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手握霸总剧本》 1. 01 李知非死了,加班猝死。 当她再次睁开眼,面对的不是阴森森的奈何桥,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一只自称为系统的鹦鹉溜溜达达找上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李知非没听。 她蹲坐在地上,难以置信:“我真的已经死了?” 李知非站起身,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确实没有感受到属于活人的心跳。 鹦鹉一怔,圆溜溜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它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从蓬松的屁|股毛里叼出黑色遥控器。 锋利的鸟爪踩在遥控器上,白茫茫的空间顿时被一条黑线划开。 黑线逐渐变宽,最终形成一副烈火燃烧的画面。 “很遗憾哦,你不仅死了,就连尸体也被火化了捏!”鹦鹉怪叫道。 李知非:…… 虽然她难以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当着她的面播放她尸体的火化场景未免也太残忍了! 李知非伸手夺过鸟爪下的遥控器,恶狠狠地关闭画面。 “知非,没关系的哦,只要你愿意,你还是有机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生的。”鹦鹉跳上李知非的肩膀,安慰道。 天上哪会掉免费的馅饼? 可李知非如此年轻,她还没活够。 “什么条件?”李知非问道。 鹦鹉欢快的挥舞着翅膀:“只要阻止这个世界的剧情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任务成功你就可以在这个世界重生!” 李知非:“不可描述?” 鹦鹉见状,从蓬松的羽毛中掏出一本——《霸道总裁爱上我,小白花哪里逃》。 “好土的名字。”李知非吐槽道。 她试探性地翻开一页,只见书页间金光闪闪,李知非差点被里面的内容闪瞎双眼:“我靠!什么东西这么黄?!” 李知非合上书页,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看到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鹦鹉。 鹦鹉迅速抽走李知非手中的,换了一本给她:“不好意思,给错版本了。” 换来的这本和原版没什么区别,只是书名后面缀了三个小字:和谐版。 和谐版的宛若没有肉的红烧肉,只剩下一些配菜和边角料。李知非挑挑拣拣,从大量的口口中找出少量的剧情。 简而言之,这是霸总对小白花一见钟情、强取豪夺的故事。 “你确定我只用保持内容的清水和谐就行了?”李知非又问了一遍。 “当然!”鹦鹉抖了抖胸口的毛毛,昂首挺胸道。 “既然如此,先签一个协议。” 记下鹦鹉的投诉渠道,李知非看着白纸黑字上赫然印着的一只鸟爪,这才堪堪放下心来。 —— “知非姐,苏总的办公室就在前面。”李晟止住脚步,显然不打算再近一步,“苏总不喜欢周围有其他人活动,所以……” 李知非挑眉,会意一笑:“我知道了,辛苦。” 闻言李晟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知非姐客气了。” 他转身欲走,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面色古怪地看向李知非,欲言又止。 苏辨白年纪虽轻,脾气却不好,这一点公司人尽皆知。他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对工作中的失误几乎零容忍,曾经骂哭了好几个下属。 没人能在他的死亡注视下面色如常地继续工作,即便他长了一张好脸,大部分的员工见到他还是选择绕道走。 偏偏李知非刚来公司就被外派出去,上周才结束项目回到总部,因此并不了解苏总的为人。 不知道李知非能坚持多久。 心底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李晟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同情:“知非姐,如果你觉得这个岗位不太合适的话……莉莉姐会帮你调岗的。” 说罢,不等李知非反应,李晟快速回头按下电梯键,目不转睛地盯着电梯顶部跳跃的数字,生怕苏总一时兴起出来透气,将他逮个正着。 见李晟一副“不想沾边”的模样,以及看向她时眼底隐隐流露的同情,李知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好奇。 众人口中的苏总,真的有这么吓人? 她李知非不信邪,今天非要尝尝咸淡。 捋直衣领,李知非扬起一个近乎标准的微笑,敲响苏辨白的办公室。 随即她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进。” 推开办公室的门,李知非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清晰道:“苏总您好,我是新来的秘书,李知非。” 李知非站得笔直,目光自然而然地垂下,落在办公桌面,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过分谦卑,如一颗苍翠青竹。 苏辨白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李知非,幽深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骨节分明的手指下压着一张纸,正是李知非的个人简历。 李知非注意到苏辨白手中的动作,不由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意外的,苏辨白的年纪比她想象中的要小。 苏辨白穿着一身熨烫笔直的墨蓝色西装,脖颈间系着浅蓝色的领带。金丝眼镜下,一双漆黑的眼压在眉骨的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他双唇微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掩盖不了身体中尚存的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感,一看就还没有被工作和人际交往磨平棱角。 李知非甚至怀疑,苏辨白究竟有没有上完大学? 和谐版的满篇都是口口,李知非看得并不仔细,只从中提取了大概的剧情,根本没留意文中主角的年纪。 想到自己匆匆扫过的内容,她不由感叹: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鹦鹉给羽毛捏了一个反翘,歪头思索,解释道:“霸总应该是提前结业了。” 毕竟是霸总,总有一些过人的地方。 李知非了然。 坦然的目光在苏辨白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向虚空。 苏辨白拧眉,双唇紧抿。他随手抽过一旁的文件,盖在李知非的个人简历上,语气平淡:“嗯,知道了。” 不咸不淡的一句,听起来甚至有些冷淡。 如果是初入社会的 年轻人,遭遇这种情况可能会诚惶诚恐的反思,是不是哪里出错让领导不满意了。 但李知非在职场摸爬滚打好几年,早已练就一颗强大的心脏,这点小事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李知非压根不在意对方略显冷淡的态度,甚至能笑盈盈地开口:“苏总,需要我做什么吗?” “帮我买杯咖啡。”苏辨白道。 “好的。” 退出办公室,李知非按下电梯键,这才有闲心打量九楼的环境。九楼的装修和其他楼层别无二致,只是在这里办公的人并不多,因此显得格外冷清。 随着清脆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李知非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刷开出口的闸机,在总部对面买了一杯拿铁。 苏辨白的喜好,李知非在回到总部的第三天便了解得一清二楚。 莉莉姐生怕她因为一些小事被苏总刁难,早早地把苏辨白的喜好整理给她。 李知非扫过苏辨白的喜好,噗嗤一笑:“没想到霸总喜欢甜食。”就连咖啡也要加五块方糖。 鹦鹉歪着头,抖了抖翅膀:“或许这就是霸总的反差萌?” 谁能想到里说一不二的霸总,背地里其实是个喜欢吃甜品的人。 李知非不由觉得有意思起来。 咖啡还冒着热气,浓郁醇香的苦涩中夹杂着丝丝甜味。当李知非将这杯咖啡递到苏辨白手上时,他眉头蹙起,似乎有些嫌弃。 李知非不清楚他究竟是嫌弃这杯咖啡,还是嫌弃拿来咖啡的她。不过这抹情绪转瞬即逝,李知非就当没看见。 毕竟总裁秘书这个岗位的月薪很高,李知非上辈子勤勤恳恳天天加班,一个月到手的钱都没有在这里半个月挣得多。 苏辨白拧眉,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谢谢。” 清朗的一声,不似最开始的冷淡。 李知非挑眉,内心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霸总是不会道谢的。 “苏总客气了。”李知非垂下眸光,微微一笑,随即注意到苏辨白肩膀位置沾有几根细长的白毛。 白毛隐蔽地藏在肩膀与衣领的交界处,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李知非也是因着递咖啡的缘故,才有机会发现这一小小的细节。 苏辨白养宠物了?李知非心中顿时浮现一种猜测。 喜欢甜食还养宠物的霸总?这真的和剧情中对小白花强取豪夺、虐身虐心的是一个人吗? 李知非发现苏辨白的人设比她预想中的要有趣一些。 “这篇文有太多不和谐的内容了,剧情、人设都相当于摆设,所以人设和现实有点偏差是正常现象。”鹦鹉一如既往地梳理着羽毛,“只展现了霸总霸道的一面,而你接触的才是真实的霸总。” “不过不用在意这些小问题,咱们只用维护这个世界的清水和谐就行了。”鹦鹉满意地看着被精心捏出形状的羽毛,暗自臭美了一番。 “是吗。”瞥了一眼苏辨白因为咖啡的苦涩而微微蹙起的眉毛,李知非轻笑一声,抱着一堆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2. 02 李知非的办公室就在苏辨白隔壁。 苏辨白不喜欢工作的时候有人打扰他,更讨厌别人时不时来他的办公室晃悠,但李知非坐远了不方便。想到这,他仅用两秒时间就敲定了李知非的工位。 层层叠叠的文件堆在胳膊上,李知非推开门,将文件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呼出一口气开始打量自己的新工位。 虽比不上苏辨白的宽敞,但和她之前待过的工位相比,这里足够大。 不需要和同事挤在一个环境里工作,这一点对李知非来说已经足够友好。 办公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窗台这些卫生死角也没有丝毫的灰尘。 李知非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 窗外高楼林立,楼下几个行人化作一个黑点,在炎炎烈日下缓缓行走。 收回目光,李知非躺在办公椅上,惬意地转了一圈:“总秘的待遇这么好的吗。” 鹦鹉从翅膀中抬起头:“要看是什么公司吧,小公司的待遇估计没这么好。” “说的也是。”李知非点点头。 “知非,目前你有计划吗?”鹦鹉顿了顿,“关于任务。” 细白的手指托着下巴,李知非半眯着眸子:“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什么想法?”鹦鹉哒哒向前走了两步,如宝石般黑黝黝的圆眼睛凑近李知非,好奇问道。 李知非轻咳一声:“你觉得这本,男主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鹦鹉偏头,从屁股毛中叼出未和谐的,鸟爪一页页快速翻着。长达十分钟的苦读后,它恍然大悟:“男主能一夜七次,他的体力好得惊人!” “咳咳!”李知非呛了一口水。 李知非面色复杂,见鹦鹉用纯洁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嗫嚅着嘴唇,叹了一口气:“不是这个。” 鹦鹉眨眨眼,努力回想略过的一串串文字:“男主性格十分霸道?” “也不是。”李知非当即否定了这个答案。 “那是什么?” “他的身份。” “为什么?”鹦鹉不解道。 “因为他是盛天娱乐董事长的独子,年纪轻轻就开始接触公司事务,有钱、有权,他对女主做出不可描述的事情,很大一部分源自他对身份的自信。” “所以你要掠夺他的身份?” “不。”李知非摇头,“不过我的想法和这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我准备抢霸总的剧本。” 李知非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 鹦鹉一怔,随即听李知非接着道:“只要我抢走霸总的戏份,抢先一步解决问题、或者说出他的台词,这样能大幅度降低不可描述剧情发生的概率。” “比如,”李知非勾唇,眉毛一挑,脸上扬起一抹邪性的微笑,“我当着小白花女主的面对霸总说‘呵,男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觉得霸总还会对小白花同样说出‘呵,女人,你已经成功引了起我的注意’这句话吗?” 鹦鹉大脑直接宕机。 它瞪着眼,先是迷茫地看着李知非,随后脸上的神情转变为浓烈的震惊。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鹦鹉才消化完李知非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要调戏霸总?” 隔壁攻略组的系统经常在它的耳边叨叨:暧昧最忌讳破坏氛围。 鹦鹉觉得,这已经不单单是破坏氛围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如果李知非真对霸总说出这样的话,霸总非但不会对女主说出同样的话,甚至还会觉得李知非脑子有病,恨不得立马把她辞退。 李知非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不确定道:“不一定,也可能抢先一步对女主英雄救美。反正只需要把霸总的戏份抢过来就行了。” 鹦鹉抖了抖翅膀,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把霸总送进局子?或者打断他的腿,让他不能人事。这样我们就不用费尽心思阻止剧情了。” “你从哪里想的这些点子?” “复仇组的系统在绑定宿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宿主开金手指,杀光仇人全家。”鹦鹉偏头,目光诚恳道。 圆溜溜的眼睛清晰倒映着李知非的身影,鹦鹉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已经够善良了,只是想打断霸总的腿,而不是要他的命”。 李知非沉默:“你还是太单纯了,越是身体残缺的人,越是变态。”这个变态体现在方方面面。 “至于第一个方法,也不是不行……”李知非支着下巴琢磨道,“只是把他送出去得拿出确凿的证据,那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了。” “现在剧情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而且霸总的人设和剧情中有一定的差别,说明这人没那么歪,掰一掰说不定能长直。所以我们暂时先不考虑你说的方法,能阻止剧情就阻止剧情。” 鹦鹉抖了抖羽毛,觉得李知非说得有道理。 只要目的达成就行了,过程怎样并不重要。反正丢脸的不是它,尴尬的也不是它。 想到这里,鹦鹉又从屁|股毛中叼出未删减的,翻开几页找到当前的时间节点,提醒道:“知非,今天就是女主进公司的日子,你注意点哦。” 李知非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知道了。” 剧情中,小白花女主第一天进公司,因为不熟悉环境,误打误撞走进高层专用电梯,碰巧撞见电梯里的霸总。 霸总对女主一见钟情,直接在电梯壁咚她,猛吸一口深情道:“女人,你好香。” 在被女主扇了一巴掌后,更是捂着脸,眼中迸发出势在必得的光芒:“从来没有人敢打我,你是第一个”随后说出经典发言,“呵,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知非实在难以想象这一幕在她面前发生的模样。 狭窄密闭的空间中,李知非和苏辨白各站一角。她抬眸,透过电梯键的镜面向后看去,发现苏辨白背脊挺直地站在离她最远的角落,双手抱臂眉头微蹙。 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俊朗的面庞在冰冷光泽中显得冷硬。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跃动的数字,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似乎想要迫切地离开这里。 似是察觉到李知非的目光,他眉头蹙得更深,目光下落。 李知非霎时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盯着被点亮的一楼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蓦地,匀速下降的电梯忽然停止,紧闭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李知非心中警觉,抬眼看去。 入目是一片柔和的嫩绿色,如夏日雨后萌生的新芽,带着一缕轻柔凉爽的风便扑了过来,散去电梯内些微的闷热。 如水蜜桃一般饱满红润的脸上,一双杏眼水灵灵的,闪着莹润的光泽。 叶新意站在电梯口,双手交叉垂落在身前。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电梯内的两人,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下午好。” 话音未落,叶新意整个人便如风一般飘 进了电梯。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本就狭小的电梯蓦地多了一个人,空间更为紧张。 在叶新意进入电梯的那一刻,李知非便顺势朝着苏辨白的方向靠近一步,刚好横在两人中间。 她注意到苏辨白臭着一张脸,并未如剧情中那样对女主一见钟情,反而眉眼间压着一股隐隐的怒气。 是因为她这个变数的存在,导致剧情的走向发生了改变? 还是因为苏辨白单纯讨厌有人靠近他? 不论是哪一种原因,只要剧情不朝着原定的方向发展,对李知非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李知非回眸,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叶新意身上。 叶新意不愧是女主,她光是往那里一站,就不由得吸引他人的目光。 “你好,我是新加入公司的艺人叶新意,以后请多指教。”叶新意伸出手,灿烂的笑容好似盛夏的绿叶,充满了生命力。 她似乎只是将她们当作了普通的同事。 叶新意的手好似没有骨头一般,修长、柔软。 “你好。”李知非虚虚一握,后撤一步道:“这是盛天娱乐的执行总裁,苏总。我是他的秘书,李知非。” 叶新意闻言瞪大双眼,捂住嘴,发出一声夸张的气音:“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苏总这么年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苏辨白随意地扫了叶新意一眼,眼中仿佛盛着冰渣。他双手抱臂,抿着唇,目光落在不断跳跃的鲜红数字上,想离开这里的心几乎要写在脸上。 苏辨白的冷漠并未影响叶新意的好心情,她凑到李知非身旁:“知非姐,你能成为苏总的秘书,一定很厉害吧。” 李知非:? 好端端的话题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感受到背后来自苏辨白的阴冷目光,李知非如芒在背:“叶小姐,你过奖了。” 叶新意笑笑,很快岔开话题:“知非姐,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挺好闻的。” 李知非一愣。 她很清楚今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喷香水。 一股幽幽的荷花香飘来,随即被一股冷冽的玉龙茶香盖过。在狭小的电梯中,原本淡淡的香水味变得格外浓郁。 不知为何,李知非脑子一抽,蓦地想到剧情中霸总壁咚小白花深情喊出“女人你好香”的场景。 难道为了修正剧情,天道要让女主说出这句话吗? 看着叶新意外向开朗的模样,李知非毫不怀疑对方说出这句话的可能性。 李知非浸淫多年,深知按照寻常套路,霸总会对截然不同的女主产生异样的好感。万一今天小白花直接壁咚霸总,霸总会不会直接爱上这个不一样的女人? “说不定哦,虽然霸总的人设和剧情中有点差距,但这里毕竟是世界,剧情的力量是强大的。”鹦鹉溜溜达达地凑过来,适时添了一把火,“知非,我们要小心一点哦。” “对了,你不是说要抢走霸总的剧本吗?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哦。去吧知非,我会为你加油的!” 鹦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红色的缎带,绑在自己的头顶,一双黑溜溜的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李知非。 李知非默。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苏辨白那张略显青涩的脸,李知非莫名有些下不去手。她双手交握垂落在身前,眯着眼笑道:“苏总,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 “不介意告诉新来的同事,你用的香水型号吧?” 3. 03 苏辨白自小便被苏仁扔在国外,美其名曰历练,直到成年才回国。 国外的人大多是热情奔放的,他们对于爱意的表达很是直接。他们会直接夸赞爱人的眼睛像星星,任何关于爱人的细枝末节都显得如此有吸引力。 或许是在国外待久了,李知非的一番话对苏辨白来说,不亚于“苏总,你好香”。 这种话只会在调情的时候出现。 而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苏辨白一向知道自己在公司内部的风评,公司的同事都对他避之不及,很少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他,更遑论当面和他调情。 望着李知非含笑的双眼,苏辨白大脑空白一瞬,随即被愤怒和另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充斥。 他双唇紧抿,脸色青一阵黑一阵,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淡淡的粉色。 叶新意没想到事情会朝着如此诡异的方向发展,看着苏辨白铁青的脸色,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在狭窄的空间中格外刺耳。 苏辨白的脸色更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气冒烟了。 李知非新奇地看着苏辨白阴沉的脸,回头瞥了一眼叶新意憋笑的表情,打圆场道:“苏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用的应该是CALA的龙井茶香吧。雨后清茶般的香味,苏总的品味确实不一般。” 黑白分明的眼底盛着盈盈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话都发自内心。 闻言苏辨白脸色稍霁,冷哼一声,眉眼间冷意未退,耳尖的绯红隐于阴影之中。 电梯悄无声息到达一楼,发出清脆的声响提醒内部的乘客。 叶新意率先退场,笑盈盈地离开了。 从她轻快的步伐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不错。 紧接着,电梯来到负二楼。 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苏辨白抱在胸前的胳膊便放了下来。望着电梯外略显昏暗的灯光,他双手插兜,离开这狭窄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电梯。 苏辨白似乎还在生气,步伐极快。 逼近一米九的身高,两条大长腿一甩,不出片刻便走出几米远。 李知非虽说不矮,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一众女同事中格外挑眼,但跟上苏辨白的步伐还是稍显吃力。更何况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 “哒哒哒”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苏辨白沉着脸,发现李知非被远远甩在身后,不由得放缓脚步。 李知非快步跟上,和苏辨白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李知非的角度,只能看见苏辨白棱角分明的侧脸。墨黑的短发微微翘起,露出绯红的耳尖。 耳朵都气红了,真可爱。 李知非抿唇,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清晰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独属于地下的阴冷自四面八方袭来。 “你觉得叶新意怎么样?”低沉的嗓音冷不丁从前方传来,苏辨白目光沉沉,状似不经意问道。 或许是地下室太过阴冷,李知非莫名从苏辨白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冰冷,有些摸不准苏辨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叶新意,想让她夸她? 还是不喜欢叶新意,想和她一起蛐蛐她? 好歹是公司的执行总裁,应该不至于心眼小到背后蛐蛐人。 难道剧情的力量如此可怕,即便她抢走了霸总的台词,霸总依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开朗小白花? 或许下次她应该壁咚霸总,给霸总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李知非垂下眼眸,如实道:“性格开朗,行为率真。” 苏辨白沉默片刻,发现李知非简短两句话后便再没有下文,脚步微顿,回过头看向她:“没了?” 颀长的身影骤然停下,李知非止住脚步,抬头望向苏辨白的双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泛着冷气,仿佛在质疑她的话。 李知非垂眸,没说话。 好在苏辨白并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一辆崭新的黑色跑车前。 车灯闪烁两下,“咔哒”一声,车门的安全锁便自动解开。 苏辨白看向李知非:“会开车吗?” “会。”李知非点头,“不过今天不太方便,苏总。” 苏辨白蹙眉,有些疑惑。 他狐疑地打量着李知非,目光落在对方足足八厘米的高跟鞋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上车。” 显然,苏辨白放弃了让李知非开车的想法,径直坐进驾驶座,动作利落地系上安全带。 李知非识趣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 苏辨白开车十分的稳,一路上李知非几乎没有感受到颠簸。 寂静的车室内,淡淡的龙井茶香始终萦绕在李知非的身侧。 忽地,她听见苏辨白开口道:“你喜欢叶新意吗?” 李知非讶然,不由偏过头。 苏辨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微抿的唇角将心中的想法尽数压下。 修长的手指握紧方向盘,他面无表情地瞥了李知非一眼,并未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本就安静的车室变得更为沉寂,李知非甚至能听见空调的气流声。 一股冷气往胳膊上扑,李知非不动声色地捂住手臂,暗自揣测苏辨白心中的想法。 可惜苏辨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始终绷着一张脸,试图掩盖所有的情绪。 不过初次见面,苏辨白便两次提起叶新意的名字,对方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论好坏都可见一斑。 “苏总,我的性取向正常。”李知非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染上一丝揶揄。 苏辨白一噎,偏头扫了一眼李知非,触及对方唇角的笑意,他飞快回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好意思苏总,是我会错意了。”李知非收起揶揄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苏辨白的问题,“我和叶新意是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p >“她对我来说,是公司的同事,也是盛天娱乐未来可能的顶流明星。” 苏辨白默不作声,紧握的指关节无声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咬着牙,下颌紧绷,瞥了李知非一眼,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就这么看好她?” “叶新意清纯阳光,眼睛里透着灵气,这样独特的气质在娱乐圈不多见,相信她未来会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地。” 毕竟在原文为数不多剧情里,小白花仅用三年时间,一路从十八线糊咖爬到影后的位置。 如果不是被霸总痴缠,小白花前途无量,甚至有机会冲上国际荧幕。 该死的限制剧情,真实害人不浅! 李知非尽量以客观的语气阐述,落入苏辨白的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苏辨白目视前方,穿过一幢大厦的阴影。浓密挺直的睫毛下,那双墨色的眸子盛着隐隐的寒意。 说来说去,每个字都透露着“喜欢她,看好她”。 叶新意不愧是天生的演员,才见了一面,就让他的新秘书帮着她说话,不进娱乐圈简直可惜了! 李知非人看着精明,实则眼神不太好,下次公司体检应该让她去检查一下视力。 苏辨白不作声,车室再度回复沉寂。 李知非莫名其妙,觉得苏辨白的态度有些不太对。 作为一个混迹职场好几年的打工人,李知非的情商虽有待进步,但眼力见却提高了不少。 她隐隐察觉到苏辨白对叶新意特殊的关注。 “苏总之前认识她吗?” 闻言,苏辨白稍稍缓和的脸再度黑了下来,果断否认了李知非的问题:“不认识。” 哦,那就是认识了。 不仅认识,还有着微妙复杂的关系。 原文里有透露他们之前认识吗? 李知非翻了翻删减版,未发现蛛丝马迹。 “毕竟不是正文,剧情总有不到位的地方,和现实世界有差距可以理解。”鹦鹉毫不在意剧情与现实的差距,相反它比较好奇苏辨白的态度。 鹦鹉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太多人类的情感,它歪着脑袋凑上前问道:“为什么霸总认识小白花,却要装作不认识呢?” 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求知欲,李知非好心情地摸了摸鹦鹉的脑袋:“或许他们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吧。” “咦——”鹦鹉像是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嫌弃的长叹,“那你岂不是成为她们py的一环了?” 李知非嘴角僵硬,手中一个用力,将鹦鹉辛辛苦苦雕出来的反翘压平,随即听见鹦鹉发出尖锐爆鸣声:“不要动我的发型,我好不容易捏出来的!” 李知非没理气急败坏的鹦鹉,吐出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算了,只要别在我眼皮底下进行限制剧情就行。” 鹦鹉气得跳脚,急急忙忙重新梳理自己的羽毛,不忘纠正一句:“背地里也不行!” 看着鹦鹉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李知非懒懒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4. 04 车辆平稳停下,苏辨白解开安全带,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带上电脑下车,我们先去开会。” 李知非推开车门,一个硕大的logo闯入眼帘。她提着电脑跟上苏辨白的脚步,一同步入盛天娱乐的子公司。 调岗第一天就被抓去开会,没有丝毫缓冲的时间。 好在只是例行会议,李知非只需要记录会议的内容即可。 纤长的手指记录下会议的大致内容,李知非核对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将会议纪要连同本次会议收到的文件,一起打包同步给苏辨白。 目光略过屏幕,苏辨白微微颔首,合上电脑。 颀长的身影站起来,苏辨白正想回总部,视线落在李知非纤细的双腿上,瞥见那如玉一般白皙的脚掌上还箍着一双高跟鞋,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他轻咳一声,挺直地睫毛下黑眸沉沉:“换一双鞋,我的秘书不需要穿高跟鞋。” “好的,苏总。今天没有带备用的平底鞋,之后我会注意的。”李知非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心想他是不是懒得开车所以才让她换鞋。 “附近就有商场,在那里买。”苏辨白不假思索道,更加肯定了李知非心中的猜想。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李知非当然不会否决领导的意见。不过目前她更关心的一个问题是:“苏总,这次的钱公司会报销吗?” 盛天娱乐的子公司位于一条繁华的街道,出了门就是一个巨型商超,里面入驻了各种知名国际的品牌。 如果是在那里面买鞋的话,一双鞋便宜点都好几千,李知非舍不得。 苏辨白闻言一怔:“我给你报销。” 李知非挑眉,没想到苏辨白这么大方,当即道:“谢谢苏总!”随后又说了几句漂亮话。 适当拍拍领导的马屁,有助于更好地融入新的职场环境中。没有人不愿意听好话,更何况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漂亮话。 闻言苏辨白眉头微蹙,他嘴角微抽,似乎想说些什么。触及李知非笑盈盈的双眸,他发出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叹:“走吧。” 苏辨白一身笔挺的西装,腰线完美地收起来。走起路来,腰部随着身体的幅度轻摆,衬得他宽肩窄腰,一个完美的倒三角。 “一身黑不溜秋的、连个好看的发型都没有的人,有什么好看的。”鹦鹉吐槽道。 李知非摸了摸鹦鹉的脑袋:“你不懂。” 想到自己被弄乱的发型,鹦鹉气呼呼地啄了一下李知非的手指,飞到一旁的高脚架上,一边梳理羽毛一边碎碎念道:“毫无审美的人类!” 李知非没管它。 苏辨白随便选了一家门店:“帮她找一双适合她的鞋。” 导购闻言,目光落在李知非身上,笑容亲切道:“请问女士想要什么类型的鞋?” “舒适类、方便开车的。”李知非直入主题。 苏辨白扫了一眼李知非,注意到她今天穿着十分正式,要是搭配一双休闲鞋的话会很奇怪,于是补充了一句:“搭配她这身衣服帮她选一双。” 得知客户的需求后,导购狭长的眼睛一扫,很快从一旁的鞋架上取下一只低跟黑皮鞋,鞋面缀着金色的饰品,显得这双鞋不过于单调,低调中透露着一丝大气。 李知非试穿了一下,鞋底完美地贴合脚掌,走起路来没有丝毫的不适感。 “怎么样?”苏辨白抬眸,扫了一眼随即看向自己的手表,一副赶时间的模样,仿佛只要李知非说一声“好”他就立马结账走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李知非点头后,苏辨白立即掏出一张黑卡付款。 鎏金黑卡轻轻一刷,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卡片。手腕一翻,苏辨白将黑卡收入怀中,将车钥匙扔给李知非:“接下来你开车。” 攥紧车钥匙,李知非接过导购递来的纸袋,面上流露出完美的笑容:“好的,苏总。” 纸袋里装的是她原本的高跟鞋,为了方便开车,她识趣地换上了新买的低跟黑皮鞋。 换上低跟,李知非感觉自己的双脚又活过来了。 相较于高跟鞋,她还是更喜欢平底鞋。 脱下高跟鞋,李知非顿时矮了一截。不过她本身就长得高,跟在苏辨白身后倒也不显得突兀。 “李知非?”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李知非脚步微顿,偏头向后看去。 对方烫着一头棕色的波浪卷,上半身穿着嫩绿色的无袖背心,搭配一条蓝白条纹的格子裤,随意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宽松衬衫。 见她转过身来,对方双眼顿时亮起来,拉着身旁长相秀气的男生大步向她走来。 “李知非,愣什么愣,才多久没见面就装作不认识我了?”许茵一巴掌拍在李知非的手臂上,双脚一踮,巴掌大的小脸差点怼到李知非脸上。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来,夸张的银色耳饰随着许茵的动作晃动,在明晃晃的光线下格外炸眼。 李知非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她好像是我的熟人,但是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鹦鹉翻了翻,圆溜溜的眼睛中透露着迷茫:“原文里连你的戏份都只有两笔,更别说她了。不过看她和你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你的好朋友吧。” 李知非抽了抽嘴角,在许茵的逼视下,无奈笑道:“怎么会忘了你呢。” 话音未落,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怎么回事。” 苏辨白见李知非被一对男女缠上,本想离开的脚步莫名其妙停下。 随后,他看见那个女人上来就给了李知非一巴掌。 即便苏辨白对李知非没多少好感,但她好歹是他的员工,当着他的面打人,不论是出于做人的良知还是个人的脸面,苏辨白都无法坐视不管。 苏辨白站在李知非身侧,不动声色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黝黑的双眼淡淡地瞥了许茵一眼,而后落在李知非身上。 龙井茶香顿时萦绕在周围,李知非对上苏辨白的双眼,莫名从中窥见一句无声的话:需要帮忙吗。 显然,苏辨白误会了许茵和她的关系,误以为对方是来找麻烦的。 李知非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但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她们之前的关系还不错。 “李知非,你开窍了?!终于舍得交男朋友了?!”不等李知非解释,许茵自顾自道。 许茵上下打量了苏辨白一眼,回头和小男友对比了一下,颇为满意地挽住李知非的胳膊,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看向她:“眼光不错。” “你和他交往多久了 ?” “李知非你消失大半年,交男朋友了居然不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 许茵的嘴巴就和机关枪一样,哒哒哒说个不停。 李知非想开口,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可以插嘴的间隙。 眼见许茵越说越过分,李知非忍无可忍地拽了拽许茵的胳膊,强行打断她的话:“他是我老板。” 简短的一句话成功将许茵的话憋了回去。 许茵狭长的狐狸眼愣是瞪圆了。 她看看李知非,又看看脸黑得跟锅底的苏辨白,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李知非的话对许茵的冲击过大。 半晌,许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看向李知非,眼神中透露着真诚:“李知非,你家破产了吗?” 许茵严重怀疑李知非家濒临破产。 对上李知非核善的笑容,许茵抽出胳膊,碰了碰鼻子,无所谓地笑道:“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茵,是知非的朋友。” 许茵没有伸手的打算,刚好苏辨白也没有认识别人的兴趣。 他觉得许茵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抛掷脑后。 苏辨白沉着脸,生硬地应了一声,凉飕飕的目光片刻落回李知非身上,用眼神示意她该离开了。 见苏辨白耳朵都气红了,面上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李知非压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看向许茵:“许茵,我的工作还没忙完,之后有空我们再约?” 许茵一口答应下来:“好,你们先忙。” 李知非一走,许茵就拽着小男友的胳膊,兴冲冲地往商场里走。 苏辨白走得很快,带起一阵风。 他沉着脸,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又急又快的步伐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对于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人来说,许茵的打趣完美在苏辨白的雷区上反复横跳。 苏辨白气得要死,耳朵却染上一层红晕,暗自发烫。 按下电梯键,苏辨白双手抱臂,闭了闭眼,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李知非不紧不慢地跟在苏辨白身后,抛了抛手中的车钥匙,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反正车钥匙现在在她手里,苏辨白走得再快,最后还是得等她一起走。 站在苏辨白身侧,李知非双手交叉垂落在身前,杏眼透着浅淡的笑意:“苏总,我朋友她心直口快,产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苏总您心胸宽广,应该不会在意她的话吧。” 闻言苏辨白睁开眼,斜斜睨了李知非一眼,见她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没有丝毫被调侃的尴尬神色,原本勉强压下的怒意再度翻涌上来。 她怎么能毫不在意? 强烈的边界感让苏辨白一直和他人保持着距离。 他讨厌和别人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哪怕是一丝丝调侃,苏辨白都无法忍受。 同样被误会的当事人都不在意,他要是斤斤计较,难免被人说小气。 想到这,苏辨白耳垂滚烫似火,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冷哼一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5. 05 商场内人来人往,嘈杂的喧嚣弥补了沉默的空白。 电梯前只有两个人,苏辨白觉得尴尬,不动声色往外挪了一步,恨不得和李知非之间抽真空。 李知非透过玻璃门的反光注意到苏辨白的动作,唇角微抽,手指虚虚掩在唇边挡住溢出的笑意。 “没想到霸总这么好玩,被调侃一下就红温了。” 李知非捏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想着。 苏辨白一心想逃离这里,因此短暂的等待也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他感觉快窒息的时候,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苦等许久的电梯门终于开了。 他毫不犹豫,大步跨进去,眼疾手快按下通往地下车库的楼层,整个人贴在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梯上闪烁的数字。 眨眼间,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门开了,一股阴凉的风扑面而来。 高跟换成了低跟,李知非走路带风。 她快速找到苏辨白那辆豪华的黑车,远程解锁后,殷勤地替苏辨白拉开了车门。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帮老板开车门没什么问题吧。 纤长的手指搭在漆黑的车门上,衬得她手指如玉:“苏总,请。” 苏辨白原本迅疾的脚步卡在半空。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的脚步变得迟疑起来。 脚步缓缓落下,李知非能明显感受到接下来的几步,苏辨白走得格外缓慢。 她微微偏头,并不催促,而是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苏辨白。 毕竟,耐心——是一个合格打工人的美好品德。 对上李知非清明的目光,苏辨白的面色扭曲一瞬,在靠近对方的时候加快了脚步,长腿一迈,跨坐进车内。 车门不轻不重地合上,苏辨白靠着车座,脑袋一偏视线落向窗外。 “苏总,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吗?” 清凌的嗓音跃入耳中,苏辨白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直接回公司就行。” —— 自从上次被许茵调侃过后,李知非隐约察觉到,苏辨白有躲着她的意思。 虽然苏辨白面上不显,但是对方那恨不得离她八百米远的身体无声述说了一切。 奈何李知非刚刚调岗过来,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苏辨白有心把她调走,一时间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难不成要他和人事说,他被调侃了觉得很尴尬,所以想调走对方吗? 传出去不得被嘲笑一年。 苏辨白心里憋着,俨然一块行走的冰块,所过之处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弄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生怕苏总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叫去开会。 “知非姐,苏总最近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李晟刚从苏辨白的办公室出来,碰巧撞见李知非,顺道问了一嘴。 天知道他刚才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总的每一个问题都让他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苏总放过他,他识相地赶紧溜了。站在办公室外,李晟第一次觉得公司的空气如此清新。 苏总最近不对劲,作为苏总的新秘书,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一点内情吧? 李晟紧张地舔了舔唇,不确定地想着。 李知非手里提着刚买的咖啡,讶然道:“是吗?我感觉还好,苏总看起来不像心情不好的模样。” 不该说的话不说,必要的时候当一个沉默的哑巴。 李知非笑了笑,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你不觉得苏总……”最近很恐怖吗?! 感觉苏总下一秒就要召开部门会议,抓他们的KPI了! 李晟欲言又止,李知非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未竟之语。 恐怖吗?她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李知非耸耸肩,不以为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待会儿还要去找苏总签字。” 李晟讷讷摇头:“没有了。” 心有余悸地偷瞄一眼苏辨白的办公室,李晟头也不回地彻底消失。 带上需要签字的文件,李知非提着咖啡向苏辨白的办公室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李知非按照惯例敲了敲门。 指关节扣上门扉的一刹那,一道极轻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办公室中炸开。 “苏总,你的咖啡……”话音未落,李知非就对上苏辨白震惊愕然的双眼。 紧接着,她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手骨磕到桌角的声音,听着就肉疼。 李知非迟疑地眨眨眼。 她刚刚好像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苏辨白的动作很快,快到李知非差点以为刚才看到的是幻觉。 只是整洁干净的办公桌面上,那只没藏好的碎花蝴蝶结证实一切都不是幻觉。 “霸总眼光不错,喜欢毛绒绒。”鹦鹉来回踱步,看向苏辨白的目光,第一次充满了欣赏的意味。 闻言李知非回味刚才的惊鸿一瞥。 极具质感的办公桌上,坐着一只垂耳兔玩偶。 垂耳兔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一身白绒绒的毛,看起来格外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垂耳兔圆润的脑袋,另一只手捏着一只碎花蝴蝶结发卡。 漆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然而优越的眉骨仍旧在他眼底留下一片阴影。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垂耳兔玩偶,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给心爱的玩偶别上这只发卡。 就在思考的刹那,一道突兀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辨白的第一反应是抬头。 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他立刻反应过来,办公桌上还明晃晃地摆着一只毛绒玩偶。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把将毛绒垂耳兔藏在办公桌下。 该死的李晟,出去怎么不把门带上! 苏辨白抿唇,脸色变幻不停,最终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什、么、事。” 低沉的嗓音泛着一股冷意,苏辨白一字一顿,语气生硬,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窘迫的杀意。 漆黑的双眼暗沉沉地盯着她,明明内心惊惶,害怕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却还要咬牙切齿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副模样,很可爱。 李知非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 将办公室的门彻底推开,李知非亮出手中的咖啡:“苏总,你的咖啡。” 苏辨白一噎,面目扭曲一瞬。 一想到咖啡是他自己要的,苏辨白的脸色更差了。 他最开始不过是找个借口把李知非打发出去,免得她没事就到他面前晃悠,没想到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辨白死死盯着李知非的表情,触及对方唇角微妙的笑意,他心中一跳。 她看到了? 苏辨白不确定。 他轻咳一声,唇角几乎绷成一条直线:“放下就行。” 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稳稳停在办公桌前。 一杯飘着寒气的咖啡落在苏辨白面前,他眉眼一扫,呼吸瞬间凝滞。 咖啡旁赫然是一只碎花蝴蝶结发卡。 他刚才收得太急,又全神贯注地盯着李知非,压根没注意到遗漏在桌面上的蝴蝶结发卡。 李知非是故意的? 苏辨白不动声色地瞥向李知非,见她正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似乎没注意到这里的异样,手指一勾,将蝴蝶结发卡顺势丢在办公桌下。 确认桌面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后,苏辨白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苏总,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辛苦确认一下。” 一叠整理有序的文件被递到面前。 苏辨白垂眸,灌了一口加了五块方糖的咖啡,面无表情道:“行,这些文件我看完就签,没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 “好的,苏总。”李知非笑吟吟道。 圆润的杏眼因为微弱的笑意变得狭长,李知非留意到他泛红的耳尖,眸光一闪,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苏辨白的心瞬间被提起来。 眉头微蹙,他浑身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知非。 李知非偏头,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苏总,我记得刚刚在你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一个碎花蝴蝶结发卡,怎么现在不见了?” 她果然看见了! 这是苏辨白的第一个念头。 目光不经意扫过办公桌下毛绒绒的垂耳兔玩偶,温柔的碎花连衣裙里兜着一只蝴蝶结发卡,正是李知非口中的那只。 苏辨白抿唇,牙关紧咬,死不承认:“你看错了。” “是吗。”李知非有些遗憾道,“我看那只发卡很可爱,还想给我侄女买一只。像这种粉嫩的蝴蝶结发卡,小女生一定很喜欢。”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苏辨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双手紧握,苏辨白强硬地扯起一个笑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底是明晃晃赶人的意思:“李秘书,你还有事吗。” 苏辨白的脸色不算好看。 即便他竭力想维持一个正常的表情,可下压的眉眼和周身逐渐冰冷的气息,无一不彰显着他糟糕的心情。 目光隐晦地扫过苏辨白爆红的脖颈,李知非也暂时收起了玩弄的心情。 这么可爱的苏总,要是一不小心玩坏了,之后可就要少许多乐趣了。 李知非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退至门边,临走前带上办公室的门。 苏辨白听见一声清晰的落锁声。 待李知非的脚步远去,他“噌”地一声站起来,目光不明地看向那道紧锁的房门,脑海中闪过李知非离开前眼底那抹促狭的笑意。 “她绝对都看到了!” 苏辨白笃定道。 6. 06 为什么李知非看见了,却还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又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那只碎花蝴蝶结? 就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吗?! 又或者……苏辨白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李知非是故意的。 故意装作没看见,以此降低他的警惕;而后又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一样,充满了恶趣味。 修长的手指扯着手中的文件,纯白的纸张绷直,一如他紧绷的内心。 李知非十有八九看见了。 她会不会说出去? 说出去估计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吧。 苏辨白一向知道自己在公司的风评——严厉、冷漠,不近人情,让人不敢靠近。 手底下的员工见到他,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一眨眼就没影了。 可万一真的有人相信李知非的话怎么办? 以员工的视角来看,李知非作为他的新秘书,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本来他空降公司就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满,再让别人发现他是一个喜欢玩毛绒兔子的人……这事要是传开了,他在盛天娱乐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撕拉! 手中的纸张裂开一道口子,而后这道裂口迅速蔓延,眨眼间便贯穿了整张纸。 看着手中一分为二的文件,苏辨白抿唇,将手中残留的半张纸揉成团,一把扔进垃圾桶中。 桌上的拿铁还冒着丝丝冷气,苏辨白抿了一口。 即便加了五块方糖,他依旧能尝出咖啡的苦涩。 ——真难喝。 苏辨白放下咖啡,捏了捏眉心,看向另一份文件,企图驱散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然而苏辨白现在是一行字也看不进去。 密密麻麻的文字犹如千万只蚂蚁,在洁白的纸张爬过,所过之处最终扭曲成李知非的脸。 一闭眼,就是李知非那双促狭的眸子,盛着盈盈的笑意,仿佛什么都看透了。 “不能让李知非把这件事说出去!” 苏辨白“噌”地站起身,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一双黝黑的眸子像是被冰水泡过,泛着冰冷地碎光。 扫了一眼办公室的挂钟,距离李知非离开已有二十分钟。 这么长的时间,她会不会已经说出去了? 苏辨白抿唇,打开电脑扫了一眼公司群,里面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说话。 也是,别人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当着他的面提起,更不会在公司群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聊。 淡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苏辨白合上电脑,视线落在被一分为二的文件上。 鬼使神差的,他拿起那份文件。 李知非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不同的是,对方的办公室多了一面玻璃墙。 虽然有独立的办公空间,但是模糊的玻璃墙却能显示出办公室内的场景。 “不在?”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苏辨白眉头蹙起,顿感不妙。 他思索着李知非可能出现的地方,转身进了电梯。 手指在三楼按键上停留片刻,随后按下四楼键。 刺眼的灯光下,苏辨白的脸略显惨白。 他死死盯着电梯内显示的楼层数,几乎在门开的一刹那,他整个人便站在了坚实的地砖上。 盛天娱乐大楼内部掏空,整体呈“回”字形,一楼、三楼和七楼是为数不多贯穿所有面积的楼层。 站在四楼的回廊上,可以清晰看见三楼的情况。为了防止有人失足坠落,回廊外围了一圈玻璃墙。 苏辨白悄无声息地站在玻璃墙前,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三楼的动静,试图在密集的人群中找出李知非的身影。 楼下,蒿莉莉坐在角落,推了推眼镜:“知非,最近的工作还习惯吗?” “还不错。” 蒿莉莉一愣,原本准备的说辞一下卡在喉咙里。 这和她设想的不太一样。 蒿莉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知非的脸色,发现她确实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总秘的时间不算长,李知非还没有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为了以防万一,蒿莉莉还是准备给李知非打一针强心剂,免得时间久了她又和之前的总秘一样不干了。 “其实苏总人还是不错的。虽然大家都说他不近人情,但是他赏罚分明,不会平白无故为难你的。” “姐在公司干了快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你好好干。别的不说,公司的晋升通道可是十分透明的。有机会,你说不定能直接升到盛天集团的总部去。” 蒿莉莉画的饼是又大又圆。 不过李知非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她隐约感觉脖子凉飕飕的,环视一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中央空调的温度太低了? 李知非摸摸脖子,笑道:“莉莉姐说得是。” “那就好。”蒿莉莉语重心长地看着李知非。 忽然,她注意到原本略显嘈杂的三楼变得鸦雀无声,整个办公场所只剩下劈里啪啦的打字声和咔咔的鼠标声。 不同寻常的寂静让蒿莉莉本能地察觉出不对劲,她福至心灵地打开无领导大群,发现里面直接炸开了锅,一眨眼的功夫已经99+消息了。 「别聊了,苏总来了!」 「哪呢?你别吓我啊。」 「在三楼吗?我怎么没看见人啊……」 「谁说他在三楼了,在楼上。」 「我靠大哥你坐下行不行,别站起来往上看啊,生怕自己不够显眼吗?」 「完了完了,我刚刚还在小窗打游戏,不会被发现了吧……」 「完了完了,我刚刚还在小窗看视频,要是被发现我就完了啊!」 「手里的顿时不香了。」 「苏总怎么突然想到来四楼了,悄无声息地跟个男鬼一样站在上面。我一抬头看见一道人影,差点给我吓死。」 「他最近一直阴晴不定的。」 「不会是有人惹到他了吧?」 「谁知道呢。」 「哎,男人心海底针。」 「+1」 「+1」 「……」 群内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动,上一条消息刚发出来,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又有十几条消息被顶上去 。 表面上大家装模做样地在干自己的工作,背地里早就在群里聊嗨了。 蒿莉莉看得眼皮直跳。 按理说她不应该在这种群里面的,但是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她拉进去了,当时她混迹在一众人名里,群里面的人估计没注意,就让她潜伏至今。 她平时很少看这些群,不过今天……算了,还是提醒她们一下吧。 蒿莉莉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 「在楼上用手机放大看的话,能看到你们的屏幕。」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非凡的群聊顿时凝滞,群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最终归于寂静。 蒿莉莉以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李知非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似有所感地抬头,发现苏辨白一言不发地站在四楼,不知道在哪里待了多久。 他逆光而立,神色不明。 即便相隔甚远,李知非依然察觉出那道隐晦目光中的冷意。 灯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挺拔的身影动了动,忽地离开了回廊。 李知非会意,将蒿莉莉桌面上的文件抱走:“莉莉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明眼人都知道李知非接下来要去哪里。 可是看苏总刚才的脸色不太好,李知非现在过去真的没事吗? 蒿莉莉脸上浮现一抹犹豫的神色。 看出蒿莉莉心底的担忧,李知非笑了笑:“没事的。” 不过是来找她算账而已。 苏辨白的消失并没有让三楼的员工恢复往日的活力,他们依旧维持着勤勤恳恳工作的假象,留意着各个出入口。 直到李知非和蒿莉莉先后离场,苏总没有回来的迹象后,他们才在新建的没有蒿莉莉的无领导大群里聊了起来。 「刚才那个人是谁?」 「新来的总秘,听说才外派回来,因为工作能力不错被莉莉姐调去当总秘了。」 「那她完了。」 「苏总已经骂哭过三个秘书了,每一个都坚持不过三个月,就求着莉莉姐调岗,不知道这位能坚持多久。」 「苏总对女生还留有一丝情面。之前的男秘书,你是不知道被骂得有多惨,第二天就提离职了。」 「我怎么记得是被开除的?」 「是吗?」 「你们说苏总为什么要来视察三楼?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算视察吧,他都没有下来,就是站在上面跟个鬼一样悄悄看我们。」 「关注点是这个吗?!」 「呃……听主管说最近苏总有点想抓各部门KPI的意思,不会是……」 「应该不至于吧,这不是才播了一部S+的长剧吗,全网爆。」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值得苏总亲自下来一趟?」 「+1」 「会不会是新来的总秘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吧?苏总找不到人亲自下来抓她了?你看苏总刚走,新秘书也走了。」 「莉莉姐好像还有点担心她。」 「?」 「!」 「有可能哦!」 「那她完了。」 「那她完了。」 「那她完了x233」 7. 07 “苏总,有什么新的安排给我吗?” 远远的,李知非就看见了电梯前等候已久的苏辨白。 刚才她扫了一眼手机,苏辨白并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以苏辨白的行事风格,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会直接给她发消息安排后续事项,而不是一声不吭地出来找她。 对上苏辨白狐疑的目光,李知非心知肚明,却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果然,此话一出,一声冷哼自头顶传来。 苏辨白抿唇,将那份不小心撕碎的文件递给李知非:“重新打印一份给我。” 接过文件,李知非扫了一眼贯穿的撕裂痕迹,微微颔首:“好的。” 她没有多问这份文件究竟是如何损坏的,问出来只怕苏辨白会更加的气急败坏。 李知非将文件收入怀中,眼底流露出些微的笑意:“苏总,这种小事你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了。” ——何必亲自下来一趟呢。 苏辨白仿佛听见了李知非的未竟之语。 他面色一冷,撇过脑袋冷哼一声:“我下来巡查工作,顺便把文件带给你而已。” 李知非意味深长地扫了苏辨白一眼:“好的。” 如青竹一般清脆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苏辨白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眼神在李知非身上停留一瞬,触及对方眼底的深意,苏辨白像是被烫到一般跳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尚未抵达的电梯。 随即,他反应过来此行的目的,又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不过很快就收回那露骨的目光。 “你刚才和莉莉姐聊什么呢?”苏辨白问道。 闻言李知非抬头,对上苏辨白黑沉沉的双眸,笑道:“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是吗。”苏辨白眉头微蹙,显然不相信李知非的回答。 然而对方表现得毫无破绽,苏辨白一时间也拿不准李知非到处说出去没有。 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暂时按下浮躁的内心,等之后再试探试探李知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知非去茶水间接水,偶遇苏辨白。 明明办公室内有水有茶叶,苏辨白却称想尝一下茶水间茶叶的质量。 结果喝完后,转头就把茶水间的茶叶换成了更高品质的。 李知非去三楼找李晟摸鱼,转头就发现苏辨白站在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八卦。 导致李晟现在见到李知非就躲,生怕靠近她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晟:不想再感受苏总的死亡凝视和该死的人效考核了! 熬过枯燥无聊的一上午,李知非买完盒饭和蒿莉莉坐在一起。 蒿莉莉在盛天娱乐干了快十年,位高权重却没什么架子,和手底下的员工打成一片。 李知非刚来总部的时候没什么熟悉的同事,蒿莉莉经常带着她一起吃饭。 久而久之,两人也就熟悉起来,有时候甚至能聚在一起聊聊公司的八卦,不过更多时候是蒿莉莉说,李知非听。 “你知道最近公司新来的艺人叶新意吗?”蒿莉莉推了推眼镜问道。 李知非一顿:“见过一面,她怎么了?” 除了在电梯里那次,李知非后续再没有见过叶新意,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接了一个综艺,在里面当陪跑嘉宾。 镜头不多,但好歹有露脸的机会。 “叶新意这姑娘看着秀秀气气的,没想到骨头硬得很。”蒿莉莉边说边笑。 李知非一下来了兴致,追问道:“怎么说?” “她最近接的一个综艺,按照剧本,她应该是柔弱的小白花人设,顺带和隔壁娱乐公司的小鲜肉炒一波CP。” “结果在做游戏公主抱的时候,小鲜肉抱不起来,还吐槽叶新意胖,气得叶新意一下把旁边的女嘉宾抱起来,一口气做了五个深蹲,狠狠嘲讽了一波小鲜肉。” “现在剧组只放出预告版,不过这一小片段已经在网络上有了一定的讨论。” “新一期开播后,她应该能初步进入大众的视野,只要宣发给力,借着这个势头小火一把也不是没可能。” 李知非不由想到初见叶新意的时候,她整个人如雨后抽芽的新叶一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看着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身体里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能量。 李知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人不可貌相。” “什么人不可貌相?”一道清朗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蒿莉莉抬头,脸上的笑容一僵,到嘴的饭都不香了。 倒也不是嫌弃苏辨白,只是一连气跑好几个总秘,蒿莉莉看到他就觉得头大,仿佛回到了耳边充满要死要活哭嚎的日子。 不由自主地,蒿莉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李知非。 看着自然而然坐在对面的苏辨白,李知非拿筷子的手一顿,眉毛一挑有些无奈道:“刚刚在和莉莉姐聊公司新来的艺人。” 苏辨白半信半疑地盯着李知非,又看了看蒿莉莉,摸不准对方口中的艺人指谁:“最近公司签了好几个艺人。” 李知非一愣,道:“是叶新意。” “叶新意?”苏辨白蹙眉,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确实人不可貌相。” “是啊,我当时都被这姑娘骗过去了……”蒿莉莉赞同道,瞥见苏辨白逐渐黑沉的脸,她默默闭上嘴,安静吃饭。 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李知非身上,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可微蹙的眉毛彰显了他此时的内心。大抵是不好的。 “就这些?” 李知非点头,无视苏辨白明显怀疑的目光,问道:“苏总,今天怎么有兴致来食堂吃饭?” 以往苏辨白是绝不会来公司食堂吃饭的。 一是公司食堂的人太多,苏辨白讨厌人多的地方;二是公司食堂味道一般,他嘴刁,吃不习惯。 李知非在九楼这些日子,没少见苏家厨师来给苏辨白开小灶。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这样大大咧咧摆在办公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一看就是现做好的。 毕竟借用一下食堂的厨房,对于苏辨白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扫了一眼苏辨白手中的盒饭,李知非眼底是明晃晃的疑问。细看还能发现眼底一扫而过的调侃。 苏辨白放下手中的盒饭,耳朵一红,不假思索道:“总要感受一下公司的食堂,看看公司给员工的福利有没有到位。”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此行的 目的本就是如此。 不过感受公司食堂是一方面,监视她有没有乱说话又是另外一方面吧。 李知非也不戳穿苏辨白,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想到苏总也是人不可貌相。” 此话一出,瞬间牵动苏辨白敏感的神经。 他倏地抬头,瞪大双眼,原本黑沉的双眸都显得清澈了几分。 苏辨白最近几天时时刻刻关注着李知非,除了女厕所,但凡是有李知非出现的场合,阴暗的角落里总会悄悄长出一个苏辨白。 他无时无刻不提防着李知非,生怕对方将他的秘密暴露出去,内心的线一直紧绷着。如今一听李知非的话,内心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苏辨白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李知非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他的秘密吧? 蒿莉莉作为盛天娱乐的老员工,她传出去的消息,直接增加90%的可信度。 到时候他将沦为整个公司的笑柄! 苏辨白回过神来,眉眼一压,眼神冷了下来,周身不自觉散发低气压。 蒿莉莉艰难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她实在受不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氛围,端起盒饭借口有事,直接抛下李知非跑了。 临走前,蒿莉莉扔给李知非好自为之的表情。 蒿莉莉一走,苏辨白内心稍稍松口气,却依旧不敢大意。 他双唇紧抿,一瞬不眨地盯着李知非,皮笑肉不笑道:“李秘书,你想说什么。” 真不经逗。 李知非暗笑道。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公司的员工大都认为苏总是领导,难以接近,却没想到苏总时时刻刻挂念着员工。” “苏总先是去茶水间巡场,发现茶水间的茶叶不符合要求后,更是直接更换了茶水间的茶叶,还给茶水间安排了几套全新的微波炉和桌椅。” “最近群里好多员工反馈,茶水间多了几个微波炉,一下就方便了很多。还得是苏总考虑周全,既提升了工作环境的舒适度,也提高了员工的满意度。” “如今苏总又来体验公司的食堂,确认对员工的福利有没有落实。” “说实话,有您这样时时刻刻为员工着想的好领导,实在是我们的福气。”李知非一脸诚恳,双眼透露着满满的真诚,好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在前司李知非没少看顶头上司拍老板马屁,耳濡目染,如今自己也是练就了一副“张口就来”的本事。 如今的李知非,早已从职场愣头青,进化为公司的老油条。 适当的拍拍马屁、给老板戴戴高帽,有助于促进上下级之间和谐的关系。 更何况,苏辨白并不如李知非所说的那样目的单纯,因此他的反应落入李知非的眼中,更显有趣。 以一个客观者的角度来看,苏辨白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实打实的。他确实改善了公司的工作环境。 但从苏辨白个人出发,他的一切行为都藏着私心。甚至是出于对外人来说不足挂齿的原因。 对上李知非赤诚的双眼,苏辨白感觉对方的话犹如升腾的雾气,熏得他脸皮发烫。 不得不说,这顶高帽戴下来,就算苏辨白有心想为难李知非,也无话可说。 8. 08 苏辨白沉着脸,冰冷的神情被李知非直白赤诚的目光融化。 李知非的眼神仿佛一把燃烧的火焰,炙热、灼人。她说得一本正经,苏辨白却莫名有种被扒光的错觉。 那双清明的眼好似看穿了一切,真诚的语气让苏辨白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些话到底是奉承还是阴阳。 或许还是奉承多一些吧。苏辨白心想。 他双唇紧抿,脸颊不由自主浮现出淡淡的粉色。粉色蔓延,悄无声息爬上他的脖颈,染红白皙的双耳。 半晌,苏辨白摆摆手,示意李知非不要再说了。 李知非敢说,他也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真有意思。 李知非撑着脸,弯了弯眉眼,岔开话题:“苏总,再不吃菜就凉了。” 瞄了一眼苏辨白饭盒中的菜,她眨眨眼:“这是食堂新推出的菜,我去买饭的时候刚巧没有了,没想到苏总运气这么好,居然买到了。” 闻言苏辨白下意识低头,看向饭盒中的火爆鱿鱼。 青红辣椒中,雪白的鱿鱼裹上一层油亮亮的调料,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鬼使神差的,他尝了一口所谓的新品,一股嚼不烂的橡胶味充斥在口腔中,口中的好似不是鱿鱼,而是一块轮胎。 苏辨白从来没有吃过如此难吃的鱿鱼,全然没有鱿鱼该有的鲜甜。即便裹着一层厚重的调料,依然掩盖不住它塑料般的口感和淡淡的腥味。 他甚至怀疑食堂用的鱿鱼是不是变质了。 有一瞬间,苏辨白想将口中的鱿鱼吐出来,可这不符合之前所学的用餐礼仪。 面对索然无味的鱿鱼,细嚼是一种残忍。 苏辨白草草咀嚼两口,便抻着脖子整块咽了下去。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食堂寡淡的紫菜蛋花汤,勉强压下口中残留的味道。 “苏总,鱿鱼的味道怎么样?看起来应该还不错。”李知非问道。 苏辨白放下筷子,毫无进食的欲望。 他一抬眼,对上李知非透亮的双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他道:“一般……” 看着苏辨白一言难尽的表情,李知非了然地点点头:“好的。” 公司食堂的菜品不至于难吃到难以下咽,但也不好吃。每次李知非品尝食堂的菜品,都感觉自己在咀嚼一块盐巴。 即便像她这种不太挑食的人,有时候都受不了食堂做的饭菜,更何况吃惯独家厨师搭配的营养餐的苏辨白。 对他来说,食堂的饭菜估计难以下咽。 注意到苏辨白再未动过的筷子,李知非问道:“苏总,您觉得食堂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让人资做一个有关公司食堂的问卷,收集一下大家的意见。”苏辨白不假思索道。 “好的。”李知非点头,之后的流程不言而喻。 紧接着是一段空白的沉默。 看着饭盒中色泽诱人的菜品,苏辨白一想到火爆鱿鱼的口感,就觉得眼前的食物索然无味。 眉头微蹙,苏辨白忽然注意到,自从他坐下,李知非就再也没动过筷子。 他似乎打扰她们吃饭了。 苏辨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吃好了吗?”苏辨白有些纠结地问道。 李知非有些意外地看向苏辨白,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扫了一眼对方只动了一口的饭菜,她点点头,心想:苏总估计是吃不下想走了,又撇不开面子直接走。 果然,紧接着李知非就听见苏辨白说回去的话。 她跟着起身,将未吃完的饭菜处理干净后,随同苏辨白一起回到公司大厅,一头扎进高层专用电梯前等待。 回到办公室,李知非第一件事就是去茶水间接一大杯水,一口气灌了一大半。 温热的茶水冲淡口中的咸味,李知非喟叹一声,顿觉麻木的味蕾重新活了过来。 “你们真是浪费粮食!”鹦鹉挥舞着翅膀怪叫道。 李知非觉得稀奇。 这年头连鹦鹉都知道要节约粮食。 不过那齁咸的饭菜,她实在吃不完。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吃掉一部分了,剩下的无论如何也吃不下。 李知非摸了摸鹦鹉的羽毛,理所当然道:“你不应该骂我,应该骂食堂的厨师把好好的饭菜做得如此难吃,他们才是浪费粮食的人。” 鹦鹉一顿,它歪着头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觉得李知非说得好像没毛病:“对哦。” “那他们太浪费粮食了!”鹦鹉气愤道。 看着张牙舞爪的鹦鹉,李知非忽然意识到,这个住在她脑海里的小家伙,貌似从没有进食过,不禁有些好奇:“你平时会感到饿吗?” 鹦鹉正骂得起劲,突然被打断,莫名其妙地看向李知非:“当然会饿啊,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鹦鹉。” “那你平时饿了吃什么?” 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鹦鹉就忍不住哭出声来:“你脑子里面空空如也,有什么好吃的!” 李知非:…… 总觉得被一只鹦鹉骂了。 “你不吃饭吗?” “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到,还能怎么办?饿着呗。”鹦鹉气得跳脚。 李知非悟了。 还以为鹦鹉是穷凶极恶,没想到是穷凶极饿。 光看吃不着,难怪鹦鹉对食物的怨念这么深。 李知非怜爱地看着鹦鹉:“真是个小可怜,要是你有机会来到现实,我一定给你买好吃的。” 原本哭唧唧的鹦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道:“真的?” “真的。前提是你能来到现实。”李知非肯定道。 以她现在的条件,养一只鹦鹉绰绰有余,她还不信一只鹦鹉能把她吃垮了。 鹦鹉闻言,欢快地挥舞着翅膀,高兴道:“说话算话,我去请教一下前辈怎么才能来到现实。” 说罢它一眨眼就不见了,估计去找它的前辈了。 鹦鹉一走,脑海顿时清净下来。 李知非靠着椅背,扫了一眼时间。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四十分钟,苏辨白却不合时宜地发来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知非准备退出办公软件,偏偏手一滑,不小心点进了聊天界面。 “啧。”李知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公司研发的办公软件只要点进聊天界面,所有的消息都会在对方那里显示已读,李知非现在就算想装看不见也不行。 轻轻敲了敲苏辨白办公室的门 ,李知非听见一声模糊的“进”。 她握住门把手向下一拧,面带微笑道:“苏总有什么事安排给我吗?” 裸粉色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苏辨白却并没有感受到李知非脸上有多少笑意。 他注视着站得笔挺的李知非,错开目光轻咳一声,翻出早已组织好的语言:“今天忘记提醒李叔不做午饭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你今天中午好像并没有吃多少,能帮我解决掉一部分吗?这些菜我都还没有动过,要是有你喜欢吃的拿走就好了。” 苏辨白说得一本正经,李知非却注意到他悄悄泛红的耳朵。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苏辨白,李知非原本糟糕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她靠近苏辨白,调侃道:“既然苏总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目光落在漆黑的办公桌上。 墨黑的桌面摆放着几份打包好的菜,升腾的热气扑在透明的塑料盖上,凝结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菜品的模样。 即便如此,李知非依旧能透过依稀的颜色和隐约流出的香味,感受到厨师的用心。 味道应该不错。 李知非中午本就没有吃多少,刚好苏辨白邀请她,她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苏辨白的好意。 如果苏辨白只是想装装样子,那他大可不必专门把她叫过来。 “我随便拿一份好了。”李知非拿走起离自己最近的打包盒,笑道,“谢谢苏总。” 苏辨白隐约察觉李知非此时的笑意,和刚才相比有些微的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只要这一份吗?”看着桌面上剩下的四个菜,苏辨白将另一份粉蒸排骨推向李知非,“再拿一份吧。” “谢谢。” “不客气。”苏辨白微微抿唇,纤长的睫毛盖住黝黑的双眼。 他抬头看向李知非,露出近乎完美的一张脸:“我还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这些食物恐怕就被我浪费掉了。” 闻言李知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垂下眼眸,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苏辨白的身影,眼底染上零星的笑意:“苏总真是……”李知非顿了顿,眼底笑意更盛。 不知何时回来的鹦鹉手舞足蹈道:“知非,没想到霸总竟然是一个好人!” “你又知道了。” 鹦鹉抖着翅膀,理直气壮道:“不浪费粮食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你太单纯了,小心以后被拐。” “嘁。”鹦鹉背过身去,鹦鹉不听。 “这里还有一份多的饭。”苏辨白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总不能光吃菜不吃饭吧。” 李知非接过打包盒,感受着散发微微热气的饭盒,扫了一眼漆黑桌面上白得晃眼的另一份米饭。 软糯的米饭散发着香气,粒粒分明,饱满地装在打包盒内。 两份米饭都装得满满的,一看就不是一分为二。 李知非眨眨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笑了笑,琥珀色的眸子盛着水盈盈的笑意:“苏总真是贴心。” 缱绻的语气好似一把钩子,轻轻挠着苏辨白的内心,痒痒的。 他面色一红,垂下眼眸紧忙道:“李秘书,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先回去吧。” 9. 09 一份粉蒸排骨,一份香煎鸡胸肉。 软糯的排骨咸淡适中,入口即化,轻轻一抿就能轻松脱骨,糯米粉的香甜恰好中和了排骨的油腻。 鸡胸肉被切成薄薄的一片,腌制过后下入锅中水煎三十秒,既不油腻也不硬柴,鲜嫩的口感和饭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而翠绿的西兰花仅仅焯水十几秒,既保留了西兰花的脆甜,又不过于的生硬。咬下一口西兰花,淡淡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开,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李知非享受地眯了眯眼。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次吃得如此满足。 “苏辨白平时吃这么好,难怪吃不下食堂的饭菜。”李知非咬了一大口排骨肉,感觉灵魂得到了升华。 就算李知非不怎么挑食,在尝过苏辨白的饭后,短时间内也不会想着再去食堂受苦。 “好吃吗?”看着李知非一脸享受的模样,鹦鹉馋得直流口水。 “非常香。”李知非不吝赞美道。 虽然鹦鹉闻不见香味,也尝不到味道,但是看李知非的表情就知道这两道菜很好吃。 它来回踱步。想吃,又吃不着。急得直跺脚。 “可恶!我一定要想办法早点化形!”鹦鹉一气之下,又啪嗒啪嗒地飞走了。 脑海顿时清净。 李知非已经习惯了鹦鹉时不时的消失。 吃过午饭,距离午休还剩二十分钟。 李知非站起身活动一下身子消消食,想了想,给苏辨白发了一条消息:「食物很美味,感谢苏总的款待~」 很快对面显示已读。 随后李知非看见聊天框上方反反复复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片刻后对方发来一条中规中矩的回复:「不客气。」 李知非偏头,琥珀色的双眸仿佛穿透薄薄的墙壁,落在苏辨白强装镇定的脸上。 她笑出声,心情愉悦地闭上双眼,小憩二十分钟。 一墙之隔,苏辨白删删减减,思来想去还是给出了最客气、最不容易出错的回复。 他知道今天的举动有些牵强了,不过李知非似乎并未察觉? 想到那双清明的琥珀色双眸,苏辨白犹疑了。 那双眼睛好像早已看穿一切,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苏辨白咬牙,使劲戳了戳手中的钢笔。 锋利的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块小小的墨渍,随后笔尖一动,这块墨渍便随着移动的笔尖连成一个名字——李知非。 “啪嗒”钢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辨白惊疑地看着白纸上的名字,快速捡起钢笔将李知非的名字划掉。 简单的两道杠不足以遮挡李知非的名字,苏辨白又添了两笔。 如此一看,反而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苏辨白蹙眉,索性将李知非的名字涂黑,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内。 “我真是魔怔了。”苏辨白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是前二十年中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就连小时候被苏仁抓到干坏事,苏辨白都没有如此的……心慌? 苏辨白无法形容此时的内心。 他犹如一团乱麻,理不清这些复杂的情感究竟出自何方。 “一定是因为她看见了我的秘密。”苏辨白闭上双眼,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连监视李知非好几天,都无法确定她究竟有没有看到那天的情景。 暗地里的试探都被李知非一一躲过,而公司也没有疑似“新来的执行总裁是个喜欢毛绒垂耳兔的男人”的流言传出。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辨白放松了警惕。 每当苏辨白以为李知非不知情准备放弃的时候,对方就像是提前预料他的想法一般,适当地露出一些破绽,抛出一个饵他就乖乖上钩了。 倏地,苏辨白睁开眼,明白内心的烦躁从何而来。 他从一开始就丧失了主动权,像一只饥饿的老鼠主动出门寻找咸香的奶酪,全然忽略了恶劣的猫喜欢戏耍猎物。 不能再这样偷偷摸摸的试探了。 他必须找个机会和李知非说清楚。 不论李知非知不知情,他都必须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苏辨白深吸一口气。 下定决心后,他一直压抑的心情反倒好了一些。 小憩过后,寂静的公司在困顿的人气中苏醒。 李知非抿了一口水,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打开电脑,一连串“叮咚”的提示音响起。入目便是好几个工作群的消息,蒿莉莉的消息夹杂其中。 「蒿莉莉:知非,你没事吧?我今天不是故意抛下你的,主要是确实有事。」 「李知非:没事的,莉莉姐。」 面对蒿莉莉的找补,李知非表示情有可原。 苏辨白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蒿莉莉提前跑路,她反倒不用担心误伤无辜。 「蒿莉莉:苏总几乎从未在公司食堂出现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他竟然来食堂吃饭了!」 蒿莉莉越想越奇怪,开始回忆中午的细节,发觉苏辨白的注意力一开始就落在李知非身上,分给她的眼神少之又少。 当然,蒿莉莉也不希望苏辨白给予她过多的关注,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她将有一堆的活要干。 指甲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蒿莉莉很快打下一行字:「知非,我怎么觉得苏总是找你来的?我记得你当时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苏总就过来了。」 「李知非:是吗?可能苏总只是单纯好奇我们在聊什么。」 「蒿莉莉:是吗。」 蒿莉莉是一万个不信。 苏辨白不是那么闲得无聊,连员工聊天都要问一嘴的人。 「蒿莉莉:那之后苏总有和你聊什么吗?」 「李知非:没什么,简单聊了一下公司的伙食,苏总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公司的食堂。」 蒿莉莉反复拆分着李知非的回复,瞥了一眼突然下发的公司食堂调查问卷,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难怪苏总会突然出现在食堂,原来是突击检查来了。 联想到最近总是突然刷新在各个角落的苏辨白,蒿莉莉心中一跳。 最近公司的氛围不太对劲,蒿莉莉一直都知道。这几天不断有主管向她打听消息,明里暗里都是试探上头的意思。 蒿莉莉一直都是模棱两可的态度。 主要 是她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自然也无法给出任何的暗示。 最开始蒿莉莉以为李知非得罪苏辨白了。 几乎每次刷新苏辨白的场合,李知非都在场。苏辨白在观察一段时间,或者说是被发现后,总会以各种理由叫走李知非。 苏总的不对劲让蒿莉莉警铃大作。 李知非是她一手举荐上来的人,要是被逼走了,她从哪里再找一个能力不错又能忍受苏辨白脾气的人? 为此蒿莉莉担心了好几天,然而每次试探李知非,对方都表现得十分自然,看起来不像是被欺负了。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苏总估计和李知非联合做局呢。 蒿莉莉转念一想,又觉得苏辨白没必要这样做。 他要是真想知道什么,派李知非出去就够了;或者直接召开会议,考察各部门的业务情况。 思来想去,蒿莉莉怎么也想不明白苏辨白的动机。 “算了,不想了。”联想到最近不断提升的工作环境,蒿莉莉喃喃道,“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 此时不过下午三点,天空已乌云密布。 阴云笼罩在公司上空,黑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充斥着风雨欲来的闷热,李知非关上窗,想起今天出门没带伞:“这下麻烦了。” 不出所料,没多久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砸在青灰色的石砖上。紧接着,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路上的行人避之不及,被淋了一身的雨水。 直到傍晚时分,雨势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李知非望着越发阴沉的天,找前台借了一把伞。 空旷的一楼大厅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全是等车的人。 李知非随意找了一个角落。 附近空无一车,而地图上显示还有一百多人等待上车。 “这么多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到车。”李知非抿唇,思考徒步前往地铁站的可能性。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不知是谁出去忘了关门,玻璃门大敞开,强劲的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扑在脸上,冷得李知非一哆嗦。 她后退一步,面露难色。 “还没打到车?”一道清朗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淡淡的龙井茶香逸散在空气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意钻入鼻腔。 李知非回头,一道浅淡的阴影投了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萦绕在大厅,不知何时,门口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其余的人都挤在大厅深处。 或许是门口太冷了,里面挤挤更暖和。 “雨太大了,打车的人很多,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打到车。”李知非抬眸,一张俊脸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眼帘。 苏辨白眉头轻蹙,嘴角紧绷着,黝黑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李知非:“我送你回家。” 反应过来苏辨白说了什么,一双琥珀色的双眼微微瞪大,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李知非迟疑地对上苏辨白黑沉的眸子,确认自己没听错而对方确有此意后,习惯性地客套了一句:“会不会太麻烦苏总了。” “没事。”苏辨白回答得十分果断,仿佛早已定好决心。 10. 10 有人送,自然就不用担心淋雨了。 李知非绕了一圈,和苏辨白一同来到高层专用电梯前。 距离下班已经有一段时间,高层办公的人要么早就走了,要么还没有结束加班。电梯前空无一人,两人没等多久就来到地下车库。 或许是因为暴雨,地下车库不如往日的阴冷,反倒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你家在哪里?”苏辨白打开地图,偏头问道。 李知非系好安全带,报出地址。 闻言苏辨白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欲言又止,沉默地驶出了地下车库。 不愧是百万豪车,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嘈杂的雨声被隔绝在窗外,除了不断挥动的雨刮器,听不出外面外面下着暴雨。 白色水雾弥漫在滂沱大雨中,前方视野朦胧。一片惨淡的白色中,猩红的车尾灯一双双睁开,面无表情地盯着倾盆大雨。 雨势过大,路况复杂,平时通畅的道路变得格外拥堵。车辆缓慢行驶,随着车流走走停停。 车室内寂静无声,苏辨白双唇微抿,时刻关注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偶尔落在李知非身上。 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李知非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回过头看向苏辨白。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愣。 苏辨白显然没想到李知非会突然回头,意识到自己偷看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他面色一僵,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原本想借此机会询问李知非,被这一打岔,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辨白若无其事地回头,视线定格在前方车辆上,仿佛前方车屁股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李知非眨了眨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偏头,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对方紧抿的双唇上,意识到苏辨白有话想说,于是直接开口道:“苏总,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闻言苏辨白双唇抿得更紧,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仿佛手中的不是一个灵活的方向盘,而是十斤的哑铃。 掌心蒙上一层细汗,在车内空调的作用下迅速冷却,有些粘手。 苏辨白有一瞬间想开口,然而对上那双清明的琥珀色双眸,一切语言好像都丧失了出口。 喉结微微滚动着,苏辨白欲言又止。 未等苏辨白做好内心的挣扎,李知非紧接着开口道:“是因为那天办公室内发生的事吗?” 苏辨白猛地回头,震惊地盯着李知非,脸上就差写上“你怎么知道”几个大字了。 能让苏辨白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又如此纠结的事情,除了那只毛绒垂耳兔,李知非一时间想不出第二件事。 苏辨白艰涩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他顿了顿,只一双黝黑的双眸静静注视着李知非。 他实在太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这件事已经困扰了他好几天,甚至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梦到,李知非将他的爱好说出去,紧接着,无情的嘲笑声和苏仁失望的目光便如一张巨网,紧紧缠绕了他一晚上。 苏辨白一想到这种事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发生,浑身就不由冒出一层细汗,阵阵发冷。 李知非的眼睛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琥珀,看向人时眼底流淌着水流般的柔和,轻柔、澄澈,所有的秘密在澄静的流水下都无所遁形。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苏辨白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即便事实并非他想要的结果,但在得到答案的这一刻,他竟感到一丝轻松,仿佛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有了落地的方向。 李知非观察着苏辨白细微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低笑出声:“苏总,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小爱好。” “我也告诉你一个有关我的小秘密吧。” 几乎是一瞬间,苏辨白被李知非的话吸引注意。他不由侧目,仍绷着一张脸。 “我在无聊的时候,会幻想出一只鹦鹉和它聊天,有时候忘记周围有其他人,就会表现出自言自语的模样。” 鹦鹉被炸了出来:“我才不是被幻想出来的!” “现在这只鹦鹉就在我的脑海里面反抗,说它不是被幻想出来的。”李知非眨眨眼,笑道。 苏辨白怔愣地盯着李知非,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如果是假的,她这么说可能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如果是真的……苏辨白脑海中闪过曾经看过的一个新闻:因长期的精神压力,一男子幻想出一个不离不弃的伙伴。 公司的压力有这么大吗? 苏辨白不确定。 要是李知非说得是真的,那她应该好好去心理科检查一下了。不过公司体检好像不包含心理检查? 看来回去有必要加上一项新的体检项目了。 苏辨白面无表情,密密麻麻的念头不断从内心闪过。他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的鹦鹉是什么颜色?” 话音未落,苏辨白就后悔了。 他怎么被李知非给带偏了?! 李知非打量着蹦蹦跳跳的鹦鹉:“浅蓝色的羽毛,想湖水一样的蓝色,脸上有两团腮红,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肺都快气炸了的鹦鹉被这么一夸,耀武扬威的翅膀默默收了回去。葡萄似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吹了一声口哨溜溜达达走远了,好像只是碰巧路过这里。 “而且它被夸的时候还会不好意思。”李知非唇角含笑。 原本苏辨白以为李知非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唬他,如今看来对方说的好像都是真的。尤其是提及鹦鹉时,对方眼底的温柔与无奈肉眼可见。 苏辨白抿唇,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描绘出李知非口中鹦鹉的模样:一团浅蓝色、毛绒绒的团子,两团腮红更显可爱,被夸了就不好意思地躲起来。 这只鹦鹉还挺可爱。 苏辨白忍不住勾唇,意识过来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心下震惊。 难道病情还能传染? 苏辨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顺着一个……李知非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也不像是精神有问题的人。 可是谁又知道呢? 苏辨白内心犹如一团乱麻,一边觉得鹦鹉可爱,一边又觉得应该把车开进精神病院,押着李知非去检查一下脑子。 原本纠结了好几天的事情,在 李知非的问题面前,好像已经变得不值一提了。 苏辨白依稀记得他此行的目的——和李知非彻底确认那天办公室内的情况。怎么好端端的,事情就演变成这个模样了。 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雨刮器左右挥舞着,将护在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尽数刮去。 前方静止许久的车辆终于启动,苏辨白暂时抛去脑中杂念,轻轻踩着油门,跟着前方的车辆走走停停。 “不过我顶多和鹦鹉聊聊天,没什么毁天灭地的想法。”李知非不想被认定为精神不稳定的危险分子,“我是个良民。” 苏辨白有些无力地抽了抽嘴角,良久才道:“李秘书的爱好挺特殊的。” “小时候一个人玩的时候,不也经常幻想一个朋友陪自己过家家吗,这很正常吧。”李知非理所当然道,在停车的间隙,靠近苏辨白压低嗓音。 “虽然我并不觉得幻想一只鹦鹉出来有什么问题,但是被别人知道了还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所以我希望——苏总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苏辨白心中一动,下意识偏头看向李知非。 琥珀色的双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她笑意盈盈,并没有“秘密”被他人知晓的烦恼。 蓦地,苏辨白有些不确定李知非说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亦或者是半真半假。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交换彼此的秘密,保守彼此的秘密,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 苏辨白察觉到李知非突然暴露弱点的目的,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上了贼船:“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我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食指轻轻抵在唇瓣上,李知非做出一个闭嘴的动作,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对碎花蝴蝶结发卡确实很好看,苏总你在哪里买的?能分享一下吗,我准备给小侄女买一对。”李知非不死心问道。 苏辨白侧目:“你侄女多大了?” “五岁。”李知非点点头,“长得非常可爱。” “那对蝴蝶结发卡是定制的,我可以送你一对。”苏辨白目不斜视道。 “苏总,这怎么好意思,我直接找那个人定制就行了。”李知非摆摆手。 “那人是我朋友,他不接陌生人的定制。” 李知非:…… “那就麻烦苏总了。”李知非果断道。 “不客气。”苏辨白唇角微微上扬。 或许是和李知非有了不为人知的联系,也或许是不用再担心秘密暴露出去,苏辨白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就连以往最讨厌的暴雨天都变得顺眼了。 一路走走停停,驶过最拥挤的一段道路后,剩下的路程就变得畅通无阻。 漆黑的车辆平稳地停在昏暗的雨幕中。 路灯闪烁,挣扎了几下便在嘈杂的雨声中骤然熄灭。好在有耀眼的车改照亮前方,洁白的雨线在光亮中清晰可见。 “谢谢苏总。”李知非合上车门,撑开从前台借来的雨伞,转身步入瓢泼大雨中。 “喵——”一声细弱的叫声从身旁的绿化带中传出,李知非脚步一顿,不确定地看向小区门口的绿化丛。 11. 11 李知非下车后,苏辨白并没有立即离开。 惨白的车灯让雨水变得有形,苏辨白坐在车内,静静注视着李知非离开的背影。 如青竹一般纤细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地间越发模糊,远远看去只剩下一道墨色的影子。 忽地,那道墨色身影驻足在雨水中。 苏辨白凝眸,瞥见李知非蹲下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偌大的雨伞搭在肩膀上,挡住她大半身体。 怎么停下了,是遇见什么情况了吗? 苏辨白不放心,推开车门。 一把漆黑的雨伞从车门弹出,苏辨白抽出雨伞,手臂一抬,漆黑的伞面迅速张开,如一对翅膀护在头顶。 他径直走向李知非,黑亮的皮鞋踩入雨中,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笔直的西装裤腿。 雨水落下,顺着伞面的弧度织成一串珠帘。 苏辨白停在李知非身侧,问道:“怎么了?” 龙井茶香在冰冷的雨水中更显冷冽,然而苏辨白的声音是平和的,在寒冷的暴雨天透出一丝暖意。 李知非抬头:“我刚才好像听见猫叫了。” “嗯?”苏辨白挑眉,看向身前的绿化丛。 李知非家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平时少有车辆经过。暴雨声中,苏辨白听见了细微的沙沙声,紧接着,一声细弱的猫叫从灌木丛中传来出来。 猫叫声细小短促,很快淹没在雨声中。如果不仔细听,很难发现这里还藏着一只猫。 “听声音感觉是一只小猫。”苏辨白挽起袖口,进入绿化丛中,“这个天气如果没有大猫在的话,小猫是很难活下来的。” 潮湿的泥土溅在昂贵的皮鞋上,灌木丛枝桠上的雨水尽数落在苏辨白的西装裤上,他毫不在意,蹲下身细细观察着灌木丛的缝隙,试图找到小猫的踪迹。 “咪咪。”苏辨白唤了一声。 “喵~”细弱的猫叫响起,叫声中似乎藏着一丝害怕和无助。 李知非也跟着进入绿化丛,学着苏辨白叫了一声:“咪咪?” 又一声猫叫响起。 苏辨白循着叫声,很快锁定了小猫的位置。 他弯下腰,借着微弱的光线找到藏在灌木丛缝隙的小猫。 缝隙间一双明亮的猫眼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它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苏辨白瞄准小猫的位置,伸出手想把小猫拧出来。可惜小猫实在警惕,不仅躲过了苏辨白的抓捕,还差点挠了他一爪子。 哈气声从灌木丛中传来,小猫藏进了更深处,害怕地缩成一团。 苏辨白沉吟片刻,站起身将手中的雨伞递给李知非:“你帮我撑一下。” “好的。”李知非接过雨伞,撑在苏辨白的头顶。 只见苏辨白撩起袖子,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他蹲下身,一手拨开灌木丛的枝桠,眼疾手快逮住小猫的后脖颈,将它拧了出来。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苏辨白就又站起身,手里多了一只猫。 李知非直呼厉害,注意到苏辨白手臂上多出几条血色的划痕,估计是抓猫的时候被枝桠划伤的:“苏总,你的手臂。” “没事。”苏辨白毫不在意道,他端详着手中虚弱的小猫,眉头微蹙。 “要不先去我家,先把小猫擦干?”李知非没养过猫,但见小猫浑身湿透,委屈巴巴地悬在苏辨白手中,不由有些心软。 手中的小猫看起来不到两个月大,在手中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如今浑身湿透,要是不及时擦干,很容易一命呜呼。 他的车上没有多余的毛巾,回去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中间的不确定性太多,还是早点安置小猫比较好。 苏辨白短暂思索了两秒钟,郑重地点点头:“麻烦了。” “没事。主要是这小家伙实在可怜。”李知非将雨伞交还给苏辨白,领着他一路回到家。 推开门,李知非收起雨伞顺手插在玄关的收纳架中:“直接进,不用换鞋。” 苏辨白合上雨伞,在地垫上站了一会儿,待身上的雨水不再流淌后才步入室内。 洁白的地砖通铺整间屋子,地面一尘不染,干净得有些晃眼。布艺沙发上堆着几个可爱的玩偶抱枕,暖黄色调中和了硬装的冷厉。 苏辨白有些拘谨地坐在餐厅的凳子上,从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掏出瑟瑟发抖的小猫。 巴掌大的小猫在手心蜷成一团,浅浅的呼吸着。 李知非找来一块毛巾递给苏辨白:“这块毛巾没用过,可以给它擦身子。” 苏辨白接过毛巾,熟练地擦干小猫身上的雨水,而后将瑟瑟发抖的小猫包成一团,像外面卖的毛巾卷。 身上的水分被擦干,又被毛绒绒的毛巾一裹,逸散的温度被一点点找回。渐渐的,小猫不再颤抖。 “还需要什么?我在家里找一找。”李知非好奇地看着苏辨白手中安静的小生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需要吹风机吗?这样干得快一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苏辨白道。 “当然不。” 李知非买的是市面上比较好的吹风,没什么噪音,风也相对柔和一些,不过对小猫来说还是有些强了。 好在苏辨白有经验。 他在给小猫吹毛的时候刻意将吹风拿远了些,吹脑袋的时候又用手背挡住一些风,这样不会让小猫太难受。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小猫瘦弱的身体,又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断安抚着它的情绪。 温暖柔和的风抚过湿漉漉的身体,原本打湿的毛发逐渐蓬松起来,看起来不再过分瘦弱。就连瘦巴巴的脸,在绒毛的加持下都圆润了不少,看起来格外可爱。 “还是一只橘白。”李知非凑近小猫,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现在应该暖和了不少。” “虽然毛被吹干了,但是它还是有些冷。” “这怎么看出来的?”李知非好奇道。 明明小猫的身体是温热的。 “你摸摸它的耳朵。” 闻言李知非摸向小猫的耳朵:“有些冰。” “猫狗的体温一般比人类高,有时我们觉得正常的温度,对猫狗来说就有些冷。”苏辨白搓了搓小猫的耳朵,抬头看了一眼恍然的李知非,补充道 ,“鸟类也是一样的。” 重新将小猫卷成猫条,露出一只小小的脑袋。 李知非对上黄澄澄的猫眼,笑道:“苏总,你知道得还真多,你家里有养宠物吗?” “养了一只银渐层。” “难怪……” “什么?”苏辨白抬眼,黑黝黝的眸子清晰倒映出李知非的身影。 李知非站起身,笑盈盈道:“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身上的猫毛了。”她指了指苏辨白的衣领,“藏在你的衣领下方,不仔细看难以发现。” 苏辨白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领,薄唇微抿,有些无奈道:“长毛猫夏天掉毛要严重一些。” 李知非接了一杯热水给苏辨白,问道:“那你平时会用粘毛器吗?就是购物软件上几块十几块的那种。” 对上李知非明晃晃好奇的目光,苏辨白脸颊一热,错开目光答道:“会。只要好用就行。” 彼此之间的距离因为一只小猫被无限拉近,苏辨白甚至能感受到李知非身上沾染的水汽。 淡淡的茉莉花香飘来,隐隐约约的,沾着一丝雨水的冷意,烧的苏辨白脸颊越发的烫。他缩了缩手臂,将猫条收入怀中,岔开话题道:“你家里有羊奶粉或者舒化奶吗?” 瞥了一眼苏辨白泛红的耳朵,李知非站起身,唇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家里倒是有一罐未开封的羊奶粉,之前超市抽奖中的。” 说罢李知非从客厅的置物柜中翻出一盒全新的羊奶粉,连外包装的塑封膜都没撕。 她两三下拆开包装,拧开奶粉盖。拿起赠送的奶粉勺时,却有些犯难。 李知非没有养过猫,不知道一两个月大的小猫能喝多少,也不清楚兑羊奶的比例。 太浓稠了会不会上火?什么温度比较合适?这些李知非都一概不知。 看出李知非的茫然,苏辨白站起身道:“我来吧。” 李知非将奶粉勺递给苏辨白,指尖相碰一瞬,而后苏辨白像是被电到了一般,快速缩回手。 苏辨白的手指是滚烫的,和小猫的身体一样。 李知非的手指是微凉的,和小猫的耳朵一样。 微凉的指尖一触即逝,苏辨白心中一跳,攥紧奶粉勺若无其事地挖了几勺羊奶粉,而后接了一点温水划开羊奶粉。 白润的羊奶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被裹成猫条的小猫或许早已饥肠辘辘。它扭动着身子喵喵叫着,脑袋不住朝着羊奶探去,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大吃一顿。 苏辨白摸摸猫耳,解开毛巾,将小猫放在羊奶前。 饥肠辘辘的小家伙跌跌撞撞奔向羊奶,一头扎进羊奶中,吹干的毛发又被羊奶打湿,溅了一地。 “它没事吧。”李知非蹲在地上,扫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小猫,一边舔着羊奶一边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吃得乱七八糟的。 “没事。”苏辨白抽出两张纸巾,将溅在地砖上的羊奶拭去,“应该是饿太久了,吃得有些着急。” 闻言李知非瞥向看起来像三天没吃饭的小猫,喃喃道:“真可怜。”说罢她也抽了一张纸巾,将苏辨白没注意到溅在地上的羊奶擦去。 12. 12 小猫吃得又快又急,没多久一小碟羊奶就见了底。将碟中残余的羊奶舔干净,小猫餍足地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头舔过饱满的嘴努子,格外的可爱。 见小猫吃得差不多了,苏辨白一把拧起小猫的后脖颈,一根软趴趴的猫条就这样明晃晃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白绒绒的细毛下,原本干瘪的肚子变得鼓鼓的,轻轻晃动甚至能听见小猫肚子里羊奶晃动的水声。 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小猫没挣扎,懵懵地看着蹲在它面前的两只两脚兽,而后细细的“喵”了一声。 李知非将碟子收起来,抽出几张纸巾擦干溅在地上的羊奶。虽然她和苏辨白已经擦过一次了,但是小猫喝得急,后面又溅了几滴出来。 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李知非一回头就看见苏辨白又将小猫裹成毛巾卷,手指捏着一张纸巾,轻柔地擦拭着小猫糊在脸上的羊奶。 被羊奶打湿的脸庞,擦拭过后,又变得可爱起来。 吃饱喝足,小猫恢复了精神,在苏辨白的手中东张西望,四处打量着。 只是暴雨的摧残消耗了它太多体力,再加上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它,没多久,小猫便闭上双眼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还有力气吃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面对从未养过的小生命,李知非陷入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思维——还有力气吃饭,问题应该不大。 “小家伙挺有精神的,等后续我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苏辨白顿了顿,看向李知非道,“你想养它吗?” “知非!你要背着我偷偷养猫吗?!” 未等李知非回复,鹦鹉的惨叫声就从脑海中传来。 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到鸟架上,唧唧歪歪道:“你摸它就算了,夸它可爱就算了,现在还想把它领回家养起来吗?” 鹦鹉痛心疾首地盯着李知非,仿佛抓到李知非在外鬼混,俨然一副她背叛了彼此美好感情的表情。 摸了小猫,手中肯定有猫的气味。 这种一两个月大的小猫最凑了,一股猫味儿。 反正它闻不见,这事也就算了。 可要是李知非先一步领养了小猫,那只小猫岂不是成了李知非的嫡长猫?以后它化形了,家里还有它的地位吗? 人类是偏心的动物。 如果家里有多个孩子的话,往往偏心最大的和最小的。 小猫要是先它一步进入李知非的生活,它在李知非心中的分量会不会变低? 鹦鹉最近刷多了视频,有些猫猫是会抓鸟吃的,要是哪天它被李知非领回家,这只可恶的猫把它抓来吃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鹦鹉撒泼打滚不干了:“知非,不行啊,要是你养的猫以后把我吃了怎么办?” “知非,你忍心见我这么可爱的一只鹦鹉,变成猫嘴里的食物吗?我知道你不忍心的。” “而且你没摸过我,也没有夸我可爱……” “我今天才夸过你可爱。”李知非狡辩。 “那也是今天才夸的,还只夸了一句。”鹦鹉抽抽嗒嗒道。 它也想被李知非摸摸。 虚拟的摸摸它没有任何的感觉,它想要有温度、有实感的摸摸。 可恶!!! 鹦鹉抽抽嗒嗒哭得更伤心了。 “吃醋了?”李知非轻哼一声,疑问的语句说得肯定。 鹦鹉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葡萄似的眼睛瞪圆了,一脸震惊地抬头,而后撇过头去,侧过身子别扭道:“我才没有吃醋。” 想了想,鹦鹉又气急败坏地补充道:“我怎么可能吃一只小猫的醋?不可能的!” “好的好的,你没有吃醋。”李知非安慰道。 鹦鹉脑袋一扬,一副不想搭理李知非的模样。 李知非不由觉得好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养猫了。” 话音一落,鹦鹉眼睛一亮:“知非,你不准备养猫?” “暂时不养猫。”李知非肯定道。 得到李知非肯定的答复,鹦鹉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它蹦蹦跳跳地凑近李知非,轻轻啄了她一口:“知非你最好了!” 鸟喙轻轻触碰了一下,没什么感觉,李知非的心顿时柔软下来。她摸摸鹦鹉毛绒绒的脑袋,安抚好鹦鹉后收回思绪。 “苏总,我暂时还没有养猫的打算。”李知非摇头。 “那我领养它吧。我家里也有一只猫,我先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没毛病的话就带回家隔离接触。”苏辨白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眉眼弯了弯,看向小猫的目光盛着温柔的笑意。 “苏总,你很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吗?”李知非靠着墙,面含笑意地注视着苏辨白的动作。 苏辨白手中一顿,眼中的笑意戛然而止,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巴掌大的毛巾卷躺在他的掌心,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餐厅的木椅上,看起来竟有些拘谨的乖巧。 被疏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悄然垂落几根,亮眼的灯光在优越的面庞投下一片阴影。纤长的睫毛下,温柔的笑意淡去,神色不明地盯着手中发出轻鼾的小猫。 “还好。”苏辨白的声音有些冷淡。 他下意识想摘除喜欢毛绒绒这个标签,偏偏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从捡到小猫直到现在,除了吹毛和喝奶,其余时间苏辨白都将这只小猫牢牢抱进怀中。 这哪里叫“还好”?分明是爱不释手。 李知非轻笑一声:“苏总,我能看看你的猫吗?” 苏辨白打开手机相册,一只圆滚滚的银渐层映入眼帘:“它叫饭团。” 照片中饭团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露出柔软的肚子,毛绒绒的爪子向着镜头开花,粉色的肉垫看起来十分的软弹。 它伸着懒腰,小脸圆圆,翡翠绿的猫眼好奇地看向镜头,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很可爱。”李知非将手机还给苏辨白。 如果李知非往后多翻几张,就会发现苏辨白的相册里密密麻麻都是饭团照片。 吃饭的饭团、睡觉的饭团、玩耍的饭团、伸懒腰的饭团…… 可李知非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 私的人,她只看了苏辨白愿意展示出来的照片。 “饭团被养得这么可爱,相信苏总一定能照顾好这小家伙的,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李知非由衷道。 虽然李知非没有养猫的计划,但毕竟是一条生命,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如果没有苏辨白,她只能去给这只小猫找一个领养,那样就需要筛选合适的领养人。这是一件费时间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李知非白天需要上班,她并不能确保在找到领养人之前,能照顾好一只不到两月的小猫。 把小猫交给养猫、并且喜欢毛绒绒的苏辨白,李知非是大大的放心。 没人能够拒绝他人的信任,苏辨白也是。 黑白分明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李知非,对上那双清明充满信任的眼睛,苏辨白唇角微扬:“谢谢。” 其实苏辨白还有些话想问李知非,不过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从李知非的行动中得到了她的答案。 “苏总,家里有药,要不先处理一下你手臂上的伤口?”李知非从储物柜中摸出医疗包,里面都是些生活中常见的药品,比如碘伏、创口贴、消毒水、感冒药等。 拉开拉链,她从中找出碘伏和棉签。 在李知非的眼神示意下,苏辨白将毛巾卷放在腿上,接过药品,撩起袖子露出匀称的小臂。 细长的划痕集中在右臂,渗出淡淡的血色。划痕不深,但破了皮,还是需要消毒。 苏辨白捏着棉签,仔细涂过每一个伤口。 棕褐色的碘伏均匀地涂抹在皮肤上,苏辨白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谢谢。” “不客气。”李知非收好药品,将医疗包塞进最方便拿取的储物柜中。 窗外天色暗沉,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 雨依旧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李知非将窗户关死,提议道:“我看了一眼天气,大概两个小时后雨势会变小。苏总,要不等雨势变小再走?” “而且这附近的排水系统出了问题,工作人员还在现场维修。”李知非遗憾地耸耸肩,“至少有一个小时,车辆无法从这里通过。” 苏辨白默默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那就麻烦了。” “没关系。”李知非毫不在意道,“苏总想喝什么?我这里还有牛奶、果汁、红茶。” “谢谢,我喝白开水就行了。”苏辨白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水。 白水润湿干涩的唇瓣,苏辨白放下水杯,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视线游移片刻,落在电视柜的绿植上,恨不得盯出一朵花来。 毛巾卷躺在他的怀中,耳朵轻颤,睡得香甜。 见苏辨白正襟危坐、一脸严肃,李知非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中格外清晰。 苏辨白偏头,疑惑地看向李知非。 “不好意思,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李知非解释道。 闻言苏辨白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若无其事地回头,揉了揉小猫的耳朵。 13. 13 不知为何,从李知非提议苏辨白留下来等雨后,他便如唐僧一般直接坐定了,眼神只在电视柜上的绿植和小猫之间徘徊,就是不看李知非。 仿佛和他共处一室的李知非是一个妖怪,只要他多看一眼,就能将他拆吃入腹。 苏辨白很少去别人家做客,更遑论去异性家中。在同意留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真是鬼迷心窍了。 苏辨白抿唇,握在膝盖上的手掌收紧。 明亮安静的客厅只有彼此,苏辨白正襟危坐,能够清晰听见李知非走路的声音,以及她经过时带动的淡淡木质香。 应该是屋内的熏香,开车的时候他并没有闻见李知非身上有什么味道。 偌大的客厅寂静无声,苏辨白甚至能隐隐听见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直冲头皮。 去别人家应该做什么? 苏辨白在脑海中搜索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却没有一个场景能和现在对上号。他只能硬着头皮将如今的情景,套入他过去的经验中。 关心身体?听起来像长辈才会问的问题。 而且他们才交换彼此的秘密,要是他关心对方的精神状态,会不会被打出去? 一起看电影?太暧昧了。 苏辨白看电影几乎都是为了支持万盛娱乐的产出,去的时候人多。如今这里只有他和李知非两个人,一起看电影就太暧昧了。 一起打游戏?不行。 且不说李知非平时会不会打游戏,光想想和李知非凑在一起打游戏的场景,苏辨白头皮都快爆炸了。 他和李知非目前只是同事关系,而一起打游戏对他来说是一件亲密的事情。两个人坐在一起打游戏,战况激烈之下难免会产生一些肢体接触。 要是由他提出,不论是一起看电影还是打游戏,都越界了。很难不怀疑提议之后,他会被当作骚扰下属的变态赶出去。 而就他一个人打游戏的话,又太没有礼貌了。 聊工作?都已经下班了没人愿意再聊工作上的事情了,这样会显得他很没有边界感。 更何况他也不想下班后,再提工作上的事情。 苏辨白想得头疼,心中无数次懊悔自己鬼迷心窍时做出的决定。 李知非接了一杯热水,回头见苏辨白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变幻不停,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好意思?还是紧张了? 李知非心不在焉地想着,不由失笑。 要是让苏辨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硬等两个小时,电视柜上的绿植估计都快被他盯死了。 于是李知非善解人意地打开电视,随手调了一个节目,是一个综艺。 综艺的音乐缓缓流淌,冲淡客厅内令人窒息的尴尬。 苏辨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脚踢下水的鱼,猛地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背脊也不由放松几分。 注意到对方不再紧绷的下颚线,李知非略一挑眉,坐在苏辨白身侧一米远的位置。 感受到沙发微微下陷,苏辨白原本放松的背脊顿时紧张起来,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地转过头,偏偏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知非挑眉,歪头道:“苏总,怎么了?” “没什么。”苏辨白猛地收回目光,下颌绷紧,目不转睛地看向屏幕中正在播放的综艺。 这是一个旅行综艺,色彩斑斓的画面中,一行人来到动物园。为了凑够下一趟旅程的路费,他们不得不在动物管理员处领取任务。 画面中各种毛绒绒的动物一闪而过,一位女嘉宾抽中了照顾金丝猴的任务,她必须在寸步不离地照顾金丝猴一整天。 金丝猴一身蓬松的毛,抱着女嘉宾的手臂不肯撒手,怯生生地观察着周围,圆溜溜的眼中充满了纯真。女嘉宾喂它苹果,它也只是乖乖地接过,不争不抢,一只猴挂在女嘉宾身上,安静地品尝着脆甜的苹果。 苏辨白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眼底流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羡慕。很快这抹异色快速消散,属于李知非的气息正逐渐靠近。 “看来苏总确实很喜欢小动物。”李知非翘着腿,撑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苏辨白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在手指即将触碰脸颊时,他悄然顿住,面色复杂地看向李知非。 短暂的心理挣扎后,苏辨白终于承认了自己喜欢毛绒绒的事实:“它们很可爱。” 李知非已经看穿了一切,再做挣扎毫无异议,只会欲盖弥彰。 “看来苏总不仅有爱心,还是一个温柔的人。”李知非勾唇,“这是真心的夸赞。” 闻言苏辨白抬头,恰巧对上李知非狡黠的目光。他眼神闪躲一瞬,脸颊不争气地染上一丝红晕。 浑身紧绷的肌肉不自觉放松下来,他手足无措地摸了摸怀中的小猫,好似找回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感:“谢谢。” 苏辨白感到疑惑。 作为盛天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从小他便被寄予厚望。无论他做什么,做得多好,得到的只是苏仁吝啬的评价,希望他再接再厉。 十四岁生日一过,他便被苏仁一脚踢到国外,留学期间顺带处理国外的业务。期间苏辨白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提前结业,回国接手盛天集团旗下的盛天娱乐,他才将将舒了一口气。 苏辨白得到过无数的赞美,老师夸他的学业、长辈夸他的康健、朋友夸他的事业,却极少有人夸他温柔。 他温柔吗?苏辨白不觉得。 苏辨白来到盛天娱乐,听到最多的评价就是:严厉、不近人情。 对此他不屑一顾。 外人眼中的难以接近、难以对付,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是一个管理者,不需要心软的标签。 李知非可以说是第一个如此夸他的人。 很神奇的一点,每次李知非总能在他生气的边缘徘徊,三言两语就能平复他的心情,或搅得他彻夜难眠。 苏辨白咬牙,悄然收紧怀中的小猫,看向李知非的目光晦暗不明。 “因为你看向小动物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似乎是察觉到苏辨白的疑惑,李知非偏头,理所当然道,“喜欢小动物的能是什么坏人?” 天花板的顶灯投下柔和的光,如绸缎般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李知非撑着脸姿态随意,琥珀色的双眼中是一片坦然的平静,好像事实就该如此。 苏辨白手指微动,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知非,沉默良久,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半晌,他问道:“你不觉得这种男人很幼稚吗?” “你从哪里听的这些胡话?”李知非有些意外地看向苏辨白,眼中是明晃晃的震惊,“哪有人把一个人的 成熟和喜欢小动物挂钩的。” “喜欢某一事物并没有错。” “如果做出养猫又弃猫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我或许会觉得对方道德或者心智有缺陷。但只是单纯的喜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李知非毫不在意道。 “我不会弃养的。”苏辨白道。 “当然,我没有说你会弃养小猫。”李知非弯了弯眉眼,“我也不会因为你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而觉得你幼稚。” “相反,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李知非捧着脸,发自肺腑道。 往日平静如湖水的双眸盛着零星的笑意,李知非笑得狡黠,目光莫名的坚定。 慵懒的声线微微上扬,像一根鱼钩,轻轻钓住苏辨白乱糟糟的心。上钩的一瞬间,所有的烦杂都摒弃在外,一股说不清的痒意攀附而上。 苏辨白早早地在国外生活,可以说他保留了一部分国外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以“可爱”来夸赞异性的,这具有一点调情的意味。 而苏辨白也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直白的夸赞。 所以,他是被调戏了吗? 苏辨白脸颊爆红,心脏砰砰直跳。 李知非的目光犹如照进黑暗的阳光,耀眼灼人,让人不敢直视。苏辨白仿佛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目光,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手足无措地握紧怀中的小猫,视线下移,偏巧撞见李知非唇角微勾的笑意,带着一丝促狭。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李知非狡黠的笑声。 即便已经错开眼神,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庞,带着灼人的温度,难以忽视。 浑身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苏辨白脸颊发烫,他坐立难安。实在受不了这怪异暧昧的氛围,他站起身,不敢看李知非:“现在实在太晚了,我该走了。” 说罢,不等李知非回应,他便闪到门边,仿佛沙发上的人是洪水猛兽。 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主人的羞愤,竟也染上一抹淡淡的粉色。苏辨白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头也不回道:“外面雨大,就不用送了。” “咔哒”一声脆响,紧闭的房门支开一条缝隙。 苏辨白将裹成毛巾卷的小猫揣进西装外套的衣兜里,拿起收纳架中的雨伞,正准备离开,忽地听见一声:“等一下。” 手指微松,下一秒紧紧握住伞柄。苏辨白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转过头,发现李知非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盯着苏辨白,手腕轻轻一抬,细白的手指勾着一串钥匙晃了晃:“苏总,你的车钥匙忘了拿。” 闻言苏辨白摸向自己的衣兜,除了一只温热的小猫再无其他,应该是他坐在沙发上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接过李知非递来的车钥匙,苏辨白垂下眼眸不敢多看,答谢过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转身步入电梯间,身后并没有传来关门声,反而一声轻笑若有若无地占据他的脑海。 苏辨白踏进电梯。 沉重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鬼使神差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瞥见黑暗中的一抹微光。 莫名的,他感觉李知非还站在门口,看着他所在的方向,眼底流转着淡淡的微笑。 14. 14 苏辨白带着一身冷气推开家门,饭团听见动静,喵喵咪咪地蹭了蹭他的小腿,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 安置好小猫,苏辨白脱下西装外套,抖落身上沾染的寒气,长叹一声躺在沙发上。 饭团撒娇似的叫了一声,轻轻一跃,跳到他的腿上蜷成一团,跟刚出锅的白米饭团一样,蓬松软糯。 暴雨未停,室内温度比平时要低,苏辨白却不觉得冷。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然而一坐到沙发上,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李知非的微笑。 如湖水一般的双眸泛起一圈圈涟漪,细长的手指勾着车钥匙,晃了晃。他的神智也跟着晃了晃。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刚刚清醒的大脑又陷入一种诡异的、类似于发烧的状态。 苏辨白从沙发上弹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饭团一跳,它差点从苏辨白腿上飞起来。 饭团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辨白,敏锐察觉出两脚兽的不对劲,踩着肉垫蹭了蹭他的小腿,担忧地“喵”了一声。 “饭团,我没事。”苏辨白揉了揉饭团的脑袋,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是半封闭的,苏辨白反手合上玻璃门,没让饭团跟过来,而后打开阳台的折叠窗。 霎时,强劲的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水拍在苏辨白的脸上,冰冷刺骨,让他发懵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脸上的热意被强压下去,苏辨白捏了捏鼻梁,清晰感受到胸腔中那颗躁动的心脏,怦怦直跳。 沸腾的血液在呼啸的狂风中一点点冷却下来,苏辨白抬眸,眼神落向虚空。 夜色浓蕴,雨声簌簌。 苏辨白恍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从李知非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仅此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话语的主导权悄然转移到李知非身上,事情也逐渐演变到如今骑虎难下的地步。 她像一个游刃有余的渔夫,时刻掌控着手中的鱼线。她清楚知道鱼儿什么时候上钩,却又坏心眼地扯了扯鱼线,以此牵动鱼线那头的鱼。 而他就是那条上了钩的鱼。 他想不通李知非这样做的目的,也并未察觉出她的恶意。 或许只是……单纯的调戏罢了。 “不能再想了。”苏辨白长呼一口气,雾白的水汽快速消散在空气中。 裸露的肌肤逐渐冰凉,苏辨白在阳台待了许久,直到彻底冷静下来。 回到屋内,冰冷的肌肤感到一股闷热的温暖。 饭团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着。 苏辨白查看小猫的情况,发现它正抱着小鱼玩睡得正香。似乎是做了一个美妙的梦,小猫咂了咂嘴,小猫味儿扑面而来。 拍了一张小猫睡觉的照片,苏辨白想起还没有给它取名。 小猫腹部有一层细软的白毛,背部则是橘黄色的花纹,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刚出炉的面包。 以后它就叫面包了。 迟疑片刻,苏辨白决定和李知非分享小猫的新名字。 毕竟这是他们一起捡到的猫,而李知非如此信任地将小猫交给他养,她应该知道小猫的名字。 苏辨白如此说服自己。 可当他拿起手机点开李知非的头像时,却犹豫了。 两人早早地加上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平时上班有专属的办公软件,下班苏辨白极少占用员工的时间,因此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苏辨白扫了一眼时间。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李知非或许已经休息了,这个时候发消息有点冒昧了。 本就犹豫的内心在这个绝佳的理由面前,很快就败下阵来。苏辨白收起手机,洗漱一番,躺在床上。 空旷的卧室陷入黑暗,四周静悄悄,呼吸和心跳声越发清晰。 他辗转反侧,强迫自己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今夜发生的所有。 “可恶!”苏辨白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卧室内没有丝毫的困意。 苏辨白就这样睁眼到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隙天光划破黑暗。太阳缓缓升起,窗帘的缝隙投来一抹微光。 苏辨白坐起身,完成昨夜未完成的事情。 —— 李知非睡醒已经是清晨七点。 一夜无梦。她伸了一个懒腰,拉开窗帘。 天空碧蓝如洗,空气透着雨后的清新,令人神清气爽。李知非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惺忪的睡意一扫而空。 洗漱完,她照例点开聊天软件查看消息,入目第一行便是苏辨白的信息。 扫了一眼右侧的发送时间,最新一条消息是清晨六点十一分发送的。 “起这么早吗?霸总也太努力了。”李知非感叹道。 “知非,我也起这么早。”鹦鹉插嘴道。 李知非睨了鹦鹉一眼:“你是压根没睡吧。” 谁深更半夜的在她脑子里面蹦迪?好难猜啊。 鹦鹉挺了挺胸|脯:“我会间歇性休眠。简而言之,就是长时间运行后需要关机重启一下。” “哦。”李知非冷漠地应了一声,在鹦鹉好奇的目光中点开苏辨白的消息。 苏辨白只发来两条消息。一是给小猫取名为“面包”,二是面包睡着的照片。 照片中面包窝在厚实的布艺猫窝中,怀中抱着一条黄色的小鱼,睡得香甜。尖尖的耳朵轻颤,毛绒绒的身子也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着。 李知非注意到照片中的光线,一看就不是自然受光,像是晚上拍的。 昨天晚上的照片今天早上才发来么?是担心打扰她的休息吗? 李知非捧着手机,笑出声来。 鹦鹉以为李知非是被面包的睡姿融化,心中警铃大作:“知非,你说暂时不养猫的!” 李知非安抚性的摸摸鹦鹉的脑袋:“面包都已经送给苏辨白养了,我不会夺人所爱,又反悔把面包接回来养的。” “而且养猫比较麻烦,我确实没有做好养猫的准备。” 闻言鹦鹉放下心来,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它蹦蹦跳跳地唱了一首不算好听的歌,在李知非的脑海中转着圈圈。 以免夜长梦多,鹦鹉翅膀一张,又飞到前辈那里请教化形得事宜了。 李知非背上包,拿起昨天借来的雨伞出了门。 来到公司,她将雨伞还给公司前台,来到高层专用电梯前等候。 正值上班的时间,电梯前零零散散等了几个人,都是在高层办公的同事。 其中一人李知非还算熟悉,是公司的行政,员工换电脑一般要找她审批,公司的福利活动一般也是由她举办。 姚心仪瞥见李知非,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问道:“知非,听说昨天是苏总送你回家的。”她用肩膀顶了顶李知非,八卦道,“怎么回事呀。” 李知非不用想都知道,昨天的事情是其他人传到姚心仪耳朵里的。毕竟当时现场那么多人,而苏辨白并没有刻意避讳。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姚心仪直接选择和当事人吃瓜。不过这样也好,她还能狡辩几句。 李知非客气地笑了笑:“其实苏总人挺好的,他见我不方便回去,就顺路捎了我一程。” 姚心仪差点被李知非的回答呛到,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知非,发现她貌似是认真的。 “苏总只是在工作上比较严厉,私底下挺好相处的。”李知非解释道。 姚心仪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反复消化李知非的回答,用一种几乎怪异的目光看向对方。 但凡经历过苏辨白会议的人,都很难真情实意地说他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虽然工作和生活需要分开来看,但是被那样一双冷厉的眼睛盯着,还要绞尽脑汁回答一些刁钻的问题,即便苏辨白长着一张好脸,大部分人也失去了解他真实性格的欲|望。 姚心仪一言难尽地附和道:“确实……” 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 李知非和姚心仪并肩等候着电梯,不知过了多久,电梯从负一楼来到一楼。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李知非感觉身旁的人离远了些。 她抬起头,正对上一脸寒意的苏辨白。 不知为何,可能是刚刚议论对方的缘故,姚心仪莫名有些心虚。她干笑着和李知非低语两句,便匆匆离去。 见其他人都没有上电梯的想法,李知非毫无压力地步入电梯,在苏辨白复杂的目光下按下关门键:“心仪姐忘记还伞了,她让我先走。” 他上来时分明看见姚心仪只背了一个包。 不过真相如何,苏辨白并不在意。他早已察觉旁人若有若无的远离,而他恰巧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苏辨白靠着电梯,盯着李知非的后脖子。 如绸缎般浓黑的头发被利落地挽了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几缕黑发趁其不备垂落下来。 李知非被盯得不自在,回头道:“苏总,怎么了?” 苏辨白抿唇:“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 “看了。”李知非点头,很快给出了答案。 苏辨白一顿。 为什么看见了他的消息不回复? 为什么说出那样撩拨人的话后,又若无其事地面对他?她也会对其他人说这些话吗? 李知非容光焕发,一看昨夜就睡得很好。 而他辗转反侧一整夜,整颗心仿若水中的浮萍,没有归处,不知去处。 想到这里,苏辨白身上的冷气簌簌往外冒。 15. 15 苏辨白一夜未眠,心里装着事,也就没有心思做发型。他不过随手薅了几把头发,看起来没那么凌乱后就出门了。 细长的刘海微微卷曲,压住眉眼,只余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如深井寒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 李知非感觉脖子一凉,扫了一眼电梯顶上的排气口,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位置。 然而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意并未消失,她一抬头,便对上苏辨白怨念的目光。 生气了? 李知非莫名其妙,不明白好端端的苏辨白怎么就生气了。 因为看到了消息却没有回复他? 李知非猜对了一半原因。 她解释道:“早上时间比较急,忘记回复了。面包这个名字很可爱,和饭团很搭,都是碳水组合呢。” 原本升腾的冷气戛然而止,苏辨白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 他对李知非的关注似乎太多了些。 苏辨白抿唇,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接受了李知非的解释。 电梯缓慢上升,狭窄的电梯内,淡淡的龙井茶香幽幽飘来。除了一丝冷意,李知非还隐约察觉出一丝疲倦。 她留意到苏辨白眼底的红血色:“苏总,你昨晚没睡好吗?” 苏辨白面色一僵,神色越发古怪。 他横了李知非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还好。” 还好? 李知非不信。 她思绪一转,问道:“那今天还需要我带一杯咖啡吗?” “不用了。”苏辨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李知非的提议。 他需要好好静一静。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苏辨白大步跨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知非的办公室就在苏辨白隔壁,两人顺路。她不紧不慢地跟在苏辨白身后,端详着苏辨白急冲冲的补发,不由失笑。 她好像理解苏辨白为什么生气了。 因为苏辨白要避着李知非,一连两天,李知非除了基本的工作,没有接到其他的安排,连苏辨白的面都没有见上几面。 公司的员工突然发现,原本跟个男鬼一样,时不时刷新在角落的苏辨白消失了。 他们终于不用担心上班摸鱼被抓住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蒿莉莉察觉出异样,直接私信道:「知非,最近苏总又怎么了?感觉他怪怪的。」 「李知非:可能是没睡好吧。」 「蒿莉莉:?」 你又是怎么知道苏总没睡好的? 蒿莉莉总觉得李知非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能从只言片语间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李知非:可能你们平时不怎么见到苏总,他最近明显的没睡好,走路都有点飘。」 「李知非:你知道的,人没睡好的话,就容易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 蒿莉莉闻言回想了一下之间偶然遇见的几面,发现苏辨白确实没什么精神。 苏总还有失眠的时候? 蒿莉莉想接着问,又觉得这个问题李知非估计也不知道答案,索性就放弃了。 李知非处理完手中的文件,下楼摸鱼。 二楼有一个开放的外置平台,偶尔员工会来这里放松休息。 李知非靠着围栏,清风拂面,她惬意地眯了眯眼,享受着楼外的景色。 绿树婆娑,阳光灿烂。 李知非舒展着身子,摸出手机看向静止两天的聊天框,思索片刻,主动给苏辨白发去消息。 「李知非:苏总,面包最近怎么样,它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这么久了,气应该消了吧。 没消哄哄就好了。 苏辨白正浏览着盛天娱乐的季度报表,忽然注意到绿泡泡闪烁着。他点进去一看,李知非的名字便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帘。 两天时间足够苏辨白冷静下来,他自然不会和小朋友一样,因为一些小问题就选择冷战,从此都不理会对方。 更何况工作应该和生活区分开。 哪怕李知非同时对八个男人说他们很可爱,只要工作上不出差错,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开除李知非。 苏辨白咬着牙,从相册里精挑细选几张面包的照片发过去:「去医院检查过了,面包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之外,没什么问题,只要之后注意一下饮食就好。」 李知非来回欣赏着面包的几张照片。 面包戴着一条黄色的口水巾,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镜头,眼底满是好奇。 第二张照片则是面包趴在地上,脑袋埋进比它脸都大的猫碗里,张开深渊巨口,满足地品尝着被羊奶浸泡过的猫粮。 第三张照片苏辨白拿着逗猫棒,灰黑色的羽毛从面包眼前一闪而过,它全神贯注地盯着羽毛,一跃而起,跳得老高。 和刚捡回来相比,如今面包精神大好,不论是吃饭还是玩闹都充满了活力,妥妥一只活泼的小猫。 李知非垂眸,撩起耳侧的碎发:「不愧是苏总,看到面包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 「李知非:对了,还不知道面包是弟弟还是妹妹?」 「苏辨白:是妹妹。」 「苏辨白:饭团也是妹妹。」 「李知非:饭团会在意多了一个妹妹吗?」 「苏辨白:还好,饭团没有排斥面包的存在。我准备再隔离一段时间,交换彼此的玩具,等互相熟悉对方的气味后,再放它们一起玩。」 「李知非:苏总不愧是养猫的人,了解的真多。如果是我的话,估计还要先手忙脚乱地搜索如何正确养一只小猫。」 李知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辨白聊着天。 树枝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恍然间,李知非听见一声轻微的嘎吱声,露天平台的门被推开了。 “知非姐,你也出来吹风呀!”叶新意步伐轻快地来到李知非身旁。 李知非收起手机:“嗯……” “知非姐,你叫我叶子就好。”叶新意弯着眸子,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李知非和叶新意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李知非穿着干练,像一颗青竹,透着淡淡的成熟感,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自信。往职场一站,浑身散发的气质便让人莫名信服。 叶新意却觉得脱离职场环境的李知非,像一个邻家大姐姐,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而叶新意则像阳光下的绿植,充满了活 泼的生命力。她展颜一笑,笑容纯粹干净,旁人不由感染,也跟着染上一丝的笑意。 叶新意比李知非矮一些,大约只到她耳朵的高度。 李知非垂眸:“叶子,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在参加一个综艺,这么快就录完了吗?” 叶新意眨眨眼:“我就是一个小演员,当两期游戏嘉宾已经非常不错了,录完我就回来了。” “知非姐,你看过我的那一期吗?可是小小的火了一把呢。”叶新意得意笑道。 “看过。”李知非想到她之前看到的画面。 镜头下的叶新意清纯可爱,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生命力。她像一个行走的太阳,不自觉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正逢到做游戏环节,和她搭档的男嘉宾尝试几次都抱不动她,累得叹了一口气:“小叶你该减肥了。” 面对男嘉宾的挖苦,叶新意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不需要减肥。”说罢,她邀请另一位女嘉宾,抱着对方一连做了五个深蹲,将周围人惊得目瞪口呆。 之前只是听蒿莉莉谈起这件事,李知非并没有实际的感觉,如今一看,她不由被叶新意的率真感染,笑出声:“没想到你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竟然能轻松抱起一个女生。” “那是。女星是需要身材管理的,我可是专门请教练练过的!”叶新意说着,一把撩起袖子向李知非展现自己手臂的肌肉。 纤细的手臂充满了力量感,看起来能一手拧起一桶桶装水。 李知非欣赏两眼:“练得不错。” “我也觉得练得不错。”叶新意放下袖子道。 似是想起什么,叶新意道:“知非姐,你今晚有空吗?” “怎么了?”李知非问道。 叶新意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但是我刚来这边没什么朋友,所以想邀请知非姐和我一起去。” “知非姐就像大姐姐一样让人安心。我来公司最熟悉的就是你了,除了你我想不到别的可以和我一起去的人了。” 叶新意眨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李知非,像一只委屈地猫,喵喵咪咪地邀请她一起玩耍。 李知非不忍心拒绝,差点就答应了。 不过她理智尚存,不想平白无故参加一个未知的晚宴,问道:“什么类型的晚宴?” “我一个朋友的生日。”叶新意想了一下,“其实也算不上很好的朋友,主要是两家有生意来往,我不去的话不太好。” “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去。因为我和那些人都不是很熟。” 叶新意非常坦然地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 “等等,这个剧情有点眼熟。”鹦鹉听了一嘴,惊叫道。 它从屁|股毛中叼出未删减,哗啦啦地翻着书页。 很快,鹦鹉就找到了相应的剧情节点。 “原文中,小白花女主孤身一人参加这场晚宴,恰巧撞见中了X药的霸总。一夜荒唐后,两人上演了他逃她追的戏码。” 鹦鹉合上书页,感觉眼睛有些疼。 “知非,答应她,阻止之后不可描述的剧情。不然内容过不了审,咱俩都玩完啦!”鹦鹉来回踱步,怪叫道,眼底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16. 16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李知非轻叹一声,无奈道。 虽然李知非发现现实和内容有很大的出入,但是她不敢赌,也赌不起。她挺喜欢叶新意的,出于私心,她也不想中的剧情发生在叶新意身上。 她一定会好好盯着,不让剧情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叶新意一把抱住李知非,开心道:“知非姐,你最好了!” 蓦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李知非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叶新意身体的柔软。 手机疯狂震动着,然而李知非腾不出手来看消息,只能搂住叶新意的腰,踉跄两步才稳住她的身体。 意识到自己有些高兴过头了,叶新意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李知非,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知非姐,我有些太兴奋了。” 嘴上是这样说的,身体却毫无愧意地抱着李知非不撒手。 “没关系。”李知非抬起手,从容地拍了拍叶新意的肩膀,温柔地看着她。 她就知道李知非是不会生气的。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叶新意蹭了蹭李知非,隐蔽地向上瞟了一眼,唇角一勾,松开了怀抱。 “放心吧知非姐,我会挑一件适合你的礼服,相信我的眼光!”叶新意拍拍胸|脯,自信道,“下班给我发一条消息,我来接你哦~” “好。”李知非点头,这才有机会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除了工作群里的消息,还有两条是苏辨白发来的。 「苏辨白:你在哪里?」 「苏辨白:办公室没有你的身影。」 「苏辨白: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带下去。」 消息是刚刚发来的,那时叶新意正抱着她。现在她从叶新意的怀抱中解脱出来,回复道:「好的,我马上过来。」 “叶子,我先回去工作了。” “好的。”叶新意善解人意地放李知非走了。 目送李知非离开后,叶新意靠着平台的栏杆向上看去。 高楼上,那道隐约的人影已消失不见。 李知非快速返回九楼,敲了敲苏辨白的门。紧接着,一声冰冷的“进”从门内传来。 李知非推开门,站定在苏辨白的办公桌前。 苏辨白脸色不太好,一股隐隐的冷意从他身上流露出来。他打量着李知非,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下去透了一口气。”李知非答道,没有丝毫的心虚。 人是无法连续八小时高强度工作的,更何况她只是去吹了一会儿风,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比如上班打游戏,和对象或朋友煲电话粥。 苏辨白眸色暗沉,语气不明道:“我看见你和叶新意待在一起。” 莫名的,李知非感觉苏辨白说话有些酸溜溜的,活像抓到妻子偷情却无能为力的丈夫,只能目光幽幽的盯着她。 散去脑海中诡异的想法,李知非如常道:“吹风的时候碰巧遇见她,就和她聊了几句。” “她和你说了什么?”苏辨白不动声色道,暗自警惕,不由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 当时李知非正和他聊着天,突然消失,苏辨白长时间未等到回复,忍不住路过看了一眼,发现人不在办公室内。 他来到九楼的间隙,瞥见楼下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即便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他依旧一眼认出那是李知非和叶新意。 鬼使神差的,他留了下来。 “她俩怎么会在一起?”苏辨白心中疑惑,目光像是涂了胶水一样黏在两人身上。 苏辨白只能看见两人很是愉快地在聊天,紧接着,狡诈的叶新意便扑进了李知非怀里。 苏辨白一向不喜欢叶新意,他本能地想让李知非远离对方。然而叶新意的怀抱桎梏住李知非的双手,他发出的消息即便李知非察觉到了,第一时间也看不了。 不出所料,叶新意也察觉到他的存在。 叶新意抱住李知非时,若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 哪怕看不清叶新意的表情,苏辨白依然能感受到,她看向他时眼底的挑衅和幸灾乐祸。 叶新意是故意的。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讨厌。 直到李知非离开平台,苏辨白才快步回到办公室内。 没想到苏辨白还会关注她俩聊了什么,他和叶新意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苏辨白应该是问不出来了,不如晚上找机会问一下叶新意。 李知非思忖着,道:“她邀请我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晚宴。” “她邀请你?”苏辨白只觉得天方夜谭,语气都忍不住怪异起来。 “毕竟叶子刚来公司没多久就去录综艺了,身边没什么朋友,就邀请我去了。”李知非语气平直,丝毫不觉得答应叶新意的邀请有什么问题。 “叶子?”她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一定是叶新意使了什么小手段。 他还不知道叶新意吗? 一个狡诈恶劣、令人讨厌的女人。 苏辨白深吸几口气,胸膛不住的起伏。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笑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待办公室的门合上,苏辨白忍不住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才不相信叶新意的鬼话。 叶新意不会这么好心,邀请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同事去参加晚宴。 印象中,叶新意一直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 乖巧只是她的伪装,她很容易给人造成易亲近的假象,实际上真正能走近她的人屈指可数。 当然,他和叶新意属于相看两厌。 鬼知道李凤立怎么会觉得他俩关系还不错。总不能因为她和张阿姨是多年的好闺蜜,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两个孩子的交情也还不错吧? 苏辨白捏了捏鼻梁,目光扫过垃圾桶内那封鎏金的生日邀请函。 他也收到了叶新意所谓朋友的生日晚宴邀请。 原本他是不准备去的,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如今看来,不得不去。 谁知道到时候叶新意会给李知非灌什么迷魂汤? 他不得不防。 垃圾桶内邀请函闪着微弱的金光,苏辨白扫了一眼,坐了回去。 反正以他的身份,即便没有邀请函,也能进去。 ——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一大片瑰丽的晚霞,红粉相间的云层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电梯前围满了人,李知非给叶新意发了一条消息,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她。 等了大约三波电梯,李知非才挤进去。 来到公司大楼门口,李知非一眼就看见了叶新意。 叶新意穿着一件薄荷绿的露肩上衣,搭配一条波点巧克力裙,整个人像一块薄荷味的小蛋糕。 她挥舞着手臂,看见李知非后小跑着奔向她,自然而然地挽上李知非的胳膊:“知非姐,我们上车。” 叶新意身后是一辆炫酷的长跑车,李知非乖乖上了车,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我下午挑了几件适合你的礼服,我们先过去试一试。”叶新意坐在李知非身侧,解释道,“晚宴晚上八点才开始,现在时间还早,足够我们挑礼服做妆造了。” 李知非没参加过什么晚宴,上辈子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没有接触过有钱人的夜生活。 好在叶新意热情十足,她也乐得听对方的安排。 很快到了叶新意定位的礼服店,一进门李知非就感受到一股奢靡的气息。 叶新意招手,和店内的员工低语了几句,拉着李知非在休息区坐下。 片刻,员工便推着几件礼服出来了。 叶新意一共挑选了五件礼服,设计简约大气又不失优雅,是李知非会喜欢的款式。 “知非姐,快试一试,我觉得这件特别适合你。”叶新意松开李知非的胳膊,拿起一旁墨绿色的礼服比划着。 当时叶新意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件礼服,觉得李知非穿上一定好看。 她将礼服递过去,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李知非接过礼服,去更衣间换上。 掀开更衣室的帘幕,她听见叶新意的一声惊叹。 礼服是简单的交叉领加鱼尾的款式,不知用的什么面料,一整片墨绿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每一步、每一个角度都流光溢彩。 为了搭配这身礼服,叶新意还特意选了一双蛇绕细高跟,鎏金绑带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完美贴合李知非的曲线。 李知非本来就高,穿上高跟鞋后更显修长。 她款款走来,裙摆摇曳,流光溢彩下,那张脸美得模糊。哒哒的敲击声更是直击心脏。 这件礼服简直是为李知非量身定制的,不论是色调还是曲线,都完美的贴合她。仿佛她天生是这件礼服的主人。 叶新意站起身,眼里满是对李知非的欣赏以及对自己眼光的肯定:“知非姐,你穿这件很好看。” 叶新意觉得剩下的几件礼服都不用试了,这件礼服已经足够惊艳。刚好李知非觉得换衣服麻烦,也不想再试。 细长的手指夹着一张鎏金黑卡,叶新意眼睛都不眨一下,豪气道:“这件以及剩下的几件礼服,我都要了。” 17. 17 “知非,你有没有觉得小白花女主拿错剧本了?”鹦鹉溜溜达达过来,疑惑道。 李知非深表赞同:“我也觉得。” “不过叶新意这么有钱吗?”李知非反应过来。 鹦鹉脑袋一懵,翻出原著哗啦啦翻了几十页,一目十行。 墨黑的眼珠跟着一行行文字移动着,鹦鹉合上书页,摇了摇头:“原剧情里没具体说小白花女主的家境,不过应该不算有钱吧,不然也不会因为十万块被前男友纠缠了。” 李知非诧异看向叶新意:“那她一口气把这几件礼服都包了?” 现实和剧情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过李知非很快就冷静下来,毕竟霸总和剧情中的人设也是天差地别,她瞬间就接受了小白花女主其实是一个有钱人的设定。 对上李知非讶然的目光,叶新意以为她不好意思,毫不在意地笑道:“一般参加晚宴都是需要准备一套备用礼服的,不过这几件礼服也不算贵,我觉得很适合你,干脆都送给你好了。” “不用。”李知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叶新意的好意,“就这一件足够了。” 李知非抽走员工手里的黑卡,将自己的信用卡递过去:“结账,只要这一件。” 如今的李知非不算穷,银行卡的余额比她上十年班的工资都还多,买一件礼服不在话下。不过她觉得没必要一次性买这么多件礼服,她又穿不了几次。 在李知非不容拒绝的目光下,叶新意放弃了全包的想法,却还是坚持道:“再带上这件吧。” 叶新意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礼服递给员工,挽住李知非的胳膊,语气执拗:“本来就是我邀请你去参加晚宴,怎么能让你破费。起码再带一件礼服,万一宴会上出了什么意外还能换。” “不用。”李知非果断拒绝了叶新意。 叶新意又闹了几句,实在拗不过李知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账单结了。 叶新意注视着李知非的背影,目光一转,落在静候一旁的另一位员工身上,悄悄将月白色礼服递给她:“帮我把这件礼服包起来,然后放到后备箱中。” “你应该知道我的是哪辆车吧。” 员工点点头,接过叶新意的黑卡离开了。 李知非结完账,看着突然多出的几十万账单,又扫了一眼银行卡的余额,放心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李知非偏头看向叶新意道。 叶新意笑盈盈地挽着李知非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李知非身上:“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过知非姐……”叶新意抬头,偷偷瞄了一眼李知非手中的发票,欲言又止。 叶新意对于李知非来说还是一个小女生,她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想法,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用担心。我既然选择结账,自然能承受它的价格。” “好吧。” 叶新意总觉得李知非身上缺了点什么,左看右看,她反应过来,借了一套珠宝给李知非。 夏季白天总是格外的长,即便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天空仍透着夕阳的余晖,没有完全黑下去。 李知非撩起裙摆下了车,和叶新意一同进入别墅。一路上,她注意到参加生日晚宴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李知非和宴会中的人都不熟,她随手端了一杯香槟便坐到角落,端详着宴会中形形色|色的人,并没有看见苏辨白的身影。 “你说今晚霸总会来吗?”李知非和鹦鹉闲聊道。 “不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知非你盯紧点。”鹦鹉提醒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宴会上的来来往往的人,不放过任何异常。 从李知非踏入这栋别墅开始,鹦鹉整只鸟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它生怕剧情之力太过强大,一不留神任务就失败了,到时候它和李知非估计只能去给主神打黑工,化形更是遥遥无期。 鹦鹉眼馋人类的美食实在太久了,它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意外打断它的计划! 抖了抖翅膀,鹦鹉双目炯炯地盯着宴会中的每一个人。 鹦鹉忙着盯梢,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李知非聊天,她只能百无聊赖地抿了一口香槟,目光追随着叶新意的身影。 叶新意闲聊一会儿便坐回李知非身旁,她手中端着一杯果汁,问道:“知非姐,这里待得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我也觉得。”叶新意靠在李知非身上,聊起了宴会主角的八卦。 宴会的主角是白家的长子白秋平。 原本白家只有一个孩子的。 前十八年,白秋平的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一直以来,他都被当作白家的继承人培养。 白家是干建筑原材料的,虽不到行业巨头的地步,但也不算差。白秋平从小更是众星捧月,在众人的恭维与期待中长大。 三个月前,白秋平的人生急转直下。 白秋平意外出了车祸,急需输血。 白家父母猛然发现,白秋平的血型和她们任何一人都对不上。她们心中怀疑,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 不出所料,白秋平并非她们的亲生孩子。当年白母在生产后,医护人员一不小心抱错了孩子,这才导致她们骨肉分离。 而白家真正的少爷一个月前才找回来,名叫白羽。 白家父母心疼亲生儿子,却也舍不得养了十八年的白秋平,一番权衡下,白秋平成了白羽的哥哥。 自此,白家多了一个孩子。 白秋平从小就被灌输“整个白家都是你的”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认为白家的所有都是他的。 而白羽的出现给了他沉重一击,白家很有可能将财产都分给白羽,因此白秋平格外忌惮他。 白羽自小便过得不好,整个人都显得阴郁。 得知自己才是白家的亲生儿子,自然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白家的继承权他不可能放手,再加上白秋平步步紧逼,他更不可能轻易放过白秋平。 他俩一直暗中较劲,跟疯狗一样谁也不松手 。 看似和平的关系下,实则暗流涌动。 “还有真假少爷的戏码。”李知非抬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 白秋平一身墨蓝色的西装,身旁围了不少人。他握着一杯酒,眉眼之间难掩得意。 白羽则是默不作声地坐在另一边的角落,身形消瘦,神色有些阴郁。他周围冷冷清清的,整个人缩在阴影中,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众星捧月的白秋平。 “虽然白家父母对外宣称白羽的身体不好,没有一直养在身边,但是真相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叶新意贴近李知非,低语道。 “白秋平不是什么好货色,白羽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要不是两家有生意来往,我才不会来参加这次的晚宴。” 叶新意此时跟小女生一样,拉着李知非低声吐槽。 她一向不喜欢白秋平,要不是有李知非在,她恨不得掉头就走。 看着叶新意小女生的姿态,李知非不由失笑。 此时叶新意不过十九岁,还是上大学的年纪,和她这种在职场摸爬滚打的好几年的社畜相比,活泼一点太正常了。 和叶新意待在一起,李知非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浑身充满了活力。她眉眼含笑地看着叶新意,时不时附和她几句。 大部分时候是叶新意在说,李知非安静地听着。 脑海中闪过苏辨白提及叶新意时诡异的态度,李知非微微低头,觉得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她看向叶新意,问道:“叶子,你和苏总之前就认识吗?” “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多年的好闺蜜,我们从小就认识。”叶新意反应过来,顿时警觉起来,“他是不是和你说我什么了?” 没想到叶新意如此坦然,不过她对苏辨白的警惕是李知非没想到的。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怪异,就好像互相不对付一样。 “苏总问了我几句,知道我们一起参加晚宴的事情,其他就没什么了。”李知非托着下巴道,“我隐约感觉你们认识,所以才会和你确认。” “好吧。我大概能猜到他问你的语气。”叶新意耸耸肩,黑白分明的双眼倒映着李知非的身影,好奇道,“知非姐,你觉得苏辨白怎么样?” 李知非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苏总人挺不错的。”很可爱。 最后一句话李知非没说,她晃了晃高脚杯,抿了一口。 淡淡的酒味在口腔中化出绵密的口感,李知非感觉脑袋有点晕,瞄了一眼还剩一半的酒水,随手将高脚杯放在身前的矮几上。 “他也就比白秋平好那么一丢丢。”叶新意比划了一个手势,嫌弃道,并不完全赞同李知非的观点。 知非姐纯粹是和苏辨白接触少了,被他那张好脸给迷惑了。等接触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发现这人一身毛病,十足的怪人。 叶新意嗫嚅着嘴唇,还未开口,便听见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李知非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毫不犹豫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赶来。 18. 18 苏辨白下班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可惜正逢晚高峰,硬生生堵了半个小时的车才来到白家举行的生日晚宴。 好在不算太迟,距离宴会开始也就过去了十分钟。 苏辨白扫了一眼时间,步入嘈然的宴会中。 苏辨白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宽肩窄腰,面容俊朗。直逼一米九的个头和斐然的气质,让他一踏入宴会,就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无视周身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苏辨白在人群中穿梭,不动声色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在舞池中央、不在二楼。 苏辨白拨开人群,一回头,便在宴会的角落看见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顿住脚步,凝眸望去,目光定格在李知非身上。 李知非身着一件墨绿色礼服,一支镶嵌着绿宝石的银钗将墨黑的头发挽了起来,几缕黑发垂落下来,凌乱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温柔。 她慵懒地拖着下巴,微微偏头,眉眼柔和地看向对面的少女,一双琥珀色的双眼盛着清浅的笑意。 柔和的灯光下,墨绿色的礼服流转着斑斓的色彩,衬得她皮肤白皙。并非久不见阳光的惨白,而是健康的白里透红的白。 远远望去,仿若一幅油画。 心脏漏跳一拍,一股莫名的悸动油然而生,这股异样的感觉牵得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恰巧一位高挑的服侍生经过,手中拿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摆放着几杯酒水,其中一杯呈渐变水蓝色,嫩绿的薄荷叶点缀其中,绵密的气泡缓缓上涌,触及澄澈的冰块时悄然炸裂,散发着淡淡的香甜气味,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苏辨白随手拿过一杯酒水,刚好是那杯独特的水蓝色特调。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知非,在服侍生讶然的目光中缓步离开。 冰块在酒杯中晃荡,发出悦耳的脆声。 苏辨白抿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夹杂着薄荷的清香,尝不出过多的酒味,反而更像一杯薄荷气泡水。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怦然的心跳随着强烈的冰凉感渐渐消减。 苏辨白勉强压住心中的悸动,扫了一眼自身的打扮,确认衣着得体后,大步朝着李知非所在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还能在白家的宴会上遇见你。”苏辨白坐在李知非身旁,目光不经意扫过叶新意紧紧搂住李知非的双手,眸色暗沉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苏总,没想到我们参加的是同一个晚宴。”李知非讶然道,其实心里早已做好了苏辨白出现的可能。 如果确定苏辩白不参加白家的宴会,李知非估计不会答应叶新意的邀请。 毕竟比起嘈杂的晚宴,还是温馨的小家更适合她。 听见熟悉的声音,叶新意抬头笑盈盈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这无聊的晚宴呢。” “不过你应该知道白家也是邀请了我的。”叶新意偏头,挑了挑眉,笑容灿烂,“我觉得这次的相遇,不算巧合。” 到底是不是巧合你自己心里清楚。 在李知非尚未注意的地方,叶新意收紧怀抱,细长的胳膊明目张胆地搂着李知非的腰,眉眼弯弯,得意地冲着苏辨白笑。 对上叶新意略显挑衅和炫耀的目光,苏辨白眉头微蹙,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全然无视了叶新意:“我没有白家邀请人员的名单。” 苏辨白声音平淡,细听夹杂着一丝冷意。 两人本来就不对付,如今一见面,更是火药味十足。李知非夹在中间,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两人的争锋相对。 无他,叶新意暗中较劲的力道都狠狠施加在她的腰上,李知非感觉自己的腰被一条蛇给缠上了,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温柔却强势地掰开叶新意的双手,李知非的胸腔顿时舒展开来。 她松了一口气,垂眸便对上叶新意水汪汪的一双眼睛,震惊又委屈地看向她,好像不理解,又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要松开她的手。 李知非沉默两秒,拉过叶新意的手,握住。 那双委屈的眸子顿时恢复往日的神采。 苏辨白坐在李知非一人宽的距离外,目睹了全程。 不愧是叶新意,一个照面就把李知非骗住了。 眉头微蹙,苏辨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紧绷的唇角将他此时的内心暴露无遗。 察觉到李知非投来的目光,苏辨白扯着嘴角举了举杯,水蓝色的酒水在柔和的光线下美轮美奂,淡淡的香甜气息掩盖他身上残留的寒气。 苏辨白一身墨色的西装,漆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平添几分成熟的大人感。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尚还年轻的事实。 李知非笑道:“苏总今夜帅气逼人,差点让我一眼沦陷。” 苏辩白一噎,差点呛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知非,面颊一红,心跳加速。熟悉的悸动席卷而来,一股热气从面门烧到大脑。 “不过能在今天的晚宴上遇见苏总,也是一种缘分。”李知非举杯,玻璃杯中的香槟散发着绵密的气泡,“这杯酒敬彼此的缘分。”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传来,李知非莞尔一笑,端详着苏辨白红得几乎快要滴血的耳垂,抿了一口酒水。 话题跳跃的太快,苏辨白几乎以为刚才的那一句话是幻听。然而他无比肯定,自己的耳朵没有任何问题。 细小的气泡炸开,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混合着隐隐传来的香水味,苏辨白仿佛置身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中。 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颤栗起来。 苏辨白顿了几秒,抿了一口甜滋滋的酒水,有些不自在地错开目光,生硬地解释道:“顺路而已。” 闻言叶新意忍不住轻笑一声。 苏辨白的鬼话,叶新意是一万个不相信。 盛天娱乐距离白家别墅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这都算顺便的话,她下周顺便去出国旅游。 叶新意狐疑地盯着苏辨白,又悄咪咪瞄了一眼李知非,福至心灵,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白皙的手指分开李知非的指缝,叶新意缓慢的扣住李知非的手指,与其十指相扣。 果不其然,她感 受到苏辨白一扫而过的目光,带着凌冽的寒意。虽只有一瞬,但她一直暗中关注着苏辨白,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叶新意略一挑眉,顿时来了兴致。 唇角的笑容凝滞片刻,黑沉的双眸锁定在两人交扣的手掌上。 苏辨白恨恨地移开目光,不禁瞥了一眼李知非,心中的烦闷诡异地消散一瞬,片刻后滚滚而来。 李知非同时留意着两个人的状态,察觉到叶新意的小动作。 在李知非眼中,叶新意还是一个对世界感到好奇的活泼小女生,而且她做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李知非就由着她去了。 转头又发现苏辨白好像在生闷气,虽然面上不显,然而紧绷的下颌线却诚实地出卖了他。 诡异的氛围萦绕在彼此间,淡淡的火药味涌来。 李知非莫名有一种自家两只猫打架的错觉,虽然她没有养猫,家里也没有任何的宠物。 她隐约猜到两人不对付的点。 冤家路窄,再加上抢玩具的心理,两人一见面就对上了。当然,她就是叶新意要抢的玩具。 到底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的社畜,李知非觉得,除非天塌下来或身体出了毛病,其他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更何况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需要在意的事情就更少了。 见话题凝滞,李知非偏头,宝石绿的耳坠闪着璀璨的光芒,笑道:“要是提前知道苏总会来参加白家的宴会,我们就可以一起过来了。不过现在也不差,我们三个还是聚在了一起。。” 叶新意抬眸,笑嘻嘻道:“我还是更喜欢和知非姐待在一起。” “那我站中间。”李知非挑眉,调侃道,“就是叶子你的身高差了点,我们站在一起像一组信号。” 苏辨白一怔,脑海中不由浮现李知非所描述的场景,眉头微微舒展开。他扯了扯嘴角,紧绷的唇线柔软下来。 “明明是你们太高了!”叶新意气鼓鼓地瞪了李知非一眼。 “不然借你五厘米?”李知非偏头,琥珀色的眸中盛着狡黠的笑意。 叶新意轻哼一声:“不要。” 紧盯着现场的鹦鹉偷听几句,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画面: 宴会上,李知非左拥右抱,笑容得意。 而霸总和小白花则娇羞地依偎在她怀里,询问她更喜欢谁。 想到这里,鹦鹉一阵恶寒,不自觉抖了抖羽毛。 而后它便听见李知非意味不明道:“少刷点恶俗短视频,脑子都看得不正常了。” 不知为何,鹦鹉总觉得李知非的笑容里藏着看不透的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拔毛烧烤了。 鹦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不看就不看。” 不刷短视频,它还可以看、看漫画! “你在现场盯了这么久,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李知非问道。 鹦鹉脑袋一歪,目光落在一道气势汹汹的人影上:“来找你的算吗?” 话音刚落,一道冷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李知非,我们好好谈谈。” 19. 19 “知非,怎么今天晚上这么多人来找你?”鹦鹉歪着脑袋疑惑道。 李知非也很疑惑。 白家宴会上应该没有她认识的人,眼前这个气势汹汹,显然认识她的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放下酒杯,李知非端详着对方。 男人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身形健硕。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锐利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苏辨白先一步认出眼前的男人,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李知非身前,语气平静道:“你找知非什么事?” “你是谁?”男人撇了苏辨白一眼,上下扫了一眼,眉头微蹙,目光重新落在李知非身上,显然希望她给出一个解释。 他双手抱臂,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将李知非笼罩其中。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知为何,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李知非竟然感到一丝心虚。 她抿着唇,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怎么,连哥哥都不认识了?”李知行冷笑一声。 李知非心中一惊,笑道:“哥,你怎么来了。” “不能过来?”李知行反问道。 “当然能!”李知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拨开挡在身前的苏辨白,她给两人一个眼神,来到李知行身前:“哥,不是想和我单独聊聊吗,我们出去聊吧。” 李知行扫了一眼苏辨白,目光快速掠过叶新意,眉头微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李知非戳了戳鹦鹉。 鹦鹉也是一头雾水。 原文它来来回回翻了不下三遍,里面连李知非都只有寥寥几笔,更别说李知行了。 鹦鹉无奈收回未删减版,猜测道:“可能和原剧情无关的人,不会出现在里。” “我是想问,为什么我脑海中没有一点关于哥哥的记忆?”李知非偷偷瞄了一眼李知行,问道。 鹦鹉奇怪地看了李知非一眼:“可能是因为车祸失忆了?你当时是在医院醒过来的,还在医院休养了几天才出院。” 李知非沉默片刻,吐槽道:“这么老套的剧情还会发生在我身上?” “剧本外会发生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原剧情本来就挺没有逻辑的。”鹦鹉小声道,“所以车祸失忆什么的,还算合理?” 李知非无话可说。 离开宴会厅,两人漫步到泳池旁。 漆黑的夜空下,几盏地灯照亮泳池旁的地砖,光线洒落在水面上,池水波光粼粼,散发着盈盈的光泽。 一出来,李知非就感觉有些冷。来到泳池旁,更是感觉一股冷气浸透她的皮肤,钻入体内。 李知非打了一个寒颤,忽地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袭来。 她抬起头,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裹住她逐渐流失的体温。 “先披上,小心着凉。”李知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道。眼底的怒意在见到李知非瑟缩的模样时,都化作了疼爱与怜惜。 叹息一声,李知行上前一步,俊朗的脸藏在阴影下:“说吧,为什么不告而别三个月。” 深棕色的瞳孔倒映着李知非的身影,李知行注视着李知非,等待着她的回答。 “哥,我没有不告而别。”李知非有些心虚地撇开目光,生硬地解释道。 “那为什么三个月都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你,你在和家里闹脾气吗?”李知行垂眸,声音凌冽道。 压迫感扑面而来,李知非感受到隐约的怒气。 “爸爸妈妈也很担心你。要不是许茵告诉我你在盛天娱乐上班,我们……” 李知行欲言又止,他重重叹息一声,目光紧锁在李知非身上,端详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从她脸上看见了明显的心虚。 见李知非垂着脑袋,李知行的心莫名柔软下来。紧绷的唇角松开,他放软了声音道:“你嫂子和月月也很想你。” “告诉哥哥,为什么要断掉和我们的联系?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李知行脑海中顿时闪过几道人影,目光越发狐疑。 如果真的有人敢欺负他的妹妹,他一定会不惜代价地搞死对方。 想到这里,李知行的目光暗沉下来,仿佛只要李知非说出一个名字,他就立马去找那个人算账。 泳池静悄悄的,依稀能听见池水流动的声音。 李知非揪着西装外套,紧紧包裹的衣服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在听见家人的担心后,李知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像是空白的记忆下,身体本能对所关心的家人做出的反应。 鹦鹉缩了缩脖子,汗流浃背。 它不动声色地挪到边缘位置,生怕李知行发现它,把它揪出来打一顿。 锋利的鸟爪踩开联络界面,鹦鹉紧急向前辈求救,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哥,我真不是故意不联系你们的。”李知非顿了顿,“三个月前我出了车祸,当时我以为没什么问题,休养几天就出院了……” 话未说完,一双宽厚温暖的手便握住她的肩膀,棕色的双眸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怎么出车祸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都没有来照顾你。” 李知行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 “哥,我没事。”李知非宽慰地拍了拍李知行的手臂,继续道:“当时我的手机摔坏了,出院后就换了手机和电话卡。” “现在想来,可能是当时出车祸,脑子被撞坏了,遗忘了一部分事情。” 李知非解释自己车祸失忆的可能性。 李知行对此深信不疑,他更为紧张地盯着李知非,不容拒绝道:“知非,和我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么严重的事情不能拖。” 说着,李知行就要拉着李知非离场,恨不得立马闪现到医院好好给她检查一下脑子。 像大脑这种精密的器官,稍不注意,情况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李知行不愿接受后一种可能。 “哥,明天再去行不行。”李知非想到今天来参加宴会的目的,拉住李知行商量道。 李知行回过眸子,疑惑道:“为什么今天不行。” “现在太晚了,而且我的朋友还在宴会里面,我本来就是陪她一起来的,直接抛下她不太好。”李知非解释道。 闻言李知行脑海中闪过两张稚嫩的脸。 他迟疑片刻,松开了手,妥协了:“好吧。把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明天我送你去医院体检。” 交换联系方式,李知非缓缓舒了一口气。 “之前你说出去找了 一份工作。”李知行顿了顿,语气不明道,“没想到去盛天娱乐打工了。” “那小子是你的同事?” 反应过来李知行口中的那人是谁,李知非点点头:“他现在是我上司。哥,你认识苏总?” 不然怎么知道她俩在同一个公司上班? 李知行淡然点头,语气随意道:“之前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见过一面,知道他的名字。” “如果他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对上李知行语重心长的目光,李知非失笑道:“哥你就放心吧,他欺负不到我头上的。” 回想刚才宴会厅中,苏辩白不动声色护在李知非身前的举动,李知行勉强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李知非的肩膀,玻璃镜片下眼神一片柔和:“玩得开心,我先回去和爸妈说一下你最近的情况,免得她们担心。” “帮我和她们说一声抱歉。”李知非有些不好意思道,“明天检查完我就去看爸妈。” “不用说这种话,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她们的女儿。” 声音渐渐飘远,李知非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瞬间让她安定下来。这是她上辈子所没有的体会。 待李知行走远,鹦鹉才悄悄探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小声道:“知非,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李知非的眼神示意下,鹦鹉清了清嗓子道:“时空据选择宿主的优先级是灵魂与投放世界身体的匹配度,我刚刚查了一下,知非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的匹配度高达100%!” “这意味着什么?”李知非问道。 “意味这原本就是你的身体,你就是原来的李知非!”鹦鹉怪叫道,“至于你上辈子的记忆……” “知非,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起案例。” “什么?”李知非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闻言鹦鹉从屁|股毛中叼出一块黑色的遥控器,鸟爪按在播放键上,开始在李知非的脑海中放PPT。 “大概就是一个女孩因为意外昏迷了好几年,醒来后声称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了完整的一生,梦中产生的记忆冲击着她的大脑,导致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 PPT戛然而止,鹦鹉来回踱步,猜测道:“知非,你可能和这个女孩是一样的情况,只不过你昏迷的时间比较短暂,所以关于上辈子的记忆不是很明朗。” 李知非点点头,很快接受了鹦鹉的说法。 难怪她每次试着回想上辈子的记忆,脑海中浮现的总是永无止境的上班上班上班、加班加班加班。 然后她就猝死了,灵魂被路过的鹦鹉捡走。 也难怪听见家人的关心时,会如此的动容。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只是为什么她所在的世界,是由不和谐衍生出来的世界? 李知非盯着鹦鹉。 鹦鹉很想耸耸肩膀,可惜它是个溜肩。 它收起翅膀,催促道:“知非,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霸总和小白花出了什么岔子,我俩只能给主神打黑工了。” “我不想打黑工!没有工资的!!!” 鹦鹉尖叫道。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李知非摆摆手。 20. 20 回到宴会,李知非看见叶新意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她扫了一圈宴会上的人,并没有找到苏辨白的身影。 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苏总去哪里了?”李知非上前道。 “他刚刚出去找你了。”叶新意奇怪道,“你回来的路上没有遇见他吗?” 李知非摇摇头。 鹦鹉在脑海中焦急道:“知非,我们要赶紧找到霸总。” “万一他出意外,发生不和谐的内容,或者一不小心摔死,我们都要被发配出去打黑工的!” 叶新意不以为意道:“知非姐,不用担心他,他要是没看见你,应该会回来和我们会和的。” “我还是出去找一下他吧。”李知非不放心道。 从叶新意口中得知,苏辨白是朝着泳池的方向离开的。 然而折返回去的路上,李知非却没有看到任何疑似苏辨白的人影。 嘈杂的交谈声被隔绝在别墅内,李知非只能看见暖黄的玻璃上闪过几道纤长的影子。 目光落在清冷幽静的幽长小道上,她思索着苏辨白可能的遭遇。 当时泳池只有她和李知行两个人,苏辨白找过来很容易看到她。而直到她重新折返回来,都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 如今只有一个可能,苏辨白出意外了。 有可能是原剧情中的中药了,也有可能喝多了直接醉倒在某个角落。 李知非不排除任何一个可能。 “你知道苏辨白去哪里了吗?”李知非问道。 鹦鹉在李知非的脑海中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我没有他的定位。我只能通过你的眼睛,感知你周围的一切。” 李知非叹了一口气:“好吧。” 幽蓝的池水波动着,丝丝凉意从领口钻入。 忽地,李知非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很轻。 最开始她以为是苏辨白找过来了,很快又反应过来,苏辨白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不会如此的悄无声息。 李知非回过头,只见一道纤长瘦弱的人影藏在泳池外的阴影处,一双眼阴郁地盯着她。 “你不去宴会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白羽目光幽幽,语气阴沉道。 “我来找一个人。”李知非上前两步,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抵触情绪,顿时停下脚步,问道,“你有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路过这里吗?” 黝黑的双眸中仿佛蒙着一层碎冰,白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知非,忽地轻笑一声,笑声中藏着看不透的冷意:“他在泳池另一边,你过去就能看见他了。” 李知非蹙眉,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泳池。 正准备开口询问更多,回过头却发现那道藏在暗处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能过去看一眼了。”李知非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沿着泳池边走。 幽蓝色的水面波动着,细细的水流声自黑暗中传来。 越往泳池的边缘走,周围越是黑暗。 夜色无月,四周无光。 一阵凉风扑在身上,李知非紧了紧外套,不知走了多远。 “下次一定让苏辨白把免打扰关了。” 再一次拨通电话失败,李知非只能尝试最原始的方式,呼唤苏辨白的名字。 泳池空荡荡的,水面上漂浮着她的回音。 李知非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隐约听见几声喘息。 喘息声夹在流动的水声中,听不真切,如果不是李知非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她很有可能就忽视了这几不可察的声音。 “苏辨白,是你吗?”李知非放轻了声音。 那道声音像是回应她,又像是没回应。李知非听不真切。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在泳池的尽头瞥见一道蜷缩的人影。 泳池的尽头是十几节阶梯,由于光线太暗,李知非从别墅出来时看不见泳池尽头的情况,一直以为对面也是平面。 阶梯上,墨色的人影蜷成一团,淡淡的龙井茶香混合着酒气,隐隐约约地飘来。 “苏辨白?”李知非放轻脚步,不确定道。 随后她听见苏辨白含糊不清的回答。 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静谧的泳池旁,苏辨白感觉脑子烧得有些糊涂。 他的酒量虽然不算好,但也不是半杯倒的水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夜风吹拂,泳池的水汽附着在身上,苏辨白却并未感受到丝毫的凉爽,反而越发的灼热起来。 不能以这副模样回去。 这是苏辨白理智尚未消散前做出的最后一个决定。 凭着莫名的信念,苏辨白硬生生在泳池尽头的阶梯上工,度过了漫长难熬的十几分钟。 “你怎么了?” 蓦地,一只冰凉的手探向他的额头,幽幽似青竹般的香味笼罩着他。 意识朦胧之际,他恍惚听见了李知非的声音。 苏辨白强撑着睁开眼。 他的脑子已经烧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纱。 看不清眼前人的容貌,却依稀辨别出对方的身影。 丝丝凉意自额头处传来,苏辨白忍不住蹭了蹭冰凉的手心,含糊道:“知非……” 滚烫的温度自手心传来,李知非俯下身,碰了碰他的脸颊,入手也是一片炙热,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肤。 “苏辨白,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李知非拍了拍苏辨白的脸颊,对方却朦朦胧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知非……我好热……” 平日里平静清朗的声线变得黏糊,炙热的双手轻轻握住李知非的手腕,让她无法抽离。 黝黑的双眸蒙上一层水色,直愣愣地望着李知非,似乎想将这脸印在脑海中。 他无意识地蹭着李知非微凉的手心,一丝不苟的发型因为他的动作垂落下来,显出一丝凌乱。 炙热的气息扑在手心,混合着柔软的触感,痒痒的。 李知非垂眸对上那双饱含水色的双眸,依稀从一片混沌中找出自己的身影。 “宴会上喝了什么?”李知非问道。 苏辨白睁大双眼,想听清李知非说的话。可惜任凭他如何努力,耳旁的声音依旧模糊不清。 他张了张唇,模糊的语调滚动在喉咙间。 “算了 ,不为难你了。”李知非叹息一声,坐在苏辨白身旁,任由对方像一只上了头的猫猫,疯狂蹭着她的手掌。 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李知非单手操作,试图给叶新意发消息,让她帮忙叫一个医生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苏辨白此时的异样,李知非无法抛下苏辨白不管,放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刚打完一行字,李知非还未来得及发送,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来,似乎想抢走她的手机。 李知非下意识抬高手。 蓦地,一道沉重的力量摔在她身上,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李知非手腕一抖,手机“啪嗒”掉落在阶梯上,向下滚了几圈。 明亮的屏幕上,还显示着李知非尚未来得及发出的一段话。 “苏辨白,你压到我了。”李知非试着推了推苏辨白,偏偏对方跟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她的身上。 他胡乱地蹭着,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块温润冰凉的玉,喟叹出声。 此时的李知非宛若猫薄荷,而苏辨白则是一只上了头的猫,紧紧抱着她,细细嗅着那股淡淡的青竹气息,爱不释手。 “……喜欢你。”含糊的声音传来,瓮声瓮气的,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李知非垂眸。 回应她的是微凉的晚风和越发粗重的喘息。 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李知非有一瞬的错觉,好似自己抱着一个火炉。 火炉燃烧着,越发炙热。 微凉的晚风无法吹散这灼热的温度,原本清淡的龙井茶香在体温的炙烤下,都显出一丝暧昧。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一个办法,李知非试着捞回手机,但手机滚落的太远,苏辨白又紧紧箍住她。 她伸出手,始终够不到已经熄屏的手机。 “知非,我好难受。”苏辨白无意识呢喃道。 他像一只巨型猫猫,挂在李知非身上,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李知非身上。 李知非艰难起身,踉踉跄跄地扶起苏辨白。 细长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李知非咬牙,堪堪稳住苏辨白的身形,惊觉入手一片灼人的温度。 灼热的气息扑在纤细的脖颈上,李知非感到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发丝的柔软,蹭了蹭她的颈窝。 肌肤相触,李知非被烫得瑟缩一下。 再这样下去,比医生更先到来的,是苏辨白彻底崩溃的身体。 必须想办法将体温降下来。 薄薄的水汽自池面散开,万籁俱寂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震耳欲聋。 细细的水流声划过,李知非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泳池,幽蓝色的水面闪着细微的光。 “马上就不难受了。”拍了拍苏辨白的背,李知非轻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泳池上,心中已经有了注意。 好在苏辨白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识,李知非连哄带拽地将他拖到水池边。 幽蓝的泳池散发着寒意,对上苏辨白疑惑不解的目光,李知非深吸一口气,扒下他紧缠的双手,毫不犹豫地将他踹下泳池。 “噗通”水花溅起,冰凉的池水快速淹没苏辨白的身体。 21. 21 抹去脸上的水珠,李知非快步回到阶梯上,捡回自己的手机。 给叶新意发了几条消息,确认对方已读后,李知非才回到泳池旁确认苏辨白的情况。 淡淡的白色水雾飘散在水面上,水花溅起落下,平静的池面泛起阵阵涟漪。 短暂的挣扎后,苏辨白趴在泳池边,怔怔地望着迎面走来的人影。 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黝黑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汽,褪去平日里的冷静与锐利,多了几分乖顺与委屈。 苏辨白偏头,似乎还处于状况外,不理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入水了,还是被踹进水中的。 冰凉的池水快速带走滚烫的温度,浑身说不清的燥热缓解一瞬。 只是药效未消,他的脑子依然不太清醒。 “看起来傻傻的。”李知非拧眉,试探着苏辨白的体温,确定入手不再是滚烫的温度后,稍稍放下心来。 鹦鹉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出,它深知自己给不出实际的帮助,所以识趣地选择闭麦。 如今情况不再那么紧急,它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看着苏辨白迷糊的模样,鹦鹉脑海中闪过一个邪恶的想法。 只可惜绝妙的想法还未说出口,就被李知非扼杀在摇篮中:“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阻拦一个傻子比阻拦一个正常人难得多。” 毕竟正常人会听劝,而一个傻子可能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李知非可还记得,要是原剧情的男女主一不小心死了,她的任务也算作失败。 更何况——李知非扫了一眼苏辨白。 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下,随意地扔在泳池边。他趴在泳池边,内里的衬衣已然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健朗的身材暴露无遗。 似乎还是感到热,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衬衣领口,一把扯开紧扣的衣扣。 伴随着一声喘息,衣领凌乱地散开,晶莹的水珠缓缓从脖颈滑落,跨过精致的锁骨,没入衬衣深处,饱满的胸肌隐约可见。 李知非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义正词严道:“少和反派组和复仇组的系统玩,好好的孩子都被教坏了。” “我就想想而已。”鹦鹉哼哼唧唧道,脑子却自动提取关键词“好孩子”。 看来在知非心里它还是一个好孩子。 鹦鹉喜滋滋地溜到一边打滚。 不知道医生究竟什么时候过来,李知非一边留意着叶新意的消息,一边关注着苏辨白。 苏辨白现在脑子不太清醒,李知非担心她离场后,他一不小心又出了其他意外。 还是一直盯着比较好。 静谧的泳池旁,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地坐着。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她的脸,柔和的眉眼倒映着一行行文字,眼中并没有他的身影。 苏辨白委屈道:“知非……” “怎么了?”李知非放下手机,正巧对上那双雾蒙蒙的黑眸,似乎藏着委屈。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抬起头,露出俊朗的一张脸。 皮肤像是被热气熏过一般,泛着淡淡的粉色。粉色一路蔓延到脖颈,延伸而下。 卷翘的睫毛下,如黑曜石的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李知非。 流光缎面闪着细光,哪怕她只是静静坐在这里,苏辨白仍旧有一种她下一秒就不见了的错觉。 没来由的,苏辨白握住了李知非的手。 感受到苏辨白身上隐隐的不安,李知非失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摩挲着腕骨上那一块小小的突起:“现在理你了。” “怎么脑子不清醒反而像一只黏人的猫?” 缠着闹着非要人陪着他。 李知非抿唇,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彼此交握的地方,那一小片湿润的皮肤都变得干燥起来,几道人影才悄然出现在泳池的另一边。 见叶新意请来的医生已经出现,李知非捏了捏苏辨白的腕骨,准备抽出手。 蓦地,苏辨白收紧手中的力道,直愣愣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眼神中透着执拗。 “算了。”李知非叹了一口气,没有和苏辨白计较,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将他引出泳池。 水滴溅落,苏辨白愣愣地站在原地。 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宽肩窄腰,呈现一个完美的倒三角。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李知非忍不住扫了一眼,拉着苏辨白坐下,让医生检查他的情况。 医生上前利落地操作一番,对中药这件事见怪不怪。 毕竟当医生以来,他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李知非问道。 医生微微蹙眉:“体温有点高,又在泳池里面泡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开始烧起来了,需要马上送到医院,清除体内的药性后挂几瓶吊水。” 闻言李知非看向医生手中的温度计,四十度左右。 “不过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让他进泳池降温,算是一个不错的方法了。”医生宽慰道,架住苏辨白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苏辨白挣扎两下,在李知非的安抚下很快又安静下来,乖乖地跟着她们走了。 泳池距离别墅门口有一段距离,好在众人都在宴会中欢呼,一路上几乎没遇见什么人。 好不容易将苏辨白扔到车上,李知非累得出了一身汗。 她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车椅上,偏头看向坐姿老实的苏辨白,目光隐晦扫过打湿的衬衫,身体上的疲惫貌似缓解了一些。 苏辨白已经烧得有些糊涂。可以说从李知非发现他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清醒过几秒。 他身形高大,意识不清醒,一路上重量几乎都压在搀扶着他的两个人身上,连拖带拽才上了车。 要不是有医生帮忙,李知非光是把苏辨白拖过来,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李知非调整着呼吸,想给叶新意发消息,抬手发现彼此的手掌依旧紧紧交握着。 察觉到异动,苏辨白偏头,面上浮现一丝疑惑。 黑白分明的双眼从头到尾都落在李知非身上。 好歹是一个病人,就由着他吧。 李知非换了一只手,给叶新意发去消息,告诉她们已经上车了。 很快叶新意就回来消息 ,表示自己马上也到别墅门口了。 不出一分钟,叶新意上了车。 她手中提着一个白皮小包,坐稳后从里面掏出一小瓶分装的水蓝色液体。 李知非觉得有些眼熟:“这是苏辨白在宴会上喝的酒?” “没错。我将苏辨白喝过的酒带过来了,到时候送去医院化验一下,看看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叶新意将收集来的分装酒水递给医生。 “他喝过的酒杯我也收好了。”叶新意点了点自己鼓鼓囊囊的白皮小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对我们下手。” 虽说叶新意不是很喜欢苏辨白,但从小到大的情谊在,她也不至于袖手旁观,顶多只会在苏辨白清醒过来后狠狠地嘲笑他。 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交握的手掌,叶新意挑挑眉,嘁了一声:“小气鬼,握个手都要追回来。” 李知非抬眸,笑笑不说话。 “今晚宴会上的事情,除了我们和白家人,其余人应该都不知道。”叶新意摆弄着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毕竟是在白家地盘上发生的意外,总要白家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李知非点头,深以为然。 “对了,我离开的时候,白家的大少爷白秋平好像也出意外了呢。”叶新意眉眼弯弯,眼底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发生什么了?”李知非好奇道。 “白秋平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不清醒,当众把衣服撕了,然后……”叶新意轻咳一声,差点收不住笑。 从她忍不住颤抖的肩膀来看,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也只是听了一嘴,没有亲眼看见。”叶新意清了清嗓子,眼底满是八卦之意,“白秋平好像也中药了。” 李知非一愣:“苏辨白喝的那杯酒水,不会一开始是冲着白秋平去的吧。” 她脑海中不由闪过一张阴郁的脸。 白羽是不是早就发现苏辨白的不对劲? 而下药的那个人见酒水被别人喝了,又重新给白秋平递了一杯加料酒水。 “有可能。”叶新意不排除这种可能,看向苏辨白的目光不由带上一丝怜悯,不过更多的还是“可怜”白家宴会的主角。 “幸亏知非姐发现得及时,没让他当众丢脸。”叶新意靠了过来,挽住李知非的另一只手臂,绘声绘色道, “你是不知道,白家人看见白秋平当众干出自我慰藉的事情后,脸都绿了,跟吃了苍蝇一样。” “什么?!”李知非以为自己听岔了,对上叶新意明亮的双眸,她猛然发觉不仅自己没听岔,也没有想岔。 李知非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扫了一眼苏辨白。 见李知非回头,苏辨白眼眸弯了弯,黝黑的眸子像是猫看到了感兴趣的事物一样,放大了一圈。 他背脊挺直,露出一个炙热的、略显傻气的笑容。 “知非……”苏辨白抱着李知非的胳膊,蹭了蹭。 同样是中了药,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看着苏辨白傻里傻气的模样,李知非唇角微勾,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擦了擦他的头发。 22. 22 车辆平稳行驶,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私人医院。 李知非连哄带骗,总算把苏辨白拖进病房,换了一身病服。 叶新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辨白抱着李知非的胳膊撒娇,嘴角的笑容几乎快列到耳后根去。 等苏辨白醒来,她一定要好好帮助对方想起他今夜的所作所为,然后大肆嘲笑他! 叶新意悄悄拍了几张照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护士推着一辆推车进入病房,她先是测量苏辨白的体温,而后撩起他的袖子,用一根皮筋捆住他的手臂。 碘伏擦了擦臂弯,一根闪着银光的针映入苏辨白的瞳孔中。他迟钝地抬起头,端详着护士手中的细针。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下意识握紧了李知非的手臂,目光无措地看向她。 害怕打针?李知非偏头。 手掌轻轻托住苏辨白的脸颊,不让他往回看,李知非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此时的苏辨白就和一个小孩一样,懵懂可爱,全身心地依赖着李知非。 他像刚出生的雏鸟,在意识朦胧之际本能地亲近所见到的第一个人,给他带来熟悉与平静的李知非。 眼底、心底全是她。 这种专注的视线以及全身心的信赖,李知非十分受用,可以称得上享受。 她托着苏辨白的脸,细细摩挲着他的脸颊,入手是一片柔软。 滚烫的温度自掌心传来,李知非凑近他,端详着他的眉眼。 苏辨白生得极好,五官端正、面容俊朗。 乌黑凌乱的湿发下,是光洁的额头和褪去严肃、显露懵懂的眉眼。 此时苏辨白已经完全失去了平静的冷峻严厉,也不复李知非逗弄他时的恼怒害羞。他跟个孩子一样,会因为怕痛抓紧眼前人的手臂,也会抿着唇忍痛。 棉签按住臂弯的针口,护士将采集好的血液放入托盘中,而后取出未开封的针头。 护士动作利落地将针头插入苏辨白的手背,用胶带固定好输液针,她调整着吊水的流速,简单和李知非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中只剩下三个人,叶新意轻咳一声道:“知非姐,你是准备留在这里照顾他吗?” 李知非举起被紧紧抓住的手腕,无奈道:“我先留着这里照看他,等他清醒过来我就回去。” 目光扫过两人交缠的双手,叶新意表情怪异。她抽了抽嘴角,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 憋回笑容,叶新意看向李知非的眼神中带上一丝同情。 不过她也不想留下来照顾苏辨白,于是起身道别。 临走前,叶新意从门后探出头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知非姐,要是苏辨白不老实,你可以告诉我。我去和李阿姨告状,让李阿姨收拾他。” 显然,叶新意口中的李阿姨是苏辨白的母亲。 李知非问道:“叔叔阿姨今晚不过来吗?” 叶新意纠结一瞬,为难道:“我还没有告诉叔叔阿姨,等他醒过来自己决定要不要和家里人说吧。” 李知非点点头,听见叶新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没了声音。 静谧的病房内,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灯光照亮病房的每一处角落,映照在洁白的墙壁和地砖上,本就宽大的病房更显空旷。 右手被苏辨白攥着,李知非行动不便。 最开始她撑着脸,坐在病床旁边和苏辨白大眼瞪小眼,后来觉得无聊就摸出手机自顾自玩起来。 苏辨白这张脸再好看,也不至于让她期间什么都不做,干坐着看两个小时。 见李知非的注意力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苏辨白拽了拽她的手腕,企图以这种幼稚的方式夺回对方的注意力。 李知非收回目光,短暂地看向苏辨白:“怎么了?” 苏辨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回答。 那双眼就一直落在李知非身上,好像看不腻似的。 李知非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没有之前那么烫手了。 掖好被子,又看了一眼吊瓶的余量,确认没其他问题后,李知非反手捏了捏苏辨白的手掌:“我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苏辨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李知非,迟钝的大脑消化着她的话。 良久,他才松了手中的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李知非的手腕。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立马离开他。 在对方逼人的目光下,李知非面不改色的和叶新意聊着天,时不时查看一眼苏辨白的状态。 大约半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推车出现,医生紧随其后。 进入病房,确认完名字后,护士二话不说便掏出苏辨白的手臂撩起袖子。 从托盘上取出几个小药瓶,将药水混合在一起,而后抽进针筒里。推出针筒中的空气,护士垂眸,在臂弯上寻找着血管,一针扎进去。 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药水注入体内。 即便是迟钝的身体也感受到注射带来的不适。 苏辨白蹙眉,李知非见状掰过他的脑袋,安抚性地摸了摸,聆听着医生的结论。 简而言之,苏辨白确实中了药,不过药过期了,药效大打折扣,所以他只是出现了浑身发热、脑子不清醒的症状。 而护士给他注射的是药物相应的解毒剂,以清除残留的药性。 针筒内的液体被尽数推入体内,护士拔出针头,用了两根棉签压住针口:“家属帮忙按一下,按压到不出血就行了。” 细长的胳膊越过苏辨白的身体,指尖稳稳地按在棉签上。嫌这个姿势不太方便,李知非将他的胳膊朝着她的方向扯了扯。 “医生,他大概多久能好起来?”李知非问道。 医生扫了一眼手中的化验报告和病人的身体数据:“先住院观察两天,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闻言李知非舒了一口气,看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医生扫了一眼几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顿了顿:“病人需要好好休息,不宜剧烈运动,饮食清淡一点,饭后吃药。” 叮嘱几句,医生便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两个人,李知非将棉签扔 进医疗垃圾桶中,想到苏辨白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光喝了半杯酒,就躺倒医院里了。 看着柜子上分好的几包药,李知非站起身,准备出去给他买点晚饭垫垫肚子。 刚起身,苏辨白便攥紧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黝黑的双眸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见李知非一直不回答,他抿了抿唇,拉着她的手腕扯了扯,想让她重新坐下。 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握住她整个手腕,炙热的体温贴着皮肤传来,李知非感受到逐渐收紧的力道,俯下身。 镶嵌着绿宝石的银钗在灯光下晶莹剔透,黑长的发丝缠绕在银钗上,垂落下来。白皙的面庞靠近,一股沁人的竹香味扑面而来。 琥珀色的双眸静静注视着他,如一面平静的湖泊,映出他此时的模样。 苏辨白仰头,鼻尖全是属于李知非的味道。 骤然入侵的距离让他的气息凌乱一瞬。不知为何,对上眼前人的目光,他心底竟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他喜欢此时对方全神贯注看向他的眼神。 即便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依旧半靠着病床,紧握着李知非的手腕,眼神一瞬不错地望着她。 “能不能……不要走?”苏辨白开口,因为持续的发烧,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李知非,坦然说出了此时的所思所想。 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倒是意外的坦率。 坦率得可爱。 对上苏辨白小心翼翼又执着的眼神,李知非不禁眉眼舒展。她无声贴近,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微凉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而后顺势而上,指尖掠过修长的脖颈,托住他的脸颊:“我出去买个晚饭,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苏辨白蹙眉,欲言又止,只用一双含着雾气的双眼盯着她。 “十分钟。”李知非弯唇,定下一个时间,“十分钟后我就回来。” 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似乎含着说不清的笑意。像狐狸的眼睛,明亮而狡黠。 李知非摩挲着他的脸颊,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和双耳,取下盘在发丝间的银钗。 墨黑的头发如瀑布一般散开,散着幽幽的香味。 李知非随意别过耳畔的碎发,唇角勾了勾:“帮我保管一下,不要弄丢哦,十分钟后我回来取走它。” 绿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苏辨白怔了怔,目光不由落在细长的银钗上。 他得到了承诺。 她还会回来的,不会轻易抛下他。 苏辨白缓慢接过李知非手中的银钗,逐渐收紧。冰凉的银钗藏在手心,他仰起头,缓缓松开了右手的桎梏。 腕间的力道骤然消失,李知非站起身,笑道:“等我回来。” 说罢她推开门,消失在走廊中。 苏辨白眨眨眼,眼前仿佛还映着那道闪着细碎流光的墨绿色身影。 垂眸看向手中的银钗,他目光虔诚,好似手中的是无价之宝。 23. 23 不出十分钟,李知非就回来了。 她运气比较好,恰巧赶上医院食堂关门前五分钟,买下仅剩的一碗粥。 不过十分钟,苏辨白却觉得分别了一个小时之久。从李知非离开病房起,他就时不时看向门口,透过门板上的玻璃窗窥向走廊,试图从中搜寻熟悉的身影。 漫长的等待后,苏辨白终于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坐起身,攥紧手中的银钗,目光落在门口,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咔哒”一声细响,病房门被推开,露出一片细碎的墨色流光。 “我回来了。”李知非道。 她面含笑意地将晚饭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伸出手道:“我的银钗还在吗?” 苏辨白摊开手掌,完好无损的银钗赫然出现在李知非眼前。他抿唇,眸色认真道:“没有弄丢。” “谢谢。”李知非接过银钗,愣了愣。 原本冰凉的银钗被捂热,到手一片温润。 李知非眨眨眼,收起银钗,打开塑料袋,掀开打包盒盖子,一股浓郁的粥香飘了出来。 “只剩下最后一份青菜粥了,先凑合着垫垫肚子吧。”李知非找来一块小桌板,架在病床上,将尚且温热的青菜粥推向苏辨白。 缕缕香味钻入鼻尖,苏辨白抽了抽鼻子。 胃里空空如也,乍一闻到食物的香气,饥饿感席卷而来。 他看着眼前不断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青菜粥,拿起勺子。 忽地,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知非。 李知非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苏辨白不说话,默默将青菜粥推向李知非,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知非被逗笑了:“我不饿,你先吃。” 闻言苏辨白仍未动作,执拗地盯着李知非。最终他还是败在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垂下脑袋乖乖喝起了粥。 白米被熬得软烂,入口即化。 一碗粥的分量本就不多,苏辨白很快就喝完了。 试探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热度渐渐褪去。期间李知非让护士换了一瓶吊水,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才去接了一杯热水准备喂药。 所有的药都被分装好,一共有九包药,还配了十几袋中成药。 李知非拆开中成药的外包装,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融入水中更是难闻。 粉末状的中成药化入水中,李知非搅拌均匀,将纸杯和药包一齐递给苏辨白:“是时候吃药了。” 一股难闻的味道盖过残留的青菜粥清香,令人作呕。 苏辨白下意识远离了近在咫尺的药,嫌弃地皱了皱眉毛。 他沉默地盯着黑乎乎的药水和红黄白色、大小不一的十几颗药粒,一言不发地撇过了脑袋,摆明了不想吃药。 无论李知非如何劝说,苏辨白都不肯吃药,嫌弃之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叹息一声,李知非发现脑子不清醒的苏辨白在某些时候意外的难搞,比如吃药。 她哄了半天,苏辨白都是一副抗拒的模样。 如果是清醒的苏辨白,他会面不改色地将难喝的药水一口气咽下。 李知非忽然想起,苏辨白明明不喜欢咖啡,却还是每天都让她帮忙点一杯。 咖啡这玩意儿,即使加了五块方糖,依然掩盖不了它的苦味。然而苏辨白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喝下。不过细看就会发现他喝咖啡时眉头轻蹙,眼底藏着嫌弃。 李知非放下纸杯,问道:“为什么不肯吃药?” “苦。”苏辨白的回答简洁明了。 “你喜欢喝咖啡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要买一杯咖啡喝?”李知非好奇道。 苏辨白锁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不过李知非不是非要一个答案,此刻她更想让苏辨白乖乖把药吃下去:“不然我给你买一块蛋糕?只要你乖乖吃药。” 苏辨白眉眼一动,很快又沉默下来。 显然,甜品也无法打动他。 李知非无奈了。 她总不可能直接掰开苏辨白的嘴,强硬地把药灌下去吧? 李知非注视着苏辨白,思考着要不要上点特别的手段。她微微偏头,放轻了语气:“喜欢饭团吗?” 苏辩白记得自己的宠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喜欢面包吗?” 苏辨白点头。 “喜欢办公室那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毛绒垂耳兔吗?” 苏辨白点头,随后愣住了。 “苏总,你应该还记得那天办公室发生了什么吧。”李知非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可以称得上轻柔,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苏辨白愣神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是些许的抗拒。 “乖乖喝药,否则……”李知非将纸杯端给他,连带着那十几颗大小不一的药粒,“苏总你也不想……全公司知道你的秘密吧。” 嗓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胁意味。 苏辨白身体一颤,混沌的大脑尚未理解对方话语的含义,身体却先一步接过了那杯渐渐冷却的中成药水。 莫名的,他感觉秘密暴露出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可是…… 浓稠的黑色药汁缓缓流淌,散发着难闻的苦味,多闻一下几乎都要吐出来。 苏辨白咽了咽,内心艰难地斗争着。 见他一副仿若上断头台的架势,李知非双手抱臂,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等待。 分针滴滴答答地划过一圈、又一圈,空旷的病房内落针可闻,甚至能听见紧张的呼吸声。 李知非偏头,适当加了一把柴火。她叹息道:“好吧,看来明天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苏总喜欢……” 话音未落,苏辨白内心的挣扎分出胜负。捏着纸杯,他仰头将纸杯内的药水一饮而尽。 黑稠的药汁划过光洁的下巴,中成药冷却下来,流动的液体仿佛凝固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药水未融化的细小颗粒,无情地碾过他的舌苔,滑落喉咙。 猛地将空空如也的纸杯放下,一杯温水适时递了过来。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苏辨白接过温水灌了一大口。 温水不断刷新着味蕾,直到口中的苦涩味淡了些,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还有药没有吃 完。”清冽的声音传来,苏辨白抬头,对上那双促狭意味十足的双眼,愣了愣,僵硬地看向白色药包中的药粒,面如土色。 李知非没办法将比她还大只的人完全当一个小孩子哄,她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似安慰,似鼓励。 苏辨白面露苦色地盯着颜色各异的药粒,一鼓作气将药粒全部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尽数吞下。 抿了一口温水顺了顺,苏辨白垂眸,瞥见白皙的掌心躺着一颗糖果。 半透明的玻璃纸在刺眼的灯光下流光溢彩,里面包裹着一颗粉色的圆形硬糖,是李知非下去路过便利店时顺路买的。 她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颗蓝色硬糖,道:“吃点糖就没那么苦了。” 两块水果硬糖躺在手心,苏辨白伸出手轻轻捻起两块糖果。指尖触及对方微凉的掌心,他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手指微曲。 剥开半透明的玻璃纸,一股淡淡的草莓味在唇齿间划开。 舌尖抵着硬糖,轻轻舔舐着。黝黑的瞳孔倒映着纤细的身影,苏辩白尝到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微微偏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知非,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缓慢地升起,逸散在唇齿间。他半靠在病床上,困意上涌,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 “睡吧。”熟悉的声音传来,苏辨白强撑着睁开眼,见李知非还在身旁,稍稍放下心来。 宽大的手掌再度握住纤细的手腕,苏辨白含糊道:“不要走……” 困倦蒙上大脑,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见眼前人轻笑一声,回应道:“晚安。” ……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窗外响起,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洁白的被子上。 苏辨白缓缓睁开眼,看着明显不属于自家的天花板,愣神片刻。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苏辨白坐起身,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再看着身上不知何时换好的病服,大脑迟钝了几秒。 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辨白试着回想昨夜的情况,发现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还未等他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片段,病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苏辨白下意识抬头,只见一身白大褂的医生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将推车停至病床前,护士从中取出一个温度计,对着他的脑袋扫了一枪,记录着病人的体温。 医生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恢复地不错,不过还有些低烧,再吊几瓶药水等烧退了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扫了一眼病人的各项数据,见病人已经清醒,便重新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 苏辨白面不改色地听着,而后一愣。 “虽然药物过期了,但是还残存着一定的药性。这种药吃了对身体不好,所以最近至少一周的时间都要禁欲。” 苏辨白噌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医生。 医生似乎误会了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的男人都血气方刚,但是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不然一不小心就废了。” “为了自己着想,也为了女朋友着想。” 医生意味深长道。 苏辨白面色怪异地点头,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24. 24 医生又叮嘱几句就离开了,重新挂好吊水的护士收拾好小推车紧随其后。 看着慢悠悠离开的两人,苏辨白垂眸扫了一眼手背用胶带固定住的输液针,脑子里塞满了疑惑。 他为什么会中药?怎么出现在医院里的?身上的病服又是什么时候换的? 苏辨白半靠着病床,捏了捏鼻梁,将记忆拉回到昨夜的白家晚宴上。 他依稀记得,昨夜他离开晚宴去寻找李知非。 毕竟李知行来势汹汹,即便李知非是他的妹妹,苏辨白并不了解李知行的为人,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来。 然后他感到体内一阵燥热,身体变得不对劲起来。 紧接着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休息,而后被人一脚踹下泳池。 苏辨白想到昨夜喝的那杯酒。 从公司到白家晚宴,他就只喝了一杯酒。苏辨白再傻也会联想到是酒的问题。 难道他被别有用心的人暗算了? 苏辨白一阵头痛。 病房内空无一人,他下意识想摸手机,发现手机也是下落不明。 无奈,他只能重新躺回病床上,继续复盘。 零散的片段胡乱地塞在脑海中,苏辨白试图将这些记忆碎片串连在一起。 脑中迷雾渐渐散去,露出记忆中那道纤细人影的脸。 漆黑的夜空下,李知非静静坐在泳池旁,皓白如雪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她似乎说了什么,但苏辨白没有印象。只记得她眉眼柔和,墨绿色的裙摆闪着细碎的流光,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而他……蹭了蹭那微凉的手心,后面甚至还……抓住了那纤细的手腕,死活不肯撒手。 苏辨白脸色一僵,双颊莫名烧了起来。 心脏砰然跳动,苏辨白闭了闭眼,已经分不清昨夜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刺鼻的消毒水中似乎夹杂着一缕淡淡的青竹香,难以察觉。他双眸紧闭,眼前似乎闪过一道宝石绿的耀光。 素色的银钗静静躺在手心,骨节分明的手指逐渐收紧,随着视野的转动,模糊的记忆中再次出现李知非的身影。 一头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狭长的狐狸眼中一如既往地盛着狡黠的光芒。她伸出手,两颗被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压住记忆中的苦涩。 零散的记忆到此结束,而后便是他睁开眼时,看见的明显不是自家装修风格的天花板。 闭上眼,昨夜凌乱模糊的记忆紧紧缠绕着他,苏辨白索性睁开眼。随后他听见两道轻快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方向赶来。 他偏过头,瞥见门把手向下转动了半圈。 紧闭的房门蓦地推开,熟悉的声线跃入耳中,如雨打竹叶沙沙响,透着一丝清冽:“醒了?” 苏辨白抬头,李知非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随意地靠着门框,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 昨夜的礼服已被换下,此时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挂着一条款式简约的单珍珠项链。 衬衫下摆被扎进黑色直筒裤中,一条黑亮的皮带收束腰身,掐出腰部的轮廓。 简约的装扮透着一股成熟的韵味。 李知非挑眉,进入病房,将手中的早餐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她靠着临床的空床上,微微偏头,端详着苏辨白空白的表情,不由一笑:“先吃早餐。” 在李知非靠近的一瞬间,苏辨白便闻见了一直萦绕在梦中的淡淡青竹香。 目光扫过与昨日打扮截然不同的李知非,苏辨白又联想到醒来时空空如也的病房,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果然昨晚的一切,应该都是梦。 手指微微蜷缩,微凉的触感历历在目,如此的真实。 真的是梦吗? 一股难以察觉的失落划过心头,苏辨白总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有些难受。他有些迷茫,却完美地将这一情绪压在心底。 “谢谢。”苏辨白拆开早餐袋子,里面放着一小碗白粥和一颗水煮蛋。 叶新意端详着苏辨白,发现他神色自如,没有丝毫尴尬的神色,当即明白昨夜烧得太厉害,他应该记不住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有点烧傻了。”叶新意喃喃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当事人耳中。 苏辨白动作一顿,黝黑的双眸深不见底,静静凝视着叶新意。 烧了一夜,又没吃什么东西,体力被极大地消耗掉。此时苏辨白饿得有些头晕,也没什么力气纠结叶新意话语中的另一层含义。 他微微抿唇,嗓音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你失望了。” 叶新意轻嗤一声,心念一转,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等知非姐走了,她一定要好好让苏辨白回忆一下他昨夜的壮举,然后狠狠嘲笑他。 一想到苏辨白那张冷脸会浮现出精彩的表情,叶新意眉眼不禁舒展开,眼眸弯弯,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 察觉到叶新意的不怀好意,苏辨白抬眼正巧对上她乖巧的笑容,心头一跳。 以他对叶新意的了解,每当她露出这个表情,心里面绝对憋不出一件好事。 眉头锁得更深,苏辨白不经意瞥了一眼李知非,不详的预感隐隐升起。 好在叶新意并没有当场帮助苏辨白“回忆”的意思,而是双手一撑,坐在了隔壁的空床上,自然地抱着李知非的胳膊。 李知非并未过多留意现场怪异的氛围,她正低头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打出一行字。 聊天界面中,备注为“哥哥”的李知行准备接她去医院。正巧她就在医院,于是让李知行直接来这家医院找她。 一键发送定位,李知非结束聊天,觉察到病房内凝滞的氛围,双眸一扫正巧对上苏辨白的目光:“苏总不喜欢医院的早餐?”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苏辨白脸皮一热,若无其事地垂下脑袋,抿了一口熬得浓稠的白粥:“还好。味道不错。” 软烂的白粥入口即化,带着丝丝甜味。 苏辨白一言不发吞咽着手中的白粥,叶新意则在一旁叽叽喳喳,简单说明昨夜的情况,却不动声色地省略了部分细节。 “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不然你就烧成一个傻子了。”叶新意喋喋不休道,并未提及口中的“我们”究竟有哪些人。 苏辨白想问,顾及李知非在场,满腔的疑惑又被压 了下去。他默不作声地听着,大致了解了昨夜中药的缘由。 “最开始我还觉得白秋平挺可怜的。”叶新意顿了顿,眼中盛着冰冷的笑意,轻嗤一声道,“没想到,下药的其实就是他。” 不仅苏辨白震惊,李知非也震惊了:“是他?” “没错。”叶新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苏辨白喝的那杯加料酒水也是他的手笔。” 苏辨白蹙眉。他和白秋平并不熟悉,和白家也并非敌对关系,对方没有理由害他。 最有可能的是,白秋平准备给别人喝的酒水,被他一不小心给截胡了。 苏辨白抽了抽嘴角,脸色不算好看。 “昨晚是白秋平的生日,也是白羽的生日。不过白羽自从回到白家就没什么存在感,大家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白秋平身上。” “白秋平想让白羽在宴会上出糗,所以给他下药,没想到……”叶新意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辨白,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得知酒水被别人喝了,白秋平又给白羽送去一杯加料酒水。结果不知怎么的,那杯酒被白秋平自己喝下去了。” 叶新意摇摇头,心中暗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即便和白羽不对付,可两人都代表了白家的脸面。在白家举办的宴会上,出了这种丑事,白家没把白秋平吊起来打都算他们素质高。 “不过白家给的说法可能有点水分,我们只需要知道主谋是谁就行了。”叶新意笑道,眼前闪过一脸窘迫的白秋平和藏在阴影处冷笑的白羽。 算了,白家的破事让他们自己理,只要别把火烧到别人身上就行。虽然火已经烧到了苏辨白身上。 叶新意撑着脸问道:“要让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吗?我还没有给他们说。” 苏辨白沉吟片刻:“我自己和他们说。” 吃过早饭,苏辨白面不改色地喝下浓稠苦涩的中成药,将分好的药粒一口气吞下。 浓重的苦味压在舌根上,苏辨白的眉头蹙得更深。他抿了一口温水,一只修长的手映入眼帘,掌心躺着两颗水果硬糖。 苏辨白动作一顿,莫名觉得这个场景透露着诡异的熟悉,可纷乱的记忆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抬头看向李知非,只见她面色如常,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一语不发地注视着她。 没来由的,他从中窥见一丝无奈和纵容。 苏辨白心跳乱了一拍,梗着脖子接过两颗硬糖,错开目光道:“谢谢。” “不客气。”李知非扫了一眼时间,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早日康复。” 留下这样一句话,李知非便消失在医院的走廊上。 苏辨白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攥紧了手中的硬糖。 残存的苦涩翻涌上来,他抿了一口水,勉强压下令人作呕的苦味。一抬头,就看见叶新意仍坐在隔壁的空床上,笑得不怀好意:“刚才忘记告诉你了,现在让我来帮你好好回忆一下昨晚的细节吧。” 晃了晃手机,叶新意笑容灿烂:“昨晚我还偷偷记录下来了,有图有真相~” 苏辨白不动声色地挺直背脊,眸色深沉地望向对方,目光落在那张看不真切的双人照上。 25. 25 “哥,我在这里!”李知非挥了挥手。 空旷的医院大厅,身形高挑的李知非格外显眼,李知非几乎一眼就看见了她。他快步来到妹妹身旁:“提前预约了吗?” “当然。”李知非点头。 此时不过早上八点,医院里还没什么人,李知非的检查格外顺畅。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她就拿到脑部CT的结果。 寂静无声的医生办公室内,李知行眉头紧锁,紧张地看着医生翻看手中的CT片:“医生,我妹妹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道:“脑部有一小块阴影,可能是脑部淤血压迫神经造成的失忆。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等脑部淤血散去后再看记忆的恢复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早点来医院的。”医生蹙眉。 “医生,会不会出现其他问题?”李知行有些担心。 “不要熬夜,不要剧烈运动,戒烟戒酒,平时注意一点……”医生叮嘱道,转身抽出一张空白的处方单,随手从隔壁桌上借来一根黑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连串符号,“拿完药就可以回家了。” 李知非接过处方单:“好的。” …… 欣赏完苏辨白从难以置信再到怀疑人生的表情变化,叶新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她步伐轻快,哼着不成调的歌,就连医院刺鼻的消毒水都觉得好闻起来。 病房只剩下苏辨白一个人,一如他刚醒来的模样。 他木然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 原以为一切都是梦,没想到竟然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竟然做出了如此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苏辨白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张开,又虚虚握住。掌心空无一物,他却仿佛感受到一丝微凉的触感。 昨夜的记忆依旧零碎模糊,然而在叶新意的“帮助”下,记忆中模糊的脸庞越发清晰,一些零散暧昧的细节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 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炙热迷乱的气息之中,他清晰地看见潜藏在对方眼底的笑意…… 苏辨白猛地收紧五指,心乱如麻。 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坐起身。 心脏如鼓点一般剧烈地跳动着,一股怪异的感觉从从心口开始蔓延,一路烧至思绪纷乱的大脑。 苏辨白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格外扭曲。 “不能再想了。”苏辨白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绪刚一放下,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醒来时候周围空无一人,再见李知非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她是趁着他睡着离开的么? 可是……她什么时候离开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没有资格阻拦她,不让她回家。 苏辨白抿唇,捏了捏鼻梁,视线飘向窗外。 天空碧蓝如洗,明媚的阳光洒下,在窗外的树叶上跳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斑驳的阳光在玻璃窗上跃动,像……她微笑时眼底闪过的眸光。 “我在想什么?”苏辨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应该出去走一走。 倏地站起身,他推开门离开了病房。 室外阳光明媚,消毒水味混合着青草被切割后的独特香味,一同钻入他的鼻腔。 漫无目的的行走让他混沌的大脑逐渐放空,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的记忆片段,连同内心的悸动一起被他强硬地压下去。 私人医院的病栋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中间隔着一条由青砖铺成约莫两米宽的路,另一旁则种着几棵树。 苏辨白站在树荫下,看向草坪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病人,他们或说或笑,漫步在柔软的草地里。 他双手抱臂,抬眸望天。 刺眼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痕迹。耀眼的光斑落在脸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苏辨白半眯着眸子,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的场景。 昨夜他被烧得意识不清,醒来时没有过多的记忆。 可李知非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她一直都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几乎是纵容着昨夜的一切,次日却神色如常地和清醒后的他相处着,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不存在般。 是担心他尴尬,所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还是……她根本不在意,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人的胡闹而已? 可无论对方抱有哪种想法,苏辨白都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机缘巧合撞见的秘密、以及共同捡走的橘白幼猫的经历,两人的关系才变得特殊起来。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介于同事与朋友之间的关系。 所以…… 苏辨白闭上双眼,脸上的光斑带着些微的烫意。 微风抚过,病人的交谈声随着风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苏辨白也无法猜透李知非的真实想法。 她就像蒙着一块纱的月下虚影,神秘而不可琢磨。 未等苏辨白进一步思考,远处两道人影兀的闯入他的眼帘。其中一道高挑的人影,正是令他纠结万分的主人。 心下一惊,他下意识闪到粗壮的树干后。 眼见彼此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苏辨白回过头去,不再看去,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骤然得知昨夜的真相,苏辨白心乱如麻。他自己都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更没有做好再见李知非的准备。 他到底对李知非抱有怎样的想法,又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她? 像对方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他已经知道了一切,无论如何都无法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然后呢,告诉对方后又该如何。 寻常的关系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这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他并不确定对方的想法,贸然前进很有可能给她造成困扰。 如果李知非原本并不在意这件事,甚至做好了彼此缄默的打算,他直接捅破彼此之间隔着的那层纸,那他们的关系将不复从前。 可是之前他们的关系……似乎就透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苏辨白想到嘈杂的暴雨中,李知非挑逗般的夸赞。 可爱。一个跟他完全不搭的形容词。 苏辨白抿唇,忽地意识到,只要一涉及到李知非,他的思绪就如断线的风筝般飘得很远。 他眉头轻蹙,设想揭穿一切后最和平的结果——一切如常。 然而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李知非能够做到,他却不行。 此时他的内心,已经被名为“李知非”的女人占据了。 苏辨白从未想过自己某天会因为一些小事纠结万分,也从未想到李知非会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内心,将一潭平静的湖水搅得涟漪不断。 苏辨白双手抱臂,近乎逃避地闭上双眼,侧耳倾听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医院的树无法完全遮挡苏辨白的身体,好在一路交谈的两人并未注意树后那道突兀的人影。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苏辨白背靠着树干,耳边传来李知非的声音。 她和李知行似乎在讨论回家的事。 今天周六,回去和家人团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她不是很早就离开了吗?为什么现在才准备离开医院?私人医院里还有其他需要看望的病人吗? 苏辨白思忖着,感觉到细微的脚步声逼近,李知非的声音仿若响在耳畔。他忽地睁开眼,身体不由僵硬起来。 很快,青砖路上的两人毫无停留地路过了他,显然并未察觉树干背后还有一个人,或者说并未察觉树干背后的人是苏辨白。 待两人彻底走过,苏辨白才撇过头,看向他们的背影。 李知行手里提着一个印有文字的白色的塑料袋,那是医院常用来装影片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小袋药,显然是刚刚从医院拿的。 李知行生病了?苏辨白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 李知行身强体壮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模样。 难道是李知非生病了?因为他的缘故在泳池旁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所以生病了 苏辨白拧眉,目光落在李知非身上,内心更为纠结。 有一瞬间,他想冲上前询问她的情况,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只能硬生生止住脚步,眼看着两人走远,直至消失。 回到病房,医生扫了一眼他的各项数据,告知他再吊两瓶水就可以出院了。 对此,苏辨白长舒了一口气。 他并不喜欢医院,也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期间,叶新意派人将他遗落的手机送了过来。打开手机,电量还剩不到一半,好在机身和屏幕都完好无损。 人脸解锁屏幕,苏辨白收到几条来自叶新意的消息。 「叶新意:图片.JPG」 「叶新意:不用谢。」 点开图片,赫然是叶新意不知什么时候拍的双人照。 照片中,明亮的病房外一片漆黑。体型高大的男人扣住女人的手腕,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小鸟依人般歪着脑袋,枕在对方的颈窝里。 而女人纤长的胳膊死死拽着他,手臂上肌肉线条鼓起,一看就使了很大的力气。 墨绿色的裙摆流光溢彩,她微微偏头,显露出流畅的脸部线条,碧绿色的耳坠衬得她肤白如雪。 她低垂着脑袋看向枕在肩膀上的男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即使看不清表情,苏辨白也从中感受到淡淡的无奈。 显然照片中的主角正是他和李知非。 这张照片叶新意已经提前展示给他了。不过再看还是难以置信,苏辨白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个姿势躺在异性怀中。 苏辨白抿唇注视着这张照片,目光扫过其中的每一处细节,良久过后,他选择原图保存。 26. 26 消息提示音响起,手机跟着震动两下。 李知非解锁屏幕,苏辨白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苏辨白:你回家了吗?」 「李知非:太久没回去,我想他们了。」 「苏辨白:……你是生病了吗?我看见你提着医院的袋子和你哥一起离开,提前离开是去做检查了吧。」 李知非挑眉,在记忆中搜索一圈,并未在检查的途中找到苏辨白的身影。她不过多纠结,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打下一行字。 「李知非:一点小毛病,来医院复查一下。」 复查。苏辨白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语,这意味着李知非的病并不是昨天造成的。他纠结片刻,追问了几句,没想到李知非坦然地说出了经过。 她聊家常般稀疏平常地讲出曾经车祸失忆的事情,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吐槽。 「李知非:我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不过医生说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慢慢等脑中淤血散掉就行。」 李知非此时的想法很简单,她将苏辨白当作朋友吐槽,但同时对方还是她的上司,她刚好可以借此机会为自己争取未来一两个月更轻松的工作量。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李知非差不多摸清了苏辨白的性格。 他不像前世的老板那样变态,动不动就让人无偿加班,而是更有人情味,不会太为难员工,尤其是一个生病的员工。 当然,如果工作上出现了失误,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斥责对方。 苏辨白盯着李知非发来的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之前提起的存在于脑海中的鹦鹉。 是因为大脑淤血压迫神经才出现的幻觉吗?原本苏辨白觉得是天方夜谭,没想到她脑子真出了点问题。 苏辨白纠结地打下一行字,删删减减又重新编辑了一段话,直接给李知非放了三天假,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刚好他也趁着这几天的时间,好好捋一下自己的内心。 他究竟对李知非抱有怎样的感情?苏辨白想不明白。 白得三天假期,李知非忍不住笑出声。 “知非,你在和谁聊天?”李知行问道。 “一个朋友。” “……” 李知行瞥了一眼李知非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选择了沉默。他将车停在别墅外,推开车门道:“走吧,爸妈今天都在家。” 闻言李知非有些忐忑。 步入别墅内部,豪华的大厅内坐着几道人影,还未等李知非看清,一道影子便飞扑过来,狠狠抱住她的大腿。 李知非一惊,垂头看去。 一个绑着羊角辫,穿着蓬松连衣裙的小女孩正抱着她的大腿,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姑姑你终于回来了,月月好想你!” 是哥哥的女儿,她的侄女——李清月。 月月松开李知非的大腿,张开双手一副要抱抱的模样。 李知行无奈道:“月月,姑姑刚回来你就要压榨她吗。” 月月撇撇嘴,哼了一声:“我就要!” 她抬头委屈地看向李知非,一双葡萄似的圆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姑姑这么久都不来看月月,是不是不喜欢月月了?” 李知非哪里招架得住月月的招式,连忙俯下身将她抱入怀中:“月月这么可爱,姑姑怎么会不喜欢你。” 又是说了一通好话,月月才收住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趴在她的肩膀上偷笑。 听见月月的笑声,李知非顿时明白她是故意做出刚才那副模样,好让她心软。 不过自家侄女,干什么都可爱。 李知非抱着月月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她的脑袋:“爸妈,我回来了。” 李致远心里还生着气,不过想着女儿的脑子出了点问题,他轻哼一声:“还好知行把你找回来了,不然等你想起我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爸爸,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李知非放软了态度。 李致远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刚一转头,就挨了老婆一巴掌。 张万心狠狠拍了李致远的手臂,安静的大厅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巴掌声:“死老头说什么呢,知非生病了你不心疼她,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李致远蓦地瞪大双眼,刚想说两句反驳的话,就见老婆坐在女儿身旁对着她嘘寒问暖。 张万心担心得不行,李知非差点接不住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还好李知行愿意帮着说两句。 “好了,妈,你问知非太多问题,她脑子转不过来影响恢复。”李知行劝说道。 张万心心想也对,收住了话题。 耳畔顿时清净下来,李知非悄悄松了一口气。 “知非,你现在想起来多少?”张万心问道。 李知非偏头,抚摸着月月柔软的头发,认真道:“一部分记忆已经找回来了,不过上学时候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之后可能会慢慢想起来吧。” “那就好,那就好。”张万心堪堪放心道。 “没关系的,就算想不起来,你依然是我们的家人,未来我们还会有更多美好的记忆。” 柔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知非回头,只见一位长卷发的气质美女站在沙发后,正一脸温柔地看向她以及怀中的月月。 “妈妈!”月月脱离李知非的怀抱,趴在沙发上笑得开心。 “月月,你的兔子。”将手中的布偶兔子递给月月,她拍了拍兔子的脑袋,眨眼笑道。 “嫂子,你刚刚是去给月月拿玩具了吗。”李知非道。 “月月非要闹着玩,哄又哄不好,只能拿给她了。”刘书玉坐在李知非身侧,月月顺势倒在她的怀中,枕在她的大腿上抱着兔子自顾自玩起来。 “知非,你太久没陪月月玩,她昨天还闹着让你带她去游乐园玩呢。” “就是就是!姑姑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月月。”月月煞有其事点头道,稚嫩的嗓音格外响亮。 小孩子就是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想念,提出自己的要求。 一家人都被逗笑了,慈爱地看着还没人大腿高的月月。 李知非垂眸,柔声道:“那姑姑明天带月月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不好。”月月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为什么?” “爸爸妈妈说姑姑生病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月月等姑姑 病好了再一起出去玩。”月月揪着兔子耳朵,仰着小脸认真道。 “不过姑姑一直不来陪月月,姑姑除了带我去游乐园玩,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月月埋头扯了扯兔子耳朵,冥思苦想好半天。似乎想到一个绝佳的条件,她跳起来嗓音清亮:“这个周末姑姑必须陪着月月,和月月一起过家家!晚上还要给月月讲故事书!” 月月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 “这个嘛……让姑姑好好考虑一下。”李知非故作为难道。 见状月月扑进李知非怀里,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撒娇道:“姑姑,你就答应月月,答应月月吧。” 软糯糯的声音传来,李知非后仰着靠在沙发上,继续逗弄道:“月月,你压疼我了。” 月月的动作戛然而止,她似乎真的相信了李知非的话,连忙从李知非身上爬起来,小手胡乱地摸着:“姑姑,对不起,月月不是故意的。” 刘书玉笑出声,而后迅速憋回自己的笑,捂着嘴倒进李知行的怀里。李知行顺势揽过她的肩膀,坐在一旁默不出声。 月月扯着李知非的袖子,紧张道:“姑姑,月月给你吹吹就不痛了。”说罢她呼呼地吹了起来。 李知非一把将月月抱进怀中:“真的不痛了。那作为奖励,姑姑答应你的要求,这两天都在家陪着你。” 闻言月月惊喜抬眸,葡萄似的眼珠子睁圆了,吧唧一口亲在李知非脸上:“月月最喜欢姑姑了。” 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李知非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染,忍不住弯了弯眸子。 刘书玉轻咳两声,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眼热的两人道:“月月,那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呢,你就不喜欢了吗?” 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月月从李知非身上爬下来,挨个亲了一口剩下的四人,努力做到雨露均沾:“月月也最喜欢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了!” “这丫头还真是个机灵鬼。”张万心捂着脸,爽朗地笑出声。 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幸福的笑意,一时间大厅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幸福悄然流入心田,心中一直以来的空缺被填满,李知非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幸福,心中也有了更多的牵挂与羁绊。 她靠着沙发,面含笑意地看着家人。 时间悄然流逝,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厨房中飘了出来,勾出众人的食欲。 李知非早上有抽血,本就没有吃饭,此时闻到饭香,更是饥肠辘辘。她坐在餐桌前,始终空缺的位置终于迎来它的主人。 刚一坐下,一旁鸟笼里的鹦鹉便上蹿下跳,挥舞着翅膀兴奋地大叫:“知非!知非!知非!” 熟悉而尖利的声音响起,李知非恍然想起鹦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一只浅蓝色的鹦鹉映入眼帘。 它兴奋地原地蹦了蹦,头顶的呆毛随着它的动作晃动,显得有些呆。 鹦鹉眼泪汪汪地看向李知非,显然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刚刚转生的它学习到的词汇不多,费了半天劲才念出李知非的名字。 “知非!”我终于找到你了! 27. 27 “这只鹦鹉……”李知非迟疑地上前。 她试着在心底呼唤鹦鹉,然而以往随叫随到的鹦鹉,今天一连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它的身影。 难道鹦鹉真的已经转生到现实世界了? 李知非不确定地看着鸟笼中的鹦鹉,试探着伸出手指。 鹦鹉见状一摇一摆地上前,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玻璃珠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在触摸到鹦鹉的刹那,李知非确信,眼前这只鹦鹉,就是之前一直活跃在她脑海中的鹦鹉。 “看起来你挺喜欢这只鹦鹉。”刘书玉垂眸看向一脸享受的鹦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李知非打开鸟笼,铁笼被打开的一瞬间,鹦鹉张开翅膀,跳到她的手背上。而后它收起翅膀,挺起胸膛露出毛绒绒、圆鼓鼓的胸|脯。 “挺可爱的。”李知非摸了摸鹦鹉的胸|脯,转头问道,“这小家伙是怎么来的?” “今天早晨它自己飞过来的,一来就‘知非’‘知非’地叫,听起来像你的名字。最开始我以为它是附近邻居的宠物,结果问了一圈都说不是,然后我就先把它留下来了。” 直到现在,刘书玉依然觉得这件事很神奇。 “这小家伙就是来找我的。”李知非语气肯定。 “知道你喜欢,不过还是再等两天看看吧,如果一直没有主人找过来的话,它就是你的宠物了。” 李知非点头,同意了嫂子的提议。 吃过午饭,月月好奇地看着李知非肩膀上的鹦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鹦鹉瞥了月月一眼,收起翅膀往后挪了挪,避开了月月的手指。它脑袋一偏,像是嫌弃地抖了抖羽毛。 “为什么它不给我摸?”月月指着鹦鹉,似是有些委屈。 “可能它还不熟悉月月,有些害羞。” “那我一直和姑姑待在一起,它是不是就熟悉我了?”说罢月月跳上沙发,钻进李知非怀里。 脑袋枕在李知非的肩膀,月月和另一侧肩膀上的鹦鹉大眼瞪小眼。月月的眼中满是好奇,鹦鹉的眼中全是不满。 鹦鹉不爽地抖了抖翅膀,恨自己没有分身,把李知非的两边肩膀都占了。 不爽归不爽,它又不能把月月怎么样,只能挪着小碎步藏进李知非的发丝间。 “姑姑,它叫什么名字?”月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鹦鹉身上,显然非常喜欢这只毛绒绒的浅蓝色小鸟,迫切地想知道鹦鹉的名字。 李知非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鹦鹉都没有名字。 曾经鹦鹉寄居在她脑海中的时候,她不需要呼唤鹦鹉的名字,心念一动鹦鹉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如今鹦鹉已经转生,还没有名字就不太合适了。 李知非偏头,上下打量着鹦鹉,脱口而出道:“叫你小蓝怎么样?” 鹦鹉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知非,挪着小碎步从发丝间钻出来:“知非!”不行! 虽然现在无法做到和之前那样畅通无阻地交流,但是李知非莫名能从短暂的两个字听出鹦鹉想表达的意思。 她思考片刻,重新想了一个名字:“小羽?” 鹦鹉否决。 “蓝羽?”蓝色的羽毛。 鹦鹉否决。 “呆呆?”看起来呆呆的,很好骗的模样。 鹦鹉气得跳脚。 有一瞬间,鹦鹉怀疑李知非是故意的。 取的都是些什么名字?一点水平都没有!就连月月也跟着她一起,给它取了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没一个好听的。 如果它是一只河豚,此时估计都快气炸了。 眼见两人一唱一和,即将开启组词大赛,鹦鹉翅膀一张,扑棱扑棱飞到楼梯拐角处的七彩琉璃花瓶上,鸟爪紧紧抓住花瓶的边缘,明晃晃的暗示道。 月月灵光一闪,跑到花瓶前,兴奋道:“小云?” 鹦鹉撇过头去,直截了当拒绝了这个名字。 “姑姑,它好有自己的想法哦。”月月扯着李知非的衣角,越发稀奇这只特别的鹦鹉。 李知非顺势拉住月月的小手,眉毛一挑,手指托住鹦鹉的下巴:“以后你就叫琉璃。” 鹦鹉轻轻啄了一下李知非的手指,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它轻快地跳到李知非手背上,原本焉耷耷的呆毛因为得到一个喜欢的名字而重新挺立起来。 琉璃,流云漓彩,多好看!多好听! 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好听一万倍! “琉璃,你真可爱。”月月双眼亮晶晶的,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琉璃被夸得不好意思,挺了挺胸膛,示意对方可以摸摸。 月月轻轻摸了摸琉璃柔软蓬松的羽毛,爱不释手,赞不绝口。琉璃也在小孩的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己,对月月的好感直线飙升。 和琉璃玩了一会儿,月月就被叫去午休了。</p >李知非短暂地和家人交流几句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换了一身睡衣,倒在床上。 琉璃则是兴奋地在卧室里上蹿下跳,新奇地左踩踩右看看。直到玩累了,它才飞过来,在李知非头顶走来走去。 “你怎么突然转生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李知非甚至还没留意到鹦鹉的消失,它就活生生出现在她的眼前。 毕竟自从定下转生的目标后,鹦鹉就时不时跑到其它攻略组里取经,一两天没回来都是常有的事情。 闻言琉璃扑棱着翅膀比划着,李知非大概看懂了。 因为她阻止了剧情的关键节点,所以任务判定完成,进度直接涨了快一半。琉璃拿着这将近一半的进度去找主神兑换转生次数,然后它就被踢到现实世界了。 琉璃张开翅膀,挪着小碎步,叽叽喳喳讲了一通。 “你是不知道,我刚落地的时候差点被一只野猫抓来吃了。还好我会飞,不然知非你就见不到我了。 这次转生机会要是浪费了,等下一次转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转生后我硬生生飞了四个小时才找到你家。”琉璃委屈巴巴地窝进李知非怀中。 至于为什么不飞去医院找李知非,原因很简单。它转生的地方离别墅近,离医院远。 李知非安抚地摸了摸琉璃,问道:“你会说话了?” “我可是鹦鹉,当然会说话。只是刚刚转生,加载语言包需要几个小时。”琉璃理所当然道。 “好吧。”李知非枕着双手,“下一个剧情节点是什么时候?” “小白花被前男友纠缠,霸总挺身而出……”琉璃歪着脑袋,“不过不确定剧情什么时候发生。”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现实和剧情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关键节点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到来。知非你不用担心,剧情节点快来的时候我能感应到,到时候我提醒你!” 李知非应了一声,放下心来。 她可不想在不知情的时候,任务莫名其妙失败了。 “不过知非,我感觉霸总怪怪的。”琉璃歪着脑袋道。 “为什么这么觉得?” “不知道,直觉。” “那有什么关系,任务能完成就行了。”李知非转过身,盯着毛绒绒的琉璃,找好角度给它拍了一张照片。 登录聊天软件,李知非找到和苏辨白的聊天界面,将鹦鹉的照片发了过去。 28. 28 “知非,让我看看。”琉璃凑了过来,闹着要看自己的美照。 李知非点开相册,将照片展示给它。 屏幕中赫然出现一只毛绒绒的浅蓝色鹦鹉,它踩在床单上,锋利的鸟爪抓出褶皱,玻璃珠似的圆眼倒映着李知非举着手机的模样。 照片中的鹦鹉看向镜头,昂首挺胸,露出饱满的胸脯,脸颊两团嫣红的腮红更显可爱,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散发着暖烘烘的香味。 琉璃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沉醉在自己的美貌中。 忽地,它瞥见苏辨白发来一条消息,疑惑道:“为什么要把我的照片发给他?” “多一个人欣赏你的可爱不好吗。”李知非低笑道,一句话将琉璃哄得找不着北。 琉璃晕晕乎乎地倒在李知非的臂弯中,嘿嘿地笑着,周身仿佛飘起了粉色的小花。 李知非垂眸,飞快地在对话框中敲下一行字:「这是今天飞到我家的鹦鹉,我准备收养它,取名琉璃。」 「毛绒绒、暖烘烘的,可爱吧。」 对面沉默片刻,回道:「确实很可爱,不过我没有养过鹦鹉……我去问一下养过鹦鹉的朋友需要注意什么。」 “知非,我和别的鹦鹉不一样,我不容易生病也不挑食,很好养的。”琉璃跳起来一脸认真道,似乎是担心李知非嫌弃养它太麻烦,将它扔给别人养。 琉璃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李知非甚至不需要猜就能看透它的想法,她笑道:“我又不是不养你了。” “嗯?”琉璃疑惑地睁大双眼。 “毕竟你以后就跟着我了,要是把你养得太差了,那多不好,所以我才询问养鹦鹉需要注意什么。” “原来如此。”琉璃点点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它像是想到什么,疑惑道,“那为什么不去网上发帖询问怎么养一只鹦鹉?” 或者直接去论坛搜索新手养鹦鹉攻略,这不比直接问来得快吗? 琉璃表示不理解。 看着脸上写满了疑惑的琉璃,李知非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小孩子不懂别多问。” 琉璃一脸懵,挥舞着翅膀表示不服,但很快就被李知非推开了。 李知非没用多少力,琉璃却毫无反抗之力。 可恶,早知道转生成一头大象了,这样就不会被轻而易举地推开。 不过……不论市区还是郊区好像都养不了大象,而且变成大象不方便出门。 琉璃顿时纠结起来。 没理会琉璃纠结的内心,李知非继续和苏辨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出十分钟,苏辨白就发来一个名为“饲养鹦鹉指南”的文件。李知非打开文件大致浏览一遍,里面全都是饲养鹦鹉的注意事项。 而后聊天界面归于平静。 看着苏辨白头像下方时不时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李知非撑着脸问道:「叶子还在医院吗?」 苏辨白回得很快:「你走之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我还以为她会和你多聊一会儿……对了,你现在的体温降下来了吗?昨晚你差点烧到四十度。」 「比昨晚正常多了,虽然还有点低烧,但是医生说我再挂一天吊水就可以出院了。」 「早日康复!」 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苏辨白心烦意乱。 原本他准备放空两天,来好好思考之后该如何面对李知非,然而李知非根本不给他纠结的机会——虽然话题的切入点是一只鹦鹉。 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可为什么又要来关心他的身体。 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一条线从屏幕中延伸出来,没入他的身体缠绕在不断跳动的心脏上,牵动着他的情绪。 苏辨白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能庆幸没有面对面聊天,否则他可能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需要思索半天。 他抿唇,沉默片刻,打下一行字。 「苏辨白:谢谢。」 「苏辨白:以及……谢谢你昨晚帮忙把我送到医院。」 「李知非:不用谢,举手之劳(wink.JPG)」 「苏辨白:叶新意告诉了我……昨晚发生的一部分事情。」 李知非弯眸,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琉璃抖了抖翅膀,总觉得李知非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特别的味道,有一种鱼儿主动上钩的感觉。 它窝在冰丝薄被间,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聊天。 「李知非:她和你说了什么?」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苏辨白删删减减,觉得这样说不行一口气将对话框中的文字全部清除。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自己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会做出如此幼稚且愚蠢的事情,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即便他不想承认,事情依旧发生了。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记忆模糊不清的只有他,李知非未必知道他的记忆是残缺的。 她很有可能在发现他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全无表现之后,才选择以寻常的态度对待他,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苏辨白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所以并非是她不在意,而是他一开始的态度就决定了后面的发展。 如果他纠结逃避太久的话,在她的眼中,他岂不是一个没有担当、选在逃避的人?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认为吧。 苏辨白眉头微蹙,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一直逃避这件事。 「苏辨白:昨晚我……我知道昨晚对你做了愚蠢的事情,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当面和你道歉。」 苍白的文字无法展露出过多的诚意,他不会允许敷衍了事,这对双方都是一种无声的伤害。 手心冒出一层细汗,苏辨白却无暇顾及。 心脏怦怦狂跳,他咽了咽,一瞬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对方的消息。 苏辨白也不知道发出这段话后结果如何,他只能紧张地等待着,等候着未知的结果。 “真是可爱。”李知非支着下巴,眉眼含笑。 李知非本就没有打算给苏辨白过多思考的时间。沉默的时间太久,彼此之间发生的事情可能就自然而然演变成缄默不言的存在。 此时苏辨白说出的这段话,正好合了她的意。 不过她没有立即回复对方,而是过了好几分钟才答应他的请求。 “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他?”琉璃跳到李知非的肩膀上问道。 “煎熬等待过后的答复,才更让人惊 喜,不是吗?而且这样也显得我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啊?原来知非你在意昨晚的事情吗。” “我在意的不是事情,而是……”李知非欲言又止,“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以后吃席你坐小孩那桌就行。” “吃席?吃谁的席?”琉璃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到时候吃什么?” 李知非无奈。 果然不该和没多少脑子的鹦鹉说这些事,鹦鹉小小的脑子恐怕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情感。 将见面的时间定在周日晚上,确定好地方后,苏辨白才感到松了一口气,仿佛缠成一团的毛线终于找到了线头。 虽说李知非答应月月要陪她玩一个周末,但是别墅位于郊区,地广人稀,距离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哥哥嫂子一般只有周末才会带月月回别墅,周天下午再带月月回市区住,方便第二天上学。 因此,李知非周天晚上的时间是空余的。 约定好时间,李知非从床上坐起来,换下睡衣后拧开卧室门,门口穿着粉色碎花连衣裙的月月等候已久。 见门开了,她扑上来一把抱住李知非道:“姑姑,我们来玩游戏吧!” 所谓的游戏,其实就是过家家。李知非和月月对坐着,两个人分别操控两三个玩偶,每个玩偶扮演不同的角色。 有些无聊,好在月月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拉着她要出去玩。无奈,她也只能拉着月月,带上琉璃出去逛一圈,消磨一下月月的精力。 幽静的小道上,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碎石路上洒下一片光斑。 夏日蝉鸣鸟叫,月月在小道上肆意地奔跑着,斑斓的气泡从她手里的泡泡机中飘出。李知非惬意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她欢快的身影。 忽地,月月脚步一顿,而后加快速度向前跑去,将一只白色的萨摩耶抱入怀中。 李知非顺势抬眸,看见迎面走来的许茵。 许茵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李知非,转念一想,叔叔阿姨都住在这里,她回来也正常。 鉴于上次见面后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许茵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李知非,你之前不联系我就算了,你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许茵声音不大,气势却很足。她目光如炬,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瞪着李知非,似乎今天非要她给一个说法。 李知非本就理亏,当即求饶,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得知真相的许茵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诧异道:“难怪上次见面你态度怪怪的,我还以为你要在老板面前立人设呢。” “原来是这样……”许茵恍然大悟,仅用一秒就接受了发生在李知非身上的老套剧情,非常大度地原谅了她。 “事实就是如此。”李知非也有些无奈。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吧,我俩都好久没有约饭了。” “明天晚上不行。”李知非摇摇头。 许茵顿时警觉:“明晚为什么不行?你约了别人?” 见李知非点头,许茵当即炸了:“你没时间陪我一起吃饭,却有时间和别人一起吃!” “老实交代,是谁!” 许茵双手叉腰,逼问道。 李知非错开目光,拖长了声音:“这个人你见过。” 29. 29 “我见过的人太多了,你不提示我一下,我真的很难猜啊。”许茵拖长了声音哀嚎道。 不过她很快就重振旗鼓,用排除法逐一缩减范围,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之前逛商场遇见的、所谓李知非老板的冷脸男人身上。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许茵大脑直接宕机。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头脑风暴了好一阵子才爆出一声尖叫。 和萨摩耶玩得正欢的月月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到,抱紧白色大狗的脖子紧张道:“许阿姨,你怎么了。” 许茵捂住嘴,尴尬地笑笑:“我刚才看见一只虫子落在你姑姑身上,不过不用担心,虫子已经被我赶跑了。月月,你继续和馒头一起玩吧。” 馒头就是许茵养的,被月月抱在怀里摸头的白色萨摩耶。 闻言月月放下心来,牵着馒头去前面的草坪上玩扔球捡球的游戏。 李知非紧随月月的脚步,和她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干预她和馒头玩游戏,也不影响和许茵的交谈。 双手背在身后,许茵匪夷所思地绕着李知非转了一圈:“有情况啊……” 倏地,她停下脚步,站在李知非面前,揶揄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吃饭……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李知非含糊道。 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说服许茵,她上下打量着李知非,一副“我懂”的模样,意味深长道:“你们在一起了吗?发展到哪一步了? 牵手?亲吻?还是……更亲密的事情?” 话音刚落,她就收到来自李知非无语的眼神:“你想多了,我们没在一起,也没有发展到很亲密的地步。” “那就是有发展了。”许茵支着下巴,选择性听了一半。她拍了拍李知非的胳膊,语重心长道,“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李知非偏头,见许茵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你就这么希望我和他在一起?” “你可是我的好姐妹,就算你同时交往八个男朋友,我都表示支持。”许茵双手抱臂,扬了扬下巴得意道。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李知非调笑道。 许茵无语凝噎。 她可以说是和李知非一起长大的,对李知非的感情史了如指掌。 别看李知非年纪不小,实则感情史也约等于无。 “这是比喻。比喻!”许茵无能狂怒。 “知道了。”李知非抿唇,掩去唇角的笑意。 “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完全双手赞同。”许茵举起手,比划出同意的手势,“我之前还以为你家破产了,让你去外面打工,现在看来……” 许茵挑眉,揶揄笑道:“他看起来比你要小一些,不过没关系,弟弟也很香的。 虽然有时候弟弟挺幼稚的,但是弟弟一般都很好哄的。最重要的是,弟弟有劲都往你身上使。” 一直挂机的琉璃倏地瞪大双眼,像是检测到什么关键词一般,惊恐地看向许茵。它尚未理解许茵话中的深意,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高度警惕着对方。 “所以这才是你一年换三个男朋友的原因吧。”李知非顺了顺琉璃的羽毛,不置可否。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直说吧,到底对他有没有想法。”许茵懒得和李知非玩文字游戏,直截了当道。 李知非沉默片刻,脑海中不禁浮现苏辨白即便耳朵红透了,也依旧板着一张脸努力收敛情绪的模样,不由低低的笑出声来:“他挺可爱的。” 许茵大为震撼。 原以为李知非顶多对那人有点想法,现在看来……许茵抬眸瞟了一眼一脸回味的李知非,摇摇头。 ——都觉得对方可爱了,怎么可能没想法?都快陷进去了啊! “那你……”许茵欲言又止。 许茵本想分享一点恋爱经验给李知非,但自己最长的一段恋爱也不过一年,大部分都只是玩玩而已,腻了就分了。 这样一想,好像……也没多少可以分享的。 大概猜到许茵心中所想,李知非摆摆手道:“顺其自然。” 见李知非一副“我有自己的节奏”的模样,许茵嗫嚅着,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半晌,她低声道:“要是他有点喜欢你,但又一直不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可以直接强上他。” 李知非诧异抬眸,琉璃更是高度警惕地盯着许茵。 “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强吻他!”许茵抬起胳膊搭在李知非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望向她,“就是这样,把他按在墙上亲晕他,亲完五个里面有三个都答应了。” 许茵不算矮,但她的个子在李知非面前显得有些娇小。 见许茵做出壁咚的模样,一脸认真地说出如此彪悍的话,李知非不禁开始脑补她所说的场景,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佩服她的勇气:“那剩下两个呢?” “消失了。”许茵耸肩。 李知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亲完之后关系一落千丈,不过这不重要。”许茵无所谓道。 她收起开始发酸的胳膊,意味深长地笑道:“要是实在拿不下,我给你介绍几个更年轻、更可爱的弟弟。我保证,他们都长得帅、还没谈过恋爱!” “谢谢,暂时不考虑。”李知非敬谢不敏。 “好吧。”许茵有些可惜,仿佛亲眼看着好姐妹错失一个亿,“你们要是有新情况记得告诉我。” 她可不想成为最后一个知道李知非谈恋爱的人。 “对了,你哥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李知非摇摇头,食指贴着唇瓣,道:“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嗷~我懂。”许茵摆摆手,心情大好。她比划一个闭嘴的手势,笑道,“保证守口如瓶。” “姑姑——”月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月月,怎么了?”李知非蹲下身,接住一路小跑过来的月月,拍去她裙摆沾上的青草碎屑。 馒头紧随其后,贴着许茵的小腿嘤嘤嘤地叫,看起来有些着急。 “馒头的球不小心被我弄丢了,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月月小声道,瞄了一眼委屈的馒头,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李知非的袖子,脸上露出一抹茫然。 “丢了就丢了,我这里还有颗新球。”说罢许茵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蓝球,蹲下身摸摸狗头,将蓝球塞进它嘴里。 见蓝球重新回来,馒头耷拉下来的尾巴欻地立起来,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它摇晃着尾巴,俯下身邀请月月继续玩耍。 见状月月伸出小手,馒头顺势将口中的蓝球吐在她手上。</ p>“去玩吧,馒头很喜欢你。”许茵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 闻言月月又兴高采烈地跟着馒头的步伐,来到宽阔的草坪上,将手中的蓝球用力一扔。 蓝球在空中划过一到抛物线,滚落在草地上,馒头凌空一跃,而后快速朝着蓝球的方向奔跑,直至将蓝球叼在嘴里,重新吐回月月手上。 李知非和许茵两人站在不远处,面含笑意地看着不断互动的两小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他有趣的事情。 一直落在肩膀上的琉璃张开翅膀在蔚蓝的天空下飞翔一圈,享受完自由的气息后,才平稳地踩在李知非的肩膀上,圆溜溜的眼珠子来回看着两人。 许茵好奇李知非的新宠物,可鹦鹉内心对这个连续触发两次关键词的女人抱有高度的警惕,所以并未和她过多的互动。 见鹦鹉爱答不理,许茵也只好作罢。 直到月月和馒头都玩累了,一行人才渐渐分别,回到各自的家中。 推开门,种类丰富的下午茶早已备好,洗完手后两人挨着坐下,一同享受悠然的惬意时光。 趁月月去找她爸爸妈妈的时候,憋了一路的琉璃终于开口了:“知非,你喜欢他?” 琉璃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就算它的脑子再转不过来,许茵那么明显的调侃它还是能看懂的。 泛着金属光泽的银叉没入微微摇晃的布丁中,轻轻一用力便叉下一小块。将嫩黄色的补丁送入口中,李知非抿了一口红茶,不置可否。 琉璃跳到桌子上,来回走着碎步,步伐急促略显焦急。它知道这个问题从李知非身上得不到答案,只能退而求其次道:“在剧情结束前,就算是你,也不能和剧情中的关键人物发生过于亲密的互动。” “哪种程度的亲密?”李知非反问道。 琉璃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形容,经过半天无效的解释后,它一跺脚,双目灼灼地盯着李知非道:“被删减的内容都是。” “好的,我知道了。”李知非垂眸,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变化。 琉璃左看看右看看,横竖都看不出李知非的想法,只能抖抖翅膀冷哼一声:“知非,你少和许茵一起玩,万一她把你带坏了。” 一连触发两次关键词,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琉璃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在它眼里,许茵天生是去攻略组的料,它都害怕哪天许茵要是抽风,把霸总绑到李知非的床上去。 琉璃认真分析了一下,觉得以许茵彪悍的行为而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因此,它更要高度警惕着这个剧本中从未出现的人物。 “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李知非顺了顺琉璃浅蓝色的羽毛,拿出一个小碟,用叉子将盘中的布丁分一半到瓷白碟子中。 嫩黄色的布丁在碟子中微微摇晃着,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李知非将装有布丁的小碟推向毛绒绒的鹦鹉,在鹦鹉疑惑的目光中,支着下巴笑容浅浅:“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吗,我给你分了一半,尝尝。” 气鼓鼓的鹦鹉诧异地盯着眼前色泽诱人的布丁,瞬间软了脾气。它泪汪汪地看向李知非,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没想到知非还记得它想吃遍天下美食的想法。 琉璃:“知非,你最好了!” 30. 30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周天下午。 李知非和家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而后随哥哥他们一同离开。 李家父母笑呵呵地目送孩子们离开,心中虽有不舍,但他们知道,下个周末孩子们又都回来了。 现在他们已经处于半退休的状态,李家的业务基本都落在了李知行身上,因此他们也落得清闲,大部分时间都在郊区的别墅里养老。 两侧的建筑飞速后退,李知行开车将李知非送往她现在的住址,临下车时,月月依依不舍,抱着她的腰不让走。 刘书玉劝说着让月月松手,月月不听,反而将手中的力道收得更紧了,死活不肯撒手。 摸清月月的意思,李知非无奈,只好承诺下个周末带她去游乐园玩。 闻言月月才堪堪放松力道,一脸惊喜地看向李知非,伸出小拇指道:“姑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李知非勾住月月的小指。 拉钩过后,月月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松开紧紧环住李知非腰部的双手,兴奋地挥别。 车辆消失在道路的转角,李知非扫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足够她回家换一身衣服再过去。 可当她拉开衣柜,面对一柜子衣服时却犯了难。她纠结片刻,从中取出一套衣服。 米色的露肩长袖衫,领口做出褶皱,搭配一条过膝的咖色长裙。 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李知非取出一条单珍珠项链和一对珍珠耳钉,点缀空荡荡的脖子。 拨弄着卷好的长发,抹上口红增添气色。此时的她褪去平时的干练,多了几分成熟知性。 一切准备就绪,李知非背上包,前往提前约定好的地址。 夏季的白天格外长,李知非到名为“闻香阁”的餐厅时,天光大亮,太阳还没有落山的趋势。 由于提前预约,李知非不用等待,直接跟随服务员来到包间。 整个餐厅都是中式装修,包间淡雅清净,进门右手边是一张短沙发,沙发前摆放着一张木制茶几,茶几正中央是一个分隔水果盘,里面装着打发时间的小零食和方便吃的水果。 靠近窗口的两角则放置两个简易的置物架,狭窄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两盆君子兰,翠绿的叶子自根部延伸出来,长势喜人。 包间中央,一张四角长方桌正对着门口,靠近窗口的位置。两把椅子对放着,桌面空荡荡的,显然还没有开始上菜。 李知非推开包间的窗户,一缕清风飘了进来,带来满室的荷香。 偌大的水池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水池旁铺着石子路,两旁点缀着几棵绿树。 碧绿的池水中生长着茂盛的荷叶,一片片荷叶几乎覆盖了整个池水,粉色的荷花穿插其中,粉嫩的花瓣向外张开,散发出缕缕清香。 李知非深吸一口气,顿感心旷神怡。 手机振动两下,她解锁屏幕,瞥见苏辨白发来几条消息,大致意思是他还有十分钟到餐厅,让她不用着急赶路。 十分钟后,李知非听见木门划动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西装挺拔的苏辨白。 似是没想到李知非会提前出现,苏辨白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关系,其实我也刚到没多久。现在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都还有十五分钟。”李知非摆摆手,不甚在意道。 双双落座。 “我提前点了几道菜,然后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苏辨白将菜单推给李知非。 接过菜单,翻开内页。菜单内的每一道菜品都附有精致的图片,色泽诱人,看起来格外美味。 厚重的内页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李知非象征性地翻了几页,而后点了一道糖醋排骨。 “不再点几道吗?”苏辨白问道。 李知非:“不了,点太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闻言苏辨白颔首,将新点的菜品递给服务员。 确认可以上菜之后,服务员给两人各倒一杯茶水,从兜里掏出一个计时沙漏,而后便去后厨准备上菜。 小巧的沙漏立在方桌边缘,细密的流沙无声落下,所有的菜品将在沙漏漏完之前上齐。 风声沙沙,在平静的水面吹出波澜。荷花香味扑鼻,窗外太阳西垂,瑰丽的晚霞铺满大片天空。落日余晖洒下,为粉嫩的荷花披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李知非支着下巴,悄悄打量着苏辨白,心想他怎么休息还穿得如此正式。 暖黄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刺得人眼花。 苏辨白端坐着,双手垂放在膝盖上,不知该以什么话题开头。他微微抿唇,眨了眨因为强烈光线而酸涩的眼睛,目光上移。 晚霞满天的背景中,李知非半撑着下巴,正歪头打量着他。 浓密的长卷发在刺眼的阳光下透着淡淡的金棕色,发丝间一只泛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耳钉隐约可见。 她眉眼舒展,狭长的双眸惬意地眯了眯,一如他一般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意识到偷看被抓包,苏辨白脸颊不受控制的热起来。 他收回目光,端起一旁的茶水,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声音还带着病未痊愈的沙哑:“你……” 苏辨白顿了顿,想说的话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的病还好吗?”苏辨白轻咳一声,总算接上了话题。 清瘦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杯中的茶水随之荡漾,散发出清甜的茶香。 李知非抿了一口,语气平静:“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平时注意一点就行了。” “比如?” “比如不剧烈运动、早睡早起,注意饮食清淡,维持健康的生活作息。”李知非歪头,笑容狡黠,“所以,还请苏总之后手下留情。” 李知非放松的态度莫名缓和了室内尴尬的气氛。苏辨白拧眉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我会注意的。” “苏总果然是一个好老板。” “非工作时间我们并非上下级关系,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不用叫我‘苏总’。”苏辨白沉声道。 李知非:“那我怎么称呼你?” 闻言苏辨白敛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或者挑一个你喜欢的称呼。” 心思流转的一瞬间,李知非唇角微勾:“苏苏?” 苏辨白一愣,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称呼自己。 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就连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叶新意,每次见到他也只会叫他的全名。 如此亲密的称呼让苏辨白格外的不习惯,全身仿佛蚂蚁爬过一般,又痒又难受。 但话都说出来了,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唇线几乎崩成一条直线,苏辨白调整着呼吸,僵硬地应了一声。 淡色的绯红自耳垂蔓延开来,李知非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目光狡黠,心情越发的美妙。 这都害羞了,真是意外的可爱。 李知非垂下眼眸,将笑意都掩盖在唇边:“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知非。 当然,叫‘非非’我也能接受。” 苏辨白呛了一口,听出李知非言语中的调侃,毫不犹豫地选择中间的称呼:“我还是叫你知非吧。” “我都可以。”李知非眨眨眼,想到苏辨白应该才出院没多久,转而询问起对方的身体状况。 原本贴在手背上的白色胶布被撕去,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青色,不明显的针眼已经开始愈合。 苏辨白握了握手掌,感受着疲惫却没之前难受的身体,微微点头:“恢复得还不错,今天上午已经办理出院手续了。” 似乎是联想到什么,他解释道:“我没有感冒,不会传染给你的。” 苏辨白年轻,身子硬朗。 吃错药,又在泳池里泡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发了高烧,但是好得也快。吊水的第二天,他就感觉身体大好。 只是医生见他还有些低烧,再加上不确定过期X药对他的身体究竟有什么影响,所以多观察了一天才放他出院。 如今苏辨白除了身体有些疲惫、嗓音有些沙哑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李知非轻笑道:“我知道了,苏苏真是贴心呢。” 亲密的昵称在她嘴里绕了一圈,染上几分暧昧的气息。苏辨白耳垂发烫,扯了扯浅蓝色的领带,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二位,菜已经上齐了。” 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方桌,桌上的计时沙漏恰好还剩最后一点空余。 服务员取走沙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木门划过轨道,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声响,隔绝可能来自外界的所有视线。 静谧的空间内,彼此对坐着。 刚端上桌的菜冒着腾腾热气,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然而在座的两人谁都没有动筷。 可以说,此时他们都没有吃饭的想法。 之所以约到这里,不过是需要一个足够安静,适合谈话、又令人放心的场所。 萦绕的雾气模糊对方的轮廓,沙沙的风吹入室内,雾气随之摇曳。 苏辨白无意识捏了捏手心,一层细密的汗珠覆盖在上面。 此时的他无疑是紧张的。 黝黑的双眸倒映着李知非的身影,他咽了咽,提了一口气道:“知非,谢谢你那天愿意帮我。 ——同时,我也为那晚的所作所为道歉。” 31. 31 低沉沙哑的嗓音穿透摇晃的雾气,暗沉的双眸中似乎燃烧着一簇火焰,苏辨白握紧手心,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 时间仿佛凝滞,就连眼前飘散的白色雾气都变得缓慢起来。风声不知何时停止,只偶尔发出一阵沙沙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无声流淌,苏辨白下意识放轻呼吸,明显感受到越发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怦怦直跳。 似乎沉默了一瞬,又像是过了许久,一声极轻的笑声打破凝滞的寂静。 李知非随手拨了一下头发,长而卷的发丝在落日的金光下,染上一层耀眼的金色,衬得她面容姣姣。 美轮美奂的晚霞中,她宛如油画中的女郎,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浑身散发着朦胧神秘的美好。 苏辨白心神恍惚一瞬,随后听见她道:“为什么要道歉?”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落入耳中却像是带着责问。 苏辨白眉头微蹙,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应该一开始就道歉的,而不是两天后才选择站出来。或许正因如此,才让对方丧失了对他的信心。 “我以为你……”李知非欲言又止,留给对方想象的空间。 话音一落,急切的辩解传来:“知非,我并不是故意冷落你的。只是……我醒来的时候,记忆基本都是模糊的,后面才想起更多的细节。 所以醒来没有第一时间和你道歉……抱歉。” 苏辨白抿唇,垂下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眼底。 这是在为没有及时道歉而感到抱歉吗? 李知非撑着脸,发觉苏辨白在工作和生活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在公司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对工作有着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要求;然而在生活中,他却是意外的坦率,坦率到可爱的地步。 即便有时候被调侃得恼羞成怒,也只会一声不吭的红着脸,默默把自己哄好。 目光从对方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垂错开,李知非坏心眼道:“那你想起来多少?” 苏辨白背脊一僵,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暧昧氤氲的细节,脸颊爆红。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快速铺满整张脸,就连脖颈都透着诱人的粉色。 此时他像一只煮熟的虾,浑身都冒着热气。 “我……这……”苏辨白支支吾吾,笔直的裤腿被抓出褶皱。对上那双清明的琥珀色双眼,他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嗯?”上扬的尾音像一把钩子,轻轻钩住他的心神,灵魂也随之震荡。 他像一条居于水下的鱼,在看似轻微涟漪的水面下剧烈挣扎着,尾部扇动的暗流又重新卷回在他身上,将他桎梏在原地。 清亮的目光含着说不清的笑意,苏辨白紧张地咽了咽,莫名觉得在这双如艺术品般漂亮的眼睛下,他的一切都是透明的—— ——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所思所想。 “那晚我拉着你的手不让你走,以及……到医院之后的细节,大部分都想起来了。”苏辨白如实道,语气艰涩。 喉咙变得干涩,本就沙哑的声音越发低沉。 他薄唇紧抿,眉头微蹙,眉眼间充满了歉意:“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做出如此幼稚的事情。 想到这里,苏辨白不禁有些恼怒曾经幼稚到愚蠢的自己,竟然还需要人陪、还需要有人哄着喂药。 明明这些需求,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不需要了。 可是,记忆中的那只手,手腕纤细清瘦,带着微微的凉意。他轻轻一握,便能严丝合缝地完全扣住她的手腕。 如此纤细脆弱的存在,却在握上它的一刹那,意外地感受到一丝安心。 或许这就是他那夜缠着李知非不放的缘故。 苏辨白收紧手掌,似乎想抓住什么,却落了个空,只将裤腿的褶皱揪得更深。 “没关系。当时你神志不清,可能潜意识里比较缺乏安全感,才本能地靠近最先接触到你的人。”李知非垂下眼帘,语气幽幽。 瓷白的茶杯掩住嘴角的情绪,她抿了一口,意味不明地端详着苏辨白,声音平缓有力:“所以不用在意,这不是你的错。” 清润的嗓音似簌簌细雨,骤然洞穿他的回忆,将他拉回现实。 意识到刚才在想什么,苏辨白两眼一黑。 居然在这样严肃郑重的场合,回味对方手掌的触感和温度。 没救了。苏辨白绝望地想。 平缓的嗓音盘桓在心头,苏辨白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知非究竟说了什么。 放空大脑后,他近乎本能地从对方平静的语气中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就像是一个人明明很在意一件事,却还要口是心非的表示自己不在意。 这种怪异的感觉盘踞在心头,潜意识告诉他,李知非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其实是两码事。 可他摸不清对方心中所想,唯一能隐约摸到的事实就是,李知非也同样在意着那夜所发生的事情。 “可就算是这样,对你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无论我当时有没有意识,过错已经产生,就无法做到轻轻揭过。” 黑曜石般的双眸倒映着李知非的身影,他眼神执拗地注视着她,语气认真。 苏辨白行事有一套已经打磨好的原则,所有意识清醒下的举动,基本都是围绕着他的原则进行。 有时候为了所坚持的原则,他执着得令人头疼。 “所以呢?”李知非挑眉,双手撑着桌面贴近苏辨白,氤氲的热气中,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最终在一尺远的地方停下。 莹润的珍珠微微晃动着,幽幽的青竹香钻入鼻腔。 浅淡的阴影投下来,落日的余晖被大幅度遮去,李知非的身影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 苏辨白下意识后仰,目光短暂落在那颗微微晃动的珍珠上,而后聚焦在她近乎完美的脸上。 即使是微微仰视的角度,李知非的脸依旧好看。 高挺的鼻梁下,裸粉色的唇瓣嗜着淡淡的笑意。琥珀色的双眸 犹如一面明镜,清晰倒映着他此刻窘迫的模样。 李知非半眯着眸子,将苏辨白的一举一动,包括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倏地,她轻笑一声道:“苏苏要因为这件事以身相许吗。”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将苏辨白炸得错愕不已。 他猛地睁大双眼,下意识想确认李知非说得是真是假。然而当他看去时,只望见一潭幽深的潭水,深不见底。 苏辨白不动声色描摹着李知非的表情,瞥见她唇角微勾的弧度,莫名从中窥见一丝促狭的笑意。 只是他依旧无法确定李知非的想法。 这句话究竟是调笑,还是……别有意味? 苏辨白抿唇,心里没底。 心脏如鼓点般剧烈地震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将最纯粹的律动、最真实的情感尽数展现李知非面前。 暧昧的气息将两人纠缠在一起,晚霞的清风拂过一汪池水,透着微微凉意。 分明是凉爽的风,落在身上却带来一阵燥热。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点燃,熟悉的粉色再度蔓延,苏辨白红透了脸,被突如其来的一句砸得晕头转向。 他已经无法分辨话语中的真假。 似真却假,似假却真。 “我……”苏辨白开口,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李知非,好像对方的一句话,直接将他的词库炸得零碎。 “嗯?”李知非俯下身,又贴近了几分。 她眨眨眼,眉眼舒展开,恶趣味地欣赏着苏辨白窘迫无语的模样,语气上扬道:“难道苏苏的道歉,仅限于嘴上吗?” 说罢,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失望。 低敛的眉眼垂下浅淡的阴影,掩去眼底不明的情绪,李知非轻声道:“没想到苏苏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是的!”苏辨白急切地打断了李知非的话。 他挺直背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知非,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从来没有想过敷衍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冷处理。 知非,能不能请你……多相信我一点?” 苏辨白放轻了声音,仿若幼兽悲鸣。他近乎执拗地看向李知非,嗓音低沉:“我会为我做出的事情负责,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修长的手指覆盖住胸口,心跳剧烈地鼓动着,苏辨白指尖微颤,喉结滚了滚:“知非,我不想这件事伤害到你,也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伤心。 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苏辨白剖开自我,将他的真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知非面前。 赤诚的真心流淌着炙热的温度,几乎将李知非融化。 李知非错愕地注视着苏辨白,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浓郁的情感下,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手中的鱼线紧紧钩住咬钩的鱼儿,隔着平静的水面,鱼儿的跳动同样通过细长的鱼线,牵动她的掌心。心脏也随之怦然跳动。 静谧的空间内,李知非恍惚听见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32. 32 李知非垂眸对上黑曜石一般的双眼,纯粹的黑色中藏着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她从那双眼中看见了自己。 面对这种恨不得把心剖出来自证的浓烈情绪,李知非眉眼微动。沉默半晌,她问道:“如果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做吗?” 如果那晚最先发现苏辨白的不是她,那他会对那个人抱有同样热烈得似要将人融化的情绪吗? 李知非的话如清冽的雨水,猝不及防落在苏辨白身上。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揪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苏辨白抬眼,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疑惑。 如果最先发现并且帮助他的人不是李知非,他会对另一个发现他的人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情吗? 苏辨白之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却不得不开始思考起来。 他设想着对方假设的场景,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预想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从一开始,他就是因为担心李知非而离开现场的,如果别人先一步发现他,或许他会撑着最后的意识远离,也可能直接被送往医院。 苏辨白拧眉,假设一切可能。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无法对着别人撒娇,更不可能对纠缠一个陌生人。即便当时他的意识已经烧得模糊,但是他的潜意识却本能地让他靠近想靠近的事物。 同样的情况,苏辨白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也曾发过一次高烧。管家发现他时已经烧得快晕过去了,可当时的他什么也没做,平静的被送去医院,接受之后一系列的治疗。 苏辨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设想自己和别人纠缠的可能。 所以……李知非在他的心底,算是非常重要的人吗? 他到底对李知非抱有怎样的情感,这一点直到现在,苏辨白也尚未纠结清楚,不过他清晰的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思绪落定,苏辨白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不会。” 李知非偏头,卷翘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倾落,落在清瘦的肩膀上,透着夕阳的余晖,散发着淡淡的金棕色光泽。 她静默地注视着苏辨白,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分析着话语中的真假。 可她只见到了一片赤诚,看不出半点违心的痕迹。 苏辨白的回答是如此的决绝,好似她的假设是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在坦然坚定的回答中,李知非不禁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对别人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情。”苏辨白毫不犹豫道,担心李知非误解,接着解释道,“问题不在于你,而在于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心中是特别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这份特别我才会……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狡辩。 虽然不清楚这份特别究竟源自于什么,但是我能肯定的一点是,事情发生于你,也只会是你。” 苏辨白目光熠熠,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知非。 说道最后,他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只隐隐感觉,他好像借此机会,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只会是她么。 李知非敛眸,将他脸上的坦然和一闪而过的纠结尽收眼底。她莞尔一笑,眉眼舒展开,心情好了不少。 细长的胳膊撑在桌面上,李知非稍微收回一点距离,不再以压迫的姿态俯视他。 长卷的发丝在耀眼的金光下变得模糊,清瘦的肩头渡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透出油画般朦胧的质感。 姣姣面容近在咫尺,苏辨白下意识屏住呼吸。几不可察的气流拂过面庞,他仿佛听见了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青竹香混合着淡淡的荷香,蛛丝般缠绕在他身上,苏辨白愣愣地注视着李知非的笑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而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声,如湖泊般清亮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划过难以察觉的情绪。 “我相信你。”李知非眨眨眼,款款落座。 萦绕在身侧的香味因为主人的远离而逐渐消散,苏辨白感到隐隐的失落。 他正襟危坐,直视对方,从淡然的笑意中窥见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仿佛他给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苏辨白稍稍松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骤然一松,缓缓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他问道:“知非,你会讨厌我吗?” 李知非支着下巴,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我讨厌你,就不会帮你。” 肯定的回答让苏辨白彻底放松下来。 只要她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他就好。苏辨白想。 他抿着唇,想到此前种种细节,不由开始揣测——对她而言,他是否也有一点点特别? 因为特别,才会对他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才会纵容他无意识下的纠缠。 然而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她喜欢我。 苏辨白无法确定她心中所想,原本因为“我在她心里同样特别”而隐秘升起的喜悦一扫而空。苏辨白抿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要不讨厌他就可以了。他想。 “知非,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不会讨厌我。 苏辨白起身,从早已备好的礼品袋中摸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李知非:“这是我准备的歉礼,希望你能够喜欢。” 李知非接过盒子,在苏辨白期待的目光下揭开其中一个。 最上面是粉色的礼盒,巴掌大,外面缠绕着一圈粉色的缎带。打开礼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对蝴蝶结发卡。 和之前见到的蝴蝶结发卡不同,这对发卡是双层蝴蝶结结构,边缘缝着精致的蕾丝边,整体以淡粉色为底色,其中点缀着无数鹅黄色和白色的小花。 白色蕾丝的边缘点缀着细碎的钻石,让发卡多了一道璀璨的光泽。如此精致的做工,李知非甚至能从中看出一丝手工的痕迹。 “这是……?”李知非抬眸。 “这是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给你侄女准备的礼物。”苏辨白轻咳一声。< /p>李知非仔细欣赏着碎花蝴蝶结发卡的做工,唇角微勾:“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谢谢你,月月她一定会喜欢的。” “不用谢。”苏辨白轻声道,目光落在尚未拆封的礼盒上,“另一个礼盒是我为你准备的……” 闻言李知非垂眸。 皮质的玄色礼盒正面刻着青竹印记,在落日余晖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泽,从不同的角度看流转着不同程度的青绿色,仿若一片竹叶由生到老的不同阶段。 李知非摩挲着礼盒的质感,轻轻打开玄色的礼盒。 一枚青竹叶胸针躺在黑色天鹅绒上,三片竹叶呈扇形张开,翡翠绿宝石点缀其中,闪着耀眼的光泽。 一条银色的小蛇缠绕在三片形状各异的竹叶间,细长的尾巴隐于宝石绿的竹叶后,小巧的脑袋枕在叶面上。 银制的小蛇做工精致,纤细小巧的蛇身上甚至细密地雕刻出蛇的鳞片。银蛇缠绕竹叶,线条流动,松石绿的宝石点缀在蛇眼部位,让这条银蛇更添几分灵气,栩栩如生。 李知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枚胸针,对着阳光,这枚胸针竟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哪怕李知非不了解宝石的质地价格,也明白这枚胸针价值不菲。她合上礼盒,想把胸针退还给苏辨白:“这份礼物太贵重了,那对蝴蝶结发卡作为歉礼已经足够了。” “那份是给月月的礼物,这份才是给你的歉礼,两者并不一样。”苏辨白解释道。 李知非的拒绝让他坐立难安,他推拒道:“知非,我希望你能够收下这份礼物,这是我的心意,不是买断之后的封口费。” “我知道这是你的心意,可那件事并非全是你的过错。你也可以通过用其他的礼品、通过其他方式来来表示自己的歉意……” “知非,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低沉的嗓音传来,李知非沉默片刻,神色难得认真道:“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闻言苏辨白面色稍霁,唇角勾勒出一丝喜色。他执拗地将小巧精致的礼盒郑重地放入李知非手中,黝黑的双眸映着对方的身影。 他目不转睛,神色认真:“知非,这是我的心意,我希望你能够收下它。我希望能通过我的举动,能让你多开心一点。 在我眼中,你完全值得这枚胸针,甚至更好的。” 指尖触及掌心,一触即逝。 炙热滚烫的温度自指尖传来,李知非瑟缩着掌心,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她抬眸对上苏辨白认真到执拗的眼神,缓缓收紧五指,收下这份贵重且意义特别的礼物。 总感觉不收下他的心意,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李知非唇角微微上扬,非轻叹一声,似是无奈,眉眼间却隐含着淡淡的笑意:“谢谢,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见李知非决定收下,苏辨白悬着的心重重落地。 掌心不知何时蒙上一层细密的汗,他不动声色地拭去掌心的粘腻,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33. 33 “我们还是吃饭吧,再不吃菜就凉了。”李知非提醒道。 双双落座后,她拿起筷子语气轻松:“这道糖醋排骨我猜你会喜欢。” 苏辨白闻言一怔,低头看向摆放在桌面上的菜。 排骨裹着一层糖色,鲜亮的颜色让这道菜看起来格外诱人。上面撒着一些白芝麻,香甜气息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辨白错愕地看向李知非,倏然睁大的瞳孔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道菜的”。 李知非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意,耐心解释道:“因为你平时比较喜欢甜口,所以我想甜口的糖醋排骨你应该也会喜欢。” 苏辨白感到一丝羞赧,他垂下眼眸,脸颊染上绯红,闷闷地应了一声:“谢谢。我确实比较喜欢吃甜口的食物。”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点一杯咖啡?”李知非终于问出了盘踞许久的疑问。她实在好奇,喜爱甜食的苏辨白为什么要坚持不懈地折磨自己。 “因为咖啡提神。”苏辨白抿唇道。 “茶也能提神,而且和咖啡相比,茶的味道好很多。”茶加一点点糖就有甜味,而咖啡加五块方糖依旧掩盖不了它的苦涩。 对上李知非好奇的目光,苏辨白闭了闭眼:“提神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 话语戛然而止,他微微偏头,莫名其妙道:“你会觉得一个喜欢甜食的男人幼稚吗?” “不会。很可爱。”李知非毫不犹豫道。 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辨白,说话时目光从未从他身上离开。 苏辨白有一瞬间认为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想问她,她也会夸别的男人可爱吗?可是他没有立场如此询问她。 想了想,苏辨白还是咽下心中的疑问。 他直白地看向李知非,李知非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答案。 原来如此。李知非恍然。 她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苏辨白的想法,随口道:“我没有和别的男生接触过,所以刚才那一句是在夸你。” 呼吸凝滞一瞬,而后剧烈地狂跳起来。 苏辨白脸红耳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声道谢。 李知非笑而不语。 目光落在包装精致的粉色礼盒上,李知非邀请道:“下周六我会带月月去游乐园玩,到时候你有空吗?月月估计也很想见你,当面和你道谢。” 闻言苏辨白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毫不犹豫点头:“周末我没有安排。” “既然这样,那就先约好,周六的时候陪我和月月一起去游乐园吧。”李知非靠着椅背,笑容狡黠,“小孩子的精力太旺盛了,两个我都不够陪她玩的。” 周末两天虽然没有出门,但是李知非还是感到了疲惫。 月月总是有花不完的精力,不论是上午、下午还是晚上,她都会叽叽喳喳地缠着李知非陪她玩。还要读各种故事书给她听。 好在后面哥嫂良心发现,带月月出去玩了一个上午,不然李知非可能真的力竭在家里了。 这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好比连上三天班。 “你的身体需要静养,游乐园真的可以去吗?”苏辨白关切道,还惦记着李知非的身体状况。 “儿童游乐园的项目应该还好吧。而且就算有刺激的项目……”李知非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辨白,“这不是还有你嘛。” “好。周六我会如约而至。”苏辨白含笑应下。 吃过晚饭,李知非有些撑。 “我送你回家吧。”苏辨白扫了一眼时间,提议道。 李知非摆摆手:“不了,我准备去散散步。” “去哪里?” “我刚才看了,这附近有一条河,我准备沿着河走一走。” 苏辨白沉吟片刻:“我陪你。” 李知非挑眉,随即答应下来。 离开闻香阁,两人晃晃悠悠地来到河边。 夜色浓蕴,白日的燥热随着夜幕的降临缓缓褪去,城市的喧嚣却并未停歇。道路旁车水马龙,霓虹灯划破漆黑的夜空,点亮整座城市。 汽车辘辘驶过,引擎的噪音一闪而过。 一轮弯月悄然爬上枝头,河道两侧的路灯早已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碧绿的枝叶,为路过的每一个行人投下一片阴影。 河岸旁行人三三俩俩地凑在一起散步,有说有笑。李知非和苏辨白两人顺着河流的方向漫步,感受着河岸边的冷风。 冷风簌簌,吹散身上的疲惫。李知非惬意地眯了眯眼,顿觉身体舒服了不少。她慢悠悠地走着,苏辨白始终跟在她身旁,适应着她的脚步慢下来。 李知非喟叹一声,漫不经心道:“这么晚了还陪我出来散步,你明天上班怎么办? 要是起晚了可别怪我。” 她背着手,偏头看向苏辨白,调笑道。 苏辨白扫了一眼时间,摇摇头语气肯定道:“散步不会影响我明天上班,不用担心。” “我明天好像不用上班。”李知非双手抱胸,唇边勾起一丝笑容,“苏总,接下来的三天就辛苦你自己动手了。” “你好好休息就行。”苏辨白道。 柔和的灯光下,李知非的发丝都发着光。光源自斜上方切下,柔和她的五官,褪去工作中的干练锐利,多了分朦胧的美好。 两人边走边聊,提及之前捡到的橘白,苏辨白眼底多了些笑意:“面包和饭团相处得很好。 原本我还担心两只猫合不来,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可能因为面包还是一只幼崽,饭团经常照顾它,时不时给它舔毛,还会给它玩心爱的玩具。” 说罢苏辨白从相册中翻出两只猫的照片。 布艺沙发上,饭团揣着手,一点一点舔着面包的毛。而一旁的面包抱着一只橙黄色的胡萝卜玩偶,惬意地享受着饭团的照顾。 和最开始见到相比,面包的身子丰盈了一些,脸颊也长了肉,小脸看起来圆乎乎的,格外可爱。 “面包长得这么快?!”李知非惊叹道,暗道苏辩白不愧是养猫的,小猫一看就养得很好。 “小猫都是这样,半岁之前长得很快。”苏辨白语气柔和道,“一般猫半岁的时候,体型就已经接 近成年猫了,之后的生长速度会变得缓慢。” “原来如此。”李知非了然,“那这个年龄段的小猫岂不是很活泼?” 苏辨白点点头:“这个年龄段的猫都还是小孩,活泼一点很正常。而且平时多陪小猫玩,消磨它的精力,它就没精力拆家搞破坏了。” “平时我去上班,饭团就会陪它玩。 有一次面包把饭团惹生气了,饭团想打它,面包直接从我脸上飞过去,躲在了沙发后面。 它俩在家经常跑酷,尤其是晚上。” 苏辨白语气平静地说出两只猫的日常。 脑海中浮现出面包踩着苏辨白身体跑酷的场景,李知非忍不住笑出声:“它们这么活泼啊。” “没关系,等它们长大就好了。”苏辨白已经习惯了两只猫的闹腾,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晚上它们会和你一起睡吗?”李知非好奇道。 “会。”苏辨白点头,“不过它们喜欢睡床尾,夏天估计它们也嫌热。” “唔,确实。” “如果你想看它们的话……随时都可以来。”苏辨白道。 “过段时间我就去看看面包,反正面包跟着你肯定过得不差。”李知非点头笑道。 “你来的话就别带鹦鹉过来了,小猫玩心重,我怕它去抓鹦鹉。”苏辨白提醒道。 虽然鹦鹉会飞,但是家里有两只猫,苏辨白担心给鹦鹉吓出病来。 “好的。”这倒是提醒李知非了,当即将鹦鹉从名单中划掉。 “知非,没想到你这么快也养宠物了。”苏辨白笑道。 “觉得有缘,就留下了。”李知非笑盈盈道,“我给它取名叫琉璃,它非常聪明、不挑食,很好养的。 而且它毛绒绒的,摸起来很舒服,学人说话也快。这次我把它带到这边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琉璃它很喜欢看动画片,尤其是猫鼠动画片。 周末有时候我没时间陪它,它就会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偶尔还会发出诡异的笑声。” 类似于影视中反派“桀桀桀”的笑声,李知非怀疑琉璃趁她不在的时候,找反派组的系统鬼魂,被带坏了。 “嗯?”苏辨白诧异,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喜欢看动画片的鹦鹉。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本身不养鹦鹉,身边养鹦鹉的朋友也寥寥无几。 “琉璃也非常好哄。”李知非道,“只需要夸夸它,或者给它好吃的,它就会让你摸摸。” 反正月月仅凭两颗爆米花,就拿下了琉璃的芳心。 它最开始还嫌弃月月吵,后面立马真香。 毛绒绒、圆滚滚的鹦鹉,他还没怎么摸过,手感一定很好吧。 苏辨白有些心动。 “周六出去玩我会带上它,到时候你可以摸摸它。它喜欢被人摸头,你一定会喜欢上它的。”提及鹦鹉,李知非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 “好。”苏辨白应了一声,心中对周六的行程又多了几分期待。 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李知非柔和的笑容,在对方回望过来之前跳开目光,感到一阵耳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