材的时间,沈枝白只用了三分钟就解决了这顿早餐。 沈枝白盯着这份比平时更潦草的早餐看了一会。 然后往面包片上加了点敌敌畏。 . [可恶的臭触手把我们小白白逼成毒妇了] [都毒妇了放敌敌畏有什么用有种你放点**进去] [违规了吧朋友,要吓死谁] [那咋了,不管是口水还是**你触手哥都呀咪呀咪稀里呼噜地吃光光好吧] 敌敌畏是沈枝白为了种地准备的,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琥珀色的油质液体从火腿肠的表面缓慢滑落,渗入面包片之中,一股刺鼻的甜香弥漫开来。 沈枝白定定地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把另一片面包盖上。 “臭狗屎,来。”沈枝白把盘子放在已经坐好的怪物身前,“你爹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怪物一如往常地吃掉这份过于甜蜜的早餐。 【你爱你的丈夫,你每天都会给它准备美味的早饭、午饭、晚饭(0/3)】 什么意思,不够美味吗? 沈枝白端着那杯怪物还没喝的奶,去厨房倒掉,换上一杯百草枯。 沈枝白把百草枯放在怪物的手边。 怪物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沈枝白。 沈枝白冷漠地和他对视。 说不害怕是装的。 但沈枝白被人水煎的烦躁,在此刻战胜了恐惧,他第一次在对视时没有率先转开视线。 时间悄然流逝,沈枝白的勇气越来越小,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喉咙里再一次出现逼真的灼烧痒意。 怪物的头歪了下。 实心的眼瞳变成同心圆,很快又恢复正常。 它将那杯百草枯一饮而尽。 而后端起餐盘,经过身体紧绷的沈枝白,去厨房放盘子。 沈枝白气势一松。 太紧张,攥拳攥的太用力,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月牙的形状。 沈枝白低头,怔怔看自己渗血的、微微颤抖的手心。 妈的。 甜甜从沈枝白的裤脚缠缠绵绵地游上来。 经过沈枝白的排查,那天协助作案的不包括甜甜。 沈枝白并未因此牵连它。 它勾着沈枝白的脖子,把触角往沈枝白嘴里塞,挤了点触手汁给沈枝白。 清甜的苹果味。 现在被喂了这样清爽的一口,沈枝白.精神舒缓许多。 甜甜晃晃自己的触尖,学着人的样子,在沈枝白的脸上蹭了一下。 像是一个吻。 又摇头晃脑地把自己弯成爱心的形状,往沈枝白的唇上贴。 被它这么一闹,沈枝白心情好了点。 他弯弯唇角,看着小触手,唇瓣微动,也亲了下甜甜。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枝白和甜甜互动的怪物,瞳孔收缩。 随后他也走过去,站在沈枝白一步远的地方。 触手从他的嘴里伸出来。 怪物的触手形态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嘴巴里的这一截触手已经能够完美拟态舌头。 深红色的、干燥的一截触尖从嘴里伸出来,拉得很长,直挺挺地往沈枝白的方向递。 恶心。 沈枝白神色骤冷,厌恶地别过头。 怪物不依不饶地找沈枝白的嘴,硬是把触尖怼了进去。 触手汁从尖端汩汩涌出。 放出大概一口的量后,怪物就把触手撤了出来。 沈枝白冷冷地盯着它,一扭头,把触手汁吐了。 又张开嘴,让怪物看自己空空的嘴巴。 舌尖挑衅似地上下动了动。 虽然习惯了怪物的触手汁,但是习惯并不代表沈枝白真的接受。 它的触手汁真的很难喝! 又苦又涩,还有一股抹布味。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升级了,还有安眠药功能。 之前不知道,人家喂他就喝,人家喂他就喝。 喝得自己小腹上长出颜色粉嫩的花苞线条纹身。 原本合拢的花苞,现在开了两瓣。 枝叶蜿蜒缠绕地延伸,颇有美感。 沈枝白介意这些很久了。 今天终于有勇气发火。 短暂的爽快后,是如影随形的恐慌。 沈枝白半靠在桌边,色厉内荏地盯着向他靠近的怪物。 靠近,靠近。 最后近到一个适合接吻、能够感受到彼此体温的距离。 沈枝白闭紧嘴巴,强迫自己与它对视。 怪物一低头,把自己的脸往沈枝白嘴巴上怼。 沈枝白软软的唇瓣贴住它的人皮。 一个类似于亲吻的非自愿接触。 怪物走了。 看着怪物背影,沈枝白用力抹了把嘴。 好像怪物是什么脏东西。 . 连续一周没喝触手汁,试图和怪物沟通,让怪物别再偷偷拿小触手撅他,但晚上还是被撅的沈枝白,终于崩溃了。 他这几天一直没睡觉,眼底都是血丝,平时阳光帅气、讨人喜欢的一张脸,现在多了几分颓废憔悴的病态阴郁感。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拼一把,或者认命,自欺欺人,接受每天怪物的触手汁,然后恢复之前的秩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枝白的理智让他选后者。 但几天没睡觉的疲惫、精神的紧绷、直男的倔强,让他还是决定拼一把。 晚上,睡觉时间,怪物躺在他旁边。 半小时后,怪物坐起,做出那种准备的时候,沈枝白压制着自己本能的求生欲,握着刀对着怪物挥舞,露出厌恶的神情厉声呵斥: “滚!从这个房间离开!” 怪物平静地看着他。 沈枝白身体又往前探了探,刀尖陷进怪物颈部的人皮中,他压低声音,危险警告:“我要睡觉,我不要做这种事!滚开!” 怪物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漠然无波。 其它小触手们盘踞在床上,并没有立即行动。 沈枝白尽量控制情绪,但面对怪物这样一张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容、和他好朋友一模一样的脸,他还是失控,语无伦次地喊道: “我不想和你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顶的是谁的皮?是我最好的朋友李奕璟!是李奕璟啊!你怎么能用他的这张脸对我做这种事!” 想到无辜的李奕璟,就会想到他们两个的美好友谊,想到他们的友谊,就 会想到每天晚上被这双熟悉的眼睛注视,无知无觉地被触手侵犯的自己。 沈枝白情绪越发激动,泪失禁,眼泪夺眶而出,他反握刀把一下下地疯狂地捅怪物,“我恨你!我恨你啊!!!” 怪物的皮被捅烂了,从伤口处能窥见枝蔓一样随意生长纠缠、比肌肉纹理更杂乱的触手。 它们像是一坨猪肉摊上剔除掉的软肥白肉,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揉在一起,填满这副皮囊。 心脏一样,有规律的鼓动、蠕动。 十次、十一次、十二次……在沈枝白第十三次挥刀时,细小的、神经末梢形状的触手从创口处伸出,拉住刀,把刀往皮囊里拉。 沈枝白的力气比不过,努力往外拽,然而收效甚微。 在自己的双手触碰到触手前,先一步松手。 刀尖没入触手团,连崩裂的声音都没有出现,就无声无息地泯灭了。 沈枝白大口大口地喘气,积累了一周的情绪爆发后,他理智回归,大脑短暂的空白一瞬,随后他一抬眼,对上怪物那诡异的、同心圆的瞳孔。 ——逃! 沈枝白跌跌撞撞地滚下床,像一只受惊的猫,拔腿就跑。 怪物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 没有灯光的城市,清澈澄净的夜空,月亮皎洁,星子点点。 跑的太着急,沈枝白甚至没穿鞋,足底被小石子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但他不敢停下。 要死要死要死—— 沈枝白的理智重新占据高地,然而为时已晚。 沈枝白!为什么不能再忍忍?再忍忍,说不定就适应了啊! 这个3S级副本比之前的每一个副本都轻松,他要做的只有做饭、接吻和睡觉,没有倒计时和死亡威胁,没有如影随形的鬼怪和让人绝望的命运和反派BOSS,他不用动脑,也不用打怪,触手会帮他解决一切。 简直不像3S副本,要是把他在副本里遇到的事告诉给别人,别人恐怕会投来羡艳的目光,说,你运气真好,在副本里度假。 他应该感激的,他应该满足的,怎么能因为睡不好就乱发脾气呢? 因为怪物长了李奕璟的脸吗?因为李奕璟是他最好的朋友,而自己在看到他的脸时,即使知道对方是怪物,也会不自觉地将情感投射在怪物身上吗?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借口吧。 沈枝白冲进对面楼的一楼小超市,躲进超市吧台下,而后迅速调整呼吸,在心中向一切神灵祷告。 他心如擂鼓,心脏砰砰的声响震着他的耳膜,沈枝白越想冷静,越想解决问题,越想活下来,心脏就跳得越快。 快到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他知道,怪物来了。 怪物的双腿停在吧台里。 它弯腰,诡异的眼睛与沈枝白对视。 “唔嗯……” 害怕刺激怪物,自己死得更惨,沈枝白强行把尖叫憋了回去,最后转为不伦不类的奇怪声音。 在满眼的泪花中,他对着怪物露出一个讨好而扭曲的微笑。 “哥……”沈枝白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但一开口,还是抖得不像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枝白一边说,一边觉得这话拙劣苍白,连捅人家十几刀,一刀两刀还能牵强地说是手滑,十几刀哎,李奕璟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果然,怪物并未被他拙劣的借口取悦,他拽着沈枝白的脖子,把人从吧台下掏了出来。 又卡着沈枝白的胳肢窝,让他站好。 沈枝白半坐半靠在吧台边缘,他手软脚软,根本站不住,低着头,用他标准的普通话,看似清晰地讲一些胡言乱语。 “哥……老公,以后我不会跑了,也不会在你的面包片里放敌敌畏,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对了,你不是喜欢看我被小触手那样吗?可以的老公我也喜欢,以后我会乖乖喝触手汁,老公的一切我都接受呜……” 沈枝白说着说着又哭了,他仓皇地看了眼怪物,当怪物的表情没有变化,或者说它根本不会做表情。 沈枝白抱大腿的能力,面对一个怪物,完全派不上用场,唯一的优势在此刻也发挥不出来,沈枝白感觉自己是废物,垃圾,一无是处。 绝望之际,怪物突然动了。 它跪下。 跪在沈枝白腿边,抱着他的腿,学着意识中看到的画面,轻轻地蹭他。 10. 和怪物过家家(10) 怪物的姿态乖顺异常,以机械均匀的速度磨蹭沈枝白的腿,像是在忏悔讨好。 而被它讨好的对象沈枝白却根本放松不下来。 看着这样的怪物,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席卷沈枝白心头。 明明自己捅了它十几刀,捅得它皮烂掉,皮下纠缠的触手露出来。 应该发火、愤怒,攻击他的怪物,却跪下做出忏悔挽留的姿态。 因为没办法理解怪物的行为,不知道怪物的逻辑,沈枝白不仅怕,而且恶心、反胃。 很多人害怕蟑螂其实不只是因为蟑螂长得丑,还因为蟑螂的行动无法预测,让人猜不透它下一秒是悉悉索索地爬走还是突然振翅翱翔和人亲密贴贴。 在沈枝白心里,怪物和蟑螂也差不了多少了。 甚至更糟糕。 遇上蟑螂还能用蟑螂药,怪物呢?他妈的怪物把百草枯当奶喝! 怪物抱得很紧,做着讨好的动作但只是起到反效果。 沈枝白挣扎,踢它,锤它的头,推着它要让它滚。 但无论沈枝白做什么,怪物都无动于衷。 只是紧紧地抱住他,面无表情地,一下下地蹭。 最后,在极度的惊惧、厌恶和愤怒下,本来就已经疲惫至极的沈枝白,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阳光柔和的下午,刚下过雨,空气清新。 -如果我变成蟑螂你还爱我吗。 手机屏幕亮起,备注“NO.1_3.21”的聊天界面弹出消息。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行字。 -不搞人.兽。 咚咚。 阳台窗户忽然被敲了两下。 沈枝白转头看去。 他的好竹马踩着外侧那一小点边缘,手扳着墙沿维持平衡,透过开了小半的窗户,和沈枝白对视。 他咧嘴一笑,“hellow小白白。” 沈枝白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跑。 李奕璟迅速拉开窗户翻进屋内,抓住沈枝白的后颈将他甩到床上,一边怪笑,一边挠他痒痒肉,做出凶狠的样子,逼问道: “不搞是吧?你不跟我搞,你想跟谁搞?” 沈枝白很敏感,小腹、腰侧、脖子和后腰都很怕痒,不管怎么躲都躲不开,李奕璟的手在他身上如影随形,他笑出眼泪,有点喘不过气,只好向李奕璟求饶: “搞搞搞,哥,嗯,我开、开玩笑的,喜欢的喜欢的,不管你变成什么都、哈呃、都喜欢……” 李奕璟终于满意。 他放开沈枝白,帮他擦掉眼角的泪,又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泛着红晕的脸。 笑眯眯道:“哥也是,不管你是蟑螂还是【——】,哥都爱你。” . 沈枝白醒来。 窗户上粘着的黑色胶带已经撕开,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细微的灰尘在空气中沉浮。 沈枝白看着那些漂浮物,精神极度松弛,整个人处于一种平静到灵魂出窍、就算地震也懒得从床上离开的状态。 过了几分钟,大脑才重启成功。 他慢慢支起身子,额头上的毛巾掉下来。 沈枝白盯着那块被自己当成抹布用的毛巾看了一会。 有种想发火又感觉好笑所以气不起来的无力感。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当别人傻子啊! 可能是睡饱了,沈枝白的脾气也好上很多。 他掀开身上盖的三层大棉被,捂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一股怪味。 沈枝白拎着自己的前襟嗅了下,皱了皱眉。 该洗澡了。 . 怪物身上的伤口已经修补好了,他穿着体面板正的西装三件套,拎着牛皮的公文包,头发梳得很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要去上班。 结果只是当沈枝白的小尾巴,碍手碍脚地黏在沈枝白后面。 沈枝白指挥小触手,让它们去超市里搬水过来,结果怪物也跟着去,抢活干,以极强的行动力把超市的水全都摞在单元门门口。 搬完以后,又直勾勾地站在沈枝白面前,直勾勾盯着他。 沈枝白看怪物,怪物看沈枝白。 不知道是之前怕过头,还是做梦梦见李奕璟,此刻再看怪物那张冷冰冰的脸,沈枝白竟然没有那么反感。 但也没多喜欢就是了。 沈枝白收回视线,指挥小触手,让它们把瓶盖打开,将水倒进大铁锅里。 怪物又来添乱,黏糊糊地抱住沈枝白,亲他的脸。 沈枝白毫不犹豫抬手就给了怪物一个大逼斗。 怪物沉默,过了两秒,它慢慢放开沈枝白。 又盯着沈枝白看了一会。 看完沈枝白,又看大锅、矿泉水和忙碌的小触手们。 眼瞳变化后,它加入小触手的队列,把矿泉水瓶拧开、倒水。 沈枝白脱掉衣服,只留一件大裤衩,坐小马扎上,跟地主似的摇着扇子,看大触手和小触手给他干活。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满了,小触手们停了下来,一条条地散开。 就怪物还在那倒。 沈枝白现在有种极其松弛的大胆,知道就算对他坏一点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半夜撅他,于是走过去,用蒲扇打它。 怪物停下,捏着瓶子直起身,视线居高临下地投射过来。 李奕璟这张脸面无表情时即使在阳光下也透着一股阴寒。 沈枝白心脏一跳。 又打了一下,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怪物停下来。 沈枝白不想理它,把火点起,把小马扎挪到铁锅旁边,用蒲扇慢慢扇火。 水面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要沸腾的迹象。 ……这么一大锅水,煮开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沈枝白闲不住,现在又不方便去修车,于是让小触手过来看水,起身,想去楼上拿点书来看。 他刚一动,怪物也跟着移动。 只不过移动的方向与沈枝白不同,它往小区外跑,不知道要去干嘛。 沈枝白懒得管它。 爱去哪去哪,最好别回来。 . 三室一厅的格局,一个主卧,一个侧卧,还有就是书房。 书房里不只有高中物理教材教辅,还有很多中外名著。 沈枝白不爱看名著,沈枝白没那个文化底蕴,他喜欢看刺激的,爽的,猎奇的,最好一页死三个的。 翻来翻去,竟然真让他翻到一本。 夹在一众大部头的名著之间,小小薄薄的一本,没有书名,用A4纸打印装订,封皮泛黄,看起来很破烂。 沈枝白小时候在姥爷家生活,姥爷就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那个年代很多不能出版的都私下流传,那些“禁书”看起来就是这种状态。 第一行字就吸引了沈枝白的注意。 【我想杀掉我的妻子。】 稳了!沈枝白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我老婆是个水性杨花的废物花瓶,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去外面勾引男人。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本事,不知道她背着我出去赌,不知道她偷偷欠几十万的高利贷……其实我都知道,只是不想拆穿。】 【我喜欢她每天焦头烂额哄骗我管我要钱的样子,我喜欢她被我拒绝后强撑的勉强笑容,喜欢她惨白的脸和啜泣的哭颜。这时候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给她一点甜头,她会感恩戴德地接受,而后允许我对她做我想做的一切。】 沈枝白有点不适地皱眉。 怎么这么恶心。 他想把这本书扔到一边,但他实在好奇故事之后的发展,于是忍着不舒服继续往下看。 之后的内容平静又诡异。 妻子欠了赌债无力偿还,到了还款期限,终于被高利贷找上门。 早有预料的丈夫挺身而出,借遍亲戚帮妻子还掉债务。 妻子非常感动,丈夫也很享受妻子的崇拜,两人甜蜜了一段时间,妻子赌瘾又犯,背着丈夫欠下了比之前数额更大的一笔巨款。 丈夫却没有半点愤怒,反而很激动,感激,庆幸。 但他做出愤怒的样子,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卖了一颗肾,再一次偿还了妻子的债务。 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妻子关起来,打着“行为纠正”的旗号,满足自己恶劣的癖好。 愧疚的妻子相当配合。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妻子怀孕了。 生出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天生残疾,不仅智力低下,而且身体畸形,四肢不全。 但他的父母不在乎,非常爱他。 自此之后,阴间诡异的剧情突然阳间起来。 妻子不赌了,丈夫不打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过上了好日子。 最后一页写的是,丈夫带着妻儿去沙滩捡贝壳,小朋友捡到一只彩色蜗牛,开心极了,献宝似的把蜗牛给妈妈和爸爸看。 丈夫微笑着注视妻儿,心中最后一点与生俱来的戾气也散去,他觉得这样很好,他觉得很幸福,他愿意这样生活一辈子。 然后就没了。 总算看完的沈枝白捂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犯了什么错要让他看这个。 家暴的爸,好赌的妈,弱智的娃娃,狗屎的家—— 沈枝白顿了下,一道灵光如惊雷般劈向他的脑海。 这不就是他和怪物吗! 11. 和怪物过家家(11) 原来怪物真是他老公! 之前沈枝白不能理解的很多部分忽然说得通。 每一对陷入甜蜜恋爱中的小情侣都恨不得变成连体婴,怪物也把这个现象完美复刻,时时刻刻亲亲贴贴抱抱摸摸。 丈夫要在对象害怕、担忧、恐惧的时刻,给予伴侣安全感,而提供安全感的方法之一是展示实力,所以它才会大半夜卷着他出去虐杀其他怪物。 所以在他崩溃绝望拿刀捅它的时候才会想要用下跪的方式挽回。 要不是他中途昏过去,说不定还能看见怪物啪啪啪地抽自己耳光。 典,太典了。 结论有了,但过程还有很多疑点。 他的“妻子”身份是系统派发的,那怪物的身份又是从哪领的?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书中写到的彩虹色小蜗牛,会不会就是怪物? 哦对,还有他刚进副本时,那个被怪物啃食的人是谁? 城里空无一人,那个人又是哪来的?会不会和商场里发现的脚印的主人有关? 沈枝白皱着眉,想得越来越杂越来越乱。 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思考的大脑,转得快冒烟。 想来想去也没从散碎线索中拼凑出真相的沈枝白选择放弃。 ——只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 他是妻子,怪物是丈夫,怪物的行动都基于“夫妻”的框架行动。 只要掌握规律,好好扮演妻子,说不定还能反制怪物,让怪物百依百顺。 然后晚上别撅他。 过家家嘛。 幼儿园的游戏,简单。 - 沈枝白下楼洗澡。 烧的那一大锅水没够用,只洗头就用光光。 沈枝白还想再烧一锅时,一个其貌不扬、有成人展臂长的小触手从触手堆里爬出来,往倒满了矿泉水的锅里一沉。 沈枝白没多想,只当它贪玩,担心它变成水煮触手,就伸手去捞。 差点被烫到。 满满一大锅的凉水,不过几秒,就变得滚热。 小触手也蠕蠕蠕地从锅底爬出来,邀功似地缠住沈枝白的指尖。 沈枝白有点惊喜。 十五条小触手,各有各的能力,但有一些比较腼腆,沈枝白对它们知之甚少。 而且除了黑黑,大家身上的眼睛颜色、位置都会变换,没有锚点,沈枝白很多时候分不出来,只能靠长短来记。 而这一条,体型在这些触手中很大众、眼睛颜色很大众,即使沈枝白想找,也无从下手。 之前怪物用它给自己烧水泡澡,沈枝白一直念念不忘,结果今天就遇到了! 想到之后都不用麻烦的烧水,沈枝白心情不错地亲了亲它。 这一坨触手也有了名字。 ——大名热得快,小名热热。 沈枝白指挥触手们搬水上楼。 房间里有浴缸,前几天过分焦虑的沈枝白为了释放压力给家里做大扫除,顺手把脏兮兮的浴缸收拾了出来。 小触手们一瓶接一瓶地往浴缸里倒水,等水蓄满,沈枝白就把缠住晾衣杆的热热放下去,另一只手也泡进去。 等水温到达一个热又不至于把人烫死的程度后,沈枝白将热热提了起来。 全程花费的时间不到十秒。 躺在浴缸里的沈枝白,闭上眼,一边盘手里的黏黏和热热,一边嘬甜甜清凉的苹果味触手汁。 甜甜太菜了,产出的汁很有限,沈枝白还没喝够呢,甜甜就萎掉了。 好在甜甜还有竞品。 另一个比甜甜更粗更长,足有三指宽的的触手窥见机遇,顺着浴缸边缘爬,爬到沈枝白肩膀上,触尾一卷,直接给甜甜丢飞出去。 没等沈枝白说什么,它就把鼓起来的触尖扬起,对着沈枝白晃了晃。 触手的阴影在沈枝白的脸上投射出一个相当糟糕的影子。 沈枝白有点尴尬,但看它这么自信的样子,还是决定给它一个机会。 沈枝白含住触手的触尖。 刹那间,一股混合的、一时间让人难以辨别具体是什么味道的甜汁在口腔中蔓延。 比甜甜更清爽干脆、甚至带着细微气泡感的触手汁进入沈枝白的嘴里。 量太大,以至于沈枝白不得不用舌尖堵住汁液出口,等嘴里的咽下去,再去咽下一口。 ……唔,有点像菠萝味的雪碧。 好喝。 又一条触手有了新名字。 心机深沉,很会掌控时机,厚着脸皮挤掉同伴的新晋黑马,喝起来一股菠萝雪碧味的触手,它的名字是—— 菠菠! 沈枝白摸着菠菠,自娱自乐地笑了一会。 弹幕相当无语。 [谁说触手没心机,我看这个触手良心真是大大滴坏] [你触手哥就这样温水煮青蛙,小白白天天嘬都嘬脱敏了,到时候喝那个啥跟喝水一样] [花都开四瓣了还搁这乐呢,该不会等怀上了才知道跑路吧] [傻子妈咪带球跑,霸道触手狠狠爱] [根本没有这种!] [小白白不傻……不傻……] - 沈枝白泡到指尖发皱才出来。 他擦干头发,换上新的睡衣,又顺便把被褥换了一套。 全城所有人忽然消失,只物资留下,原本供给整个城市的物资,现在他随取随用。 而且有小触手们保驾护航,他不用担心遇到怪物打不过的问题。 刚开始还小心谨慎的沈枝白慢慢奢侈起来。 沈枝白把热热当燃气灶用,终于可以在家里开火做饭。 ……他也没做什么就是了,沈枝白弄来的种子还没来得及种下,外面那些怪物,他又下不去口,所以今天吃的依旧是泡面。 只是别出心裁地把鲜虾鱼板味和红烧牛肉味掺在一块,还加了两根火腿肠。 吃完饭,洗完澡,天也黑了。 颇有生活追求的沈枝白,在正式入睡前,喷了点味道清新的香水。 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地窝在松软的被窝里,随便摸了条小触手来陪床。 怪物不知道哪去了,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非常完美的一晚。 沈枝白愉悦地闭上眼睛,并祈祷怪物永远不要回来。 . 室内的石英钟滴滴答答地运转,钟表上的指针指向一点四十三。 一道黑色的影子,打开房门,打开卧室门,进入主卧。 它的确没有味觉、听觉、嗅觉,取而代之的是更敏锐的视觉和触觉。 一进屋,它就能感受到一股芬芳的、甜蜜的气息。 它张开嘴,触手本体伸出来探查一番,又缩了回去。 动物中的雌性,会在发情期释放信息素吸引雄性来与自己交.配 怪物产生类似的感觉,但气味的源头并不是沈枝白。 怪物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移动,最终在床头发现装着琥珀色液体的小瓶子。 它把小瓶子拿在手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过了一会,它轻手轻脚地把小瓶子放下。 怪物掀开沈枝白的被子,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 “小白白,要愿赌服输哦。” 卧室的实木地板被阳光照得暖洋洋,轻纱的窗帘将光过滤得模糊而柔和。 门反锁,空调没开,九月末的天气已经转凉,但在这个封闭的房间,沈枝白却莫名地觉得热。 靠坐在床边的沈枝白,转过头将视线投向床头的小玩偶熊,扶按着T恤下摆至腰腹上部的手,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下放了放。 一直关注他动作的另一人,立即逮到他刻意的懈怠。 李璟奕抓住沈枝白的手,牵引着让他回到更高一点的位置。 “李璟奕。”沈枝白后知后觉地羞耻,他真是脑残了才会答应和他玩,“你敢不敢再和我赌一把,我……” “喂。” 李奕璟打断他,捏住沈枝白的脸。 “你今天已经输了我三次‘最后一局’,怎么,要耍赖?”他的目光下移,眼睛微微眯起,意有所指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是我的好兄弟,求求我,我可以和你赌最后最后最后最后一把。” 李奕璟的目光好像钢丝球,被他看过的地方都火辣辣,沈枝白受不了地把衣服放下来,红着脸推李奕璟的肩膀。 “……你起来点,别离这么近。” 李奕璟稍稍后退一点,“赌什么?” 沈枝白松了口气,飞快道:“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我赢的话,之前答应的惩罚要一笔勾销。” “ok。” 李奕璟答应得很痛快。 还没等沈枝白高兴起来,就听李奕璟又说:“你应该知道我有在纹身店打工吧。” 沈枝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李奕璟忽然搞擒拿,隔着衣服精准地把沈枝白捏住了。 沈枝白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掰,李奕璟岿然不动,“你要是输了,这里给你弄个钉怎么样。” “别搞!” 李奕璟 坏笑着捏捏。 “试试呗,只痛一下,我很专业的。” “什么专不专业的……”沈枝白额角冒汗,也不知道李奕璟哪来那么大力,那手跟钳子似的,一点掰不开。 他只能顺着李奕璟的力气往前挺胸,试图减少那股奇怪的感觉,“你干嘛就假定自己会赢过我?谁给你的自信?” “连赢六把的是我,不是你,小白白你才该问问,谁给你的自信敢跟我赌最后一把。” “少废话。”沈枝白掐李奕璟的胳膊,催促道:“快点开始。” 李奕璟不置可否,终于松手,越过沈枝白,伸手去拿床上的骰子。 十二面骰子刻着十二生肖,水晶质感的骰子被李奕璟捏在手里,又送到沈枝白眼前,晃了晃。 细微闪碎的光刺着沈枝白的眼睛。 “真要继续吗?”他问:“这一次也输掉的话,就算你哭着跪下来求我,抱着我的腿呜呜呜地说不要,我也要把钉打在你的身上。” 布料下的皮肉隐隐作痛,李奕璟刚才拧得太过用力,似乎肿了。沈枝白勾着身子,减少与布料的接触。 其实也不只是痛,还有一种沈枝白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光是拧一下都这个样子了,如果真的打钉…… 沈枝白不看李奕璟,只把他指尖捏着的骰子拿下随手丢到床上,还在嘴硬:“今天手气不行,让你一把。” 李奕璟又笑:“撩高点。”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和李奕璟一起长大,什么没看过? 只是在身上写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做好心理建设的沈枝白,听话地摆好方便李奕璟书写的姿势。 “你写吧。”沈枝白说:“那什么,你轻点写……很痒。” . 李奕璟是全科天才,稳居年级第一。 只有语文算是他的弱项,作文写不满800字,总是短短的一小节。 老师问起,他就说没什么好写的。 然而把沈枝白当成作文纸使用时,他竟然一反常态,恍若文豪附体,请神上身,精彩的句子挥手即来。 沈枝白身上遍布着大小的文字,长长短短的连成一片,这些文字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在他青涩稚嫩、尚不清晰的柔和肌肉线条上起伏。 仿佛活了过来。 最后两个字写在沈枝白的脸上。 李奕璟捏着沈枝白的下巴,在他的右脸写下两个字。 “写什么了?”沈枝白抓住他的手腕,有气无力地瞪他:“往我脸上写干嘛,洗不掉怎么办。” “不会洗不掉。” 李奕璟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下。 “很配你嘛。”他的指腹重重地压过那两个字,墨迹晕成一团,“可爱。” 沈枝白忽然惊醒。 不对。 他猛地掀开被子往下看。 黑黢黢的被窝拱起一大团。 怪物看着沈枝白,沈枝白看着怪物。 这回确实没用小触手撅他。 但也没好到哪去。 相当震撼的沈枝白,麻木而僵硬地问:“你在干什么。” 怪物不会讲话。 只是低头,又舔了下。 . 沈枝白又捅了怪物十几刀,终于让怪物明白,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另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偷偷嗦人家那个什么。 但怪物似乎还有点想法,反手摸了一堆套出来。 花花绿绿地几乎要把床都铺满。 沈枝白大为震惊,不可置信道:“你消失整个下午就是为了去找套?”又一顿,他忽然洞悉了怪物的意图,脸都气红了,“洗澡不等于□□!你有病吧!” 怪物盯着沈枝白。 意识中的画面指引它的行动。 脸红,激动地说话。 害羞了。 要亲。 怪物低头亲沈枝白,沈枝白灵活地翻身一滚,滚到床的另一边。 怪物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沈枝白又滚回来。 他身形颇为灵活,并在这一过程中感受到愚弄怪物的快感,这一次成功落地后,他不免有些得意,对着怪物吐舌头,做了个欠兮兮的鬼脸,笑嘻嘻地嘲讽: “臭触手,就你那个灵敏度,能抓到我我直接……” 怪物张开嘴,触手本体伸出来,直接把沈枝白捆住,拖到自己身边。 捧着他的脸,么么么地亲了好几下。 沈枝白:…… 划重点,不要在副本里立fg,知道了吗沈枝白。 12. 和怪物过家家(12) 沈枝白不敌邪恶力量,最终还是被怪物抱着,一起躺在床上。 沈枝白意思意思地挣了两下,一如既往地没挣开。 沈枝白停下来。 他看着空茫的黑暗想了一会,最后还是闭上眼睛。 怪物很坏,李奕璟很好。 虽然怪物顶着李奕璟的脸撅他让他很难接受,但如果换一个人呢?换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的人,岂不是更恶心? 犯不着跟一个四六不懂的怪物一直计较。 它有点人性,但不多。 今天没撅就没撅吧。 以后要是还撅的话,那就再捅一次。 捅刀也不好使的话…… 再说吧。 - 第二天早起,沈枝白醒来,感觉左边的小粉刺痛。 他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撩起睡衣。 肿了。 明显比右边大了点,颜色也更深,一碰就痛。 像是被有毒的蚊子咬到。 不仅如此。 星星点点的痕迹到处都是,顺着连绵流畅的肌肉曲线,从锁骨、到胸口、再到小腹…… 沈枝白勾着裤腰往下拉,白皙的皮肤上,人鱼线的末端,竟然也有吻痕。 沈枝白:…… 不撅他,改嘬他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好像也没喝触手汁吧? 睡这么沉吗? 怪物都把他嘬成这样了,他竟然一直没醒? 沈枝白低头,盯着那个看起来过分饱满的小东西看了一会。 鬼使神差地,沈枝白捏了捏。 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些画面。 骰子、房间、拿着笔笑眯眯的李奕璟。 如烟花般一闪而逝。 最终消失在记忆深处,只剩下模糊、说不清的某种感觉。 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沈枝白,也不为难自己的脑袋。 找了个创口贴把伤处贴起来,又隔着衣服按了按。 好耶,不痛了。 . 沈枝白继续做任务。 心态变化后,沈枝白的日子又重新好起来。 仔细一想,怪物其实并不可怕。 不仅不可怕,还很…… 好听点叫呆萌,难听点叫傻叉。 怪物像一个照着模版答题的笨学生,和沈枝白交往时并不考虑他当前的心情、状态、前因后果等基本要素。 看到他笑,就认为他开心,看到他哭,就认为他难过。 而且对“丈夫”这一身份的认可度相当高。 给出的所有反应,都在刻板印象的“丈夫”框架之内。 沈枝白研究一周,总算摸索出怪物行动的底层逻辑。 带着金丝眼镜镜框,穿上白大褂,像模像样cos研究员的沈枝白,严肃认真地点了点本子上最终总结出的关键词。 负责、专一、友善、温顺、有竞争意识。 灰太狼人格。 那么粗暴地给他灌触手汁,也不是真的想折磨他,或者像小册子里那个变态的丈夫一样,喜欢看老婆哭,看老婆痛苦。 只是刚开始的“人类行为模板”很少,兽性压过人性,达成目的的手段、方法,都太过直接简单而已。 现在就好很多。 不会在接吻的时候把触手伸到他嘴里乱拱乱塞。 也没有继续让小触手撅它。 只是每次接吻时生产的触手汁翻倍,并且一定要沈枝白全部喝掉。 它的触手汁非常难喝 ,在沈枝白的引导下,怪物转而采用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法。 煮过以后的触手汁,苦涩程度会大大下降。 沈枝白先与怪物接吻三到四秒,等怪物的触手伸出来,再让它把触手汁挤进锅里。 然后煮至沸腾。 这时候再加入白糖,原本苦涩难喝的触手汁,甚至变得美味起来。 经过处理后,触手汁失去安眠药的效果,沈枝白得以安心饮用。 ……偏题了。 沈枝白新翻一页,写上“来源”“模版库”这五个字。 怪物和怪物的模版库从何而来? 总不会是天生的吧? 沈枝白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在下面。 或许,要等怪物升级到LV3,解锁怪物的种族名称,他才能找到答案。 - 如果让沈枝白自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呆上三天,他就会像缺少阳光和水分的花朵一样萎靡不振。 所以任务做到最后几天,在这个只有他和怪物互相依赖的城市,沈枝白硬是把怪物看顺眼了。 真的把它当成朋友、伙伴,乃至助手。 怪物的能力很强,它的那些小触手,甚至有局部回溯能力,沈枝白一直苦恼的汽车配件问题迎刃而解。 怪物身上与沈枝白冲突的部分,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渐渐消泯。 在这样甜蜜的互相理解、关照的美好生活中。 任务忽然提前更新。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二:妻子的义务(24/30)〈已完成〉】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三:爱情的结晶-生子(0/2)】 【孩子是爱情的结晶,是生命的延续,是幸福的具现】 【请努力备孕吧~】 13.和怪物过家家(13) 沈枝白收到任务更新提醒的时候,正开着改出来的奔驰W220在马路上跑着玩。 他改了两辆,一辆是长途跨省用的五菱龙,现在正停在他们家楼下。 另一辆就是这个从别墅区拖出来的奔驰。 大马路上只有他自己,路障都被小触手们扫清了,跑起来很爽很痛快。 ——这种快乐截止至他看到通知。 几个特别的词语跳进沈枝白的眼睛里。 沈枝白差点一头撞树上。 他及时调整,慢慢将车停靠在街边。 然后再一次确认这条消息。 生子?备孕?还0/2?生俩? 啊?他?Aman?一个男人?男的?男性?啊? 啊??? 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任务确实就是表面意思的沈枝白,将新的通知翻过来倒过去地研究。 终于发现点蹊跷。 ……上个任务就这么结束了? 阶段二要求打卡三十次,他只完成了二十四次,这也能算他完成吗? 沈枝白弄了根烟出来。 那这个什么生子备孕不完成是不是也无所谓。 过一段时间,或者糊弄糊弄,自己也就结束了。 但是沈枝白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自己又说不出来。 直觉让他心慌、心烦。 烟咬在嘴里,咔哒。 火光明灭,沈枝白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随着他的呼吸溢出唇瓣,缓慢弥散。 缠在沈枝白手腕上的一条短短小触手,顺着他的手臂网上爬,爬到沈枝白肩膀上。 触尖点了两下他的唇瓣。 ——怪物不让他抽烟。 沈枝白也确实不常抽,他没有烟瘾,只是心情不好,感觉焦虑或疲惫的时候才来一根。 那也不行。 怪物给小触手下命令,让小触手们来管他。 沈枝白挑衅地往小触手身上吐了口烟。 小触手沉默两秒,气冲冲地蠕到沈枝白手腕,触尾一卷,把烟卷飞了。 沈枝白忍不住笑,把黏黏拿在手里盘了两下,“黏黏怎么这么爱生气,给你改名叫包包得了呗,小气包。” 黏黏像跟个烂草绳似的趴在沈枝白手上,不理人。 沈枝白把黏黏捧过来亲两下。 草绳活了,在沈枝白手腕上乱爬。 沈枝白忍不住笑。 笑了两下就不笑了。 ——很突然的,沈枝白想起他舅妈。 舅妈有酒瘾,不喝酒睡不着觉。 查出怀孕后,为了孩子,怀孕期间再也没碰过。 舅舅跟别人吃饭的时候经常把这件事拿出来吹,说他老婆多厉害,说戒就戒多有定力什么什么的。 后来和舅妈接触,沈枝白才知道,原来怀孕期间舅妈并不是滴酒不沾。 逮到舅妈喝酒那天,舅舅买了一箱酒回来,哗啦啦地全砸碎,然后跪在玻璃碎渣上自残。 沈枝白并不评价舅舅舅妈他们家的情况,只是说这个事。 备孕。 哈哈,怪物不会早就在准备让他怀孕吧。 沈枝白干笑。 不能吧。 . 沈枝白驱车回家,远远就看到居民楼被不知名肉白色物质包裹,地面连绵铺开经络和皮网血管。 沈枝白直接一个大掉头,往与家相反的地方走。 在这片生活一个多月,周围的怪物都快被他家的怪物吃绝种了,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是谁,不用脑子都能猜出来。 再联想到系统今天突然发布的任务—— 它正在升级。 升完级,就能让他怀孕了。 以居民楼为中心铺开的肉质组织在地面飞快蔓延、包裹吞噬着它们所经之处的一切。 沈枝白油门踩到底,车开得飞起,呼啸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人脸生疼。 他分神看了眼后视镜,那些东西追击的速度明显没有刚刚快,两者的距离越拉越大。 看来有范围限制。 沈枝白心头一松,按照自己之前规划好的路线往省外开。 物资都在另一辆车里,但看现在这个状况,他也没办法回去拿。 好在今天出来玩的时候把黏黏带了过来。 黏黏的战斗力虽然没有最顶的那几个猛,但保护他在这个城市横着走,还是游刃有余,轻轻松…… 沈枝白的思绪,被右手手腕不大听话的小触手打断。 黏黏顺着沈枝白的手腕往他的手臂上爬,像吃到豆子的贪吃蛇一样,逐渐变长、变大、变粗。 冰冷的温度缠缠绵绵,从皮肉一直渗到沈枝白的骨头里。 沈枝白顿觉不妙,来不及思考任何,一边控制方向盘,一边把胳膊抵到嘴边,张嘴咬住它的身体,想将它拉开。 收效甚微,反而刺激得它缠得更紧。 冰冷的触感从他胳膊蔓延至肩膀和胸口、腰腹,身后的肉质组织还在追他,解决一个必然没办法兼顾另一个,怎么办? 沈枝白很快做出决定。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道路,踩下油门,将为了解决黏黏而降低的速度拉满。 黏黏是一众触手里最有人性的触手,而且它就算再长再大也不过三指宽,比起后面那个仿佛游戏里终极boss的家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人畜无害。 先开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 已经缠到沈枝白脖子上的小触手,将触尖强行塞进沈枝白的嘴巴里。 早就习惯被触手们喂食触手汁的沈枝白毫不设防。 一股带着些微苦涩的触手汁进入沈枝白的口腔中。 他下意识吞咽。 而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冰冷的肉质爬满整个房间,白惨惨的一片。 青紫色、红褐色、深绿色的血管,在墙壁四周蜿蜒、交缠、蔓延,随着不知名的节奏搏动。 同样化作肉质的卧室门,撬开一条小缝。 门窗完全遮挡覆盖,为数不多的光源是藏在肉质中麻木的眼睛。 在这微弱的星点昏光中,就连声音也被模糊。 沈枝白说不出哪怕一个完整的句子。 被肉质捆束的他,只能被动接受一切怪物给予他的体验。 所有声音都被嘴巴里的触手堵了回去,他不断吞咽,但吞咽的只是触手,触手像是要伸进他的胃里,直直地给他灌输触手汁。 这种窒息又混乱的感觉,让沈枝白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最开始,回到阴暗的壁柜。 好像他和触手的关系没有很好没有很坏,好像他们没有一个多月的相处,好像他们只是陌生的怪物与人类、猎人与猎物。 沈枝白已经不知道它还算不算自己认识的那个怪物了,所有感官都被人外占据,他很难思考,他只能感受。 前面的触手挪开了,触尖的口涎牵连着沈枝白颤抖的舌尖,沈枝白干呕,但没有呕出什么东西,他上半身低低地趴伏在床上,脸贴着肉质,被触手牵连带出来的口水打湿了沈枝白面颊边的那一点胶白。 沈枝白的脸贴在肉质上,就像贴在人的胸膛,他能感受到肉质的鲜活与冰冷,他闭上眼,咬着牙,紧紧地闭住嘴巴。 至少,至少不要叫出声音吧。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逞凶作恶的肉质离开。 沈枝白躺在曾经柔软舒适、但现在被肉质包裹,变得又凉又韧的床上,半天没动弹。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把腿并起来。 刚刚鼓起到让沈枝白害怕的小腹,现在变得平坦,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它存在的微妙弧度。 沈枝白没什么表情地按住小腹,手掌刚好覆盖颜色似乎变深的纹身,微微用力。 “唔。” 沈枝白短促地闷哼,不属于他、不该存在的某种神秘物质,因为按压,从沈枝白身体里一股股地涌出来。 触手汁有非常强劲的恢复作用,沈枝白在这次过分粗暴、强硬的行为中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他很健康,也很正常,他能下去跑马拉松,但他不想动。 他脑袋空空,好像脑浆和灵魂都顺着眼泪流干,以至于他无法思考,也做不了太复杂的事,只是凭本能行动,好像他已经变成野兽猿猴或者别的什么,处于一种纯粹的、安详的状态。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枝白才恢复正常。 我草,被怪物弄返祖了,哈哈。 沈枝白忍不住笑了下。 笑完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变态的,不笑了。 总之,先弄干净 。 以防万一。 . 沈枝白竭尽所能做好后续避孕工作,避的时候一直在感慨,人遇到的人和事果然都是命中注定,是人生主线的一部分,冥冥之中指引走向。 不然怎么就那么恰好,在逛街的时候碰上似乎很有经验的经纪人,还给出正好适用于现在的建议? 经纪人的神秘微笑在沈枝白脑海中浮现。 “哥们,听哥一句劝,实在不行你就卖卖屁股,本里有的是gay。” 如同箴言。 怪物的性向沈枝白不确定,能确定的是他的屁股确实是没保住。 没事,真没事,一物换一物,至少他的小命还在,理解,释然。 ——个鬼啦! 沈枝白避了半天没避干净,还有还有还有,越避沈枝白越崩溃,最后实在受不了,泄愤似地一拳砸在肉墙凸起闭合的眼球上。 眼球陷进肉里,慢吞吞地睁开,看向沈枝白。 沈枝白恶声恶气:“只知道看吗你,不知道帮把手?” 它没有反应,过了两秒,又把眼睛闭上。 这话说完沈枝白自己都觉得离谱,真是气糊涂失心疯,理直气壮地向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凶手求助。 之前是他想错,怪物并非升级后才能让他怀,这些包裹的肉质也并不代表升级,就沈枝白刚才被狠凿的感受来看,这哥们大概率是发.情了。 城市里的怪物吞噬彼此后会保留部分对方的习性和特征,城里怪物的原型大多是动物,动物自然逃不过发情期,这个比其他怪物更高级的怪物也不例外。 其实人也一样,只是人会控制、调节、隐藏克制自己的欲.望。 怪物不能,怪物想干就干,说干就干,干了又干。 不知道有什么kpi,搞这么多。 如果他是女生,这个频率这个流量,说不定真的就…… 沈枝白眉头一皱,低头看自己的手。 沈枝白的手指修长,指节流畅优美,没有李奕璟那样粗硬的指骨棱角,薄薄的皮肉覆在骨头上,指腹泛着点粉。 很干净的手,视觉上颇为赏心悦目。 现在却因为手指上口水似的晶亮反光,透出一点说不清的奇异意思。 沈枝白沉默地盯着手看了两秒,忽然回神,嫌恶地把它们抹到墙上。 很快被肉质吸收掉。 沈枝白手指再长也是人类范畴内的长,跟直肠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他感觉没彻底清理干净,小腹深处还在隐隐发涨,但他实在够不到。 当然可以用其他的工具辅助清理,但沈枝白暂时过不去心里那关,手指已经是极限,人不能也不应该乱塞。 比起更遥远的怀孕,还是及时的痛苦冲击力更大,沈枝白于是放弃。 沈枝白起身往外走。 肉质将这个房间全部覆盖,沈知白的衣服也难逃敌手,但好在这种覆盖并非转化,衣服还是衣服,沈枝白从裤子后腰抽出瑞士军刀,避开眼睛小心地在肉质上切了个口子,找了套衣服出来。 原本的已经变成腌菜的样子,又湿又皱又坏,没法穿。 换好衣服,沈枝白进入最后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沈枝白打开阳台的门。 阳台也被肉质封上了,蜗牛壳被肉质覆盖,结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茧,曾经单独存在的小触手们和茧融为一体,横七竖八地遍布在茧的表面,按照舒缓的呼吸韵律,心脏血管一样起伏。 或者说,这枚茧,就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沈枝白握紧手里的小刀,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靠近,靠近这枚巨大的心脏。 幽暗的光在刀尖凝出一点诡谲的寒芒。 沈枝白已经离得很近了,他死死盯着这枚茧,双手握住刀柄,手臂高高举起—— 轻轻放下。 高高举起—— 轻轻放下。 反复数次,在心里把怪物捅死几十次的沈枝白,微微松了口气。 转头就走。 不能赌,他没有这种狗运,要是真的有,也不会欠那么多钱,还流亡东南亚了。 他不能保证自己这一刀下去怪物就死了,更不能保证自己攻击完怪物后还能全身而退。 他是菜狗来着。 还是找找更稳妥可行的方法吧。 14.和怪物过家家(15) 肉质在物品建筑表面覆盖约小指厚的皮膜,像人的皮肤,沈枝白不用太多力气就能划开。 堵在门口的皮膜也是同样的情况。 沈枝白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怪物只是不通人性,又不是傻子,既然已经把它带回来了,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让它跑掉? 但出乎意料的是,封住入户门的那一层膜,同样是薄薄的一厘米。 沈枝白在心里暗暗叫好,他动作更快一些,怪物现在大概处于休眠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苏醒,他需要尽快开车离开。 皮膜被分开一个足够他钻出去的大小,然而当沈枝白扒开皮膜往外看,看到楼道内的情况时。 他因为紧张而怦怦乱跳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了。 皮膜同样覆盖了楼道,触目所及的每一处一片胶白,凸起的眼睛紧闭,大大小小的不规则分布,看起来相当诡异。 沈枝白后退一步,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妈的,别不是整个城市都沦陷了。 ——不一定,不要自己吓自己! 沈枝白给自己打气,他又开始行动,从划开的那个口子钻出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赶。 之前为了更快地往楼上运输物资,沈枝白直接把单元门卸掉,方便小触手们进出。 现在这个空荡荡的大门被皮膜挡住,沈枝白二话不说直接划烂,外面的光照进来。 刺得沈枝白眼睛一痛,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又睁开。 沈枝白愣住了。 整个小区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已被皮膜覆盖,白惨惨的肉质肌理,漫无边际地铺展开来。 不仅如此,小区之外,大约三公里外的钟楼,也从铜锈色变为这种让人不适的白。 ……怎么会这样! 他之前来的时候,范围还没有这么大!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沈枝白立刻往停放另一辆车的方向跑,找到车后,动作飞快地把车上的那一层薄膜划开,将车子剥离出来。 点火、油门,沈枝白直接拉到最高档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面包车,嗡的一声冲了出去。 沈枝白之前看过地图,从这个城市到附近省会有一百多公里,走高速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怪物的触手不会铺这么远吧? 沈枝白压下心头的不安,打开音响放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 在歌手很有血气的演唱中,沈枝白稍微放松些许。 真感谢一周前的自己,未雨绸缪地在U盘里下劲歌。 歌快放完了,沈枝白又重放了一遍。 鼓噪的心脏似乎随着旋律错觉般地镇静下来。 …… 一小时后,已经开出去很远的沈枝白看到远方连绵的群山。 现在正是秋天,山呈现一种灰蒙蒙的绿,绿得不似春夏那般清新,却让沈枝白产生一种相当亲切的感觉。 ——太好了,有救!看来这些肉质铺不到市外。 这个令人激动的消息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瞬,车子猛地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他狠狠向前掼去,胸口的安全带紧紧勒住他的胸口腰腹,将他拽回座椅。 沈枝白耳边嗡鸣一片,视野发白,好几秒之内,他什么都看不清,胸口火辣辣的疼。 等他能看清时,车窗已经被皮膜覆盖。 即将开上高速的面包车,停滞几秒后,缓慢地后退、平移。 沈枝白点不着火,他狠狠地捶了下方向盘,从后腰掏出小刀,看向往车窗上爬的皮膜,试探性地将车窗摇下来一点点。 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窜了一截,扒着车窗要往里进。 沈枝白连忙用小刀把伸进来的那部分给划烂掉,又迅速摇上车窗。 皮膜从轮胎向上蔓延,完全控制轮胎后,又包裹车身、侧窗、前窗。 前窗慢慢被皮膜包裹,光线由下至上的截断。 沈枝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平静地从副驾摸了根烟来抽。 火苗窜起的瞬间,皮膜也将前窗的最后一点缝隙填满。 沈枝白的脸在摇晃的火苗中闪烁,又熄灭。 封闭的空间只剩一点灼烧的猩红,沈枝白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慢慢吐出一口烟。 草。 . 车子大概被触手当成包裹一样运输了,速度很慢。 迫不及待的触手,没等到家就把沈枝白给炒了。 沈枝白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跟人外玩他妈的车震。 太重口了。 震到后来沈枝白一直求饶,嘴里胡乱地叫怪物哥哥爸爸老公之类的,试图唤醒怪物人性,别搞得那么深那么狠,他害怕。 结果可想而知。 完全没有避孕意识,或者说本来就奔着让沈枝白怀孕去的怪物,又一次将沈枝白弄得满满的。 这才满意地收手,给沈枝白灌了点触手汁,让他昏睡过去。 再醒来,沈枝白又回到那个房间。 房间里的眼睛闭着,似乎和沈枝白刚跑掉时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稍微动动就有东西出来,沈枝白甚至会以为,刚刚出逃其实是他做的一场梦。 时钟的指针指向六点整。 怪物上一次结束大概在中午十二点,从他逃跑到怪物苏醒之间,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那么这一次的休眠时间是六点到七点? 沈枝白感觉有些古怪。 怎么怪物的休眠时间,和他平时跟怪物吃饭的时间刚好重合。 怪物什么意思,把他当班上了? 按照这个规律的话,到了晚上,睡觉时间,他是不是能有更多时间逃跑? ……那就意味着他还要挨一段时间的撅。 沈枝白觉得毛骨悚然,他将这个讨厌的念头抛之脑后,摸索到逃跑前被他放到床头、尚未被皮膜吞噬的备用手电筒,开着手电下床找刀。 他的衣服什么的在车上就被撕烂掉,只穿着皱巴巴的大t恤,裤子没了,别在裤腰上的小刀,自然也找不到。 沈枝白尝试用手扒开皮膜,失败,这皮膜似乎进化,比他刚开始用刀划开更坚韧一点。 没能找到刀的沈枝白,又绕到门口,用力捶了两下皮膜。 砰砰。 非常结实的动静,感觉不太对劲的沈枝白一顿,又用力捶了两下。 砰砰。 没有空腔的回响,相当实诚的声音,像沈枝白拍的是一堵肉墙。 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沈枝白的胸口,他有点喘不过气。 怪物进化了。 因为他逃跑吗?还是到时候了,怪物就该进化? 无论哪个都很让人绝望。 沈枝白呆呆地在门口站了一会,乱七八糟的想很多,最后一扭头,直奔阳台。 阳台结茧的巨大心脏似乎又大了一圈。 表皮上攀爬着比其他地方更多的血管纹路。 沈枝白之前还能辨认出来的小触手们,现在它们的身形已经完全融进其中。 沈枝白在它的旁边蹲下,伸手摸它。 它周身本来平缓波动的血管,忽然猛地震了一下。 沈枝白吓得跌坐在地,连忙往后爬了两步,警惕地盯着这枚茧看。 ……无事发生。 沈枝白又爬了回去。 他试探地把手再次贴在这个茧上,观察着血管的反应,慢慢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这枚茧和他的身体竟然意外地贴合。 里面的大概率就是被他当成好兄弟的怪物,沈枝白不确定它还有没有神志,能不能沟通,只能硬着头皮尽可能地按照原本他们相处的方式,和这枚茧交流。 怪物喜欢握手,喜欢亲亲,喜欢抱着它睡觉。 沈枝白于是慢慢用手摩挲这枚冰冷的茧,凑过去轻轻吻它。 “哥,我不跑了好不好?你温柔一点对我,我不喜欢你弄那么深。”沈枝白也不管有用没用,自顾自地说着:“孩子的事再缓一缓嘛,我才十九岁,又没工作又没钱的,怎么养孩子啊?” 一连串的吻,让这枚茧上的血管显而易见的凸了起来。 沈枝白觉得这是怪物对他的回应,他再接再厉,用一种商量的,轻快雀跃的语气说话。 “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呗,每天我们一起去探索这个世界,然后一起回家,然后我给你做饭,我们一起吃完饭,要继续出去玩。” “自己一个人活着很孤单,没有你,我早就疯掉了……一开始确实有些怕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呀,哥你其实特别善良,你又对我那么好……我是真把你当哥,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人了。” 沈枝白说的都是真心话。 当然,这种类型的真心话他有一箩筐,他和谁都说,外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不清有多少哥哥姐姐被他的说辞打动,感动死了,心甘情愿做他的保护伞,庇护他,对他好而不求回报。 真诚和真心是沈枝白抱大腿的优势,一张让人看了目眩神迷不自觉生出好感的脸,让这份优势无限放大。 所以在现实世界,在无限世界,在这样危险的低谷中,沈枝白吃苦,但是吃的很有限。 即使流落至柬埔寨,也有舅舅的朋友给他安排好价格高昂的酒店,让他安心住下,安慰他,让他不要太担心,好好活下去,一切都会好。 和他同期进来的新人们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还一连活了三个副本。 虽然面对的是一个不确定还有没有神智的怪物,但过去的这些经验,让沈枝白觉得这一次也能奏效。 沈枝白知道,光靠语言建立的信任其实很有限,他需要更多筹码。 ……虽然这个房间都被肉质覆盖,肉质可以随意塑造舒展变成新的触手,但真的吓人的其实只有一条。 它的颜色比其他触手更蓝一些,形状和触感也不大一样。 其他的所有地方摸起来都像皮肤,而那个 软软滑滑的,像流动的陶瓷。 现在,这一条特别的触手,慢慢从茧的底部、大概是蜗牛壳壳口的位置,缓缓伸出来。 沈枝白看了就发怵,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更轻了。 “哥,你是不是难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那么弄我的,你不舒服的话我帮你好不好,不一定非要做那种事吧。”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哥,你……” 阳台里的眼睛不规则地睁开。 幽幽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为了省电,沈枝白把手电筒的关了。 触手慢慢的缠了过来。 沈枝白还是有点怕,倒不是说怕怪物,怪物真挺不错的,熟了以后对他特别好,要是没它自己早就被别的怪物吃了。 就是这玩意,哎,实在是有点…… 沈枝白硬着头皮握住向他探过来的触手,苦哈哈地笑了下,“好的,好的,哥,你别乱扭呗,我有点抓不住你了。” . 怪物就是狗屎啊!是超级大狗屎! 最后还是没能逃过的沈枝白躺在床上,杀人的欲望达到顶峰。 怪物后来发现了沈枝白的避孕技巧,这一次结束后,也用了点自己的小妙招,让沈枝白没办法避孕。 奇怪的感觉让沈枝白夜不能寐。 要跑,怎么跑? 到处都被封上了,而且他也没有刀。 时间上倒是没什么问题,晚上有足足八小时让他跑。 别说跨市,跨省都足够了。 只要离开这个房间,沈枝白就知道往哪走,去什么地方。 路上遇到怪物也问题不大。 这些怪物有天然的等级制度,等级低的会自然拜服于高等级怪物。 只要闻到怪物的气味,就会四散而逃。 沈枝白做计划的时候也想过自己要是不小心和怪物分开怎么办,排除个人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可能,他只能靠怪物来打败怪物。 沈枝白存了一箱矿泉水瓶那么多的触手汁,触手汁有怪物的气味,抹在身上,其他怪物就不敢靠近他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要离开这个房间,沈枝白就有办法独自上路,逃出这个总是被撅的伤心城市。 那话又说回来。 怎么出去? 沈枝白晚上不睡觉,躺在床上想东想西,大脑相当活跃。 晚上十二点,沈枝白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很有精神地去厨房。 他真是个傻子! 依赖怪物依赖过头,什么事都靠小触手帮他解决,竟然忘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优势! 沈枝白去厨房,用牙齿撕咬碾磨刀架上的刀的表面,磨到嘴巴酸,总算弄出一个小口子。 他把刀抽出来,又回去看了眼时间。 竟然是凌晨三点了。 每天睡八个小时,他中途被搞晕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躺床上多长时间。 沈枝白晚上睡觉的时间不固定,只是在系统给出的范围内睡,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余。 如果是晚上八点睡觉,那他就只剩一个小时…… 沈枝白实在是不想再挨撅了,但现在这个情况,似乎还要再等等。 沈枝白在家里绕了一大圈,实在是没想到什么特别好的方法,最后只能回到床上睡觉。 养精蓄锐,等时间一到,他就立即出发! 但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要晕过去了! . 沈枝白刻意让自己保持清醒,没有顺怪物的节奏来。 不知道是今天格外清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枝白竟然感觉到了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客观上是爽的,但放在当前的这个情境里,又不太像话。 沈枝白觉得甚至比昨天还难熬。 但好在熬过去了。 晚上九点,怪物结束,它把沈枝白放在床上,自己撤回肉茧。 沈枝白用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回神。 然后穿好衣服,开始第二次逃跑。 出逃的过程和上次一样,唯一不太一样的是入户门、单元门,这两个门被加厚皮膜挡住,足有小臂那么厚,沈枝白拿刀划,费了一点时间。 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时间相当充裕,因为猜出怪物的习性,沈枝白也相当游刃有余,并没有太紧张。 直到他把车开到昨天被怪物带走的那个位置。 沈枝白似有所感地往外看。 今天的月亮很亮,银辉洒落—— 被月亮的光照得反光,在黑暗中的一片惨白,包裹着起伏的山峦,连绵不绝地铺开。 沈枝白瞳孔紧缩。 他停车,下车,从后车车座找出夜视望远镜。 他看向群山。 灰绿的山林也被吞噬、覆盖,表皮长出凸起的一个个小眼睛,远远看去,眼睛凸起交叠的阴影,竟和森林有几分相似。 沈枝白放下望远镜。 继续开车。 不要想,沈枝白,不要思考。 15.和怪物过家家(16) 摇晃、模糊、晕眩。 钟表的秒针一圈圈的旋转,沈枝白在这个摇晃的世界中,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上面的时间。 一条触手长出来,曲折弯绕地从旁边伸过来,触尖生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沈枝白眼皮、眼尾都蕴着一点可怜的湿红,手指粗细的触手,顺着沈枝白的两侧唇角伸进嘴巴里,硌在他的牙齿之间。 沈枝白忽然咬紧牙关,本来就不甚清晰的世界被白光笼罩,他睁大眼睛,颤抖的眼珠望着黑暗中的白光,他好像听到一些声音—— 啊,是他在叫。 - 知道自己跑不掉的沈枝白,陷入一种茫然的空白中。 他不用吃饭,怪物会给他喂触手汁,一开始的味道很难喝,他不喜欢,但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乖乖接受。 后来触手汁的味道开始发生变化,变成苹果味、柠檬味、菠萝味、香蕉味。 沈枝白最喜欢苹果味,苹果这种水果在外面很常见,但是沈枝白很少买,他不吃苹果却很爱喝苹果味道的饮料,每次怪物喂他这种口味的触手汁,沈枝白都会多喝一点。 后来其他味道的触手汁都没了,只剩沈枝白喜欢的苹果味。 沈枝白发现他好像也没有多喜欢苹果饮料。 沈枝白觉得很没意思。 他按照自己记忆的道路往外城外开,开了很远,但无论多远,怪物都如影随形。 沈枝白不知道它扩展到什么程度,只能拼命安慰自己,一定还有它碰不到的地方,再快一点,再远一点,快了,马上就到了。 结果还是被抓回来。 这一次,怪物只带走他的人,并没有带他的车一起回来。 刚回来的沈枝白虽然崩溃但还有点力气,想办法,想出去,但很快这点力气也变成了绝望。 皮膜得到了史诗级加厚,沈枝白刀了五六个小时,也就戳穿了最表面的那一层。 那不跑呢?房间里的皮膜还是正常状态,沈枝白想把这些皮膜清理出去,边边角角的地方都用布料或者胶带堵上,给自己争取一点休息的时间,然后再想想怎么出去。 没什么用,皮膜恢复速度很快,他吭哧吭哧干了一上午,艾完草回来一看,牛逼,清理出来的地方又长好了。 沈枝白甚至尝试过想把肉茧杀了,剖开它看看它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沈枝白直接捅它。 它吞掉那把刀。 那是家里最后一把刀。 沈枝白没招了。 沈枝白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他也很少会自不量力地觉得单靠自己一个就能把一切都处理好,他有很多聪明有能力的朋友,遇到什么事,大家会一起帮他想办法。 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自己。 之前还能跟怪物聊聊天开开玩笑的沈枝白,发现跟肉茧互动以后肉茧只会把触手伸出来干他后,就没再找过肉茧了。 沈枝白甚至想打开弹幕,跟弹幕说说话。 无限游戏会自动屏蔽不和谐的内容,想要开启屏蔽部分,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主播打开弹幕解除屏蔽,二是设置门槛,付费观看。 沈枝白的衣服还有几套,他可以换上那些衣服,穿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跟弹幕说说话释放一下压力。 但大家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台申请开通门槛的人数突破三万,私信区挤到爆。 甚至有高等级观众,愿意把他保送出去,用来换这段时间回放和他的一晚上。 沈枝白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算了。 无限世界的直播设置其实是整个游戏中最大的陷阱。 沈枝白和大腿组队后,一出副本,大腿就让他把弹幕关了。 直播间观众和他们这些宿主一样,都是被主神选中参与无限游戏的玩家。 只不过前者的玩法更高级一点。 他们玩的是副本,观众玩的是主播。 之前有个很有名气的主播,和榜一谈恋爱,要奔现。 主播去了,就再没回来。 人们再次看到他,是在榜一的直播间。 曾经风光无限的主播,变成了一只人犬。 那个视频看得沈枝白差点吐出来。 大腿之后很认真地跟他说,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和观众保持距离,不要随意接受他们的要求和邀请。 哪天你要是实在抗不下去,你告诉我,我一枪打死你,也好过落在旁人手里。 所以他一直对这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观众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可以说是将他们放在自己的对立面。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自己底线降低后的未来。 ……现在还没到弹尽粮绝的程度。 虽然日子过得很混乱,但沈枝白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点希望。 他可以回去,他可以离开。 沈枝白失神的眼珠转动,和那个观察他反应的触手对视。 沈枝白捂住它的眼睛不让它看。 又有更多的、灯笼鱼似的触手冒出来,直勾勾地盯着沈枝白。 怪物没让沈枝白休息太久,它再次开始工作。 越来越了解沈枝白身体,越来越知道怎样让沈枝白快乐的触手,没用太长时间,就把沈枝白重新调动起来。 沈枝白的嘴闭不上,声音大得让沈枝白有点受不了,他又开始哭,哭声渐渐放大,他捂住自己的脸,出于尚未完全消泯的自尊,他不想让触手看。 而且他觉得,触手似乎会根据他的表情和声音调整。 时间越久,他越难分清,自己的眼泪究竟是痛还是爽。 小触手将沈枝白的手腕拉开,沈枝白那张哭得热腾腾的脸,又重新暴露在触手的眼睛中。 一个个清澈的明亮的眼珠,记录着他此刻的一切。 他难堪的侧过头,凌乱的发丝散落在他汗湿的面颊、被口涎润湿的唇瓣。 很快又被触手拨开了。 - “怎么心不在焉。” 额头抵着额头,肩膀并着肩膀,李奕璟的声音带着一点奇异的低哑,“想什么呢。” 夏天,卧室,半开的窗户和被风吹得鼓起的纱帘。 沈枝白最先看到的是纱帘,而后是李奕璟,最后是他们俩交握的手。 十指交握。 沈枝白没太理解什么情况,他脑子乱乱的,好像有人在里面打架,吵的全是他听不懂的东西。 他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手。 李奕璟大方地把手抬到他们眼前晃了下。 “招魂。”两人交握的手,从沈枝白眼前划过,划回,做法似的,“回来吧孩子,回来吧。” 沈枝白忍不住笑,脑子里矛盾的声音忽然消失了,他笑眯眯地和李奕璟的肩膀撞了下,“回不来了,沈枝白已经被我吃了。” 李奕璟松手,勾着沈枝白肩膀固定他,另一手掐住他的面颊,微微用力,“哪呢,哪呢,嘴张开,让我看看你怎么吃的。” 沈枝白的嘴巴被捏得稍微嘟起来一点,他故意闭着嘴不说话,只用一种狡猾得逞的眼神看他。 李奕璟挠他痒,掰他的嘴,试了好多办法,都没能让他的嘴张开。 最后李奕璟又变回最开始的那个动作,捏着他的面颊,看他的嘴,忽然笑了下。 “我还有一招。”李奕璟说:“你确定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喽。” 沈枝白对李奕璟挑衅地扬了下眉毛。 李奕璟按着沈枝白的后脑,侧身,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下。 沈枝白瞳孔微缩。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个吻就亲上来了。 沈枝白手疾眼快地按住李奕璟的唇瓣。 李奕璟对他笑,又亲他掌心。 掌心闷着李奕璟潮热的呼吸,沈枝白被他弄得有点痒,这股痒顺着他的手直接连到他的胸口、心脏。 心脏突然变得很快。 沈枝白觉得诡异,他有点待不下去了,起身要走。 李奕璟比他更早一步发现沈枝白的意图。 他勾住沈枝白的肩膀,把人揽到自己身边,声音低低的。 “干嘛,亲了又不管。”李奕璟笑眯眯道:“渣男。” 简直倒打一耙!沈枝白和他理论,“是你先亲我的好不好,讲点理吧李奕璟,总这样出社会被人打死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嘟着嘴看我,不就是欠亲,我亲一下怎么了。” 沈枝白掐他胳膊,“你能正常点不,谁家好哥们说亲嘴就亲嘴?” “谁家好哥们不亲嘴。”李奕璟话锋一转,带着那种贱兮兮的笑,“诶,亲个嘴而已,小白白你脸红什么?” 说完,又凑到沈枝白耳边,暧昧低语:“小白白,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话有点太惊悚,沈枝白想说李奕璟胡说八道,脸红的是狗,但李奕璟预判了他的反应,拉着他的手往他脸上放。 果然很热。 沈枝白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节奏失衡的心跳和脸上温度的指向太过明显,沈枝白觉得诧异,又无可辩驳。 是身体出问题了吗? 沈枝白不知道。 李奕璟的指节刮了下沈枝白的脸,“又走神。” 沈枝白烦,脑袋转到一边,又把兜帽带上,要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像一只气鼓鼓的害羞鸵鸟。 李奕璟笑。 “接吻而已,怕什么。” 李奕璟的手在沈枝白的后颈温柔地握了握,拉开沈枝白的兜帽,手放在沈枝白的后脑,没怎么用力地抓住沈枝白后脑的发丝。 他试探地带了一下,沈枝白没怎么抗拒,顺着他的力气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乖乖。”李奕璟的声音很轻,“要不要再亲一下。” 越来越诡异了,沈枝白他觉得不对劲,想跑,但是又没力气,提不起劲离开。 脸热热的,很烫。 像发烧。 他垂着眼睫,小声挣扎:“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又没犯法。” “狡辩。” 沈枝白有很多话想说,不犯法但是不能做的事多了去了,不能因为不犯法就乱搞,而且他们可是两个男人啊。 你什么时候弯的,我什么时候弯的,刚刚的接吻算什么,算喜欢还是感觉来了随便亲一下,都没有告白,还不是情侣,朋友也能接吻吗,朋友不该接吻吧,兄弟你不觉得诡异吗,如果我没记错咱们俩不是直男吗。 问题没答案,思绪被李奕璟又一个吻打断。 只轻轻地碰了下沈枝白的唇瓣,又迅速分开。 见沈枝白没有拒绝,才不知足地贴过来。 细碎的、逐渐缠绵的、温柔清淡的吻。 沈枝白轻易地接受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李奕璟的温度、气息、比他大了一圈的手,柔软的唇瓣。 ……好温暖。 . 迷迷糊糊醒来的沈枝白,被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雷了一大跳。 没想到看见死竹马的惊悚还有第二关。 他坐在怪物身上,怪物的胳膊环绕着他的腰背,他们俩正在接吻。 因为太过荒谬和无语,本该愤怒委屈的沈枝白,现在却只觉得无奈。 能别消费死人了不。 沈枝白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稍微一动,才发现他们俩不只有嘴巴格外亲密。 他顺着这格外的亲密往下看。 小腹上本来颜色特别淡的花瓣纹身,现在已经变成了妖异不详的蓝紫色。 凸起不大明显的一点形状,花瓣因为这点凸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起来有些立体。 沈枝白盯着看了一会,忽然笑起来。 情况太复杂,极速遗忘消退的梦境和现实重叠,各种情绪感受叠加,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哈哈。 他的好朋友、好兄弟、好竹马。 怪物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乐不可支的沈枝白。 它并不清楚沈枝白在笑什么,但看沈枝白笑,它身体里的触手,竟然也有一种温暖兴奋的感觉。 怪物于是也学着人的样子,控制着人皮里的细小触手,抬了抬唇角。 又抱紧他,继续和沈枝白造娃。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五天?十天?还是一个月?一年? 在这个黑暗的房间,所有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 钟表被肉质包裹覆盖,只留下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这一次沈枝白没有再用小刀切开,他没有其余的心思再去想这件事了。 他的一切都被怪物塞满,身体、精神、一切的一切。 被迫接受的沈枝白,在混乱之中,慢慢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梦中的李奕璟吻他,现实中的李奕璟也在吻。 梦中的李奕璟舔他,现实中的李奕璟也在舔。 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但沈枝白还没听清声音的内容,就被排山倒海的快乐压下去了。 沈 枝白在李奕璟凑过来的时候自然地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让他亲。 李奕璟吻过后,又轻轻舔了舔,最后整个贴过来,与他深吻。 身体依照本能行动追逐着快感和爱,环着怪物脖子的胳膊收紧,撒娇似的,陷进这个冰冷的怀抱。 沈枝白在怪物的柔和轻缓的动作中,闭上眼睛。 好舒服。 喜欢。 - 【请成为它的妻子-阶段三:爱情的结晶-生子(1/2)】 沈枝白睁眼。 天花板微微泛黄,顶灯灯罩的边缘因为年久失修裂开一点。 身下的大床柔软舒适,窗外柔和的阳光照进来,空气中不在是压抑的沉闷,好像呼吸都要被剥夺。 李奕璟呢?沈枝白想。 他睡眠质量很好,不怎么做梦,但在这个副本中,他总是梦见李奕璟。 具体梦到什么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梦里一定有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没有李奕璟的梦。 沈枝白出神地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和徐徐的清风,它们被框在窗户之中,好得像一副画。 沈枝白盯着外面,从早晨看到中午,一直到太阳落山。 ……这个梦,未免太长了点。 沈枝白闭上眼,睡过去了。 第二天,在生物钟的驱使下,沈枝白又醒了过来。 还是那扇窗户,窗外还是那样的天空。 但今天天气没昨天那么晴朗,灰蒙蒙的青笼罩天空,云也变得晦涩。 风也比昨天更猛,灌进房间,吹得人发冷。 沈枝白盯着看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过去去窗户关上。 喧嚣的风声被挡在窗外,渐黄的落叶被吹得漫天飞舞,沈枝白在窗边站了一阵,在玻璃反光看到赤身裸体的自己。 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原本刚刚到肩膀的狼尾多了一扎,现在长到差不多到胸口的位置。 沈枝白摸了摸白色的发尾,又松开,去衣柜拿衣服穿。 衣服已经没剩几件了,这时候自然也称不上什么搭配,只是勉强蔽体而已。 穿完衣服,又去喝水、吃饭。 热腾腾的泡面入口,沈枝白无意识的眼泪一滴滴地掉进碗里。 沈枝白越吃越快,越吃越快,最后将面汤也一饮而尽。 他并不饿,吃这些东西也不会让他产生饱腹感,怪物不知道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好像将他也变成了另一个怪物。 但熟悉的的人类日常,将他从失衡的世界拉回来。 吃完面,把碗放进水池里洗,沈枝白又去阳台。 肉茧发生了新的变化。 它的表皮结出一层光滑透明的玻璃质感外壳,被外壳包裹在中间的一大团肉红,心脏一样搏动。 沈枝白觉得它像小时后风靡一时的鸡卵捏捏。 他凑过去,摸了摸它的表壳。 的确和它看上去一样,冰冰凉凉的玻璃手感。 沈枝白没什么表情地收手,转身离开。 上午,沈枝白没做什么,只是吃饭、喝水、收拾行李。 到了中午,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沈枝白穿着雨衣出门。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击雨衣,沈枝白骑着自行车,往自己记忆中奔驰的方向去。 十分钟后,沈枝白找到奔驰。 五分钟后,沈枝白丢开空掉的油箱,坐进驾驶位。 他拉开副驾的手套箱,随便摸了盒烟出来。 拆开,磕出一根,烟蒂咬在口中。 打火机油不够,沈枝白点了好几下都没点起来。 还好有备用的。 换打火机的时候,沈枝白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看自己的手像在看别人的手。 用力握拳、展开,又握拳。 总算恢复了一些的沈枝白,终于把这根烟点着了。 他把打火机丢到副驾驶的位置,打火,启动。 这辆蝴蝶奔,进入沈枝白跑了三次、已经熟得倒背如流的路线。 这辆车的主人很没品,竟然在车载CD里放交响乐。 沈枝白一点没听进去,他只是机械地开车,脑袋里什么都没想。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路,心中没有半点起伏的波澜。 被抓了很多次的沈枝白,对自己这一次行动不抱任何希望。 他也不觉得这是逃跑。 他只是想开车,想离开那个城市,出来透透气。 反正无论如何都会被抓回去,那么不管开多远都无所谓了。 沈枝白的车速没那么快,他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小雨吹进来。 和小雨一起进入车子里的,是类似直升机启动的“突突突”的怪异声响。 之前两次都没听到这个声音的沈枝白,并未向声音源头张望,只是把车窗重新摇了上去。 声音被隔绝在外。 但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沈枝白无法忽视。 ……大概是某种会模仿直升机的怪物吧。 沈枝白又点了根烟。 外面的世界其实很可怕,如果没有怪物在身边,沈枝白是绝对不敢出去的。 但现在他却有种无所吊谓的淡然。 说不定是在做梦,没必要太认真。 咚! 巨大的声响从车顶传来。 沈枝白当没听到。 侧面的车窗被敲了两下。 沈枝白目不斜视。 一个带着古怪防毒面具的人头,从车顶往下探,机械的电流音从面具靠近嘴巴的位置发出。 “我是安市幸存者三号基地特调员顾一雯。” 这次,沈枝白不得不看过去。 倒悬的证件贴在她的脑袋旁边,“这是我的证件,麻烦您看一下。” 黑色皮质皮夹,透明胶装的塑料内卡,内卡和皮夹上都压印着“幸存则基地”的徽章和字样。 证件上的信息很清晰。 姓名:顾一雯 单位名称:安市幸存者三号基地 编号:112598 沈枝白漠然地收回视线。 没能得到回应的顾一雯,翻身回到车顶,掏出枪,指爪扒着车顶的边缘,身体半挂在车外。 她两下敲碎车窗,枪伸进去,黑黢黢的枪口对准沈枝白。 “我们注意您很久了,请您即刻停车,跟我走一趟,谢谢。” 16.和怪物过家家(17) “姓名?” “……” “年龄?” “……” “别怕。”指尖轻叩两下桌面,戴着粗框眼镜的男人有点无奈道,“只是基本的信息录入,方便我们为你建立基地暂住证。” “……” 一间装饰得颇为温馨的咨询师,桌上摆着几个不同职业、不同长相的小人陶偶。 沈枝白正对面的男人穿着暖黄色的毛线上衣,衣服上是一只歪七扭八的小鸭子。 沈枝白看着那只小鸭子出神。 李源顺着沈枝白的目光低头,笑了下。 “我妻子给我缝的,她最近爱上手工,给我织了很多。”温和的目光又落向沈枝白,“你和我的体型差不多,如果你喜欢,这件可以送你。” 沈枝白转头看向别处。 过了两秒,李源轻轻把本子合上,语气依旧平缓亲切:“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聊。” 沈枝白没有回应。 李源起身,沈枝白身后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上前,将沈枝白带了起来。 李源的眼神扫过那两个警卫。 警卫犹豫一下,将沈枝白放开。 李源走到神游天外的沈枝白身边,没怎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吧。”他说:“我带你熟悉一下我们的隔离区,在安全报告出来前,你要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 - 从布置温馨的心理咨询室出去,外面的画风骤变。 简陋阴暗的通道,混凝土的地面和墙壁,头顶的灯管投下昏黄的光。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正对着的就是行为观察室。 观察室的钢筋大门紧闭,李源留意沈枝白的神色,介绍道:“每个从地上下来的幸存者都要在观察室滞留三天进行行为评估,在此期间你需要向警卫报备外出,当基地的人员搜集好足够数据,确定你足够安全,就会放你出来。” 顺着通道走,转过一个弯,人慢慢多起来。 他们穿着统一灰色制服、胸口挂着白色的胸牌,男女老少都有,年轻人居多。 见李源来,他们脸上扬起笑容,“李老师,又有新人了?” 李源点点头,算作回应,带着沈枝白停在门前。 “这里是隔离区的食堂,每天的菜品很丰富,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写在这里。” 李源点了点挂在门口的意见簿,“我们会在成本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满足大家的愿望。” 沈枝白看向意见簿。 意见簿是打开的状态,上面已经写了很多条,字迹和字的大小不同,但是能看出来大家都蛮守规矩,在空白的纸上,自动形成一排。 红烧排骨、辣炖鲫鱼、宫保鸡灯、爆炒腰花…… 李源:“饿了吗?食堂每天开放三次,现在刚好赶上晚餐,要去吃点吗?” 沈枝白摇摇头,低低道:“谢谢,我不饿。” 李源:“按照基地的习惯,你是新人,可以自己选一顿加餐,师父晚上八点下班,最好在他下班前找他。” 沈枝白“嗯”了一声。 之后,李源又向沈枝白介绍了地下一层的活动室、宿舍区、公共浴室等区域。 最后又把他带回到观察室。 在观察室门口,李源交给沈枝白一个小皮箱。 “里面是你的换洗衣物和基地手环,手环可以显示时间和通知,监控你的心跳、体温、呼吸等状态,方便你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 “观察室内的监控你也可以用手环控制,收集视频信息数据每天需要至少两个小时,你可以自己安排监控时间。” 说话时,一个身高两米一,长相彪悍的男人走过来。 “李哥,你找我。” 沈枝白看过去,视线忽然凝住了。 脸上的疤从左眼划到胸口,长相酷似马东锡的男人,对沈枝白友好的笑笑。 李源:“这是你这段时间的生活辅导员,马南北,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他。” 马南北对沈枝白伸手:“怎么称呼?” 沈枝白定定地看着马南北的手,沉默两秒后,他握了上去。 “马哥好,我叫沈枝白,你叫我小白就好。” - 大腿名字叫马南北,二十八岁,性格豪爽仗义,为人相当正直,沈枝白平时叫他哥、马哥,有时候会管他叫师父。 见到马南北,沈枝白被怪物炒飞出去的精神、灵魂总算归位,这个世界不再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一片,他的情绪、感觉、意识和记忆都渐渐归位。 他表现得很正常,但面对李源的例行询问,除了姓名年龄等无关紧要的基本信息外,沈枝白什么都没透露。 只说自己头痛,记不清。 李源也没为难他,给他发了白色胸牌,就放他离开观察室。 沈枝白总算有时间和马南北单独相处。 晚餐结束,马南北带沈枝白去后厨的杂物间。 “这里没人。”马南北给沈枝白递了根烟,又拿了根自己点起,“说说吧,你啥情况。” 沈枝白:“我还想问你呢,哥,你怎么进来了?” 马南北:“找你呗。” 沈枝白不可置信道:“哥,你是不是把你那张跟随卡用了?” 马南北咬着烟,“你走以后我又下了两个本,见你还没出来,人又活着,就过来看看,能不能顺手把你救了。” 沈枝白明白马南北的意思。 跟随卡是S级道具,全服一共三张,其中一张就在马南北手上。 使用跟随卡,使用者可以直接传送到目标对象所在的副本,副本会自动生成新的匹配的S级副本任务。 使用者的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和目标对象一起离开。 也就是说,这是一张真正的大腿卡。 但很少有人用。 卡片很稀有,放在低级副本使用未免浪费,放高级副本吧,又有回不来的风险。 所以一直是有价无市的状态。 放在沈枝白身上用倒是正好。 一个公认的菜狗,进本不带道具不买天赋,四舍五入就是白板一个,还能活这么久。 傻子都能看出来副本和副本任务肯定有点蹊跷。 说不定很简单,是一个“奖励世界”。 所以赌一把,进来看看,能不能捡漏。 毕竟是S级,奖励再拉也拉不到哪去。 马南北很诚实,并未掩饰自己的目的,沈枝白也觉得没什么。 人的关系不可能单纯地干净纯粹。 就像他自己,和马南北当朋友的理由不也是贪生怕死? 在外面,像这种长相凶恶的人,沈枝白看都不敢看,直接弹跳起步跑远远了。 更何况,副本任务是不固定的,用跟随卡跟随S级副本风险很大。 但马南北这个粗中有细的大哥,还是愿意为他赌一把。 沈枝白打心眼里感谢他、相信他。 但话又说回来。 很多事不是感谢和相信就能说出口的。 沈枝白欲言又止。 马南北稀奇地扫了他一眼,“吞吞吐吐想啥呢,咋的,不乐意跟哥说,防哥呢。” “哪能呢。”沈枝白:“就是不太好说……哥,我告诉你,你出去以后不能跟别人说这事。” 马南北:“你可别勾哥了,到底啥事啊。” 沈枝白:“我怀孕了。” . 沈枝白挑着能说的和马南北说了。 包括任务,包括怪物,包括自己进来以后的种种遭遇,但隐去了竹马的部分,也隐去自己最后的意乱情迷。 被怪物关起来凿和主动让怪物凿是两回事,沈枝白不可能把后者告诉别人。 身为直男的马南北感同身受地拍了拍沈枝白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这事就烂哥肚子里了,哥不跟别人说。” “那体检怎么办?之后我怎么说?” 马南北:“和怪物的部分你就实话实说,这个世界就这样,管你男的女的还是二椅子,只要被畸变者配了就能怀。” “畸变者?” “零几年的时候辐射给很多人都整变异了,有些没变好的,变岔劈了,没啥人性的那种是畸变者。”马南北解释道:“然后变异变好的是异变者……那个李源,他媳妇儿就是异变者,等你见了就知道,异变者和正常人不一样的。” 沈枝白有点兴奋,“哥,我是异变者不,我现在不吃不喝也不饿,而且还能怀小孩诶!” 马南北忍不住笑,屈指弹沈枝白脑瓜崩,“想啥呢,异变者不长你这样。” 沈枝白:“哦……好吧。” “但整你那个怪物肯定有点说法,要不然基地也不能对你重点关注,哦对了,我还听说大领导要来找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枝白:“他找我干嘛?把我带去解剖?” “那不能,这个世界的人比无限世界里的玩家淳朴多了。” 沈枝白感觉也是,从一开始接触李源,再到后来这段时间的生活,一直和怪物一起,基本脱离人类社会的沈枝白,总算感到人间烟火的温暖。 说完自己的事,沈枝白又问:“哥,那你呢,你任务是什么?” 马南北冷 笑:“拯救世界,牛逼不。” 没等沈枝白回答,外面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要下班了啊!快点的。” 马南北应了一声,又拍拍沈枝白肩膀,“早想过S级不会那么简单,哥研究研究。你就正常生活,哥之后有事要忙,可能顾不上你。” “哥,我想帮你。” “不用。”马南北推门,“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 沈枝白之后一连几天都没见到马南北,这一次再被李源叫到咨询室的时候,沈枝白没像之前一样遮遮掩掩,把自己在安市雾北区经历的一切都全盘托出。 李源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临走的时候告诉沈枝白,谢谢他的配合,他的信息对基地来说很有用。 但是因为情况有点复杂,沈枝白在隔离区的时间要延长几天,具体什么时候出来要等通知。 作为补偿,沈枝白获得五百点贡献值。 地下基地的货币系统重建,五百贡献值的购买力等于末日前的五千。 沈枝白手上的余钱多,但他并不打算花,他想存下来。 他不知道马南北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拯救世界这个目标太大了,而系统的判定又很模糊。 马南北不和他说他去干什么,沈枝白自己打听,通过李源,知道马南北升了一级,由一个打杂的班长升至行政处专员,再之后的事沈枝白就不知道了。 所以,钱不能乱花。 万一马哥要用呢?万一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很多年呢? 下定决心攒钱的沈枝白,在一次牌局上,把钱全都输光。 还倒欠三百。 沈枝白输得脸都绿了。 本来看沈枝白好欺负,想薅把大的几个人,看沈枝白这样,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小白,收手吧。”有人劝道:“你不是玩牌的人,也没那水平,哥几个本来想哄你点钱花花……反正别玩了,这种丧良心的事我不能干。” 沈枝白想说瞧不起谁呢,之前他在外面打,几千万的筹码说推就推,庄家一把的抽水就要几十万,他是没见过钱的人吗?几百块而已,说赢就赢回来了。 但理智还是让他把这些透露身份的话给咽了回去。 沈枝白哗哗洗牌,兴致勃勃道:“刚有手感呢哥,再打两把嘛,求你了。” 然后又输了五百。 . 沈枝白有时候会感谢怪物,谢谢怪物让他变成一个只要靠空气就能活下去的人,不然他一定会饿死。 在隔离区生活二十天欠了八百点、菜到别人把他当傻子担心欺负他会遭天谴的沈枝白,总算收到了好消息。 他可以出去了。 向他传达消息的不是李源,是跟在李源身边的秘书。 秘书把胸牌和一本小册子给沈枝白:“你的身体检查、安全检查都已通过,沈枝白,恭喜你成为安市第三基地的一员。” “接下来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向,生活区比隔离区大很多,一共有十五层,生活区的基本信息都在生活指南中,你可以自行查看。” 沈枝白点头,“谢谢,那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是的。” 沈枝白向秘书道谢,和隔离区的朋友们约定生活区再见,花了一点时间看小册子上的指引,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一家公益性质的免费医院。 免费医院位于B4,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个小诊所,门脸不大,里面黑漆漆的,没什么人来。 看着像是看病的时候,把人迷晕,顺手嘎个腰子的那种黑诊所。 ——记录小册子上的内容都经过官方审查,这种较为惊悚的可能性并不存在。 沈枝白鼓起勇气走进去。 诊所里的医生穿戴整齐,精神状态非常饱满。 但他长着橘猫的头、橘猫的爪子和尾巴。 像他和李奕璟逛漫展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装扮精致的兽体。 只是长得格外狰狞一点,牙齿尖锐,眼睛阴森,没有那些福瑞可爱。 在触手训练下,对一切异形都接受良好的沈枝白,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多恐惧,但他知道肯定有人接受不了。 末世发生才三四十年,大家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发生太大的跳跃,能力较低的异变者很受歧视,所以明明是公益诊所,却少有人来。 看来福瑞控还没有统治世界。 身无分文的沈枝白,坐在看起来有些激动的猫大夫对面。 猫大夫像是头一回接诊病人,磕磕巴巴道:“请、请问您需要我看什么病呢喵?” 沈枝白微笑。 “大夫你好,我要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