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周古城》 第一章周康镇 混沌当中,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这里没有时间,空间,没有白天,黑夜,只有茫茫的一片混沌。 混沌无垠,无光无色,无形无质。这里不分上下,不辨过去未来,唯有沉寂与虚无如浓稠的墨,永恒地晕染着一切。 没有星辰运转,没有潮汐起伏,所有的一切,这里都成了一种模糊的臆想。 就在这绝对的无中,某一刻,某种变动,悄然滋生。 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晕,仿佛沉睡之眼将醒未醒时,睫羽下漏出的一丝微光。紧接着,轮廓开始凝聚,并非由外而内的雕琢,倒像是从混沌深处自行浮现而出,是城。 一座古城,裹挟着无法言喻的岁月沧桑,破开凝固的混沌,缓缓漂浮而来。它并非乘风破浪,因为此处无风无浪;它只是出现,并随之移动,仿佛在虚无中划出一道痕迹。 古城,巨大得令人心神俱寂。非是人间尺度可以衡量,巍峨连绵,远超任何凡俗认知中的山脉。若以目力穷极,但见其基座沉浑,隐于混沌雾气之下,恍若背负着难以计量的重量。墙垣是深沉的玄色,非石非铁,倒像是将凝固的夜色与冷却的星辰一同锻打而成,表面布满无法解读的天然纹路,似篆非篆,似图非图,随着古城的微不可察的脉动,偶尔流淌过一丝极其黯淡的光泽。 渐近,方能看清那紧闭的城门,高逾千仞,门环乃是狰狞古兽之形,口衔混沌,目无瞳孔,却仿佛凝视着一切过往者。而城门之上的匾额,才是真正的惊心之处。 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却又风格迥异,仙周古城。 仙周,二字,笔走龙蛇,恣意狂放,观之目眩,心神不由自主被吸入那潦草的笔画深处,似能听见大道初吟的缥缈回响。 紧随其后的古城二字,却骤然一收,工整端严,笔画匀停,结构完美,透着一种历经无穷光阴沉淀后的宁静与稳固。 仙周古城,就这样静静漂来,无视混沌的吞噬,一个漂浮在无之中的孤岛。 突然,仙周古城之内,那庞然无匹的钟楼深处,仿佛从凝固的时光中剥离出一瞬。混沌的寂静被一道声音刺穿,并非宏大钟鸣,而是清晰、冷静,近乎清脆的音节,穿透了厚重的混沌雾气,也穿透了古城玄色的壁垒,清晰地播散开来:“周磊,出现了。” 声音落下,并无回响。混沌吞噬了大多数震动,只留下那五个字所含的信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枚冷硬石子,虽无波澜壮阔,却沉甸甸地坠入虚无。 与此同时,钟楼内部,一丝微渺却无比确定的印记,在某种覆盖整个仙周古城的无形脉络中悄然点亮,如同沉睡星图里,一颗被遗忘的星辰兀自苏醒。 仙周古城依旧沉默地漂浮,混沌依旧无垠地包裹。那声宣告之后,似乎一切如常。但是,仙周古城,却也不在随波漂浮,而是找到了方向,并且往这个方向而去。 地球,周康镇。 周康镇的午后,阳光懒散地铺在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与老街特有的、混杂着油烟和草木的气味。 周磊沿着街边走着,脚步拖沓,眼神没有焦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像是完全迷失了方向。 两旁是略显陈旧的店铺,五金店的老板在门口打着瞌睡,理发店的转灯无声转动,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棋盘上的厮杀激烈,却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破空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如古旧青铜的物件,仿佛凭空出现,又或者是从极高极远的地方,精准无比地砸在周磊的额头。 咚,的一声闷响,不重,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周磊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只觉头颅像是被钝器轻轻一磕,所有思绪、感知瞬间中断。周磊身体晃了晃,眼神里的茫然尚未褪去,便被一片空无取代,随即软倒在地,倒在周康镇最寻常不过的街边。 那砸中周磊的物件,此刻正落在周磊颈侧的尘土里。它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圆钝,表面布满了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玄奥纹路,在寻常目光下,不过像一块造型奇特的顽石或废铁。然而,就在周磊意识沉入黑暗的刹那,那些纹路的深处,倏地亮起一点微光。 紧接着,一缕青湛湛的、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光晕,自那物件中流淌而出。青光迅速蔓延,如水银泻地,温柔地将周磊的躯体笼罩其中。 光晕流转间,周磊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失不见。这个过程极快,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青光骤然一敛,连同其中包裹的周磊,以及那引发一切的古怪物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面空余一片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白的空地,几粒被周磊倒下时带起的尘土,正缓缓飘落。 五金店的老板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理发店里吹风机嗡嗡作响,树荫下的老人们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无人抬头,无人侧目,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撞击、晕厥、青光与消失,被无形之手毫无痕迹地抹去。 周磊存在过的最后痕迹,便是地上那几乎即刻就被微风抚平的、极淡的压痕。地球,周康镇,这条街道,很快将吞噬这微不足道的异常,继续它漫长、平稳、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毫无奇迹的日常流转。 那抹自周康镇街角敛去的青湛光晕,并非消散,于这无垠的混沌虚无处重新绽放。 光晕展开,中心显出的,正是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的周磊。他悬浮着,身体姿态还保持着倒地时的些许蜷曲。 而在周磊身下,无比恢弘又无比沉静的,正是那座玄色古城,仙周古城。 原来,那砸中周磊额头、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物件,并非古城的一部分,而是古城本身。 此刻,仙周古城恢复了它那山脉般巍峨的形态,静静地悬浮。周磊渺小的身躯,恰好位于古城正上方,那高耸城门与玄色城墙围出的中心虚空。一缕比之前更为柔和、更为持续的青色光晕,自整座古城弥散而出,将周磊安稳地护在这片光之摇篮里,隔绝了外部混沌的侵蚀。 古城依旧在漂流,在茫茫无际的无中,沿着它自身玄奥难言的轨迹前行。速度似乎恒定,又似乎完全静止,唯有周围那绝对虚无的混沌。 钟楼无声,但先前那道清脆声音所留下的余韵,仿佛化为了此刻笼罩周磊的青光。是宣告,也是确认:“周磊,我找到了。” 第二章不久之后 混沌不纪年,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古。 悬浮于仙周古城青光中的周磊,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跳动,挣扎着想要摆脱某种重负,寻回清醒的知觉 几乎就在周磊眉头跳动、意识即将挣脱黑暗束缚的同一刹那,仙周古城,那庞大、沉默、仿佛亘古如此的存在,内部骤然传来一道声音:“不好,周磊要醒了。” “需要在周磊醒来之前,进入一方天地。”天地二字,落下的瞬间,仙周古城那山脉般的躯体,第一次在这混沌之中,显露出了明确的动作。 仙周古城周身,尤其是城门之上仙周古城四个大字,骤然迸发出远比之前牵引周磊时更炽烈、更复杂的青光。 仙周二字的狂放潦草,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笔画游走,引动周围混沌之气疯狂旋转,撕扯开一道道无形无质却又能被感知到的裂隙;而古城二字的工整端严,则散发出稳固的光晕,死死护住整座城廓以及城上昏迷的周磊。 仙周古城,在以自身无上伟力,于这无时间无空间的混沌沌当中,找到一方天地。 混沌当中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一方天地,自然存在。不过想要找到一方天地,太难了。 “找到了。”仙周古城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仙周古城前方,那被仙周二字狂放笔意引动、疯狂旋转撕扯的混沌中心,一道裂痕终于形成。 没有半分犹豫,仙周古城动了。玄色的城体开始变得朦胧,边缘流淌出比青光更深邃、更古老的玄奥符文,这些符文盘旋着,与裂痕边缘无形律动的法则产生共鸣。笼罩周磊的青光猛地一亮,将周磊与仙周古城联系得更为紧密。 下一刻,巨大的仙周古城,连同它上方那渺小的人影,沿着那道裂痕,流畅而迅疾地流入另一个世界。 城门上仙周古城四个大字是最后消失的,潦草的仙周与工整的古城在没入裂痕的刹那,光芒骤放,随即隐没。 裂痕在仙周古城完全没入后,并未立刻闭合。它像一道缓缓愈合的伤口,边缘的混沌之气蠕动着。几息之后,最后一丝异界的气息也消散了。 混沌,恢复了它亘古的、绝对的无。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那座仙周古城,也没有周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在周磊即将睁开双眼的时候,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在高空荡开。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古老沉重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天穹之上,取代了原本的一片流云。仙周古城,已然降临。 周磊的指尖,在青光的最终包裹中,轻轻动了一下。 而仙周古城随着周磊的指尖一动,就飞快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同时,仙周古城,在触碰到周磊掌心肌肤的前一刹那,庞大无比的古城已然收缩、凝练,化为一个恰好盈握的物件。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如古旧青铜,正是当初在周康镇砸中周磊额头的那件物事的模样。只是此刻,它静静躺卧,温顺异常,表面那些细密玄奥的纹路也黯淡下去,不再有光华流转。 也就在古城化作巴掌大小模型、落入周磊掌心的同一瞬间,那一直笼罩他、维系他、保护周磊的青色光晕,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没有残留,没有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荒芜的地面,只剩下一个穿着寻常地球衣物、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掌心之中,安静地躺着那座仙周古城的模型。 不久之后,一声狼吼从远处而来,那一声狼吼,穿透了陌生的荒野。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狼吼此起彼伏地响起,从不同的方位传来。它们在移动。那声音的轨迹显示着一个清晰的趋势:狼群正在向某个方向聚拢。而那个方向的中心,隐约指向这片荒原。 风里开始夹杂着某种腥臊的气息,闻到这种味道,周磊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周磊依旧躺着,右手虚握着那枚巴掌大小的仙周古城模型,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仙周古城模型表面的纹路依然黯淡,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顽石,没有任何异象显现。 远方的草丛开始窸窣作响。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穿行。暗影在暮色中晃动,一双、两双、无数双幽绿的光点,在逐渐暗淡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狼群来了,第一头狼从暮色的帷幕中踏出,周磊依旧昏迷不醒。 但当狼的身形完全暴露在最后一丝天光下时,那不是狼。 三米高的肩高,足以让它的脊背与低矮的树冠平齐。四肢粗壮如柱,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让草皮下传来沉闷的震颤。毛发并非寻常狼群的灰褐或雪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像是从幽潭深处打捞出来的颜色。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狼的躯体,居然有鳞片。 从脊背到两肋,从额头到尾尖,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巴掌大小的鳞甲。那些鳞片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锋利如刀,在残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随着它的呼吸,鳞片边缘微微翕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狼低下头,硕大的头颅凑近周磊,腥热的气息喷吐在周磊的脸上。 鼻翼翕动,嗅着,瞳孔竖立如裂开的深渊,倒映着那个握着城池模型的年轻人。 身后,草丛接连分开。第二头,第三头数十头同样的巨狼,鱼贯而出。它们没有急于扑食,只是静静站着,鳞片反射着彼此眼中的幽光,呼吸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为首那头巨狼张开嘴,獠牙交错如倒生的骨刺,喉咙深处涌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呼唤什么。 周磊依旧躺着,掌心那座仙周古城,依旧冰凉,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狼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动作整齐得近乎臣服。 鳞片摩擦草叶的沙沙声骤然停止,所有的呼吸都压低了几分,那些幽绿的眼眸齐齐垂下。 暮色最深重的地方,一道影子缓缓踏出。那是一头狼,不,那是一座移动的山丘。 五米,六米。当它完全从昏暗的轮廓中浮现时,目测的肩高已然突破六米,几乎触及这片荒原上最矮的树冠。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沉闷的震颤。 它的毛皮已经完全被鳞片覆盖,那些鳞片比寻常巨狼身上的更大、更厚,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熔岩冷却后凝固的铠甲。鳞片之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微微搏动。 它的头颅低垂着,比周磊整个人还要大。额顶生着一根弯曲的角,不似寻常妖兽。角根粗壮,角尖却锋利如矛,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细密刻痕。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没有幽绿的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暗金,竖瞳如线,正居高临下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那个昏睡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饥饿,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捕食者面对猎物时惯有的兴奋。 风吹过,带起它腮边一缕长鬃,那鬃毛竟是灰白色的,老迈的灰白。 狼王低下头,鼻尖距离周磊不到三尺。那股腥热的气息比任何一头巨狼都要浓烈,混合着陈年血腥与某种腐朽的味道。 第三章巴掌大小 狼王张开血盆大口,那张足以将整个人类囫囵吞下的巨口之中,獠牙交错如倒生的骨矛,每一颗都泛着陈年血肉浸染出的暗褐色泽。 就是这一刻,周磊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普通的、属于地球青年的眼睛。刚刚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瞳孔尚未完全对焦,眼神里还残留着茫然与恍惚。 光芒,自周磊的掌心,那座巴掌大小、一直沉默如顽石的仙周古城模型,骤然亮起。 只是一缕光,极淡、极柔、却极坚定的一缕青光,自模型深处流淌而出,顺着周磊的指缝蔓延,转瞬间将他的整个手掌笼罩其中。 那光芒温润如水,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它没有照亮周围任何一寸土地,却让狼王那即将闭合的巨口,生生凝固在了半空。 狼王的瞳孔猛缩,它的身体僵住了,保持着半张巨口的姿势。那覆盖全身的古老鳞片边缘,竟微微翕动起来。 身后的狼群齐刷刷后退了一步,那些幽绿的眼睛里,嗜血的狂热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惶与茫然。 周磊躺在地上,举着那只发光的右手,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醒。 他看见了头顶那张足以吞噬自己的巨口,看见了巨口之后那头山丘般庞大的鳞甲巨狼,看见了狼群如潮水般围成的铁桶,看见了自己右手掌心那座正在发光的小城模型。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在耳边,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周磊的脑海深处。 “恭喜宿主,激活仙周古城系统。”声音并非机械的电子音,反而透着某种古老而温润的韵味,像是从岁月深处流淌而来的一缕清泉,又像是某本泛黄古籍被翻开时,扑面而来的那一缕陈年墨香。 周磊的瞳孔微微收缩,系统。 这个词对周磊来说并不陌生,在周康镇无所事事的那些日子里,他曾在手机上看过无数篇,穿越者绑定系统走上人生巅峰的网络。那些故事里的系统,有的高冷,有的话痨,有的动不动就发布任务,有的动不动就抹杀宿主。 但从没听说过,哪个系统会是一座古城。也没听说过,哪个系统激活的时候,宿主正躺在地上,头顶悬着一张足以将他整个吞下的、属于一头六米高鳞甲巨狼的血盆大口。 光芒依旧在周磊的掌心流淌。那座巴掌大小的仙周古城模型,此刻像是彻底活了过来,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玄奥纹路,此刻正以某种节奏明灭闪烁,与脑海深处那道声音的余韵遥相呼应。青湛湛的光晕笼罩着他的右手,温润却不炽烈,坚定却不狂暴。 而狼王,依旧僵在原地,它的大口依旧半张着,腥热的气息喷吐在周磊脸上,却迟迟没有合拢。 身后的狼群保持着后退一步的姿势,没有一头敢于动弹。风吹过荒原,吹动周磊额前的碎发。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此地放置仙周古城,一旦选择,无法更改。” 周磊愣住了,他甚至忘了头顶六米高的狼王,忘了周围围成铁桶的鳞甲狼群,忘了自己刚从一个莫名其妙的昏迷中醒来、躺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荒原上、手里握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发光小城。 周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放置。仙周古城。” 周磊下意识低头,看向右手掌心那座巴掌大小、正在发光的城池模型。 模型依旧是那个模型,非金非玉,暗沉如古旧青铜。但它表面的纹路此刻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 周磊艰难地转动脖子,动作不敢太大,怕惊动头顶那张巨口,周磊用余光扫视四周。 杂草丛生的荒原,远处有稀稀拉拉的树木,天边是逐渐沉入黑暗的暮色,脚下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妖兽潜伏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陌生植物的气息,混着狼群身上那股腥臊,还有狼王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陈年血腥味。 “一旦选择,无法更改。”那声音的补充像一记闷锤,敲在周磊刚刚清醒过来、还没完全运转的大脑上。 无法更改,也就是说,周磊如果现在脑子一抽,说了好,仙周古城,就会永远落在这片荒原上,落在这群随时可能把他当晚餐的鳞甲巨狼的老巢门口。 狼王依旧僵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磊手中的光芒。 周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周磊想起周康镇那条灰扑扑的街道,想起那个砸中他额角的物件,想起那道青光和漫长的昏迷,周磊他想起这一切的开端,都是从那个物件砸中他开始。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此地放置仙周古城?”声音再次响起。 周磊深吸一口气,头顶,狼王的大口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颤动极轻极轻,却被周磊捕捉到了。 周磊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开口说道:“行,放。” 行,放。两个字落下,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深潭。 话音未落,周磊掌心的仙周古城模型,骤然爆发出一阵璀璨至极的青光。 那不是之前温润如水的光芒,而是一股冲天而起的光柱,青光自周磊的掌心喷薄而出,直贯云霄,将暮色沉沉的天穹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光芒所到之处,云层崩散,虚空震颤。 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真正的恐惧。 所有的巨狼都在后退,鳞片摩擦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幽绿的眼眸里只剩下惊惶。 但周磊已经顾不上它们了,周磊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升离地面。那道青光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将周磊整个人笼罩其中。 周磊悬浮在半空,低头望去,那巴掌大小的古城模型,正从他掌心缓缓飘落。落向地面,落向这片荒原,落向那被狼群踩踏过无数年、浸润过无数鲜血的陌生土地。 那座巴掌大小的仙周古城模型,迎风便长,不是慢慢变大,而是在呼吸之间、在目光所及的瞬息之中,疯狂膨胀。 一寸、一尺、一丈、十丈、百丈,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青色的光芒包裹着膨胀的城体,所到之处,荒原的杂草被碾压,地面被夯实。 一座城门率先成型。玄色城体,古朴巍峨,城门之上,四个大字正在一笔一划地浮现。 仙字,狂放潦草,如仙人醉后以指划天。 周字,笔走龙蛇,隐含着生灭的轨迹。 古字,骤然收敛,法度森严,笔画匀停。 城字,工整端严,美观至极,透着无上宁静与稳固。 第四章空无一人 那曾漂流于混沌之中的庞然存在,那曾将周磊从地球带离的仙周古城,此刻,正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之上,一寸一寸地降临。 城墙继续拔高,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比山脉还要巍峨的轮廓,正在天穹之下勾勒而出。玄色的墙体如山岳般厚重,表面布满无法解读的天然纹路,偶尔流淌过一丝极其黯淡的光泽。城门紧闭,门环乃是狰狞古兽之形,口衔虚空,目无瞳孔,却仿佛凝视着一切。 周磊看见了那座钟楼,它位于古城的东侧,高耸入云,比城墙还要高出数十丈。钟楼,此刻正沐浴在青光的余晖之中,沉默地俯视着这片土地。 轰隆声渐渐平息,青光缓缓收敛,仙周古城,彻底成形。 仙周古城,盘踞在荒原之上,占地不知多少里,将原本属于狼群的地盘生生挤出了一片巨大的空白。那些三米高、身披鳞甲的巨狼,此刻瑟缩在数里之外,没有一头敢于靠近。就连那头六米高的狼王,也退到了远处的一座矮丘上,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凭空出现的庞然巨物。 周磊悬浮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周磊还在半空,那道托起周磊的青光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柔和了一些,将周磊稳稳地托在古城正门之前的位置。从这里望去,那扇千仞高的城门就在眼前。 “恭喜宿主,仙周古城,放置成功。” 周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地球的体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了泥土的运动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周磊就这样一身打扮,悬浮在一座从巴掌大小膨胀成山脉般巨大的古城门前,面对着一群瑟瑟发抖的鳞甲巨狼。 周磊忽然很想笑,但周磊笑不出来。 因为周磊看见了,那扇紧闭的千仞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两扇玄色巨门之上,那狰狞古兽形状的门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瞳孔深处亮起一点幽微的光。 门缝从正中裂开,一寸一寸,无声无息,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不是黑暗,而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景象。 周磊悬浮在半空,被那青光托着,一动不动。他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门内,有东西。 那不是空寂,不是虚无,而是建筑。 周磊看见了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色的廊柱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光芒中投下悠长的影子。楼阁之间有回廊相连,回廊下是清澈见底的流水,水面上漂着不知名的花瓣。那是典型的东方古典园林,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岁月的沉淀。 周磊看见了小桥流水,青石拱桥,桥下有舟,舟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笼静静悬挂。流水蜿蜒,两岸垂柳拂堤,柳枝在无风中轻轻摇曳,水面上倒映着亭台楼阁的影子。 周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了。就在那些古典园林的深处,在飞檐翘角的后方,在垂柳掩映的间隙里,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玻璃幕墙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钢铁结构的轮廓冷硬而笔直,与周围的亭台楼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那些高楼有的数十层,有的上百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片区域里。 门越开越大,更多的景象涌入眼帘,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街,两旁是木质结构的店铺,挂着茶,酒,布等字样的布幡。 周磊看见了千年古刹的飞檐旁边,是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看见了小桥流水的古典园林深处,是霓虹闪烁的现代街区。 那些截然不同的时代、截然不同的文明、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就这样毫无过渡地挤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调和,就像有人把上下五千年所有的建筑,全部切碎了,然后随机拼贴在一起。 过了一会,城门终于打开了。周磊就这样,周磊飘了进去。 穿过城门的一刹那,周磊感觉到了一层极薄的阻碍,像是穿过了一层温润的水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轻轻拂而过,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周磊以为是错觉。 然后,周磊落地了,脚踏实地的那种。 青光在周磊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悄然散去,仿佛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周磊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终于不再悬浮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体恤牛仔裤运动鞋,脚底下踩着的,是青石板铺成的街道。 周磊抬起头,环顾四周,周磊站在一条街道的中央。街道不宽,也就三四米的样子,两旁是木质结构的店铺,有的挂着布幡,有的亮着灯,有的店门紧闭,有的虚掩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有檀香,有油烟,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水泥味。 周磊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左看:一片古典园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蜿蜒其中。 往右看:一条现代商业街,玻璃幕墙的店铺鳞次栉比。 往前看: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竹林,竹梢掩映间露出茅屋的轮廓。 往后看:来时的城门已经合拢,两扇玄色巨门静静矗立,门上的古兽门环正缓缓黯淡下去,恢复成那副狰狞却沉静的模样。 周磊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仙周古城,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人。 “恭喜宿主,仙周古城,放置成功。”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需要前往城主府,才能掌控仙周古城。” 周磊的眉头动了动,城主府。这个词让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太熟悉了。 在那些网络里,在那些穿越故事里,在那些绑定系统走上人生巅峰的套路里,主角们往往都有一个领地,都有一个城主府,都有一个可以掌控一切的核心。 但那些都是,那些都是周磊躺在周康镇的出租屋里,用手机刷到凌晨三点的幻想。 而现在,周磊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站在一座不属于任何世界的古城里,听着整座城在告诉他,去城主府,掌控这里。 周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城主府在哪儿?” 话音刚落,周磊眼前的街道,忽然变了。不是景物本身的改变,而是某种更微妙的感觉。 周磊忽然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就像一个人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太阳的方向,不是看见,而是感知。 周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街道的尽头。那里,原本是一片竹林的轮廓。但此刻,那片竹林在他眼中,不再是竹林,而是一扇门。 周磊抬脚,向前走去。青石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稳定。街道两旁的景物缓缓后退,那座小桥流水的园林,那片玻璃幕墙的现代街区,那棵垂柳依依的古树,一切都在后退。 走了不知多久,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周磊终于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建筑。 周磊看见了亭台楼阁的飞檐,看见了现代建筑的玻璃幕墙,看见了摩天大楼的轮廓,那些他在城中见过的所有建筑风格,此刻全部被压缩、拼贴、融合在这一片区域里,形成一个荒诞而又诡异的建筑群。 而在这片建筑群的最中央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 青砖灰瓦,木门石阶,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门上没有牌匾,没有装饰。 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在这片荒诞的建筑群中央,显得格外刺眼。 周磊站在空地边缘,望着那座宅院,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就是城主府。 不是因为它宏伟,不是因为它华丽,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的光环,而是因为它普通。 在这座拼贴了无数时代碎片的疯狂之城里,唯有这座宅院,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不属于任何一种风格。它就是它自己,一座城,最初的模样。 周磊深吸一口气,抬脚,向那座宅院走去。 第五章滴血认主 周磊跨过门槛,踏入宅院。院不大,青砖铺地,缝隙间生着些许青苔,透着岁月浸润后的湿润感。院墙不高,墙头那几株藤蔓的叶子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光中轻轻摇曳。 然后,周磊看见了那两棵树。一棵柿子树,一棵石榴树。 柿子树的枝干虬曲苍劲,枝头挂满了柿子,不多,也就十几个,但每一个都饱满圆润,色泽不是普通的橙红,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透明的金红。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石榴树则要年轻一些,枝干挺拔,叶片繁茂,叶片之间露出一颗颗石榴。石榴的个头不大,但每一颗都裂开了一道小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粒。那些籽粒也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会发光的绯红。每一粒都像是被打磨过的宝石,挤在一起,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但让周磊停下脚步的,不是它们的样子,而是七彩光芒。 两棵树,各自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七色流转的光晕之中。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透明,却无比坚定地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光晕缓缓流转,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依次显现,又依次隐没,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周磊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只是一小步。距离最近的那棵柿子树,还有至少三丈远。 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抵住了周磊的胸口。 不痛,不猛烈,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就像一堵透明的墙,无声地告诉周磊:到此为止,不可再进。 周磊愣了一下,又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次,那股力量更强了一些,依旧是温和的推拒,却更加坚定。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执意要往前走,那股力量可能会变成真正的阻力,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周磊停住了,站在院子中央,站在两棵树的中间,站在那道看不见的界限之前。 “这是守护,柿子树,石榴树,各有一道守护。七彩光芒,是守护的外显。或许,等到掌控仙周古城,才能知道这两棵树的来历。”周磊喃喃自语的说道。 周磊转身,目光越过那两棵被七彩光芒守护的古树,投向了院落的更深处。 在柿子树与石榴树的后方,在青砖铺就的小径尽头,一间茅草屋,静静立在那里。极其简陋,极其普通,甚至称得上寒酸。 泥巴糊的墙,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风吹雨打,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参差的木骨。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草色枯黄发白,却又固执地覆盖在那里,为这座小屋遮挡着什么。屋檐很低,低到周磊觉得如果自己走进去,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头。 没有窗,只有一扇门。门是木板拼成的,木板的颜色已经褪成一种近乎灰白的色调,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材质。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细细的缝,缝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这样一间茅草屋,放在任何一个乡野村落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此刻,它立在这里。 立在这座拼贴了无数时代碎片的仙周古城里,立在那两棵被七彩光芒守护的古树后面,立在这座城主府的最深处。 来到了茅草屋的面前,周磊推开了茅草屋的门板,门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磊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院落里,那一声吱呀,却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被惊醒了。 门开了,周磊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迈进去。门内,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黑暗。 周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棵被七彩光芒守护的古树依旧静静地立着,光芒流转,温柔而坚定。院子里的青砖,墙头的藤蔓,那扇他刚刚跨过的宅院大门一切都还在,一切都如常。 周磊转回头,望着门内,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迈过门槛的一瞬间,比进入古城城门时更清晰,更深刻。 然后,周磊站在了茅草屋里。不,不对,周磊站在了一个地方。 但这不是茅草屋,周磊愣住了。 周磊的脚下,是一片草地。不是普通的草地,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细草,踩上去柔软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而在草地的中心,一个巴掌大世小的古城模型,静静的漂浮着。 非金非玉的材质,暗沉如古旧青铜的色泽,表面那些细密到难以用肉眼辨认的玄奥纹路,正是当初在周康镇砸中周磊额角的那个物件,正是周磊醒来时握在手心的那个模型,正是周磊亲眼看着膨胀成山脉般巨城、又亲眼看着它收缩回掌心的那座仙周古城的本体。 此刻,它就那样悬浮在那里,安静、沉默,纹丝不动。 周磊盯着它,脚下的透明细草微微晃动。 然后,模型旁边,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不,是一个女子的虚影。 她悬浮在半空,身形修长,穿着一袭看不出朝代、却又莫名觉得极古老的衣裙。裙摆在无风中微微飘动,像是浸在看不见的水流里。她的面容极美,却不是那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月光凝成的美。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又不失柔和,像是山间清泉流过玉石,又像是春风吹过竹林时带起的细碎声响:“进行滴血认主,就可以掌控仙周古城了。” 滴血认主,周磊愣了一下。这个词对周磊来说同样不陌生,在那些网络里,在那些穿越故事里,滴血认主简直是最基础的设定。主角随便捡把剑,滴个血,剑就认主了;主角随便进个洞府,滴个血,传承就到手了。 周磊没有立刻回答。 周磊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女子虚影,望着那个漂浮的古城模型,望着脚下那将所有光芒汇聚到自己身上的繁复图案。 然后,周磊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道:“你是谁?” 女子虚影眨了眨眼,那笑意似乎更深了一分。她轻轻飘落了一些,离周磊更近了,近到周磊能看清她眉眼间每一丝虚幻的纹理。 “我是这座城的一部分,你可以叫我,嗯,就叫仙儿吧。”女子,沉思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周磊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道:“滴血认主之后,会发生什么?” 仙儿歪了歪头,那虚幻的发丝轻轻晃动,方才调皮的说道:“你会成为仙周古城的主人。” “你会知道这座城的来历,会知道它的能力,会知道很多很多。” “会知道那两棵树,是什么吗。”周磊的眼皮跳了一下,开口问道。 “等你掌控了仙周古城,自然会知道。”仙儿,笑着回答道。 周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有之前在荒野上不小心划破的小伤口,早已结痂。但如果用力挤一挤,应该还能挤出一点血来。 仙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一旁,眉眼含笑,望着周磊 脚下,那些光草微微摇曳。终于,周磊抬起另一只手,放在那只受伤的手指上。 周磊用力一挤,痂破了,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 第六章先天灵根 血珠从指尖滑落,然后滴落,血珠触碰到仙周古城模型的表面。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绽,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嗒嗒,就像清晨的露珠,从叶尖滑落,滴在石头上。 但就在那一声嗒落下的瞬间,周磊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奇异的画面。 首先是那滴血,它没有渗入仙周古城模型内部,也没有在表面凝固成血痂,而是融了进去。不是融化,不是消失,而是铺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像一滴颜料滴入画布,那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仙周古城模型的表面蔓延开来,沿着那些细密玄奥的纹路,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流淌、渗透、填充。青铜色的模型,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晕。 与此同时,周磊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涌入。不是信息,不是记忆,不是任何可以被语言描述的东西。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感知,周磊忽然知道了这座城的大小,不是长宽高那种数字上的知道,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自己就是这座城本身的知道。 周磊知道城门在哪里开着,哪里的墙垣需要修补,哪条街巷空无一人,哪个角落有着尚未发现的秘密。 “恭喜。”仙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清脆柔和,但此刻听起来,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从现在起,你是仙周古城的主人。”仙儿,接着说道。 周磊没有回答,依旧沉浸在那股奇异的感知里,感受着这座城缓缓展开的轮廓。那轮廓太过庞大,太过复杂,周磊只能触及最表面的一层,就像站在海边,只能看见海浪,看不见海底。但周磊知道,海底就在那里,等着自己去探索。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座仙周古城模型,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血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从内部透出的光泽。 周磊知道,从现在起,这座模型,就是自己与仙周古城之间的桥梁。 只要周磊想,自己可以随时感知到仙周古城的每一个角落。只要自己想,自己就可以随时进出这座城的任何地方。 只要自己想,自己可以开始,真正地掌控这座城。 周磊握着那座模型,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仙儿,问道:“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仙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欣慰的说道:“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仙儿,轻轻飘起,裙摆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周磊握着手中那枚温润的仙周古城模型,目光却穿透了这片虚空的界限,仿佛能看见外面院落里的那两棵树。 柿子树,石榴树,七彩光芒守护的两道根基。 周磊刚刚完成了滴血认主,成为了这座仙周古城的主人。周磊能感觉到古城的脉搏,能感知到城中的每一个角落,但那两棵树,在自己的感知里,依旧是一片朦胧,就像被那七彩光芒隔绝了一样。 于是周磊抬起头,望向悬浮在一旁的仙儿,问道:“仙儿,这柿子树,石榴树,什么时候,能结出果实呢?” 仙儿轻轻飘落了一些,裙摆在虚空中微微荡漾。她歪了歪头,那双虚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随即摇了摇头。 “柿子树,石榴树,乃是先天灵根。结出果实的时候,无法预测。”仙儿的声音清脆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周磊愣了一下,先天灵根,这个词在那些里,先天灵根往往是最顶级的天材地宝,什么蟠桃、人参果、黄中李,都是先天灵根结出的果实,吃一颗就能立地成仙、与天同寿。 而现在,仙儿告诉他,他院子里那两棵树,就是先天灵根。 “无法预测是什么意思?是说它们可能明天就结果,也可能永远不结果?”周磊追问道。 仙儿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说道:“是,也不是。” 仙儿飘到周磊身旁,虚影的手指轻轻点向某个方向,那方向,正好对应着外面那两棵树的位置。 “先天灵根,不与凡俗同。它们的生长,不依赖时间,不依赖季节,不依赖天地灵气,它们只依赖缘。”仙儿开口说道。 周磊皱眉说道:“缘?” “缘,柿子树代表的,是锐意进取,一往无前。它结果,需要主人以进取之心浇灌。何时主人真正踏出了那一步,做出了那个一往无前的选择,它便何时结果。”仙儿笑着解释道。 “石榴树代表的,是厚积薄发,生生不息。它结果,需要主人以积累之心滋养。何时主人真正沉淀了足够的东西,积累了足够的分量,它便何时结果。至于具体什么时候,无人能知。甚至,连它们自己也不知道。”仙儿摇头说道。 “这就是先天灵根。它们只等待,不承诺。”仙儿接着说道。 周磊沉默了很久,望着仙儿所指的方向,望着那片看不见、却能感知到的朦胧区域,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等待。” 柿子树在等待自己的一往无前,石榴树在等待自己的厚积薄发。而自己,刚刚成为这座城的主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踏出第一步。 周磊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望向那两棵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温润的古城模型,又抬头看了一眼含笑悬浮的仙儿。 “好,那就等,等它们愿意结果的那一天。也等我成为那个,值得它们结果的人。”周磊开口说道。 仙儿的笑容更深了,她轻轻飘起,裙摆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向着某个方向微微侧身,那姿态,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行礼说道:“主人,请。” 周磊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古城模型,抬脚,向着仙儿指引的方向走去。 而院落里,那两棵被七彩光芒守护的古树,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枝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们等着。” 周磊走出宅院,踏上了古城的街道。青石板在脚下延伸,两侧依旧是那些拼贴了无数时代的荒诞建筑,亭台楼阁与小桥流水相邻,摩天大楼与古刹飞檐对望。 但此刻,这些景物在周磊眼中已经完全不同。自己能感知到每一块砖石的呼吸,能听见每一片瓦当的低语。 仙儿的虚影飘在周磊身侧,无声无息,像是从不存在,又像是无处不在。 走了不知多久,周磊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座钟楼。 它独立于仙周古城的东侧,不与任何建筑相连。基座是巨大的青石,层层垒砌,石缝间生着暗绿的苔痕。往上,是木结构的楼身,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再往上,是铜铸的钟亭,亭中悬着一口巨大的铜钟,钟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铭文,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钟楼很高,高到周磊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那口钟的底部。 第七章鳞甲巨狼 周磊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钟楼的第一级台阶。 青石台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一尺多高,需要抬腿迈步。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钟楼内部轻轻回荡。 仙儿没有跟上来,她只是悬浮在钟楼脚下,仰着头,望着那个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身影,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期待。 周磊没有回头,只是一级一级往上走。一级,两级,三级……,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少级。当周磊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钟楼的最高处。 面前,是那口铜钟。它比从下面看起来更大。钟口直径足有两丈,钟身比整个人还高。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此刻近在咫尺,能看清每一笔每一划,但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字,甚至不是任何一种自己见过的文字。 钟的旁边,悬挂着一根巨大的撞木。撞木的顶端包裹着厚厚的兽皮,兽皮已经磨损得发白,不知被撞击过多少次。 周磊伸出手,轻轻抚过钟身,金属冰凉,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质感。就在周磊的指尖触碰到钟身的瞬间,一声钟响,在心底响起。 周磊的手停在钟身上,久久没有移开。良久,周磊收回手,退后一步,仰起头,望着那口沉默的铜钟。 周磊转过身,走到钟楼的边缘,扶着栏杆,向远处望去。整座仙周古城,尽收眼底。 周磊看见了那片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群,看见了那间被两棵古树守护的宅院,看见了那条刚刚走过的青石板街道,看见了那扇紧闭的千仞城门。 也看见了,荒原之上,那些三米高的鳞甲巨狼,虎视眈眈地盯着仙周古城。幽绿的眼眸密密麻麻,如同夜色中漂浮的鬼火,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扇紧闭的千仞城门之上。 它们保持着狩猎前的阵型,脊背微弓,鳞片翕动,喉咙深处涌动着低沉的呜咽,那是进攻的前奏,是狼群即将扑向猎物的信号。 但它们没有动,一步都没有。因为在那阵型的最前方,在那座矮丘之上,狼王的姿态变了。 它依旧立在那里,六米高的身躯如山岳般沉重。有进攻的欲望。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是对闯入领地者的敌意,是对这座突然降临的巨城的本能排斥。 但也有惊恐,是的,惊恐。 周磊看得很清楚,深埋于血脉深处的恐惧。 狼王的身躯微微僵硬,脊背上的鳞片竖立起来,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那是它在极度紧张时的本能反应,那些鳞片,本应在进攻时竖起,在扑向猎物时如同利刃般划开血肉。 但此刻,它们竖起的方向,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像是在后退,想要进攻,却不敢。想要后退,又不甘。 狼王就那样僵在矮丘之上,喉咙深处涌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复杂的呜咽。那声音在暮色中远远传开,落入每一头巨狼的耳中。 所有的狼都愣住了,它们从未听过王发出这样的声音,那不是进攻的号令,不是撤退的警示,而是犹豫。 而正是这份犹豫,却让狼群和狼王,留下了性命。因为此时的仙周古城,已经有了主人了。 狼王犹豫片刻,突然吼了一声,一只狼不情不愿的走出狼群,来到了城墙根下。 三米高的鳞甲巨狼,用尽了全力。利爪与玄色墙体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是这头巨狼在族群中赖以生存的本领。它本可以不情不愿,但这一爪,依然带着狼族天生的凶狠与骄傲。 然而城墙,好像动了一下。就在狼爪与墙体接触的那一点,玄色的墙体忽然向内微微一陷,像是柔软的泥沼,又像是某种正在进食的巨兽张开了嘴。那下陷的范围极小,刚好包裹住那只狼爪。 这只狼愣住了,它想抽回爪子,却发现抽不动。那城墙,正在吸住它。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城墙内部涌出,顺着狼爪与墙体的接触面蔓延开来,一寸一寸、一丝一丝地渗入它的鳞片、皮肤、血肉、骨骼。 狼张开嘴,想吼。但吼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它就感觉到了那股吸力。不是吸它的身体,而是吸它的一切。 周磊站在钟楼顶上,瞳孔骤然收缩。亲眼看见那头巨狼,在三丈高的城墙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鳞片失去光泽,从身上脱落。皮毛瞬间枯槁,化为飞灰。血肉像是被无形的抽水泵吸走,一层一层地凹陷、消失。 最后,巨狼的骨骼露了出来,森白的骨架在暮色中格外刺眼,但只是短短一瞬,那骨架也塌了,碎了,化为齑粉。 最终,连齑粉都没了。全部被那堵城墙,吸收得干干净净。只有几片失去光泽的鳞片,落在墙根下,证明那头巨狼曾经存在过。 而城墙,在吸收了这一切之后,恢复了原样。依旧是那种玄色的、古朴的、刻满纹路的模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一的变化是,墙体表面那些纹路,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分,更明亮了一分。 城外,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巨狼,都僵在原地。那些幽绿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恐惧。 它们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同伴,是如何被那座沉默的巨城,在一瞬间,吸成了虚无。 狼王依旧站在矮丘上,它没有动。但周磊看见了它那山丘般庞大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轻极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对于一头经历过无数生死、早已将恐惧深埋的狼王来说,这颤抖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它在害怕,真的在害怕。 而周磊站在钟楼顶上,握着那座温润的古城模型,望着墙根下那几片残存的鳞片,望着城外那些僵在原地的巨狼,望着那头微微颤抖的狼王。 “仙儿。”周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之中,清晰可闻。 “主人。”仙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依旧清脆柔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城墙会吃狼?”周磊询问道。 仙儿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飘起,来到周磊身侧,与他并肩望向那堵玄色的城墙。 “不是吃狼,而是反击,任何试图破坏仙周古城的存在,都会被古城反击,而古城的反击,就是吞噬。”仙儿开口说道。 周磊沉默了很久,望着那堵城墙,望着墙根下那几片残存的鳞片,望着城外那些再也不敢靠近一步的巨狼。 然后,周磊轻声问道:“如果它们全都扑上来,那它们全都会被吞噬吗?” “城墙的吞噬,不分多少,不分强弱。来多少,吞多少。”仙儿回答道。 周磊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只是望着城外,望着那头微微颤抖的狼王。 狼王还在犹豫,进攻,是死。后退,是不甘。等待,是未知。 第八章伴生功法 最终狼王的眼神,暗了下去。那双暗金色的的眼睛里,进退两难的犹豫,在某一刻,全部沉入了眼底深处。 然后,狼王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吼,在暮色沉沉的荒原上远远荡开。 所有的巨狼,都愣住了。它们转头望向自己的王,幽绿的眼眸里闪过疑惑。 狼王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转过身去,那六米高的、如山岳般的身躯,在暮色中缓缓移动。一步一步,向荒原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身后,狼群动了。那些三米高的鳞甲巨狼,一头接一头地转过身,跟随王的脚步,向远处退去。 几片残存的鳞片,依旧落在城墙根下,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那是它们留下的唯一痕迹。 周磊站在钟楼顶上,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狼群,望着那头始终没有回头的狼王,望着暮色一点一点将它们的身影吞没。 “仙儿。”周磊开口说道。 “主人。”仙儿轻轻飘到他身侧,与周磊一同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荒原。 周磊转过头,望向她。仙儿的虚影在暮色中微微发光,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深邃。 周磊转回头,望向那片空无一人的荒原,望着那堵刚刚吞噬了一头巨狼的玄色城墙,望着墙根下那几片残存的鳞片。 暮色越来越深,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带着陌生的气息。仙周古城,静静地矗立在这片陌生的天地之间。 许久,周磊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仙儿,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仙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欣慰,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狡黠。 “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她轻轻飘起,裙摆在暮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仙儿顿了顿,目光投向古城的深处,投向那座被两棵古树守护的宅院,方才开口说道:“先去看看,那两棵树,它们等了很久了。” “也好。”周磊点了点头,目光最后望了一眼狼群消失的方向。 暮色沉沉,荒原尽头已经看不见任何踪影。只有那几片残存的鳞片,还留在城墙根下,证明着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曾经真实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仙儿,开口说道:“走吧。” 仙儿微微一笑,虚影轻轻飘起,在前方引路。一人一影,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街道,向那座被两棵古树守护的宅院走去。 身后,钟楼沉默地矗立着。那口铜钟依旧悬在最高处,布满铭文的钟身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周磊没有回头,只是握紧手中那枚温润的古城模型,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宅院。 不久之后,周磊再次站在了那座宅院的门口。 院门依旧半掩着,周磊抬起手,轻轻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然后,周磊看见了,柿子树,石榴树。它们依旧分立院子两侧,相距不过数丈,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七彩光芒依旧笼罩着它们,流转不息,温柔而坚定。 “先天柿子树,先天石榴树,不愧是先天灵根,果然非同一般。”周磊越看越是喜欢,越觉得两棵树,都属于自己。 “主人,先天石榴树,先天柿子树,还有其他妙用。”仙儿开口说道。 周磊只是静静地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两棵树,望着那七彩光芒,望着那些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的果实,柿子的金红,石榴的绯红。 柿子树,代表的是一往无前,锐意进取。 石榴树,代表的是厚积薄发,生生不息。 周磊沉思了一下,询问道:“先天柿子树,先天石榴树,有何妙用。” 周磊站在院子中央,站在那两棵被七彩光芒守护的古树之间。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在那金红的柿子和绯红的石榴之间来回游移。 仙儿轻轻飘落了一些,与周磊并肩而立。那双虚幻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先天柿子树,先天石榴树,各有一份伴生功法。”仙儿的声音清脆柔和,却字字清晰。 “主人可以自由选择,也可以全部选择。一切,看主人的抉择了。”仙儿接着说道。 周磊的眉头微微一动,伴生功法,在那些穿越故事里,先天灵根往往不只是结出果实那么简单,它们本身就是某种传承的载体,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功法、秘术、道则。 但是周磊没有想到,居然有两份,先天柿子树一份,先天石榴树一份,可以自由选择,也可以全部选择。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这两份功法,分别是什么?” 仙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仙儿不能说。” “为什么?”周磊问道。 仙儿顿了顿,虚幻的目光落在那两棵树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说道:“因为,这两份功法,不是告诉就能理解的。” 周磊皱眉说道:“那我怎么选,连它们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选?”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主人不需要知道它们是什么,主人只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 周磊愣住了,自己是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恤,牛仔裤,运动鞋。一个从地球周康镇来的普通人,一个被莫名其妙砸中、绑定古城的年轻人。 仙儿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一旁,望着周磊,等着周磊的抉择。 那两棵树也没有催促,七彩光芒依旧流转,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说:慢慢想,我们不急。 周磊沉默了很久,然后,周磊抬起头,望向那两棵树。先天柿子树。一往无前,锐意进取。先天石榴树。厚积薄发,生生不息。 周磊忽然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经历,从周康镇的无所事事,到被古城砸中的茫然,到荒野上面对狼群的生死一线,到激活系统、放置古城的孤注一掷,到滴血认主、掌控古城的此刻。 周磊是什么,周磊不知道。但周磊知道一件事,自己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 那个在周康镇街道上漫无目的走着的周磊,那个对未来没有方向、对生活没有热情的周磊,那个就这样吧的周磊。 现在的周磊,站在这里,站在两棵先天灵根之间,站在两条道路的起点。 周磊可以选,想到这里,周磊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走向了先天柿子树,先天石榴树中间。 周磊这一次,无论是先天柿子树的伴生功法,还是先天石榴树的伴生功法,都全要。唯有如此,才能打下坚实的基础,才能走的更远。 第九章运转功法 周磊站在院子正中央,站在那两条道路的分界线上,站在那两道七彩光芒交织的边缘。 七彩光芒从他身体两侧流过,一左一右,一金红一绯红,温柔地拂过他的肩膀。 周磊望着左边的先天柿子树,又望着右边的先天石榴树。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周磊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奇异的变化。不是来自左边,也不是来自右边,而是来自两边同时。 左边的先天柿子树,那金红色的光芒骤然一亮。不是变得刺眼,而是变得厚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棵树的深处涌出,顺着光芒的轨迹,向周磊流淌而来。 右边的石榴树,那绯红色的光芒也随之一亮。不是变得炽烈,而是变得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棵树的根部升起,沿着枝条、叶片、果实,向周磊延伸而来。 两道光芒,两道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同时涌向周磊。 它们没有冲突,没有排斥,没有在周磊身体里打架。而是,交融。 周磊闭上眼睛,感觉到了。一往无前,锐意进取,那是先天柿子树的道。它像一把锋利的剑,像一道破开迷雾的光,像一种永不回头的决绝。有时候,你需要斩断犹豫,不顾一切,向前冲。 厚积薄发,生生不息,那是先天石榴树的道。它像一片深沉的土地,像一棵扎下深根的树,像一种永远不绝的生机。有时候,你需要沉淀,需要等待,需要积累到足够厚的那一刻,再绽放。 这两种道,在周磊的感知里,同时展开。一往无前,如果没有厚积薄发,就是鲁莽。厚积薄发,如果没有一往无前,就是停滞。 周磊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两抹极淡的光晕,左眼金红,右眼绯红。但只是短短一瞬,那两抹光晕便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种温润的、难以言喻的底色。 周磊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还是那双手,牛仔裤还是那条牛仔裤。 “恭喜主人。”仙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清脆柔和,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先天柿子树伴生功法,先天锐意剑诀。先天石榴树伴生功法,先天长生木诀,已同时入主主人识海。从今日起,主人可同时修行两门功法,一进一守,一刚一柔,一往无前与生生不息并济。”仙儿顿了顿,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 “只不过,仙儿没想到,主人会做这个选择。”仙儿接着说道。 周磊转过头,望向仙儿,问道:“这个选择,不好吗?” 仙儿轻轻摇头说道:“不是不好,是太难了,两份功法同时修行,意味着主人要同时走上两条道路,既要锐意进取,又要厚积薄发;既要一往无前,又要懂得等待;既要像剑一样锋利,又要像树木一样深沉。”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难就难吧,反正我也没什么退路了。”周磊转回头,望着那两棵树,望着那两道依旧流转的七彩光芒。 仙儿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周磊身侧,望着周磊的肩膀上交织的两道七彩光芒。 不久之后,周磊在宅院当中,盘膝而坐,运转功法,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从身体深处苏醒。 左边,先天锐意剑诀。那股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凌厉、势不可挡。它从左肩涌入,沿着经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剑在同时震颤。周磊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络,都在被那股锐意打磨,不是改造,而是淬炼,像是把一块凡铁,一寸一寸地锻打成精钢。 右边,先天长生木诀。那股气息如同一棵扎根大地的古树,深沉、绵长、生生不息。它从右肩涌入,同样沿着经脉蔓延,但方式截然不同。它不是打磨,而是“滋养”。它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像阳光照进幽暗的角落,一点一点地,温柔地,浸润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两股气息,同时运转,它们在周磊体内相遇。周磊以为会冲突,会排斥,会像水火相遇那样爆发出什么动静。 但没有,它们只是交融。那股锐意,遇到了那股生机,像是剑入剑鞘,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那股生机,遇到了那股锐意,像是大地托起山峰,找到了可以承载的对象。 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一进一守。 它们在周磊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磊盘膝而坐与两棵先天灵根之间,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芒。 左半边身体,金红色。那是柿子树的颜色,是锐意剑诀的颜色,是一往无前的颜色。 右半边身体,绯红色。那是石榴树的颜色,是长生木诀的颜色,是生生不息的颜色。 两色光芒在周磊身体正中交汇,却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而是缓缓融合,最终化作一种温润的、难以言喻的光晕,笼罩着全身。 院墙外,风吹过,那两棵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仙儿悬浮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虚幻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两色交融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但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周磊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座城里,时间本就模糊。周磊只知道,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两色光芒已经隐入体内,不再显现。 锐意剑诀,在周磊左手的指尖,凝而不发。长生木诀,在周磊右手的掌心,生生不息。周磊抬起双手,看了看左手,又看了看右手。 左手,指尖隐隐有金红色的光芒流转,像是随时可以斩出什么。 右手,掌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生长,像是某种生机正在孕育。 周磊握了握拳,那两股气息,同时收缩,隐入体内深处,陷入了沉睡。 “恭喜主人。先天锐意剑诀,第一层,入门。先天长生木诀,第一层,入门。双法同修,根基已成。”仙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由衷的欣慰。 周磊转过头,望向仙儿,开口问道:“入门,这才只是入门?”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主人以为呢,先天灵根的伴生功法,若是那么容易就修炼到大成,那还叫什么先天灵根,入门,只是开始。真正的路,还长着呢。”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道:“也是。” 第十章一张桌子 仙儿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主人,夜深了,城门要关闭了。” 随着仙儿话音刚落,轰,那是城门关闭的声音。 不是一扇,而是八扇。仙周古城的八个城门,在同一时刻,一一闭合。那声音从仙周古城的四面八方传来。 周磊站在院门外的青石板街道上,静静地听着那八声轰鸣依次落下。 第一声,东门。第二声,南门。第三声,西门。第四声,北门。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座偏门,依次闭合。 八声落尽,仙周古城彻底归于寂静。周磊抬起头,望向天空。那片柔和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近乎墨色的夜空。夜空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仿佛从仙周古城自身散发出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建筑和街道的轮廓。 仙周古城的夜,来了。周磊站在夜色中,握着那枚温润的仙周古城模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城门关了,我就出不去了?” 仙儿飘到他身侧,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出不去,是不能出去。” 周磊挑眉问道:“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在仙周古城当中,任何人都伤不到主人。可是仙周古城外面,主人就无法受到仙周古城保护,很是危险。”仙儿解释道。 周磊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你是在担心我?”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仙儿是在提醒主人。主人是仙周古城的主人,是仙儿等待了无数岁月的人。仙儿不希望,主人因为一时冲动,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周磊望着她,望着那张虚幻的、含笑的、却莫名透着一丝认真的面容。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周磊说道,说完之后,转过身,不再看向城门的方向,而是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街道,向那座宅院走去。 “那今晚,我住哪儿?”周磊问道。 仙儿飘在他身侧,裙摆在夜色中微微荡漾,轻声说道:“主人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这座城,每一处都是主人的。” 周磊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棵先天柿子树下面,能睡吗?” 仙儿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脆,像是夜风中摇曳的风铃。 “主人若是不怕那两棵先天灵根夜里偷偷修炼,把自己当肥料吸收了,倒是可以试试。”仙儿说道。 周磊听了之后,摇了摇头说道:“那还是算了。” 周磊加快了脚步,往城主府而去。身后,夜色渐深。仙周古城的第一个夜晚,来了。 周磊推开茅草屋的门,迈过门槛,踏在了屋内的地面上。 然后,周磊看见了,一张床。 靠墙的位置,一张极简陋的木床。床板是几块粗糙的木板拼成的,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茅草上盖着一张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没有枕头,只有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放在床头,像是可以拿来枕着。 屋子中央,一张同样简陋的木桌。桌面坑坑洼洼,满是岁月的痕迹,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是粗陶烧制的,造型质朴,灯芯已经烧得焦黑,显然被人用过很多次。 桌子旁边,靠近窗的位置,一个圆形的蒲团静静地放在地上。蒲团是用茅草编成的,编得很密实,坐上去应该不会塌。蒲团表面的茅草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上面坐过,坐了很久很久。 而整个茅草屋,就这些,没有别的。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简陋得不像是仙周古城的主人该住的地方,简陋得像是某个隐士在山野间随便搭的窝棚。 简陋得,让周磊莫名地安心。周磊迈步走进屋子,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张床。床板很硬,茅草很软,床单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周磊走到桌前,看了看那盏油灯。灯座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灯油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说明这盏灯被人用过很多次,点亮过很多个夜晚。 周磊又走到那个蒲团前,低头看着它。蒲团边缘的茅草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中间微微凹陷,像是被人坐过无数遍,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周磊站在那里,望着那个蒲团,忽然间有些恍惚。仿佛能看见,无数个夜晚,有一个人坐在这蒲团上,对着那盏油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思考,静静地修炼。 周磊沉默了很久,然后,在那个蒲团上,坐了下来。蒲团很软,软得恰到好处。当周磊坐下去的那一刻,那微微凹陷的地方,刚刚好托住周磊。 周磊闭上眼睛,夜色在外面沉沉睡去。茅草屋里,只有周磊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仙儿没有跟进来,那两棵先天灵根,在院子的夜色中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黑暗中微微流转。 整座仙周古城,都沉浸在它的第一个夜晚里。 而它的主人,坐在那间简陋的茅草屋里,坐在那个被无数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没有修炼,没有思考,没有做任何事,周磊只是坐着。 周磊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蒲团上坐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整整一夜。 天要亮了,周磊睁开眼睛。 茅草屋里依旧昏暗,但那昏暗已经与深夜不同。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从门缝和窗缝里透了进来,落在粗糙的地面上,落在简陋的木桌上,落在周磊的膝盖上。 周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推开茅草屋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依旧静静地立着。先天柿子树的金红,先天石榴树的绯红,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鲜活。七彩光芒已经淡了许多,不再是夜间的流转不休,而是收敛成一层极薄的光晕,贴在树干表面,像是某种守护的余韵。 周磊走过它们身边,向院门走去。推开院门,踏上青石板街道。 整座古城,正在苏醒。不是那种热闹的苏醒,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鼎沸。而是一种更安静的苏醒,那些建筑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更加清晰,那些街巷的尽头开始显现出更深的层次,那些虚掩的门扉似乎比夜间敞开了一分,那些静止的流水开始泛起细细的涟漪。 周磊沿着街道,向城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不知多久,在这座城里,距离依旧模糊,周磊停在了那扇千仞城门前。 就是昨天周磊进来的那扇门,城门依旧紧闭,玄色的门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门上的古兽门环静静地垂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此刻正对着周磊。 周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片刻后,轰,那声音再次响起,城门,缓缓打开。 不是一扇,是八扇。周磊能感觉到,古城的八个方向,八扇城门,在同一时刻,一一开启。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晨光中远远荡开。 第一声,东门。第二声,南门。第三声,西门。第四声,北门。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座偏门,依次打开。 八声落尽,城门洞开。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铺在周磊脚下的青石板上,铺出一条通往城外的光之路。 周磊望着那条光之路,望着门外那片沐浴在晨曦中的荒原,望着荒原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第十一章鳞甲狼王 荒原依旧,那些枯黄的杂草,那些稀稀拉拉的树木,那些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一切都和昨天一样。没有人烟,没有炊烟。 只有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吹过周磊的脸颊,吹进这座刚刚打开城门的仙周古城。 “一个人也没有。”周磊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磊站在城门口,望着那片荒原,沉默了许久。 仙儿飘在周磊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良久,周磊开口问道:“仙儿,这片天地,除了那些狼,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仙儿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声说:“主人看见的荒芜,只是表面。” 周磊转过头,望向她。 仙儿的虚影在晨光中微微发光,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片天地很大,大到主人无法想象。在更远的地方,有人。”仙儿说道。 周磊的眼皮跳了一下说道:“有人?” “有。”仙儿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不仅有,而且很多。有村落,有城镇,有宗门,有国度。有凡人,有修士,有妖,有魔,有各种主人想象不到的存在。只是,他们离这里,很远。”仙儿接着说道。 周磊沉默了片刻问道:“多远?” 仙儿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荒原的尽头,指向那些山峦的方向。 “翻过那些山,再走很久很久,才能看见第一个村落。再走更久更久,才能看见第一座城镇。而这片天地真正繁华的地方,以主人现在的脚力,走一辈子,也走不到。”仙儿说道。 周磊沉默了,一辈子,也走不到。这片天地,到底有多大。望着那片荒原,望着那些山峦,忽然间有些恍惚。 周磊转过头,望向仙儿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那么远的地方有人?”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仙儿是这座城的一部分,这座城知道的,仙儿就知道。” 周磊愣了一下。 仙儿解释道:“仙周古城落地的时候,自动感知周围的天地,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这座城,还知道什么?” 仙儿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方才开口说道:“主人想知道什么?” 周磊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这片天地有多大,那些人在哪里,那些狼到底是什么来历,那两棵先天灵根的功法到底有多强,太多太多。多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修炼境界的划分。”周磊开口问道。 “修炼境界,从高到低共有九劫,一劫最弱,九劫最强。一劫兵,二劫尉,三劫骑,四劫将,五劫帅,六劫侯,七劫公,八劫王,九劫帝。”仙儿说道。 “修士每度过一劫,变可以晋升一阶。如今的主人,乃是一劫兵的修为。”仙儿接着说道。 “一劫兵。”周磊喃喃自语的说道。 “主人,昨天的鳞甲巨狼群大部分都是一劫兵的实力。而鳞甲狼王的实力,则是二劫尉。”仙儿解释了一下。 “那些鳞甲巨狼,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才堪堪踏入一劫兵。而主人,刚刚开始修炼,便已是一劫兵。这其中的差别,主人应该明白。”仙儿说道。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同样的境界,有人用十年,有人用一年,有人用一天,虽然境界相同,但根基、潜力、未来能走的路,天差地别。 “如果我现在出去,遇到一头一劫兵的鳞甲巨狼,有一战之力吗?”周磊问道。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主人想试试?” 周磊没有立刻回答,感受着体内那两股沉睡的气息,左边的先天锐意剑诀,右边的先天长生木诀。它们刚刚入门,还没有真正施展过,不知道它们有多强,不知道自己有多强。不知道一劫兵对上另一个一劫兵的鳞甲巨狼,会是什么结果。 周磊抬起头,望向城门的方向。晨光从门外涌进来,铺成一条光之路。 “那些鳞甲巨狼,还在吗?”周磊问道。 仙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昨天退走之后,它们已经远离了仙周古城的范围。” “但主人,一旦离开仙周古城,就会变有生命危险。”仙儿担忧的说道。 “修士不可能没有危险,我也一样。如果有一天不得不离开了仙周古城,怎么办?所以,还是提前适应一下吧。”周磊略有所思的说道。 仙儿听了之后,顿了顿,虚幻的目光投向荒原的某个方向,开口说道:“往那个方向走,翻过两座矮丘,有一片石林,那里可以找到它们。” 周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荒原尽头,隐约能看见两座低矮的山丘轮廓。山丘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是石林吗,看不清。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仙儿,如果我现在出去,遇到那头鳞甲狼王,有几成胜算?” 仙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周磊,那双虚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主人想知道真话,还是假话?”仙儿过了一会,开口问道。 “真话。”周磊毫不犹豫的说道。 “一成都没有。”仙儿回答道。 周磊的眼皮跳了一下,一成都没有。二劫尉和一劫兵之间的差距,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仙儿继续说道:“那头鳞甲狼王活了很久很久,它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吞噬过无数敌人,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生死的见证。主人虽然身怀两大先天功法,但毕竟刚刚入门,还没有真正施展过。以现在的状态,对上鳞甲狼王,必死无疑。” 周磊沉默了,知道仙儿说的是实话。 周磊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座矮丘,落向更远的石林方向问道:“那些一劫兵的鳞甲巨狼呢?一对一,有几成把握?”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五成。” 周磊点了点头,五成,够了。 周磊转过身,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主人要去?”仙儿飘上来问道。 周磊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说道:“去试试,找一头落单的,试试这一劫兵的鳞甲巨狼,到底有几斤几两。” “如果遇到危险,我会毫不犹豫跑回仙周古城的。”周磊接着说道。 第十二章应有尽有 “主人,你可有武器。”仙儿这个时候问道。 仙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磊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城门口,半个身子已经沐浴在门外的晨光之中。 “武器。”周磊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别说武器了,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周磊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望向仙儿,开口说道:“没有。” 仙儿悬浮在半空,虚幻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周磊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是担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略带思索的认真。 “主人想空手去迎战那些巨狼?”仙儿问道。 周磊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不然呢?” 仙儿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飘落,来到周磊面前,那双虚幻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主人,先天锐意诀虽为剑诀,但并非只能以剑施展。一草一木,一石一叶,皆可为剑。但以主人现在的境界,若是空手,对上那些巨狼的利爪与鳞甲,胜算会从五成降到三成。”仙儿解释道。 周磊没有反驳,自己知道仙儿说的是实话。那些鳞甲巨狼,三米高,身披鳞甲,一爪之力足以开碑裂石。自己的拳头打在它们身上,可能连挠痒都算不上。 周磊需要武器,问题是,自己从哪里弄武器,这座城里吗? 周磊抬起头,望向仙周古城深处。那些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里,有没有可能藏着什么兵器。 “这座城里,有武器吗?”周磊问道。 仙儿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有。” “在哪里?”周磊询问道。 仙儿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望向仙周古城的某个方向,那是周磊还没有探索过的区域,在那些摩天大楼与古典园林交错的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那里,主人昨晚没有去的地方。”仙儿开口说道。 周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片区域,在周磊的感知里,一直是一片模糊。不是被刻意隐藏,而是还没有真正看见它。 “那是什么地方?”周磊好奇的问道。 “藏兵阁。”仙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的说道。。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我现在,能进去吗?” 仙儿转过头,望向周磊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说道:“主人现在进去,只能取一件。” “一件?”周磊问道。 “一件,藏兵阁有规矩:一劫兵,只能取一件兵器。取走之后,下一次能进,要到晋升二劫尉之后。”仙儿轻轻的说道。 周磊沉默了,一件兵器,只能选一件。选对了,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选错了,可能就要带着这件不趁手的兵器,一直用到二劫尉。 周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区域,望着那个叫做藏兵阁的地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仙儿的话:一劫兵,只能取一件。 周磊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带我去。” “主人随我来。”仙儿点了点头说道。 周磊跟着仙儿,穿过那片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群。他们走过亭台楼阁的飞檐阴影,穿过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倒影,绕过那座小桥流水的古典园林,最后在一座极其普通的建筑面前,停下了脚步。 周磊望着眼前这座建筑,眉头微微皱起。它太普通了,普通到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灰扑扑的墙壁,灰扑扑的门,灰扑扑的瓦。不高,也就两层楼的样子。不大,占地也就一个篮球场大小。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飞檐翘角,没有七彩光芒,没有任何与仙周古城这四个字相配的气势。就只是一座灰扑扑的、旧旧的、仿佛随时会塌掉的阁楼。 周磊转过头,望向仙儿问道:“这就是藏兵阁?”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主人觉得它太普通了?” 周磊没有否认。 仙儿轻轻飘起,来到藏兵阁的门前,虚幻的手轻轻抬起,指向那扇灰扑扑的门。 “主人,看好了。”仙儿的指尖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周磊的眼睛骤然睁大。那扇灰扑扑的门,忽然亮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揭去了覆盖在门上的那一层灰暗。门后的景象,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周磊眼前。 五颜六色的光,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阁楼内部的空间里。那些光有的如拳头大小,有的如人头大小,有的甚至如车**小。它们静静地悬浮着,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缓旋转,还有的在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活物。每一个光团里,都包裹着一件东西。 周磊看见了剑。有的剑身修长,寒光凛冽;有的剑身宽厚,气势沉雄;有的剑身残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看见了刀。有的刀背厚重,刀刃锋利;有的刀身细长,弯曲如月;有的刀已经锈迹斑斑,却依然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看见了枪、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 还看见了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的像是一截枯木,有的像是一块石头,有的像是一团火焰,有的甚至只是一道光,纯粹的光,没有任何实体。而那些光团,只是藏兵阁的第一层。 周磊抬起头,顺着那些光团向上望去。看见了第二层,第二层的光团比第一层少一些,但每一个都更加明亮,更加深邃。它们悬浮得更高,旋转得更慢,呼吸的节奏也更加悠长。 而在第二层之上,还有第三层。 周磊愣住了,从外面看,藏兵阁明明只有两层。但此刻在他眼中,藏兵阁深不见底,一层又一层,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企及的深处。 仙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清脆柔和的说道:“主人现在能进的,只有第一层,只能取一件。” 周磊沉默了很久,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团,望着这座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藏兵阁。 然后,周磊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的说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仙儿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主人请。” 周磊迈过那道门槛,踏入了藏兵阁的第一层。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高低错落,像是一片凝固的光之海洋。每一团光里都包裹着一件兵器,静静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周磊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自己的目光从那些光团上一一扫过。 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还有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门兵刃,形状古怪,气息各异。 周磊的目光从一件兵器移到另一件兵器,又从另一件移向更远处。 仙儿说过,只能取一件,只能选一件。这一件,将陪伴自己从一劫兵走到二劫尉,甚至更远。 周磊开始往前走,走过那些悬浮的剑。有的剑身修长,寒光凛冽;有的剑身宽厚,气势沉雄;有的剑身残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周磊的手几次抬起,想要触碰那些光团,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 第十三章一道屏幕 走过刀的区域,走过枪的区域。走过那些奇门兵刃的区域。周磊的脚步,在藏兵阁的深处,停了下来。 周磊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光团。那光团不大,也就拳头大小。颜色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它不像周围那些光团那样明亮耀眼,也不像它们那样缓缓旋转或呼吸。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在等待。 光团里,包裹着一把剑。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剑身长约三尺,宽约两指,通体呈一种极淡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尘。剑柄是木质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简单地缠了几圈麻绳。剑格处没有护手,只有一个极简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凸起。没有寒光,没有杀气。没有任何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质。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光团里,灰扑扑的,旧旧的,像是某个落魄剑客用了一辈子、却从不曾出鞘的废铁。 但周磊的目光,落在它身上之后,就再也移不开了。不是因为它的强大,不是因为它的耀眼。而是因为它让他想起了自己。灰扑扑的,旧旧的,不起眼的,从那个叫周康镇的小地方来的。 周磊伸出手,穿过那层极淡的光晕,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剑柄粗糙,麻绳的纹理硌着手心。 周磊握着那把剑,沉默了许久。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望向那个光团。光团依旧静静地悬浮着,那把灰扑扑的剑依旧静静地躺在里面。 “主人看中了这一把?”仙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磊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嗯。” “主人,为这把剑起个名字吧。”仙儿开口说道。 “起名字?”周磊喃喃重复着仙儿的话,目光落在剑身上。 这把剑,从无数兵器中选中了它。它没有那些耀眼的光芒,没有那些摄人的气势,只是一把灰扑扑的、旧旧的剑。就像他自己,从周康镇来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但就是这样的他,被仙周古城选中了。 周磊抬起头,望向藏兵阁那层层叠叠的光团,望向那些远比这把剑耀眼得多的兵器,又低下头,看向手中这把沉默的剑。 然后,周磊开口说道:“如图剑。” 仙儿微微一愣:“如图剑。” 周磊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灰扑扑的剑身上说道:“就叫如图剑。” “如图剑……。”仙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微微一笑说道。 “主人,从今以后,它就是您的佩剑了。”仙儿接着说道。 周磊点了点头,将如图剑收入怀中。 周磊点了点头,将如图剑收入怀中。 如图,周磊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扬起。图,是藏兵阁里那一幅幅光团组成的画卷,第一眼就被吸引的那个瞬间。 如,是如其所是,如它本来的样子,如自己本来的样子。这把剑,就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灰扑扑的,旧旧的,不起眼的,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走吧。”周磊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藏兵阁那层层叠叠的光团,然后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仙儿飘在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周磊。 一人一影,穿过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穿过那些静静悬浮的诸天万界之兵,穿过这座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藏兵阁。 身后,那些光团依旧静静地悬浮着,有的静止,有的旋转,有的呼吸。 周磊走出藏兵阁,重新站在那片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群中。 晨光依旧明亮,远处,那两座矮丘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更远处,那片石林依旧若隐若现。 周磊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周磊嘴角微微扬起,迈开脚步,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周磊刚刚迈出一步,怀中的如图剑忽然轻轻的震动,周磊停下脚步,低头望去。 如图剑依旧握在手中,剑身冰凉而安静。但剑柄上方,那灰扑扑的剑身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光晕。 那光晕缓缓扩散,最终在周磊眼前凝聚成一道屏幕。不是那种高科技的虚拟投影,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仿佛用光芒织就的界面。屏幕呈半透明状,边缘隐约可见古老的纹路流转,中心处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字迹古朴,却清晰可读。 周磊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仙儿。 仙儿微微一笑,飘到他身侧,与周磊一同望向那道屏幕。方才开口说道:“主人,这是如图剑的信息。每一件从藏兵阁取出的兵器,都会向主人展示它的来历与能力。” 周磊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屏幕上。屏幕上,文字逐行浮现: 【兵器名称】:如图剑 【品阶】:劫兵(可成长) 【来历】:藏兵阁第一层,无名剑区。铸者不详,年代不详。剑身由凡铁所铸,未经任何灵性淬炼,曾被认为是不入流的残次品。然其剑身内蕴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之意,可随主人心境与修为而缓慢蜕变。 【形态】:剑长约三尺,宽约两指,剑身灰白无光,剑柄缠麻绳,无护手,极简极朴。 【当前状态】:未开封 【能力一:共鸣】如图剑可与主人的心境产生微弱共鸣。主人情绪波动时,剑身会有轻微震颤,可作为警示或呼应。 【能力二:如图】此剑可映照主人当前的状态。主人凝视剑身时,可观照自身修为、心境、伤势等基本情况。(注:当前仅能映照最基本的状态,随剑之成长而解锁更深功能) 【成长方向】:未知。此剑潜力取决于主人的成长轨迹。主人走多远,剑便能走多远。 【备注】:此剑看似平凡,实则蕴含无限可能。它不会主动彰显锋芒,但若主人能真正激活它的潜力,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周磊静静地看完,沉默了很久,可成长,未开封,随主人而变。 “主人觉得如何?”仙儿轻声问道。 周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灰扑扑的剑身。剑身依旧冰凉,但那股冰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更原始的脉动。 “很好。”周磊轻声说道,嘴角微微扬起。 屏幕上,那些文字缓缓消散,重新化作光晕,缩回剑身之中。如图剑恢复了那灰扑扑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仙儿,我可以看一下我的信息吗?”周磊抬头问道,望向悬浮在身侧的仙儿。 仙儿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开口说道:“主人想看自己的信息?”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如图剑能映照我的状态,那我自己呢?这座城是我的,功法是我的,总该有个地方,能让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吧?” 仙儿轻轻飘落,来到周磊面前,与之平视。那双虚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她的声音,依旧清脆柔和:“主人想看,自然可以看。” 她抬起手,虚幻的指尖轻轻点在周磊的眉心。那一瞬间,周磊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不再是青石板街道,不再是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群,不再是晨光照耀的古城。而是一片虚无,一片深邃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虚无。虚无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道屏幕,比如图剑展现出来的那道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屏幕的边缘流转着七彩的光芒,那光芒的色泽,与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的守护之光一模一样。屏幕中心,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亘古深处流淌而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沉静。 第十四章一个时辰 周磊屏住呼吸,一字一字看下去。 【姓名】:周磊 【身份】:仙周古城之主 【修为】:一劫兵 【功法】:先天锐意剑诀(第一层·入门)。先天长生木诀(第一层·入门) 【兵器】:如图剑(劫兵·可成长) 【状态】:健康(轻度疲惫) 【根基】:未固化 【潜力】:未知 【备注】:双法同修,根基未稳,建议稳固修为后再图进取。 【当前可进入区域】: 仙周古城(全境),藏兵阁(第一层·已探索),城主府(已激活),茅草屋(专属住所) 屏幕上的文字,缓缓消散。那片虚无,也渐渐褪去。 周磊眼前,重新出现了青石板街道,重新出现了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群,重新出现了晨光照耀的古城。 仙儿依旧悬浮在周磊面前,那双虚幻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道:“仙儿。” “主人。”仙儿开口说道。 “我出了仙周古城,还可以看到自己的信息吗?”周磊问道。 “不可以。”仙儿摇头说道。 周磊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望向仙儿,眉头轻轻皱起说道:“不可以。” 仙儿悬浮在周磊面前,虚幻的裙摆在晨光中微微荡漾。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带着那惯有的浅笑,但那双虚幻的眼眸里,却透着一丝认真。 “不可以,主人的信息界面,是由仙周古城凝聚而成。一旦离开仙周古城的范围,就会断开。”仙儿解释道。 周磊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也就是说,我出去之后,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了?” “主人可以自己感知,修为到了这个地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应当有一定的感知。”仙儿笑着说道。 周磊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如图剑,开口问道:“那如图剑呢?它在城外还能显示信息吗?” “如图剑是主人的佩剑,与主人一体。只要主人与它的连接还在,它就可以随时向主人展示自己的信息。城外也一样。”仙儿回答道。 周磊松了口气,至少还有这把剑。抬起头,望向城门的方向。 周磊的脚步刚刚踏出城门,仙儿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说道:“主人,如图剑还没有开封,只要杀死一只鳞甲巨狼,就可以开封。” 周磊的脚步微微一顿,低下头,看向怀中那把灰扑扑的剑。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望向荒原的深处。 远处,那两座矮丘静静地卧在晨光中。更远处,那片石林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些鳞甲巨狼,就在那里。 周磊握紧了手中的如图剑,剑身依旧冰凉。 “好。”周磊轻声说,像是说给仙儿听,又像是说给手中的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就杀一只。”周磊没有回头,只是迈开脚步,踏上了荒原的土地。 仙儿望着远去的周磊,嘴角微微上扬,就消失在了城门口。 荒原的土地,很是崎岖不平,走起路来很是麻烦。如果不是周磊有着一劫兵的境界,恐怕走这些道路,也要累的不行了。 “不知道鳞甲巨狼,躲得远不远。”周磊心里想道。 一个时辰,周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在这片荒原上,距离感变得模糊,那些矮丘看着很近,走起来却仿佛永远够不着。 周磊停下脚步,面前有一块石头,半人高,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白。石头周围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周磊在石头上坐了下来,腿有些酸,脚底发麻,膝盖微微发胀。这种疲惫太熟悉了,在周康镇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偶尔也会走很远的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腿酸了就找个地方坐下,发一会儿呆。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周磊坐在这块石头上,怀里的如图剑贴着胸膛,剑身冰凉而安静。远处是那两座依旧遥远的矮丘,更远处是那片若隐若现的石林。 周磊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如图剑。剑身依旧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在这片荒原的晨光下,显得格外不起眼。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剑身表面那些极淡极淡的纹路,那是藏兵阁里没有显现的,只有在阳光下才能隐约看见。 “还没开封呢。”周磊轻声说,像是在跟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 荒原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传来,那鸟叫声很奇怪,尖锐而短促,叫几声就停了。 周磊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腿部的酸胀感渐渐消退。体内的那两股气息: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在体内安静地流淌着,不快不慢,像两条平行的小溪。 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狼嚎。 周磊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块石头上,任凭荒原的风吹过脸颊,吹动额前的碎发。手中的如图剑被轻轻握着,剑柄上粗糙的麻绳纹理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风又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周磊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陈旧的、干涸的、混着某种野兽体味的血腥。那气息很淡很淡,如果不是风恰好从那个方向吹来,如果不是周磊刚好在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周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找到了。周磊睁开眼睛,站起身,望向那个方向。 远处,那两座矮丘的轮廓依旧清晰。矮丘之后,那片石林的影子若隐若现。血腥味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从石林的方向。 周磊深吸一口气,握紧如图剑,轻声说道:“走吧。” 然后,周磊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不久之后,周磊伏在草丛中,身体压得很低。这片荒原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如果不是走近细看,很难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周磊屏住呼吸,目光透过草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动静。 嘶吼声,一阵接一阵。那是鳞甲巨狼的吼叫,但不是之前听过的那种悠长的狼嚎。而是更短促、更激烈,厮杀时的吼声。看来,鳞甲巨狼群在围杀猎物。而且鳞甲巨狼群,占据优势。 第十五章寒芒乍现 周磊缓缓拨开眼前的草丛,露出一道更宽的缝隙。视野尽头,大约两百米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十几头三米高的鳞甲巨狼,正在疯狂地扑咬着一个什么东西。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利爪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雾。 被围杀的,是一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东西。体型比鳞甲巨狼还要大一圈,约莫四米高,外形有点像野牛,但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角质甲片。头上长着三根弯曲的角,两根朝前,一根朝后,此刻正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用那三根角逼退周围的鳞甲巨狼。 但它已经快撑不住了,身上至少有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它的角质甲片,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越来越重,那三根角的挥舞也越来越无力。 周磊的目光在鳞甲狼群中快速扫过,一头,两头,三头……,一共十三头,每一头都是一劫兵境的气息。 鳞甲巨狼群,配合得太好了。有的在前面吸引火力,有的从侧面偷袭,有的专门攻击那巨兽的腿,有的则趁它转身时扑上去撕咬后背。十三头狼,分工明确,进退有序。 那头巨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十三头鳞甲巨狼同时扑了上去,利爪与獠牙疯狂撕扯。鲜血飞溅,惨叫震天,但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彻底安静了。那头巨兽,死了。 鳞甲巨狼群开始撕咬它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吞噬血肉。有几头鳞甲狼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幽绿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这个时候,一头小的三角野牛,从另一片草丛中冲了出来。 它很小,大概只有一米高,身上的角质甲片还是软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那三根角也没有长成,短短的,钝钝的,像是三根刚冒头的嫩芽。 它跑得很急,四条小短腿拼命地倒腾,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 它跑的方向,正是周磊躲藏的这片草丛。 身后,那些鳞甲巨狼已经抬起了头,幽绿的眼眸齐刷刷地转向这个方向。有几头鳞甲巨狼丢下那头已经死去的成年三角野牛,开始向这边移动。它们的步伐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残忍的从容。 小三角野牛离周磊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这个时候,周磊能看清它眼睛里的泪水了。 五米,三米,距离越来越近。它一头扎进了周磊藏身的这片草丛,扎进了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然后它看见了周磊。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和周磊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小三角野牛僵住了。身后,鳞甲巨狼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磊的手,紧紧握着如图剑。另一只手,对着瑟瑟发抖的小三角野牛,做了一个极轻极轻的手势,向下压。 小三角野牛僵住了,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磊。周磊没有出声,只是又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小三角野牛,本能地趴了下去。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四条小短腿蜷缩在身下,那三根嫩芽似的短角几乎戳进泥土里。它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一人一牛,就这样伏在同一片草丛里,距离不到两米。 同时,周磊的目光,透过草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鳞甲巨狼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幽绿的眼眸在草丛边缘晃动,那些三米高的身影若隐若现。有几头鳞甲巨狼正在向这片草丛走来,鼻子翕动着,在地上嗅着什么。 那头小三角野牛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被三头鳞甲巨狼闻到了。 周磊的呼吸压到了最低,体内的两股气息同时收敛,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都在这一刻沉入体内深处,像是两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露一丝痕迹。 草丛外,一头鳞甲巨狼停了下来。它距离周磊,不到五米。幽绿的眼眸扫过这片草丛,扫过周磊藏身的位置,扫过那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三角野牛。它的鼻子翕动着,吸了吸。 这个时候,周磊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体内的劫气,却在这一刻,悄然运转起来。 劫气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奔流,一瞬间——涌入了手中的如图剑。 如图剑的剑身猛然一颤,那灰扑扑的表面,在这一刹那,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寒芒。 周磊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寒芒乍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草丛中而出,划破空气,直奔最近的那头鳞甲巨狼。 那头鳞甲巨狼正在低头翕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寒芒及体,一声脆响。鳞甲巨狼身上的鳞甲,那些巴掌大小、坚硬如铁的鳞片,在寒芒触及的瞬间碎了。 鳞片之后,是血肉,寒芒没入血肉,又从另一侧穿透而出。鳞甲巨狼的身体僵住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看着鲜血正从那血洞里疯狂涌出,看着自己的鳞片正一片一片地脱落。它甚至来不及吼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十三头鳞甲巨狼,还剩十二头,所有的鳞甲巨狼都愣住了。它们抬起头,幽绿的眼眸齐刷刷地转向那片草丛,转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致命的寒芒射来的方向。 草丛中,周磊缓缓站起身。如图剑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剑尖上,一滴鲜血正缓缓滑落,滴入泥土。 周磊握着剑,望着那些鳞甲巨狼,望着远处那十二双幽绿的眼眸。 而那头小三角野牛,依旧趴在周磊脚边的草丛里,一动不敢动,只是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十二头鳞甲巨狼,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动了。它们没有慌乱,没有逃窜,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愤怒的吼叫。只是静静地、慢慢地、仿佛排练过无数遍一般,围了上来。 幽绿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那些巴掌大小的鳞片随着它们的步伐轻轻翕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十二头三米高的庞然大物,从不同的方向,向那片半人高的草丛逼近。 它们没有急于扑上来,只是围,围成一个圈。把周磊和那头小三角野牛,围在正中央。 周磊站在原地,握着如图剑,目光从一头鳞甲巨狼身上移到另一头鳞甲巨狼身上,又移向下一头。 十二头,一劫兵境妖兽。一对一,有五成胜算。一对二,不知道自己有几成。 “别动。”周磊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周磊知道,身后那头趴着的小三角野牛,听见了,它没有动。 周磊缓缓抬起手中的如图剑,剑身依旧灰扑扑的,剑尖上那滴血已经滑落,但剑身表面,隐隐约约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在流转,好像如图剑开封了。 如图剑,却是开封了。杀死第一头鳞甲巨狼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是那把未开封的劫兵了。 第十六章剑芒一转 (观云后感: 天高云也阔,一念追云潮。扶风万千里,不知还今宵。) 周围的鳞甲巨狼,越来越近。十五米,十米,八米。 周磊能看清它们鳞片上的纹路了,能看清它们嘴角残留的血迹了,能看清它们瞳孔深处那冰冷的杀意了。 第一头鳞甲巨狼扑了上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三米高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利爪撕裂空气,直奔周磊的咽喉。 周磊没有退,握紧如图剑,体内的劫气、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三股力量同时涌入剑身! 剑身猛然一亮,那寒芒,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刺目。 周磊挥剑,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章法,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斜斩。 剑芒与狼爪相遇,一声轻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在剑芒触及的瞬间断了,齐刷刷地断了。 断口平整如镜,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剑芒已经顺着狼爪向上蔓延,划过它的前腿,划过它的肩膀,划过它的脖颈,鳞甲巨狼甚至来不及惨叫。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坠落,砸在周磊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鲜血漫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周磊握着剑,站在血泊之中,望着剩下的十一头狼。剑身还在发光,那寒芒流转不息,剑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滑落,落入泥土。 十一头鳞甲巨狼,沉默了一瞬。然后,它们同时动了。他们不是一窝蜂地扑上来,而是一一配合。 三头从正面扑来,两头从左侧包抄,两头从右侧偷袭,剩下的四头则绕到了身后,堵死了所有退路。 周磊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们真的会配合。就像之前围杀那头成年三角野牛一样,分工明确,进退有序。 周磊深吸一口气,脚步猛地一错,不退反进向正面的三头鳞甲巨狼冲去。 那三头鳞甲巨狼显然没想到会主动进攻,冲势微微一顿。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周磊的剑已经到了。 如图剑的寒芒划破空气,斩向最前面那头鳞甲巨狼的脖颈。 那头鳞甲巨狼的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同时挥爪反击。但周磊的剑更快,剑芒在半空中诡异地一转,绕过它的利爪,直取它的眼睛! 一声闷响,剑尖没入眼眶,从脑后穿出。第二头鳞甲巨狼,倒下。 周磊没有停留,抽剑的同时,两对利爪贴着后背掠过,在皮肤上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周磊如图剑横扫而出,逼退左侧的两头鳞甲巨狼。身后,四头鳞甲巨狼已经扑了上来。 周磊的瞳孔猛然收缩,来不及转身了。就在这一瞬间,体内的先天长生木诀忽然一震,一股生机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流,瞬间遍布全身。周磊的脚步猛地一轻,速度快了三分,在那四头鳞甲狼扑到的前一刹那,堪堪闪开。 利爪落空,抓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周磊喘着粗气,站在十米之外,望着那些鳞甲巨狼。 十一头,还剩九头。周磊的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后背火辣辣地疼。 九头鳞甲巨狼没有再急着扑上来,它们只是围着周磊,慢慢地转圈,幽绿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杀。”周磊手持如图剑,杀字出口的瞬间,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如图剑的寒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取最近的那头鳞甲巨狼。 那头鳞甲巨狼的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挥爪反击。但它快,周磊更快,经过刚才那轮厮杀,体内的劫气、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三者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越来越流畅。 剑芒一转,绕过狼爪,直刺咽喉,鲜血飞溅。 剩下的八头鳞甲巨狼同时扑了上来,但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配合无间的围攻,毕竟少了一只鳞甲巨狼。 周磊看准了这一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如图剑在周磊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那道寒芒时而如雷霆万钧,时而如游丝飘忽。每一剑落下,必有一头鳞甲巨狼倒下;每一剑扬起,必有一蓬血雨飞溅。 第四头,第五头,第六头。三头鳞甲巨狼几乎同时扑来,周磊脚步一错,身体诡异地从它们的间隙中穿过,如图剑在身后横扫,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头鳞甲巨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轰然坠落。 剩下的几头鳞甲巨狼,它们停止了进攻,开始后退,幽绿的眼眸里满是恐惧。 他们转身逃跑的瞬间,剑芒追上,贯穿后心,全部倒下。 周磊站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图剑的剑身上沾满了鲜血,那寒芒正在缓缓褪去,恢复成原本灰扑扑的模样。但周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脱力。 从周磊说出那个杀字,到最后一头狼倒下,只过去了三分钟。 九头一劫兵的鳞甲巨狼,全部毙命,加上之前的三头,一共十二头。 周磊低头看着满地的狼尸,看着那些幽绿的眼眸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看着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而那头小三角野牛,依旧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震惊。 周磊来到小三角野牛身边,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会印出一个浅浅的血印,那是从狼尸旁踩过的痕迹。 小三角野牛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周磊的身影遮住了它头顶的阳光,它才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周磊。 周磊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这头小小的、浑身发抖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痕的幼兽。 片刻后,周磊轻轻侧了侧头,示意它,可以起来了。 小三角野牛仿佛听懂了一般,四条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站在周磊脚边。它的个头只到周磊的腰部,那三根嫩芽似的短角微微晃动。 周磊没有看它,目光越过那些倒下的狼尸,越过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越过荒原上起伏的草丛,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剩下的鳞甲巨狼群,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它们停止了进食,那些幽绿的眼眸,齐刷刷地转向这个方向。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周磊能看见它们开始移动,向这边聚拢。 一头、两头、三头,数不清有多少。但至少,比刚才的十二头要多。 周磊的呼吸微微一滞,体内的劫气已经消耗了大半,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也变得迟钝,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虽然还在流转,但那股滋养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周磊转过头,望向仙周古城的方向,城门还在那里,敞开着,静静地等着自己。 周磊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头小三角野牛。它也在望着他,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 它跑不过那些鳞甲巨狼,它太小了,太慢了,那三根嫩芽似的短角连吓唬人都做不到。 周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弯下腰,用那只没有握剑的手,一把将小三角野牛捞了起来。 小三角野牛发出一声惊慌的闷哼,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但周磊没有理会,只是把它夹在腋下,紧紧箍住。 周磊抬起头,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鳞甲巨狼群,望着远处那座敞开的城门,望着这片陌生而残酷的荒原。 周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跑。 第十七章化形逃命 身后,鳞甲巨狼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些幽绿的眼眸在草丛间若隐若现。 幸好,有树,有草。这片荒原不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稀疏的树木散落其间,半人高的野草丛生遍地,偶尔还有几块半人高的石头。 周磊利用着这一切,冲进一片树丛,在树干之间七拐八绕,利用树木的遮挡甩开最近的那几头狼。钻进一片茂密的草丛,压低身体,从草丛的缝隙中穿行,让那些鳞甲巨狼失去他的踪迹。 周磊背靠着巨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块巨石比一个人还高,足有两丈见方,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在这片荒原上算是一个难得的掩体。周磊和小三角野牛就缩在巨石的背面,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头,一动不动。 小三角野牛趴在周磊脚边,四条小短腿还在微微发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周磊,又望着巨石外面,又望回周磊。 周磊侧着头,耳朵贴着巨石,听着外面的动静。鳞甲巨狼群的嘶吼声,渐渐远了。 那些幽绿的眼眸,在草丛间若隐若现地晃动了一阵,终于开始往回移动。 一头,两头,三头。它们不甘地回头望了几眼,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最终还是转过身,向那片石林的方向走去。脚步渐行渐远,嘶吼声渐不可闻。终于,一切归于寂静。 周磊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头小三角野牛。 周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三角野牛的脑袋。那三根嫩芽似的短角,在掌心下微微颤动。 “没事了。”周磊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小三角野牛眨了眨眼睛,没有动。周磊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巨石上,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得到片刻的喘息。 一个时辰后,周磊睁开眼睛,体内的劫气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周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小三角野牛依旧趴在脚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望着周磊,像是在等下一步动作。 周磊低头看着它,一米高,四条小短腿,身上那些角质甲片软软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那三根嫩芽似的短角微微晃动,怎么看怎么可爱。 周磊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走到小野牛身边,拍了拍它的背。 小三角野牛愣了一下,然后竟然蹲了下来。四条小短腿一曲,身体往下一沉,那姿势,分明就是让人骑上去的意思。 周磊笑了,也没有客气,翻身骑了上去。小三角野牛的背比想象的要宽,那些软软的角质甲片坐上去竟然还挺舒服,不硌,不硬,反而有一种微微弹性的触感。 “走。”周磊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小三角野牛站起身,迈开四条小短腿,向着仙周古城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但很稳。周磊骑在它背上,望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古城,望着城门上那四个大字,仙周古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风吹过,带来荒原的气息。周磊忽然觉得,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虽然小,但是骑着舒服。虽然慢,但是稳。虽然刚认识,但它愿意跟着自己。这种感觉很微妙,好似一场梦,一场缘分。 仙周古城已经在眼前了,周磊骑着小三角野牛,踏入了城门。青石板在脚下延伸,古城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熟悉的、混杂着檀香与草木气息的味道,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周磊骑在牛背上,慢悠悠地穿过城门,想着先回城主府休息一下,再去看看那两棵先天灵根。 可就在这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身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那种软软的、微微弹性的角质甲片,周磊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哪里还有什么小三角野牛,骑着的,分明是一个孩子。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光着脚,穿着一件牛皮,正四肢着地趴在地上。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正用一种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周磊整个人僵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是那头小牛?”周磊张了张嘴,喉咙发干的问道。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那双黑亮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周磊深吸一口气,从孩子身上翻了下来,蹲在他面前。仔细地看着这张小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残留的惊恐与茫然,看见了那张脏兮兮的脸上隐约的泪痕,看见了那件牛皮衣裳下瘦小的身体,还有头上三个小角。 孩子歪了歪头,看了周磊很久,然后伸出了一只小手,轻轻抓住了周磊的衣角。 周磊站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这座属于自己的古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先给你找个地方住。” 周磊带着他,向仙周古城深处走去。身后,仙周古城的城门依旧敞开着,静静地望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石板街道的尽头。 “仙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仙周古城可以让妖兽化形吗?”周磊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回荡。 话音刚落,仙儿的虚影便在周磊身侧浮现出来,裙摆在无风中微微飘荡。她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虚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是仙周古城让他化形的,是他自己。”仙儿轻声说道。 周磊脚步一顿,问道:“他自己?” 仙儿飘到周磊身前,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开口说道:“主人可还记得,您杀死的那些鳞甲巨狼,那头成年三角野牛,是这孩子的母亲。那些鳞甲巨狼围杀它的时候,这孩子就躲在旁边的草丛里。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鳞甲巨狼群撕碎,看着那些鳞甲巨狼吞噬血肉的那一刻,他体内的某种东西被激活了。” 仙儿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说道:“三角野牛一族,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化形逃命。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幼崽有可能触发这种天赋,化为人形,掩盖自身的气息,以此躲避天敌的追杀。但这种天赋,一生只能触发一次。” 周磊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也正仰着头看周磊,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显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紧紧攥着周磊的手指,像是在抓着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磊的声音有些哑然的说道:“所以,他不是因为我带他进城才化形的。他是在我杀那些鳞甲巨狼的时候,就已经化形了?” 仙儿摇摇头说道:“不是,三角野牛的天赋触发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就在进城的一瞬间。” 第十八章奶声奶气 “主人,这个小三角野牛,可有名字。”仙儿问道。 周磊摇摇头说道:“还没有起名字?” “主人,不如就叫小石头吧。”仙儿笑着说道。 “也行。”周磊听了之后,点头说道。 “主人,可要与这个小三角野牛,小石头,签订契约。”仙儿问道。 “契约?”周磊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望向仙儿。 小石头也仰起头,黑亮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周磊的手指。 仙儿轻轻飘落了一些,与周磊平视,开口说道:“仙周古城可与妖兽签订契约,一旦签订,妖兽便成为仙周古城的护城灵兽,与仙周古城气运相连。它会获得仙周古城的庇护,修为增长速度远超同类;而主人也能通过它,感知更远范围内的动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小石头,继续说道:“这只小三角野牛虽然年幼,但能在那种情况下触发化形天赋,说明它的血脉不凡。若是放任不管,以它现在的状态,在这片天地很难独自存活。” 周磊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孩子。 小石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攥着手指的手更紧了一些。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不是恐惧,不是茫然,而是某种依赖。 “如果不签呢?”周磊问道。 仙儿轻轻摇头说道:“不签,它也能留在仙周古城里。只是没有契约的庇护,它无法获得仙周古城的加成,也无法享受护城灵兽的待遇。但它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在这里生活。” 周磊蹲下身,与小石头平视之后,问道:“小石头,你愿意留下来吗?” 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周磊问道。 小石头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磊的胸口。那个位置,正好是如图剑贴着的地方。小石头的意思很明白:你救了我,你带我回来,你给了我名字,我愿意跟着你。 周磊望着那只小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仙儿问道:“怎么签?” 仙儿微微一笑,虚幻的手轻轻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浮现,在空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为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符箓。符箓上流转着古老的纹路,与仙周古城城墙上的那些纹路如出一辙。 “主人只需将一滴血滴在符箓上,再将符箓按在小石头的眉心即可。”仙儿说道。 周磊点了点头,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那张符箓上。鲜血触碰到符箓的瞬间,那些古老的纹路骤然一亮,整张符箓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悬浮在掌心。 周磊接过那团光,轻轻按在小石头的眉心。 小石头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团光没入自己的额头。光芒没入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然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那双黑亮的眼眸深处,隐隐约约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周磊,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都要明亮。他松开攥着周磊手指的手,张开双臂,扑进了周磊的怀里。 周磊抱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走吧,回家。” 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周磊怀里退出来,重新牵起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继续向城主府走去。身后,仙儿悬浮在半空,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城主府,有很多的房间,周磊随意为小石头安排了一个房间。 “小石头,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说?”周磊笑着说道。 “主人,我饿了。”小石头摸摸肚子,开口说道。周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小石头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奶声奶气,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他站在那间为他安排的房间门口,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还拽着周磊的衣角,仰着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磊蹲下身,与他平视,开口问道:“饿了,想吃什么?” 小石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的。他只知道饿,只知道肚子在叫,却不知道该吃什么。以前他跟着母亲,只需要跟在后面,低头吃草就行。现在他变成了人,有了手,有了脚,有了会说话的嘴巴,却不知道人该吃什么。 周磊看着他那张茫然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说道:“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周磊站起身,牵着小石头的手,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城主府的厨房。厨房很大,灶台、案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但干干净净的,显然很久没人用过。 周磊站在厨房里,环顾四周,有些犯难。会做什么?泡面?炒个鸡蛋?还是在周康镇那些独居的日子里,唯一会做的就是煮面条,把水烧开,把面条扔进去,加点盐,熟了就行。 周磊看了一眼小石头,孩子正站在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对那些锅碗瓢盆充满了兴趣。 周磊叹了口气,走到灶台前,开始翻找。米,有。面,有。鸡蛋,有。青菜,有。调料,有。这座城的厨房里,什么都有。 烧了一锅水,把面条扔进去,打了个鸡蛋,撒了点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碗面。出锅的时候,尝了一口汤淡了,面条也煮得有点软。但这是在这里,能给这个孩子做的第一顿饭。 周磊把面端到小石头面前,孩子看着那碗面,眼睛亮了起来。他接过筷子不知道怎么用,戳了半天也夹不起来。最后他干脆放下筷子,双手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面条吸溜吸溜地往嘴里跑,汤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吃得很急,很狼狈,却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周磊坐在小石头对面,看着他吃完那碗面,看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他抬起头,冲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 “还要吗?”周磊问道。 小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磊站起身,走向灶台,又给他下了一碗面。这一次,周磊多放了一个鸡蛋,盐也放得刚刚好。 窗外,仙周古城的暮色渐渐降临。仙周古城的八个城门,一一关闭。 而城主府,厨房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着一碗又一碗的面条,吃的很是开心。 城主府的面条,也有些不一样,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但是吃多了居然可以提升实力。 周磊让小石头回去休息,自己也回到了茅草屋里,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开始了修炼。 第十九章干干净净 仙周古城很奇怪,居然有面条,吃了之后居然可以增长修为。 “明天问一问仙儿,这是怎么回事?”周磊说道。 一夜无话,随着时间的到达,仙周古城的八个城门,一起开启,周磊是被城门开启的声音唤醒的。 那声音从仙周古城的四面八方传来,沉重、悠远、不可抗拒,八声轰鸣依次落下。 周磊睁开眼睛,在木板床上躺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茅草屋的门。晨光涌进来,铺在脚前的青石板上。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依旧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晨光中流转不息。先天柿子树的金红,先天石榴树的绯红,比昨天似乎更亮了一分。 周磊深吸一口气,向厨房走去。路过小石头的房间时,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孩子还在睡,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周磊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带上门,继续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还是昨天的模样,打开柜子,取出面粉,和面、擀面、切面,下锅。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水开的时候,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撒了一把青菜。面出锅,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吃着。 周磊能感觉到,体内的劫气在那股温热的滋养下,正在缓缓运转,比平时更加活跃。 周磊放下碗,沉默了片刻。 “仙儿。”周磊轻声唤道。 仙儿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出来,裙摆在晨风中微微飘荡说道:“主人。” 周磊指了指碗里剩下的面汤问道:“这面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吃了能增长修为?” 仙儿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主人可知道,仙周古城里的一切,都不是普通的东西。” “什么意思?”周磊说道。 仙儿飘到厨房门口,虚幻的目光落在那些柜子和坛子上说道:“主人昨天吃的面粉,来自一个以农耕立国的修真世界。那个世界的麦子从播种到收获,都浸润在天地灵气之中。磨成的面粉,自然也带着灵气。煮成面条,灵气入体,自然会滋养经脉、增长修为。只是主人吃的这碗面,灵气太过稀薄,对一劫兵的修为来说,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周磊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道:“那我要是找到更好的食材呢?” 仙儿笑了说道:“那就要看主人的本事了,这座城里,好东西很多。但能不能找到,找到之后能不能用,用了之后能不能消化,都要看主人自己。” 周磊没有再问,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喝完,然后站起身,向院子里的那两棵先天灵根走去。 七彩光芒依旧流转,先天柿子树的金红、先天石榴树的绯红,在晨光中交相辉映。周磊站在两棵树中间,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在体内缓缓运转。 “仙儿。”周磊忽然开口说道。 “主人?”仙儿说道。 “这座城,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周磊问道。 仙儿飘到周磊身侧,与周磊一同望着那两棵树,开口说道:“很多。多到主人无法想象。” “那我该从哪里开始?”周磊说道。 仙儿想了想,然后指向仙周古城的深处,那片他还未探索过的区域,那片摩天大楼与古典园林交错的深处,开口说道:“那里,有主人需要的答案。” 周磊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从那里开始。” 身后,小石头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孩子醒了,正用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喊:“主人,主人在哪里?” 周磊把小石头叫到面前,不一会的功夫,小石头吃完面,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把碗洗得干干净净。 “走,去探险。”周磊站起身,牵起小石头的手说道。 小石头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攥紧周磊的手指,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着周磊走出了城主府的大门。 晨光正好,整座仙周古城都沐浴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那些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在光里静静矗立。周磊牵着小石头,沿着青石板街道,向仙周古城的深处走去。 他们走过那片亭台楼阁的古典园林,飞檐翘角在头顶投下斑驳的影子。小石头仰着头,看得眼睛都不眨,那些雕梁画栋对他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们走过那条小桥流水的青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小石头趴在桥栏上看了好久,差点把脑袋伸进水里,被周磊一把拽了回来。 他们走过那片摩天大楼的现代街区,玻璃幕墙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小石头被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吓得缩了缩脖子,攥着周磊的手指更紧了一些。 周磊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放慢了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别怕,有我在。” 小石头抬头看了看周磊,点了点头,攥紧的手指松了一些,但没有放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古老。亭台楼阁变成了土墙茅顶的民居,摩天大楼变成了低矮的砖房,那些拼贴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形成了一种荒诞而又诡异的和谐。 周磊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面前的街道,到了尽头。再往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不高,也就一人多高,灰扑扑的,表面布满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雨。碑上刻着字,字迹已经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四个大字,未解封区。 周磊的眉头微微皱起。,想起仙儿说过的话,部分区域尚未解封,强行进入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小石头站在周磊脚边,仰着头望着那块石碑,又望了望石碑后面那片灰蒙蒙的空地,忽然打了个寒噤,往周磊身边靠了靠。 周磊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害怕了?” 小石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怕不怕,只是觉得那片灰蒙蒙的空地,让他不太舒服。 周磊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望着那块石碑。 “未解封。”周磊喃喃自语。 周磊看了一眼小石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空地,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牵起小石头的手,转身往回走。 小石头松了一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攥着周磊的手指,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石碑,又飞快地把头转回来,不再看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过那片摩天大楼,小石头不再害怕了,反而仰着头数那些楼有多少层,数到二十几层就数乱了,急得直跺脚。 走过那片古典园林,小石头非要趴在桥栏上看水里的鱼,看了半天一条也没看见,撅着嘴说鱼都睡觉了。 走过那条青石板街道,小石头忽然松开周磊的手,跑到路边一家店铺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 “主人,这里面是什么?”小石头问道。 周磊走过去,看了看那家店铺。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伙食。 周磊愣了一下,伙食。周磊想起早上那碗面条,想起仙儿说的话,这座城里的食材,都来自不同的世界。那这家店里的伙食,又是什么? 第二十章光滑如镜 周磊推开门,走了进去。小石头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店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几缕光,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货架上。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瓶瓶罐罐,有布袋麻袋,有封好的木盒,还有几个用红绳系着的玉葫芦。 周磊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个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米,米粒细长,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捻起一粒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股温热从舌尖蔓延开来,比早上那碗面条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好东西,这是比厨房里那些面粉好得多的灵米。周磊把布袋系好,放回货架上,又看了看其他的东西。 那些瓶瓶罐罐里,有的装着不知名的香料,有的装着干枯的草药,有的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周磊看不懂,也不敢乱动。 “主人,这个。”小石头忽然在另一个货架前喊了起来。 周磊走过去,看见小石头正踮着脚,指着货架最上层的一个木盒。木盒不大,上面刻着一些花纹,落满了灰。周磊伸手把它拿下来,吹掉灰尘,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枚果子。果子不大,鸡蛋大小,通体呈一种淡淡的金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晕在流转。那光晕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周磊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极其浓郁的劫气。 周磊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盖,把木盒放回了原处。 “主人不吃吗?”小石头仰着头问道。 周磊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是时候。” 周磊牵着恋恋不舍的小石头走出店铺,重新站在阳光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伙食的牌匾,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 等下次来,周磊要把这里的东西都弄清楚。 走了一段距离,周磊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家书店。 书店门脸不大,夹在两间同样灰扑扑的店铺之间,若不是门上那块牌匾,很容易就走过去了。牌匾上的字迹已经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万卷。 小石头仰着头看了看那块牌匾,又看了看周磊,拽了拽周磊的衣角问道:“主人,这里面有书吗?” 周磊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口,望着那扇虚掩的门,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暗,只有从门缝和窗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架上。书架很高,顶到了天花板,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墨特有的气味,混着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周磊走进去,小石头紧紧跟在后面,攥着周磊的衣角,好奇地东张西望。 “好多书。”小石头小声说道。 周磊没有说话,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借着微弱的光,看向那些书脊。书脊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有些还能辨认:《天地灵物志》、《阵法详解》、《炼器基础》、《丹药入门》……。 抽出一本,翻开,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里面的字倒是清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写的都是繁体古文,读起来有些吃力。 周磊翻了几页,把书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九境修行录》。这本书的纸张要好一些,没有发脆,只是泛黄。 翻开扉页,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修行九境,炼气始,筑基固,金丹成,元婴出,化神游,炼虚合,合道真,大乘满,渡劫飞升。” 周磊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想起仙儿说过的话,想起自己体内那两股先天功法的气息,先天锐意剑诀的一往无前,先天长生木诀的生生不息。自己现在才一劫兵,相当于哪个境界,炼气,还是筑基。 周磊把书合上,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书架上的书就越古老。有些书的纸张已经完全发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有些书的封面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线缝;还有一些书,被一种他看不懂的材质包裹着,像是某种皮革,又像是某种树皮,摸上去冰凉光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小石头忽然拉了拉周磊的衣角说道:“主人,那边有个门。” 周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书店的最深处,两个书架之间,有一扇小门。门很矮,只到周磊的肩膀,门板是某种深色的木头,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门上没有牌匾,没有字迹,什么都没有。 周磊走过去,站在那扇小门前。周磊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危险,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等待。周磊伸出手,放在那扇门上。门板冰凉,光滑如镜。 周磊轻轻一推,门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周磊收回手,沉默了片刻。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劫气,将它凝聚在掌心,再次推向那扇门。这一次,门微微颤了一下。只是颤了一下,却没有开。 周磊收回手,站在那扇门前,望着门,失望的摇了摇头。可是周磊转身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吱呀。那扇他怎么推都推不开的门,自己开了。 周磊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看见门后一片漆黑,那黑暗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然后,黑暗里亮起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照亮了一张苍老的脸。 一个老人站在门后,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内,浑浊的老眼望着周磊,嘴唇微微颤抖。 “老朽万卷,恭迎主人。”老者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个字都带着锈蚀的痕迹。但他躬身行礼的姿态,却郑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磊愣住了,站在那扇矮门前,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脑海里一片空白。小石头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望着那个老人。 周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你是,这书店里的人?” 老人缓缓直起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的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一些,但依旧沙哑,像是生锈的门轴在慢慢转动的说道:“万卷书院,第三十七代守书人,见过城主,老朽在此,等了很多年。” 周磊沉默了一瞬问道:“等我?”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等仙周古城的主人。” 他侧过身,让出门后的通道。那盏油灯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 “城主,请。”老人说道。 周磊没有动,望着那条走廊,望着那些书架,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守书老人。 许久,周磊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小石头紧紧跟着周磊,攥着衣角,一步也不敢落下。 老人走在前面,举着油灯,驼着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拐杖敲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万卷书院,建于仙周古城初立之时。第一代城主,搜罗典籍,藏于此地。历经三十七代守书人,代代相传,只等新城主到来。”老者缓慢的说道。 周磊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两侧的书架。那些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有竹简,有帛书,有兽皮卷,有玉简,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用某种金属薄片制成的书页。每一本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古老沧桑,有的灵气充盈,有的则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里有多少书?”周磊问道。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摇头说道:“老朽数了一辈子,也没数清。” 第二十一章守书人 “万卷书院,名为万卷,实则无量。每一任守书人穷尽一生,也只能整理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老朽接任时,上一任守书人说,书院的书,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老者开口说道。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比入口那扇大一些,上面刻着四个字:万卷书藏。 老人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极高,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书架沿着墙壁盘旋而上,直入黑暗深处。大厅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泛黄,封面上没有字。 老人走到石桌前,转过身,面对周磊。缓缓跪下,苍老的身体弯成一个虔诚的弧度。 “万卷书院第三十七代守书人万卷,参见城主。书院封存多年,今日重启。请城主查阅书院典籍,以助修行。”老者激动的说道。 周磊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周磊走上前,弯下腰,双手扶住老人的胳膊说道:“起来。”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他借着周磊的力,缓缓站起身,嘴唇微微颤抖的说道:“城主,老朽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周磊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老人,让他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然后转过身,望着这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望着那些盘旋而上的书架,望着这座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书藏。 小石头站在周磊脚边,仰着头,也望着那些书架。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开口说道:“主人,这里好大。” 周磊轻轻点了点头,走到石桌前,看着那本厚厚的无字书,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上,字迹浮现,不是墨写的,而是用某种他看不懂的力量凝聚而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仙周古城,建于混沌。城中藏有三宝:先天灵根、藏兵阁、万卷书院。” 周磊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先天灵根,他已经有了。藏兵阁,他去过了。万卷书院,正站在这里。 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书院的布局图。密密麻麻的书架、房间、走廊,像一座迷宫。第三页,是书院的典籍分类:功法类、术法类、阵法类、丹药类、炼器类、杂学类,每一类下面,又有无数细分类目。 第四页,是一片空白。周磊翻过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后面全是空白。周磊抬起头,望向老人。 老人正坐在椅子上,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城主现在能看到的,只有前三页。后面的,要等城主的修为到了,才能解锁。” 周磊点了点头,合上那本书,目光落在那盘旋而上的书架上问道:“我现在能借书吗?”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城主可以在第一层随意借阅。第二层以上,需要相应的修为才能进入。第一层的典籍,对城主现在的修为一劫兵,大有裨益。” 周磊沉默了一瞬,想起自己体内的劫气,想起那两门先天功法,想起自己刚刚踏上修行路的茫然问道:“这里有没有关于九劫体系的典籍?”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说道:“有。在甲区第三排书架,左起第七本。” 老者站起身,拄着拐杖,领着周磊穿过一排排书架,在一处书架前停下,伸手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周磊。 周磊接过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九劫真解》。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小字:“九劫体系,以劫为阶,以战养道。一劫兵,二劫尉,三劫骑,四劫将,五劫帅,六劫侯,七劫公,八劫王,九劫帝。每渡一劫,实力倍增。” 周磊捧着这本薄薄的册子,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终于有了一个方向一个关于自己修行之路的、清晰的方向。 “这本书,我能带走吗?”周磊问道。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城主可以随意借阅书院任何典籍。只是,请城主爱惜书籍。这里的每一本,都是孤本。” 周磊郑重地点了点头,把《九劫真解》小心地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那些盘旋而上的书架,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看了一眼这个等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人。 “我会常来的。”周磊说道。 老人笑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说道:“老朽恭候城主。” 周磊牵起小石头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后,老人的声音传来:“城主。” 周磊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老人站在书架之间,举着油灯,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望着周磊说道:“修行之路,漫长而艰险。若累了,倦了,迷茫了,书院的门,永远为城主敞开。” 周磊望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 周磊转过身,带着小石头,走出了万卷书院。身后,那扇矮门缓缓关闭,将那盏昏黄的灯光和那个苍老的守书人,重新封存在黑暗之中。 周磊走出万卷书院没多远,就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经关闭的矮门。沉默了片刻,轻声唤道:“仙儿。” 仙儿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出来,裙摆在无风中微微飘荡,开口回道:“主人。” “万卷,无法走出万卷书院吗?”周磊问道 仙儿轻声说道:“不能,万卷书院的第一代守书人,以自身为封印,将书院与自身绑定。守书人一生不可踏出书院一步,一旦走出,书院内的所有典籍便会化为飞灰。这是代价,也是使命。” 周磊沉默了,想起那个佝偻着背、举着油灯的老人,想起他浑浊的老眼里那孩子般的笑容,想起他说: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一个人,在一座满是书的屋子里,等了一辈子。不能出去,不能离开,只有那些书陪着他。一代又一代,三十七代守书人,都是这样过的。 “他没有家人吗?”周磊问道。 仙儿轻轻摇头说道:“守书人没有家人,每一代守书人,都是上一代守书人在临终前从书院附近捡来的孤儿。他们从小在书院长大,以书为伴,以守为业。等他们老了,走不动了,再去捡一个孤儿回来,把守书人的使命传给他,代代如此。” 周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石头站在周磊脚边,仰着头望着周磊,似乎感觉到周磊情绪不对,攥着周磊衣角的手紧了紧。 周磊的声音有些哑然的说道:“如今,是不是又要开始找下一个守书人了?” 仙儿沉默了一瞬说道:“主人,万卷还远未到传位的时候。守书人的寿命与书院相连,只要书院不灭,守书人便不会老死。万卷虽然看起来苍老,但他至少还能再守五百年。” 五百年,周磊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人,在一座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守着那些书,再守五百年。 周磊忽然转过身,向那扇矮门走去。小石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仙儿悬浮在原处,望着周磊的背影,没有说话。 周磊推开那扇矮门,走了进去。走廊依旧昏暗,油灯依旧亮着。万卷正坐在石桌旁,捧着一本书在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城主?可是忘了什么东西?”万卷开口说道。 周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问道:“万卷。” “老朽在。”万卷行礼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出去?”周磊问道。 万卷愣住了,望着周磊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万卷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磊以为不会回答了。 万卷说道:“想过,年轻的时候,天天想。想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想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想雨打在屋顶上是什么声音。后来不想了。因为老朽发现,书里什么都有。书里有天,有风,有雨,有这世上所有老朽看不到的东西。” 万卷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书,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说道:“老朽这一辈子,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在心里。如此已经够了,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有些人想要获得,都没有任何资格。” 第二十二章小石头 周磊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九劫真解》,放在石桌上,开口说道:“这本书,我先不借了,我在这儿看。” 老人愣住了说道:“城主,这。” 周磊在石桌旁坐下,翻开那本书的第一页,开口说道:“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在这儿看。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老人望着周磊,嘴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捧起自己那本书。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照亮了两本翻开的书页,也照亮了老人眼角那滴没有落下的泪。 小石头趴在石桌边上,看看周磊,又看看老人,最后把脑袋搁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书页翻动的声音。 万卷书院里,安静极了。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老人偶尔轻轻的咳嗽声。 周磊不知道自己在书院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当合上那本《九劫真解》的时候,体内的劫气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一劫兵,以战养道:这本书里说,一劫兵的修行,需要不断地战斗,在战斗中淬炼劫气,在厮杀中感悟劫意。每战胜一个对手,劫气便会壮大一分;每经历一次生死,劫意便会凝实一层。等到劫气满溢,劫意圆满,便可引动第一次劫难。 一劫渡劫,晋升二劫尉。 周磊把这本书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把书放回原处。走到老人身边,老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捧着那本书,枯瘦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没有松开。 周磊没有叫醒他,只是从旁边取过一条毯子,轻轻盖在老人身上。然后他牵起小石头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书院。 小石头仰着头问道:“主人,那个老爷爷,以后我们还能来看他吗?”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能。以后常来。” 小石头笑了道:“那下次来,我给老爷爷带好吃的。” 周磊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牵着小石头,沿着青石板街道往回走。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巷两侧的店铺开始亮起灯来,不是他点的,也不是任何人点的,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亮了起来。 周磊想起今天在伙食店里看到的那些东西,那袋晶莹剔透的灵米,那些不知名的香料和草药,还有那枚被木盒封存的金色果子。 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磊让小石头坐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休息一下,自己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拿出那袋灵米,米粒细长,晶莹剔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舀了两碗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加上水,盖好锅盖,生火。 周磊坐在灶台前,一边添柴,一边翻出今天顺手拿的另外几样东西一小包香料,不知道是什么,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药香;一小罐油,色泽金黄透亮,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气;还有几颗干枣,个头不大,但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把干枣洗了,放进锅里,又撒了一点点香料,滴了几滴油。盖上锅盖,继续烧火。 小石头坐在门口,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香气,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小声问道:“主人,好了没有?” “快了。”周磊说道。 周磊站起身,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米香、枣香和那股淡淡的药香,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锅里的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都透着莹润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周磊盛了两碗,端到小石头面前。 “吃吧。”周磊说道。 小石头迫不及待地端起碗,也顾不得烫,扒了一大口。米饭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含着一口饭,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头,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周磊坐在他旁边,也吃了一口。米饭很香,比那碗面条浓郁了不知多少倍。那股温热从胃部蔓延到全身,比之前更加明显,更加温和。体内的劫气在那股温热的滋养下,正在缓缓增长。 周磊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品味。这袋灵米,比厨房里的面粉好太多了。等明天,还要去那家店里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好东西。 小石头吃完一碗,把碗递过来说道:“还要。” 周磊又给他盛了一碗,小石头抱着碗,吃得更急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望着周磊问道:“主人,你不吃了吗?” “我在吃。”周磊笑道。 “你吃得好慢。”小石头说道 周磊笑了笑说道:“慢点吃,对胃好。”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扒饭。但他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厨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着两个埋头吃饭的身影。锅里的米饭还冒着热气,碗里的米粒还泛着荧光。 吃完饭,周磊洗了碗,把小石头送回房间,看着他爬上床,把被子裹成一个茧。 小石头露出半张脸,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道:“主人明天还吃那个饭好不好?” “好。”周磊点头说道。 小石头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周磊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周磊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下,望着头顶茅草缝隙里透进来的星光。如图剑安静地躺在身侧,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能感觉到,它也在慢慢变化。 一劫兵,以战养道。他现在需要战斗,需要不断地战斗,在战斗中淬炼劫气,在厮杀中感悟劫意。 明天,该出去了。 周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片荒原,那些矮丘,那片石林。那些鳞甲巨狼还在那里,那头二劫尉的鳞甲狼王也在那里。自己需要战斗,需要变强,需要渡劫。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周磊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看见小石头正趴在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主人,你醒了。”小石头小声说道。 周磊看了一眼窗外,天光才刚刚透进来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睡不着,有点饿了。”小石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委屈道。 周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坐起身,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说道:“行,那去做饭。” 小石头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周磊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完,走进厨房。小石头已经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了,两只手捧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周磊从柜子里取出昨天剩下的灵米,淘洗干净,下锅。又翻出昨天带回来的那包干枣,洗了几颗扔进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小把昨天在伙食店角落翻到的枸杞。 那些枸杞干瘪瘪的,看起来不起眼,但扔进锅里没多久,就慢慢胀开,变成一颗颗饱满的红珠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小石头坐在门口,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香气,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膝盖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饭熟了,周磊盛了两碗,端到小石头面前。小石头接过碗,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周磊问道。 小石头含着那口饭,眼睛瞪得圆圆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说道:“主人,这个饭,比昨天的好吃一百倍。” 周磊也尝了一口,确实比昨天好。灵米的清香、干枣的甜糯、枸杞的微甘,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那股温热比之前更加浓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感觉到体内的劫气明显活跃了一些。 第二十三章石林当中 吃完饭,周磊把碗洗了,收拾好东西,然后带着小石头出了城主府。 清晨的仙周古城,安静而温柔。那些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在晨光中静静矗立。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荡。 小石头走在周磊身边,脚步比昨天轻快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吃饱了,又睡足了。 他东张西望,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店铺问道:“主人,这家店是卖什么的,那个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周磊一一回答,能答上的就答,答不上的就说下次再去看看。他们走过那条摩天大楼的街区,玻璃幕墙倒映着清晨的天空,一片澄澈的蓝。他们走过那片亭台楼阁的园林,小桥下的流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光。 他们走过那家万卷书店,门还是关着的,牌匾在晨光中模模糊糊。周磊看了一眼,想着等回来的时候,再去看看万卷。 很快,城门就在眼前了。那扇千仞之门,此刻正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铺成一条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门外,是那片荒原。荒原上,那些枯黄的野草,那些稀稀拉拉的树木,那些远处若隐若现的矮丘和石林,都在晨光中静默着。 小石头在城门口停下了脚步,仰着头望着那片荒原,攥着周磊衣角的手紧了紧问道:“主人,那些大狼,还在外面吗?” 周磊低头看着他问道:“怕吗?”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想说不怕,但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有一点。” 周磊蹲下身,与他平视说道:“那你在城里等我。” 小石头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说道:“不要,我要跟主人一起去。” “你不怕?”周磊问道。 小石头的眼眶红红的,但他咬着牙,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怕。主人去哪,我就去哪。” 说完小石头摇身一变,身体在瞬间膨胀、拉长,四条小短腿从他臂弯里伸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毛茸茸的、带着稚气的牛脸,三根嫩芽似的短角,粉粉的角质甲片,还有那双黑亮的、湿漉漉的眼睛。 小三角野牛站在周磊面前,四条腿撑得稳稳的,歪着头看来说道:“主人上来,我驮着你。” 周磊与小石头平视问道:“你不怕?” 小三角牛垂下头,用那三根嫩角蹭了蹭周磊的手掌。角尖还是钝钝的,蹭在皮肤上痒痒的说道:“怕,但是我驮着主人,主人就可以省点力气,打那些大狼了。” 周磊没有说话,轻轻跨上了小三角牛的背。那背还是那么宽,那些软软的角质甲片坐上去还是那么舒服。 “走了。”周磊说道。 小三角牛迈开步子,向荒原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周磊骑在小三角野牛背上,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矮丘,望着矮丘后面那片若隐若现的石林。如图剑安静地躺在怀里,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 小三角野牛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主人。” “嗯?”周磊道。 “等我长大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小石头说道。 周磊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等你长大。” 小三角野牛满意地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荒原的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远处,那两座矮丘越来越近,石林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进入石林之后,周磊从小三角野牛的牛背上翻身下来,小三角野牛摇身一变,重新变回那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紧紧攥住周磊的衣角。 石林当中,那些石柱比远看更高大。一根根矗立着,高的有十几丈,矮的也有两三丈,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利剑直指苍穹,有的像巨兽匍匐在地,有的像人脸,五官模糊。石柱之间的缝隙狭窄幽深,像是某种巨兽的齿缝。 风从石林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混着野兽的腥臊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小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说道:“主人,这里有好多妖兽。” 周磊没有说话,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从石林深处弥漫出来,不是一种,而是很多种,有的腥臊,有的腐朽。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片石林。 周磊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石林深处。石头撞在石柱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然后弹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那声音在石柱间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石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轻,很轻。但周磊看见了。在第三排石柱的阴影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又不动了。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石头。 小石头攥着周磊衣角的手更紧了,周磊低头看了他一眼,孩子正咬着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团黑影。他在害怕,但他没有退缩。 “跟紧我。”周磊轻声说道。 周磊抽出如图剑,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在石林的阴影中,隐隐约约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流转。剑尖指向地面,随时可以扬起。 周磊,小石头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沙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一排石柱,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 第二排石柱,看见了第一具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只剩一副骨架,散落在地上,肋骨断了好几根,头骨滚到了一边。骨头上还有啃咬的痕迹,牙印深深嵌进骨头里。 小石头看了一眼,飞快地把头扭开,不敢再看。 第三排石柱,那团黑影还在。周磊停下脚步,握紧如图剑。周磊看清了,那是一只妖兽,趴在一根石柱的根部,蜷缩成一团,背对着他们。它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鬃毛,体型不大,也就一米多长,像一只巨大的刺猬,但背上没有刺,只有一团团纠结的毛发,在发抖。 周磊没有动,那东西在发抖,不是攻击的姿态,是恐惧。 周磊和小石头,绕开那团黑影,继续往前走。 石林越往深处走,越安静。风声小了,脚步声小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石头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周磊的衣角。他指向左边第三根石柱的根部,那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不是妖兽,是一株植物。通体漆黑,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光秃秃的茎,顶端顶着一个拳头大的花苞。花苞是暗红色的,微微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渗出几滴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周磊看了它一眼,没有靠近,继续往前走。周磊,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这片石林里,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最好都不要碰。 第二十四章红色野猪 可是周磊,小石头想要离开,可是石柱后面的一道黑影却是不想放弃到嘴的东西,一道黑影从石柱后面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风,直奔周磊的后背。 周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让,同时将小石头推向一边躲开。 小石头踉跄着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撞上一根石柱,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他抱着头缩在石柱根部,从指缝里往外看。 那是一头红色的野猪,不,不是普通的野猪。它比周磊在周康镇见过的任何一头猪都要大,肩高近两米,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鬃毛,那些鬃毛硬得像钢针,一根根竖立着,在石林的阴影中泛着暗沉的血色光泽。 它的獠牙从嘴角两侧斜斜伸出,足有半尺长,尖端锋利如刀,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竖立,此刻正死死盯着周磊,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一劫兵。”周磊能感觉到,这头红色野猪的气息,和那些鳞甲巨狼差不多,都是一劫兵。但它的体型更壮,獠牙更利,那股暴戾的气息也更浓。 野猪低下头,獠牙对准周磊,后腿刨地,碎石飞溅。它没有给周磊任何反应的时间,猛然冲了过来。 四蹄踏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它的速度比周磊想象的快得多,那庞大的身躯,裹挟着腥风和杀意,直直撞来。 周磊没有硬接,侧身一闪,野猪从身边冲过,獠牙擦着衣角划过去,撞在身后的石柱上。轰的一声,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竟被撞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野猪甩了甩头,从石柱上退下来,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磊。它的额头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梁,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那伤疤在它发力时变得通红,像是要裂开一样。 小石头缩在石柱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那头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野猪,望着它那两根沾血的獠牙,望着它那双暗红色的、充满杀意的眼睛。他怕极了,但他没有跑。他只是缩在那里,看着周磊,看着他的主人。 周磊握紧如图剑,剑身微微发烫。体内的劫气开始加速运转,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在左手指尖凝聚,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在右手掌心流淌。望着那头野猪,望着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九劫真解》里的话:一劫兵,以战养道。在战斗中淬炼劫气,在厮杀中感悟劫意。 野猪再次冲了过来,四蹄踏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在它蹄下迸溅,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那两根半尺长的獠牙在石林的阴影中泛着暗沉的血光,直直对准周磊的胸口。 这一次,周磊没有躲。握紧如图剑,迎了上去。剑身在手中微微发烫,那股灰扑扑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如图剑骤然一亮,那灰白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青光。 一人一猪,在石柱间的空地上,迎面冲撞。野猪的獠牙先到,那两根骨刀般的利刃,一左一右,直刺周磊的腹部。 周磊没有退,只是微微侧身,让过左边的獠牙,同时如图剑斜斜斩出剑刃与右边的獠牙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野猪獠牙没有断,但周磊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体猛地腾空,从野猪头顶翻了过去。 野猪冲过了头,一头撞在周磊身后的石柱上,轰的一声,石柱上又多了几道裂纹。它甩了甩头,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周磊落在野猪身后,脚刚落地,便再次扑了上去。如图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野猪的后颈。那是它鬃毛最稀疏的地方,也是它最脆弱的部位。 野猪的反应极快,它猛地一甩头,那根左边的獠牙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周磊不得不变招,如图剑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 当,剑身巨震,虎口发麻,周磊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扫得横飞出去,撞上一根石柱,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野猪四蹄刨地,再次冲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杀意更浓,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困惑,只剩下纯粹的暴戾。 周磊靠在石柱上,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红色野猪,看着那两根沾着他自己鲜血的獠牙,看着那双暗红色的、充满杀意的眼睛。 周磊想起《九劫真解》里的话,一劫兵的战斗,不只是力量的较量,更是意志的较量。谁先怕,谁先乱,谁就输了。 野猪冲到了面前,这一次,周磊没有迎上去。他往旁边一闪,不是躲开,而是绕着石柱转。野猪的獠牙擦着石柱划过,在石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它想转身,但石柱太粗,它的身体太长,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转身成了最困难的事。 周磊抓住了这个机会,在野猪笨拙地调转方向的瞬间,从石柱的另一侧绕了出来,如图剑直刺野猪的侧面,那里没有鬃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 如图剑的剑尖没入,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疯狂地甩动身体,周磊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如图剑脱手飞出,插在几米外的碎石中。 野猪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它的侧腹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流,但它没有倒下。它低下头,獠牙对准周磊,后腿刨地,碎石飞溅。 周磊躺在地上,手边没有剑。体内的劫气在刚才那一击中被消耗了大半,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已经微弱,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还在流转,但速度很慢。 周磊看着那头野猪,看着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它那两根沾血的獠牙。没有慌,只是慢慢地、艰难地爬起来,站在野猪面前,赤手空拳。 野猪冲了过来,周磊没有跑。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红色野猪,看着它那两根獠牙,看着它那双眼睛。在它冲到面前的那一刹那,他猛地矮身,从獠牙下方钻了过去,同时右手一抄,插在碎石中的如图剑,被重新握在手中。 剑身一亮,周磊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剑,刺向身后。 剑尖没入野猪的咽喉,野猪的身体僵住了,那两根獠牙堪堪停在周磊的后脑勺处,差一寸,只差一寸。然后,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鲜血从野猪的咽喉涌出,浸湿了碎石,浸湿了泥土,也浸湿了周磊的鞋底。 周磊握着如图剑,站在野猪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磊后背全是冷汗,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如图剑在周磊手中,剑身还在微微发烫,那层淡淡的青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体内的劫气,在刚才那一战中消耗了大半。 在刚才那场厮杀中,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周磊触摸到了意的门槛。不是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不是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而是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劫意。 第二十五章玄色巨门 周磊盘膝而坐,如图剑横放在膝上,双眼紧闭。体内的劫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缕细流。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几乎耗尽,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也在快速运转后陷入沉寂。 但劫气正在恢复,比之前更快,更活跃,就像《九劫真解》里说的,战斗是淬炼劫气最好的方式。 小石头变回了三角野牛的模样,站在周磊身边,四条小短腿撑得笔直。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趴下,没有退缩,只是稳稳地站着,那三根嫩芽似的短角对着石林深处,对着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一头路过的石蜥蜴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小三角野牛立刻低下头,用那三根短角对准它,嘴里发出呼呼的威胁声。石蜥蜴看了他一眼,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周磊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淡了一些,劫气恢复了大半,足够支撑走出这片石林了。周磊站起身,小三角野牛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周磊的腿。 周磊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身,向那株奇怪的植物走去。那株通体漆黑的植物长在两根石柱的夹缝中,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光秃秃的茎,顶端顶着一个拳头大的花苞。花苞是暗红色的,微微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渗出几滴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周磊蹲在它面前,仔细端详。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不知道它是毒药还是灵药。 但周磊记得,昨天在万卷书院,看见一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灵药辨识。可惜当时没有翻开。但现在,有一个直觉,告诉自己,这株东西不简单,能在这片满是妖兽的石林里安然无恙地生长,没有被任何野兽啃食,本身就说明问题。 周磊伸出手,握住那根光秃秃的茎。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握着一截蛇身。轻轻一拔,没拔动。再用力,还是没动。这株植物的根扎得极深,像是和整片石林连在了一起。 周磊沉默了一瞬,然后抽出如图剑,剑尖对准茎部与地面的连接处,轻轻一撬。咔的一声,那株植物连着一大块泥土被撬了出来。根须很长,密密麻麻,在空气中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小三角野牛凑过来,嗅了嗅那株植物,然后打了个喷嚏,退后两步,摇了摇头,不喜欢这个味道。 周磊把那株植物用从红色野猪身上撕下来的兽皮包好,系在腰间,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头死去的红色野猪,又看了一眼石林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幽绿光点。 “走。”周磊说道。 小三角野牛立刻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周磊没有骑,只是牵着他的短角,向石林外走去。小三角野牛跟在周磊身边,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石林深处,又把头转回来。 走出石林的时候,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小三角野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松了下来。 “主人,这花是什么啊?”小石头开口问道。 周磊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包东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回去问仙儿,或者问万卷。” 小石头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还来吗?” 周磊望着身后的石林,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石林深处,那些幽绿的光点还在,还在望着他们,开口说道:“来,明天还来。”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没有说怕,托着周磊,沿着来时的路,向仙周古城走去。 周磊和小石头,远远地就看见了仙周古城的轮廓。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城墙上的纹路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城门还开着,那两扇玄色巨门敞开着。 小石头忽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城门冲去说道:“主人,城门要关了!” 周磊笑了笑,其实知道,城门不会这么早关。仙儿说过,城门会在天黑之后才关闭,而现在天边还有一抹亮色,至少还有半个时辰。但看着小石头那副着急的模样,周磊没有说破。 跨进城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轰鸣,不是关门,只是城门在提醒所有人,它快要关了。 小石头变成人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不来了。” 周磊笑着说道:“如果进不来,我们就在城外睡。” 小石头的脸一下子白了,急忙摇头说道:“不要,城外有大狼,还有大野猪,还有那个臭臭的花,我不要睡城外。” 周磊笑了站起身,牵着小石头,向城主府走去。身后,那两扇玄色巨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悠长的、沉重的叹息,把黑夜关在了城外。 厨房里的灯亮着,灶台里的火不知道是谁生的,也许是仙儿,也许只是这座城自己在为它的主人做准备。周磊从柜子里取出灵米,又从怀里掏出今天在石林边顺手摘的几颗野果,那些果子小小的,紫红色,长在石缝里,他尝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没有毒。把野果洗干净,切成小块,撒在米饭上,盖上锅盖,生火。 小石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望着灶台里的火光发呆。他今天累了,也吓坏了,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饭吃。 米饭熟了,那股清香混着野果的酸甜,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小石头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来。周磊盛了两碗,端到他面前。小石头接过碗,埋头扒饭,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周磊坐在他旁边,慢慢吃着自己那碗。一边吃,一边想着今天的事。那头红色的野猪,那株奇怪的花,还有在生死一线间触摸到的那个东西,劫意。 “主人。”小石头忽然开口说道。 “嗯?”周磊问道。 “我们明天还去石林吗?”小石头说道。 周磊看着小石头捧着碗,脸上还沾着米粒,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有恐惧,有犹豫。 “去。”周磊说道。 小石头点了点头,没有说怕,只是低下头,继续扒饭。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说道:“主人,等我长大了,我帮你打那些大野猪。” 周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 小石头笑了,露出两排小小的、白白的乳牙。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粒米扒干净,然后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地把碗放下。 吃完饭,周磊洗了碗,把小石头送回房间。 周磊带上门,走到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在夜色中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黑暗中流转不息。先天柿子树的金红,先天石榴树的绯红,比白天更亮了一些。 周磊站在两棵树中间,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劫气的运转。今天消耗的劫气已经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充盈了一些。那股刚刚触摸到的劫意,还在,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 周磊睁开眼睛,望着那两棵树,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向自己的茅草屋走去。 第二十六章大力牛魔功 第二天,天刚亮,周磊就醒了。没有立刻起床,只是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的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如图剑安静地躺在身侧,剑身比前几天多了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一会,周磊起身,推开茅草屋的门。晨光涌进来,铺在脚前的青石板上。那两棵先天灵根依旧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晨光中流转不息。先天柿子树的金红,先天石榴树的绯红,比昨天似乎又亮了一分。周磊站在门口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转身向厨房走去。 小石头已经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了,他今天起得比昨天还早,两只手捧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听见周磊的脚步声,他回过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主人,我饿了。” 周磊笑了一下说道:“等着。” 周磊从柜子里取出灵米,淘洗干净,下锅。又从柜子深处翻出昨天带回来的那几颗紫红色的野果,洗干净,切成小块,撒在米饭上。想了想,又加了一小把枸杞和几颗干枣。盖上锅盖,生火。 小石头坐在门口,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香气,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饭熟了,周磊盛了两碗,端到小石头面前。小石头接过碗,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又僵住了。他含着那口饭,眼睛瞪得圆圆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说道:“主人,这个饭比昨天的好吃一百倍。” 周磊也尝了一口,确实比昨天好。灵米的清香、野果的酸甜、枸杞的微甘、干枣的甜糯,四种味道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那股温热比之前更加浓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体内的劫气在那股温热的滋养下,正在缓缓增长。 吃完饭,周磊把碗洗了,收拾好东西,然后带着小石头出了城主府。 清晨的仙周古城,安静而温柔。那些拼贴了无数时代的建筑在晨光中静静矗立。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荡。 小石头走在周磊身边,脚步比昨天轻快了许多,大概是吃饱了,又睡足了。 他们走过那条摩天大楼的街区,玻璃幕墙倒映着清晨的天空,一片澄澈的蓝。他们走过那片亭台楼阁的园林,小桥下的流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光。 很快,万卷书院就到了。那扇矮门依旧紧闭着,门板上的木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周磊走上前,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万卷站在门后,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依旧拄着拐杖,依旧举着那盏油灯。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周磊,苍老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他侧过身,让出通道说道:“城主,请进。” 周磊牵着小石头,跨过那道门槛。走廊依旧昏暗,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两侧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那些古老的典籍在黑暗中沉默着。 万卷走在前面,拐杖敲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问道:“城主今日来,是想查什么?” 周磊从腰间解下那个用兽皮包裹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小心地打开。那株通体漆黑的植物露了出来,光秃秃的茎,暗红色的花苞,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气。花苞比昨天裂开了一些,缝隙里渗出的粘稠液体更多了,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万卷低下头,仔细端详了那株植物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说道:“血魂花。” “血魂花?”周磊重复了一遍。 万卷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指了指那暗红色的花苞说道:“血魂花,只生长在妖兽聚集之地,以战死妖兽的鲜血和怨气为养料。花苞未开时采摘,药性最强。等它开了,药性就散了。” “有什么用?”周磊问道。 万卷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道:“血魂花是炼制血魂丹的主药,血魂丹可以淬炼肉身,增强体质。对一劫兵的修炼,大有裨益。” 万卷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周磊说道:“城主,这是《灵药辨识》,上面有血魂花的详细记载,以及血魂丹的丹方,城主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周磊接过册子,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石头。孩子正站在脚边,仰着头,好奇地望着那些高耸的书架,眼睛亮晶晶的。 周磊说道:“万卷,有没有适合小石头修炼的功法?” 万卷低下头,望着那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小石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周磊身后缩了缩,露出半张脸。 老人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三角野牛一族,天赋在于力量和防御。适合它们的功法,以炼体为主,以土行为辅。” 万卷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书架深处。周磊牵着小石头,跟在他身后。 万卷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枯瘦的手指从书架上抽出三本书,递给周磊说道:“城主,这三本,最适合他。” 周磊低头看着那三本书:《大力牛魔功》、《厚土诀》、《化形精要》。 “《大力牛魔功》,炼体功法,修炼到极致,力大无穷,可撼山岳。《厚土诀》,土行功法,修炼到极致,防御无双,可承万物。《化形精要》,化形妖兽专用功法,可稳固人形,提升化形后的战力。” 周磊翻了翻那三本书,然后蹲下身,把书放在小石头面前说道:“你想学哪个?” 小石头低头看着那三本书,又抬头看看周磊,又低头看看书。他伸出小手,在那三本书上摸了又摸,最后指着那本《大力牛魔功》说道:“这个。” “为什么?”周磊问道。 小石头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的说道:“因为我要保护主人,我要变得力大无穷,把那些大狼、大野猪都打跑。” 周磊望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说道:“好。” 周磊站起身,把那三本书都揣进怀里说道:“这三本,我都借了。等他学完一本,再还。” 万卷点了点头说道:“城主可以随意借阅书院任何典籍,只是请城主爱惜书籍。” “我会的。”周磊点头说道。 周磊牵着小石头,向书院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道:“万卷。” “城主?”万卷回道。 “昨天我们在石林里,遇到了一头红色的野猪。一劫兵,我把它杀了。”周磊说道。 万卷愣了一下,然后苍老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温暖说道:“恭喜城主,以战养道,一劫兵的修行之路,就是这样走的。” 周磊点了点头,转过身,带着小石头走出了万卷书院。 小石头牵着周磊的手,仰着头问问道:“主人,我们现在去哪?” 周磊望着石林的方向,沉默了一瞬说道:“回去,研究一下那个血魂花。然后明天,再去石林。” “而且你也要修习一下,《大力牛魔功》、《厚土诀》、《化形精要》。只有学习之后,才能提升实力。”周磊开口说道。 “好,主人。”小石头点头说道。 周磊和小石头,回到了城主府,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周磊拿起那本《灵药辨识》,坐在石桌旁翻看起来。书上记载着各种各样的灵药:有花草,有果实,有根茎,有菌菇,还有从未听说过的、生长在妖兽体内的妖丹。每一种灵药都有详细的图录和文字说明,产地、药性、采摘方法、保存方式、用途,一应俱全。 周磊翻到血魂花那一页。书上的图与在石林里采到的那株一模一样:通体漆黑的茎,暗红色的花苞,花苞微裂,渗出粘稠的液体。旁边的文字写道:“血魂花,生于妖兽聚集之地,以战死妖兽之鲜血与怨气为养料。花苞未开时采摘,药性最强。可炼制血魂丹,淬炼肉身,增强体质。一劫兵服用,可大幅提升肉身强度,为渡劫做准备。 第二十七章龙血草 周磊合上书,沉默了片刻。渡劫,一劫兵晋升二劫尉,需要渡劫。渡劫需要强大的肉身来承受天劫的洗礼。《九劫真解》里说,很多一劫兵之所以渡劫失败,不是修为不够,而是肉身太弱,扛不住天劫的第一道雷,所以,周磊需要血魂丹。 但丹方上列出的辅药,周磊一样都没有。那些陌生的名字:龙血草、地髓根、百年朱果,见都没见过。也许在伙食店里能找到,也许在石林更深处,也许在仙周古城的某个还未探索的角落里。 周磊把《灵药辨识》也揣进怀里,站起身,走到小石头身边。 “小石头。”周磊说道。 小石头抬起头说道:“主人?” “我要出去一趟,去那个伙食店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周磊问道。 小石头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我跟主人一起去。” 周磊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走出了城主府。 到了伙食店门口,门还是关着的。周磊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暗,和上次来时一样。那些货架上落满了灰,瓶瓶罐罐、布袋麻袋、木盒玉葫芦,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 周磊走到上次拿灵米的那个货架前,又取了一袋灵米。然后他走到另一个货架前,拿起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药,认不出是什么。又打开一个玉葫芦,里面是液体,无色无味,不知道是什么。周磊放下,继续翻找。 在一个角落里,他找到了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黑褐色的块状物,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翻了翻《灵药辨识》,对照了半天,终于在一百多页的地方找到了地髓根,血魂丹的辅药之一。 周磊心中一喜,把那袋地髓根小心地包好,放进怀里。 周磊翻找了很久,但没有找到龙血草和百年朱果。也许店里还有,只是还没找到;也许店里根本没有,需要去别的地方寻。 周磊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的一个玉盒上。那玉盒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落满了灰。伸手够下来,吹掉灰尘,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果子,鸡蛋大小,通体火红,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流转。那光晕很淡,但周磊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气,比灵米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翻开《灵药辨识》,一页一页地找,终于在两百多页的地方找到了百年朱果,血魂丹的另一味辅药。 周磊握着那枚朱果,沉默了很久。龙血草、地髓根、百年朱果,三味辅药,找到了两味。只差龙血草了。 周磊把朱果小心地放回玉盒,揣进怀里,又翻找了几个货架,但没有找到龙血草。 周磊牵着小石头,走出了伙食店。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主人,找到了吗?”小石头仰着头问道。 “找到了一些,还差一样。”周磊摇头说道。 “那我们去哪里找?”小石头问道。 周磊望着石林的方向,沉默了一瞬说道:“明天,去石林深处看看。”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没有说怕,只是牵紧了周磊的手。两个人,一大一小,沿着青石板街道,慢慢走回了城主府。 回到府里,周磊把今天的收获整理好,放在石桌上。灵米、地髓根、百年朱果,还有那株血魂花。四样东西,还差一样龙血草。 周磊坐在石桌旁,翻看着那本《大力牛魔功》。这本功法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得多,不仅有修炼方法,还有配套的拳法、步法。 周磊把《大力牛魔功》还给小石头,两人吃完饭,就回去睡觉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磊就醒了。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的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推开茅草屋的门。晨光涌进来,铺在脚前的青石板上。那两棵先天灵根依旧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晨光中流转不息。 走进厨房,生火做饭。灵米下锅,加了几颗干枣,撒了一小把枸杞,又切了几块昨天带回来的地髓根扔进去。 地髓根入锅没多久,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混着米香和枣香,比之前的任何一顿饭都要浓郁。小石头是被这股香气馋醒的,揉着眼睛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吃完饭,周磊把如图剑别在腰间,把那本《灵药辨识》揣进怀里,又带了一袋灵米和几块地髓根当作干粮。小石头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四条小短腿撑得笔直,歪着头看周磊。 “主人,上来。”小石头说道。 周磊跨上牛背,小三角野牛迈开步子,向城门走去。清晨的古城安静而温柔,他们的身影在青石板街道上拉得很长。城门已经开了,那两扇玄色巨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走出城门,荒原在晨光中无边无际地展开。远处的矮丘,更远处的石林,都在晨光中静默着。小三角野牛加快了脚步,四蹄踏在荒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磊骑在牛背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石林,脑海里想着龙血草的事。 《灵药辨识》上说,龙血草生长在龙族陨落之地,以龙血为养料,千年发芽,千年生长,千年成熟。三千年才能长成一株龙血草。这片石林里会有龙血草吗?这里陨落过龙族吗? 周磊不知道,但必须去找。血魂丹需要龙血草,周磊需要血魂丹,所以必须找到龙血草。 石林近了,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小三角野牛在石林边缘停下脚步,周磊从背上翻下来,抽出如图剑。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 “跟紧我。”周磊说道。 小野牛点了点头,摇身一变,变回那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紧紧攥住周磊的衣角。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石林。 石林里很安静。那些石柱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颜色,像是无数沉默的巨人。风从石柱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周磊放轻脚步,小石头也放轻脚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柱间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们走过昨天战斗过的那片空地。那头红色野猪的尸体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地上那一大滩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鬃毛。有东西来过,把尸体拖走了。周磊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拖拽的痕迹,还有巨大的、像是狼的脚印,鳞甲巨狼来过。 小石头攥着周磊衣角的手紧了一些。周磊站起身,继续往石林深处走。 越往深处走,石柱越高,阴影越浓。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又出现了,有的幽绿,有的暗红,有的只是一团漆黑。它们躲在石柱后面,躲在石缝里面,躲在头顶那些突出的岩石上,望着这两个闯入者,但没有一个敢靠近。 周磊一边走,一边留意着石柱根部、石缝之间。龙血草喜阴,怕光,生长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周磊看见了许多植物,有苔藓,有地衣,有不知名的蕨类,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但没有龙血草。 第二十八章龙血石 走了很久,走到石林深处的一片空地。这里的石柱比外面的更高,更粗,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像是某种天然的壁垒。 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在石林的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周磊停下脚步,望着那块黑色岩石。岩石上有字。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力量渗透进岩石内部,自然形成的纹路。 那些字周磊不认识,不是任何一种曾经见过的文字,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文字,它们更像是某种古老已经失传的印记。 小石头躲在周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也望着那块黑色岩石问道:“主人,那上面写的什么?” 周磊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周磊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块黑色岩石。指尖触碰到岩石的瞬间,一股巨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周磊看见了一头龙,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盘踞在这片石林之上,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立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它在咆哮,在战斗,在与什么东西厮杀。然后它受伤了,龙血从天空洒落,落在这片石林的土地上,渗入地下。 周磊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手在发抖,如图剑差点脱手。那块黑色岩石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幽冷的光泽在石林的阴影中微微闪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石头跑过来,抱住周磊的腿,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主人,你怎么了,你吓死我了!” 周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的背说道:“没事,我没事。” 周磊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块黑色岩石。龙族陨落之地。千年发芽,千年生长,千年成熟。龙血草,就在这里。 周磊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空地的每一个角落。石柱根部,石缝之间,那块黑色岩石的周围。在那块黑色岩石的背面,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株小小的、通体赤红的植物。它只有一指高,两片叶子,叶子细长如剑,叶脉是金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它还太小,太小了,离成熟还差很远很远。 周磊蹲在那株龙血草面前,沉默了许久。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两片细长的叶子,叶子微微颤了颤。 小石头蹲在周磊身边,小声问道:“这个就是龙血草吗?”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是。” “那我们采回去?”小石头问道。 周磊摇了摇头说道:“它还太小,采了也没用,要等它长大。” 小石头歪着头看了看那株小小的赤红植物,又看了看周磊问道:“那要等多久?” 周磊沉默了一瞬,一千年发芽,一千年生长,一千年成熟。三千年的时间,周磊等不了三千年。但不能把它采走,采走了也没用。周磊需要龙血草,但更需要让龙血草长大。 周磊站起身,望着那株小小的龙血草,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仙周古城里,有那么多来自不同世界的东西。那间伙食店里,有灵米,有地髓根,有百年朱果。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龙血草加速生长?周磊不知道,但可以去找,可以去问,可以去试。 “走吧。”周磊说道。 小石头愣了一下问道:“不采了?” “不采了,等它长大。”周磊说道。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周磊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小小的赤红植物,然后飞快地把头转回来,不再看了。 走出石林的时候,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小石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 周磊跨上牛背,回头望了一眼石林。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石林深处,那块黑色岩石依旧静静地立着,那株小小的龙血草依旧在它的阴影里,安静地生长。 周磊和小石头,一回到仙周古城,就直奔伙食所在。 “仙儿,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龙血草加速生长?”周磊一边翻找着柜子,一边问道。 仙儿的虚影在周磊身侧浮现出来,裙摆在无风中微微飘荡。她看了一眼案板上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周磊沾着泥土的衣角,轻声开口说道:“龙血草,以龙血为养料。若要加速其生长,需以龙血浇灌。若无龙血,则以蕴含龙气的灵物替代。” 周磊停下翻找的动作,转过身望着她问道:“蕴含龙气的灵物,什么东西里有龙气?” “龙族陨落之地,往往伴生有龙血石。龙血石是龙血渗入岩石后,经千年万年凝结而成的灵石,蕴含着微弱的龙气。将龙血石磨成粉,兑水浇灌,可加速龙血草的生长,仙周古城里,应该有龙血石。”仙儿解释道。 “在哪里?”周磊问道。 仙儿没有立刻回答,那双虚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说道:“主人这伙食店也许有,也可去万卷书院查阅典籍,看看城中何处藏有龙血石。” 周磊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翻找柜子。伙食房里的柜子翻过很多次了,米、面、油、盐、酱、醋、茶,还有一些干菇、干菜、干果,但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龙血石。周磊和小石头,把每一个柜子都打开,把每一层都翻遍,连灶台下面的灰都扒拉了一遍。 在第五排货架的最底层,周磊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袋口用红绳系得紧紧的。 周磊解开红绳,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堆暗红色的石头。石头不大,每颗也就鸽子蛋大小,表面光滑,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红光。那光芒很淡,但很温暖,像是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周磊拈起一颗,放在掌心。石头入手温热,比体温高一些。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从石头深处隐隐透出。 仙儿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低头看了一眼周磊掌心的暗红色石头,开口说道:“主人,这就是龙血石。” 周磊握紧那颗龙血石,心中一喜。又翻了翻那个布袋,里面大概有二十来颗,每一颗都差不多大小,每一颗都泛着暗沉的红光。周磊把布袋系好,揣进怀里,又翻找了其他货架,没有再找到第二袋。 仙儿说道:“主人,一颗龙血石磨成粉,兑水浇灌,足够龙血草生长百年。” 周磊愣了一下说道:“一颗,一百年?” “龙血石蕴含的龙气有限,一颗龙血石,可催生龙血草百年生长。”仙儿说道。 仙儿顿了顿问道:“那株龙血草,还需多少年成熟?” 周磊沉默了一瞬,千年发芽,千年生长,千年成熟。那株龙血草才刚发芽,离成熟还差两千年。二十颗龙血石,可催生两千年生长。低头看着怀里那袋龙血石,不多不少,正好二十颗。 小石头拽了拽周磊的衣角问道:“主人,那我们现在去石林吗?” 周磊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早,太阳才刚刚偏西,离城门关闭还有好几个时辰,开口说道:“去。” 说完,周磊把布袋系紧,揣进怀里,牵起小石头的手,走出了伙食店。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小石头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周磊跨上牛背,小野牛迈开步子,向城门走去。身后,伙食店的门虚掩着,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走出城门,荒原在阳光下无边无际地展开。远处的矮丘,更远处的石林,都在阳光中静默着。小三角野牛加快了脚步,四蹄踏在荒原上,扬起一片尘土。周磊骑在牛背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石林,摸了摸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龙血石。 第二十九章猛地回头 很快,石林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风从石柱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和早上来时一模一样。 小三角野牛在石林边缘停下脚步,周磊翻身下来,抽出如图剑。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那股微微发烫的感觉比早上更明显了一些。 小三角野牛摇身一变,变回那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紧紧攥住周磊的衣角。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石林。 石林里很安静,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又出现了,有的幽绿,有的暗红,有的只是一团漆黑。它们躲在石柱后面,躲在石缝里面,躲在头顶那些突出的岩石上,望着这两个闯入者。 也许是因为周磊身上还带着那头红色野猪的血腥气,他们不敢贸然攻击。 周磊没有理会那些眼睛,只是快步向石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石柱越来越密,阴影越来越浓。那些窥伺的眼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令人心悸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不安的威压。 小石头攥着周磊衣角的手紧了一些,但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跟着周磊,一步也不敢落下。 终于,那片被高耸石柱环绕的空地到了。石柱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像天然的壁垒,把这片空地与外界隔开。空地中央,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依旧静静地立着,表面光滑如镜,在石林的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周磊走向那块黑色岩石,小石头紧紧跟在周磊身后。转过岩石的背面,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株小小的龙血草还在。 它依旧只有一指高,两片细长如剑的叶子,叶脉是金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它没有长大,也没有枯萎,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周磊蹲在它面前,从怀里掏出那袋龙血石,解开红绳,取出一颗。暗红色的石头躺在掌心,温热,光滑,泛着暗沉的红光。 周磊又从腰间解下水囊,倒了一些水在地上,把那颗龙血石放进水里。石头入水的瞬间,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渗了出来,融进了水里。 周磊等了片刻,等那颗龙血石的颜色从暗红变成灰白,才把它从水里捞出来。原本温热的石头已经变得冰凉,表面的光泽也完全消失了。周磊捧着那碗暗红色的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龙血草的根部。 水渗入泥土的瞬间,那株龙血草猛地一颤。两片细长的叶子舒展开来,叶脉中的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整株植物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了一般,透出一股勃勃的生机。它长高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周磊看见了,那两片叶子比刚才更长了。 小石头蹲在他身边,瞪大眼睛看着那株龙血草说道:“主人,它长大了!” 周磊站起身,把那颗用过的、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石头放回布袋,系好袋口,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株龙血草,然后牵起小石头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石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小石头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 周磊骑着小三角野牛,离开石林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周磊回头望去,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默着,和来时一模一样。风从石林方向吹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潮湿腐朽的气息。周磊转回头,轻轻拍了拍小三角野牛的脖子,示意加快脚步。 就在那一刻,地面震动了。 不是错觉,小三角野牛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周磊身体一晃,差点从牛背上摔下来。 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石林在动。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剧烈颤抖,碎石从石柱上簌簌落下,灰尘腾起,像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大地在开裂,一道道裂缝从石林边缘向四周蔓延,碎石和泥土滚落进裂缝深处,发出空洞的回响。 石林里的妖兽在嘶吼,狼嚎、猪嚎、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然后,周磊看见了,石林在升高。 不,不是石林在升高,而是石林下面的东西在站起来。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龟壳从地下升起,石林就长在它的背上。那龟壳呈灰褐色,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深可见骨。 龟壳的边缘堆积着千百年沉淀的泥土和碎石,石柱的根须从龟壳的裂缝中扎进去,深深嵌入壳内,像是长在了一起。 那龟壳托着整片石林,缓缓站了起来。它太大了,大到周磊根本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见那灰褐色的龟壳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半边天空。龟壳下面,四条粗壮如山的腿从地下拔出,每踏一步,大地都在颤抖。 周磊骑在小三角野牛背上,整个人僵住了。小三角野牛也僵住了,四条小短腿抖得像风中的树枝,但他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眼睛瞪得溜圆。 龟壳站起来的时间很短,也许只有几息。然后它又缓缓落了下去,四条粗腿重新沉入地下,龟壳重新没入泥土和碎石之中。大地停止了颤抖,裂缝合拢,碎石停止了滚落。 那些石柱重新矗立在那里,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些妖兽的嘶吼还在继续,从石林深处传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周磊骑在牛背上,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石林,手在发抖,如图剑差点脱手。 周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一座山?一只龟?还是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它一直就在那里,在石林下面,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然后它醒了,站了起来,又落了下去,继续沉睡。 小三角野牛终于动了,转过头,驮着周磊,拼尽全力向仙周古城跑去。四蹄踏在荒原上,扬起一片尘土。周磊没有催他,只是紧紧抓着牛背上的甲片,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石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龟壳有多大?不知道。周磊只知道,整片石林都长在它的背上。 那些石柱,那些妖兽,那块刻着古老纹路的黑色岩石,那株小小的龙血草都长在它的背上。它就那样沉睡着,任由妖兽在它背上厮杀、繁衍、死亡,任由石柱在它背上生长、风化、倒塌,任由龙血草在它背生长。 周磊忽然想起那株龙血草,还在那里,在那块黑色岩石的背面,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在那只巨龟的背上。 小三角野牛跑得飞快,四蹄几乎不沾地。仙周古城的城门越来越近。周磊回头望了最后一眼,石林已经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灰黑的影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周磊知道,那下面有东西。一个巨大的、沉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醒来的东西。 第三十章炼丹师 回到仙周古城的时候,城门正要关闭。小三角野牛驮着周磊几乎是贴着门缝冲了进去,身后那两扇玄色巨门便轰然合拢。 小三角野牛在城门内的青石板上一软,四条腿再也撑不住,整个身体趴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磊从他背上翻下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摸着他脖子上那层软软的甲片,开口说道:“没事了,回来了。” 小三角野牛摇身一变,变回那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浑身还在发抖的说道:“主人,那个巨龟,好大啊。” 周磊没有说话,那个巨龟,龟壳太大了,大到超出认知。整片石林都长在它的背上,那些高耸的石柱、那些纵横交错的石缝、那些妖兽、那株龙血草,都在它的背上。 它站起来的时候,半边天都暗了。那样的存在,如果当时它没有落回去,如果它朝他们走过来,周磊不敢想。 周磊牵着小石头,向城主府走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城主府,小石头座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周磊去烧了一锅热水,泡了两杯茶。 茶是在伙食店,厨房柜子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茶叶,泡出来的汤色金黄透亮,喝下去有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能安神。 周磊把一杯递给小石头,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 先天柿子树的金红,先天石榴树的绯红,在暮色中静静流转。 “仙儿。”周磊开口说道。 仙儿的虚影在周磊身侧浮现出来,裙摆在暮色中微微飘荡。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柔和,那双虚幻的眼眸望着周磊。 “这个巨龟什么来历?”周磊问道。 仙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说道:“它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它比这片天地还要古老。” 周磊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它一直沉睡,很少醒来。上一次醒来是什么时候,没有人知道。也许是一万年前,也许是十万年前,也许更久,它不会伤害主人。”仙儿接着说道。 周磊抬起头,望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有伤害主人,它站起来的时候,主人就在石林边上,离它那么近。它如果有一丝恶意,主人不可能活着回来。但它没有,它只是站起来,又落下去,继续沉睡。它对主人没有兴趣,它只是睡得太久了,翻了个身。”仙儿回答道。 周磊沉默了很久,翻了个身。一个翻身,让整片石林颤抖,让大地开裂,让半边天空变暗。一个翻身,让自己和小石头吓得魂不附体,一路狂奔回城。然后仙儿告诉他,那只是一只巨龟,翻了个身,周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石头捧着茶杯,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他已经不抖了,茶叶的暖意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里的恐惧。 他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抬起头望着仙儿问道:“仙儿姐姐,那个巨龟,会一直睡吗?” 仙儿低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也许吧,也许会睡到天荒地老,也许明天就会再翻个身,没有人知道。”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周磊站起身,走到那两棵先天灵根中间,望着先天柿子树的金红,望着先天石榴树的绯红。 周磊想起了那株龙血草,它还在那只巨龟的背上,在那块黑色岩石的阴影里,安静地生长。巨龟翻身的震动,没有伤到它。 周磊转过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灵米下锅,加了几颗干枣,撒了一小把枸杞。米饭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小石头抱着空茶杯,跑到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灶台。他今天吓坏了,也跑累了,肚子早就饿了。 饭熟了,周磊盛了两碗,端到小石头面前。小石头接过碗,埋头扒饭,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周磊坐在他旁边,慢慢吃着自己那碗。他在想那只巨龟,在想那株龙血草,在想明天还要不要去石林。 吃完饭,周磊洗了碗,把小石头送回房间。小石头开口说道:“主人,我们明天还去石林吗?” 周磊站在床边,望着他说道:“你想去吗?” 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主人去哪,我就去哪。” 周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那明天还去。” 小石头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周磊带上门,走到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在夜色中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黑暗中流转不息。周磊站在两棵树中间,望着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明天,还要去石林。那只巨龟还在沉睡,那株龙血草还在生长,必须去。 这个时候仙儿出现周磊身边,开口说道:“主人,你会炼丹吗?” 周磊转过头,望着她虚幻的身影。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荡,那双眼睛在七彩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周磊摇了摇头说道:“不会。” “那主人打算如何炼制血魂丹?”仙儿问道。 周磊沉默了一瞬,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血魂花、地髓根、百年朱果、龙血草,四样东西都齐了,然后呢,怎么把它们变成丹药,一个都不懂。 “万卷书院里,应该有炼丹的书。”周磊说道。 仙儿轻轻点头说道:“有,《丹道入门》、《百草丹方》、《炼丹术精要》,都在第一层,主人随时可以借阅。” 周磊望着她,忽然觉得她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提醒他什么,随即问道:“仙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仙儿微微一笑说道:“主人,炼丹是一门极深奥的学问。有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炼出一炉上品丹药。主人现在要炼的血魂丹,虽然只是一品丹药,但也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悟性,主人确定要自己炼吗?” 周磊愣了一下说道:“不自己炼,还能怎样,难道这座城里还有别人会炼丹?” 仙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周磊,那双虚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周磊忽然明白了什么说道:“你是说,我可以找人帮忙?” 仙儿轻轻摇头说道:“不是帮忙,仙周古城里,有一位炼丹师。” 周磊的心跳漏了一拍,开口说道:“炼丹师,在哪里?” 仙儿转过身,望向古城的某个方向,那片摩天大楼与古典园林交错的深处。 “在那片区域里,有一间丹房。丹房里住着一位炼丹师。”仙儿开口说道。 周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夜色中那片区域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还活着?”周磊问道。 仙儿的声音很轻的说道:“她是仙周古城的原住民,仙周古城降临这片天地时,她选择了留下,与城同眠。主人激活古城时,她也醒了。” 周磊沉默了很久,与城同眠。这座城里,到底沉睡着多少这样的存在,万卷书院里的守书人,丹房里的炼丹师,还藏着多少等待唤醒的人? “她现在能炼丹吗?”周磊问道。 仙儿点了点头说道:“能。但她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磊问道。 第三十一章康甜甜 仙儿转过身,望着周磊,那双虚幻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认真说道:“她要主人亲自去请她。” 周磊愣了一下说道:“我,亲自去请?” “她是仙周古城的炼丹师,在古城中的地位仅次于城主。她不会主动来找主人,需要主人去见她,请她出山。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规矩。”仙儿开口说道。 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明天去请她。” 仙儿微微一笑,虚影在夜色中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轻轻的话说道:“主人,她会等你的。” 周磊站在两棵树中间,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区域,望着那间他从未去过的丹房,望着那位从未见过的炼丹师。 明天,要去石林浇灌龙血草,还要去那片区域请那位炼丹师。 很快,周磊转过身,向茅草屋走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周磊就醒了。 一会的功夫,周磊和小石头吃完饭,周磊把如图剑别在腰间,把那袋龙血石揣进怀里,又带了一壶水。小石头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四条小短腿撑得笔直,歪着头看他。 “主人,今天去石林。”小石头开口问道。 周磊想了想说道:“我们去寻找,炼丹师。” 小石头点了点头,周磊跨上牛背,小三角野牛迈开步子,向仙周古城深处走去。 清晨的仙周古城安静而温柔,他们的身影在青石板街道上拉得很长。越往深处走,建筑越古老,街道越窄。那些拼贴的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一座明清风格的宅院旁边,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小洋楼;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古巷尽头,是一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厂房。 小三角野牛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下脚步,宅院不大,青砖灰瓦,木门石阶,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丹房。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周磊从牛背上翻下来,走到门前,伸手叩了三下。 “咚、咚、咚。”里面没有声音,周磊又叩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 周磊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种满了草药,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药圃,而是随意地长在墙角、石缝、水缸边,像是随手撒的种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让人闻了精神一振。 院子尽头,是一间瓦房。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很暗,看不清有什么。周磊和小石头,穿过院子,走到瓦房门口,停下脚步。 “晚辈周磊,前来拜访炼丹师前辈。”周磊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轻轻回荡。 瓦房里没有声音。周磊等了片刻,又说了一遍说道:“晚辈周磊,仙周古城现任城主,前来拜访炼丹师前辈。” 瓦房里还是没有声音。小石头拽了拽周磊的衣角,小声说道:“主人,她是不是不在家?” 周磊摇了摇头,跨过门槛,走进瓦房。瓦房里很暗,只有从门窗透进来的几缕光,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架子上。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药碾子、药杵,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具。屋子最里面,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很苍白,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 周磊站在她面前,又唤了一声说道:“前辈。” 女人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说道:“你来了。” 周磊愣了一下,开口说道:“晚辈周磊,想请前辈出山,为晚辈炼丹。”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她望着周磊,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石头都开始不安地拽周磊的衣角。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说道:“城主,我在此,等了七百年。” 周磊的心跳漏了一拍,七百年。 “七百年,没有人来过这里。没有人叩过那扇门,没有人唤过我。”她顿了顿开口说道。 周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人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抗议。 她走到架子前,取下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片刻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嘴唇也不那么苍白了。 “城主想要炼什么丹?”女人,开口问道。 “血魂丹。”周磊说道。 女人的眉头微微一动,开口说道:“血魂丹,一劫兵淬体的丹药。城主要渡劫了?” 周磊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但在准备了。”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从土里拔出一株草药,放在鼻下闻了闻,又随手扔了。她站起身,转过身,望着周磊问道:“材料呢?” 周磊从怀里掏出那株血魂花、那袋地髓根、那枚百年朱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方才开口说道:“还差龙血草,在石林里,还没有成熟。” 女人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株血魂花,仔细端详了片刻,放下。又拿起那枚百年朱果,放在鼻下闻了闻,放下。又打开那袋地髓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她说道:“血魂花采摘及时,药性未失。百年朱果灵气充盈,年份足。地髓根虽品相一般,但能用。,只差龙血草。” “龙血草还在石林里,需要浇灌龙血石才能加速生长。”周磊说道。 女人摇了摇头说道:“炼制血魂丹虽然需要龙血草,但是并不需要一株龙血草,只需要龙血草的一片叶子即可。” 周磊愣了一下说道:“一片叶子?” 女人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睛望着周磊,语气平淡的说道:“龙血草的药性主要在叶脉中,炼制血魂丹,只需一片叶子即可。剩下的可以留着以后用,也可以让龙血草继续生长。” “那现在就可以摘?”周磊问道。 女人看了周磊一眼说道:“那株龙血草,现在多少年份了?” 周磊想了想说道:“昨天浇灌了一颗龙血石,大概二百年。” “可以了。”女人点头说道。 “前辈?”周磊开口说道。 “我姓康,叫康甜甜。而且我的实际年龄并不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女人说道。 周磊说道:“康甜甜,血魂丹,一炉能炼几颗?” 康甜甜沉默了一瞬说道:“看材料。血魂花、地髓根、百年朱果、龙血草,这四样材料,若都是上品,一炉可炼三到五颗。若品相一般,一炉只能炼一到两颗。” 第三十二章灵米下锅 “我这就去采摘龙血草的叶子。”周磊说道。 康甜甜看了周磊一眼,眼睛里没有表情的说道:“去吧。” 周磊和小石头,离开丹房。前往石林里,采摘龙血草的叶子。 或许因为巨龟活动的原因,这一次进入石林,周磊和小石头没有遇到一个妖兽,很是容易的来到了龙血草的面前。 周磊蹲在那株龙血草面前,望着它。龙血草的叶子,细长如剑,叶脉金色,叶缘淡红,在石林的阴影中泛着微微的光。周磊伸出手,轻轻捏住一片叶子的根部,那片叶子微微颤了颤。 周磊手指一用力,那片叶子从根部齐根断落。断口处渗出一滴金色的汁液,在石林的阴影中泛着耀眼的光。那滴汁液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滴在泥土上,渗入地下。 周磊握着那片叶子,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放进康甜甜送的玉盒里,合上盖子,揣进怀里。 周磊站起身,看了一眼那株小小的龙血草,然后转身,向石林外走去。小石头跟在周磊身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株龙血草,又飞快地把头转回来。 走出石林的时候,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周磊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打开盖子,望着里面那片细长如剑的叶子。叶脉中的金色光芒在阳光下更加耀眼,叶缘的红色纹路也更加清晰。 “回去炼丹。”周磊说道。 周磊合上盖子,把玉盒揣进怀里,跨上小三角野牛的背。小三角野牛迈开步子,向仙周古城跑去。 回到仙周古城,周磊和小石头,再次走进了那座青砖灰瓦的宅院。院门上的丹房二字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院子里那些随意生长的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香。 周磊见到康甜甜,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双手递了过去。康甜甜接过玉盒,打开盖子,取出那片龙血草的叶子。叶脉中的金色光芒在昏暗的瓦房里格外耀眼,叶缘的红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微微搏动。她看了片刻,把叶子放回玉盒,放在石台上。 “城主放心,三天之后,可以来丹房取丹。”康甜甜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有劳你了。” 康甜甜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开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熟练,每一种材料拿起来看一眼、闻一下,然后放在该放的位置。血魂花放在丹炉左边,地髓根放在右边,百年朱果放在前面,龙血草的叶子放在后面。 为了让康甜甜安心炼丹,周磊和小石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瓦房,带上了门。院子里,阳光正好,那些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主人,三天后我们就能拿到丹药了吗?”小石头仰着头问道。。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嗯。” 小石头笑了,露出两排小小的、白白的乳牙说道:“那主人吃了丹药,是不是就变厉害了?” 周磊想了想说道:“会变强一点。” “那能不能打过那个巨龟?”小石头认真的说道, 周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道:“打不过。” 周磊和小石头,说说笑笑,两个人,一大一小,走出了丹房,沿着青石板街道,向城主府走去。 回到城主府,周磊走进厨房,开始做饭。灵米下锅,加了几颗干枣,撒了一小把枸杞。 小石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等饭吃。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坐在厨房门口,闻着米香,等周磊喊他吃饭。 粥熟了,周磊盛了一碗给小石头,一碗自己端着,坐在门槛上慢慢喝。 小石头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得满头大汗。他喝完一碗,把碗递过来说道:“还要。” 周磊又给他盛了一碗,小石头抱着碗,喝得慢了一些,一边喝一边问道:“主人,康前辈一个人住在丹房里,会不会害怕?” 周磊想了想说道:“康甜甜,一个人住了七百年,应该不会怕。”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完粥,周磊洗了碗,把小石头送回房间。 小石头说道:“主人,三天后我们去取丹药的时候,能不能给康前辈带点好吃的?” 周磊站在床边,望着他说道:“你想带什么?” 小石头想了想说道:“灵米粥,她应该喜欢喝粥。”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好。” 周磊带上门,走到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在暮色中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夜色中流转不息。 周磊站在两棵树中间,望着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想着三天后的丹药。 周磊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茅草屋走去。躺在床上,如图剑安静地躺在身侧。 清晨,天刚蒙蒙亮,周磊走到院子中央,在那两棵树中间盘膝坐下,如图剑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劫气开始运转,那股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在左手指尖凝聚,像一把无形的剑,剑尖微微颤动,像是随时要斩出去。 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在右手掌心流淌,像一泓温热的泉,泉水汩汩涌动,滋养着他的每一寸经脉。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一进一守,两股力量在体内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周磊闭着眼睛,感受着它们。三天的修炼,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先天锐意剑诀重意不重式,关键不在剑招,而在剑意。那股一往无前、锐不可当的意,才是这门功法的核心。 先天长生木诀则重根不重叶,关键不在外显的生机,而在内在的根基。只有根扎得够深,树才能长得够高。 周磊试着将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凝聚到极致,然后猛地释放,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那啸鸣很短,只是一瞬,但那两棵先天灵根的枝叶都微微颤了颤,七彩光芒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周磊睁开眼睛,看见小石头正站在茅草屋门口,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问道:“主人,刚才什么声音?” “我在练功。”周磊说道。 小石头哦了一声,走过来,在周磊身边蹲下,歪着头说道:“主人,我也要练。”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你练《大力牛魔功》吧。” “好的主人。”小石头点头说道。 这些时日,小石头已经认得很多字了。再加上这几日请教万卷,大力牛魔功修炼起来,已经没有问题了。 第三十三章封印不解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周磊和小石头,站在了丹房门前。院门虚掩着,门头上的丹房二字在夕阳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院子里那些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香,但比三天前更浓了一些,混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焦香。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说道:“主人,什么味道?” 周磊没有说话,只是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药的沙沙声。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一明一暗。 周磊走到门前,伸手叩了三下说道:“康甜甜,我来取丹了。” 里面没有声音,周磊又叩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周磊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瓦房里很暗,只有丹炉下面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康甜甜坐在丹炉前,长发披散着,青色长裙上沾满了灰,脸上也灰扑扑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她的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丹炉里的火已经灭了,炉身还微微发红,散发着余温。 周磊蹲在她面前,轻声唤道:“康甜甜。” 康甜甜没有反应。 小石头拽了拽周磊的衣角,小声说道:“主人,康前辈是不是睡着了?” 周磊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康甜甜的肩膀说道:“康甜甜。” 康甜甜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合眼。她望着周磊,愣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石台前,从上面拿起一个小瓷瓶,递给周磊说道:“成了。” 周磊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着血腥气、草木气和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周磊倒出一粒,丹药不大,也就黄豆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流转。光晕很淡,但很温暖,像是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康甜甜说道:“一炉炼出两颗,品相上品。” 周磊握着那两颗丹药,手心微微发烫。两颗血魂丹,上品。周磊抬起头,望着康甜甜,望着她苍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沾满灰的青色长裙说道:“康甜甜,你辛苦了。” 康甜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走到丹炉前,蹲下身,开始清理炉灰。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周磊把那两颗血魂丹小心地放回瓷瓶,揣进怀里。 周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过身,望着正在清理炉灰的康甜甜问道:“康甜甜,你可以离开丹房吗?” 康甜甜的手顿了一下,蹲在丹炉前,手里握着那把药锄,锄刃上沾满了炉灰。她没有抬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能。” 周磊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为什么?” 康甜甜站起身,把药锄放在石台上,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说道:“丹房在,我在;丹房毁,我亡。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业。” “没有办法解开吗?”周磊问道。 康甜甜沉默了一瞬,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说道:“有,等你突破到二劫尉的实力,我就可以走出丹房了。” 周磊愣了一下说道:“二劫尉?” “仙周古城的规矩,城主实力越强,城中封印解开越多。我与丹房的绑定,也是一道封印。城主修为不到,封印不解;城主修为到了,封印自解。”康甜甜顿了顿说道。 “所以,城主,你什么时候突破二劫尉,我什么时候就能走出这间丹房。”康甜甜接着说道。 周磊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小瓷瓶,又抬头看了一眼康甜甜苍白的脸、灰色的眼睛、那一头长发。 周磊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了炼丹,不只是因为自己是城主,不只是因为她等了七百年,而是因为她需要自己变强。只有自己变强,她才能自由。 “我会尽快。”周磊说道。 康甜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清理炉灰,动作依旧很慢,但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周磊和小石头,走出了丹房。身后,康甜甜的声音传来说道:“城主,血魂丹今晚就服下。炼化药力需要时间,不要等到明天。” 周磊停下脚步,回过头。康甜甜依旧蹲在丹炉前,没有回头。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好。” 小石头仰着头问道:“主人,你要吃那个丹药吗?”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嗯。” “吃了会变厉害吗?”小石头问道。 “会。”周磊说道。 “那能不能打过那个巨龟?”小石头问道。 周磊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打不过。” 周磊和小石头,一大一小,沿着青石板街道,向城主府走去。身后,丹房的门虚掩着,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城主府,院子里。那两棵先天灵根在夜色中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在黑暗中流转不息。 周磊站在两棵树中间,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血魂丹。暗红色的丹药躺在掌心,黄豆大小,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流转。 周磊把那颗血魂丹放在掌心,低头看了很久。 周磊能感觉到丹药里蕴含的力量,淬炼肉身,增强体质,大幅提升肉身强度。 周磊看了片刻,把丹药放回小瓷瓶,旋紧瓶塞,揣进怀里。现在不是服用的时候。康甜甜说,炼化药力需要时间,不要等到明天。 但也没说一定要今晚,周磊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不会被打扰的时间,一个能专心炼化药力的时间。今晚就可以,院子里很安静,小石头睡了,康甜甜在丹房里,没有人会打扰自己。 但周磊没有立刻服下,而是走到那两棵先天灵根中间,盘膝坐下,如图剑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体内的劫气缓缓流转,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在左手指尖凝聚,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在右手掌心流淌。周磊要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然后再服下那颗丹药。 夜色渐深,那两棵先天灵根的七彩光芒在黑暗中流转不息,映在周磊闭着的眼皮上,像是彩色的光晕在跳动。 周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体内的劫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流畅,更圆融。 不知过了多久,周磊睁开眼睛。夜色还是那个夜色,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那两棵先天灵根依旧静静地立着。但周磊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 第三十四章先天颜丹 周磊从小瓷瓶里倒出那颗血魂丹,放在掌心,把它放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像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那股温热从胃部蔓延开来,不是灵米粥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更炽烈的、更汹涌的热流。热流冲向四肢百骸,冲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肌肉、骨骼、经脉、血液,无一遗漏。 周磊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痛。 周磊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能听见自己的肌肉在撕裂又愈合,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一条暴涨的河流。 痛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在这座城里,时间本就模糊。 周磊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那股痛楚终于褪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汗水顺着脸颊滴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 周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不一样了。皮肤下面隐隐约约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流转,和血魂丹表面的光晕一模一样。 握了握拳,感觉力量在掌心凝聚,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周磊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块青石前,那块青石有半人高,是周磊平时坐着看书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一拳打了出去。 咔嚓一声,青石裂开了。不是碎成粉末,而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整整齐齐的,像是被利刃切开。周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连皮都没破,只有一层淡淡的红印。 周磊望着那块裂开的青石,沉默了很久。血魂丹,淬炼肉身,增强体质。一劫兵服用,可大幅提升肉身强度。书上是这么写的,康甜甜也是这么说的。但大幅到底有多大,只有真正服用了才知道。 周磊转过身,走回那两棵先天灵根中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体内的劫气还在运转,比之前更加流畅,更加圆融。 能感觉到,那股劫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不是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而是从肉身深处滋生出来的力量。 第二天清晨,小石头推开茅草屋的门,看见周磊坐在那两棵先天灵根中间,浑身湿透,像是被雨淋过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跑过来蹲在周磊面前,歪着头问道:“主人,你昨晚吃丹药了?” 周磊睁开眼睛,望着他,点了点头。 周磊站起身,把湿透的衣服换掉,穿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主人,你现在是不是变厉害了?”小石头问道。 周磊想了想说道:“嗯。” “那能不能去石林打那些大狼了?”小石头问道。 周磊沉默了一瞬,石林里的鳞甲巨狼,大部分是一劫兵。以前一对一只有五成胜算,现在,不知道自己有几成。 “明天去。”周磊说道。 吃完饭后,周磊和小石头,走出了城主府。 很快,丹房到了。院门虚掩着,周磊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传来康甜甜的声音说道:“进来。” 周磊推开门,走了进去。瓦房里很暗,康甜甜坐在丹炉前。 周磊望着康甜甜,沉默了一瞬说道:“康甜甜,血魂丹我服下了。” 康甜甜抬起头,眼睛望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肉身强了不少,但还不够。一劫兵到二劫尉,渡劫需要的不只是肉身,还有意志、劫气、功法,缺一不可。”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那你还来做什么?”康甜甜问道。 周磊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里面还剩一颗血魂丹问道:“这颗,什么时候服?” 康甜甜看了一眼那个小瓷瓶,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要服,血魂丹的药力太强,一劫兵的肉身一年只能承受一颗。等你的肉身完全消化了第一颗的药力,再服第二颗,最快也要半年。” 周磊把瓷瓶揣回怀里,点了点头说道:“半年,明白了。” 周磊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康甜甜的声音:“城主。” 周磊停下脚步,回过头。 康甜甜的眼睛望着周磊说道:“明天去石林,小心些。那只巨龟虽然不会伤人,但它背上的那些妖兽,可不会客气。” 周磊愣了一下问道:“康甜甜,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石林?” 康甜甜笑着说道:“我炼丹七百年,什么不知道?” 周磊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转过身,走出了瓦房。小石头在院子里等他,见周磊出来,跑过来问道:“主人,康前辈说什么了?” 周磊向院门外走去的时候说道:“她说,明天去石林,小心些。”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没有说怕。两个人,一大一小,走出了丹房,沿着青石板街道,向城主府走去。 身后,丹房的门虚掩着,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康甜甜坐在丹炉前,灰色的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仙儿的虚影在康甜甜身侧浮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道:“康甜甜,上一世,主人爱你,却因你而死。这一次,希望你能补偿。” 康甜甜听到之后,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康甜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丹炉里的余温一点点散尽,瓦房里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像是把七百年积攒的什么东西都吐了出来。 “仙儿,帮我把那颗丹药拿来。”康甜甜说道。 仙儿没有动,只是冷冷地望着她。 康甜甜抬起头,眼睛里映着仙儿虚幻的身影说道:“架子最上层,那个黑色的玉匣。” 仙儿沉默了一瞬,然后飘到架子前,虚幻的手穿过那个黑色玉匣,她触碰不到实物。 康甜甜站起身,走到架子前,自己取下那个玉匣。匣子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在匣盖上刻着一个字封。 康甜甜捧着那个玉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仙儿,缓缓打开了匣盖。 一股白雾从匣中涌出,雾气冰凉,带着一股清冽的、像是冰雪融化后的气息。白雾散尽,匣底躺着一颗丹药。 丹药不大,黄豆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晕在流转。那不是血魂丹,不是养气丹,不是任何一品丹药。 它没有品级,也没有名字,是康甜甜在七百年前,用自己最巅峰的一炉火焰,为自己炼的最后一颗丹,先天颜丹。 康甜甜拈起那颗莹白的丹药,放在掌心,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开始变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无形的熨斗熨平,皮肤从松弛变得紧致,从苍白变得莹润。 变化持续了十几息,当一切静止的时候,站在仙儿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女子。 一头青丝如瀑,垂在腰间;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冷意,却又莫名地透着一丝柔和;眼睛依旧,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不再像七百年的人,而像一个正值盛年的女子,沉静、从容,却又不失温度。 康甜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也不再是那双枯瘦的、布满皱纹的手了,而是纤细、白皙,指节分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她握了握拳,又松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第三十五章晶莹剔透 “七百年了。”康甜甜轻声说,声音清润的、带着一丝凉意,像山间的清泉流过玉石。 仙儿望着康甜甜,虚幻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仙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裙摆在无风中微微飘荡。 康甜甜转过身,望向仙儿,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说道:“仙儿,我知道你恨我。” 仙儿没有说话。 康甜甜的声音很轻的说道:“我也恨我自己,上一世,他爱我,我却害死了他。这一世,我不想补偿,也不想赎罪。我只想再爱他一次,哪怕粉身碎骨。” 仙儿望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虚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像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说道:“他不再是上一世的他。” 康甜甜站在空荡荡的瓦房里,捧着那个空了的黑色玉匣,听着仙儿最后那句话。他不再是上一世的他,她知道。 她都知道。但她不在乎。她等了他七百年,不是为了等一个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人。她只是等他,等他回来,等他认出她,等他说出那句话。 她把玉匣放回架子上,走到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晨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药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 她踏出门槛,站在院子里,仰起头,让阳光落在她脸上。青丝如瀑,垂在腰间;青色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眼睛里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她忽然想起七百年前,她也是这个模样。那时候他还在,还会叫她甜甜,还会在炼丹的时候坐在她旁边,帮她扇火,帮她捣药,帮她擦汗。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康甜甜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青石板。她转身,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丹房那间瓦房。晨光落在灰瓦上,泛着淡淡的金色,那扇虚掩的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康甜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后,康甜甜退了回来。她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瓦房。丹炉还在,石台还在,那些瓶瓶罐罐还在,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康甜甜走到丹炉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炉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炉壁还留有余温,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还有。 “既然说了,就要遵守。等到周磊突破二劫尉,再走出也不迟。”康甜甜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人听她说话,仙儿已经走了,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草药摇曳的沙沙声。但她还是说了,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康甜甜站起身,走到架子前,取下那个黑色玉匣,打开匣盖。匣子里空了,那颗莹白的驻颜丹已经被她服下,只剩一股淡淡的凉意从匣底渗出。 康甜甜合上匣盖,把玉匣放回原处,又走到石台前,拿起那把药锄。锄刃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她用手指轻轻刮了刮锄刃,刃口还是那么锋利,七百年都没有钝。 康甜甜,把药锄放回原处,走到门口,倚着门框,望着院子里的那些草药。阳光照在草药上,叶尖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忽然想起七百年前,康甜甜也喜欢在清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院子里的草药,看露珠在叶尖滚动,看阳光一寸一寸地从东边移到西边。 那时候周磊还在,会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问道:“甜甜,今天炼什么丹?” 康甜甜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驱散。不能再想了。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他不再是上一世的他,她也不再是上一世的她。 康甜甜,睁开眼睛,眼眸里映着阳光和草药。她转身走回瓦房,在丹炉前盘膝坐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养气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药力在体内化开,温养着她的经脉,调理着她的气血。她闭上眼睛,开始了一天的修炼。丹房的门,依旧虚掩着。 丹房发生的事情,周磊一无所知。 此刻,周磊正坐在万卷书院那盏油灯下,面前摊着那本《九劫真解》。 万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典籍,浑浊的老眼在书页上慢慢移动。他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小石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周磊瞥见了。 “万卷。”周磊放下书说道。。 万卷抬起头说道:“城主?” “书院里有没有关于一劫兵渡劫的书?”周磊问道。 万卷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书架深处。周磊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万卷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周磊。册子的封面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书名《渡劫心得》。 周磊翻开第一页,作者是一名一劫兵,在渡劫成功后写下自己的经验。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看不太清,但内容很实在。 天劫的第一道雷最弱,但也不能硬扛,要用肉身吸收雷电之力淬炼经脉;第二道雷最强,需要功法抵挡;第三道雷最诡异,不伤肉身,直击神魂,需要以意志抗衡。 周磊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入神。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书院的油灯一直亮着。万卷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手里的书一直没有放下。 周磊合上那本《渡劫心得》,走回石桌旁,看见小石头趴在桌上,脸压着书页,已经睡着了。 周磊轻轻地把小石头抱起来,小石头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周磊把那个《渡劫心得》夹在腋下,向万卷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书院。 身后,万卷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望着周磊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说道:“城主,慢走。” 周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暮色已经降临,周磊抱着小石头,走在青石板街道上,走过那片亭台楼阁的园林,走过那条摩天大楼的街区,走过那家伙食店。 回到城主府,周磊把小石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院子里,在那两棵先天灵根中间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那颗血魂丹,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半年后才能吃第二颗。 周磊把瓷瓶揣回怀里,闭上眼睛。体内的劫气缓缓运转,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在左手指尖凝聚,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在右手掌心流淌。 肉身经过血魂丹的淬炼,容纳劫气的能力大大增强,经脉也比以前宽阔了许多。试着将劫气运转得更快一些,经脉隐隐发胀,但没有痛感。 第三十六章檀香味 一夜无话,周磊第二天,从修炼当中睁开眼睛。 简单吃点东西之后,周磊和小石头,就离开仙周古城。 小石头走到城门口,仰头望了望那两扇玄色巨门,然后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周磊跨上牛背,三角野牛迈开步子,走出城门,踏上荒原。 石林近了,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晨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小三角野牛在石林边缘停下脚步,周磊翻身下来,抽出如图剑。小石头变回人形,跟在身后。 他们走进石林。那些窥伺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闪烁,幽绿的、暗红的、一团漆黑的。 走了没多久,前面的石柱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周磊停下脚步,握紧如图剑。小石头躲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一头巨鹿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它比周磊见过的任何鹿都要大。肩高近两米,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和那些鳞甲巨狼的鳞片一模一样。 它的角不是普通的鹿角,而是两柄巨大的、分叉的骨刀,从头顶斜斜伸出,角尖锋利如矛。它的眼睛是青灰色的,瞳孔竖立,此刻正死死盯着周磊,前蹄刨地,发出低沉的嘶鸣。 “一劫兵。”周磊能感觉到,这头鳞甲巨鹿的气息,和那些鳞甲巨狼差不多,都是一劫兵。但它的体型更大,那对角也更危险。 鳞甲巨鹿低下头,骨刀般的角对准周磊,后腿蹬地,猛然冲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青灰色的鳞片在石林的阴影中划出一道冷光。 周磊没有退,握紧如图剑,迎了上去。体内的劫气疯狂运转,两股力量同时涌入剑身,如图剑骤然一亮,那灰白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鳞甲巨鹿的角先到,两柄骨刀一左一右,直刺周磊的胸口。周磊侧身一闪,如图剑斜斜斩出,剑刃与左边的骨角相撞,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骨角没有断,但周磊借着反震之力,身体猛地腾空,从鳞甲巨鹿头顶翻了过去。 鳞甲巨鹿冲过了头,一头撞在周磊身后的石柱上,轰的一声,石柱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纹。它甩了甩头,转过身。 周磊落在鳞甲巨鹿身后,脚刚落地,便再次扑了上去。如图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鳞甲巨鹿的后颈。巨鹿猛地一甩头,右边的骨角横扫过来,周磊早有防备,矮身躲过,同时如图剑刺向巨鹿的腹部,那里鳞片最薄。 剑尖没入,鳞甲巨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地甩动身体,周磊被甩了出去,如图剑脱手飞出,插在几米外的碎石中。 鳞甲巨鹿转过身,青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它的腹部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流,但它没有倒下。它低下头,骨角对准周磊,后腿蹬地,准备最后一搏。 可是周磊并没有给鳞甲巨鹿这个机会,一个转身抽出如图剑,一剑封喉,鳞甲巨鹿最终倒在了血泊当中。 “主人,你厉害了很多。”小石头笑着说道。 “多亏了血魂丹,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松。”周磊点头说道。 周磊吞服了血魂丹,已经突破到了一劫兵中期,才会有如此实力,轻松斩杀鳞甲巨鹿。 周磊骑在小三角野牛背上,回到仙周古城的时候,城门依旧敞开着。小三角野牛驮着穿过城门,踏上了青石板街道。城里的空气和城外不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城主府,周磊走进院子。那两棵先天灵根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地立着,七彩光芒流转不息。 周磊站在两棵树中间,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劫气。劫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比之前更加浓郁,一劫兵中期,这就是一劫兵中期的感觉。 周磊睁开眼睛,望着那两棵树,沉默了许久,然后转身向茅草屋走去。躺在床上,如图剑安静地躺在身侧,周磊进入了修炼当中。 傍晚时分,周磊和小石头来到了丹房。 “城主,你今天杀了一头鳞甲巨鹿?”康甜甜开口说道。 周磊头也没抬的说道:“嗯。” “感觉如何?”康甜甜笑着问道。 周磊想了想说道:“很轻松。” 康甜甜没有说话,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周磊说道:“养气丹,温养经脉,调理气血。你今天战斗消耗不小,吃了有助于恢复。” 周磊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药力在体内化开,一股温热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谢谢。”周磊说道。 康甜甜摇了摇头说道“不必谢,我是你的炼丹师,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周磊说道:“等我突破二劫尉,你就能走出丹房了。” 康甜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 “城主,不急。修行之路,欲速则不达。一劫兵中期到二劫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需要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积累,才能引来天劫,渡过天劫。”康甜甜接着说道。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周磊和康甜甜说了很多话,十分开心。 仙周古城,有仙儿,万卷,小石头,康甜甜可以说话,周磊自然而然的比较喜欢和康甜甜说话。 夜色渐深,珠光映得康甜甜的青衣和周磊的侧脸都染上了淡淡的彩。 “城主,修行不是打架就能解决的。以战养道,战是手段,养才是目的。只战不养,劫气会虚浮,根基会不稳,渡劫的时候容易出岔子。”康甜甜说道。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那养是什么?” 康甜甜说道:“战斗之后,静下心来,感受劫气的变化,感受肉身的反应,感受那些在战斗中领悟到的东西。把它们消化掉,变成你自己的。这就是养。” 周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血魂丹的药力已经彻底融入血肉骨骼。 “谢谢你。”周磊说道。 康甜甜愣了一下说道:“谢什么?” “谢谢你炼的血魂丹,没有那颗丹,我今天不会如此轻易的斩杀鳞甲巨鹿。”周磊说道。 康甜甜摇了摇头说道:“丹药只是外力。你能打过,是你自己的本事。” 周磊笑了,发现和康甜甜说话很舒服。不像仙儿那样飘忽,不像万卷那样恭敬,也不像小石头那样需要照顾。康甜甜和自己说话,就像和一个平辈的人说话,不卑不亢,不远不近,刚刚好。 第三十七章碎石飞溅 “康甜甜,你炼丹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闷?”周磊问道。 康甜甜想了想说道:“刚开始会,后来习惯了,就不觉得了。丹炉里的火,药材在炉中的变化,丹药成形那一刻的香气,这些东西,足够琢磨一辈子。” 周磊望着她,忽然说道:“康甜甜,你喜欢炼丹。” 康甜甜看了周磊一眼说道:“城主怎么知道?” “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周磊说道。 康甜甜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康甜甜站起身说道:“城主,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周磊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城主以后,叫我的名字吧。”康甜甜说道。 周磊愣了一下说道:“甜甜?” 康甜甜微微一僵,没有回头说道:“嗯。” 丹房里,康甜甜坐在丹炉前。 “甜甜。”康甜甜,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丹炉里的火早已灭尽,炉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康甜甜轻声说道:“你叫我甜甜了,这一世,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她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驱散。不能想。不能想太多。他不再是上一世的他,她也不再是上一世的她。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就算轮回百世,也磨不掉。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天光刚透进窗缝,周磊就醒了。 周磊和小石头,简单的吃了饭,就离开了城主府。 仙周古城的城门在晨光中敞开着,那两扇玄色巨门像两只巨大的翅膀,向两侧展开。小石头走到城门口,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那两扇门,然后转回头,看着周磊。 “出发。”周磊点头说道。 小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小小的、白白的乳牙。他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 他的身形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那三根短角也长了一些,甲片上的粉色光泽正在慢慢变成青褐色,像一个正在褪去稚气的少年。他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 周磊跨上牛背,小野牛迈开步子,走出城门,踏上荒原。 石林近了,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晨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小三角野牛在石林边缘停下脚步,周磊翻身下来,抽出如图剑。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那层淡青色的光晕还在,比昨天更亮了一些了。 “走吧。”周磊说道。 小石头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石林。石林里的空气依旧潮湿腐朽,那些窥伺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闪烁,幽绿的、暗红的、一团漆黑的。 它们望着这两个闯入者,但没有靠近。也许是因为周磊身上还带着昨天那头鳞甲巨鹿的血腥气,不敢轻举妄动。 走了没多久,前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周磊停下脚步,握紧如图剑。小石头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一头鳞甲巨狼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它比周磊之前见过的那几头都要大,肩高近四米,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竖立的瞳孔里倒映着周磊的身影。 “一劫兵后期。”周磊能感觉到,这头巨狼的气息比之前杀的那些都要强,它应该是这群狼里仅次于狼王的存在。 鳞甲巨狼低下头,龇出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它的前爪刨地,碎石飞溅。周磊示意小石头退后,小石头咬了咬嘴唇,退后了几步。 鳞甲巨狼扑了过来,周磊没有退。握紧如图剑,迎了上去。体内的劫气疯狂运转。两股力量同时涌入剑身,如图剑骤然一亮,那层淡青色的光晕瞬间变得炽烈,像一团青色的火焰。 剑与爪相撞,火星四溅,鳞甲巨狼的爪子被弹开,周磊也退了两步。势均力敌。 鳞甲巨狼再次扑来,这一次,周磊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闪,让过鳞甲巨狼的扑击,同时如图剑斜斜斩出,斩在鳞甲巨狼的侧腹。剑刃与鳞片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鳞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但没有破开。 鳞甲巨狼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甩尾。那条粗壮的尾巴像铁鞭一样扫过来,周磊来不及躲,只能用剑身格挡。 当的一声,周磊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后背一阵剧痛。 鳞甲巨狼转过身,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再次扑来。 周磊靠在石柱上,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鳞甲巨狼,看着它那口锋利的獠牙,看着它那双幽绿的眼睛。 周磊没有慌,只是握紧如图剑,体内的劫气疯狂运转,将能够调动的力量全部注入剑身。剑身上的青色光焰猛地一涨,几乎要燃烧起来。 在鳞甲巨狼扑到的前一刻,周磊猛地矮身,从鳞甲巨狼腹下滚了过去,同时如图剑向上刺出,剑尖没入巨狼柔软的腹部,没有鳞片保护的部位。 鳞甲巨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狂地甩动身体,周磊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周磊爬起来,嘴角有血,如图剑还在手中。鳞甲巨狼的腹部多了一个血洞,鲜血和内脏从里面涌出来,它踉跄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周磊站在鳞甲巨狼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内的劫气几乎耗尽,先天锐意剑诀的锋芒也散了,先天长生木诀的生机还在流转,但很微弱。 小石头从石柱后面跑出来说道:“主人,你又赢了。” 周磊没有说话,能感觉到体内的劫气在激荡,不是消耗后的空虚,而是战斗后的充盈。在刚才那场厮杀中,在每一次挥剑、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生死一线的瞬间,劫气都在悄然增长。 周磊已经摸到了一劫兵后期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周磊蹲下身,从鳞甲巨狼身上切下几块鳞片和几根獠牙,用兽皮包好,系在腰间。这些材料,也许能用在炼丹或炼器上。 周磊和小石头,向石林外走去。小石头跟在身边,脚步轻快,嘴里说道:“主人,你刚才好厉害。那头大狼那么大,你都能打赢。” 周磊没有回答,走出石林的时候,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小石头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周磊跨上牛背,回头望了一眼石林。 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阳光下静默着,石林深处,那些窥伺的眼睛还在,但今天,它们没有跟出来。 周磊在那些眼睛中看见了一双格外明亮的、暗金色的眼睛,那是鳞甲狼王的眼睛。 周磊与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瞬,然后转回头,轻轻拍了拍小三角野牛的脖子。小三角野牛迈开步子,向仙周古城走去。 第三十八章一座城池 周磊和小石头离开石林不久,石林的另一面,一支百人队伍正穿过狭窄的石缝,鱼贯而出。 为首的男子身披玄色重甲,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刀,刀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石林的阴影中微微发亮。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个个盔甲鲜明,手持长刀,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大人,这边。”一名斥候从石柱后面闪出身来,引着众人向空地走去。 那头鳞甲巨狼的尸体还倒在碎石间,鲜血尚未完全凝固,在石缝里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鳞甲巨狼的腹部有一个贯穿的血洞,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利器一击刺穿。几块被切下的鳞片散落在一旁,切口同样平整。 那名被称作大人的男子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又捻起一片被切下的鳞片,放在鼻下闻了闻说道:“剑伤。”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石柱上的剑痕、地上翻滚的痕迹、鳞甲巨狼爪下刨出的碎石。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使剑的人,修为不弱。至少是一劫兵中期,甚至可能是一劫兵后期。” 另一名偏将走上前来,抱拳道:“大人,此地乃是大周帝国之外,人迹罕至,怎么会有人存在?” 男子摇了摇头说道:“这头鳞甲巨狼的品阶,至少是一劫兵后期。能杀它的,至少也是一劫兵中期的修士。” 他抬起头,望向石林深处说道:“这附近,没有宗门,没有城镇,只有荒原和石林,什么人会独自一人来这种地方?” 一名斥候再次开口说道:“我们在那边发现了脚印,一大一小,往石林外去了。看方向,是往荒原深处走的。” 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说道:“走。” 偏将迟疑道:“大人,我们是奉命探查石林异动的,恐怕会耽误行程。” 男子看了他一眼说道:“石林不会跑,但一个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一定有原因。” 百人队伍鱼贯而行,穿过石林,走出石柱的阴影,踏上了荒原。午后的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痕迹,牛蹄印,还有人的脚印。牛蹄印不大,像是幼兽的。人的脚印一大一小,大的步伐沉稳,小的步伐轻快,一前一后,向远处延伸。 他抬起头,望向荒原的尽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城的轮廓。不,不是城,太远了,看不清楚,只是一个模糊的、像山一样的影子。 “大人,那边?”偏将也看见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个模糊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走,或许这就是石林异动的原因所在。”他说道。 百人队伍重新出发,向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走去。阳光照在荒原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久之后,百人队伍就看到了一座很大的城池出现在眼前。而这个城池很是奇怪,众人都是震惊不已。 “如此荒凉之地,为何出现一座城池。”一名偏将开口说道。 偏将的声音在荒原上散开,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他追随主帅多年,从大周帝国的东境到西境,从北荒到南泽,见过无数城池,繁华的、破败的、新建的、古老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座城。 它矗立在荒原深处,周围没有农田,没有村庄,没有道路,没有任何人烟,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为首的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他的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踏在荒原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玄色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腰间那柄长刀的刀鞘上,暗红色的宝石像一只半闭的眼睛,随着他的步伐一闪一闪。 队伍在距离城门数百步外停下,不是他们不想靠近,而是走不动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他们面前,像一堵透明的墙,看不见,摸不着,但推不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试图硬闯,被那股力量弹了回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大人,进不去。”偏将走上前,伸手在面前推了推,掌心触到一层坚韧的、微微发凉的屏障,像是按在了一块巨大的冰块上。 男子没有伸手去推,他只是望着那座城,望着那扇敞开的城门,望着城门上那四个大字:仙周古城。仙周二字狂放潦草,古城二字工整端严,风格迥异,却奇异地和谐。 “仙周古城。”他喃喃念道,眉头皱得更深了。 大周帝国的疆域内,没有叫仙周的地方。帝国的史书、方志、舆图,他读过不少,从未见过这个名字。 偏将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座城,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会不会是仙迹?” 男子没有说话,大周帝国立国万年,关于仙人的传说从未断过。有人说仙人在天上,有人说仙人在海外,有人说仙人就藏在人间的某个角落,只是凡人看不见。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仙人,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仙迹。 他望着那扇敞开的城门,望着城门内隐约可见的建筑,那些高高低低的、奇形怪状的、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的东西。 他看见了一座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看见了一座古典园林,飞檐翘角在楼宇间若隐若现。他看见了一条青石板街道,一头连着城门,一头通向未知的深处。 那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一起,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世界。但它们就是出现在了一起,挤在这座城里,荒诞却又莫名地和谐。 “大人,快看!”偏将忽然低呼一声,指向城门方向。 一个人影从城门里走了出来,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一小。大人穿着古怪的衣裳,不是大周帝国的服制。小孩也是如此,很是罕见。 他们走出城门,踏上荒原。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那支百人队伍,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像是看见了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小孩也望了一眼,然后转回头,仰头对年轻人说了句什么,年轻人低下头回了一句,小孩便笑了,露出两排小小的、白白的牙齿。 第三十九章似懂非懂 “你去询问一下,问一下这座城池到底怎么回事?”一名偏将开口说道。 偏将的话音刚落,队伍中便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他卸下腰间长刀交予身旁士兵,只身向前走去。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这是大周帝国军中特有的气质,不卑不亢,不怯不惧。 他走到距离那一大一小两人约莫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抱拳一礼,声音洪亮而克制的说道:“这位壮士,在下大周帝国镇西军旗下校尉赵铁山,奉将军之命,询问一二。” 周磊停下脚步,小石头躲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铁壳子的人。 “问什么。”周磊说道。 赵铁山开口说道:“敢问壮士,这座城池从何而来,为何出现在此,城中可有主事之人?” 周磊沉默了一瞬,回头望了一眼仙周古城,又转回来看着赵铁山说道:“此城是我的,从该来的地方来,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赵铁山的眉头微微皱起,打量着周磊,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打扮不似大周人氏,身上没有铠甲,只有一把灰扑扑的长剑,但那把剑的剑身上隐隐有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在流转,这不是凡铁。 “壮士可知,此地乃大周帝国境外,荒原千里,并无城池,这座城是何时所建,为何大周舆图上从未记载?”赵铁山询问道。 周磊看着他说道:“此城从天而降。” 赵铁山愣了一下,从天而降。他转头望向身后的队伍,偏将也在看他,眉头紧锁。他又转回来看着周磊,目光更加锐利。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谎,但他的回答太过荒诞,让人难以相信。 “壮士说笑了。”赵铁山的声音冷了一些。 周磊没有再说笑,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这个校尉,等着他下一个问题。 远处的百人队伍中,那名身披玄色重甲的男子一直沉默地望着这一幕。他腰间那柄长刀的刀鞘上,暗红色的宝石微微发亮。他的目光从周磊身上移到那座城池上,又从城池上移回周磊身上,始终没有说话。 偏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人,此人言辞诡异,恐有蹊跷。” 男子抬起手,示意他噤声。然后他自己迈步向前,越过赵铁山,走到周磊面前,停下。 他看着周磊的眼睛,周磊也看着他的眼睛,两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对视了片刻。 “大周帝国,镇西将军,秦刀。”男子的声音低沉浑厚的说道。 “仙周古城,周磊。”周磊开口说道。 秦刀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回队伍中。偏将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大人?” “撤。”秦刀说道。 偏将愣了一下说道:“大人?” “撤。”秦刀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容置疑。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石林方向驰去。百人队伍鱼贯跟上,铠甲碰撞的声响在荒原上渐渐远去。 赵铁山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周磊,又望了一眼那座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拳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追了上去。 小石头从周磊身后探出头来,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又抬头望着周磊问道:“主人,他们是什么人?” 周磊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石林方向,沉默了很久。 “或许,仙周古城以后会很热闹。”周磊笑着说道。 小石头仰起头说道:“主人,那些人以后还会来吗?” “会的。”周磊点头说道。 “这座城太大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太冷清。有人来,是好事。”周磊接着说道。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往回走去。 ……,……。 偏将催马赶上,与秦刀并辔而行,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我们为何撤退?那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一座来历不明的孤城。我们百人精骑,还怕他不成?” 秦刀没有立刻回答,勒马放缓速度,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那座城池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浓重的黑影,只有城门上方隐约可见一点微光。 “你感觉到了吗?”秦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说道。 偏将一愣说道:“什么?” 秦刀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荒原上,开口说道:“那座城,很古怪给我一种莫大压力,靠近它的时候,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越往前走,越重。走到城门前,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偏将沉默了,他没有感觉到什么石头,但他相信将军。秦刀在镇西军中摸爬滚打二十年,从普通士卒一路杀到将军,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他说那座城有古怪,那就一定有古怪。 “还有那个年轻人,他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敌意,但我看不透他。他的修为像是只有一劫兵的层次,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秦刀接着说道。 偏将眉头紧锁,开口说道:“大人怀疑他是隐藏了修为?” 秦刀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所以更不能轻举妄动。大周帝国境外出现一座来历不明的城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但不能用蛮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说道:“回去之后,从斥候营挑几个机灵的,扮成商旅,来这边打探。不要靠近那座城,先在石林附近观察。看看他们的出入规律,看看城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看看那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偏将抱拳说道:“是。” 秦刀不再说话,策马扬鞭。百人队伍在暮色中疾驰,马蹄声如雷鸣,扬起漫天尘土。石林越来越近,那座城池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消失。 夜幕降临,荒原上的气温骤降。风从石林深处吹来,带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呜呜咽咽地穿过石柱间的缝隙,像无数人在低语。秦刀勒住马,抬起手,身后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就在此地扎营。”他翻身下马,玄色重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偏将跟上来,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背靠矮丘、面向石林的缓坡,地势开阔,视野良好,若有妖兽从石林冲出,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他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士兵们动手。 营地很快扎了起来,帐篷不多,只有几顶,供斥候和伤兵使用。大部分士兵只是裹着毯子,靠在矮丘的背风面,抱着长刀闭目养神。篝火点起来几堆,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把士兵们的影子投射在矮丘上,晃晃悠悠的。 秦刀没有进帐篷,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石林方向。石林在夜色中完全变了模样,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像无数沉默的巨人,在黑暗中矗立着,一动不动。石柱间的缝隙里,隐隐约约有幽绿的光点在闪烁,像鬼火,又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第四十章策马狂奔 偏将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汤,递给他说道:“大人,石林里那些东西,夜里会出来?” 秦刀接过汤碗,没有喝,开口说道:“会,石林里的妖兽,白天躲在深处睡觉,夜里出来觅食。” 他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我们的营地离石林还有一段距离,只要不靠太近,它们不会出来。但还是要小心。加双岗,今夜不许解甲。” 偏将抱拳说道:“是。” 秦刀站在营地边缘,把碗里的汤喝完。他将空碗递给偏将,目光依旧望着石林方向。 他知道石林里那些幽绿的光点是什么,鳞甲巨狼,这片荒原上最常见的妖兽。它们一劫兵居多,偶尔会有二劫尉的头狼。它们怕火,怕光,怕人多势众的大周精骑,只要营地灯火不熄,它们不会靠近。但今晚,那些幽绿的光点比平时多了一些。 秦刀的目光越过石林,望向更远处。夜色中看不见仙周古城的轮廓,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荒原深处,在黑暗之中,沉默地矗立着。 他转过身,走向营地中央。篝火堆旁,士兵们裹着毯子,东倒西歪地睡着。只有几个斥候还醒着,坐在篝火边低声交谈,说着石林里的妖兽,说那座突然出现的城,说那个穿着古怪的年轻人。 秦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解下腰间长刀,横放在膝上。刀鞘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微微发亮。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夜风呜呜地吹,石林里那些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窥伺。它们没有出来,营地里的篝火一直亮着,岗哨一直醒着。 秦刀睁开眼睛,望向石林方向。石林里那些幽绿的光点还在,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的。 秦刀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幽绿的光点从石林深处涌出,它们在石柱间闪烁,快速移动,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指挥着它们。 “戒备,鳞甲巨狼群出现了。”秦刀站起身,长刀已经出鞘。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白的光,刀鞘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剧烈闪烁。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翻身而起,长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偏将冲到营地边缘,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幽绿光点,脸色发白,开口说道:“大人,少说有数百头鳞甲巨狼。” 秦刀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的,开口说道:“应该是三百头,领头的是一头二劫尉的狼王,后面还跟着几头一劫兵后期的巨狼,它们在驱赶我们。” 偏将愣住了说道:“驱赶我们。” “它们不急着进攻,而是在把我们往石林另一个方向赶。”秦刀的声音更沉的说道。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只有夜风呜呜地吹,只有远处那些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士兵们握紧长刀,背靠背站成圆阵,有人额头上渗出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秦刀站在圆阵中央,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幽绿光点。他的手很稳,刀也很稳。但他知道,今夜不好过。三百头鳞甲巨狼,二劫尉的狼王,他的士兵虽然个个精锐,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妖兽,胜算渺茫。 偏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要不要向那座城求援?” 秦刀沉默了一瞬,那座城,那个年轻人。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手,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能力出手。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派两个人,从后面绕过去。不要惊动狼群,去那座城。告诉那个叫周磊的,大周帝国镇西军,欠他一个人情。”秦刀点头说道。 偏将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秦刀握紧长刀,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幽绿光点。 偏将策马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近的狼嚎声。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抽打马匹,让它在夜色中飞驰。 荒原上的风灌进他的铠甲,冷得像刀子。终于,他看见了那座城,不,他只是看见了那片比夜色更浓重的黑暗,那片黑暗里有城墙的轮廓,有城门的形状,有门上那四个大字的模糊影子。但城门紧闭着,两扇玄色巨门在他面前合拢,把城内的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偏将勒住马,翻身下来,踉跄着跑到城门前,伸手去推。推不动。他又推,还是推不动。他用拳头砸,用脚踢,玄色巨门纹丝不动,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偏将嘶声喊道:“开门,大周帝国镇西军求见仙周古城城主!” 城墙上没有回应,城门依旧紧闭。偏将又砸了几下,拳头破了,血流在玄色门板上,顺着那些古老的纹路往下淌。 他退后两步,仰头望着城墙,城墙太高了,高到看不见顶,夜色把城墙的上半截吞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的轮廓。 远处,狼嚎声越来越近。偏将转过身,望着荒原深处那些幽绿的光点。 偏将没有再砸门,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幽绿的光点越来越多。他握紧刀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只是一种本能。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城墙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的说道:“你们是谁,为何深夜来此?” 偏将猛地抬头,城墙上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古怪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灰扑扑的剑。 “大周帝国镇西将军麾下偏将,求见仙周古城城主!”偏将的声音嘶哑的说道。 “我军在石林外遭遇鳞甲巨狼群围攻,将军命我前来求援!”偏将继续说道。 城墙上的年轻人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道:“你说,你们在石林外被鳞甲巨狼群围攻?” “是,三百头鳞甲巨狼,还有一头二劫尉的狼王。将军说,大周帝国镇西军,欠你一个人情。”偏将点头说道。 “仙周古城,城门一旦关闭,只能等到天亮才能打开。我也无法帮你,不过你可以让你们的士兵躲在城墙之下,可有一线生机。”周磊开口说道。 偏将愣住了:“城墙根下?” “鳞甲巨狼群不敢靠近这座城,你们白天来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了。”周磊说道。 “多谢。”偏将抱拳一礼,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冲出。 营地方向,狼嚎声已经震天。偏将策马狂奔,远远就看见那片幽绿的光点已经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秦刀站在圆阵中央,长刀上沾满了血,脚边躺着几头鳞甲巨狼的尸体。士兵们背靠背,长刀向外,铠甲上全是爪痕和血迹,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偏将冲进圆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道:“那座城的城主说城门已闭,天亮之前无法打开。但他让我们躲到城墙根下,他说城墙能挡住鳞甲巨狼群。” 秦刀沉默了一瞬,他望了一眼远处的鳞甲巨狼群,黑压压的一片,在夜色中像潮水一样涌动着。幽绿的眼睛密密麻麻,他知道撑不到天亮了。 秦刀当机立断道:“撤,向那座城方向撤。盾牌手在外,长刀手在内,保持阵型,不要乱。” 圆阵开始缓缓移动,盾牌手举起铁盾,挡住从侧面扑来的鳞甲巨狼;长刀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刀,逼退试图靠近的鳞甲巨狼。 鳞甲狼群紧追不舍,时不时有一头巨狼扑上来,被盾牌挡住,被长刀刺穿,倒在血泊中。更多的鳞甲巨狼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追赶。 秦刀走在最后面,长刀在手,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头鳞甲巨狼倒下。他的铠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狼的。但他没有退,只是稳步向那座城的方向移动。 第四十一章镇西军 终于,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出来,不是那个模糊的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的、高耸入云的玄色墙体,像一座山横亘在荒原上。 秦刀带人冲到城墙根下,背靠城墙,摆开防御阵型。巨石为盾,墙体为靠,士兵们的背后不再有敌人,只需要面对前方和两侧的鳞甲巨狼群。 鳞甲巨狼群追到城墙下,果然停了下来。不是犹豫,而是恐惧。那些鳞甲巨狼在距离城墙数十步外止步,幽绿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鳞甲巨狼王站在鳞甲巨狼群最后面,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墙上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年轻人。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狼群如潮水般退去,幽绿的光点渐渐远去,石林方向恢复了一片漆黑。 秦刀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个年轻人。 “欠你一个人情。”秦刀说道。声音沙哑,但很认真。 城墙上,周磊低下头,望着那个浑身是血、靠在自己城墙根下的将军。秦刀正仰着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沉稳的、军人特有的认真。 周磊沉默了一瞬,城墙下的火把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支还在燃烧,跳动的火光映在秦刀的玄色重甲上,映出斑驳的血迹和他的脸。 “不用。”周磊说道。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楚。 秦刀愣了一下,偏将也愣住了,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 秦刀回过神来,没有追问,没有客气,只是抱拳一礼。那一礼很重,重到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磊没有再看,转身消失在城墙内。 秦刀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城墙,沉默了很久。 “将军,他什么意思?”偏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秦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轻声说道:“有意思。” 偏将没有听清问道:“将军?” 秦刀摇了摇头,转身对士兵们说道:“检查伤员,清点人数,天亮之前不许解甲。派斥候盯着石林方向,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士兵们应声散开,忙碌起来。秦刀靠在城墙上,把长刀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洇开。荒原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缠绕在矮丘和石林之间。秦刀睁开眼,他靠在城墙上坐了一夜,身上那件玄色重甲被露水浸得冰凉。 秦刀抬起头,望着城墙的顶端,太高了,高到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见城垛的轮廓。一夜之间,这座城没有任何动静。城门没开,城墙上没有人影,城内没有声音。 士兵们陆陆续续醒来。有人检查伤口,有人清点装备,有人用荒原上的枯草擦去铠甲上的血迹。 偏将走到秦刀身边,递给他一块干饼说道:“将军,天快亮了。” 秦刀接过干饼,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城门上,那两扇玄色巨门依旧紧闭着,门上的古兽门环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将军,我们何时动身?”偏将问道。 秦刀沉默了一瞬说道:“等城门开了再走。” 偏将愣了一下,但没有再问。他退到一旁,开始安排士兵整理装备,清点马匹。三百头鳞甲巨狼的夜袭,镇西军折了七个人,伤了二十多个。七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城墙根下,用军旗盖着,等待带回大周安葬。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铺满了荒原。雾气散了,石林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城门上的仙周古城,四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然后,一声沉重的轰鸣从城门深处传来。 城门缓缓打开。那两扇玄色巨门向两侧移开,门轴转动的声音低沉而悠长。晨光涌进城门,照亮了城门内的青石板街道,照亮了街道两侧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 秦刀站起身,望向城门内。那个年轻人站在城门中央,还是那身古怪的衣裳,腰间还是那把灰扑扑的剑。 秦刀向前走了几步,在城门外停下。他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只是抱拳一礼说道:“大周帝国镇西将军秦刀,多谢城主昨夜收留之恩。” 周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问道:“你们的人,伤得不轻。” 秦刀没有否认的说道:“是,昨夜折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 “石林里的妖兽,夜里比白天多得多。你们贸然在石林外扎营,等于把自己送到了它们嘴边。”周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秦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说道:“是我大意了,大周境内石林不少,但妖兽不会聚集成群攻击军营。我没想到这里的鳞甲巨狼群会主动围攻。” “这里的妖兽不一样。”周磊说道。 秦刀点了点头,他望着周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城主,秦某有个不情之请。” “说。”周磊点头说道。 “我们想在此地休整几日,等伤兵恢复一些再动身。不会进城,就在城墙根下扎营。”秦刀开口说道。 周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城墙根下那些受伤的士兵。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给马匹喂水,几个重伤的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城里的丹房有治伤的丹药,你们可以进城。”周磊说道。 秦刀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抱拳一礼说道:“多谢。” 身后,偏将和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昨夜他们还在城门外绝望地砸门,今夜这个年轻人就邀请他们进城。 周磊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说道:“进城可以,需要遵守规矩,第一,不得在城内动武。第二,不得擅自进入非指定区域。第三,你们的伤好了就离开。” “明白。”秦刀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周磊点了点头,转身向城内走去,开口说道:“进来吧。” 秦刀挥了挥手,士兵们扶起伤兵,整理好装备,鱼贯走入城门。 秦刀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青石板街道两侧的建筑,一些他白天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的东西,此刻近在咫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晨光,古典园林的飞檐翘角在楼宇间若隐若现,青石板街道尽头有一座矮小的宅院,院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丹房二字。 周磊在丹房门口停下脚步说道:“这里。” 周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种满了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香气。 秦刀让士兵们在院子里安置伤兵,自己跟着周磊走进瓦房。 瓦房里很暗,只有几缕光从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丹炉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丹炉前,一头青丝如瀑,垂在腰间;灰色眼睛淡漠如水,面容清丽却不张扬。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青色长裙,坐在那里。 秦刀微微一愣,他以为炼丹师会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没想到如此年轻。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抱拳一礼说道:“在下大周帝国镇西将军秦刀,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康甜甜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姓康。” 康甜甜走到架子前,从上面取下几个瓷瓶,递给周磊说道:“外敷的,治外伤;内服的,治内伤。重伤的先服内伤药,再敷外伤药,轻伤的只用外伤药就行。” 周磊接过瓷瓶,转身递给秦刀。秦刀双手接过,再次抱拳一礼说道:“多谢康前辈,多谢城主。” 康甜甜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她又坐回丹炉前,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刀拿着瓷瓶走出瓦房,开始安排伤兵用药。院子里很快忙碌起来,士兵们脱下铠甲,露出身上的伤口。有的只是皮外伤,有的伤到了骨头,还有几个重伤的昏迷不醒。 偏将蹲在一个重伤的士兵身边,小心地撬开他的嘴,把内伤药灌了进去。片刻后,那个士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虽然还没有醒来,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外敷的药膏涂在伤口上,清凉刺鼻的药香弥漫开来,伤兵们龇牙咧嘴,却没有一个人喊疼。军人的尊严让他们咬着牙,一声不吭。 秦刀站在院子中央,望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望着瓦房里那个坐在丹炉前的年轻女子,望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士兵,望着这座陌生而又神秘的城。 偏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这个城主,到底是什么人?” 秦刀摇了摇头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他帮了我们。这份恩情,镇西军记下了。” 第四十二章傍晚时分 秦刀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周磊身上。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修为也不算高,但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秦刀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将军也不敢轻视。 秦刀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慎重的说道:“城主,秦某冒昧问一句,阁下如今是什么修为?” 周磊看了秦刀一眼,开口说道:“一劫兵。” “一劫兵就能斩杀鳞甲巨狼,阁下的战力远超同阶。”秦刀说。 周磊没有接话,秦刀也很识趣,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了片刻,秦刀忽然开口说道:“城主,你一个人守着这座城?” 周磊看了一眼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石头,又看了一眼瓦房里正闭目养神的康甜甜说道:“不是一个人。” 秦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孩子,一个炼丹师,加上他自己,这座城里只有三个人。 秦刀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大周帝国境内,有很多无主的城池。那些城要么被妖兽占据,要么荒废多年,要么被某个小家族占据。像这样一座有灵性的城,大周帝国找不出第二座。” 周磊听了之后没有说话,秦刀也没有再说话。 太阳渐渐升高,院子里的伤兵们敷了药,服了丹,大多沉沉睡去。秦刀走到院子角落,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长刀横放在膝上。 “城主,让他们停留多久?”康甜甜从瓦房里走出来,站在周磊身边,眼睛望着那些在院子里休息的士兵。她的声音不高,只有周磊能听见。 周磊沉默了一瞬说道:“等他们的伤好了,就走。重伤的几个,大概要三五天。轻伤的,明天就能走。” 康甜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瓦房,在丹炉前坐下,闭上眼睛。 周磊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些士兵。偏将正在给一个重伤的士兵换药,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对方。那个士兵的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比早上平稳了许多。 过了一会,秦刀恢复了一些劫气之后,来到周磊身边开口说道:“城主,秦某有个不情之请。” “说。”周磊点头说道。 “日后若有机会,城主可否来大周帝国一叙。”秦刀开口说道。 周磊看了秦刀一眼说道:“没兴趣。” “城主,大周帝国,可是很繁华的。”秦刀笑着说道。 秦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邀请。他望着周磊,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周磊的表情始终平静。 “大周帝国立国已久,帝都周天城,繁华至极。有酒楼、客栈、商铺、坊市,还有拍卖行、炼丹阁、炼器阁、演武场,应有尽有。城主若有空,不妨去看看。秦某可以做个向导。”秦刀接着说道。 周磊沉默了一瞬,大周帝国,繁华的帝都周天城。这些词从周磊耳边掠过,像是在描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而且离开仙周古城,恐有危险。毕竟自己的实力不足,遇到危险无法抵挡。 “以后有机会。”周磊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的说道。 秦刀笑着点了点头,他不急。这座城、这个年轻人,他已经记下了。只要记下了,总有再见的一天。 傍晚时分,夕阳将仙周古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秦刀正坐在丹房院子里,看着偏将给伤兵换药,周磊走了进来。 “秦将军。”周磊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眼那些靠墙而坐、裹着薄毯的士兵。 入夜后荒原气温骤降,这些人身上有伤,再吹一夜冷风,恐怕伤势会加重。 周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跟我来,城里有些空房间,你们今晚住进去。” “你们是伤兵,不是敌军,跟我来。”周磊接着说道。 秦刀望着周磊,没有再推辞。 秦刀站起身,挥了挥手,士兵们扶起伤兵,拿起装备,跟在周磊身后,走出了丹房。青石板街道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两侧的店铺和宅院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磊领他们走过一条小巷,在一排低矮的宅院前停下。这些宅院青砖灰瓦,木门石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门窗完好,院子里甚至还有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在暮色中摇曳。 “这些屋子一直空着,你们随便挑。”周磊说道。 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有床有桌有椅,甚至还有一盏油灯。 偏将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眼睛亮亮的说道:“将军,床铺虽然是空的,但有稻草垫子,能睡人。” 秦刀点了点头吩咐道:“所有人进屋休整,不许损坏任何东西,不许喧哗。” 士兵们应了一声,鱼贯而入。伤兵们被扶到床上,终于不用再坐在地上。有人躺在稻草垫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秦刀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周磊深深抱拳一礼说道:“城主,秦某代表镇西军,多谢了。” 周磊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你们早点休息。” 周磊转身走出院子,没有回头。秦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偏将走过来,低声说道:“将军,这个城主到底是什么人?” “好人。”秦刀说道,说完之后,转身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康甜甜站在丹房门口,眼睛望着周磊从巷子里走出来。她倚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青色长裙在暮色中微微飘动,开口说道:“城主,你倒是大方。那些屋子,你一句话就给人住了。” 周磊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说道:“康甜甜,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他们身上有伤,外面夜里冷。” 康甜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说道:“我没说不妥。” 秦刀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屋顶,耳边是士兵们低低的鼾声。他想起白天周磊说的那些话,不到一个月,从普通人修炼到一劫兵中期。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这个人,这座城,他记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周磊和小石头,吃完饭之后,来到了丹房。 康甜甜的修为,深不可测,周磊和小石头,没有见过她吃什么东西,可能康甜甜已经辟谷了吧。 “城主,你们来的很早啊。”康甜甜看着周磊,笑着说道。眼睛里倒映着周磊的身影,很是柔美。 “康甜甜,我没有什么事情,所以来的早。”周磊点头说道。 第四十三章玄龟出世 “坐吧。”康甜甜笑着说道。 “不久之后,仙周古城,可能热闹起来了。”康甜甜接着说道。 “为何?”周磊问道。 “玄龟出世,自然引来探查。大周帝国的镇西军,也是因此而来。”康甜甜说道。 周磊抬起头说道:“玄龟出世,你是说石林下面那只?” 康甜甜点了点头说道:“它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前几日在石林下面翻了个身,整片石林都震动了。这种级别的灵物出世,天地间会有感应。普通人感觉不到,但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或是某些特殊的势力,能捕捉到这种波动。” 康甜甜顿了顿说道:“大周帝国镇西军出现在石林,不是巧合。” 周磊沉默了片刻说道:“那秦刀他们,还会再来?” 康甜甜的声音很轻的说道:“不只是他们,大周帝国皇室、各大宗门、甚至周边国家的势力,都会派人来。” 周磊想起那只巨龟站起来时遮天蔽日的景象,想起它落下去时大地颤抖的余波。 “石林当中那些妖兽不会让外人靠近。”周磊说道。 康甜甜摇了摇头说道:“妖兽挡得住普通人,挡不住真正的强者。大周帝国的皇室、宗亲、供奉院,藏龙卧虎。四劫将、五劫帅的修为大有人在,甚至可能有六劫侯修为的人。” “不过城主也不必忧虑,仙周古城,更加神秘莫测。”康甜甜接着说道。 “城主,你以为你看到的那些建筑只是随意拼凑的吗?摩天大楼、古典园林、青石板街,它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却被这座城收纳在一起,共存了不知多少年。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它的来历。”康甜甜说道。 康甜甜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的说道:“还有那两棵先天灵根,城主知道为什么它们会种在城主府的院子里吗?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结几颗果子。它们是这座城的根基。只要它们还在,仙周古城就不会倒。” “这座城远比你想象的强大,你现在能调动的,只是它力量极小的一部分。等你突破二劫尉、三劫骑、四劫将,这座城会向你展现出更多的面目。到那时,什么大周帝国、什么六劫侯,都不值一提。”康甜甜笑着说道。 周磊望着康甜甜,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康甜甜,你呢?”周磊问道。 康甜甜沉默了一瞬,吹动她垂在腰间的青丝,吹动她褪了色的青色长裙。她的眼睛望着周磊,望着这个站在那里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笑,却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某种更深的情感上。 “我,不过是一个为情所困之人罢了。前世所欠,今生所还。”康甜甜开口说道。 周磊望着康甜甜,没有说话。前世,今生,所欠,所还。这些词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你欠了谁?”周磊问道。 康甜甜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周磊,望着周磊脸上那真切的困惑和关切,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一些。 “以后你会知道的。”康甜甜转过身说道。 第四十四章今生所还 康甜甜听着周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沉默寡言。那是上一世的周磊,她欠周磊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一颗心。 “前世所欠,今生所还。”康甜甜轻声念着这句话。这一世,她要把那颗心还给周磊。 ……,……。 出了丹房,阳光正好落在青石板街道上,将两个人的影子印得清晰分明。小石头在原地蹦了两下,仰起脸,黑亮的眼睛映着天空的颜色。 “主人,我们去哪里啊?”小石头问道。 周磊朝城门方向望了一眼,城墙根下,秦刀的士兵正在收拾,有人拆帐篷,有人喂马,几个伤兵已经能站起来了,互相搀扶着活动筋骨。秦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长刀,正指挥士兵装车。他看见周磊,远远地点了点头,周磊也点头回应。 周磊收回目光说道:“去石林,看看那些鳞甲巨狼群还在不在。” 小石头点了点头,随即,两人沿着青石板街道向城门走去。 城门在晨光中敞开着,秦刀的士兵们看见周磊和小石头走来,纷纷让开道路。有人向他抱拳行礼,有人只是点头。 周磊没有在意,和小石头走出城门,踏上荒原。荒原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远处的矮丘和石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小石头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周磊跨上牛背,小野牛迈开步子,向石林走去。 身后,秦刀放下手里的长刀,望着那一牛一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偏将走到他身边说道:“将军,他一个人去石林,会不会有危险?” 秦刀摇了摇头说道:“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而且他是仙周古城的主人,一定不会有危险。” 偏将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秦刀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荒原上的晨雾将他彻底吞没,才收回视线。 ……,……。 石林还是老样子,那些高高低低的石柱在晨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石缝间的杂草挂着露珠,晶莹剔透。空气中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淡了一些,被清晨的凉意冲散了不少。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有些不一样,石林边缘,昨天夜里鳞甲巨狼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几根白骨散落在碎石间,骨头上还残留着啃咬的痕迹,齿痕深深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 血迹还在,暗红色的一大片,渗进泥土里,在晨光下泛着褐色的光。几只秃鹫蹲在附近的石柱上,歪着脑袋,用那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周磊和小石头,像是不甘心被人抢了残羹剩饭。小石头从周磊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些白骨,又飞快地把头缩回去。 “那些鳞甲巨狼把同伴吃了?”小石头的声音闷闷的说道。 周磊没有回答,鳞甲巨狼群不会吃自己的同伴,除非饿疯了。 周磊想起那只巨大玄龟,它站起来又落下去,把整片石林都震动了。难道就是这个原因,或者其他隐秘。 “走吧。”周磊和小石头向石林深处走去。小石头跟在周磊身边,脚步比昨天轻快了一些,但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白骨。 第四十五章幽绿光点 白天的石林,确实比夜晚安静得多。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幽绿光点,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 石柱间只有风穿过的呜咽声,偶尔有几只灰色的小鸟从石缝里飞出来,扑棱着翅膀掠过他们的头顶,又消失在另一片石缝中。 周磊和小石头,在石林里转了一大圈,从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看见了更多白骨,有狼的,有鹿的,有野猪的,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妖兽的。 白骨散落在石柱间,有的已经风化成粉末,有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筋腱。 周磊也看见了几株不认识的草药,有的长在石缝里,有的长在石柱的背阴面,还有的长在白骨堆旁边。 但周磊没有采,因周磊他不知道那些草药叫什么、有什么用,怕采错了浪费,也怕采到有毒的害了自己。 小石头跟在周磊身边,一开始还东张西望,后来就累了,一步一步的走,一无所获。 周磊在石林边缘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片高高低低的石柱。石林很大,走过的地方还不到它的万分之一。 那些未知的区域里,有没见过的妖兽,有没采过的草药,有没发现的秘密。但周磊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走出石林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小石头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石林里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肺里彻底排出去。 “还是外面好。”小石头说道。 周磊笑了一下说道:“走吧,回去。” 小石头摇身一变,变回三角野牛的模样。他的身形比昨天又大了一圈,甲片上的青褐色越来越深,那三根短角也越来越长,已经能看出一些锋利的棱角了。他趴下来等周磊骑上去,周磊跨上牛背,小野牛迈开步子向仙周古城走去。 身后,石林在阳光下静默着。那些灰色的小鸟从石缝里飞出来,落在石柱顶端,歪着头,望着那一牛一人远去。 回到仙周古城的时候,城门还敞开着。秦刀望着周磊从牛背上翻下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周磊也点头回应,然后牵着小石头走进了城门。 他们走过丹房的时候,康甜甜正站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她把草药一把把摊在竹匾上,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青丝在微风中飘动,青色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起一层薄薄的灰。 她看见周磊和小石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周磊也点头回应,然后和小石头继续向城主府走去。 回到城主府,周磊和小石头吃完饭,就在一旁休息。 小石头说道:“主人,明天我们还去石林吗?” 周磊想了想说道:“去。” “去做什么?”小石头说道。 “历练,战斗。”周磊说道。 周磊说完之后,起身带上门,走到院子里,在那两棵先天灵根中间盘膝坐下。如图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依旧灰扑扑的,但那层淡青色的光晕还在,在七彩光芒的映照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周磊闭上眼睛,体内的劫气开始缓缓运转。一劫兵中期,下一个目标是一劫兵后期,然后渡劫,突破二劫尉。 小石头,也在一旁修炼了起来,很是努力。 第四十六章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石林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混着风声在荒原上回荡。 两道身影从石林边缘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月白色长裙沾满了泥和血,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刃上还滴着血,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拼命往荒原深处跑。 后面跟着的另一个女子同样狼狈,青色衣裙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一截染血的手臂。 她跑得慢一些,气喘吁吁地喊着说道:“我说吧,夜晚太危险了,许娟,你怎么不听呢?” “乜倩,不要废话了,快点走,要不然我们会被妖兽撕成碎片。”跑在前面的许娟头也不回地喊道。 身后,石林边缘出现了几双幽绿的眼睛。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快速移动,越来越近。 乜倩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跑过荒原,看见了那堵高耸入云的城墙,看见了城墙上那四个在夜色中隐隐发光的大字,仙周古城。 “这里居然有城池。”许娟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娟,乜倩,来到城墙之下,喊道:“有人吗,快点打开城门。我们是大周帝国,太一宗弟子许娟,这是我师妹乜倩。我们在石林中被妖兽追杀,逃出来的。” 夜色沉沉,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城下两个女子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许娟仰着头,月白色长裙上血迹斑斑,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剑,剑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的声音沙哑,显然已经喊了不止一遍。乜倩站在她身后,青色衣裙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染血的亵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还在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上那四个大字,仙周古城。 许娟又喊了一遍说道:“有人吗,快点打开城门。我们是大周帝国太一宗弟子,在石林中被妖兽追杀,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城墙上没有回应,许娟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不知道这座城是什么来历,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人,不知道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身后那些幽绿的光点还在黑暗中闪烁,还在等她们离开城墙的范围,等她们再次落入荒原。 “师姐,他们会不会不开门吧?”乜倩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娟咬了咬牙,又喊了一声说道:“城上的朋友,我们是太一宗弟子,家师清风真人。若能收留,太一宗必有重谢!” 这次,城墙上终于有了回应。 一个人影从城垛后面走了出来,站在火光中,低头望着她们。看不清脸,只看见他腰间别着一把剑,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 那个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城门夜里不开,你们去城墙根下吧。” 许娟愣了一下,城墙根下。自己不就是在城墙下嘛,这去不去有什么意义。 “许娟,我们飞过去吧。”乜倩看了一眼,城墙高度,开口说道。 “乜倩不可胡来,城墙之上如果有禁空法阵,我们岂不是要摔死。”许娟摇头说道。 “可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吧。”乜倩开口说道。 第四十七章飞过城墙 “我们在城墙根下,等一等,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们再试试飞过城墙。”许娟开口说道。 乜倩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许娟在城墙根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许娟把短剑横放在膝上,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乜倩靠在她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青色衣裙上那些破洞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乜倩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四个在夜色中隐隐发光的大字,仙周古城说道:“师姐,这座城,好奇怪。我来大周帝国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荒原上有这么一座城。” 许娟睁开眼睛,也望着那四个字,摇头说道:“我也没听说过,等天亮了,进城看看,就知道了。” “可惜城门夜里不开啊。刚才那个人说的。”乜倩开口说道。 “白天总会开的。”许娟说道。 天亮时分,许娟睁开眼睛。晨光正从荒原的尽头铺过来,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了一夜,半边身体都僵了,肩膀上的乜倩还睡着,呼吸均匀,脸上那层惨白在晨光中淡了一些。 没有妖兽敢靠近,一整夜,石林方向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头妖兽踏入城墙百步之内。 许娟望着那片空旷的荒原,望着荒原上那些昨夜被风沙半掩的足迹,那是她们跑过来的痕迹,从石林边缘一路延伸到城墙根下,只有她们的,没有妖兽的。 那些幽绿的眼睛跟到百步外就停了,徘徊一阵就散了。 许娟抬起头,望着这座城。城墙太高了,高到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见城垛的轮廓,玄色的墙体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刻在石头里,又像是长在石头里。 她想起昨夜那个城墙上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说:“城门夜里不开。”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这座城是什么来历,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座城,能挡住妖兽。 “乜倩,醒醒。”许娟推了推靠在她肩膀上的师妹。乜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晨光,看见城墙,看见荒原,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师姐,我们还活着?”乜倩激动的说道。 “活着。”许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说道。 晨光洒在城墙上,把仙周古城,四个大字照得清晰分明。许娟扶着乜倩,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从城墙根下站起来,向城门走去。乜倩的腿还有些软,走得一瘸一拐的,但比昨夜好多了,至少不用师姐拖着跑了。 城门敞开着,许娟停下脚步,望着那两扇玄色巨门。门上的古兽门环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那兽的眼睛像活的一样,盯着她,像是在审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城内的青石板街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街道两侧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古朴典雅,有的现代高耸,风格迥异却又莫名和谐。 许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有的挂着布幡,有的亮着灯箱,有的门虚掩着,有的还紧闭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有檀香,有草木香,还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第四十八章太一宗 “有人吗?”许娟提高了声音说道。 没有人回答,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声音。 “会不会就是座空城?”乜倩小声说道。 许娟想起昨夜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摇头说道:“不会,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只是我们还没遇到。” 她扶着乜倩继续往前走,走过摩天大楼的街区,走过古典园林,走过一条青石板街道。在路的尽头,她们看见了一座宅院,院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城主府。 许娟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后,穿着古怪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灰扑扑的剑。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孩子,正仰着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们。 许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座神秘古城的城主,竟然这么年轻。 “你们是昨夜在城下喊门的?”年轻人问。 许娟回过神来,抱拳一礼说道:“太一宗弟子许娟,这是我师妹乜倩。昨夜多谢城主收留之恩。” 周磊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收留的,是城墙挡住了妖兽,和我没关系。你们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城里有丹房。” 许娟摇了摇头说道:“皮外伤,不碍事。我们想在此地休整几日,等伤势恢复一些再动身,不会打扰城主太久。” 周磊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过身说道:“城里空房间很多,你们随便挑一间。” 许娟又是一礼说道:“多谢城主。” 她扶着乜倩,在城中找到了一个房间。 推开门,里面干净整齐,床铺虽旧却铺着干净的稻草垫子,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还是新的。 乜倩一进屋就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终于能躺下了。” 许娟没有躺,她把短剑放在枕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师姐,你说那个城主到底是什么人?”乜倩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问道。 许娟在床边坐下说道:“不知道,但他的修为不高,我感觉得到,只是一劫兵。” 乜倩皱了皱眉说道:“一劫兵,那岂不是比我们低,我都能感觉到他是二劫尉的修为了。那这座城,怎么回事?” 许娟摇了摇头说道:“这座城不简单,城墙能挡住妖兽,丹房里有丹药,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一劫兵能拥有的。要么他的背景不简单,要么这座城本身就不简单。” 许娟站起身说道:“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师姐,小心些。”乜倩开口说道。 许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磊已经走到了秦刀他们所在的地方。 秦刀手里拿着长刀,正对偏将交代什么。看见周磊走过来,他点了点头说道:“城主。” 周磊走到秦刀面前,开门见山说道:“昨夜有两个人,太一宗的弟子,来到了此地。我想问问你,太一宗到底是什么样的宗门?” 秦刀看了周磊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吟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太一宗,大周帝国第一宗门,立宗悠久。宗主:太一真人,五劫帅的修为,据说已经摸到了六劫侯的门槛。宗内有长老三十六位,修为从三劫骑到四劫将不等。还有几位不出世的老怪物,据说是上几代的长老,修为深不可测。” 秦刀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说道:“太一宗在大周帝国地位超然,皇室对太一宗礼敬有加。帝国每年拨给太一宗的资源,够养活一支军队。太一宗也为帝国培养了不少人才,镇西军中就有不少太一宗出身。” 第四十九章不是巧合 周磊沉默了一瞬说道:“那两个弟子,许娟和乜倩,你认识吗?” 秦刀摇了摇头回道:“不认识,太一宗弟子众多,不可能都认识。” 周磊点了点头,秦刀看着周磊,忽然问道:“城主,你问这些,是担心太一宗会对这座城不利?” 周磊没有否认的说道:“太一宗的人出现在石林,不是巧合。” 秦刀沉默了一瞬说道:“也许吧,但太一宗毕竟是大周帝国第一宗门,行事还算正派。只要城主不主动招惹,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 “秦将军。”周磊忽然开口说道。 “嗯?”秦刀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走?”周磊问道。 秦刀看了一眼营的伤兵,开口说道:“再等两天,等那几个重伤的能骑马了,就走。” 周磊点了点头,转身向城内走去。 丹房,周磊走进丹房的时候,康甜甜正坐在丹炉前,炼丹。 “仙周古城,越来越热闹了。”康甜甜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周磊在康甜甜对面坐下,如图剑横放在膝上问道:“热闹是好是坏?” 康甜甜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好坏,只是热闹而已。” “这座城以前也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里吆喝不绝,丹房里的炉火昼夜不熄。”康甜甜感慨的说道。 周磊望着康甜甜问道:“以前,那是多久以前?” 康甜甜沉默了一瞬说道:“很久了,很久了。” 康甜甜没有再多说,站起身走到架子前,从上面取下一个小瓷瓶,递给周磊说道:“养气丹,你这两天消耗不小,吃了有助于恢复。” 周磊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药力在体内化开,一股温热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养气丹,很不错。”周磊服下养气丹,感受到那股温热在体内化开,不由得赞了一声。这丹药入口即化,药力温和,像是给经脉敷上了一层温热的膜,说不出的舒服。 康甜甜站在架子前,头也没回的说道:“养气丹,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周磊把那瓶养气丹揣进怀里说道:“这瓶我留着慢慢吃。” 康甜甜转过身,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养气丹,一颗就够了,吃多了对修行无益。养气丹只是温养经脉、调理气血,不是增长修为的丹药。你现在的修行重点是淬炼劫气,不是调理身体。” 周磊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周磊把瓷瓶揣回怀里,站起身说道:“我去看看太一宗,那两个人。” 康甜甜没有拦周磊,只是点了点头。周磊走出丹房,阳光正好落在院子里。 厢房里,乜倩已经睡着了,许娟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把短剑,闭着眼睛调息。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门口。 “城主。”许娟抱拳一礼说道。 周磊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 许娟顿了顿说道:“城主,有件事想请教。” “说。”周磊开口说道。 “这座仙周古城,是什么来历?”许娟问道。 周磊沉默了一瞬说道:“一座仙周古城,在混沌中漂了很久,前些天落在这里。” 许娟听了之后,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第五十章一块玉牌 “城主,不知姓什么啊?”过了一会,许娟开口问道。 周磊回道:“姓周,名磊。” 许娟抱拳一礼说道:“周城主,太一宗许娟,日后若有需要,城主可持此物来太一宗找我。” 许娟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递给周磊。玉牌不大,掌心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许”字,背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玉质温润,握在手里有一种淡淡的暖意。 周磊低头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一瞬说道:“不必了,你们养好伤就走,不用欠我什么人情。” 许娟摇了摇头说道:“昨夜若不是城主指点我们去城墙根下,我们可能已经被妖兽撕碎了。这份恩情,太一宗弟子记下了。” 许娟把玉牌塞进周磊手里,转身走回屋子,关上了门。 周磊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温热的玉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揣进怀里,离开了。 ……,……。 不久之后,石林方向的人影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着,从晨雾中走出来。 有的穿着道袍,有的披着铠甲,还有几个穿着寻常布衣,像是一支被打散的队伍。 周磊站在仙周城门口,望着这些人陆续走来。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是个中年道士,道袍上沾满了血,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看见周磊,愣了一下,然后抱拳一礼说道:“这位小友,贫道太一宗清风,不知可否进城暂避,我等绝不打扰。” 周磊望着他身后那些狼狈不堪的人,有道士,有士兵,还有几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说道:“进来吧。” 周磊侧过身,让开城门说道:“城里空房间很多,你们随便找地方休整。丹房里有治伤的丹药,自己去取。太一宗的许娟和乜倩也在城中,你可寻找一二。” 清风深深地抱拳一礼说道:“多谢告知,太一宗必不忘此恩。” 清风挥了挥手,带着门人走进城门。身后的人陆续跟上,有士兵,有散修,还有几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 他们走进城门的时候,都忍不住抬头望着这座城,摩天大楼、古典园林、青石板街道,一切都在晨光中静默着。 许娟和乜倩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见清风,许娟和乜倩眼眶一红,扑过去跪在他面前说道:“师父,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让我和师妹先来探路吗?” 清风扶起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两天没有消息,为师放心不下,带人来找。没想到在石林深处遇到妖兽围攻,死伤惨重。”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门人说道:“若不是这座城,为师可能也走不出来了。” 许娟和乜倩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扶住师父的手臂,把他往房间里引,并且说道:“师父,这边有房间,您先休息,我去丹房取药。” 丹房,康甜甜从丹房走出来,站在周磊身边,眼睛也望着那些人说道:“热闹了。” “是好是坏?”周磊问道。 康甜甜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好坏,只是热闹而已。” 小石头跟在周磊身边,仰着头问道:“主人,这么多人,他们住得下吗?” 周磊说道:“住的下,这座城大得很。” 小石头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第五十一章清风道人 另一边,许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望着屋子里的清风道人。药是康甜甜给的,说是内服的伤药,能治内伤,对失血过多也有帮助。 许娟深吸一口气,把药碗放在门口的桌上,靠在门框上,望着屋子里的师父。 清风道人盘膝坐在床上,道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一片一片的暗褐色,像是开在灰布上的花。 他的左臂用布条吊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布条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床铺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许娟,师父有一些丹药,已经吞服了,不必担心。”乜倩从屋子里走出来,轻声说道。 乜倩走到许娟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屋子里的清风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许娟的手说道:“师姐,师父会没事的。他是太一宗长老,四劫将的修为,这点伤不算什么。” 许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乜倩在安慰她,师父的伤不是这点伤,左臂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修为至少折损三成。这样的伤,在太一宗至少要养半年。 “师姐,你没事吧。”乜倩拉了拉许娟的袖子说道。 许娟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在这里守着。师父醒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许娟在门槛上坐下,把短剑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乜倩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也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有药香,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许娟说不出的、古老而深沉的气息。那是这座城的气息,从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瓦、每一面墙里渗透出来,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师姐。”乜倩忽然开口说道。 许娟睁开眼睛问道:“嗯?” “你刚才去丹房取药,看见那位康前辈了吗?她好年轻,也好冷淡。我给她行礼,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不过她的丹药真不错。我吃了她给的外伤药,伤口已经不疼了,结痂也快。”乜倩开口说道。 许娟点了点头说道:“康前辈的炼丹术,比太一宗的丹师强多了。” “是啊。”乜倩点头说道。 “师姐,那个周城主,你觉得他是什么人?”乜倩又问道。 许娟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知道,但他的修为,只是一劫兵。” 乜倩瞪大了眼睛说道:“一劫兵,不会吧,能掌控这样一座城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劫兵,他一定隐藏了修为。” 许娟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隐藏,我能感觉到,他的劫气很活跃,确实是一劫兵中期的水平。但他的肉身很强,强到不像一劫兵。还有他腰间那把剑,虽然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我总觉得那把剑不简单。” 乜倩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师姐,你觉得他会不会是什么隐世宗门的弟子,出来历练的?” 许娟想了想说道:“有可能,大周帝国之外,还有很多未知的疆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宗门和势力。这个仙周古城,也许就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山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荒原上。” 第五十二章一天一夜 乜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在许娟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两个女子就这样坐在门槛上,一个守着自己的师父,一个守着自己的师姐。 屋子里,清风道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许娟没有看见,她正低着头,用拇指一下一下地刮着剑刃上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太硬了,刮不掉,她把拇指刮破了,血珠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剑刃上,和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妖兽的,哪些是她的。 “师姐,你的手破了。”乜倩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说道。 许娟抽回手,用袖子擦了擦指尖说道:“没事,皮外伤。” 乜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帮她把指尖包了起来。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花,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绣的。 “谢谢。”许娟说道。 第五十三章上古遗迹 “秦将军,可对仙周古城,有多少了解。”清风道人,面带笑意,语气却不急不缓的问道。 秦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冷冷地望着他,手按在刀柄上,刀鞘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微微发亮。 清风道人摆了摆手说道:“秦将军,贫道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此城与我有恩,贫道想多了解一些,日后也好报答。” 秦刀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我也了解不多,这座城几天前突然出现在荒原上,城主是个年轻人,修为不高,但城很古怪。妖兽不敢靠近,城墙能挡住鳞甲巨狼群。丹房里的炼丹师手段高明,治伤的药比军中的好得多。” 清风道人点了点头问道:“就这些?” 秦刀松开刀柄,点头说道:“道长若想了解更多,不妨自己去问城主。他就在城里。” 清风道人笑着摇了 第五十四章(二) 周克健(绝笔·一) (一)周艳 三月莺飞绿柳长, 春风得意女儿妆。 明眸善睐惊鸿雁, 檀口香腮误阮郎。 人渐老,舞犹狂, 桃花流水又何妨。 青梅煮与东君醉, 笑魇争说夜未央。 (二)风雪前行 雪掩冬梅成雪梅, 雪梅身抖露头眉。 满园映雪梅花艳, 疑是寒冬春韵晖。 (三)牵你之手 叶落秋雨深巷流, 漫掩西窗寂寞游。 试问月光何处去, 谁能解得相思愁。 (四)等你 文空谷幽兰 在你的窗口徘徊 却不曾轻易敲开 只好静静的守候 任相思把我掩埋 等你归来 为我把窗户打开 漂泊的你 是不是会有点疲惫 也要爱的臂湾承载 纷飞的柳絮是我无私的爱 追逐你流浪的脚步 走过江河湖海 总有一些情很无奈 总有一些爱无法 第五十五章(四) 周克健(绝笔·三) (三十八)炼心之路 老天不给你困难,你又如何看透人心;老天不给你失败,你又如何发现身边的人是真是假;老天不给你孤独,你又如何反思自省;老天不给你生命中配上君子和小人,你又如何懂得提高智商!老天对我们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有人让你哭了,一定会有人让你笑,老天想要磨练你的意志是为了成就将来更优秀的你,感恩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 (三十九)放下 人生如戏,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唯一导演,懂得选择,学会放弃,才会经营出一个成功的人生。“宠辱不惊,闲看亭前花落;去留随意,漫随天际云卷云舒。”学会选取学会放下,才会拥有海阔天空的境界。 (四十)心境 周克健(木头) 风抚琴弦星追月, 水绕青荫 第五十六章周天城 (爬泰山: 古有诸贤至,唯见于泰山。何须问天命,爬过尽知焉。) 秦刀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城,城门在晨光中敞开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目送他们离去。 “清风道长,你的两个女徒弟呢,为什么没有跟着。”秦刀好奇的问道。 清风道人,笑了笑说道:“我让许娟、乜倩留在了仙周古城。” 秦刀的眉头微微皱起问道:“留下,为何?” “她们两个伤势较重,不宜长途跋涉。贫道思量着,让她们在城中多休养几日,等伤好了再回太一宗。”清风道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秦刀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清风道人脸上,像是要从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清风道人只是笑着,笑容温和,看不出任何破绽。 “将军放心,贫道已经和城 第五十七章眉头紧锁 周磊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标注为荒原的区域,它位于帝国最西端,再往西就没有标注了,只有一片空白。 “再往西呢?”周磊问道。 许娟摇了摇头说道:“再往西,就没有人知道了。大周帝国,立国悠久,从未有人越过这片荒原。有人说西边是无尽的荒漠,有人说西边是另一片大陆,还有人说西边是世界的尽头,没有人证实过。” 周磊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许娟问道:“太一宗在哪个位置?” 许娟的手指移向大周帝国东北部,那里标注着一片山脉说道:“太一宗在太一山上,大周帝国东北部,靠近东海。太一山脉绵延千里,主峰海拔万丈,终年云雾缭绕。太一宗就建在主峰上,宗门,外门、内门、核心,各有自己的山峰 第五十八章前世殿 她们走过摩天大楼的街区,玻璃幕墙倒映着暮色中的天空,一片深蓝。乜倩仰着头,数那些楼有多少层,数到一半就乱了,急得直跺脚。 仙儿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她们走过古典园林,小桥下的流水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光,几条红色的锦鲤在水面下游动,乜倩趴在桥栏上看了好久,被许娟一把拽走。 她们走到了万卷书院门前,那扇矮门紧闭着,门板上的木纹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仙儿飘到门前,伸出手,虚影的手指穿过门板,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里是万卷书院,城里的藏书馆。”仙儿侧过身说道,示意她们进去。 许娟,乜倩犹豫了一下,跨过门槛。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高耸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墨特有的气味,混着淡 第五十九章差不多 “不错,你前世乃是周磊的夫人,今生相遇,也为了守护周磊。”白衣女子,开口说道。 许娟的瞳孔骤然收缩,夫人。她前世是这座城主的夫人,那个站在城墙上俯瞰繁华古城的年轻人周磊,那个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说不出的气度的青衫男子前世,她是他的妻。 许娟的声音有些发颤说道:“这不可能,我从未见过他,前世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她抬起手,指尖点在许娟的眉心。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许娟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周磊轻轻掀开她的盖头,笑着说道:“夫人,余生请多指教。” 城墙上,夕阳西下,周磊指着城外的荒原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座城成为天下最繁华的地 第六十章一模一样 乜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说道:“对,康甜甜,她从前世活到现在,她知道所有的事。” 许娟点了点头,转身向丹房的方向走去。乜倩连忙跟上,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丹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许娟在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咚、咚、咚。” “进来。”康甜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清润如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许娟推开门,走了进去。丹房里很暗,只有丹炉下面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康甜甜坐在丹炉前,眼睛望着炉火,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康甜甜,好久不见。”许娟开口说道。 “你们进入了前世殿,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康甜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感叹的说道。 许娟和乜倩同时点 第六十一章喃喃自语 前世殿:可以让人看到前世发生的一些事情,只有推开前世殿门的人,才可以进入。无法推开前世殿门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强行进入的人死。 这是一段前世殿的介绍,简洁明了,这座城里的规则从来都是这样: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做,没有商量的余地。 “强行进入者死。”周磊默念着最后那几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周磊望着城主府西侧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脚向前世殿走去。 前世殿不大,青砖灰瓦,木门石阶,和丹房、万卷书院的风格如出一辙。门头上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前世殿。 笔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周磊站在门前,伸出手,放在门板上。门板冰凉,木纹清晰,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内是一片虚无,黑暗深处有一点微弱 第六十二章知己知彼 周磊,小石头跨过门槛,走廊里很暗,只有油灯的光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地方,两侧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 万卷走在前面,拐杖敲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城主今日来,是想查什么?”万卷头也没回的问道。 周磊想了想说道:“我想查一下关于修炼境界的典籍,尤其是关于一劫兵突破到二劫尉的方法和经验。” 万卷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周磊一眼问道:“城主准备突破了?” 周磊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到,但快了。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免得突破的时候手忙脚乱。” 万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过身,继续向书架深处走去,在一排标注着“修行类”的书架前停下,枯瘦的手指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递给周磊。 “《九劫真解》城主已经看过了 第六十三章何必强求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周磊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顿饭有多么丰盛,事实上只是四菜一汤,食材也都是厨房里那些寻常东西:灵米煮的饭,地髓根炖的汤,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灵菇炒肉,一盘凉拌野菜,还有一盘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煎饼。 但菜摆得很整齐,颜色搭配也好看,绿的绿、白的白、黄的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让人一看就有食欲。 小石头已经爬上椅子,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煎饼,口水都快滴到桌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望着周磊,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磊在他旁边坐下,许娟和乜倩也坐了下来。四个人围坐在厨房里那张旧木桌前,油灯的光昏黄而温暖,在每个人脸上跳动着。 “城主,尝尝这个。”乜倩夹了一块煎饼放到周磊碗里,笑 第六十四章青石村 仙周古城很大,房间比比皆是。周磊目光扫过那群衣衫褴褛的逃难者,心里盘算着住处。 城主府虽然有空房间,但那是留给自己和身边人的。这些村民不需要住在城主府,他们只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哪怕是空屋子,也好过在荒原上风餐露宿。 “跟我来。”周磊转身走去。 赵牛连忙招呼村民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周磊身后,走过青石板街道,走过丹房,走过万卷书院,走过前世殿,走到古城西侧一片低矮的民居前。 这片民居周磊从未进去过,但作为城主,周磊能感知到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屋子虽然老旧,但门窗完好,有床有桌有椅,甚至还有灶台和水缸,足够几十号人住下了。 “这里的屋子都是空的,你们随便挑。”周磊指了指那片民居说 第六十五章第二道雷 周磊摇了摇头说道:“天劫只能自己渡,别人帮不上忙。你们离得太近,反而会被天劫波及,在城里等我就好。” 许娟还想说什么,乜倩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许娟便不再说了,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喝粥。 吃完饭,周磊把如图剑别在腰间,走出城主府。许娟和乜倩跟在周磊身后,脚步很轻。 走过丹房的时候,康甜甜正站在门口,眼睛望着周磊。她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瓶,递给周磊。 “这是护心丹,二品丹药。渡劫的时候含在舌下,如果心脉受损,它能护住你的心脉,保你一命。”康甜甜说道。 周磊接过瓷瓶,揣进怀里说道:“多谢。” 康甜甜摇了摇头说道:“不必谢,城主,活着回来。” 周磊点了点头,转身向城门走去。许娟和乜倩跟在后面,康甜 第六十六章二劫尉 周磊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压得脚下的石地寸寸龟裂,同时感觉浑身的骨骼都在作响,经脉里的劫气像煮沸的水一样翻腾,却死死护住丹田。 “给我挡住。”周磊低吼一声,左手剑意再次斩出,将残存的雷弧彻底崩散。最后几道电弧没入他体内,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但已经不足以伤及根本。 第二道雷,过了。雷声渐远,天幕上那片暗紫色的云层缓缓散开,露出第三道雷正在凝聚的迹象,比前两道更加深邃,更加幽暗。 第三道雷不伤肉身,直击神魂。需要用意志去抵挡,需要一颗无惧无怨的心。 周磊抬起头,望着那道正在成型的暗雷,伸手从怀中取出康甜甜给他的那枚护心丹,含在舌下。 然后闭上眼睛,收起了所有功法,所有劫气,所有防御。以最本真的姿态, 第六十七章玄龟甲 康甜甜踏出丹房门槛的那一刻,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 整座丹房的瓦片都轻轻震颤了一下,院子里晾晒的草药被那股气息吹得簌簌作响,几片干枯的叶子从竹匾上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到地上。 周磊站在院子中央,感受到那股气息从他身上拂过,厚重、悠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岁月沉淀。 那不是二劫尉的气息,也不是三劫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 周磊望着康甜甜,望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裙,望着她那头如瀑的青丝,望着她的眼睛。 眼睛里有光芒,不是油灯的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燃烧了七百年,终于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恭喜你,康甜甜。”周磊由衷地说道。 康甜 第六十八章一夜丹 傍晚时分,城主府的厨房里难得热闹起来。平日里都是许娟和乜倩掌勺,今天多了康甜甜和一道不常上桌的菜,几样食材摆了一案板,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正滋滋地冒着香气。 “康甜甜,您真的会做菜?”乜倩半信半疑地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灵菇,看着康甜甜熟练地将姜片下锅。 康甜甜头也没回的说道:“我炼丹七百年,火候拿捏不比做饭难。” 她手腕一抖,姜片在油里翻了个身,香味瞬间就窜了出来,混着油烟的暖意,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乜倩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说道:“好香!” 许娟在案板那头切菜,刀工利落,一片片青笋切得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像是扇面。她没有插话,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石头蹲在灶台下面烧火,火光把他 第六十九章穿好衣服 床上,周磊,康甜甜,许娟,乜倩,四人都是,一丝不挂,紧紧搂在一起。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床沿上,铺成一条细细的金线。屋子里的药香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混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康甜甜第一个醒来,她睁开眼睛,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迷蒙,但只一瞬,便恢复了清明。 她侧过头,望着身边还在沉睡的周磊,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轻轻起身。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捡起散落在床脚的青色长裙,一件一件穿好,系好腰带,拢了拢垂落的长发,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涌进来,带着荒原上野草和泥土的气息,吹散了屋子里最后一丝沉闷。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床,没有说话。 许娟第二个醒来,她睁 第七十章发布任务 康甜甜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进去就知道了。” 周磊笑了一下,迈步向前。 这一次,那层屏障没有阻挡他,像一层薄薄的水幕,在周磊身体穿过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周磊站在了屏障的另一侧,眼前不再是灰蒙蒙的虚空,而是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低矮的房屋,墙根生着青苔,屋顶的瓦片上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又像是昨天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康甜甜跟在周磊身后,也穿过了那道屏障,在周磊身边站定,开口说道:“这里乃是任务楼,任务楼有一百零八座,仙周古城,大大小小的任务,都在这里完成。” 周磊站在那座建筑前,灰瓦青墙,檐角微微上翘,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任务楼。字体方正有力,一笔 第七十一章收回目光 几个妇女围在一起,互相交换玉牌里的内容,有的在盘算着怎么把任务顺序排开,好让几家的活儿互不耽误。 孩子们凑在边缘,踮着脚往大人手里的玉牌上看,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那股热闹劲儿让他们也跟着兴奋起来,你推我一下,我拽你一把。 小石头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一块最小的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他接到的任务是给任务楼门口的几盆灵草浇水。 奖励是一本薄薄的图画书,他合上玉牌,抬起头,朝台阶上的周磊望了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几行字。 有的人去做任务了,有的人还在观望,不过周磊并不着急。 有些人已经攥着玉牌,三三两两散开了。赵牛带着几个青壮年往城西方向走,显然是接了与水渠相关的活计。 那个接了采集 第七十二章黄昏时分 众人进入城门,就有人领着这些人,前去安置了。 “你是青石村的人。”何老开口问道。 领路的是个青石村的年轻后生,姓刘,排行第三,大家都叫他刘三。 他手里攥着一块玉牌,显然刚从任务楼接了这个领人安置的活计。听见何老的话,他回过头来,语气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说道:“是啊,你们也逃到这儿来了。” 何老点了点头,两个村子隔着几十里地,平常偶尔会在石林边缘碰面,交换些盐和布头,算不上多熟,但彼此都认得出。 “来了多少人?”何老问道。 “青石村逃出来的,都在这里了,赵牛带着我们过来的。他这会儿正带人在城西挖水渠,等会儿你安顿好了,可以去找他。”刘三回答道。 何老,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跟在刘三身后,目光扫过街道 第七十三章逃亡队伍 这一次,比较危险,所以周磊并没有带着小石头。 半天之后,周磊,许娟,乜倩,就看到了黑雾森林。 黑雾森林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比想象的要静。没有鸟鸣,没有风穿过树梢的声响,甚至没有虫鸣。 那片森林像是一整块沉入地底的墨玉,只露出树冠的轮廓,边缘整齐得近乎刻意,像是被什么力量一刀切出来的。 黑雾从林间缓缓溢出,贴着地面流淌,像一层薄薄的潮水,漫过树根和碎石,在边缘处停住。 周磊在一棵枯死的矮树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雾气上。许娟在他身侧站定,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短剑上,乜倩蹲在几步外的草丛里,正侧耳听着四周的动静。 “我们要进入吗?”许娟问道。 “不进入,先看一看情况。”周磊说道。 三人没有深入林 第七十四章许娟沉稳 第二天,逃亡队伍,来到了仙周古城的西门。 仙周古城的西门在晨光中敞开着,逃亡的队伍在城门外的荒原上缓缓停下,没有拥挤,没有争抢,只是自然而然地散开。 老人拄着木杖站在队伍最前面,望着城门内那片安静整齐的屋檐,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周磊站在城门内侧,身边是赵牛和几个青石村的年轻人,以及几个早早就在任务楼旁等候的村民。 他们身后,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有人往里面投着灵米和干菜,熬粥的香味在晨风中散开。 老人拄着木杖,第一个跨过门槛,身后跟着问下镇的百姓。 他们安静地踏入城门,目光掠过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和人群,有人低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脚步稳了一些。 城门边,几个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