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阴官?阳间叫我大先生》 第四十七章任务的关键2 老排骨又喝了一口酒才继续说道:“生死簿的厉害之处不在打打杀杀,而在于它管着轮回的根。一个人阳寿一尽,簿上的名号就会标出来,鬼差就拿着这个去拘魂。为什么新死的魂有名籍,游魂野鬼却阴阳两界都不收留?根子全在这册人书上。没名没籍,你连进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老排骨说到这儿,顿了顿:“要说这簿子究竟能不能改?我只能说:能改,但不能乱改。“ “先说副本。判官手里有一支轮回笔,能在副本上勾划删改。正常情况怎么改呢?只能照着天道因果来。比如哪个凡人积了大功德,该给他添寿;哪个作恶太多,该折他的寿——这是照章办事,怎么改都没事。可要是动了私心,给自己人添寿、把死人的名字抹掉,虽然天不会立刻劈你,但每一笔都会留下业记。十殿阎罗会审卷宗的时候会查,天庭也会定期拿副本跟南斗正本对账。一旦查出不对,动手的判官、帮忙打掩护的阴差,一个都跑不了,削神位、下地狱,都是轻的。“ “再说正本。那个就谁也别想了。生死簿正本的本身就连着天道因果——一个生灵功德攒够了,或者罪业深重到一定程度,他簿上的寿数劫数会自己跟着因果变动,那是天道在自动校正,根本不需要谁动笔。你要是非仗着法力硬改呢?手指头刚碰到书页,反噬就来了。你改的每一笔,罪孽不落簿上,全算在你自己头上。轻则修为掉光、神位被剥,重则神魂崩碎,连转世都没了。南斗星君守着它,也只有保管、核验的份儿,想动上面的记录,得一层层上报,说清因果缘由,经诸天核定,最后由天道自己重定——谁也做不了这个主。“ “人间传的那些故事,什么大闹地府、抢生死簿、划掉自己名字——划的都是副本。正本在星府里好好的,一动没动。你副本改得再漂亮,天道那儿该是多少寿还是多少寿。而且被划掉名字的人反而惨:副本上没他了,鬼差拘不着;可正本记着死期呢,到点照样死。死了以后呢?阴司查无此人,不收;轮回进不去。整个人卡在当中,变成孤魂野鬼,哪边都不要。“ 老排骨道:“所以记住一句话——副本上没名字,只是阴司暂时找不到你;正本上要是没名字,那才是真的跳出了天地命数,那种存在,纵观万古也没几个。“ 火炮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传说里,谁谁闯进地方改了生死簿的事情,发生过吗?” 老排骨噗呲笑了一声:“阳间流传的那些故事,什么孙猴子闯地府、拿笔把自己名字一勾,从此长生不死——我跟你交个底,全是扯淡。“ “你当那轮回笔是阳间的毛笔,蘸蘸墨就能写?那笔认因果。你功德不够、业债不清,笔都落不下去。” “所以那些说书人讲的,什么改了生死簿就能与天地同寿——那是他们不懂。” 老排骨说着话往禁魂袋上指了一下:“正是因为生死簿不能随便改,上面才会这么重视李焕的案子。” 我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案子确实棘手。” 如果,生死簿真的被人篡改,那么,动手的人,不是能在地府来去无踪的绝世大能,就是地府内部高层。 而我和火炮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普通的阴司秘卫,地府中每年消失的阴司秘卫都超过上百之数。 这件案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让我和火炮无声无息地不见踪影。 但是,案子已经到我们眼前了,我们又不能不接。 我伸出两根手指,轮换着在桌子上敲击着桌面的时候,老排骨哈出了一口酒气道:“大火将军,上面的意思是,此事不可声张,让你们以地府身份秘密办案。” 我的目光顿时微微一沉,道:“什么意思?” 老排骨道:“就是说,你们得以魂体的方式出现,而不是人过去。” 火炮当即拍案而起,指着老排骨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东西,说的那是人话吗?你让我们元神办案?那不是死得更快。” 我和火炮,确实可以元神出窍,不然的话,也不会晚上到地府办差。 但是,我们的元神能到地府,那是因为有黑白无常给我们发的令牌,换句话说,我们等于是地府特招才能元神出窍,而且能保持跟本体同等的修为。在借助地府法宝的情况下,或许比本体的修为还能高一些。 如果换成阳世的话,我们虽然也能做到这点,但是元神出窍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一两个小时,而是元神的修为达不到本体一半。 元神被灭,我们的下场不会比那个无心静斋的老道好到哪儿去! 老排骨第一时间不是害怕自己挨打,而是把酒瓶子抱在了怀里:“小火将军,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嘛!” 我拉着火炮让他坐了下来,自己看向了老排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排骨道:“这件事,上面的意思是,必须是阴司办案。要让外面知道阴司的手段。但是,得先把案子办成铁案之后,阴司才能公开行动。” 我大概明白了老排骨的意思,阴司是准备杀一儆百。但是,又不能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地出动大军。毕竟,这个案子还没查到根源所在。万一打草惊蛇,跑了主谋,那就等于是把案子办成了“夹生饭”,地府必定威严扫地。 但是,换一句话说,在我们没查清案件始末之前,地府也不会对我们公开支持。 火炮沉着脸道:“那为什么非得我们出魂办案?” 老排骨咬牙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咋还不明白呢?你们是谁?秘卫,秘卫懂吗?” “阴司秘卫可以是活人的事情,能做,不能说。阴阳两界早有密约,地府不能干涉阳间,阳间也不可扰乱地府。” “你们想象,人间的术士在驱邪的时候,可以请神明降临,也可以借神明之力,为什么他们只找天上的仙,不找地府的神?” “是地府处理不了那些邪祟吗?不是,先不说地府中的顶级大能,单就是处于中层的十大阴帅,四大判官。哪一个不是神威赫赫,威震两界的存在?” “只是,他们的职权所在,不允许他们出手而已。” 第四十八章台上与台下 这一点,老排骨真不是在胡说八道。 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电影《倩女幽魂》里面,燕赤霞往手心里画太极的时候,喊的是什么?是“乾坤借法”。 像他这种级别的术士,绝对可以请动黑白无常。只要黑白无常驾临兰若寺,什么树妖姥姥,黑山老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跪下求饶,说不定还能落个痛快。 但是,整个故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地府神仙出手。又是因为什么? 我只能说,一部分是为了编剧,一部分是实打实的阴阳密约。 老排骨道:“所以啊!有些事情能在台面上说,有些事情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没法拿出来说而已。” 老排骨说话之间,在桌子上放了两张木符:“这是七爷八爷给你们的,带着它,能让你们在阳世元神出窍实力等同地府大将。” “不过,任务结束之后,得还回来。” 老排骨说完,就似笑非笑地看向我和火炮。 我知道,他是在等着我的答复。 火炮悄悄地碰了我一下,我明白他是告诉我,这个任务不能接。 但是,这世上事情,很多都是,你不能只看现在,不看以后。 这个任务,我接下来固然凶险,但是不接,后果不会立刻显现,却会持续不断地跟我纠缠。 我伸手拿起令牌:“回去告诉七爷八爷,我一定尽我所能把案子办好。” 老排骨笑了:“火将军,你的选择是对的!” “江湖本就是身不由己。即使,你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人。世上也从不缺你不得不去妥协的存在。” “人,总得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我对着老排骨抱了抱拳:“受教了!下次,我请你喝好酒。” “那敢情好!”老排骨哈哈一笑,又变回了原先那副老奸巨猾的模样,抱着酒瓶子走了。 我转头对火炮说道:“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出发。”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驾车赶去了那个叫“南思岭”的地方。 火炮在车里对我说道:“阴司那边的情报送过来了,那个地方是后来才改的名字。原名叫南山坟,尸山岭。” 据说,最早的时候,整个城市以“坟”为名的地方,一共有四个,东,南,西,各有一个以坟为名的地方。后来,地名改革的时候,觉得名字不好听,就全都给改了。 我顺口问道:“那里埋过大坟吗?” 以“坟”为名的地方,其实不算少见,最有名就是京城的“公主坟”。 凡是这类地名,要么是大家族的墓地,久而久之就被当地人默认成以坟为名。要么就是那里埋过重要的人物。 距离老半仙老家不远,就有个“李家坟”据说,那家才清朝的时候出过进士,后来家族子弟也陆续出了不大不小官员,祖坟埋在那之后,连着埋了九代人了,就算是现在老李家的人走了,还是往那里埋。 李家坟的正规地名,其实是“李家堡子”,只不过当地人叫顺了嘴,开口就是李家坟。 另外一种,就是像京城“公主坟”一样埋过大人物。只是,只是,年代久远的地名,很少有人能确定当初那里埋得究竟是什么人物了。 火炮的答案却让我非常意外:“追魂司那边也没查到这些地方的由来?” “嗯?”我忍不住看了火炮一眼:“你确定吗?” 火炮神色凝重地说道:“确定。这个地方,怕是比我想的还要命啊!” 如果,在阳间,有人告诉我:档案遗失了,我们查不到资料。我不会觉得奇怪。 有时候,那些档案搬个家都搬没了。就别说经历过兵荒马乱,改朝换代的老档案了。那时候,人都活不起了,谁还能顾上档案? 但是,阴间不同啊!地府的下层官吏,可能会有调职,轮换。地府整体却从没有发生过更迭。档案遗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阴司查不到资料?这似乎有点说不通了。 火炮继续跟我解释道:“我问过追魂司那边。他们说,不止没有档案记载,就连南山坟那边土地都连着消失了几个,新任的土地根本不知道前面的事情。” 我微微一皱没有道:“知道了。那边还有什么情况?” 火炮道:“南山坟那边是老城区,刚建国的时候靠着铁矿曾经风光一时,后来铁矿被开采空了,也就没落了。大多数人都搬走了,年轻人也在往外跑。空出来的房子几乎满大街都是。” “原先,李焕住的那个新安小区。早就已经没人了。” “没人了?”我转头看向了火炮道:“一个人都没有了吗?” 居民区,可能会有大面积搬走的情况,但是不至于全都搬空了。 火炮道:“现实是确实没有人在了。而且,已经荒了差不多三十年。” 我再次皱了皱眉头:“这么说,那个小区应该是在李焕离开不久就空了。” “差不多吧!”火炮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将阴司方才递来的一沓资料随手扔出车外。 那叠薄纸脱开他的掌心,顺着车窗的缝隙扬向半空。还没等纸张飘远,幽蓝的火光骤然自纸页间窜起,带着火苗的纸张只向外浮荡了约莫一米的距离,就化作漫天飞灰。 可这还没有结束。 那些四散的纸灰又在我眼角的余光中骤然崩解,碎成无数细如尘埃的微粒,如同老式电视机信号错乱时跳出来的细碎雪花,闪烁了一瞬,便彻彻底底消散在空气里,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阴司出具的情报本就带着幽冥的特性,根本无法在阳间久存。内容只可供人阅览一遍,便会自行焚毁。 火炮要是不把这叠资料扔出车外,这团火焰就得直接在手心里烧起来。 我也不再说话,把车开到新安小区对面的居民区里,在那租了一栋房子住了下来。 到了晚上,我们所在的小区就稀稀拉拉亮着有数的那么几盏灯,对面的新安里却一点灯火都看不见。 我对七月说道:“今晚,我就和火炮出魂办案。你在这里看着我们的肉身。” 七月刚要点头,火炮就来了一句:“只能看,不能吃啊!别我们回来之后,缺胳膊少腿了。” 第四十九章上天台看看 七月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房东的电话:“大爷,你那里有大澡盆和搓澡的东西吗?能不能租给我用几天?” 火炮莫名其妙地道:“那不是有淋浴吗?你要澡盆干什么?你泡澡,谁看着我们啊?” 我的脸都绿了:“你可快闭嘴吧?” 火炮转头对我说道:“我闭啥嘴?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安全着想,女生洗澡,一洗好几个小时。她还能当着咱们面泡澡咋地?不怕咱俩忽然回来啊?” “虽然,也没啥可看的,但是男女授受不亲不是?” 我一把捂住了火炮嘴,咬着牙在他耳边说道:“你就没想过,她是要把咱俩洗干净再吃吗?” 火炮的脸也绿了,挣扎着想要说话,我却死死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开口。 万一,他把七月撩毛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身上少了一块什么? 七月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保持着矜持的微笑,看着我来。 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像是在等上菜。 我正想说点什么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七月过去开门一看,房东大爷已经把洗澡盆搬过来。 房东大爷根本不知道,他面前站着的丫头能吃人,还笑眯眯地说:“丫头,你们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啊!别客气。” 七月正在礼貌答谢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大爷,你们对面那小区怎么不亮灯啊!” 房东大爷倒也挺健谈,一见有人找他唠嗑,还特意往窗户前面走了几步,指着前面那小区道:“你说新安?那地方早就没有人住了。” “那地方,原先可是最好的地方,他们住楼的时候,我们这边还是都是平房呢?” 我顺势问道:“那边是高干小区啊?” “干部住那边?”房东大爷往远处指了指才说道:“新安那边虽然没有干部,但是人家有钱啊!那地方住的,都是下井的人,给的工资高。人家也敢花钱。” 火炮道:“这么说,那边的人也该有点家底儿啊!这是都到别的地方买房子了。” 房东老头道:“有家底能怎么着啊?那也躲不过生老病死不是?” “你当下井是啥好事儿?他们敢花钱,那是因为他们都说自己是在阴间挣钱阳间花,说不定哪天下井就上不来了,还不得赶紧吃好喝好?” “再说,长年累月地在地底下待着,还能不落下病根儿?三十多年前大雪封山那次,他们家家户户的都在死人。” “人死多了,谁住着不害怕。他们也就都搬走了?” 三十年多前,大雪天死人? 那不就是李焕逃出去的那一天吗? 我和火炮对视了一眼时候,火炮顺势问道:“那他们都信阴间干活儿的事儿了,就没盖个庙什么拜一拜啊?” “怎么没有?”房东大爷往小区后面的山上指了指:“那边就有个大仙庙,是盖在山洞里的。以前香火旺着呢!逢年过节,那小区家家户户都去大仙庙上杀鸡宰羊。”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求神拜佛的人多了去了,上面还能什么事儿都管?该死人的时候,照样死人。” 我试探道:“你们住一片鬼楼对面,就不害怕?” “害怕还能咋地?”房东大爷吐槽道:“咱们不像,人家那么有钱能搬走。政-府给的回迁楼就在这儿,我们还能搬哪儿去?” 房东大爷道:“为了不让对面的过来串门,咱们这小区不还是修的八字楼吗?” 我听完之后,不由得一皱眉头。 我虽然不是风水高手,但是也知道房东大爷说的八字楼是怎么回事儿? 要是盖房子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盖得乱,尤其是盖得像是八卦,迷宫一样。 那种建筑从高空看着大气,好看,但是,鬼魂进去了容易迷路,他走不出来,可容易被人撞上了。而且,这种地方迷路的鬼魂,还会越来越多,要是没有高手定期往出引,早晚会出大事。 八字楼,说白了就是让几栋楼的排列成“八”字形,大开口的地方对着有鬼魂出没的地方,小开口的对着能接引鬼魂的地方。只要小区里人气旺,就能形成一种指引,让鬼魂往出口的位置走,这样一来,也就把鬼魂全都引到有阴差接魂的地方去了。 但是,八字楼有两个地方必须注意——那就是,通俗上讲的入口和出口。 入口的地方,要有能指引鬼魂过来的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挂在不起眼的地方,也可以埋在地里,总之不能让人给拿走。 出口的地方,要对着城隍庙或者土地庙,因为,那是阴差接收鬼魂的中转站。阴差可不是接一个人就往回走,而是,要把一个区域之内的新死鬼魂都接走。一般情况下,阴差都会把鬼魂先带进庙里,等到该接的都接完了,再看看能不能顺手接到几个意外任务,然后一起带进地府。 可是。我们住进来的时候,特意开车围着小区转了半圈,怎么没看见八字开口和小庙? 我又跟房东大爷闲聊了几句之后,才把人给送走。 我关门之后就对火炮说道:“走,咱俩上楼顶上看看再说。” 有些地方的风水,你不去高处看,还真看不明白。 为了验证房东大爷说的是真是假,我必须往楼顶走一趟。 我和火炮刚从房间里出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就亮了。 我和火炮都是练过武的人,出门的时候还故意放轻了脚步,只要我们两个不去故意跺脚,声控灯根本不会亮。 这灯光,来得有点突然。 我抬头看去,那灯光似乎有意暗淡了一点,变得昏黄昏黄的,照得墙皮发灰,也把楼梯拐角的地方照出了几条长短不一的影子。 火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也跟着停了半秒。 楼道里没有人。 可我总觉得,在我们身后大概四五级台阶的位置,像是站着什么东西。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并不是听见了脚步声,也不是看见了影子,而是后背莫名地发紧,就像有人把脸贴在我身后,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第五十章房东老头死了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那阵“动静”也跟着慢了。 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跟着走。 好几次,我都听见了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看过去。 楼梯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影子,被声控灯拖在地上。 往上看,是看不见尽头的台阶;往下,则是黑洞洞的楼道也什么都没有。 火炮把手背在了身后,两根手指已经掐上了剑诀,对我传音道:“你感觉到了?” “嗯。”我也传音回应道:“后面有东西。” “我也感觉到了。”火炮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我看不见。” 我和火炮都是术士样。普通人怕鬼,是因为看不见;术士怕鬼,多半是看见了,却解决不了。可我们现在是什么都没看见,偏偏那股被人跟着的感觉又真实到没法忽视。 明明没人,我却总觉得有人站在我身后,我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微微仰着头,看我的后脑勺。 我脖子后面时不时掠过一丝凉气,像是有人贴着我呼吸。每当我准备回头,那口气又会立刻缩回去。等我真回过头,那种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在故意耍我。 我试着往墙边靠了靠,给后面让出半个人的位置。 可那股压迫感仍旧贴在我背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火炮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鬼鬼祟祟的。”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楼道里顿时黑了下来。 也就是在灯灭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听见,我们身后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像是贴着我的耳根发出来的一样。 我和火炮几乎同时一指点向了各自身后。 剑指,是术士必练的秘术之一。 不算高深,但是非常管用。 尤其是在应对突发状况的时候,甚至不用运气,存在剑指里的气就能自动迎敌。 虽然,那一指不见得能杀伤对手,却能给术士争取到应对的时间。 我们两个一起出指,指尖也同时落空。 声控灯重新亮起,楼道里还是没有人。 火炮低声道:“先上去,别在这儿跟它耗。” 我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可不管我们走得多快,身后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始终都在。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我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已经跟我们完全重合了,就像那个人就踩在我们的影子里。 直到我们推开天台大门,一股冷风迎面灌进来,身后的感觉才骤然消失。 我和火炮同时停住了脚。 我回头往楼道里看了一眼。 楼梯间安安静静,声控灯又灭了,黑得像一张闭上的嘴。 火炮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了?” “嗯。”我皱眉道:“上到楼顶就没了。” “先不管他!”我转身往天台边上走。 这栋楼虽然不算高,但站在天台上,足够把小区全貌看清楚了。 我走到天台边缘,顺着楼体往下看,果然看见八栋楼的排列,正好组成了一个不算规整的“八”字。 可问题是,八字楼的大开口,也就是正对新安小区的方向,现在却硬生生堵了一栋楼。 那栋楼正好卡在大开口的中间,把原本该敞开的“口”给封死了。 从风水上来讲,这等于把本该送鬼魂出去的路给掐断了。 “你看那栋楼。”我指着下面,“是不是比旁边的新?” 火炮站在楼顶边缘看了半天:“是挺新,外墙都没怎么掉皮。要我看,它比旁边那些楼新了十年都不止。” “房东老头不是说,这些楼是一起盖的吗?他……”火炮把话说到一半就反应了过来:“那老头要真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看,他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敢说。” 我又盯着那栋楼看了一会儿。 八字楼被堵住大开口,已经够麻烦了。可更麻烦的是,小开口那边看不见城隍庙,也看不见土地庙。没有阴差接引,进来容易,出去难。时间一长,这地方早晚得变成一座鬼窝。 “走,先回去再说。”我转身就往楼下走。 我们刚走下去没几层,就在楼梯间里碰见了房东大爷。 房东大爷看见我们,先愣了一下:“你们咋跑楼顶上去了?” 我顺口说道:“上去透口气。对了大爷,我们刚才看见大开口那儿还有一栋楼,那栋好像比别的楼新啊。” 房东大爷顺着我指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你说那栋啊?” “那就是一开始盖的。”房东大爷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都一个年头,可能是那边背风,晒不着,所以看着新点。” 这老头没说实话。 背风不背风跟外墙新旧有关,窗户、阳台、楼体轮廓却骗不了人。那栋楼的结构跟旁边几栋都不一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批盖的。 我还想问,房东大爷已经摆了摆手:“不跟你们说了,我还得给隔壁送东西呢。” 老头说着话就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可还没等我想明白哪儿不对,他已经顺着楼梯往上走了。 我和火炮也没多留,继续往下走。 结果。我们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房东大爷倒在了楼梯间里。 他脸朝上地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后脑一片暗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看他那样子,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那不是说,他从我们的屋里出来的时候就没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人都死了,刚才从我们旁边走过去的人是谁? 我们竟然没看出近在咫尺的“房东大爷”是个鬼魂。 这就不是普通的鬼遮眼了。 鬼遮眼只能骗人一时,骗不了术士的眼睛,更骗不了我和火炮两个人。除非那东西已经厉害到了能同时遮住我们两个感知的程度,要么……就是这栋楼本身就有问题。 “刚才那个绝对不是鬼!”火炮一把拽住我,“追!” 我们转身就往楼上跑。 我跟火炮一路追上顶楼的时候,就看见房东大爷背对着我们,正往天台边上走。 “站住!”我抬手打出追魂锁。 我们虽然还隔着一层楼梯,但是追魂锁的长度,却足够把它给抓回来。 第五十一章谁在还给他撑腰 锁链破空的声音响起的刹那,房东大爷也正好迈出了天台大门。 他往前迈的那一步之后,身形忽然变淡,就像是一缕烟似的,当着我的面散在了风里。 追魂锁穿过了青烟,打向了远处。 房东的大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火炮盯着房东大爷消散的位置:“咱们得回去找那老头的尸体。” 我转头看向他:“你想借尸引魂?” “对!”火炮急道,“刚才那鬼魂根本不像灰飞烟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拽走了。要是魂还没走远,咱们没准儿能顺着尸首把魂给拉回来。” 鬼魂消散分两种:一种是魂体受创,撑不住了,当场散掉,那种是真没了;另一种则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收走。刚才房东大爷消散前,身上没有半点溃散的迹象,倒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猛地扯了一下,硬生生从我们眼前拖走了。 后一种情况,只要尸体还在,就还有办法。 术士寻魂,最看重一个“锚”。活人用生辰八字,死人用尸首血骨。只要尸首还在,就能以尸为锚,把走丢的魂给拽回来。 “走!”我低喝一声,和火炮转身就往楼下跑。 这楼统共也没有多高,以我和火炮的脚力,想打个来回前后连两分钟都用不上。 可等我们赶到刚才看见尸体的地方,那里已经空了。 墙根底下干干净净,别说尸体,连房东大爷后脑磕出来的那点血迹都没了。 我蹲下去,伸手在台阶上摸了一把。 水泥台阶是干的。 不光没有血,连一点血腥味都没有,就好像刚才我们看见的根本不是尸体,而是一场幻觉。 火炮伸手在墙上按了按。对着我摇了摇头:“这附近连死人最后那口气都没有。已经被清干净了。” 术道上讲,人在临死前不是咽下去一口气,而是会喷出来一口气,术士管那口气叫“殃气”。活人被殃气冲着,多少得犯上点毛病。所以,那些专门给死人换寿衣的人,都得避着那口殃气。 殃气,有个特点,就是七天不散。 哪怕是阴气被清了,殃气也还在。 我们就离开这么一会儿,这里就被清得跟水洗的一样。 这已经不是寻常鬼怪能做到的事情。 我站起身:“找房东家去。” “走!”火炮说完,抬腿就要往下走,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我也跟着停住了。 我们明明记得自己找房东大爷租了房子,也记得刚才是他拎着洗澡盆过来敲门,可再想往下回忆,脑子里就空了一块。 房东大爷住在哪儿? 我们当时是在什么地方见到他的? 又是怎么跟他签的租房合同? 这些问题明明都应该有答案,可我越想,脑子就越乱。原本清清楚楚的记忆,这会儿像被谁拿橡皮从中间抹掉了一块。前后都还在,唯独最关键的那部分,变成了一片白花花的空白。 我向火炮问道:“你记得那老头住哪儿吗?” 火炮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记得有租房这回事,可一细想,那老头住哪儿,我咋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火炮说话之间捂住了脑袋:“我不只是想不起来,越想我脑袋越疼。” 我赶紧按住火炮的肩膀:“别想了!” 这种想不起来的感觉,不是单纯忘事,而是被人动了手脚。再这么硬想下去,别说找不到房东大爷家,我们连自己是谁都有可能想不起来。 火炮喘了口气,低声骂道:“这地方真-他-妈邪门,咱们刚来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 “不是没发现,是咱们压根就没往这边想。”我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这楼恐怕从咱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咱们算计进去了。” 我沉声道:“先回去找七月。” 我们两个刚走到出租屋门外,火炮就在虚掩的房门前面停住了脚步,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屋里有人,除了七月,还有两个人。” 我给火炮比了一个小心的手势,猛地拉开了房门,却看见,两个警-察正坐在七月对面的沙发上做笔录。 七月看到我们,眼神里闪过一道,对沙发上两个人的杀意。 她想杀人,只是我们没回来之前,她不知道该不该杀? 我当即走了进去:“两位,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个警-察抬头看向我道:“你就是火耀,后面那个是火炮?” 我点了点头:“没错!” 两个警-察同时站了起来:“有人报警,你们涉嫌推倒本楼住户刘老栓,致其当场死亡,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火炮脸色一沉道:“你有什么证据?就给我们定罪?” 警-察回答道:“没人要给你定罪,我们只是要求你们回去配合调查。请你们配合?” 火炮还要再说,却被我抬手挡了回去:“我们配合!” 我说“配合”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咬得很慢,眼睛却在两人脸上飞快扫过。他们谁也没问一句“案发时你们在哪”,更没提案发现场。正常办案,这两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其中一个警-察当即拿出了手铐,我抬手一挡道:“不是配合调查吗?配合需要戴手铐?” 另外一个警-察指了指身上的执法记录仪:“这里有执法记录,你有意见可以投诉。” 我淡淡一笑道:“铐吧!” 警-察给我戴上手铐之后,悄悄松了口气,才押着我和火炮离开了老楼。 我们还没上警车,火炮就在后面对我传音道:“这两个警-察是假的,要不要……” “咳咳……”火炮故意咳嗽了两声,是告诉我,一人一个干掉他们。 “我知道!”我也传音回应道:“先别着急,我还得套一下他们的底细。” 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个警-察是假货。 火炮上车之后,微微抽了抽鼻子,再次对我传音道:“这两个都是活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开车的那个警-察。 如果他是鬼怪,我不会觉得奇怪。可他是活人,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术士敢挑衅地府?是谁在给他撑腰? 第五十二章朋友给个面子 我侧眼看向窗外。车已经开出去了五分钟,还没看到派-出-所。 出警的时间太快了——我和火炮从看到房东大爷的尸体,到赶回出租屋,前后不到五分钟,这两个“警-察”就已经坐在屋里等着了,笔录都做到一半了。这是早就算计好了时间,在故意等我。 坐在我旁边的那个警-察,看见我在不断往窗外看,似乎也感觉到我产生了怀疑,当即就像是随意地开口问道:“火先生是哪儿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走江湖的,没户口。”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警-察同志要查我居住证?” “走江湖……”那个警-察笑了一声,“现在这年头,还走江湖的,可不多见了。敢问火先生,走的是哪一门哪一路?山、医、命、相、卜,还是别的什么营生?” 这话问得很刁。报山门,就等于亮底牌;不答,就是心里有鬼。 我眼皮都没抬:“混口饭吃罢了,谈不上门第。倒是两位……“ 我顿了顿道:“二位这警号是哪个分局的?我记性不错,刚才扫了一眼,两位的警号尾数,一个是七,一个是三,可我听说,正式编制的警号没有这么排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前面开车的那个警-察接过了话头,语气四平八稳的说道:“火先生好眼力。不过我们这种小地方,协警、辅警的号段乱,火先生常年在大城市走动,不知道也正常。” 我故意说道:“协警也能独立办案,还能带人回去问话?两位这协警,当得比正式警还得劲儿。” “流程的事,火先生就不用操心了。”旁边的警-察岔开话题道:“火先生来我们这儿,是走亲戚,还是……办什么事?要是办什么事,说不定我们本地熟,还能帮上忙。” 我笑了笑:“帮忙就不必了。我这点事,阴间的管不着,阳间的管不了。” 我说“阴间”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可车内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明显眯了一下。 他们在确认我是不是“那条道上”的人。而他们的反应告诉我,他们是知道的,至少,拍他们来的人是知道的。 我和对方,你来我往的试探之间,前面的人已经把车开进了一个大院。 下车之后,我特意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间派-出-所附近全是荒地,放眼望过去,别说人家,连灯光都看不见。 走过野外夜路,或者总开夜车的人都知道,人最先看到的不是房子或者车,而是灯光。只有你靠近光源一定距离之后,才会看清发光的是什么。 这派-出-所的位置不对。 两个警-察把我们带进了空荡荡的派-出-所,关进了审讯室,才像模像样地摊开了笔记本:“姓名!” “身份证上写着呢。”我晃了晃手腕,手铐哗啦一响,“二位进门就把我们铐上了,不就是为了拿我们身份证核过吗?核都核完了,还问?” “少废话,走流程!”对方加重了语气。 “行,那走流程。”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流程第一条,讯问嫌疑人应当分别进行。审讯室,可以把两个嫌疑人一起带进来问话吗?” 那个警-察笔尖一顿。 我接着说道:“规矩,不是你们不懂,是你们实在没有人了——不把我们都带进来,就是怕我们跑了一个。毕竟,这么个荒郊野外的&a;#39;派-出-所&a;#39;,里外就你们两位&a;#39;警力&a;#39;,分开关,人手就不够了,对吧?” “啪!”那个警-察猛的一拍桌子,“你给我老实点!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好,你问。”我往后一靠,“不过我提醒你,按流程,讯问前得亮明证件,告知权利义务。二位刚才拍桌子拍得很专业,轮到正事上怎么不专业了?” 另一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警-察,这时忽然笑了。他合上笔录本,慢条斯理地说:“火先生果然慧眼如炬。既然流程谈完了,那咱们谈谈&a;#39;行规&a;#39;——火先生进门到现在,被我们扣了手铐、关了审讯室,既不报师门,也不亮法器,就这么跟我们耗着。我很好奇,火先生是在等救兵,还是……“ 对方声音一顿时候,故意把身子微微前倾道:“根本不在乎我们是谁?”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我哈哈一笑之后,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内力发出的笑声在审讯室里形成巨大的回声,连大门都被震得嗡嗡直响,桌上一杯没喝完的茶水,被震得水花四溅。 两个警-察同时站起身来。 就在两人起身的瞬间,两人的脚下都微微错开了半步,一前一后,一攻一守。 我笑道:“朋友,还是别装了。派-出-所民警里,有先天高手吗?” 啸声里夹着我三成内力,普通人听了只会觉得刺耳,可练家子听来,那是一记实打实的“问心”。 这两人面色微白,呼吸却纹丝没乱,眼神更没有溃散——三十多岁,能稳稳接住我这一声长啸的人,绝对不会窝在这么个小派-出-所里。 虽然高手在民间,但是,民间可不是遍地都是高手。况且,年轻高手藏不住。 先前跟我说话的那个“警-察”不装了,干脆坐了下来,语气也换成了江湖人的腔调:“火耀,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不希望你进新安小区。” “你只要在外面待三天就行。三天之后,你做什么,我们都不拦着。而且,必有重谢。” 我笑道:“朋友,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我是奉了谁的令要查新安小区?” 那人脸色一沉道:“你一个江湖术士,还能奉谁的命?大不了就是些有权有势的雇主罢了。这些人,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另外一个人补充道:“再把你的来路估量大一些,也就是受了官方雇佣的而已。官方,我们一样有人脉。” “人脉……”我顿时笑出了声来的:“原来是这么估的。那我再多嘴问一句……“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既然官方都有人,二位怎么不直接去新安小区里面摆平?怎么不直接让新安小区的&a;#39;正主儿&a;#39;出来跟我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假扮警-察、扣人软禁。” “朋友,要我看,你们的&a;#39;人脉&a;#39;,怕是也进不了那个小区吧?”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第五十三章被人灭口 这句话戳到了实处:他们连新安小区的门都进不去,才会在小区外面、在我进小区之前拦我。 “火耀!”先开口那人声音冷了下来,“话说到这个份上,是给你脸。三天,我们只要三天。价钱你开,路数你挑,就当交个朋友。” 我摇了摇头,看着对方道:“让你们来绑我的人,就没告诉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在今晚动手吗?” 话说到这里,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非常了解阴司秘卫的行事规则。 阴司秘卫在接到命令之后,会在预定的时间进入任务地点,那之后就会掐断跟阴司的所有联系。 最后一次现身,等于是给阴司报备,也是在证明自己没有放弃任务。 如果,我没有在预定的时间进入新安小区,那么,阴司要么默认我叛逃,要么调查我是否遇害——无论哪一种结果,对我而言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对方所说的“三天之内不入新安小区”,根本就是在拿钱买我的命。 在阳间,我确实可以找找借口,在外面滞留三天。可我今天接的是阴司密令,今晚不到,论罪当斩。 我抬起被铐着的双手,冲他们晃了晃,笑道:“二位,手铐也戴了,戏也看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聊聊——你们那位&a;#39;人脉很广&a;#39;的东家,到底出了什么价,买我火耀一条命?” 好的,接着上一段的摊牌往下写—— 审讯室里静了一瞬。 先开口的那个人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他笑得很有耐心,像是早就在等我这句话说完。 “火先生,”他慢慢站起身,解开了警服最上面的扣子,“你知道吗,从上车到现在,你只有一个破绽。” “哦?”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道:“我得破绽在哪儿?” “你太配合了。”对方说话之间眼中杀意渐起:“你从戴手铐到进审讯室,你一直在跟我拉扯,可你一直都没有真正反抗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手铐锁不住你?” 那人声音一沉道:“一般的手铐,还真对付不了你。不过,我这件法器,专门锁的就是你们这些练家子的腕脉。你现在提不上三成真气,对不对?” “所以……”那人在冷笑之间把警服外套整个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身紧身黑衣:“东家说了,谈得拢,交钱;要是谈不拢嘛……” 我抬起手腕,当着两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你这铐子,真正的名堂,就是藏着锁脉钉。你们给我上铐子那一刻,我就摸出内圈里藏着的钉子了。七枚,锁腕脉,遇强则入——好手艺。“ 两个黑衣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你……你早知道?“ “早知道。”我点点头道:“不但早知道,我还顺道让你们锁着。锁脉钉锁得住脉门,锁得住穴位,它锁不住一样东西……“ 我抬起眼,“锁不住我不想挣。“ 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对了,厉喝一声:“动手!拿下他。“ “晚了。”我手腕一翻,五指轻轻收拢。 没有运功的征兆,没有蓄力的架势,甚至连衣角都没怎么动。真气便从我的指尖爆发而出, 我腕上那副手铐,从中间齐齐断开。 几乎同一瞬间,火炮那边也爆出了一声金属被震断的脆响。他甚至连招式都没换,随手一抖,手铐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像是被人用尺子量着切开的一样。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黑衣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他们太清楚这副手铐意味着什么了——先天高手戴上,也得脱层皮才能挣脱。 可我们两个人,一个手腕轻翻,一个随手一抖。像摘了根线头一样把铐子摘了。 其实,我们这点本事都是老半仙那学来的。 江湖人收徒,不仅仅是教他们功夫,也得教他们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比如忽然被人捆起来。 只不过,老半仙对教这个异常热衷。动不动就把我锁起来,捆上,甚至塞进上锁的箱子里。也不管我能不能打开,转身就走。 我每次折腾大半天爬回家里,他都是做好了饭等我了。 我和火炮虽然师出同门,但是开锁的手法却略有不同,因为,那手法有一半是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对方震惊归震惊,却不会在那里站着不动。 两个人只是短暂的惊愕之后,一前一后向我和火炮扑了过来。 先扑到的那人一拳打向了我的面门。我不闪不避,抬手一记“拨云见日”格开他的拳路,顺势进步,肘击其肋。 他变招极快,左臂下沉来锁我的肘,右手成爪直掏我的咽喉。 我头一偏让过爪锋,左手如电,一把叼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右手五指并拢,一记穿掌直取他前胸。 这一掌我用上了八成内力,掌风压得审讯室的空气嗡嗡作响。那人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双臂交叉硬架。 “咔嚓——“ 臂骨折断的声音骤然暴起之间,我的掌力也穿透他交叉的双臂,结结实实拍在他前胸上。 “噗!” 那人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可就在他倒飞出去的那一瞬。我却听见了,他身上传来“铮”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一根三寸长的钢针,竟然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钉进了他身后的墙上,针尾还在嗡嗡震颤,针身上挂着血丝,在灯下泛着幽蓝的暗光。 我瞳孔猛地一缩。 “火炮!别下重手!”我吼出声的同时,火炮应声变招。双掌一收,由劈砍换为擒拿,快如闪电地叼住了对方手腕顺势将人死死按跪在地上,一条胳膊反剪到了背后,半点动弹不得。 火炮压着那人,扭头冲我喊:“制住了!” 我几步抢过去,蹲到了那人身前。 可我的手指还没碰到他的脸。 那人原本狰狞挣扎的表情,忽然定住了,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接近着,一根钢针,就从里往外的,在他的眉心里顶了出来。 针尖顶破皮肤,带着一点血珠钻出眉心,然后是整根针身,三寸长,幽蓝幽蓝,针尖上还挑着一丝灰白的、黏糊糊的东西。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瘫软下去,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第五十四章你想等着被斩首啊 那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连一句话都没能留下。 我把尸体上的钢针抽出来凑到灯下。 针身幽蓝,入手冰凉,针尾刻着一圈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这不是普通的钢针,这是“镇魂钉”。 术士一道里,最阴损的东西之一。 钉在活人身体里,平日里以气血养着,安分守己;一旦宿主违背了什么,或者被人制住要吐真言,钉上封着的禁制就会发动,穿脑入心,杀人灭口。而被镇魂钉钉死的人,魂魄会被钉上的禁制当场绞碎,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路都断了。 阴司秘卫办事,最看重的就是魂魄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魂。有了魂魄,阴司有的是办法让死人开口。 可现在,两根镇魂钉,把最后的两条线索,连人带魂,一并抹得干干净净。 火炮沉声道:“这俩人背后的东家,下手也太黑了。提前在他们身体里埋了这东西,这是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啊!” 两个先天高手,说弃就弃;两条人命两缕魂,说灭就灭。好大的手笔,好狠的手段。 对方派这两个人来,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试探我——他们是一道双保险:拦得住我,三天之后交货拿钱;拦不住我,这两个人当场身死魂灭,查无对证。 新安小区里那位“正主儿”,我连面都还没见到,就已经先领教了他的手段。 我沉声道:“火炮给阴司传信,让他们过来处理这里的尸体。” 火炮的传讯符刚刚点燃,火苗便像是被风吹到的蜡烛噗的一声灭了。 火炮连着点了三次,都没能点着那张传讯符:“这里被封住了。” 我微微皱眉之间,快步走到了窗前,往外看去。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方才下车时还是一片荒凉的野地上,东一个、西一个,出现了不少圆形的坑。坑口抹着水泥,一圈一圈月色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那是坟。 准确点说,是事先打好的坟坑。 我们目光所及,荒地里少说错落着二三十个这样的水泥坟圈,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根本不知道尽头还有多少。 像这种坟坑聚集的地方,就一定有埋好了的坟。 我沉声道:“这是自然形成墓葬群啊!” 民间埋坟大多有个习惯,只要有人在某个地方埋了坟,那里的风水看着还算不错,就有人跟着往那埋。后面跟风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成片的坟地。 这种地方虽然说不上是乱葬岗,但是阴气也不比那里少多少。 火炮也反应了过来:“我们进的根本不是派-出-所。看坟人的废弃住宅。凡是,坟修得讲究一点的地方,旁边都会留一间看坟的屋。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a;#39;警用设备&a;#39;,不过就是障眼法罢了。” 我笑了一声道:“这人的手段,有点意思!” 我话音刚落—— 荒地四周,开始浮现出大量的鬼魂。 坟圈的影子后面、枯树的枝头、齐腰深的荒草里,一团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接二连三地显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个年月的衣裳,有的还保持着下葬时的模样,安安静静地、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间破屋围拢过来。 转眼之间,屋子四周百步之内,已经站满了鬼影。 那两个骗我们过来的术士只是对方的第一招,而且远远称不上杀招——真正的后手,是这些鬼魂。 这人算的不是我们的道行,是我们的心理。 第一重,他算准了我们识破了假警-察之后,一定会认为“敌人已经浮出水面”肯定会跟过来看看。 两个术士一死,正常人都会松一口气——战斗结束了,赢了。而我们,就站在这口气松下来的当口,一脚踩进了人家真正的局里。 第二重,他算准了术士见到鬼物围杀,第一反应一定是动手。千百年来术士降妖除鬼,动手就是本能,根本不需要思考。而这个“不需要思考”,恰恰就是他最想要的。 外面的这些鬼魂,围着我们,却不扑上来,只是哭。哭声凄凄切切,顺风飘进屋里,听得人心里发毛。可它们一个个身上怨气极淡。这满地的,几乎全是善魂。 术士一道,铁律如山:可斩恶鬼,可诛厉鬼,唯独不可擅杀善魂。恶鬼伤人,杀了是功德;厉鬼作祟,诛了是替天行道。可善魂未曾害人,你动它们一根指头,就是滥杀无辜,就是违逆天道。 世上最多的,就是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普通人。 他们死后,鬼魂完全可以归入善魂一类。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 我不杀,它们就把我困在这里。围到天亮,我一步都走不出去。如果,我今晚不到新安小区,论罪当斩,困在这里,等于慢性处死。 我杀了外面的鬼魂,天道之罚立刻落下,短时间内不许动用秘术——秘术一禁,我这身本事废掉大半,就算赶到了新安小区门口,也是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动手也是死。 更要命的是,我们强行闯出去的话,他还可以报警。 到那时候,来的可就是真警-察了。 真警-察可不会管我们是不是术士,更不会跟我们讨论什么善魂恶鬼、天道人伦。 两具尸体在我们手里,荒郊野外,死无对证——人证物证俱全,那就是真抓我们了。 绕来绕去,还是那个“死局” 可是真正会布局的人,从来不需要下多大的本钱。 他只需要抓住关键之处,就足够了。 “师兄……这局怎么破?”火炮问了一声之后,又说道:“我保着你杀出去!” 我转头看向火炮:“你不怕被禁法吗?” 火炮咬牙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侨情?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你走,我处理这里的事情。” 我笑了笑说道:“我们为什么要走?就在这里待着不好吗?” 火炮差点被我这句话给气死:“你是疯了吧?” “咱们要是不回去,还能在预定时间进新安里吗?你先等着被阴司斩首啊?” “赶紧走!” 第五十五章你还能再缺德点吗 我对着火炮摆了摆手:“我们不回去,并不代表没人进新安小区。” “我们不回去,谁还能……”火炮话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愣了愣,道:“你说七月?” “她进去管什么用?”火炮随即又摇头道:“就算她肯去,阴司的门禁又不是摆设。绣衣卫的差事,外人替得了吗?” 我笑着看向火炮:“我就不会给她弄个身份吗?” 火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真敢啊!” 阴司到了现代,仍旧有很多地方在沿用古代的旧制。这些旧制不是装模作样的复古,而是千百年来磨出来的、最顺手的权力结构,没人舍得扔。 在古代,不会出现电视里那种某个高官一高兴就给谁封个小官、直接封个偏将之类的荒唐事——朝廷的官帽子再不值钱,也轮不到私人发放。但是,官可以私人聘用属下。 古代官员聘用属下,一般有两种情形。 一种是衙门里的衙役、捕快、书吏。这些人的薪俸虽然是官员个人解决的,却可以走地方公账报销,有一套完整的招募、考核、备案的流程,所以他们可以自称公门中人,吃的是皇粮,办的是官差。只是这类属员,官员调任的时候带不走——人是公家名册上的,官走了,人留下。 另一种,才是真正的私人雇佣。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师爷、随从、护卫。这些人拿的是主官自己掏的钱,走的不是公账,自然也不进公家的册子。朝廷管不着,吏部查不到,衙门里的同僚见了,却得给三分薄面。因为他们和主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地方官雇佣书吏衙役,调任时不能带走,师爷护卫却可以——因为那不是官产,是私产。 我给七月的身份,就是我的长随,兼任护卫。 长随这个身份,妙就妙在它的模糊。在官面上,他没有品级,没有差牒,进不了衙门的名册,不能代表主官——主官要真犯了事,朝廷问起来,一句“那是下官的私人随从,私自妄为”就能把责任摘干净。 可在另一种意义上,他恰恰最能代表主官的意志。 官场上有些话,主官不方便说,长随可以说;有些事,主官不方便做,长随可以做;有些门,主官不方便进。长随拿着主官的帖子进去,门口的衙役照样得躬身让路。 这是几百年官场心照不宣的默契:你可以查这个长随手里的名帖,验证他的身份,但你不会拦他,因为你拦的实际上是那个帖子背后的人。 这种事情是不是现实?你看看《纪晓岚》里和珅身边的刘全就知道了。 这些规矩火炮当然门儿清。但他担心的是另一层,忍不住道:“规矩是规矩。可咱们这次执行的是密令,知道咱们身份和任务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七月顶个长随的名头进去,名分上说得通——但要是真有人在这事儿上做文章呢?揪着&a;#39;绣衣卫差事,岂容外人代办&a;#39;这一条往死里咬,咱们怎么办?” 我冷冷一笑:“做文章更好!那不就知道,谁想弄死我们了么?” 火炮瞳孔猛地一缩。 这就是绣衣卫和普通衙门最大的不同。 普通官差办差,公文要过堂,行程要报备,随行人等要登记在册,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都有据可查。绣衣卫不一样。绣衣卫奉的是密令,密令的意思就是——不该知道的人,一个字都不许知道。 所以绣衣卫那边验收差事,只认一个死规矩:令状上写的时辰、写的地点,人到没到。至于到的是主官还是主官的长随,令状上没写,他们就不问。问了,反倒是他越权。 换句话说,七月顶着长随的身份进新安小区,在绣衣卫的制度里,根本不算一个可以被攻击的漏洞。 可如果有人跳出来说这不行。 那就有意思了。 他凭什么知道我们要进新安小区?他凭什么知道我们的任务内容?他又是怎么算准了时辰,守在半路等着咬这一口的? 密令的内容,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嫌疑。真有人拿着“七月代表我们进入新安小区”说事儿,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是他,泄露了我们的密令。 而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既然有本事布下这么个局,就绝不会傻到自己跳出来。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看着七月替我们进门,看着我们按时报差,看着这个哑巴亏咽下去。 火炮想通了这一层,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你这是拿七月当鱼饵啊。” “不。”我望着远处新安小区的方向,淡淡道:“我是拿咱们俩的命,当那个浮漂。鱼咬不咬饵不要紧——要紧的是,水底下那条鱼,最好别让我看见它露头。” 火炮看向窗外道:“那外面的鬼魂怎么办?” 我反问道:“度呗?还能咋办?” 火炮顿时不高兴了:“就这么给度了?” 火炮虽然是脾气暴了点,但是脑子不笨,话一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 既然我们已经打定主意,拖住暗处那人,争取让七月顺利进入新安小区,那就得装出一副不得不妥协的样子。 活儿要干得漂亮,姿态要做足。 得让人家看出来,我们是被逼无奈,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办事。 度化鬼魂这种事情,看似简单,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别看有些道士、和尚做度化的法事有板有眼,步罡踏斗,掐诀念咒,一套流程下来滴水不漏。 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那个本事。那些咒诀手势,学个形似不难,难的是最后那一下“送”。 送不动,鬼魂还在原地杵着。 反正,雇主也看不见鬼魂走没走,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行里,十个度化的法事,九个是在骗钱。 我这边刚准备好黄纸、朱砂,火炮就凑上来道:“要不,咱们来个炼度吧?” “啥?”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还能再缺德点吗?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第五十六章炼不死就往死炼 度化跟炼度,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其作用却是天差地别。 往白了说: 度化,是押送。 鬼魂滞留在阳间,大多是因为执念未了、接引不明,或者干脆是没人管。 术士起坛做法,等于是替阴司跑一趟腿,把鬼魂押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地府也好,东岳也罢,到了那儿,交割文书一签,术士的事就完了。 但是,押送归押送,罪孽归罪孽。 鬼魂身上背着的罪业,只要进了地府的大门。就是该审审,该罚罚,该下地狱就下地狱。地府不会因为是术士把它平平安安送到了,就网开一面。你只是个押运的,不是法官,更不是赦免它的恩人。 炼度,是销案。 炼度是在度化的过程里,是用水火之气把鬼魂身上的罪孽一并炼去。水,洗去它的污;火,炼尽它的垢。等送到地府门口的时候,这鬼魂已经是干干净净,可以直接排队投胎了。 度化和炼度 一个是把人捞出来,一个是保着人平安投胎。 所以,炼度对修为的要求高得吓人。 有些道士修了一辈子道,度了一辈子鬼魂,也只是能度不能炼。不是咒诀背得不熟,是那两下“水洗火烧”的本事,没几十年的真功夫根本撑不起来 水轻了。罪洗不干净,火重了,容易把魂烧散了,分寸差一线,鬼魂就能灰飞烟灭,术士还要遭反噬。 我和火炮的修为倒是够,做炼度也能行。问题是,炼度需要水火相济——水为济炼之资,火为炼形之具,两样缺一不可。 我只会玩火,不会玩水啊。 拿火硬烧,倒是也能把罪炼了,但那跟下过一次地狱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地狱的刑罚花样多,我这个手法单一,就是火刑。 况且,外面那些鬼魂,多数还到不了大奸大恶的程度,到了下面,阴司拘去罚一罚、关一关也就完了。用炼度的真火伺候它们,属于拿铡刀削苹果。 “你这……”我咬着牙道,“是不是缺德缺大了?这要是……” 火炮不耐烦道:“别这个那个的了。他们把咱俩围了,我还巴巴地送他们下去,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再说了,躲在暗处那货,跟我们玩规则,那就不能用邪道控制鬼魂。至少得他们自愿才行。他们都有心弄我,我不抽回去?”” “要是,我没本事抽回去就算了,我有这个本事还不抽,我容易道心不稳啊!” 我咬牙道:“我看你的道心,早就掉马桶里了。” “等我,我换一道符。” 我不得不承认,缺德这玩意儿,可能是会传染的。 我被火炮过上那缺德病了。 我在屋里点起香烛,抬眼从破窗往外一扫——荒地上影影绰绰,已经站满了鬼魂,一个个扒着坟坑沿儿往这边瞅,估摸着有百十来个。 我抽出一张符,两指夹住,往空中一晃,那张符破空而出。 符出手的时候还是一张黄纸,飞过半道就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火线,精准地钉在一个鬼魂的胸口。那是个穿病号服的女鬼,看年纪不到四十,魂体淡得几乎透明,在荒地上飘了不知道多少年,风一吹就晃。 火顺着符纹从她胸口蔓延开来,眨眼就裹住了全身。 女鬼疼得浑身剧烈地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十指抠进自己魂体。 她没跑。火越烧越旺,她身上那些积年的黑气一缕一缕被逼出来,在火光里扭曲、挣扎、溃散。每溃散一缕,她的魂体就亮一分。 我盯着她,本想着她喊疼就减两分火 结果,她愣是一声没吭。 烧到最后,黑气散尽,火光里的魂体亮得近乎透明。她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散成漫天光点,直奔地府的方向去了。 我捏着符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愣什么神呢!”火炮在我身后咆哮道,“外面都等不及了!” 确实等不及了。 剩下那百十来个鬼魂,看见病号服女鬼散成的光点,也看明白了我这符是干什么的——烧是疼,可烧完就能走。前面几个胆大的已经主动往前凑了,后面胆小的被同伴推着搡着,黑压压一片往空房子这边涌。 “我这不是等他们一起过来吗?”我冷笑之间,符已出手。 这一回,不是一张。而是一把。 一把符撒出去,十来道火线撕开夜色,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每一道火线都精准地钉住一个鬼魂,符纹一亮,火光就从它身上长了出来。整片荒地瞬间被点亮了。 上百团火,上百个火人,东倒西歪地烧在坟坑之间,把没埋好的坟坑都被映成了金红色。 然后,惨叫声就冲天而起, 先是零星的几个鬼魂在喊,紧接着连成一片,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啊啊啊……!” “疼死我了……!道长轻点……轻点啊!” “快闭嘴吧你们!”火炮扒着窗口,乐得直拍大腿,“喊疼说明罪孽浅,一会儿就烧完了!那些不喊的才吓人——那是欠得多的!” 果然,火堆里那些闷声不吭、被烧得满地打滚的,身上黑气冒得跟烟囱似的。有一个血腥味冲天的,被三道符同时钉住,烧得嗷嗷怪叫,骂到一半自己先跪了,磕头如捣蒜,一边挨烧一边喊“求道长饶命啊!” 火光照亮了整片荒地,也照亮了那些敞着口的坟坑。 百鬼同焚,哀号震天。远远看去,这地方哪还是乱葬岗,分明是开了锅的人间地狱。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破窗前,一张一张地撒符,眼睛却在悄悄留意附近的动静。 我估计,暗中那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炼度了那些鬼魂。 好,承接上一章的火海炼度,这一章把“鱼咬钩—截杀—血遁—反咒”四段走完整。打斗部分按你的要求,不堆招式名,只写拳脚、地形和压迫感。正文如下: 火海正烧到最盛的时候,出事了。 我刚撒出第七把灵符之后,百鬼同焚的场面到达了顶点,撕心裂肺的哀号震天而起,整片荒地被火光映得亮如白昼。就在这一片纯粹由我掌控的火海里,毫无征兆地,斜混进来一团异火。 第五十七章让他跑了 符火,异火相容之下,轰然剧震。 火海当场炸开,暴涨了数倍。原本被符火规规矩矩围着炼的百十来个鬼魂,一瞬间被卷进了那片失控的火浪里,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烧空了大半。 “出来了!” “追!” 我低喝一声与火炮一前一后,身形破空,狠狠撞碎木质窗棂。漫天碎玻璃伴着气流纷飞四溅, 我们二人落地之后,分毫不停地循着那团异火的气息追向了荒地深处。 我们两个追出几分钟,就把一个黑衣蒙面人堵在了坟地里。 火炮没有半句废话,脚下真气骤然爆发,泥土碎石被轰然震炸,身形如离弦惊雷,冲到对方面前,一拳打向了对方面门,凌厉气劲震得夜风发颤。 那黑影不逃不避,反倒逆势迎上,身形飘忽如鬼魅,双臂翻飞格挡。 “嘭”一声,拳臂相撞的闷响震彻死也,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骤然炸开!周遭数座旧坟的坟土层层崩裂,簌簌滚落,碎石、枯草根、朽木碎屑被磅礴真气掀得漫天乱飞,尘土飞扬,遮蔽月色。 火炮力道千钧,一拳可崩石裂土,此刻竟被对方硬生生震得倒滑两步,脚跟死死嵌进湿软坟土,犁出两道深达数寸的沟壑,手臂微微发麻震颤。 “这拳有劲儿!”火炮眼中带着狂热,猛冲了上去。 我也跟着冲向了对手。 黑夜荒坟,三人激战,气场轰然对冲!几乎没有花哨繁复的术法招式,全是凌厉、致命的近身搏杀。 这蒙面人修为极强,身法诡谲、招式狠辣,换作寻常术士单打独斗,绝对撑不过三十回合便会落败重伤。可他今日对上我们二人合围,瞬间落入死局。 我们三人交手的每一次碰撞,都有狂暴真气炸开,周遭一座座荒坟接连震颤、开裂,坟土簌簌崩塌,碎石乱骨被气浪卷得四处横飞,整片坟岗尘土漫天、煞气滔天。 不过三回合,那蒙面人已然气息紊乱。虽有黑布遮面,可他眼底翻涌的惊惶,根本无处藏匿。 第五回合,他心生退意,想要弃战遁走。 脚下步法诡谲一变,身形骤然矮缩,借着两座相邻坟包的夹缝空隙,欲贴身溜脱。这处退路我早已预判,提前半步截堵上前,真气凝于掌心,顺势一掌切向他咽喉要害,封死他所有遁路。 他被迫仓促后仰闪避,脚下节奏瞬间大乱,身形踉跄一线。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火炮趁势从坟顶居高临下猛扑而下,浑身真气灌注腿上,一记刚猛霸道的鞭腿狠狠抽在他肩头! 腿劲炸裂,气浪横扫!那蒙面人整个人被硬生生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一座旧坟之上,轰然巨响中半座坟头直接塌陷,漫天碎土、朽骨哗啦啦倾覆而下,瞬间将他半身死死掩埋。 他咬牙撑着坟坑残土,勉强想要起身,我已然贴身杀至,在错步近身之间,真气尽数凝于右掌,八成力道毫无保留,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这一掌落下,如同重锤猛击蒙皮大鼓,震得周遭余音回荡。隔着对方的黑衣,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腔肋骨应声塌陷两根,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对方硬是憋着一口血连退几步,忽然半掀开蒙在脸上的黑巾,猛地喷出一口黑红污血,血雾在半空当中轰然炸开,阻挡了我们两人的视线,对方却如同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他要跑!” “站住!” 我与火炮同声暴喝,双双纵身扑上。 等我冲开血雾追上去时,对方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坟地当中。连半点气机都没留下。 我死死盯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坟地,咬牙道:“血遁。” “血遁”是修士以心头血为引,燃烧自身元气借血雾瞬间挪移遁走的禁术。虽然能逃命,却会伤及元气。等于是断尾求生。 这一口血遁,至少折他三年苦修的道行。 火炮嘿嘿冷笑道:“他跑了又怎样?衣服不还是留下了。” 我回头看时,却看见火炮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黑色布料。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 火炮随手薅了几把坟头野草。手法娴熟地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草人。 那草人虽小,却不算粗糙。至少有手有脚、形态初具。 火炮随后就将那块染血黑布紧紧裹在草人身形之上,严丝合缝,如同给草人披上了一件缩水的黑衣。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从腰后摸出一包寒亮钢针,在草人四肢上各落一针,针针扎实,将那块带血黑布死死钉锁在草人身上。 “血遁只能遁人,遁不走本命血气。”火炮头也不抬,又抽出一根钢针:“他喷的是心头血,正好能拿来做诅咒傀儡” 火炮抬眼之间,眼底寒光凛冽:“我一针一针扎他,倒要看看,他能熬过这七天不?” 火炮先天咒道。而且正邪都有。 用火炮的话说,有时候邪咒才最吓人。 这一点,火炮倒不是在吹牛。 咒,本就有正咒、邪咒之分。 正咒不是单单静心祈福那么简单,念动之时能召来神将相助,施展法术,镇守一方,护佑众生,凭的是正大的心念,借天地正气行事,比如道门的八大神咒,就是流传最广的正咒。 邪咒以阴毒为特点,一旦催动,能直接取人性命,搅得人家破人亡,是专用来咒杀目标的法术。 而且,咒法五花八门,让人闻之色变,术道上甚至有传闻,中了邪咒的人,能看似死于意外都是一种幸福。真正阴毒的邪咒,不是杀人,而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以前一直以为火炮修的是邪咒,后来才发现,他正咒修得也不差,只是不太爱用。 这一正一邪,两种咒术,到底是怎么集中在他身上的? 火炮告诉我,不管是正还是邪,咒的根本都不在念,而在于心,话只是外壳,心里的那股力量,才是真正驱动咒法的东西。 咒,正不正,还得先看心正不正。 邪咒用好了一样能救人,正咒用不对,一样会反噬。 我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也就没再追问过。 第五十八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火炮把草人塞进兜里:“弄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慢工夫出细活,先放着他,等我慢慢磨。” 火炮凑近我道:“现在,还让七月按原计划进新安小区?” 我看了一下时间才说道:“离子时还有半小时,我们赶回去来得及。” “你先联系一下七月,问问她那边有什么情况没有?” 火炮还没等拿出灵符,我们就先接到了七月的传信:“任务有变!我先入新安小区,明早会合。” 我和火炮对视一眼,立刻点燃传讯符准备回话,可符纸才烧了一半,灵符之间的感应突然被彻底切断了。 “没人接讯。”我攥住手里残留的符灰:“七月出事了,立刻回去。” 我和火炮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出租屋时,七月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有窗台角落,一枚旧铜板压着三道刻痕。 这是我们三人约定的专属暗记。一横是安全,两横是遇险待援,三道刻痕代表情况极度危急,让我们按原计划行事,不要追查、不要尾随。 我转头对火炮道:“布结界,我要召老排骨。” 火炮顿时一愣:“密令执行期间私联上线是大忌,一旦暴露,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布阵。”我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火炮不再劝阻。他拿出八面小旗,按八卦方位快速插好,低声念动咒文。最后一面阵旗落地,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瞬间铺开,牢牢罩住整间屋子,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和气息流动。 我咬破指尖,用精血在地面画出一道逆向引魂符,随即沉气聚力,狠狠一掌拍在地上。 阴冷的风猛地倒灌进屋,室温骤降。 术士招魂看似容易,实际上,术士可以随便招来的,只有没入地府的鬼魂。鬼魂一旦进了地府,就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召回阳间的。术士得先在地府找好关系,求着阴差押解,才能把鬼魂召上来。所以,术道上会送魂的术士多,能走阴下去问事儿也不少,但是能从地府招魂的术士却寥寥无几。 我这种强行逆召阴魂的手段,相当于当着整条黄泉路阴差的面,硬撬阴司的规矩。 而且,我是顶着阴司秘卫的身份违规行事,一旦被追责,根本没有退路。 老排骨被我硬生生从阴间拽了上来。等他落地之后,看清了拽他的人是我,当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我的祖宗!你疯了?执行密令的时候私召上线,这是捅破天的祸事!” 阴司规矩极严,执行密令时,若非生死危机,绝对禁止联系上线。更何况我不是传讯请示,是强行拘召秘卫联络人,等于把自己的行迹彻底暴露出来了。 我指着老排骨的鼻子骂道:“你还跟我提密令?你给的这道密令根本就是个陷阱,跟挂牌示众有什么区别?你们就差没把阴司秘卫这四个字,写我们两个脸上了。” 老排骨彻底懵了:“你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把自己抵达新安小区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死死盯着老排骨道:“你老实说,是不是阴司私下改了密令的时间和部署?” “你等我查查!”老排骨的脸色也变了,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消失。 片刻之后,老排骨就折返了回来:“火爷,出大事了!” “对接我们的秘卫联络使被杀了。下手的人极其狠辣,直接打散了他的魂魄,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他藏身的土地庙也被彻底捣毁,镇守那里的土地神,一并遇害了。” 我浑身一冷,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民间一直有十里城隍、一里土地的说法。土地神看着位分低微,只管一方乡土,却是天庭正经册封的福德正神。 传说,凡间行善积德的好人、清正的地方官员,过世后经城隍举荐、层层上报,得到玉帝敕令,才能受封土地,镇守一方。 说白了,土地神看着不起眼,是实打实的天庭在编正神。 有人敢杀土地神,已经不只是挑衅地府,这是公然藐视天规、弑杀正神,是足以震动三界的重罪。 老排骨颤着声音道:“阎王当场暴怒,要立刻调阴兵下界彻查,是七爷八爷拼命拦下来的。” 我瞬间就懂了七爷八爷阻拦阎王的缘由。 这就好比凡间县衙的县令遇害,朝廷必定发兵清剿周边所有可疑势力。大军压境之下,县城内的流民,地痞,外面的山寨,堂口,甚至江湖门派,但凡稍有可疑的人和势力,都会被一网打尽。 这并非我危言耸听,史书之中,这种“官亡地祸、全域连坐”的惨剧,历朝历代皆有真实记载。 嘉靖三十四年,浙江临海县主簿被杀,劫匪流窜遁逃,查无踪迹。死者是朝廷正经在编命官,司职地方治安,遇害属于藐视朝廷纲纪的重罪。官府缉凶无果,为向上级交代、震慑匪乱,直接封锁整座县域,实行全境连坐清查。史书-记载,当时“阖县戒严,株连百家,邻里坐罪,墟里为空”。 土地被害,远比凡间官员被杀更为严重。天庭必然会下死令限期破案。一旦逾期无果,整片区域内不管是鬼,是妖、术士还是魔头,统统会被剿灭。 我压下心底的寒意,沉声追问道:“秘卫联络使遇害的土地庙,具体在什么地方?” 老排骨指了指外面:“就在小区正后方,离大门不到一里地!” 老排骨话音落地的瞬间,我终于彻底弄懂了对方从头到尾的算计。 之前我在顶楼判断出,新安小区八栋楼合围,形成八字格局,却没看见八字小开口的位置上有土地庙。 如果,不是对方刻意调开我,我下一步一定会去找土地庙看个究竟。 所以对方才仓促布出那套漏洞百出的调虎离山计,甚至不惜出动高手牵制我们。又把我们拖住了一段时间。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要阻止我们进小区,是想彻底把水搅浑。 我目光微沉道:“阎王,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第九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