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自有天意》 1. 分手 北城的四月,昼夜温差大的惊人。白天还是幅艳阳高照,温暖如春的景象,一到夜里,寒风四起,仿若冬末的残余还未散去。 白雪拖着行李箱疲惫地站在门前,翻遍包才惊觉,钥匙落傅辰那儿了。 她沉默地站了好一会才去敲门,门内一片寂静,给室友打电话,没有人接。只好坐在台阶上等,她将头埋进臂弯,手机屏幕也跟着楼道里的灯一点点暗了下去。 隔壁的屋子里断断续续传来了辅导功课的声音,每天晚上七点,准的像新闻联播。 这栋楼的楼龄偏大,因此隔音效果不佳,白雪有时在房间里,邻里间家长里短的争吵也能听个来回。 她见过对面的那户,女人三十出头,孩子今年六岁,在外面母子俩总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可一到学习的时候,又是另一幅画风了。母亲从最开始的温柔辅导,到最后的河东狮吼,以娃的崩溃大哭收场,尤其是辅导数学…… “八减三等于几?” “等于五。” “那你写的是几?” “我写的是四。” “正确的应该是几?” “我觉得应该是……六。” “你刚才不是算对了吗?八减三等于五,为什么又变成六了?” “妈妈,你别急,我知道八减三等于七。” “这样,咱们拿彩笔举例,我有八支彩笔,分给了你三支,还剩几支?” “我数一下,一、二、三、四、五,妈妈,是五支。” “对喽,所以八减三等于几?” “等于六” “到底等于几!!!!” “等于四” “啪”地一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雪揉了揉发胀的脑壳,有种想敲门的冲动,别吼了也别哭了,都冷静一下,实在不行让她来教? 她想去外面透口气,把行李箱留在了墙角处,反正里面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也不怕被偷,于是一个人灰溜溜地下了楼。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准备进去买瓶水喝,看到货架上陈列的大麦啤,临时又改了主意。不由分说地直接拎起一提,350毫升,六罐装,还给免了零头。 她漫无目的游走在大街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羊绒外套,冷风寻着衣缝儿呼呼往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将领子立起,脑袋也往里缩了缩。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附近的昆阳河畔。 这里夏天比较热闹,杨柳低垂树荫浓密,老人们爱聚在这里乘凉,孩子们喜欢沿河嬉闹,到了晚上还有不少摆摊的。冬天,一切就大相径庭,树干被风吹的光秃秃的,夜里寒风刺骨,沿河几乎见不到人。 她找了个石墩坐下,将袋子搁在脚边,撕开外包装的硬纸壳儿,取出一瓶,咕噜咕噜连喝了好几大口。 这段日子的烦心事一茬接一茬,她需要找个发泄的途径,借酒消愁一回。 河边的风像细刀子划脸,起初没什么感觉,过了会才觉得疼。第五瓶很快见底,她正准备仰头一口干尽,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莲梅三个字亮在屏幕上,她犹豫要不要接。 “喂,小雪呀,是妈妈,最近工作忙不忙?”电话那头,陈莲梅笑的一团和气。 她眼神空虚地看着河面:“挺忙的。” “哦,忙点好,忙说明你们领导重视你,忙了才有前途。”陈莲梅顿了顿,像想起什么:“我看天气预报说北城最近有倒春寒,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她冷笑一声,真不容易,这么多年,也开始关注北城的天气预报了? 耳边呼啸的风扑打着听筒,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内容,至于后面又说了什么,她也懒得去猜,最后无非就是两个字,要钱。 “我这边风太大,听不清,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陈莲梅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弟弟谈了个女朋友,已经交往一年多了,等过年你回来了,让你弟弟带给你瞧瞧。” “给我瞧什么?”她觉得十分可笑:“你们喜欢就好,再说,我过年又不回去。” “是,是,妈知道你忙。这些年你在北城挣的钱都贴补给家里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爸妈没本事,净拖你的后退……”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这种车轱辘话,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小雪,你是知道的,妈这么多年就盼着你弟能早点结婚,早日娶上媳妇,我才能安心……”说着,陈莲梅就开始哽咽起来。 “要没别的事就先挂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小雪,先别挂,妈还有两句话就说完。”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语调很快恢复了正常:“其实你弟弟跟这个女孩谈的差不多了,计划明年五一结婚,现在女方要20万彩礼,咱家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哪拿的出这么多钱?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 “你也知道砸锅卖铁凑不齐,为什么还要打电话给我?” “小雪,你想想办法,咱家就你最有出息,我们都指着你呢。大城市工资高,你大不了借一下,用不了两年也就还上了。” 白雪沉默半晌,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都挤出泪来:“要不你们看看我身上哪儿值这么多钱,直接嘎了去卖吧,不用等两年。” 挂上电话还不解气,她索性直接关机。 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漫过她的眼,上面起了层雾,她努力将情绪压下,因为这点破事哭,不值当,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喝完,脑袋回正时已经开始发晕。 今晚的战斗力不错,还剩最后一瓶,她打算喝完再走,不知是不是喝酒暖身的效果,她感觉一点都不冷了。弯腰将喝完的酒瓶塞进塑料袋里,起身时脚底一阵虚浮,她重心不稳地往旁边迈了一步,脚底踏空,整个人朝河面栽去。 * 清晨,阳光好似一层金纱在洁白的被子上铺开一片。白雪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伸出两只胳膊,伸了个懒腰。 她眯着眼环视着四周,脑袋昏昏沉沉的。 下一秒,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里是……酒店?! “腾”地一下,她从床上坐起,手往被子里摸了一遍还不感确定,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瞄了一眼,顿觉五雷轰顶。 身上怎么会是件浴袍?而且里面……空空如也…… 一阵寒战席卷全身,她扶了扶有些眩晕的脑袋,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白雪,云辉这个案子总要有人担责,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最器重你,我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把你推出去,实在是无奈之举。这次晋升虽然可能没戏了,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刘总,云辉的案子我跟了大半年,过程有多曲折,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晚到是个意外,我已经解释过了,你因为这件事情让我背锅,未免有点太卸磨杀驴了吧?这些年,公司里难拿的项目哪个不是我硬啃下来的?你可以拿着这些去邀功,但请不要吃相太难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呵,这青山,你留着自己慢慢烧吧!” “小……小雪,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跟我说你在海市?” “我和林熙熙,我们就是喝多了酒,你也知道的,大家都醉了,稀里糊涂就……我爱的人始终都是你。” “傅辰,出轨就是出轨了,别给自己找借口。” “我们,分手吧!” “小雪,你弟弟谈了个女朋友,准备明年五一结婚,现在女方要20万的彩礼,你看能不能……” 再后来,貌似是自己喝醉酒,不小心掉河里了? 她不敢再去想后面发生的事,直接给前台拨去电话。 “你好,我是房客,我……我记不清是怎么来酒店的了,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监控?” “请问您的房号是?” “稍等,我出去看一眼……1206。” “哦,您是1206的房客,昨天晚上刚好是我值班,是一位先生给您送过来的。” “一位先生?那……那他人呢?” “走了,给您送到房间,他就走了。” “那我衣服怎么不见了?” “哦,您的衣服已经送去清洗了,现在应该烘干好了,我一会让客房专员给您送过去。” “是……送我来的人……脱下……让你们洗的?” “不是,是我们酒店的一位女服务员帮您换下湿衣服,送去洗衣房洗的。 听到这儿,白雪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缓:“你能具体给你我讲一讲,昨天晚上那个人给我送来的经过吗?” “好的,没问题。昨天晚上那位先生抱着您来到前台时,第一时间就立刻告诉我们您落水了。他说在现场看到不少酒瓶,推测您可能是喝醉了。因为不知道您的住址,只好先将您送到酒店。他送您去房间的时候,由我们一位女服务员一路陪同,衣服也是我们女服务员在他离开后帮您换的,所以请您放心。因为当时没有备用的衣服,她就给您穿了件浴袍,然后把您的湿衣服拿去了清洗了。” “所以我全程是安全的,身体也没有被异性看,对吗?” “是的,这点您可以放心。”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挂上电话,她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您好,来给您送衣服了。” 白雪整了整浴袍,用门半掩着身子开了个门缝,伸手接过一个袋子并道了声谢。 袋子上印着醒目的酒店Logo,将衣服取出,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打开一看,不仅毛衣上的小毛 球全都不见了,就连裤子也被熨的像新买的一样。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服务果然周到。 她随手将袋子放在桌子上,无意间瞥见了留在上面的一张便签纸。 是一首诗,字体工整隽秀,她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字。 寻影踏遍千山雪, 迷津凭尔自渡怀。 寒霜不过归途事, 明朝自有暖春来。 这是救她的那个人写的吗? 她拿起来读了一遍,字里行间都是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大概是怕她想不开,所以开导一下? 简单地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乘电梯下了楼。来到前台结账时才发现,手机被水泡了,拿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淌着水滴。 “您怎么付款?” “刷卡” 刚辞职,存款也没剩多少。付完五星级酒店的房费,眼下又要添一笔买手机的开销。 哎,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徒步来到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直奔手机专柜。店里零星站着几名顾客,一位随行的导购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您是要买手机吗?” “是的” “您想要什么功能,什么价位的,我帮您推荐一下?” “我想先随便看看,有需要再来问你。” “好的” 白雪围着店内转了一圈,不同价位的手机被泾渭分地陈列在各个展区,她走向那片“优选促销”的展区,拿起一部样机,默默操作着界面。 正低头试着照相功能,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就这么落进了视线。 林熙熙一脸精致的妆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一条黑色紧身群裹出玲珑曲线,白皙的大腿一览无遗,上身则披了件翻毛皮衣,真够“美丽冻人”的。 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神情依旧傲慢,仿佛白雪才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买手机呢?”林熙熙目光往她手里一扫:“老听傅辰抱怨,说你让他过得跟苦行僧一样,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当你这么拼命是挣了多大家业。” 在看到桌上的标签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优选促销,哈哈哈哈,白雪,这就是你累了一年到头,当牛马的结果吗?连个千元不到的手机,都还要挑来挑去?” 白雪懒得搭理。 狗朝你叫,还“汪汪”回两声不成? 她默不作声地朝里走去,想跟她隔开距离。林熙熙却如同狗皮膏药般黏了上来:“哎,我看你也怪可怜的,如果实在买不起,送你一部也无妨。” 那眼神,带着几分施舍。 林熙熙拿准了白雪不会接,故意这样说出来气她。 “好呀~” 她语调轻快,走到一部旗舰机前,朝导购招了招手:“我要这款,最高配,白色,麻烦帮我拿一部新的,那位小姐结账。” 有人免费送,不要白不要。 说完,面无表情地看向林熙熙:“去付钱吧。” 导购应声走到林熙熙面前,微笑着介绍:“这款最新的旗舰机型,顶配版售价是19998元,请问您怎么支付?” 林熙熙的脸霎时间一阵白红,本想当众恶心她一下,没成想反被将了一军。 “没钱啊?”白雪冷哼了一声:“没钱逞什么强?” 林熙熙气不打一出来:“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白雪简直要被气笑了:“要给我买手机的人是你,我选了,你又付不起,你是来搞笑的吗?哦……我差点忘了,听说你家最近生意上遇到点困难,是不是手头比较紧?……怪不得勾搭上傅辰,你这么费尽心机,他爸要是知道了,应该会给你家批贷款吧?” “你!” “别激动,我又没让你硬买,怕什么?不过劝你一句,以后,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少做。” 她转身要走,林熙熙再次叫住了她。 白雪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 “去年七夕,我记得你在外地出差吧~”见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林熙熙唇角一勾:“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极为挑衅:“为什么那晚你打的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还是没人接,因为我们一整个晚上都在一起,哪有功夫回你电话?” 白雪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己眼前…… 临近中午,不少餐厅门前都排起了长队。她没什么胃口,走进一家甜品店,点了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找个角落坐下。 小蛋糕很漂亮,被服务员端在桌上,她竟有一点舍不得动勺子,浅尝了一口才发现,太甜,甜得发齁,有些难以下咽,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它吃完,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 三年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2. 误会 新手机的第一通电话,是楚婷打来的。 “雪姐,你怎么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白雪正在房间里低头吃着桶面,心想前天刚离职,她不知情也正常。 正准备跟她解释,电话那头已经打起了小报告:“我今天早上看到人事部的同事把你门口的牌子换了,我猜有好消息。” 楚婷语调一扬,雀跃道:“打明儿起,我是不是该改口叫白总了?哎呀,我一想到你和刘北阳以后是一个级别,我就开心~~~” 动作倒挺快,白雪继续吃面,嘴里含糊不清:“那你可,想多了……” “什么意思?”楚婷有些不解:“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横竖都该是你。” “我辞职了。” “什么?”楚婷不自觉拔高嗓音,四周投来异样的目光后,又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辞职?不会是被高薪挖走了吧?” 白雪忍俊不禁道:“放心,我被挖走肯定会带上你。” “那我薪资谈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 白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电话那头静默几秒,只听见快速的走路声和开门、关门声。 楚婷走到楼道,气的牙根直痒:“刘北阳他怎么能这样!最苦最累的活儿全扔给你,你这边拼出成绩,他倒好,直接拿去邀功,自己捅出的篓子,反倒让你背锅?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雪姐,你就应该告到马总那儿,给他点颜色看看!” 白雪叹息一声,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刘北阳是马胜华的小舅子,家族的利益错综复杂,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评判的。 “雪姐,我真替你鸣不平,这半年来你的心血都铺在了这个项目上,你要走了,就是替他做嫁衣。” “反正,事已至此,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感慨这个世界的变幻无常。 就像一周前,可预见的升职加薪,感情也自认为十分稳定,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与幻想。 一切的改变,好像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 白雪盯着屏幕上弹出的“祖宗”二字,点开接听键,脑袋一歪用肩膀夹住手机,两只手在文件和键盘间来回穿梭。 “什么事非得我今晚过去?”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这是席文的惯用招数,且屡试不爽。 白雪犹豫中还是换下睡衣,马不停蹄地往她住处赶,万一这位“小祖宗”真的遇到什么急事了呢? 推开门,满地的衣服都快铺成了地毯,几乎没了落脚之处,她只能一边收拾一边往里挪,总算在衣服堆里开辟出一条客厅通往卧室的路。 “这件好看吗?” 席文见人来了,一手恰腰向她展示自己身上的粉色抹胸长裙,扭的像朵风中的花,并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这是要干嘛?” “相亲” “相亲穿这身?你这是报了什么高端局吗?” “非常高端,里面的人非富即贵,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上新闻的那种。” “我觉得吧……”白雪打量着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一身比较适合晚宴穿,并不适合相亲~” “还真被你猜对了,”席文将一张邀请函递过去:“刚才就是逗逗你。” “欧莎年度慈善晚宴?” “我跟你说,这张邀请函很难搞的。现场去的都是一些商业名流,据说有些明星也会到场,像瑶敏、许嘉珩、慕北……” “这是去参加晚宴?还是去现场追星?” 白雪想起上学那会,席文就是个狂热的追星分子,不过也算托她的福,跟着她一起看了不少演唱会。 席文哼了声,翘起嘴巴,整个人还沉静在即将参加晚宴的喜悦中。 “说吧,特地把我叫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北鼻,你先答应我,我再说好不好?” “免谈!”白雪径直走到沙发最靠里的一侧坐下,刻意与她拉开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这次真的超级简单。”席文厚着脸皮贴了过去,双手抱拳摆出一副讨好的姿态:“你今晚临时当一下我的司机,把我送到晚宴现场你就可以走了。” 白雪听完差点没气歪过去,拿抱枕丢她:“你家缺司机吗?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个?” 席文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确实有点小题大做,脸上堆起笑,摇她的胳膊。 “哎呀,这不是赶巧了嘛。我爸一个小时前去了由城,司机开车跟着走了,我也是给你打电话那会才知道。欧莎这次的活动有红毯,到场的嘉宾肯定连司机都是衣冠楚楚的,我要是临时找个穿马甲的代驾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租来的车。” 白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反手一指:“可我穿成这样去给你开车,好像也不符合你要的门面标准吧?” 席文一听有戏:“放心,你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见她从衣帽间拎出来一个印着Logo的棕色防尘袋,拉链一拉,里面是套黑色的西装:“你穿这件。” 白雪皱着眉,不想试:“我真不骗你,我今晚还有事。” “你只需要把我送过去,行不行?”席文又摇起她的胳膊,撒娇卖萌道:拜托拜托嘛,这次真的很重要,我保证下不为例。” “哎,算了……”白雪对她向来没脾气,最终还是做了妥协:“反正你说的,给你送到就不用管了。” “嘻嘻,爱死你。 “快起开,勒死了~” “哼,我就不!” 白雪许久未开车了有些生疏,两人决定早点出发,好在一路出奇顺畅,没有耽误什么时间。 席文笑她:“要不你再去驾校回炉重造一下,也就比乌龟快点。” 白雪怼她:“再废话就让你走到现场。” 车子临近会场区,整条道路已提前封闭,沿街花朵绽放,两侧的灯光秀宛若银河星落指引着前方的路,现场氛围感拉满。 前方的豪车正在排队进入,安保们各个西装笔挺,有序地指挥着交通。席文将车窗降下,用手机记录着眼前的一幕,暗香随风扑面而来。 白雪驾车稳稳停在红毯上,席文手提长裙宛如一名高贵的名媛走下车。顷刻间,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将她迅速笼罩,她仪态优雅地走至签名板处,从容落款,在镜头前微笑合影后步入会场。 将人送到,白雪顺着指示牌的方向来到停车场,车子停稳后,她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一个有金属光泽的东西在闪,扭头一瞧,才发现是席文出门前拿的一个黑色手包。 她将座椅后调,探过身子把包拿起。打开一看,手机、粉饼、口红、钥匙,全都在里面。 “这个小笨蛋!” 会场外,白雪一身黑色西装和现场的氛围显的格格不入。 她举着包耐心地跟安保解释,只是去送个东西,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复,没有邀请函,不得入内。 站在这里等?不行,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况且也不知道晚宴几点钟才结束。 强行闯?更没戏!门内两排安保,个个一米八的硬汉。自己这小身板凑上去,简直是以卵击石。 回家处理完工作再来?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路程,来回至少要三小时…… 她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扫过围墙时,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从这里翻进去?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这三米高的围墙上,墙顶还有一片飞翘檐角的琉璃瓦,打量了片刻,她心里打起退堂鼓来,万一摔断胳膊腿不说,再被园主告个私闯民宅,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白雪边走边想对策,不知不觉竟绕到了僻静的后方,不远处一条通明的光亮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 她加快脚步,细长的光束远远望去像一条灯带,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道虚掩着的门,光线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她试着把门推开,探进脑袋往里一瞧,竟是晚宴的后厨区。 里面的工作人员一个二个忙的热火朝天,操作台上厨师们正对着食材精雕细琢,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处什么时候多出来个人。 白雪暗自思忖,从这儿说不定能绕进会场。正琢磨该怎么混进 去,一个身穿白色双排厨师服的中年男子朝她走来,厉声质问:“你怎么现在才来,都几点了?” “额……不是……我是因为……” “新来的吧,不用跟我解释!”对方强行打断,并将一套工作服丢给她:“今天的晚宴有多重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不能迟到,一个个都干什么吃的!换好衣服马上干活!” 白雪想着反正是要混进去,不如扮成服务员光明正大的找,点头配合:“好好,我这就去。” 换好衣服,她端着一盘甜品跟在另一位服务员身后,走出了后厨。宴会厅比想象中的要大的多,七拐八绕像个迷宫,足足走了有七八分钟,才走到送餐地点。 这是一片露天的自助餐区,四周花团锦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暖色的氛围灯在头顶铺开一片,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们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举杯言欢。 人群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在财经杂志上曾看到的企业家,荧幕里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有些仅距她数米之遥。 白雪将盘中的甜品规整地摆上餐台,目光扫过一眼望不到头的各式美食,咽了咽口水,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已经抗议好几次了。 这时,一位身穿绿色鱼尾裙的美女朝她走来,手腕轻扬将用完的餐盘递到她手上。 “谢谢” 她本能地伸手接过,其他宾客瞧见,又陆续递来几个空盘子。眨眼功夫,餐盘就堆成了小丘。 本来想送完这一盘甜点,她就去找席文,这下可好,要端着这座“小丘”去找。 正发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闪过,过肩卷发,黑色长裙…… “席文!” 她扬声喊了一句,话音很快被陡然拉高的小提琴声盖过,那抹靓丽的身影丝毫未停,反而朝远处走去。 她正要去追,前方一女子毫无征兆地突然转身,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白雪慌忙收脚急刹车,身体却因惯性猛地向前。女子杯中的红酒溅在了洁白的晚礼服上,而她手中的整个托盘全都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动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嘭”地一声,小提琴声戛然而止,现场的宾客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白雪的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对不起!对不起!” “你道歉有什么用!” 女子尖叫着,指着裙摆上的酒渍向她咆哮:“你知道我这身高定礼服有多贵吗?弄成这样还怎么见人?” “真的非常抱歉!“白雪努力压住心头的慌乱,满是歉意地看向对方:“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工作人员,问问能不能先找件替换的衣服先应个急。这件礼服的污渍,我会送去专业清洗的地方,请放心,如果洗不干净,我一定赔你一件新的,绝不会让你受损失。” “赔?”女子冷笑道:“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口气倒不小,你一个月挣几个子儿?也赔的起?” 白雪抿了抿唇,脸上原本的歉意一点点收了回去。她不卑不亢地挺直腰杆,目光淡定:“能不能赔得起是我的事,但你不该这样贬低一份职业。衣服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决办法。”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女子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破绽,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我说你哪来的底气肯赔钱?原来是手脚不干净,偷了客人的东西……” “偷?”白雪面色一怔,随即怒目而斥:“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女子扬了扬下巴:“那你胳膊下面夹的是什么?” 白雪心底一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是一位客人落下的,我正在找她……” “这么巧,客人落下的东西被你藏在腋下,你怎么不敢光明正大的拿着?”女子嘲讽道:“还不承认自己是小偷吗?” “你真的误会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白雪感觉自己简直百口莫辩,情急之下,她冲到一处高地大声喊着“席文”的名字。 女子见状以为她要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想耍花样,没门!” 拉扯中,两人双双落入了一旁的泳池。 3. 小偷 白雪是只旱鸭子,两米深的水池内,她双手慌乱地拍打着水面拼命挣扎,岸上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眼神如同看小丑般漠然。 冷水渐渐漫过她的肩膀、脖子,继续下沉的身体让她越发恐惧。她很想呼救,可不断涌进喉咙的池水呛的她无法说话。 周围的嘈杂声渐成嗡鸣,她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四肢沉得像灌了铅全然不听使唤。随着光影一点点暗下去,她终于失控般向池底坠去…… “这位服务员好像喝了不少水。” “要不要叫救护车?” “救她的人怎么有点眼熟?” “是季明希!” “天呐,救她的人真的是季明希!” “啊啊啊……怎么会是他!他好帅啊~~~” 白雪渐渐恢复意识,她费力地睁开眼皮,只感觉头顶处嗡嗡作响,一张张晃动的脸,密密匝匝的人将她围做一团。 “醒了!”有人低呼一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俯身靠近。白雪的视线逐渐聚焦,先是落在男人淌着水的衬衫上,白色布料紧贴着胸膛,能隐隐看出肌肉线条,显然也是刚从水里出来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背着光,模样隐晦,她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觉得他低沉的嗓音很有磁性,十分好听。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雪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发紧,小声地问:“是你救的我吗?” “嗯”季明希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缓缓扶起:“先让医生看一下吧。” 白雪借力站了起来。 随后,她跟在他身旁,两人走了很长一段,直到来到一扇木门前他才停下脚步。 “里面有医生。” 说完,替她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听上去像一位年迈的老者。 她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坐诊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身穿一件白大褂面目慈祥,房间里摆放了一些设备仪器。 大夫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模样问:“落水了?” “是的,不小心掉泳池里了。” 她先是被把了脉,一通望闻问切后,又被安排上了仪器检查,最后老大夫摘下老花镜,语气温和地说:“没大碍,就是呛了几口水,回去煮碗姜茶发发汗,睡一觉就好了。” 白雪松了口气,道谢后推门出去,发现刚才救自己的那个人还站在门外。 “医生说我没事了,回去喝点姜汤驱驱寒就行,谢谢你。” 季明希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席文的限量款包包,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你的吗?” 白雪眼睛一亮,她没想到包还能被找到,忙不迭点头:“谢谢你啊,不仅救了我,还帮我找到了包。” 她正要伸手去拿,季明希却故意抬高了手臂,让她扑了个空。 “可有人说,这不是你的东西。”他带着审视的寒意,盯的她背脊发凉。 白雪缩回手,如实道来:“这个包其实是我朋友的,她不小心落车上了,我是特意来给她送包的。” “又变成你朋友的了?”季明希嗤笑一声:“一会是你的,一会是你朋友的,可刚刚在会场,你又说是客户落下的,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真是我朋友的,我没骗你。” 这时,一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在季明希身旁低语。 他偏着头,侧脸的轮廓清晰立体,鼻子像挺拔的山峰,额前的碎发还是湿的。他抿着唇,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露出修长的脖子,视线下移,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是真的好…… 她默默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看向别处。 “先报警。”季明希的声音打破沉默。 白雪顿感不秒,忙问:“报什么警?” 季明希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白雪猜测他们肯定是查到了什么,感觉脑袋都快大了:“这个,说来有点话长……” “你确实要好好想想,警察来之后,该怎么圆这些谎话。”季明希整张脸逆着光,看不出情绪。 “盯好她。” “是,季总” “喂,你先听我慢慢说嘛,我真的不是小偷。”白雪刚想上前一步,就被西装男拦下。 季明希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自己去跟警察解释。” 说完,人便消失在一片幽暗中。 一连多日,气温逐渐攀升,北城的春天很短,大街小巷,穿什么的都有,有人还套着厚重的外套,有人甚至都换上了清凉的夏装。白雪赶到咖啡馆时,席文正一手托腮地翻着杂志,阳光漫过她微卷的发梢,整个人透着一股岁月静好。 不得不说,投胎是个技术活。 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又紧急召唤我干嘛?我告诉你,我最近心情不好,别惹我生气。” 白雪拉开椅子坐下,一路赶来口渴的厉害,于是端起席文面前的杯子就是一大口,喝下肚才发现是美式。 她最怕苦,硬着头皮咽下去,脸都快皱成了包子:“简直比中药还苦!” “额……”席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又不知道你会抢我咖啡。” “不行,最近的苦太多,得来点甜的中和一下。”说着,便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 “怎么了这是?那天宴会结束,在派出所不都解决了吗?” “别提了,因为没赶上飞机,我换了下午的航班,刘北阳趁我不在,把出问题的那批货全都算在了我头上。” “就你那个事事马后炮的上司?” “就是他。” 席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小任性,竟然闯下了这么大的祸,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不干了呗~”白雪接过服务生送来的拿铁,猛吸了一大口,甜腻的奶泡总算压下了嘴里的苦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因为这事会让你丢工作。”席文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那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白雪不以为然:“没事,你也不用着急,就算没这个事,刘北阳也会用其他办法把锅甩给我。我想了,换份工作重新开始也挺好。” “小雪,你知道一直以来,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席文眼里闪着光:“就是那股不服输的劲,不管摔得多惨,总能笑着再次站起来。” “那可不,我是谁~”白雪立刻往脸上贴金:“想当年,我可是从两百多名硬生生杀回全校第一的人。” “哈哈,要我说傅辰那小子能追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白雪脸上的笑容像被戳破的泡泡,一点点消失。 “你怎么了?” “别提那个人,晦气。” “你俩……吵架了?” “分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多前分的。” 这段日子,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和傅辰在一起,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两人是大学同学,傅辰早在大一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她,那会大一新生们被统一拉到远郊的军营,大家身着统一军装,各个素面朝天,漂亮女孩子一眼扫过,一目了然。傅辰在军训结束后就对白雪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只是那时候的她除了学业满脑子都是挣钱,她不仅要挣够学费还要挣够生活费,所以,压根不打算 谈恋爱,果断拒绝了他。 傅辰人长得精神,个子也高,又混迹学生会,情场上失意没多久就交到了女朋友。白雪后来在校园里也曾偶遇过他的几任前女友,直到临近毕业前,他在宿舍楼下摆满了爱心蜡烛再次向她告白。 那天她们宿舍几人在外小聚,一想到往后大家要天各一方,几个人抱在一起哭的眼眶通红,四人里唯独她选择留在了北城,所以那一晚她的情绪非常低落。当回到宿舍楼前,看到眼前的一幕,白雪在周围人的起哄之下,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是后悔的,她觉得自己对傅辰并没有喜欢的那一层感觉,昨晚脑子不清楚的决定对他很不负责。可傅辰似乎很快适应了男友的身份,每日的嘘寒问暖,让她渐渐相信,或许,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她向来比较慢热,不追求轰轰烈烈的爱情,只希望自己的另一伴是位品性正直、积极上进,能一心一意待她的人。 她曾以为,他们会携手走下去,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和和睦睦,平淡幸福地过一辈子,就知足了。 只是世事无常。 席文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把那天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小雪,今天约你,就是因为傅辰的事。前几天我在外面,远远瞧见傅辰和我们学校的林熙熙走在一块儿,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看上去挺熟的。林熙熙你认识吧,之前我们在宿舍干过一架,你还来帮我。” “当然记得,我有一个朋友跟她关系不错,有时候还能听到点她的消息。” “那你们分手,不会是,因为她吧?” “他俩早在一年前就好上了,只是刚刚被我发现。” “什么???”席文攥紧拳头,“啪”地一声猛锤在桌子上,咖啡杯都震得跳了跳:“狗男女,也太不要脸了!” 白雪反过来哄她:“好了好了,不气了,都过去了。” “小雪你就看着吧,他俩绝对长不了,林熙熙那性子,呵,我倒要看看傅辰能忍多久……你也是,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 “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就那几天有点伤心,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要不提我都快把他忘了。” 席文越被她这样说,心里越火大:“今晚我陪你不醉不归,你负责指地儿,我照单全收。” 看她义愤填膺的模样,白雪忍不住笑:“今天真不行,我最近事还挺多,房东要卖房子,通知我们月底搬走,没几天了,我得赶紧腾房找房子。本来我想等找到新工作再考虑搬哪儿,现在计划全打乱了。” “你这也太惨了吧,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 “水不水逆的不知道,但最近总溺水倒是真的。我都连着落水两次了,现在看见宽一点的水沟我就发憷,等夏天到了我想去学游泳。” “学,咱俩一起学。”席文一听来了精神:“我知道夏天去哪个游泳馆里帅哥最多。” 白雪:“……” 席文兴致冲冲地说了半天,发现话题有点跑偏,咳了一声又开始往回找补:“小雪,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吧,我一个人住觉得太大,你正好陪陪我,想住多久都成~” “还是算了。” “怎么了?” “不敢耽误席大小姐谈恋爱啊。”白雪打趣道:“万一哪天您领个小鲜肉回家,我这大电灯泡杵在那儿,多不合适。” “那有什么的,我进我屋,不会吵着你。” 白雪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不肯。 “行吧,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下次想来住,求我也没用,哼!” 白雪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天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4. 租房 飞往北城的航班准点降落,梦迪身着一件卡其色外套,衣角随风轻轻晃动,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通明的大理石上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的宝贝,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梦母早已在一楼大厅等候,见到女儿的身影,笑的合不拢嘴。 梦迪快步上前,张开手臂给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妈,我也好想你!” 梦母温柔地拉着女儿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摆满了她爱吃的水果:“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挺辛苦的吧,先吃点东西。” 梦迪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对着房子四处打量:“妈,你是不是重新装修了,怎么感觉跟上次回来不一样?” “没有大动,就是换了换家具,改了一些软装。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梦迪向来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我有房子肯定不这么装,太老气了。” 梦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行,回头让你哥领你去周边几个高端楼盘逛逛,看上哪套就买下来,留着你自己装。” 刚一毕业就送这么一份大礼,梦迪闻言立刻撒娇地靠在母亲肩头,蹭了几下:“还是母亲大人最疼我,不像我哥,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了,连个人影也没见到,你回头可得替我好好说说他。” “好,我一定说他。”许久未见,梦母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说,梦迪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让她心疼不已:“先去楼上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倒倒时差。” 梦迪点了点头:“行,那我去了,洗澡水……” “放心,阿姨已经提前给你放好了,直接去就行。” “还是家里好!” 她走进浴室,浴缸里盛满了水,阳光透过纱帘将整个浴室照的温馨而明亮,旁边点着香薰,四周插着新鲜的绣球花,小推车上放着精致的果盘,全都是按照她以前的喜好来的。她挑了一个喜欢的浴盐球丢进了浴缸里,水瞬间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浅粉色。 她在水里泡了一会,放松了身心,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让她心跳加速,卡顿了几秒,才温吞开口:“明希哥,是我……梦迪。” “哦,小迪。”对方声音温和依旧:“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梦迪紧张地绷直了腰杆:“明希哥,我……我已经毕业了,刚回国。我就是想……咱们好久没见了,你看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叫上我哥,咱们一起聚聚?” “这周末……恐怕不行……” 梦迪眼眸随之黯淡了几分。 “下下周可能有空,我到时候联系你哥。” “好呀好呀,那就下下周见!”她生怕他反悔,一口答应下来:“明希哥,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很忙,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谢谢” 挂了电话,梦迪兴奋地从水中捧起一团泡沫,用力一吹,心气好似这些缤纷的泡泡在空中飞舞。 白雪在家收拾了好几天屋子,平时不觉得,但一收拾起来东西是真多。 楚婷:【雪姐,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有空过来拿。】 白雪:【好的,谢谢。】 她看了眼时间,又不发了条:【5点我找你去拿?如果有时间就下来一趟,没有我等你下班。】 楚婷:【OK】 放下手机,她下了碗面条,简单地应付完肚子便匆匆出了门。房子的事耽误不得,她决定多走几家中介看看。 “姐,是要买房吗?”中介门店的小伙热情地迎上来。 白雪目光扫过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房源信息,摇头说:“我不是来买房的,我想租个房子。” “哦,租房啊,那里面请。我们这儿房源很多,您想租哪个地段,什么价位的,进来详聊。” “好的” 白雪被引到一间小会议室,中介小伙端来一杯温水,笑眯眯坐下:“姐,我叫马永才。您想在哪片租房子?合租还是单租?” “最好是惠安区,离地铁站近一点,帮我看看有没有性价比高的一室一厅。” “惠安区这个位置您也知道,想离地铁近,一室一厅的房子真不多。不过您今天很幸运,我们刚刚上新了两套,如果预算合适,建议您抓紧定下。” 说着,马永才点开平板相册,把房源图片递过来:“姐您先看这套,南北通透,连卧室都是大落地窗,特别敞亮。房子装修不到一年,家具电器全是新的,设施齐全。房东是首次出租,要求高,只租给女生,而且就在地铁边上,符合您的需求。” 白雪接过平板,滑动翻看,对屋子的格局和装修颇为满意:“这房子多少?” “7500一个月,押一付三,绝对划算。” “这也太贵了。”白雪皱了皱眉。 “还有套5500的,不过装修和格局跟这套比,差得就不是一星半点了,离地铁也远,需要坐几站公交。” “还有更便宜的吗?” 马永才推了推眼镜,笑着解释:“姐,整租就是贵,要不考虑下合租?价格能便宜大半。” 白雪有些迟疑,她之前一直都是合租的,合租遇对室友很重要。楚婷合租的室友就很好,几个女孩子在一起,互帮互助。她自己运气就差点,室友是一对小情侣,两人好起来的时候如胶似漆,吵起架来大半夜不管不顾,白雪有一次实在困的不行都想报警了。 “合租也不是不行,但如果有适合的房子,我还是想一个人住。” “是,一个人住那肯定舒坦,您的预算大概多少?我帮您看看有没有这个价位的房子。” “3500左右。” 马永才咂么了下嘴:“3500想在惠安区租套满意的一室一厅,确实有点难。那就不能临近地铁,新小区、次新小区肯定没戏,只能往老破小里找找看。” “我这边房子月底到期,还挺着急,尽快帮我找一下吧。” “好嘞,您先加我一下微信,有合适的房源我第一时间发您。” 离开中介门店,白雪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上寥寥的数字,心里泛起苦涩。这些年挣的钱大多贴补给家里了,自己真没剩下多少,眼下得马上找到新工作才行。 来到公司楼下,白雪正巧撞见楚婷抱着个大纸箱下楼。 “慢点”她上前一把接过,弯腰将纸箱放在了地上。 几日没见如隔三秋,楚婷红了眼角,一把抱住对方:“雪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楚婷是白雪一手带起来的,虽然是上下级,但更像师徒关系,白雪对她几乎是倾囊相授,也十分信任,这次辞职对她打击不小。 白雪揉了揉她的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换家。” “雪姐,没你罩着,我真不想在刘北阳手底下干活。你前脚刚走,他就把你的活分了一半给我,他可真看得起我。你在的时候恨不得一个人顶十个用,我能顶一个就不错了。” “哎,别学我傻干,到头来啥也落不着,把分内事做好就行。” 楚婷点了点头,一脸委屈:“雪姐,你去了新公司,有合适的岗位可得想着我,我不想在这儿天天听刘北阳画大饼,还从不兑现。” 白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忘不了你。” “嘿嘿,我就知道雪姐最好。”楚婷俯下身扒拉了一下箱子:“你办公室里的东西我都放在里面了,应该没漏什么,你回去再检查一下,少什么跟我说。刘北阳让我做的表还没弄完,我得先上去了,回头咱俩周末约~” “好,你先去忙。” 望着楚婷匆匆跑上楼的背影,白雪抱起地上的纸箱朝外走。 出了大门,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大楼。这是她毕业后整整待了三年的地方,湛蓝的天空下白云朵朵,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一片流光溢彩。 眼瞅着离退房的日子越来越近,白雪没有收到中介的消息,主动给马永才打了电话。 “姐,您的预算有点偏低,确实没有合适的房子,要不您再涨个一千?”见电话那头沉默半晌,马永才又道:“姐,有个省钱的法子,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什么法子?” “是这样,我这儿有个客户想买房但和房东一直谈不拢价格,想找个托,把价格压一压,如果能成,我这边的中介费您就不用出了,另外4500的那套房子我再帮您谈谈价。” 白雪没当过托,但仔细一算这里里外外能省不少,便一口答应了。 周日,她如约来到丽景嘉园小区楼下,马永才夹着个公文包,手里还拎着瓶矿泉水,见了她,立刻笑脸相迎:“姐,辛苦您大老远跑一趟,您先喝点水。” 白雪接过,道了声谢:“一会需要我做些什么?” “其实特简单,您进去就挑房子的毛病,说价钱太贵,然后假装要去看别的房就行。” “房子卖多少钱?” “310万” 白雪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那是挺贵的。” 300万对于存款只有5位数的她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姐,一看您平时就没关注过房价。”马永才往花坛边一坐,跟她解释:“300万在这个片区买套两室一厅,已经算便宜的了。” 白雪不解道:“这么说,房子应该挺受欢迎才对。” “主要是房主着急用钱,要求全款3天之内必须打到账户上。其实房主要是能等一等,她的房子根本不愁卖。” “买家也挺奇怪,觉得贵她可以不买,非要盯着这套,还要找人演这么一出?” “买家又不傻,她转了一圈,就这套性价比最高。再说她手里有现钱,能全款付,就是想再压10万下来。” “能成吗?” 马永才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晃了晃:“合同我都带来了,放心,肯定能成。” 白雪没再说话,往旁边的树上一靠,静等消息。 没过多久,马永才站起身:“姐,咱可以上去了。” 两人乘电梯来到10层,白雪率先一步走出电梯,马永才侧身紧随其后:“姐,咱们在楼道里稍等几分钟。” “好” 白雪见有电话进来,怕门口接不方便,推开一旁的消防门,一听是办信用卡的,没说两句就挂了。她正准备回去,楼梯间断断 续续传来了一阵浓郁的乡音。 “是,看了一圈就这套最合适。” “砍了呀,砍不下来么……” “说是小孩有点病,着急用钱,不然也不会卖给我。” “再跟她磨磨吧,310万我手上是有的,不过我想着能省个10万8万的,刚好能添个包。” “是,这不叫了个托么,等会挑挑房子的毛病……” 白雪默默推开门,马永才正举着两双一次性鞋套在等她。女子很快打完电话,见到马永才,目光又顺带朝白雪这边瞟了瞟,两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后,人才进去。 屋里隐约传来说话声,马永才朝白雪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一会儿咱就按之前说好的来,多挑点实在的毛病。” 她没吱声,跟着马永才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原木风的设计十分温馨,门口摆着一个小狮子鞋凳,鞋柜的镂空处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小朋友的东西随处可见,木质书架上摆满了绘本,墙上挂着天马行空的画,柜子和餐桌边缘贴着一圈橡胶防撞条,家里东西虽多,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姐,带客户来看房子。”马永才笑着冲屋里的房主点了点头:“我们先转一圈~” 白雪朝房主礼貌性笑了一下,抬头瞥见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女孩,她穿着时髦,肩上挎着名牌包,而在她旁边站着一名男子,正低头玩着手机,个子很高看不清长相,但从穿衣打扮能看出,也是个不差钱的主。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跟着马永才走进主卧,床头正上方挂着幅全家福。父母一左一右,纷纷侧头亲吻着中间的女儿,小姑娘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靥如花。 门口的边缘处贴了张身高贴,不同位置还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旁边写着,“2岁半”、“5岁3个月”、“6岁啦”。 “真的便宜不了了,我孩子还在医院躺着,这是救命钱。” “我知道,你们着急用钱,可是我手里真的只能凑出300万,多一分也拿不出来。” 白雪走到桌边,无意间看见上面放着的几张病历单,随手拿起一张,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要不你再借一借,我这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很多,真是没发便宜了!” “这300万已经是我把能借的人全借了一遍,才凑齐的。”女孩咬了咬唇:“要不缓我几天?等贷款批下来,310万一分不少。” “那不行,我这着急用钱,等不了!”房主说到激动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孩子要肾移植,我们已经借了很多钱,这次是实在凑不上了,不得以才卖的房。” 一圈看下来很快,白雪走回客厅,马永才跟在后面问:“姐,您看这房子怎么样?” “我……”她支吾了半天,提前对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马永才冲她努了努嘴:“怎么了,姐,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就行。” “真不行” “是哪里不行,您可以具体说出来看看?” “真不行,我演不下去。”白雪抬起头,话一出口,整个人感觉轻松很多。 这一句如同重磅炸弹,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现场静的可怕,掉根针都能听见。 白雪见众人都楞在原地,走到女孩面前,对方一脸懵逼、错愕、无语的表情直勾勾瞪着她。 就差把,你SB吧,写脸上了。 “我刚才在楼道里听见你打电话了。”她语气平静,却铿锵有力:“10万块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一个包的钱,但是却能救这位白血病小朋友的一条命,孰轻孰重,我相信你心里是清楚的。你既然能拿出这笔钱,何必要这样为难人家?你也看过一圈了,没有比这套更合适的了,不是么?” 转头又冲向马永才,只见他目瞪口呆得张着大嘴,活像一件雕塑。 “抱歉”她叹了口气:“这钱我真挣不来,你们找别的托吧。” 角落里,男子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隔天,白雪意外地接到了马永才的电话:“姐,那套4500的房子跟房东谈过了,最低4200,您租吗?” “租” 她几乎没犹豫,搬家的日子就在眼前,那套房子除了贵点其他地方都很满意。至于钱,她相信以后能挣到,她有信心未来凭借自己的努力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 “好,我这边就跟房东说。” “对了,上次那套房子……最后卖出去了吗?”她忍不住好奇。 “卖出去了。” “那就好。” “还是那位买家。” “价格呢?” “310万,一分没少,房主第二天就收到了钱。”他顿了顿,苦笑一声:“不过买家事后挺生气,投诉了我。” 白雪刚想说点什么,马永才又道:“我一开始不知道房主家的孩子患的是白血病,不然我肯定不会找人当托。虽然这单白干,但我觉得挺值,小朋友多10万块看病,希望她能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她笑了笑:“以后有朋友买房,我一定推荐你。” “谢谢!” 5. 冤家路窄 搬家是场硬仗,搬一次家脱一层皮。白雪看着东西不多,摆到车上才发现被塞的满满当当,锅碗瓢盆和纸箱颠了一路,刺耳的摩擦声扰的人心烦。 推开新家的门,她才晓得马永才那句:房东就是懒,如果提前拾掇出来,房租肯定不止这个价。 屋子空置得太久了,地板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走上去一步一个清晰的脚印,房顶结着蜘蛛网,墙角处还长出来一个小蘑菇,这是多久没人住了…… 她不理解,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要空置这么久? 她默默撸起袖子,准备好好打扫一番。先把阳台给收拾出来,将行李暂时堆放在那里。紧接着从最难搞的厨房下手,带好手套,拿着新买的钢丝球蘸上去污剂,一点点刷灶台上的油污,两个小时后,厨房终于焕然一新。 拎着水桶和拖把,她来到卧室,一抬头,就看到窗外的一棵玉兰树。这绝对是意外之喜,满树枝的花苞已露出青头,其中一根树枝斜斜地探到窗沿,最顶端的花苞尤为饱满。她站在窗前,忍不住开始幻想,待花盛开的时候,夜里开着窗,风一吹空气都是甜的。 她找来一把卷尺,量了量窗台下的尺寸,当即定了一张书桌。等桌子到了,她准备再挑一块好看的桌垫。盛夏来临,鸟语花香,一个人在这里无论看书还是工作,想必都是件极其惬意的事。 夕阳西落,房子终于被收拾出个模样。她实在太累了,行李准备过几天再慢慢收拾,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一处斑驳的墙皮,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 等挣钱了,她想跟房东商量一下,把墙壁重刷一遍,换个暖色调的漆,再换个沙发罩,挑一张漂亮的地毯,卧室和阳台要加层纱帘,是竖百叶薄纱款,不遮光,清晨阳光照进来,能露出一道道光影的那种。到时候再买个简易的书架和衣架,屋里放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和花,自己的小家就初长成了。 脑海里的想法越来越多,她随手打开微博,准备看看有没有关于出租房爆改的一些方案,这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是条私信,对方想请她做一场中式婚礼的甜品宴,报价三千。 大学时期,她曾有过在面包店打工的经历,跟着一位师傅学做蛋糕,练就出一副好手艺。那年校园美食节,她以当时热映的“冰雪奇缘”为主题,用翻糖复刻出冰雪女王艾莎的经典造型,让现场所有人眼前为之一亮,因此获得了“翻糖公主”的美称。 后来,她发现自己对这块挺感兴趣,又跟着一位非遗师傅学习做茶菓子,把一些作品分享到社交媒体上,没想到引来不少人追捧。 她本不想给自己揽活,可盯着报价又忍不住动了心思。关注了对方后,两人聊了一会,对方把想做的图片发来,她扫了一眼,抱月亮的可爱小兔子、荷塘月色、同心锁、喜字盈门,难到不难,就是要花点功夫。 想想周末暂时没什么事,既然能做,索性就接了下来。 婚礼现场在远郊的一处度假酒店,她提前查好路线,乘公交到附近,再步行一小段路便能抵达。 周六天还未亮,她穿了一件薄外套早早出了门,坐在站台里等候首班车。婚宴是在下午,时间上比较充裕,她计划早做完早回去。 一连几日,她都睡的比较晚,白天收拾屋子投简历,晚上还要赶制甜品。此刻在这蜿蜒盘旋的公路上一路摇摇晃晃,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当她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坐过了站。 下了车,她急忙跑到对面的公交站台,查询返程时刻表,当看到牌子上写着1小时一趟的字样,彻底傻了眼。 时间不等人,她当即掏出手机准备叫一辆网约车,屏幕上的搜索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显示无司机应答。 也是,这荒郊野岭的,网约车怎么会开到这里接单? 她又试着导航了一下目的地,显示步行全程要2个小时,这下彻底绝望。 怎么办?白雪心急如焚,眼瞅着要晚了,老天这时也跟来凑热闹。刚才还一片艳阳高照,不知何时大片乌云压过,天空像盖了层被子,四周瞬间黯淡下来。 不是吧……还要下雨? 雨来得又急又快,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身上,衣服很快湿了一片。她只好先用包挡住脑袋,一路往前跑,想找个躲雨的地方。 可这一片,一侧靠着石山,另一侧是护栏,道路两旁连棵树都没有。 不仅如此,大清早,车辆也少,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到私家车,飞驰而过的都是大货车。中途好不容易遇到一辆小轿车,还没来得及招手,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很快就把她淋成了落汤鸡。她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祈祷一会能遇到一位好心的车主,收留她上车,最好还能顺路把她捎到目的地。 或许是祷告灵验,睁眼的那一刻,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的弯道驶来,闯进了她的视野。她顾不上那么多,在道路旁用力挥舞着双臂,生怕对方看不见,动作及其夸张,嘴里还不停喊着:“停一下,停一下!” 可车子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径直驶来。白雪跟前刚好有个水坑,车轮碾过,掀起一道浑浊的水墙朝她扑来,从头浇到了脚。 她瞬间怒了,对着车尾一通咆哮:“不停就不停,有必要这样吗?给别人全身都浇湿很有意思吗?什么人!有病吧!”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怒火被对方成功感知到,那辆黑色轿车竟在前方不远处的应急道上猛踩了刹车,车身剧烈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双闪灯亮了起来,在雨幕中一闪一闪,仿佛在向她召唤。 白雪见车子停下,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她隐约觉得车子好像就是为自己停的,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骂人骂早了。 她踩着积水快步上前,指尖在车窗上轻扣了两下。车窗缓缓降落,白雪就像个可怜虫,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楚楚可怜:“你好,我打不到车,能麻烦捎我一段路吗?” 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见片刻的沉默后,一道清冷的男声穿雨而来:“上车吧。” “谢谢你!”白雪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山里的早晨,天还带着点微凉。此时此刻全身都淋湿透的她,脸被冻的发白。她忽然意识到座椅好像变热了,一股暖流从空调出风口处扑面而来,裹着淡淡的木质香,如沐春风。 他开了座椅加热和空调? “谢谢你愿意捎我。”她很清楚自己这个样子一般人是不愿意拉的,所以内心十分感激。而且这车,一看就是价格不菲,心里更过意不去了:“真不好意思,我这一身水把你的车也弄湿了,回头你看养护需要多少钱,我一定转给你。” 男子没吱声,只是平稳地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子缓缓汇入雨幕中的车道。 是不高兴了吗? 白雪正猜着,一条崭新洁白的毛巾就迎面丢了过来。 “去哪?” 她扯下头顶的毛巾,小声地报出了目的地:“皇冠假日酒店。” 趁男子导航期间,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发梢上的水珠,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对方。 白色运动T恤,黑色运动短裤,看样子像是刚从哪里锻炼完。她的目光顺着往上移动,那是一张极其权威的脸,每一个角度都堪比建模。 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子总算回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并不意外:“你这是又准备去哪儿作案?” 这声音!那晚的记忆如同被钥匙开启,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是你!” 白雪不知是该惊还是该怒,一根手指悬在半空。 “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把我送进派出 所,真的害苦了我。” 季明希轻嗤一声:“我没有追究你偷偷溜进后厨的行为已经是对你开恩了。” 白雪被噎了一下。 确实,没跟主办方打招呼就私自溜进后是她的不对,理亏,她认。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是,溜进去是我不对,但打碎的盘子我赔了,礼服的事后来也解决了,我还在你们人手紧缺的时候免费充当了劳动力。最后警方也查明,我进来确实是给我朋友送包的,没骗你。可是,你知道吗,因为你送我进派出所这个举动,我第二天没有赶上飞机,后来业务没谈成,工作也丢了。” “如果错过一趟航班就会被辞退。那只能说明,你对你们公司根本就没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你!” 白雪自认口齿伶俐,思维缜密,可今天,算是碰到对手了。她将脑袋转过去,去看窗外的风景,懒得再跟他废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酒店门口,这时天也由阴转晴,阳光漫过山谷洒了下来,天空竟出现一了道彩虹。 车子停稳后,季明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到了。” “哦”白雪小声应了句,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转身道了声谢,然后去开车门。 “把垃圾带走。” “垃圾?”她回头仔细看了看,自己没在车上扔垃圾啊! 季明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毛巾。 白雪拿起来,递给他看:“这是你的毛巾,不是我的,你忘了,是你给我的。” 季明希默了默,用她能听得懂的语言,又翻译了遍:“麻烦把你用过的这条垃圾带走,谢谢!” “行”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狠狠地关上了门。 白雪赶到婚礼现场,一位伴娘已经等候多时。对方先带她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引着她往后厨走。她挨个查看了自己的快递,箱子都完好无损,提前邮寄来的材料也一样没少。 前几日她在家试做过几遍,流程早已烂熟于心。这会在后厨忙得有条不紊,一个个造型精美的菓子很快就摆满了托盘,只等仪式开始前摆上甜品台。 到了下午,宾客渐渐多了起来,白雪独自一人专心布置着甜品区,忽然有人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回过头,还没认出对方,那人已经瞪圆了眼:“白雪?真的是你!” 她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夏之秋?” “你这才想起来?”夏之秋嗔怪道:“亏得初中还跟你做过一个月的同桌!” 白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解释:“我最近脑子有点不好使,对了,你怎么来北城了?” “我男朋友是北城人,所以我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你今天也是来参加贺琳的婚礼吗?” “准确来说,我是来帮忙的。” “哦,对了。”说着,夏之秋,从包里拿出来一张红色请柬:“这个月30号,我的婚礼,你一定来哦~” 白雪双手接过,看着上面烫金的喜字,有些惊讶:“你都要结婚了?恭喜啊!” “我男友是傅辰的好友,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夏之秋笑着说:“我听说你和傅辰大学就在一起了,到时候你俩一块来啊。” 白雪表情微怔,他男友怎么跟傅辰是好朋友? “我们已经……”正犹豫该怎么解释,夏之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着急的模样:“回头再聊,我这有东西要给新娘子送去,先走了。” 然后一步三回头,还不忘叮嘱:“这个月30号,一定要来啊!” 返程的公交上,白雪盯着手里的红色请柬有些发愁。如果真的去了,会不会在婚礼现场碰到傅辰和林熙熙?她默默叹了口气,把请柬塞回包里。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她脑袋歪在玻璃上,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6. 无妄之灾 眼看再不出去工作,日子就要捉襟见肘了,白雪连着几天闷头在家中专心投简历。 大学刚毕业那会,她还不懂什么是职业规划,被老东家以“解决户口”为由而留了下来,一干就是三年。从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做到能独挑大梁的部门经理,即使离开,也始终心存感激这段工作给她带来的成长与磨炼。 当再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她将目光聚焦在了行业龙头和潜力无限的独角兽企业上,盼着能在更大的平台施展拳脚,为此婉拒了不少中小企业的橄榄枝。 大公司竞争激烈,她特意放宽求职范围,加上三年多元的工作经历,在写简历时能针对不同岗位做到一岗一策。 不过在收到华与集团的面试邮件时,白雪还是有些意外。 华与集团是一家金融科技公司,这几年在新闻媒体上久有耳闻,但公司目前放出的岗位都是技术研发、算法工程师等她未曾涉足的领域,唯一能沾边的总裁秘书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递了简历,没指望能收到回复。 略思索了片刻,她回复邮件,将面试时间定在下周四。 周末,她和楚婷相约去逛街,准备买一套面试穿的职业装。她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简单洗漱后吃完早餐便出了门。 坐地铁来到时代广场,离她和楚婷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特意来这么早,是为了去排那家火遍全网的甜品店。据说店里的舒芙蕾口感绵密、甜而不腻,味道堪称一绝。 楚婷是个出了名的小吃货,早就跟她念叨了好几次,想吃这家的舒芙蕾,无奈排队的人太多,有次都排到她了但喜欢的口味已经售罄。今天难得时间充裕,白雪准备买一份当作惊喜给她。 这家甜品店就在希尔顿酒店旁边,很好找。出了地铁,她跟着导航一路走来,发现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自觉走到队尾。 刚站稳,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抱怨:“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梦书豪,你就是这么对自己女朋友的?” “我们什么时候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难道得到了你就不用负责?” “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情我愿的事情,我负什么责?我什么人你不清楚,如果早说这话,我肯定不会碰你。” “梦书豪,你别太过分!” 白雪闻声下意识转过头,只见一个人影朝她这边一闪,她来不及躲,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她的腰,将她扶正。 “是你?”对方星眸朗目,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白雪睁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地问:“我们认识吗?” 她刚被扶稳站直,那位哭哭啼啼的女孩已快步走到他面前,厉声质问:“梦书豪,她又是谁?你背着我又跟谁勾搭上了?” 梦书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要再闹了行不行?” “不行!”女孩尖着嗓子:“你跟我好了,你就只能有我,我不允许你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说一句话都不行。” “首先,我不喜欢你。其次,我们也没有在一起过。我就是个渣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如果想找情圣,那你找错方向了。” “梦书豪,你混沌!”说着,女孩举起手中的咖啡杯,朝他泼去。 梦书豪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人。 哗—— 咖啡瞬间浸湿了她雪白的裙子,顺着布料往下淌,她只感觉胸口处一片灼热,脸上也被渐的到处都是。 梦书豪见白雪被平白泼了一身,瞬间毛了:“KIKI,你有病吧!” “是,我是有病,我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应该喜欢上你这个渣男!” 说着,女孩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这一连串的动静,引来了四周的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抓小三现场吧?看把那姑娘气的。” “可不是嘛,直接拿咖啡泼,够狠的。” “我瞅着是这男的移情别恋了?被泼的姑娘长得挺清秀……” 简直是无妄之灾! 白雪低头看着自己今天特意穿的白色连衣裙,此刻全都被染上了难看的褐色咖啡渍,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对不起!” 梦书豪满脸歉意,他没有纸巾,慌忙中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想让她擦擦身上的污渍,被正在气头上的白雪一把推开:“你谁呀!起开!” 见她胸前的肌肤被咖啡烫红了一片,手足无措地问:“你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 “要不,我现在带你去买件新的?喜欢什么随便挑。” “不需要!” “那你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行,赔我吧,300块!” 她伸出手,觉得这衣服大概率也洗不干净了。 梦书豪从钱包里拿出1000递了过去:“抱歉,多的就当医药费了。” 她只抽了其中三张,一脸不屑:“用不着。” 转头独自走到路口,她准备先打车回家然后把这身衣服给换了。 “你要去哪?我可以送你。”梦书豪跟了上来。 白雪没有理会,默默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你在这个路口打不到车,你去哪,我车就在旁边,送你很方便的。” “不!需!要!” 梦书豪见状没再多言,几分钟后,一阵引擎轰鸣声从地库传来,一辆蓝色跑车缓缓驶出,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他降下车窗,探过身子:“这条路只能出不能进,不骗你,打不到车的,上来吧。” 白雪不想上,可架不住周围人的围观,跑车太扎眼,后面又有从地库驶出的车在等,犹豫片刻,进了副驾驶。 “去哪儿?” “南惠路旁的幸福佳苑小区。” 一路上,梦书豪试图找些话题,可白雪始终侧着脑袋望向窗外,只给他留了个利落的后脑勺。 “真不好意思,今天给你舔麻烦了。” “没事,你也赔钱了。” “不用去医院看看?我看那咖啡挺烫的……” “不用,没什么事。” “对了,你叫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那你是做什么的?” “你更没必要知道。” 梦书豪沉默片刻,笑了笑:“你是职业托吗?” ??? 白雪终于转过头,一脸的无语加问号:“你什么意思?” “不是吗?”他故意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上次你不是去当托吗?” “上次?”她先是一愣,后恍然大悟道:“你是买房那个女孩的男朋友?” 前方绿灯突然转红,梦书豪一脚急刹,白雪脑袋差点磕到玻璃上。 “话不能乱说,我不是她男友,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我只是那天碰巧在那儿。” 白雪一手护着脑袋,语气阴阳:“今天这位也是你朋友吧?别说,你朋友还挺多~” “呵呵~”梦书豪尴笑两声,忙给自己找台阶下:“人多好办事,友多好帮扶嘛~” 白雪小声嘀咕:“是,人多力量大,群殴效果佳~” “什么?”梦书豪没听清,好奇地瞥了她一眼。 “我说,是好事……是好事……”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了单元楼下。白雪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走了~” “可以加个微信吗?”梦书豪侧过身,一脸真诚地问。 “我觉得,我们再见面的概率,可能无限趋近于零。”她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将门轻轻关上,她快速进了楼。 回到家,白雪第一时间将脏衣服脱下,放进水里先用去渍液泡上,换好衣服后又用肥皂搓了好几遍,咖啡渍像是被染上去一样根本洗不掉。 她索性拧干衣服,随便找了个塑料袋装上,下了楼。推开单元门,那辆蓝色跑车还停在楼门口,只是车里的人不见了。 他怎么还没走? 白雪走到垃圾桶旁,正想着,一只手臂突然横过来,接住了她要扔的东西:“看来,我们再见面的概率,是大于等于1。” 她顺着话音抬眼望去,梦书豪个子很高,替她遮住大半阳光,拿起袋子看了看,视线又落回到她身上:“被咖啡弄脏的那件衣服,不要了?” “洗不掉了。” “那我拿回去洗洗试试?” “你洗?” “嗯,反正你要扔掉,如果我洗干净了,还给你。洗不干净,我替你扔。” “也……成”白雪不想占人便宜,告诉他:“如果能洗干净,钱我还你。” “倒也不用算的这么清楚。”梦书豪单手插兜,打量她:“你这是又要出门?” “嗯” “去哪儿?” “时代广场” “那一起吧,我刚好也要回去。” 回去的路上,梦书豪比来时要安静许多,全程沉默寡言,直到将她送达目的地,才问:“加个微信吧,衣服洗好我告诉你?” 白雪觉得再拒绝一次有些不礼貌,况且这次人家理由充分,于是调出二维码给他扫。 “白雪”梦书豪盯着屏幕上的名字,问:“这是你的本名吗?” “是的” “这是我的名字。” 他快速打出三个字,发送过去。 “梦书豪”她对着名字念了一遍:“谢谢你送我。” 另一边,楚婷正在步行街入口处翘首以盼,远远瞧见白雪从一辆跑车上下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开启“审问”模式:“雪姐,新交的男朋友吗?” 白雪见梦书豪的车还没走,小声反驳:“什么男朋友,刚认识而已。” “刚认识就开跑车送你?”楚婷显然不信,一脸八卦地奸笑:“你俩肯定有故事!” 梦书豪临走前降下车窗,冲她比了个手势:“到时候联系~”随后一脚油门,跑车发出一声长啸,扬长而去。 “雪姐,别说,那个男的长得还挺帅,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楚婷摇着她的胳膊,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 白雪懒得去讲,摆了摆手:“说来话长,别问了。” 楚婷瞅瞅跑车消失的方向,又瞅瞅她,笑的意味深长:“我感觉他对你有意思,不考虑一下?” “再胡说!”白雪反手就揪她胳膊上的小嫩肉。 楚婷立刻缴械投降:“饶命啊~~” 7. 世界可真小 上午商场客流清淡,随便走进一家店,都会有好几名店员一拥而上热情接待。白雪已经很久没有在实体店买过衣服了,上一次还是因为公司年会要求全员盛装出席。 “雪姐,这件衣服适合你。”楚婷拿起一件,往她身上比试。 白雪快速扫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看着七打头的四位数,心理咯噔一下,买下它就得回去吃土。 “再看看别的吧~” “不试试吗?我觉得上身效果肯定好看。” 白雪从她手里接过,转手就挂回到衣架上:“这家店太贵,换一家。” 两人一家接一家地逛,一层接一层地转。楚婷本以为美女好买衣服,没想到也这么难挑。累得她在一旁大口吸着奶茶:“都第10家了,就没件满意的?” 白雪也心烦,这年头的衣服真是不好买,看得上的贵得离谱,买得起的又入不了眼。 这时,橱窗外一套浅杏色西服套装吸引了她的视线。衣服剪裁得体,视觉高级,穿在模特身上颇有气质。 楚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店内,朝店员指了指模特身上的衣服:“请问这套还有吗?想试穿一下。” 店员立刻迎了上来:“抱歉,这套衣服只剩下模特身上这最后一件了。您要试吗?我帮您取下来。” “什么尺码?” “S码”店员打量着她的身材:“您肯定能穿。” “这套多少钱?” “原价1998元,不过最后一件了,所以特价798元,特别划算!” 白雪觉得这个价格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欣然拿去试穿。 从试衣间里出来,她就引得楚婷连连惊叹:“雪姐,你穿这件出去,绝对气场全开,妥妥的职场精英范儿。” 白雪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确实,无论是质感还是剪裁都没得挑:“那就这件了?” 楚婷在一旁果断接话:“就它了!” 中午,两人直奔火锅店,楚婷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涮了几次,沾着调好的酱汁,一大片塞入口中:“他们家的牛肚特别鲜,要不是刘北阳最近虐我太惨,我早来解馋了。” 白雪看着对方饿狼般的小表情,默默朝她碗里又夹了一片:“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一会别再烫着。” “实在是太好吃了!”楚婷一脸满足,见她半天没动筷,从锅里捞起浮起来的肥牛往她碗里堆:“雪姐,你也吃呀~” 白雪夹起盘中的牛肉,蘸了蘸麻酱,问:“你最近怎么样?” “抛开工作上那些烦心事不谈,我最近……”楚婷举着筷子,一脸娇羞的表情,下一秒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的表情看起来怎么像坠入爱河似得?” 楚婷放下筷子,想了想,问:“雪姐,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看到一个男的,会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连呼吸都是错乱的。” 白雪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摇头:“没有。你这……该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 楚婷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一见钟情。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一个男孩子有过这种感觉。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他离开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人? 白雪没有感受过,也很难理解……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阶段?他对你有释放出好感吗?” “什么阶段,失联的阶段……” 她一脸问号:“什么情况?” “这事说起来,有点话长,还是拖了你的福。” “托我福?” 楚婷娓娓道来。 “你不是把公司那辆小摩托转给我了嘛,我刚考完驾照,还不太敢上路。那天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位正在过马路的老奶奶朝我这边走,我怕撞着她,一慌神猛转了车把,结果车子直接朝着旁边冲了过去,撞到了一个骑单车的男生,我俩双双倒地。” 白雪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还在那躺着,他已经起身过来扶我了。” 说到激动处,楚婷的眼睛特别亮:“他人很有礼貌,自己胳膊受伤了,还问我有没有受伤。还有那天晚霞也很美,他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又高又帅,整个人青春洋溢。当他把手伸过来要扶我站起来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砰’地心跳声。” 白雪等了一会,没等来后续,接着问:“要联系方式了吗?” 楚婷脑袋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下来:“要不说我傻呢,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说没事。然后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也说没事。我当时就应该说,我要去,而且要求他陪着我去,趁机把联系方式给要过来。结果……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骑车走了。” “没事,有缘人肯定会再相遇。下次见到,记得找他要。” “天知道还有没有下次?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此生唯一的一次邂逅,我现在真的肠子都悔青了。” 正说着,楚婷的手机突然响起,在看清楚来电名字时,她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划开接听键。 “喂,刘总……哦,那个项目不是我负责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要不您问问小洁?之前一直是她在跟进。您联系不上她?那……那要不您再问问其他人?……什么?让我现在回公司?可是……” 挂上电话,楚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蔫儿坐了半天:“雪姐,我感觉自己可能抗不了多久了。你先慢慢吃,我得回公司苦命加班了。” 她抓起包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又折了回来:“对了雪姐,你下午有事吗?” 白雪:“没事,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小摩托骑回来?”楚婷双手合十,一脸祈求状:“我昨天带朋友去畅园玩,把车停在洲际酒店的员工停车场。后来时间太晚,就直接打车回家了。本来打算下午取的,看这情况,我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你的车还能进洲际酒店?” “朋友在那儿工作,帮忙放我进去的。” “行,我把它骑回来。” “就知道雪姐最好了。”楚婷给白雪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从包里拿出车钥匙:“你骑回家就行,得空我找你去拿。不能让你白跑,下次请你吃饭。” 白雪吃完火锅,打车到洲际酒店。这地方她并不陌生,席文大学学的是旅游管理专业,大二细分为酒店管理方向,毕业后在这里实习。那时席文家里本想让她锻炼后直接接手自家的酒店生意,可她后来觉得干这行太累,选择继续做回她的大小姐。 那段时间,白雪没少来这儿找席文。一来二去跑得勤了,就连周边那些七拐八绕的小路都摸得门儿清。 白雪走进酒店大厅,迎面撞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围在一处低声议论,神色间满是焦灼。她本无意去听,正要绕开时,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个世界,可真是小! “不行,路况太堵了。”戴眼镜的男子急声道:“季总,我刚查过,通往机场的路上出了几起交通事故,警车和救援车还没到,估计道路一时半会儿清不开。” “那怎么办?”另一个人眉头紧锁:“要是赶下一趟航班,肯定来不及了。” “季总,要不联系Kevin,问问签约仪式能不能推迟到后天上午?”有人试探着提议。 话音刚落,一位高个子女子立刻反驳:“不行,德国人最讲守时!咱们要是迟到,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对这起并购案不够重视?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原来他姓季,白雪放慢脚步,将对话听了个大概,忽然计上心头。 她笑眯眯地走上前,轻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你们是想准时赶到机场吗?我有办法。” 几个人纷纷转过身,面面相觑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你是谁?”其中一人率先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白雪笑意不变:“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你们准时赶到机场。” “怎么准时赶到?” “这个嘛,一会儿再告诉你们。”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话锋一转:“不过,我只能保证一个人准时到。” 季明希盯着她一脸诡计的表情,不以为然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白雪像是刚认出他,先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紧接着绽开一抹灿烂的假笑:“季总,这么巧,您也在这儿?” 她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慢悠悠地道 来:“出了酒店有条小道能直通机场,不过要穿过一条河。河上有座独木桥,汽车过不去,只能步行或骑车。巧的是,我正好有辆小摩托,能带一个人过去。” 说罢,她忽而转头,笑眼弯弯地看向季明希:“季总,时间不等人,要不要试试呀?” 季明希还未开口,其中的一位随行女子听闻却不乐意了,护主心切道:“那怎么能行,我们季总怎么能坐小摩托,简直胡闹!” “哦,那不坐也成。”白雪手指勾着车钥匙轻轻甩动,一副要走的架势。 季明希低头扫了眼腕表,硬着头皮:“那谁……” 白雪转过身,指着自己问:“季总,您是叫我吗?” 季明希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不叫‘那谁’,我有名字,我叫白雪。” “白小姐”季明希看向她,眉峰微挑:“你知道骑到机场大概要多长时间吗?” 白雪歪头想了想:“25分钟左右。” “那……行吧!” 季明希回答地心不甘情不愿,转头对下属吩咐:“我先跟她去,你们改坐下一趟航班。” “是,季总!” 季明希跟在白雪身后,来到了停车场附近。 她走上前仔细一瞧,白色的车身不知什么时候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卡通贴纸,花哨得让她一时间竟没认出来。直到瞅见车把上悬着的两个粉色头盔,才笃定没找错。其中一个她再熟悉不过,是自己之前用旧的,旁边那个簇新的,应该是楚婷刚买的。 季明希看着眼前花里胡哨的摩托,脸上透着嫌弃:“这就是你的车?” “嗯哼~”白雪捕捉到他眼底的无语,立刻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不过说实在的,让季总屈尊坐我这辆小摩托确实委屈你了,要不再想想,坐还是不坐?毕竟,如果只是错过了一趟航班,合作就没谈成,只能明说对方不重视你,不然怎么会一点时间都不愿等呢?” 见对方垭口无言,白雪暗爽,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戴这个吧!”她转身把自己的粉头盔递了过去。 季明希单手接住,盯着那抹扎眼的粉,表情堪称精彩:“……能不能,不戴?” 白雪还是头一回见他卸下高冷,难得有一丝乞求的小表情,十分想笑,但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可以啊,那你别去!反正被交警看到,咱俩谁也走不了。” 季明希抿着唇,极不情愿地解开头盔戴上并催促:“行了,快走吧!” “行什么行!”白雪板着脸,呵斥道:“扣都没扣,你这戴跟没戴有什么区别?” 说着,便伸手系扣,她动作麻利,最后还狠狠扯了一下带子。 只听见季明希“嘶”了一声,也没说话。 “坐好了?”白雪跨上车,等着季明希坐在后面,见没有回应,语气极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坐没坐好?” 季明希强忍着,一字一句地回:“坐好了。” 白雪迅速转动车把,车子“嗖”一下地冲了出去,季明希生平第一次坐这种小摩托,没想到马力十足,一个惯性,扶住了她的纤细的腰。 为了赶时间,白雪一路上都是风驰电掣的速度,季明希个子高,所以能看到前方的路,远处一块凹凸不平的小泥坑,她没有避让,径直压过。 看着自己裤腿上被渐的泥点子,季明希盯着她的后脑勺:“你故意的吧?” “什么?”她揣着明白装糊涂:“风太大,我听不清?” 到了机场,季明希迈着一条大长腿迅速下车,一秒都不想多呆。他快速解下头盔,看了一眼腕表,还真只用了25分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季总”,她再一次露出灿烂的假笑:“上次感谢你送我去酒店,上上次感谢你在水中救了我,这次送你去机场,就当是还之前的人情了,不用谢我。” 季明希没多说什么,把头盔递给她。 白雪伸手往外推了推,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垃圾就麻烦你帮我扔了吧。” 季明希只疑惑了半秒,便反应过来。 他不可思议地冷笑了一声,转头就朝垃圾桶走去,将头盔放在了上面。 白雪冲着他的背影用力挥手:“季总,一路顺利哦,祝我们后会无期~” 8. 面试 周四面试,白雪换上了周末刚买的战袍,梳了一个利落的马尾,一番精心打扮后,满意地出了门。 站在路口,她在打车软件和地铁之间犹豫不决。瞅了眼手机上“前方拥堵2.3公里”的提示和最终预估的86元打车费,最终选择了后者。 早高峰的地铁站,堪比春运,乌泱泱的人群如同蚂蚁般涌入站台,大家摩肩接踵推搡着往前涌,场面急促又混乱。 一辆地铁急速驶来,看着里面人满为患,她本想等下趟,却被身后的人流顺势带进了车厢。 “别挤了。” “我的包……” “你踩到我的脚了!” 尖叫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滴滴滴”的关门声,白雪如同夹心饼干,在四方之力的作用下被牢牢固住一起驶向了下一站。 抵达华与集团,白雪站在楼下抬头望向这座直冲云霄的大厦,楼体巍然耸立,蓝色的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走进大厅,前台是位长相甜美的女孩,一听她是来面试的,热情地为她引路。 坐电梯来到6层,她刚走出来没几步,一处休闲区便映入眼帘,只见S型的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 白雪有些诧异,没想到场面这么火爆,心里泛起嘀咕,不会都是来面试“秘书”的吧? 她缓步走过去,扫过沙发上的人群,一水的美女,各个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时尚,十分养眼。 她选择在一个角落默默坐下,从旁边的书架上顺手拈来一本华与的内刊,安静地等待。 办公室外,门被叩了两下。 “进” 季明希正在看手中的文件,见进来的人半天没有说话,抬眼一看,惊讶道:“小姨,你怎么来了?” 何丽华没有理会,没好气地质问他:“今早凌晨的飞机,这才睡了几个小时就来公司,你是铁人吗?” 季明希起身去倒茶:“还好,我都习惯了。” 何丽华接过青瓷杯,品了一口:“并购案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小姨这是又过来视察工作了?” “你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何丽华放下杯子,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皱着眉:“别只顾着工作,也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今天问景松,你上周都没怎么好好吃口饭。” 季明希淡然一笑:“他的话你也信?” “明希”何丽华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能太着急,你爸妈在天上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心疼的,要劳逸结合,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知道了。” “对了,我听许丽丽说,你又在招秘书,这都换第几个了?”何丽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到底是她们不会招,还是你太挑剔?” 见他又坐回椅子上看起资料,何丽华摇了摇头:“行了,我这个老太婆也不在你这儿啰嗦了,省的招人烦。” “又说这话!”季明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替她捏了捏肩:“小姨,你放心,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人一走,他就拨通了内线:“来一趟。” 景松忐忑地敲了敲门,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冰冷的:“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季明希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吗?” “知道” 季明希放下手中的笔,再次拨通了内线:“许丽丽,景松这个月的绩效和奖金全部扣除。” “季总,这不能怪我!”景松哭丧着脸,委屈得直想掉眼泪:“何总都快把刀架我脖子上了,如果不说实话,她就让我卷铺盖走人。” 季明希斜睨他一眼:“我现在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季总,我再也不敢了。” 白雪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一个女孩,只听见一声软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也是来面试秘书岗的吗?” 白雪放下手中的内刊,好奇地看向她,女孩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白雪点了点头:“你也是?” “对”女孩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说:“我猜她们都是,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 “你有见过董事长吗?”女孩又问。 白雪摇了摇头:“没有” “我也没见过,不过我表姐之前在这家公司上班,她说董事长特别帅,能靠脸吃饭的那种,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到底长啥样。” 这时,HR助理抱着厚厚一落简历走了过来:“李佳怡,到了吗?” “到了” “你第一个面试。” 听到“面试”二字,女孩攥了攥衣角:“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面上,看这阵势,我觉得悬。” “这次?”白雪抓住关键字:“你之前来面试过吗?” “我没有,我之前有一个朋友来面试过,但被刷下来了。我感觉他们要求好高啊,我朋友不仅学历高履历也漂亮,就这,都被刷下来。” “那你为什么来?”白雪开玩笑道:“冲着董事长的颜值吗?” “哈哈”女孩掩嘴笑了笑:“占很小一部分比例吧,我主要是觉得给的工资高,而且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其实我没报太大希望,刚好找工作时看到了招聘信息,就投了简历。” “你呢?” “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刚好看到了招聘简历,就投一投试试。” “我觉得你好淡定,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你是不是特别胸有成竹?” “那倒没有,我觉得努力做好自己,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正说着,HR助理又来宣人了。 “白雪在吗?” “在” “跟我来。” 白雪将内刊放回,女孩冲她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你也加油~”她冲她眨眼回应。 白雪跟在助理身后,感觉这里是真大,七拐八绕走了好半天还没到。 “前面左拐,第二间会议室就是。”说完,助理抱着一落简历“噔噔噔”地又走了。 站在会议室门前,她礼貌地敲了敲门,听见“请进”二字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是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子中间坐着三个人,看起来像是面试官。而离他们不远的后排,坐着一位50岁左右,带着眼镜的女士,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您好,我叫白雪,我是来面试的。” 白雪冲着面试官点了点头,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 “简历先给我一份。”坐在最右边的女面试官冲她伸了伸手。 “好的” 白雪将事先准备好的简历递了过去。 女面 试官接过,先是扫了一眼,然后和坐在中间的许丽丽面前的简历一对,很快发现了问题。 几个人目光一阵交汇。 要简历的女子率先开口:“抱歉,我们把你当成另一位叫‘白雪’的应聘者了。” 白雪一脸懵,弄错了? “那您的意思是,不用面了?” 女子点了点头。 白雪正要起身,坐在中间的许丽丽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听到的音量:“真是浪费时间,这种简历也往里递。” 这种简历?白雪有些不爽,她不觉得自己哪里拿不出手,况且是她们把人弄错在先,此刻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于是身子又板板正正地坐了回去。 许丽丽见她没有要走的架势,反倒坐的更稳了,狐疑地问:“怎么了?” “我觉得弄错人名不是我的问题。”白雪身子坐地笔直,眼神没有一丝闪躲:“既然费功夫把我叫进来,就该给我一个完整的面试机会。” “给你机会又怎样?”左侧的面试官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轻蔑:“我们招人的学历要求是研究生起步,虽然你的本科院校很优秀,但并不符合我们的用人标准。” “小许”右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许丽丽一个激灵,赶紧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问:“何总,您有什么吩咐?” 何丽华摘下眼镜,目光扫过对面的几人:“这位面试者说得没错,既然通知人家来,就该走完流程。再说学历这东西,未必就代表能力,卡得太死,说不定会错过真正合适的人才。” “是,您说得太对了。”许丽丽连连点头,手指却在身后暗暗攥紧。 既然领导发话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硬着头皮走接下来的面试流程。 白雪显然做足了准备,无论许丽丽抛出多难的问题,她都答得滴水不漏,条理分明的表述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许丽丽不喜欢面前这个人,一直想找机会让她露怯,于是问:“秘书这个职位还有一点很重要,日常需要去记很多琐事,你的记忆力怎么样?” “还可以。” 两旁的面试官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等着看这场即兴的“打脸”戏。 “只是还可以的话,那离我们的要求还有一段差距。”许丽丽抓住话柄,特意强调:“董事长的工作节奏很快而且事无巨细,我们更希望的是能够过目不忘。” 白雪迎上她的目光:“记个十之八九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直沉默的何丽华忽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她。 “那试试吧?”许丽丽将一份简历递到她面前,只停了一秒,快速将简历抽回:“说说这个人的信息。” “王若琳,女,1988年6月27日出生,研究生学历,本科毕业于燕州大学,研究生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经济学专业…………” 许丽丽捏着简历的手指越收越紧,不能说分毫不差吧,95%以上的内容基本无误,而她只看了一眼。 “行,今天的面试就先到这里。”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公事公办地站起身:“结果会以邮件通知,辛苦你了。” 白雪走出华与大楼,顿时松了口气,她回望了眼那座依旧高耸的摩天大厦,忽然觉得也没那么不可企及。 9. 入职 不出意外,白雪没有收到华与集团后续的面试通知。好消息是,她收到了几个不错的offer,正在抉择中。 晚上,楚婷来她家蹭晚饭,期间白雪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欧莎集团HR打来的,说看到了她的简历,觉得她比较适合她们商业广告部一岗,想把面试约到第二天下午,问她有没有时间。 欧莎集团,她再熟悉不过了,上次被闹到警局的那场慈善晚宴,就是他们办的。 白雪以为自己简历投的太多,可能是不小心投错了,抱着广撒网的心态,她答应了面试。 等挂了电话认真查了一遍邮件,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楚婷:“确实没投过,不会是骗子打来的吧?” 楚婷一边埋头扒饭,一边指尖快速地点击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雪姐,我刚百度完,欧莎集团挺有实力的,国内现在最大的时尚杂志格度就是它们家的,它们还办过好多顶级的时尚盛典,你要是能进这种公司,等于半只脚踩进了时尚圈,以后见明星,那还不跟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可惜我不关注明星,家常便饭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翌日,白雪如约来到欧莎集团。一走进来,印入眼帘的是格度杂志最新一期期刊的封面海报,白色的旋转楼梯,富有创意的墙面设计,简约开阔的大厅处处透着巧思。 她被一路引领路过办公区,工位上随处可见堆满的时尚画册、样衣、期刊,大家穿的也是个性鲜明,有的华丽亮眼、有的简约大气、有的特立独行。 不愧是搞时尚的…… 面试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HR每一个提问精准又有深度,从时尚行业的理解到职业规划,白雪思路清晰应答如流,不知不觉便到了尾声。让她意外的是,没有复试,HR当场就报出了薪资,比她的预期高出不少,并希望她能尽快入职。 白雪前脚刚走出写字楼,楚婷的电话就打来了,像有顺风耳似得。一听面试顺利,电话那头连珠炮般恭喜了半天:“雪姐,以后沾你的光,我是不是也能混进活动现场见几个明星?” “八字还没一撇,去不去不一定呢。” “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楚婷那边已经开始头头是道地替她分析:“你看,离你住的又近,薪资待遇也不错,未来晋升空间也有,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雪望着街对面的梧桐树,思绪不定:“我再考虑考虑吧。” 晚上,她将电脑搬到书桌上,把近期收到offer的几家公司列成表格,在公司实力、职位匹配度、薪资福利、通勤时间等栏里逐一打分。 圈圈画画后,欧莎胜出。 她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 行吧,就选它了,真是遂了楚婷那丫头的愿了。 第二天,她给了回复,同意入职,正式上班时间定在了下周一。 白雪所在的商业广告部,团队共四人。 部门经理夏恩36岁,短发,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袖子挽到小臂处,骨节分明的手往桌上一放,浑身上下透着股职场女强人的飒爽范儿。 “大家都停一停手头上的工作,这是咱们部门的新同事,白雪,欢迎她的加入。” 办公室里的其余几人一听领导发话,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 瘦高个子的叫丁子涵,刚改完的品牌策划方案还摊在桌上,简单地招呼完,便继续忙手头的工作了。扎马尾的叫谢雅楠,电脑屏幕上是调完的数据报表,她笑着跟她握了握手,道了句“欢迎”。最热情的要数软萌妹子田甜,她抱着一摞招商活动物料刚回来,看到新同事,热情地发出邀约:“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白雪自然很乐意,轻快地点了点头:“好呀~” 夏恩有个惯例,每周一上午开部门例会,既要复盘上周工作的进展与问题,也要梳理安排本周新任务。 一小时会议下来,白雪对部门工作有了全面了解。考虑到她刚入职,夏恩没立刻安排新活,只让她先熟悉业务、辅助同事,后续再做具体规划。 从会议室出来,白雪恰巧遇到给自己送工牌的人事助理何羽。 “白雪,这是你的工牌,进出大厦,去食堂刷卡都用这张,你这会要不忙的话,我带你去录个指纹,考勤用。” “好的,我这会可以。”白雪跟着她往电梯间走。 等电梯的间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白雪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位女子款款走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眉眼,整个人气场全开。 她盯着女子的穿着看了又看,一条深蓝色条纹一字裙,一件白衬衫特意解开了两个扣子,简约的商务风却被腰间一条红色皮带打破沉闷,脖子上叠戴了两圈蛇骨项链,看似混搭,组合起来却恰到好处。 何羽立刻凑到她耳边:“这位是咱们杂志社的主编,芮娜。” 见芮娜走近,何羽立刻喜笑颜开,声音甜亮:“芮主编好!” 芮娜闻声回头,目光扫过来时,白雪也连忙跟上:“芮主编好。” 只见她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丹凤眼:“新来的?” “是的,芮主编,这是广告部的新同事白雪,”何羽抢先替她回答:“今天第一天入职。” 芮娜没说话,这时电梯打开,她踩着高跟鞋率先走了进去,看两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问:“不上吗?” “对,我们下去。” 待电梯门关上,何羽才扭头对她说:“咱们等下趟。” 转眼到了午餐时间,田甜端着餐盘,熟门熟路地领着白雪在食堂里转:“咱们这里的伙食,跟外面的大厂比,还是差点意思,真正好吃的就那几家。” “东边的糖醋排骨、水煮鱼、烤鸭还不错,但不是天天有。那家牛肉面可以尝尝,但每次排队人都很多。想吃水饺、炒饭、肉夹馍,你就去西边的窗口。如果想 吃米线米粉这类的,我推荐这家湖南米线,味道很正宗,去晚了有时候可能会卖没。” 她如数家珍地一一介绍,说着,忍不住吐槽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主编怕咱们吃太好容易长胖,那些味道一般的窗口,提了好几次也见不换……” 白雪跟着她在湖南米线的窗口前排队,刚报完微辣,便侧头问她:“你说的主编,是芮主编吗?” “就是她,你见过她本人吗?” “早上等电梯时遇上的。” 田甜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拉过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还好你今天穿得没大问题。记住啊,以后见她千万别穿的太随意,不然能被她阴阳地找缝钻下去。还有最关键的是绝对不能穿运动鞋!要是实在不习惯高跟鞋,最次也得是个船鞋。” “你们好像……都挺怕她的?” 田甜露出一抹苦笑:“那是你还没被她虐过!‘女魔头’这名号,可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时尚品味是真的好。”白雪想起早上那身惊艳的搭配,忍不住感慨。 “芮主编的衣品放在整个时尚圈都是这个。”田甜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信服:“多少奢侈品品牌的设计总监,都把她奉为座上宾呢!” 两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线刚找好座位,就见丁子涵和谢亚楠端着餐盘走了过来,顺势在她们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田甜一眼就瞅见丁子涵眼下遮不住的黑眼圈,放下筷子凑近了些,心疼道:“哎呦,你这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瞧瞧你这熊猫眼。还在忙那个口红的策划案吗?” 丁子涵喝了口绿豆汤,叹息了声:“是,哎,前阵子给金主爸爸来回改方案,我都快被虐得没脾气了。好在上午最终敲定了方案,接下来就等着拍成片了。” 谢亚楠闻言,笑着鼓励道:“恭喜恭喜,最磨人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后面肯定都顺顺利利的。” “谢啦,借你吉言。”丁子涵舒展眉眼,笑了笑:“希望拍摄现场一切顺利。” 田甜举起手里的杯子,提议:“别光顾着聊工作了,咱们先一起举个杯,欢迎白雪的正式加入。” “来来来”谢亚楠紧跟着举起杯子,丁子涵随后跟上。 四个杯子在空中碰出脆响。 “欢迎白雪加入广告部!” “欢迎!” “欢迎!” 晚上回到家,白雪发现窗前那枝玉兰开花了,整棵玉兰树开了有一多半,花色如玉,花开如盏,简直美不胜收。她推开窗户,一阵清香扑面而来。坐在新买的书桌前,手机里放着喜欢的广播,桌面上铺着一张淡奶黄色的桌垫,伸手就能摸到探进来的白玉兰,此时此刻在这里惬意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幸福感爆棚。 她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顺利入职,同事友善,遇见花开。生活会再次好起来的,她喝了口杯中的茉莉花茶,对未来再次燃起希望。 10. 相聚 霄云路上近期新开了一个酒吧叫“时叙”,据说开业当天,沿街摆了近十米的花篮,现场还有明星站台,全场放眼望去一水的180小鲜肉服务生,一时间噱头十足。 每到华灯初上,店内便座无虚席。 席文早早就约了白雪,要在“时叙”为她庆祝新工作入职。 白雪:【哪儿了,我都快到了。】 席文:【别提了,晚高峰堵死!大哭.jpg】 白雪:【看帅哥也不积极?】 席文:【积极,我这总不能飞过去……哭成泪人.jpg】 白雪踏着霓虹灯走进街区,远远就望见酒吧门口人潮攒动。她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里面的场景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只看到一位驻唱歌手坐在舞台中央,指尖拨弄着吉他弦,正在唱王力宏的《爱一点》。 她目光扫过全场,想找个相对私密点的角落,可今天是周五,店内早已坐满了人,只好移步到吧台,在一张高脚凳前坐下。 远处的卡座上,季明希和梦书豪聊得正酣。两人一人一杯威士忌,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话题从近期工作聊到高中校园,说起当年那场校园篮球赛,两人顶着烈日训练,带着队友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捧起冠军奖杯时激动碰杯。 梦迪一翻精心打扮姗姗来迟,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垂落胸前,白色蕾丝镂空连衣裙衬得整个人仙气飘飘。人刚坐下,就注意到季明希的穿搭,米色V领休闲衫露出锁骨线条,同色系休闲裤本是挑人的颜色,却被他穿出了贵气,与自己的白色连衣裙莫名契合。 梦书豪眼尖,喝了口酒笑着打趣:“你们俩这是约好的吧?穿得跟情侣装似的,也不避着点人。” 这话一出,梦迪的脸颊瞬间红得发烫,她羞恼地举起粉拳捶在他的胳膊上,心里却暗喜:“哥,你别乱说!回头被明希哥的女朋友听见,该误会了。” 季明希没有接茬继续喝酒。 梦迪小心翼翼,试探地问:“明希哥,你不会还没有女朋友吧?” 季明希指尖捏着杯沿轻晃两下,抬眼望向梦书豪,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调侃:“这不等着你哥给我介绍的嘛~” “屁!” 轮得着等他介绍??? 梦书豪翻了个白眼,余光瞥见梦迪的表情,拿起酒杯,语气漫不经心:“你也老大不小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把我妹介绍给你怎么样?不过以后见面,得喊我哥。” 见季明希嘴里噙着笑没说话,又护短的添了句:“我妹在纽约读书,追求者可是从曼哈顿街头排到塞纳河畔了。” 梦迪坐在一旁,紧张得小鹿乱撞,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明希,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反应的瞬间。 “别闹!”他看似温和,声音却像裹了层冰:“小迪是你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能不能正经点?” 话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两人之间只有兄妹情谊,不可能发展成恋人。 梦迪心里一阵沮丧,可这又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很清楚,季明希看自己的眼神,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心动。 她默默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事急不得,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 季明希何等通透,认识梦迪以来,怎么会看不出小姑娘藏在眼底的心思。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总不能因为对方的心意,就模糊了边界。 他刻意转开话题:“毕业后准备去哪儿工作?定下来了吗?” 梦迪很快调整了心态,笑盈盈地说:“还没呢,明希哥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答:“我觉得还是要选你感兴趣的方向。你的起点比很多人都高,又没有经济压力,所以不用因为现实的束缚而去找工作。如果能把喜欢的事当成事业去做,为热爱努力,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幸福的事……梦迪在心里悄悄重复了一遍,如果真有这样的幸福,那大概是有一天能穿上婚纱,成为季太太吧。 在懵懂的年纪,遇到季明希这个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人,从小衣食无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她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份完美的爱情。 “其实我也没有想好……”梦迪声音柔软,斟酌着把小心思说了出来:“明希哥,我听说你最近在招秘书,你……你介意让我去锻炼一下吗?我会很努力的,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介意。”他的答案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见她眼神里满是诧异,他才缓了缓语气:“不是针对你,是你不适合这个岗位。” “可是,我试都没有试,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小迪,不要为难我好吗?” 季明希的目光让她不敢在继续发问,只好将心里话都咽回到肚里。 一旁的梦书豪悄悄叹了口气。 有些人这辈子,似乎总逃不过这样的困扰,喜欢的人求而不得,身边的人又偏偏入不了心。 白雪一整杯鸡尾酒下肚,才等到席文的迟暮而至。 还没等到她开口,席文却像早有准备似的,“啪”地把手机拍在桌上,将打车软件的订单界面亮出:“我怕开车找不到车位,特意提前叫了车。你看我下单的时间,和你出门时间差不多,这次可别再说我磨蹭了。” “你明知打车会堵,为什么不坐地铁?” “地铁站晚高峰,你让我穿这一身挤地铁?” 白雪看了眼她,黑色小吊带,低腰仔裤,高跟鞋,若隐若现的小蛮腰,整个人青春洋溢又性感妩媚。 白雪:“喝点什么?” 席文报了杯“玛格丽特”,转头看见她面前空了的酒杯,好奇地凑过去:“你刚喝的什么?” “红岛冰茶” “红岛冰茶?” “你知不知道,这个酒后劲很大?”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这不是叫‘冰茶’吗?我还以为就是甜甜的饮料酒,酒精浓度很低的那种。” “这名字就是迷惑人的,”席文无奈地叹息了声,跟她解释:“喝起来是挺甜的,但后劲特别冲。算了,喝都喝了,待会儿要是醉了,我给你扛回家。” 调酒师把刚调好的酒放到她面前。< /p>淡蓝色的酒液,杯口沾着圈盐霜,在酒吧的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调酒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您的玛格丽特,请慢用。” 席文接酒杯时,表情温柔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白雪看着她这副模样,这下算明白为什么非要挑这里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要不要我把你这副春心荡漾的表情拍下来,让你自己看看?”白雪故意逗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拍。 席文慌忙伸手挡住镜头,眼神却偷偷朝调酒师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她说:“他叫Daniel,你没觉得他长得特别帅吗?有点像函正。” 函正是最近热播的古装剧《花嫁》里的男主角,席文这些天没少安利她,手机壁纸都换成了他的剧照。 白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Daniel,确实长得挺周正,但要说像函正,有点影子倒没觉得多像。 她懒得扫席文的兴,顺着她的话说:“嗯,是挺帅的,你喜欢就好。” “对了,你的新工作怎么样?”席文总算想起今天聚会的缘由,喝了口玛格丽特,问。 “挺好的,我们部门同事都特别热情,领导人也不错,现在活儿还不多,没真正忙起来。这周体验下来,感觉没选错地方。” “你现在算进时尚圈了,以后可得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遇到函正,一定帮我要个签名。” “嗯嗯嗯,要要要。” “这周六你有安排吗?”席文突然想起周末函正有场电影首映礼,想叫着她一起去。 提起周末,白雪一手支着脑袋,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周六有安排,我一个朋友这个月30号结婚,就在周六……不过我真不想去,可她昨天又给我发了遍电子请柬,让我一定要来。” “为什么不想去,关系不好吗?” “不是,主要是怕遇到那谁……” 席文瞬间明白了:“傅辰和林熙熙也去?” “嗯”白雪眼神有些疲惫:“就是想图个清净,不想跟他们碰面。” “要是我,我就去。” “怎么讲?”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的蜕变!”席文甩了下头发,摆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分手了又怎样?老娘离开你反而比以前活的更精彩了。而且我还会临时找个帅气的假男友,当场气死他们!” 席文说完觉得这事可行,立刻拉着她的胳膊让她执行:“你看看朋友圈里有没有合适的人?赶紧找一个!” 白雪点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扫了一眼,撇了撇嘴:“还真没有~” 席文努力开动小脑瓜,继续替她想主意:“要不让Daniel临时冒充一下?” “可算了吧。” 趁席文出去接电话的间隙,她把通信录从上往下又过了一遍,确实没有能堪此重任的人。她将手机放在桌面,捋了捋头发,视线掠过喧闹的卡座区时,目光一顿。 那张俊朗绝尘的脸,即便在四方小鲜肉的包围下,依然有着很强的辨识度。而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 11. 删人 梦迪从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里取出一条叠的方整的帕子,递了过去。 “明希哥,你还记得吗?初一那次运动会上,我接力跑摔倒,腿磕了个大口子,那天你陪我哥来接我,当时你用一条手帕替我包扎,后来那帕子弄丢了一直没有还你。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就买了下来,这次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季明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伸手接过:“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他拿在手上,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薰衣草香。 不远处的白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来也不是个洁癖怪,对方得是个大美女才行。 季明希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走出来时突然意识到手机没拿,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落车上了。这时,白雪正扶着墙从另一侧的洗手间里也走出来。 或许是红岛冰茶的后劲终于显现,她虽然意识尚在,眼神却有些飘忽,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没留神前方的人,转过拐角,直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待抬头看清楚人时,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是冤家路窄。 “季总?”她假模假样地打起招呼,见面三分笑,这是她的习惯:“真的抱歉啊,我这酒喝得有点多,刚才没注意到您,请见谅!” 说罢,她转身继续往前“画蛇”。 “喂~” 白雪脚步一顿,半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迷糊:“你是在叫我吗?” “是”季明希盯着她,问:“白小姐,我的手机找不到了,可否借你的一用,让我打个电话?” 白雪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慢悠悠掏出手机递过去。 就在季明希的指尖快要碰到屏幕时,她猛然抽回手,将手机塞回兜里:“不借!” 季明希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整得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不借可以直说,没必要跟孩子似的在我这儿虚晃一下吧?” 想用激将法? 白雪站在原地像是在攒力气,接着晃悠地转过身朝他走去,最终在离他一步之遥前停下。 季明希垂眸看向她,以为她是改了主意,没成想,那张透着酒意的红润小脸一扬,水润的杏眼在走廊的灯光下亮晶晶的,一开口满是孩子气的执拗:“就不借。” 说完,不等他回应,就转身朝酒吧大厅的方向一点点“画蛇”。 回到吧台,白雪觉得脚底像在踩棉花一点使不上劲儿。凭着仅剩的残存意识,对席文下达了回家的命令。 席文这边第二杯才刚喝完,还有点意犹未尽,恨铁不成钢地说她:“这么多年了,你的酒量怎么一点没涨?还是一杯就倒,这样我以后怎么带你出来玩嘛!” “谁……谁说我没长进!我这……这可一杯……一杯顶10杯……” 另一边,梦迪察觉季明希自打回来就有些不对劲,目光朝着吧台的方向就没断过。 她顺着那道视线回头望了几眼,好奇地问:“明希哥,是看到熟人了吗?” 季明希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声音没什么起伏:“没有” 清晨,布谷鸟的啼声穿透阳光,白雪正蜷在被窝里伸懒腰,她向来到点就醒,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懒觉了。 吃过早饭,她将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顺手拎起垃圾袋出了门。 走出单元门,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玉兰树下,他正斜倚在机顶盖前,低头玩着手机。 “梦书豪?”她十分意外地走了过去,问:“你……不会是来找我吧?” 梦书豪闻声看向她,顺手将手机塞进兜里:“不然呢?” 他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拎出一个印有云朵形状的纸袋。 “上次,你排队就是为了买这个舒芙蕾吧?”纸袋朝她递去:“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所以各买了一个。” “这……怎么好意思。”白雪没有去接:“我知道这家店很难排的,你留着自己吃吧。” “拿着吧,我排了一个多小时,再说我也不爱吃甜食,别让我白跑一趟行不行?” 白雪犹豫了几秒,缓缓接过纸袋:“谢谢啊!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好”梦书豪低笑声,也没客气:“你直接微信转我吧?” 白雪拿出手机,搜索了梦书豪三个字,才想起来自己前阵子梳理通讯录时顺手把他给删了。 “一共265,转我260就行。”梦书豪盯着她僵住的动作,一副看热闹不限事儿大的心态。 “额……那个……我要不直接扫码转给你吧?” “你不是有我微信吗?何必多此一举。”梦书豪故意装傻,可见她轻咬下唇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给我加回来就行。” 他调出二维码,好脾气道:“我就当你是不小心的。” 白雪知道现在也装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哈哈……我可能是不小心把你删掉的,纯属意外。” 她哪会想到他还能再来找自己,加上好友后,她前一秒刚把钱一分不少地转过去,下一秒就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收钱太见外了,请我吃顿饭吧。”他提议。 “行”她一口答应下来:“你哪天有空?我请你。”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不行,我要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那就改天。” 她忽然想起什么,斟酌了一下,问:“那个,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目前没有,怎么了?” “你介不介意,晚点吃午饭?” 梦书豪眉毛一挑,有些好奇:“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参加婚礼吗?” 白雪有些吃惊:“你怎知道?” “那再让我猜猜~”他掐指一算:“是不是还需要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白雪不说话了,睁大眼睛,耳廓红了一层。难不成他还是大仙? “还真是啊……”梦书豪见她这一反常态的表情,俯身微微前倾:“婚礼几点开始?” 白雪抿了抿唇:“11点28。” “行,你上去收拾吧,我在楼下等你。” 白雪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那我画个妆,很快就下来。” 梦书豪看了一眼时间,才刚9点:“不着急,你慢慢画。” 白雪上楼换好衣服,找了个美妆视频,照猫画虎十几分钟速战速决。 当她从楼栋里走出来,梦书豪本以为会是什么惊艳亮相,结果身上还穿着上次被泼的那条裙子,顿了顿:“你……没有别的裙子穿了?” 白雪低头看了眼自己,反问他:“不好看吗?” “额……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参加婚礼的话,有点过于普通。” 接着,又盯着她张被用力过猛的脸。 这些年,梦书豪也算是情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司机了,见过的美女如云,那些化了妆惊艳众人的大美女卸了妆是普通女孩的人他见多了,但是长得好看却硬生生把自己往丑里画的,也是头一回见。 他默了两秒:“你要实在不会化妆,倒不如素面朝天的好……” 白雪迅速打开手机,反转摄像头仔细照了照。 还……可以啊~ 梦书豪已绕到车前,绅士地替她拉开了车门:“先上车吧! 路上,梦书豪直白地问她:“为什么想让我假扮你男友参加婚礼 ?” “因为,我前男友和她的现女友也会去。” 尽管听上去比较像狗血的偶像剧,但事实确实就这么个情况。 梦书豪撇了她一眼,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还是改造一下吧,不然,今天撞见幸灾乐祸的就是他们了……” “啊?”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驶入了商城的地下停车场。 下了车,她拉住他问:“去哪改造?” 梦书豪锁上车,一脸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一家高奢店前,白雪看着门口的装潢,就知道这家店她去不起,刚转身要走,就被梦书豪一把抓了回来:“去哪?” “不用改造了,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你放心,不用你出钱……” 说着,就给她硬拉了进来。 “梦先生,欢迎光临,今天想看些什么?”销售露出熟稔的笑容,朝他走来。 “看看有没有适合参加婚礼穿的衣服,给她试穿。” “好的,这边VIP室请。” 白雪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搀着走了VIP区。 销售盯着她脸上的妆容看了半天,提议:“要不我们先重新化个妆,然后再试衣服?” “额……有必要吗?” “有必要呀~”化妆师是个有点微胖但十分可爱的小姑娘,把她拉到镜子前讲:“你看,你今天的妆容偏非主流,不适合参加婚礼这样的活动,如果只是换一身衣服,妆容不变的话,再华丽的衣服穿在身上整体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她被带去卸了妆,回来后化妆室的灯光已被点亮。 “你皮肤底子可真好,都看不到毛孔。”化妆师先用粉底液打了一层薄薄的底妆,接着替她描眉、画眼线、夹睫毛:“像你这种属于淡颜系美女,浓妆反而不适合,简单地修饰一下就很出彩。” “其实我不太会化妆,每次都化不好。” “你下次记住,如果实在画不好,简单地修饰一下眉形,挑一只适合自己肤色和穿搭的口红,就够了。” “就像这样。”化妆师看着镜子中的“作品”十分满意。 白雪换好衣服,从试衣间里缓缓走出。 第一套是件宝蓝色鱼尾裙,裙身上的碎钻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梦书豪坐在沙发上,点评:“太隆重,像是要抢新娘的风头。” 第二套是件淡黄色的蓬蓬裙,层叠的裙摆像朵倒开的花。白雪刚站定,就见他摇了摇头:“像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第三套是件酒红色深V领长裙,胸前被挤出了一条沟壑,S型身材被完美勾勒出来。梦书豪耳尖红了一片:“这件太过性感。” 试到第五套时,白雪的脚踝已被高跟鞋磨得有点泛红。 这是套无袖的流金沙款裙,领口是白色的圆形翻领,腰身处被系成蝴蝶结形的丝带收紧,裙子的长度刚刚露出膝盖,再加上被盘起的发髻和耳环,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就这件吧,看上去比较简约温婉,很适合你。”他合上杂志放,吩咐销售:“再帮她挑一双鞋子和搭配这一身的包。” 白雪站在镜子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感慨: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直接穿着这身走吧~”梦书豪朝她走来。 白雪诧异地望着他:“你已经付钱了吗?” “不然呢?” “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多少~” “骗人,这个地方的东西看着就价格不菲。” 梦书豪将腕表扬给她看:“快走吧,不然来不及参加婚礼了。” “那……那……” “别那了,回头好好请我吃顿大餐就行。” 12. 假扮 酒店里停车场的车位已所剩无几,梦书豪找几圈才找了一个空位。 两人一路往宴会厅走,现场的宾客已陆续到场,白雪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到签到处,在礼金簿上写下了她名字。 “字写的不错啊。” “还撮合吧~”她十分谦虚,那天便签上的那首诗,才叫一手好字。 “我帮你写还是,还是你自己写?” “我就不用写了,我也没准备红包。” 白雪想了想,还是把他的名字写上。 婚礼的主办区在户外的一处大草坪上,阳光下的青草翠绿发亮,草坪上支着几顶白色的帐篷,帐篷角系着粉白相间的气球在风中摇曳。 两人一路并肩闲聊,聊到电影,他们同是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影迷,说起音乐,他们喜欢的风格也是一个类型,提到美食,梦书豪更是意外,没想到她会做的菜系竟然这么多。 “我就是喜欢瞎琢磨,在外头吃到合口味的,回家就想试试,有时候试个几次基本就差不多了。” “那这么说,也不用你特意请我在外面吃了,直接买好新鲜的食材,在家里现做就行。” “可以啊,回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白雪?” 正聊到兴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她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席文的大学室友尹莎,席文跟她在学校里关系不错,三人在学校里如果碰到还会一起吃饭,久而久之也就处成了朋友。 “尹莎?这么巧。” “我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你和夏之秋认识?” “对,她是我的初中同学。”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尹莎目光移向一旁:“这位是?” 白雪心里咯噔一下,老实说,她还没有做好向别人介绍这是她“男朋友”的准备。 “你好,我是白雪的男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梦书豪这边已经大大方方地主动介绍起自己。 “男朋友?”尹莎毫不避讳地夸赞道:“你男朋友好帅啊,你俩可真般配!” 白雪尴尬地笑了笑,只想转移话题:“你今天这条裙子真好看。” “是吗?网上买的。”尹莎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看卖家秀好看,就买回来试了试,没想到还挺合身。我想着来参加之秋的婚礼,总得用心打扮一下。你这身衣服也好漂亮,一看就价格不菲,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更显气质。”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婚宴区走,婚礼现场被布置的十分漂亮,像一个仙气飘飘的森林殿堂。 “傅辰,这边走,婚礼快开始了。” 一个身穿蓝色裙子的女子从对面走来,她挽着傅辰的胳膊,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遇到路过的熟人还不忘热情地伸手打招呼。 直到看见对面的人,才慢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黯淡下去。 “林熙熙” 尹莎看见老同学,冲她挥了挥手。林熙熙却一点也不激动,尹莎是她们宿舍里最穷的一个,不仅在学校需要助学贷款连家里也需要救济金的那种。她向来喜欢攀附权贵,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从小地方出来的人。 傅辰看到白雪,整个人明显楞了一下,这是两人在他出轨后的第一次见面,与白雪投来的眼神猝不及防交汇的一瞬,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碰都碰到了,林熙熙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有段时间没见,她没想到白雪的衣品提升了不少,她穿的是Veyra今年的春夏高定款,好几万的裙子,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正疑惑,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很快吸引了林熙熙的注意,高大俊朗的外表不说,他那一身的看似随意的着装,件件都是顶奢的当季款。 “那就是你前男友?”梦书豪偏头对白雪小声问了一句。 白雪没说话,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梦书豪:“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白雪:“……” “林熙熙,你跟夏之秋也认识吗?”老同学再见,尹莎好奇地主动搭话。 “不认识,我男友是新郎的好友,所以一起过来了。你呢?” “哦,我是夏之秋的同事。” 她目光一转,看向白雪时语调阴阳:“呦,这么快就交到男朋友了?” “是啊”白雪顺势挽住梦书豪的胳膊,一脸幸福的模样。 林熙熙从鼻尖里“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傅辰:“看到没,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一分手,就找到下家了。” 傅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梦书豪,眼里火药味十足。 梦书豪见状,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下家不用找,是我主动追求的。还要感谢前男友的成全,不然这么好的女朋友,我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林熙熙听的一肚子火,凭什么这种优质男要围着她转,于是矛头一转,气也只敢撒在软柿子的尹莎身上。 “尹莎,你这裙子是仿的吧,没钱也不要买仿货啊,不然真的很掉价!” 尹莎没想到她公开场合竟然会说这种话,头低了下去:“我……我不知道是仿的。” “呵”林熙熙轻笑声,讽刺味拉满:“也是,像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哪里分得清正品和仿货?土老帽!” 尹莎的羞愧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只是在网上觉得这件衣服很好看,哪懂得这些。 见林熙熙当众侮辱自己的朋友,白雪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林熙熙,你讲讲呗,什么人才算见过世面?”她的音调不高,却十分有力。 林熙熙被这突如其来质问噎住,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她参与过抗震救灾的第一线,你参与过吗?她去福利院做过义工,你知道福利院里是什么样子的吗?她下过地插过秧打过麦,你怕是连水稻和小麦长什么样都分不清吧?你管这种人叫没见过世面?” 白雪上前一步,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是你有了几件高定礼服,背过几个名牌包,出入过高档场所,被人当公主一样伺候过,你就高人一等了!真正见过世面的人,绝对不会以金钱和物质去衡量这个世界,正因为见多识广,所以知道这个世界的两面,不是人人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在忍受贫困和疾苦。正因为他们见的多看的多所以才更有同理心,想尽自己一份力量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加美好。林熙熙,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真正的体面和眼界,不是靠外在的这些东西所堆出来的。” 林熙熙被说的哑口无言,脸烧的发烫,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傅辰见她一脸窘迫的样子,轻轻扯了扯她的胳膊:“婚礼要开始了,先去宾客席吧。” 尹莎见林熙熙落荒而逃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白雪,你刚才讲的也太棒了,谢谢你替我解围。” 白雪:“客气什么,你的 那些事迹我听席文跟我说过,我特别佩服,下次在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大大方方地回怼回去。” 梦书豪静静地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直到婚礼进行曲开始,才提醒她们快点入座。 夏之秋一袭拖尾白纱,挽着父亲的胳膊,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新郎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目光紧紧锁在新娘身上,眼里满是温柔。 白雪站在人群中,目光追随着台上的新人,听着两人哽咽、真挚的告白词,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她在想,她的未来还有可能披上婚纱和喜欢的人一起步入婚礼的殿堂吗?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纷纷前往自助餐区取餐,白雪没什么食欲,随便拿了点,刚一转身,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傅辰。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白雪一愣,梦书豪去打电话了,尹莎去洗手间了,看来他是特意掐准时间,就等着单独和她碰面。 她没多说什么,将餐盘放在旁边的餐台上,跟着傅辰走到了宴会厅外的花园里。 这会太阳正晒,她找到一棵树荫下,裙摆被风轻轻吹动,她的脸因为天热的缘故,脸颊微微泛红。 傅辰盯着她,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开口:“你今天真好看。” 白雪揉了揉胳膊,感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单独叫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今天跟你来的那个人,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是的” “那人一看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傅辰看了眼四周,想伸手拉她,急切的劝阻:“你跟他在一起会吃亏的,像他这种人身边根本不缺美女,就是随便玩玩,不可能跟你结婚。你别傻乎乎地他说什么都信以为真,到最后被骗了感情不说,还……还搭了身子。”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的事你不用管,也没资格管。”白雪耐着性子听完,说罢转身要走。 “白雪!”傅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 “你放开我,不要动手动脚。”她用力甩掉。 “好,我不碰你,但我有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我想告诉你,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你。之前我们在一起,你摸着良心问问,作为我女朋友,你当的称职吗?你的全部心思都在工作上,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们虽然在一座城市,但跟异地恋有什么区别。交往三年,我都不好意思跟哥们说没有碰过你,我够尊重、理解你了吧,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作为男人我也是有生理需求的,这要换做其他男的,早出轨多少回了,我够有责任心了,只不过是因为喝醉了酒一时鬼迷心窍才跟林熙熙发生关系……” “我们在一起后,我才发现,我真正爱的人始终都是你。林熙熙她这个人太强势了,不仅任性还蛮不讲理,根本没有你善解人意,我是真的不喜欢她。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你如果愿意跟我复合,我一定……” “够了!”白雪猛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回头找我,根本不是因为后悔,你只是在自己新的感情里遇到了困难,想要退回到我这里的舒适区摆了。你这不是深情是自私,凡事只看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傅辰,感情不是任你随便拿起又扔下的玩物,你什么时候学会认真对待一份感情,你想要的结果自然会来。” “别再找我了,我们已经彻底翻片了。” 13. 闹剧 六月的第一天,部门迎来了一位新同事,一身小香风套裙,长发飘飘,当她摘下墨镜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 “好漂亮的女孩!” 这是白雪见到梦迪时的第一印象。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浅褐色的瞳仁深邃、灵动,鹅蛋脸只有巴掌大小,鼻梁小巧挺拔,粉嫩的樱桃唇在白皙的皮肤下更显水润,海藻般亚麻色头发披散在肩头,像是童话里的走出的公主。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女孩子很快聊成了一片。 田甜握着筷子,笑意盈盈地问:“梦迪,你这五官也太精致了,是不是混血呀?” “我爸妈都是中国人,祖辈也是中国人,所以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谢雅楠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扫过一旁的白雪又看向梦迪:“白雪刚来那会,我觉得她已经够漂亮了。今天见到你,才明白什么叫惊为天人。没有星探挖你去当明星吗?” “有啊”梦迪拿着勺子,挖了一勺嫩滑的鸡蛋羹送进嘴里:“我妈担心圈子太乱,而且我也不感兴趣,所以就都拒绝了。” 一旁的丁子涵早就留意到梦迪桌上那个铂金包,忍不住好奇:“梦迪,你家庭条件是不是特好啊?怎么会想来我们杂志社呢?” 梦迪澄澈的眼睛里透着几分不知人间疾苦的单纯:“来杂志社是因为我一直对时尚这块很感兴趣。我上面有个哥哥,家族企业的担子落不到我身上,所以我就想找份轻松点的工作,不用那么累,工作环境要好,最好每天都能穿得漂漂亮亮的。” 田甜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没喷出来:“梦迪,你是刚毕业还没被社会毒打过,不知我们这些当牛马的苦。咱们杂志社哪是什么轻快地方,加班熬夜那是家常便饭,忙起来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 梦迪“哦”了声,语气里没太多波澜:“芮主编说我刚来,前期先跟着学东西,后面说不定会做其他安排。反正先在这儿待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此话一出,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 合着,这位大小姐是芮主编的关系户,到这儿根本不是来工作的,是镀金学习的! 难怪上午夏恩对梦迪的特殊照顾,大家瞬间明白了缘由。 作为实习生,梦迪算是勤奋型。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会虚心地向每个人请教,虽然和白雪同为新人,但她却在白雪这里学到很多,从Excel表格的使用,到PPT的排版技巧,再到一些基础的办公软件,白雪不仅知无不言且温柔有耐心。 梦迪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可架不住有人真心对她好,所以两人很快就处了好朋友。 一天,夏恩安排了个棘手的活,让白雪和梦迪负责内刊的广告拍摄。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梦迪驾驶着一抹鲜红的911,带着白雪,一路驶入拍摄现场。 摄影棚里的空调吹着冷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此刻本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主角,却迟迟不见到位。 当红小花莫可儿正翘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她一只手轻抵额头,正闭目养神。 助理正凑在焦头烂额的摄影总监身边,替自家艺人解释:“可儿老师赶了一上午的行程,早就累了,必须得休息会。” 白雪攥着项目流程表,手心微微冒汗。这是她入职格度杂志以来首次负责的一个项目,为集团重要客户定制的高级内刊拍摄。 没想到,开局就如此艰难。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缓和气氛,耳边却传来一句。 “到底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影棚超时是要加钱的,所有人的时间都不是时间吗?”干等了半个小时的梦迪,此刻丝毫不掩饰被浪费时间的烦躁。 莫可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随声音望去,又是她! 莫可儿的不爽,多半是由她带来的。自打梦迪一进棚,她就陆陆续续听见工作人员的小声议论。 “《格度》来的那个姑娘也太漂亮了吧!” “感觉比莫可儿还要惊艳~” “莫可儿也就是化妆化的,真正素颜,指定没她漂亮。” 莫可儿向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美貌,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个能跟她分庭抗礼的美人,她自然不爽。本就憋着火,听见这话更是心头起火。 “哟!你们格度的员工,现在都这么有性格了?一个小员工,也敢来说教我?” 助理见状立刻帮腔:“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合作艺人的吗?员工态度如此恶劣,一会还怎么拍摄? “可儿老师,您千万别误会。”白雪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身子赔笑:“梦迪她是着急您的状态。刚才看监视器,您有一个侧脸的轮廓简直完美,光打下来的时候美若天仙。她就是怕拖得太久,拍不出您最完美的样子,才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是吧,梦迪? 白雪一边说,一边冲她使了个眼色。 梦迪哪肯服软,脖子一拧,干脆转过身去,低头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 莫可儿见梦迪这个态度,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身来:“我头晕,要进屋休息一会。” 白雪慌了神,赶紧掏出手机,刚想把拍到的画面给她看,就被莫可儿一只手推开。 梦迪早就看她不顺眼,见她这副架势,也不惯着,径直走到她面前:“我们请你来拍摄不是陪你来玩的,既然签了合同就要有点职业操守,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算哪根葱,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说话了?” 莫可儿见不得比自己水灵还漂亮的姑娘,何况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指着鼻子骂起来。 “别以为穿了一身名牌背了个好包就把自己当个人物,就你这样的,八成是个小三,过两天好日子就找不着北了!” 哗啦—— 矿泉水迎面浇上。 不仅白雪,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不拍了不拍了不拍了!”莫可儿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红着眼眶,将手中的衣服重重摔在地上,朝休息室走去。 见此情形,摄影总监Eden对着梦迪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格度什么时候招来这么个不会办事的SB玩意儿,不就是被骂了句吗?你瞅瞅,这里哪个工作人员没被莫可儿骂过,忍一忍就完事了,你还敢拿水泼她,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还没容梦迪反驳,Eden又道:“还杵这儿干什么,麻溜道歉去!” 梦迪本来还对自己刚刚的鲁莽行为感到后悔,可被这么一骂,内疚感荡然无存:“你才SB玩意,竖着你的猪耳朵给我听好了,错的是她不是我,要道歉也是她给我道!” Eden第一次遇到这么NB的员工,整个人都听傻了,直到梦迪走出摄影棚,才硬梆梆地转头去问助理:“这女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雪一脸尴尬地先是给在场的工作人员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然后稳住导演再三向他保证,今天一定能说服莫可儿,确保后面的拍摄工作顺利完成。 当她走进休息室,莫可儿刚吹完头发换好衣服准备走人。 白雪笑盈盈地走了过去,态度诚恳:“可儿老师,实在抱歉,我同事她刚才一时冲动,我代她向您赔个不是,希望您能消消气。” “滚!”莫可儿眼底怒火翻涌,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杯就朝她砸去,白雪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杯子“哐当”一声砸在身后的墙面上,瓷片溅了一地。 “我告诉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泼我!”莫可儿指着门口,嗓音尖利:“今天这拍摄别想继续了,违约的后果你们自己承担!赶紧滚,你们格度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可儿老师,我可以先离开,但有些话,我想还是提前说清楚的比较好。”白雪并未因对方的怒火而退缩,仍努力积极沟通:“今天这场拍摄要不要继续,最终决定权在您手上,无论您做什么选择,我们这边都会坦然接受。只是希望您在做决定之前,能先冷静地听我说完。” “欧莎集团的行业地位,您是清楚的。单说时尚领域,业内的顶级期刊在我们手上,很多时尚盛典、活动我们也是主办方之一。不少国际一线品牌,都是我们多年的合作伙伴。如果真到了需要撕破脸的地步,对您来说,不只是眼前这些资源会受影响,恐怕未来在品牌代言、行业合作这些长远发展上,也会受到一些阻碍。” “呵,想威胁我!”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客观分析事实。” “事实?”莫可儿冷笑一声:“事实就是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们格度的员工先泼的我!” “今天这件事我的同事肯定有责任,但可儿老师如果不是出言不逊在先,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我出言不逊,呵,有证据吗?” 白雪走过去,拿着还在录像的手机,屏幕对准了莫可儿和身旁的助理:“刚才发生的一切,很不巧,都被我录下来了……。” “我们请你来拍摄不是陪你来玩的,你既然签了合同就要有点职业操守,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算哪根葱,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说话了?” “别以为穿了一身名牌背了个好包就把自己当个人物,就你这样的,八成是个小三,过两天好日子就找不着北了!” 哗啦—— 白雪关上手机:“我猜,如果把这个发到网上,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想必以可儿老师的知名度,明天登上热搜榜第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你竟然敢偷拍我!” “您先别激动,我并不想为难您,视频我可以当您的面删掉,但是希望您能答应我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今天的拍摄工作请您配合,顺利拍完。第二,说我同事是小三的这件事,请向她道歉。当然,她也会为她泼水的行为向您道歉。” 莫可儿盯着手机默了许久,咬着下唇:“视频给我删干净。” “一言为定” 后续的拍摄进程十分顺利,白雪也恪守承诺,将视频当面全部删除。当她们返回公司时,梦迪在拍摄现场的“壮举”像长了翅膀的新闻早已传遍公司。 不等夏恩主动找她了解详情,芮娜直接来提人。很快,主编办公室里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连隔着几道门的同事都能隐约听见,没过多久,梦迪哭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14. 吃夜宵 新人期的关照很快就结束了,夜色渐浓,办公室只剩下白雪和田甜的工位还亮着灯。 白雪正专注地修改方案,手机忽然响起微信提示音,点开一看,是条群内消息。她指尖向下滑动,停在了和梦迪的对话界面上,两天了,她发出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应。 “不行了,我实在扛不住了,你说我是点份麻辣烫?还是黄焖鸡?”田甜将椅子滑到白雪身旁,对着外卖页面纠结:“或者点份饺子?哎呀,我现在是真饿了,看着什么都流口水,你有没有想吃的,咱俩一起点?” “等等”这话倒是提醒了白雪,她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起身走向茶水间:“我早上从家里带了水饺,还在冰箱里,要不要分你一半?” “好呀好呀!” 田甜屁颠地跟过去,看着白雪把装着水饺的保鲜盒放进微波炉,喜滋滋地说:“我现在就想吃口热乎的,白雪你简直是我的哆啦A梦,不过你分给我,一会你的还够不够吃啊?” “放心,够吃,我带的多。” “叮”的一声,热气裹着饺陷的香味飘了出来,田甜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就往嘴巴里塞。 “唔——”她被饺子烫的直吹气,含糊不清地说:“白雪,这是你自己包的饺子吗?” “对呀” “天呐,也太好吃了吧!” 她又夹起一个,咬了一大口:“说真的,比我家楼下那家开了十年的饺子店还好吃!” “真的假的?”白雪觉得这里面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也吃了一个。 “真的,没骗你!”田甜已经连着四五个饺子下肚,显然还没过瘾。 “这么晚还没下班?” 两人闻声同时转身望去,昏黄的走廊里,一位身着米色西装外套黑色半身裙的中年女子朝她们走来。 田甜慌忙咽下嘴里还没嚼完的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嗓音清亮:“何总好!” 白雪还不认识这位何总,不过看到田甜的反应,隐约猜测应该是集团的高层,跟着打起招呼:“何总好!” “加班呢?” “是,何总,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买的饺子吗?闻着还挺香。” 田甜一听,立刻举起手里的保鲜盒:“不是,这是白雪自己包的饺子,特别好吃,我都连吃好几个了,您也尝尝?” 白雪拿起自己没动过的那双筷子,笑着递了过去:“何总,这双筷子是干净的。” “行,尝尝!”何丽华接过筷子,夹起一个细细品了品:“嗯,皮薄馅足,真不错,陷是自己调的吗?” “是我自己调的。” “你还挺会调陷。”何丽华又吃了一个,赞不绝口:“味道很特别,确实很好吃。” 白雪脑筋转的快:“您要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多饱一些饺子提前速冻好给您送去,什么时候想吃了,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下水一煮就行,很方便的。” “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们家就我侄子爱吃饺子,其实我倒还好。” 何丽华放下筷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你就是白雪?都有点忘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您……知道我?” 何丽华笑了笑:“听小夏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小夏?”平时在办公室都夏姐、夏姐地喊,这会儿突然听见小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丽华看向田甜,手却落在白雪肩上,力道很有分量地拍了两下:“你们年轻人,好好干,未来前途无限!” 见人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白雪才压低声音问田甜:“刚那位何总,是什么来头?好有气质。” 田甜怕有回音,小声解释:“她叫何丽华,是欧莎集团时尚媒体事业部的总裁,咱们集团旗下时尚板块的整体策略、资源分配再到各刊的业绩考核,都是她说的算。她是芮主编的顶头上司,平时她主抓大方向,芮主编负责落地执行,是真正的老大。” “怪不得,看起来说话挺温和但是气场全开。 “大佬都这样,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白雪吃饺子的功夫刷了会手机,梦迪终于回了她的信息:【抱歉呀,这几天生病了,一直没顾上看手机。抱抱.jpg】 她对着饺子拍了张照,给对方发过去:【本来特地给某人带的饺子,某人不来只好我自己代劳了~】 梦迪:【啊啊啊,好想吃,等我回去补给我!】 白雪十分好脾气:【好,补给你!怎么生病了?】 梦迪发了条语音:【嗓子不舒服有一周了,没当回事,结果连烧了两天,这会才刚退烧。】 白雪:【那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梦迪:【嗯,准备下周一就回去上班。对了,你这会儿在公司吗?】 白雪:【在,还在方案ing……】 梦迪:【就猜你还在加班,帮我个忙呗~】 白雪:【好啊,你说~】 梦迪:【我需要用电脑,想让我哥帮我取一趟,你大概几点忙完?】 白雪:【再过半小时左右吧。】 梦迪:【OK,等你忙完跟我说一声。】 白雪:【好】 梦迪趟在床上,一手托着腮,两条腿交叠着轻轻晃动。床边的小推车上放着一碗刚煮好的燕窝雪梨羹,电视里放着电视剧。她按下暂停键,拨通了梦书豪的电话。 “哥,有个事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事?” “帮我去公司取个电脑,周末想在家处理点工作。” “你病还没好,不在家里好好休息,瞎忙什么?” “我真的好得差不多了,就取个电脑又不费劲,你帮我跑一趟嘛~” “什么时候?” “现在方便吗?” “不太方便……我今晚还有事,明天行不行?” 梦迪刚打了一行字把白雪的微信给推了过去,听他这么说,只好悻悻作罢:“那……行吧。” “乖~” 电话那头,梦书豪正要挂断电话,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名片推送。 梦迪:【这是我的同事,她叫白雪。】 去往地库的脚步忽然停住,他盯着屏幕,笑了一声:“算了,谁让你是我妹呢!” 梦迪:“???” 梦书豪:“地址发我,我先去给你取电脑。” 梦迪没多想:“谢谢哥,你可以先加一下我同事的微信,方便到时候联系。” “不用这么麻烦,你就告诉我在哪里等就行。” “那我和她说一下,你们就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见吧”。 夏日的晚风带着点空气中的潮热,白雪站在便利店门前,怀里抱着电脑,一只手不停地驱赶着随时会袭击她的蚊子,另一只手攥着手机,等待夏恩的回复。 下一秒,屏幕亮起,夏恩的消息弹出来:【方案做的不错!大拇指.jpg】 她盯着手机上的大拇指,笑地十分灿烂。 “和哪个小奶狗聊得这么开心?嘴巴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身旁传来,她蓦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 “你怎么在这儿?”她有些意外。 “过来买点东西。”梦书豪随口胡诌,盯着她的手机问:“这么开心,交男朋友了?” “哪来的男朋友?”她举起手机,自证清白:“回工作消息呢!要不你给介绍一个?” 梦书豪厚着脸皮毛遂自荐道:“你看我成么?” “成啊!”白雪回答的十分爽快:“反正我的梦想就是找个有钱人嫁了,能住别墅开豪车,享尽荣华富贵。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躺平,实现阶级跃迁了?” 梦书豪哪会瞧不出她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罢了,偏不上当:“要不这样,为了防止你夜长梦多,明天请个假,咱俩直接去民政局把证领了,毕竟我这条件放在婚恋市场那可是一秒没,得拼手速的抢手货。” “你想 的美!” “哎,咱俩谁想的美?” “哼,不跟你贫了,我还要等人呢~”白雪抱着怀中的笔记本,问:“你还不去买东西?” 梦书豪用眼神示意了她怀中的电脑,说:“就买那个。” 白雪下一秒才后知后觉:“你是梦迪的哥哥?” 梦书豪见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无奈又好笑:“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都站这儿跟你聊五分钟了……” 是啊,他俩都姓梦,这么少有的姓氏,她怎么就没联想到一块去。 梦书豪从她手中接过电脑,说:“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白雪指了指前方的地铁牌,婉拒道:“我家离这儿很近,坐地铁6站就到了。” “上车吧,这么晚让你一个女孩子坐地铁,我妹妹要是知道了,该说我欺负她的同事了。” 白雪想想也是,以梦迪的性格肯定会让送,有车不坐,矫情什么…… “那麻烦了~” 上了车,梦书豪转动方向盘轻车熟路地驶入主路,车开了一会,白雪才缓缓开口:“不开导航吗?” “去你家,不需要。” “那你可别走错了!” “怎么,还怕我给你卖了?” “我是怕你绕远路,费油钱!” “你还挺为我着想。” “……” “晚上吃饭了吗?” “当然吃了~” “吃的什么?” “饺子” 白雪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地叫了一声。 梦书豪偏头看了她一眼:“看来没吃饱啊。” “吃饱了!”白雪违心地说,肚子却抗议地又叫了一下,她今天晚上把饺子几乎都让给田甜了,自己只吃了几个,准备回家再补点口粮。 “小骗子”梦书豪没跟她争,见路口的对向没车,手腕一转方向盘直打到底,车子向左掉了个头。 “你要干嘛?”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 梦书豪目视前方,语气不容拒绝:“去吃饭!” “现在?几点了?” “十点,就当陪我吃顿夜宵行不行?” “行!”白雪想着还欠他一顿饭,提议:“那今晚我请客。” “今晚你请可太便宜你了~”他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揶揄道:“我上次帮你那么大的忙,一顿夜宵就想给我打发了?” “那要不,你今晚点个贵的,狠狠宰我一顿?” “嗯,还挺有诚意,我考虑一下……” 车子停在了一个巷子口前,梦书豪解下安全带,说:“下车吧,前面开不进去,得走一段。” 白雪跟着下了车,走在清冷的石板路上,这条路没什么人,路灯也寥寥几个,她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砖墙,有些年代感,墙上爬的像是爬墙虎,密密麻麻的一片,树影随风轻轻晃动,感觉有些阴森。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距离。梦书豪突然停住脚步,她差点踩在他的影子上。 “就是这里。” 白雪看着眼前紧锁的红漆木门,门的两侧立着两个石狮子,别说招牌了连个灯都没有。 这……横竖看着也不像是个餐馆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感觉有些不对劲:“你带我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门口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 “这你就不懂了。”梦书豪故作神秘:“真正地道的馆子,都是口口相传。” 白雪一脸不信,心跳地贼快:“是吗?” 见梦书豪正要推门,她急忙制止:“别动!” “怎么了?”他好奇地盯着她看。 “额……换个地方吧,我不太想在这里吃。”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个吃饭的地方,有点渗人!” “你怕了?”梦书豪拦住她的路,换了副面孔:“现在才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15. 吓死我了 “梦书豪……你,你……想干什么?” 梦书豪见她这副受惊小鹿的样子,忽然来了兴致,想陪她多演两出,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忘返:“孤男寡女在一起,你说呢?” 白雪又后退了两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你那么有钱,又……又不缺女朋友……” “那又怎样,妨碍我对你有想法吗?” “你,你别忘了,你是梦迪的亲哥哥,如果你敢做一些违法的事,以她的脾气,绝对绕不了你!” “就凭她?饶不了我?呵……她没告诉你,她只是个养女,跟我并没有血缘关系,能不能继续留在梦家,是我一句话的事。” 见他继续朝自己逼近,白雪已经退到了大门处,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扇上,退无可退。 “梦书豪,你冷静一点!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毁掉自己的未来。” “谢谢你的提醒。”他一手抵在门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也送你一句忠告,刚认识不到几次的异性朋友,大晚上不要随便就跟人出来,否则,这就是你的结局。” 他弯下腰朝她逼近,白雪双目紧闭,大喊:“不要!”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他用力推开。 白雪踉跄着往后跨了一大步差点摔倒,被他及时伸手稳住。 她听到了潺潺流水声,偷偷睁开一个眼缝,身后是一处雅致的苏式林园小院。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型石拱桥,桥下有一条蜿蜒的小河连着中间的小池,池中有一个木质水车在转,水里有盛开的荷花还锦鲤在游,草坪上铺出一条鹅卵石路,旁边还栽了几棵错落有致的枫树。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梦书豪朝她招了招手,白雪跟着来到了屋子里,几张简易的木质餐桌,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还有一包纸巾,地方倒是不大。 还真是个……馆子啊! 白雪伸出拳头对着梦书豪的胳膊就是一通猛垂:“你太坏了!竟然敢骗我,吓死我了!” 梦书豪笑着任凭她撒气:“对不起,就是想逗逗你,没想到你还当真了,今天这顿我请,将功补过,不生气了好不好?” 老板是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撞见两人亲昵的一幕,十分自觉地调了个头,被梦书豪叫住:“老周,弄点吃的。” “你小子来怎么不提前说,都打样了。”周云平和梦书豪是老朋友了,没好气地抱怨了句。看向白雪时,瞬间眉开眼笑:“有什么忌口吗?” “我没什么忌口。” 周云平就不爱伺候那些要求多的,听白雪这么说,十分满意:“行,你俩先坐,我去给弟妹做点好吃的。” 梦书豪十分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白雪坐下后好奇地问:“咱们不用点餐吗?” “这里没有点餐一说,他做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还有这种呢?”她环顾四周,好奇心爆棚:“这么大的院子,屋里才四张桌子,能挣到钱吗?” “老周不缺钱,他喜欢研究做菜而且手艺一绝,开这个店就是图个乐子。“梦书豪给白雪到了一杯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就这么大面积的四合院,在北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是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天花板。” “像这一顿饭,也没餐单,一般都怎么付钱?” “我们都是在他这里办的卡,卡没钱了再往里充,没太关注过价格。不过老周用的食材都是最顶级的,所以,在这里吃一顿,并不便宜。” “那这顿我请!” “算了,等下次吧。你只要把今晚的事跟梦迪保密,我就谢天谢地了。” 白雪捂嘴笑了一会,决定今晚放开了吃。 她好久没吃的这么饱了,米饭连吃了两碗,回去的路上疲惫感与饱腹感在舒缓音乐的伴奏下,模糊的意识渐渐占据上风。 车子平稳地停在单元楼门前,白雪呼吸轻浅,头发自然垂落在两边,脑袋歪在肩头,模样十分可爱。梦书豪静静地看了会儿,将空调的风速调低了一档,出风口又往上拨了拨,没舍得叫醒她,轻手轻脚下了车。 今晚的月亮是个小月牙,被朦胧的云雾围绕,露出若隐若现的样子。他靠在引擎盖前,点燃一根烟,一抬头,发现一整颗玉兰在头顶上方绚烂绽放。 这周一的早上比往日里要热闹许多,高奢品牌洛维希今年首次布局香水赛道,第一瓶“臻颜”更是被定义为“开山鼻祖”的存在,直到这周开拍前才将原液从法国那边空运过来。这会广告部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都想目睹一下这款万众期待的“臻颜”。 丁子涵小心翼翼地从层层包装的盒子里将瓶子取出,瓶身是扁圆环形,瓶盖是水晶王冠,瓶中的香水是粉色的幻彩鎏金,如梦似幻闪耀着如同钻石般的七彩光泽。 大家异口同声发出了阵阵惊叹。 田甜是个香水控,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颜色,跃跃欲试地问:“可以喷一下,让大家闻闻吗?” 丁子涵像护心肝宝贝一样搂在怀里:“不行,广告拍摄结束之前,不许动它。” 谢雅楠也很好奇,会是什么个味道,提议:“要不咱不喷,拧开闻一下呢?” 丁子涵依然摇头:“不行!” “闻一下而已,又不会变少。”梦迪瞧不上丁子涵的小家子气,有些不爽:“有必要这样吗?大家又不是外人。” 丁子涵想想也是,都是一个部门的,况且要一起协助这次广告的拍摄顺利,闻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于是,改了口:“那好吧。” 她谨小慎微地拧开瓶盖,稳稳地握紧瓶身深怕摔了,举起来让大家闻。 见白雪还在电脑前忙,喊了她一声:“白雪,你要不要闻闻‘臻颜’?” “好呀~”白雪从坐椅上起身,靠近用鼻子浅吸了口:“哇,真的很好闻。” 超高颜值且味道独特,大家都对这款香水上市后的反响,期待起来。 梦迪问:“‘臻颜’什么时候发售?” 田甜答:“好像是8月15号。” “行,等发售了,咱们部门每人一瓶,我买单。” “哇靠,1800一瓶的‘臻颜’,咱们部门算上夏姐,5个人就是9000元。”田甜激动地抱着梦迪的一只胳膊左摇右晃:“梦迪,你是我身边认识的土豪里,最人美心善的,没有之一。” 梦迪笑着将她一把推开:“我才不是土豪。” 上午的工作例会,夏恩将“臻颜”定为本周的重点工作,杂志社不仅要拍摄专属广告,而且6月刊罕见给了十页的专属内容。洛维希更是请来了刚刚荣获国际影后桂冠的巩芝为其新品代言,可谓用心十足。 “所以周末两天的拍摄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大家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白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 白雪拿着笔记本,在夏恩的办公室门前敲了几下。 “请进!” 她推门而入。 夏恩见她进来,笑着招呼她坐:“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白雪摇了摇头。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对你的工作能力非常认可。你也知道,洛维希作为业内顶奢也是我们的大客户,这次推出的‘臻颜’是他们未来想打开彩妆市场的第一步,所以投入了大量的心血,为的就是能在这次大众视野的公开亮相中,拔得头筹。” “而且这次洛维希给我们上了强度,如果宣传效果不佳,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第二年的广告预算。我决定把这次拍摄的主要工作交由你负责。你务必确认好每个环节,绝对不能出错,明白吗?” 白雪忽然觉得肩上的胆子好重,但她喜欢有挑战的工作。 “夏姐,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努力协助好这次拍摄。” 16. 意外 周三下午,白雪正在外面做客户端的物料投放工作,接到丁子涵的电话,就听见听筒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腔:“白雪,怎么办?‘臻颜’没了……” 白雪此时正站在一棵大树下,炙热的太阳像个大锅炉,水泥路被蒸起一层隐隐的热浪,她的后背汗湿一片。原本还觉得酷暑难耐,仿佛一瞬间跌进了冰天雪地。 “什么情况,不是好好放在盒子里的吗?怎么会没的?” “因为……是因为……” 电话那头泣不成声,白雪急的都快火烧眉毛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能不能一次性把说完?” “因为那天大家说想闻一下香水,结果闻完后我没拧紧瓶盖,瓶子就平躺着放进了盒子里,香水原液从瓶口处一点点渗出来,现在已经流的差不多了。” “现在瓶子里还剩多少,拍照发给我看一下。” 一分钟后,丁子涵发来图片,她放大一看,瓶子里的液体几乎见底,瓶身上被液体附着的区域闪着晶莹的光泽。 “白雪,怎么办?周末就要拍摄了……” “你现在立刻跟洛维希那边联系,问能不能紧急调一瓶全新的过来。另外让田甜确认巩芝最近的通告,如果周末不拍摄,问能不能换一个时间段拍?” “好……”丁子涵哽咽了声:“我……我这去就确认。” 半个小时后,丁子涵带着绝望打来电话:“刚才洛维希那边说,给咱们寄的手工原液,它的光感比例是为这次拍摄特意准备的。就算调香师今天又调制一瓶一模一样的,等邮寄过来,路上至少要等一周的时间。另外巩芝老师的助理回,她周末拍完要去米兰参加一个电影节,结束后直接回横店进组,没有多余时间再重新拍摄。而且她的助理还一再强调,签的合同就是周末两天,她们没有义务配合咱们改时间。白雪,怎么办?那周末还拍不拍?夏姐一再强调不能出现任何纰漏,结果我……” 白雪安慰她:“子涵,你先别着急。事已至此,我们只能一起想办法补救,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更加焦虑。” 电话那头丁子涵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努力稳住声音:“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老实说,目前还没有,我得想一想。我先跟夏姐反应一下情况,听听她怎么说。总之,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有事我们大家一起扛,我相信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丁子涵像是被吃了一颗定心丸,瞬间平复下来许多:“好,那我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挂了电话,白雪马不停蹄地给夏恩拨去,将事情完整的情况如实告知给她,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地叹息。她没敢耽搁,直奔主编室,经过一番沟通后,决定将事情原委告知给品牌方,再由他们定夺后续的拍摄。 不出意外,品牌方高层震怒,将此事件定义为重大事故,明确表示,若无法按时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要求的广告及期刊内容,将视为严重违约,不仅需要承担高额的违约金,后续合作也会全面取消。 夏恩将内容原封不动地转发到工作群里,每个人看完信息都如鲠在喉。 丁子涵坐在座位上,双手掩面恸哭。她害怕,是真的害怕,这次搞不好丢了工作不说,还要赔上一大笔违约金。一想到这儿,任谁安慰都不好使。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高层围坐一堂,纷纷为接下来的解决方案各抒己见。 “我们跟品牌方那边签订的是这个月25号之前拍完全部内容,只要他们的原液调配好,我们大不了让法国的同事亲自送一趟,这样路程时间能省下来。巩芝那边配合调整时间,倒也来得及。” “不行,已经跟巩芝的经纪人确认过了,周日拍摄完她就要飞往米兰,时间上来不及。” “那要不先用预售版的样品?” “没戏,原液都是手工特殊调制的,它的光泽、色度、流动感和预售版还是有一些细微差别。” “细微差别我们后期可以修。” “这绝对不可能,如果让品牌方知道我们弄虚作假,后果只会更严重。” 会议一度陷入沉默,芮娜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夏恩身上:“夏恩,你有什么想法?” “延期拍摄,如果这次6月刊赶不上,可以考虑上7月刊,往后错一个月,这样巩芝那边的档期也更好协调。” “我觉得不行!”有人当即反驳:“品牌方的新品预售期在8月15日,你总不能只给20天的时间去做宣传吧?你别忘了,洛维希那边可说过,如果这次宣传效果不佳,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第二年的广告预算。” “那我暂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夏恩面色黯然,她很清楚,如果这次事件没有圆满解决,自己的位置恐怕是要坐不长久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窗外车水马龙的夜生活正式拉开序幕。整层办公区唯有市场部的灯全都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大家正在绞尽脑汁地研究着解决方案。 夏恩从办公室里匆匆走来,面露急色:“我家孩子突发高烧,这会人在医院,我得先回去了,今晚就辛苦大家了。” “行,夏姐,您先好好照顾孩子。”白雪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附和。 见夏恩走远,田甜一屁股落回座椅上,嘴巴咬着笔头,看向天花板:“也不知道子涵跟巩芝的经纪人谈的怎么样了,能不能调整档期?” 梦迪拿出手机,看着一个二个脸色紧绷,决定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一听“请客”,田甜总算来了精神,凑到点餐界面,毫不客气地问:“我想吃小龙虾行吗?” 梦迪十分爽快:“有什么不行的,还想吃什么?” 田甜手指在屏幕上一指:“还有这个,这个……” 梦迪又问:“白雪,你呢?” “我都行”她盯着广告脚本,头也不抬地说。 点完菜,田甜凑到白雪身边:“还在研究脚本呢?我下午也写了几个方案,但我发现,如果没有香水原液,香水特写镜头就没发拍。” “你看完广告方案,有没有联想到什么电影?”白雪问。 “你想说的是‘闻香识女人’吧?”田甜说。 “对,让我想到的也是‘闻香识女人’里的经典片段。一瓶香水,或许会让人联想到另一个人的外貌、性格,但我觉得这远远不够。就像这部电影之所以经典,是让我们看到了两个不同灵魂之间的救赎,他们互相照亮彼此的人生。所以‘臻颜’如果只是传递‘念念不忘’这个理念,有点太狭隘了……” “那你想怎么改?” “我还没想好……” 餐很快送到,两大包豪华夜宵。田甜和梦迪清空了一张桌子,摆满整整一大桌。 “白雪,过来吃啊~” “你们先吃,我把这点资料查完。” 梦迪拿着一只刚剥好的虾肉递到她嘴边,语气不耐:“张嘴!” 白雪配合地侧过脸,眼睛还停留在屏幕上:“谢谢公主投喂~” 梦迪找来一个空碗,挑了一整盒小龙虾放到她面前:“自己剥!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给我剥虾,我主动给人剥的次数,三根手指都数的过来。” 白雪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哇,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在你心里的位置能进前三?” 梦迪懒得理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记得把饭吃了,要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也别跟自己较劲,尽力就好。” 白雪冲她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凌晨一点半,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昏沉的光线下,田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着哈欠道:“白雪,都这么晚了,还不走吗?” 白雪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母,缓缓抬起头:“我还没弄完,你赶紧打车回去睡会觉。” “行,那我先走 了。”田甜眯着眼,整个人已经快站不稳了:“你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弄太晚了。” “放心吧,你也是,打正规的网约车,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白雪发现困意上来,喝什么都不好使,去卫生间洗了几把冷水脸,脑袋才清新醒过来。 ‘臻颜’的广告拍摄脚本,她重新做了三版。她很清楚,如果想让品牌方对此事不再追究。一个满意的方案,只是第一步,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通过前期的宣传手段,带来后期实打实的转化率,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月度、季度、年度那串漂亮的销售数据。 她翻遍了目前市场上主流香水的各项数据,从历年来的销售情况,再到每款香水的市场反馈,包括不同的广告类型,投放平台,消费趋势等,逐一做了对比分析。最后结合‘臻颜’的产品特点和受众群体,写了一版完整的落地转化方案。 当她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惊讶地发现,天空已经亮。她抓紧时间赶紧睡了一个囫囵觉,听到办公室里椅子挪动的声音,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早啊,子涵~”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丁子涵一脸震惊地盯着她:“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吗?” “没有”她又打了个哈欠,感觉还是困,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对了,巩芝那边怎么说?” 丁子涵放下包:“巩芝的经纪人同意配合咱们更换拍摄时间,但希望‘金九银十’的期刊封面能给到她。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因为在她拿到影后之后,我曾听夏姐有提到过,芮主编考虑让她上‘格度’的封面。” “那真是个好消息。” “是啊!”丁子涵见白雪有些浮肿的脸和严重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白雪,抱歉啊,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昨天晚上加班熬夜到很晚吧?” “这不是应该的嘛,如果当初大家没有起哄想闻一闻香水,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笑着安慰她,说:“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怎样能把这件事圆满解决,我昨晚想到了几个可以替代周末拍摄的备选方案,一会等夏姐过来,让她拿主意。“ “什么需要我来拿主意?”说曹操曹操就到,夏恩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一脸疲惫地朝这边走来。 “夏姐,早啊!”她快速扫了一眼,猜测:“您这是……昨晚没回家吗?” “嗯,孩子高烧不退,在医院住院打点滴,没来得及回家,就直接过来了。” 丁子涵听闻连忙将手中的煎饼果子和豆浆递了过去:“夏姐,还没吃早饭吧,这家煎饼做的特别好,豆浆是红枣味的,您尝尝。” “谢谢,你吃吧,我已经在医院吃过了。” 白雪将打印好的文件用订书器订好后,递了过去:“夏姐,广告脚本我重新写了三个方案,您看看。另外……”她将整理好的落地方案平铺在桌面上,从昨晚研究的行业数据开始分析,结合现有市场现状,以及可以另辟蹊径的营销落地点,逐一阐述。 “这样一来,周末的拍摄就可以顺利进行。等原液一到,巩芝老师只需要补拍一组杂志图片就可以了。杂志的专题稿件,我问过编辑部那边,内容已经写好了,等图片一到,只需要后期排板校对,印刷厂那边要求最晚提前10天送厂,时间来得及。” 夏恩听完,目光落在了文件的倒数第二页,越往下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明显。 “白雪,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营销高手。” “夏姐过奖了,其实这也是大家共同的努力,子涵那边成功做通了巩芝经纪人的工作,田甜、梦迪昨晚也一直在积极讨论,雅楠虽然出差了,在群里也提了不少宝贵的意见。” “不错!”夏恩很是欣慰地伸手在她肩上拍了几下:“我一会把方案拿给芮主编看一下。” 半个小时后,夏恩告诉她,十点洛维希专题研讨会,何丽华亲自主持,需要她现场讲解方案,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17. 加油 得到消息,白雪马不停蹄地将汇报内容改成PPT,入职至今,她还从未参加过这么高级别的会议,第一次在领导们面前汇报工作,即使不紧张也会有压力。 走进会议室,长方形的会议桌上,何丽华坐在正中间,身边是芮娜,各部门负责人依次列席。 她目光环视全场,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将电脑放在讲台上,连接好投屏。简单地自我介绍完,开始步入正题。 “在座的各位领导,在新方案讲解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洛维希这次推出的‘臻颜’香水,单听这两个字,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开始有人陆续回答。 “真实的容颜,我们最原本的样子。” “周总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白雪笑着又问:“还有没有其他答案?” “真实的言论,我第一想法是说真话。” “对,我也是,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看来大家的想法不谋而合,其实我接下来要讲的广告方案,也是围绕着‘真实’这两个字展开的。”白雪换了一页PPT:“我在原广告方案的基础上,做了调整。”她指着大屏幕开始讲解这次的创意。 男女主在美术馆相遇,两人因为一幅画而走到了一起,男主被女主专注的神情所吸引,并注意到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女主晚上回家,收到了一件快递,打开一看,是一件款式保守的晚礼服。随之手机屏幕亮起,是男友发来的信息:假面舞会穿这件。带着命令的口吻,她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将衣服挂进了衣柜里。舞会当天,她一袭红裙亮相,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男友拉住她的手质问:“为什么不穿我送的那件?”女主甩开他的手,说:“因为我想做我自己!”舞会现场,男主闻到了美术馆那日的熟悉味道,她的身影穿过热闹的舞会大厅,像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在奔跑,男主一路追了出去,却没有找到人,只看到了遗留在桌子上的一瓶空香水瓶,镜头定格。 “这次的广告,我们留了两个悬念。一是代言人,整个广告只展示巩芝老师背景和侧面的轮廓。现在‘臻颜’的代言人尚未正式官宣,网上热度很高,四小花旦的粉色都在盼着能花落自家。预售前留足悬念,可以激起话题度和讨论度,对后面的宣发会有帮助。第二个悬念,是我们的香水。和以往直接展示的香水广告不同,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会钓足大家的胃口……” “白雪,我打断一下,”芮娜指了指屏幕上的内容,问:“你有没有想过,月底的正式刊是一定会有香水的实物图的,广告如果没有,期刊有,会不会有些冲突?” “主编的这个问题问地特别好,”白雪按了下一页的PPT,说:“所以,我们是有PnB的,期刊补拍的时候,我们会同时补拍香水原液广告最后的定格镜头。另外巩芝老师的正脸镜头我们也提前拍好。等期刊发售当天,广告重新剪辑后的新片也会同步跟上。” 芮娜抬了抬手:“OK,你继续……” “我们原计划的广告台词是:念念不忘,既指念念不忘的人也指念念不忘的味道。但这次,我们换成了……” 大屏幕出现了一行字:香遇本真,最动人心! “长久以来,我们女性总是被教育被规训,小时候要听话乖巧,好好学习;长大后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早日结婚生子;我们要当一个乖巧的女儿、温柔的妻子、尽责的母亲,最后才是自己。当然,我不是说这样就不好,只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些人擅长经营婚姻,有些人适合职场打拼,有些人喜欢独处,有些人天生就爱热闹。什么是好的,什么是正确的,没有统一标准。臻颜’亦是‘真颜’,是指我们每个人最真实的一面。这个广告意在告诉大家,我们不必去迎合别人,也不需要被别人定义,我们有权尊重自己内心的选择。好好爱自己,活出自己的精彩,才是最吸引人的。” 片刻后,会场响起了一片热烈地掌声。 白雪很开心,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汇报完毕,全程未开口的何丽华盯着屏幕上“谢谢”两个字,推了推眼镜,眼角带着笑意:“能看出来,整个方案你是花了心思去研究的。” 她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芮娜:“芮主编,你觉得怎么样?” 芮娜目光在白雪身上停了几秒,随即转向何丽华:“现在女性觉醒、女性成长的话题讨论度很高,我认为比之前方案有亮点,也更有话题讨论度。我之前和跟品牌方的瓦罗奥聊过,他希望这次拍摄不要循规蹈矩,能有一些创新性的想法和元素。通过空境、微表情、预留悬念,这种方式处理确实更有想象空间。” “不过……”她稍作停顿:“品牌方是否同意更换方案,另外是否愿意接受‘分段传播’这种方式,我还需要跟瓦罗奥进一步沟通。” 何丽华听完,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芮娜,你跟品牌方那边好好沟通,尽快确定方案。白雪,你再把方案细化一下,预热、发酵、爆发、收尾,不同阶段的内容排期、热点话题,都做好时间节点。夏恩,你们部门负责方案的执行落地,其他部门做好配合,我们争取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好的,何总!” 散会后,何丽华朝她走来,面露微笑:“白雪,方案做的不错。” “谢谢,何总。” 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芮娜特意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白雪,我记住你了,继续加油!” 白雪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谢谢芮主编,我会继续努力的。” 预热活动如期上线,广告一经播出,立刻引起广泛的热议,话题一度冲进热搜。“臻颜”迎来了爆发式的流量,关注度与讨论度呈指数级增长。 两周后,“臻颜”正式揭开神秘面纱。白雪趁热打铁,通过与巩芝的梦幻联动,头部博主的集体种草,“活出自己原本样子”的UGC故事征集活动等线上线下的完美配合,进一步点燃了市场的热情,“臻颜”香水一经问世便拿下亮眼成绩,很多实体专柜更是出现一瓶难求的火爆画面。 为了庆祝团队这次顺利“化险为夷”,晚上,夏恩特地请整个部门在拾花宴聚餐。 历经半个多月的疯狂加班,此刻大家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从低谷到高峰再平稳着落,压在胸口处的那块巨石终于卸下。 大家举杯庆祝,作为部门领导人的夏恩,内心更是百感交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虽然前期我们遇到了很大的挑战,但好在后面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积极补救,将危机转化成机遇,反而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绩。这次,我要重点表扬一下白雪,能临危不乱,第一时间想出对应的解决方案,帮助咱们部门顺利渡过难关,也保住了大家的年终奖。接下来,让我们的大功臣来讲两句。” 一阵掌声中,白雪笑着站了起来:“夏姐缪赞了,其实能有这样的结果,离不开我们团队每个人的辛勤付出。我一直觉得,危机不是拦路虎,‘危’字后面就是‘机’,能否破局,需要我们有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决心。刚才夏姐说的特别好,正是因为我们团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将努力拧成了一股绳,才得以将危机转化成机遇。” 白雪举起杯子,笑望着大家:“这一杯,敬夏姐,敬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挑战,我们依然能齐心协力,乘风破浪。” “说的真好,我们大家一起走一个~” “为齐心协力干杯!” “为乘风破浪干杯!” “为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决心干杯!” “为广告部越来越好,干杯!” …… 聚餐后半段,夏恩因为家里还有娃要照顾,提前回去了。吃饱喝足的田甜,一看刚过十点,提议:“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继续嗨皮一下?” “我看行!”丁子涵举双手同意:“反正明天是周末,今晚就算不醉不归,也不耽误事……去K歌吧,我要把我这段时间积攒的压力,全都吼出来。” “好啊,我好久没去唱歌了。走,现在就去~”谢亚楠跃跃欲试,已经开始收拾包了。 梦迪问白雪:“你去吗?” “去”白雪不想扫兴,好不容易部门聚一次,而且她回家也没什么事。 “行,那就走吧~”梦迪发话。 出了门,几个人兴冲冲地上了梦迪的大G。 谢亚楠坐在副驾,一脸羡慕地问:“梦迪,你家车可真多。” 梦迪今晚特意没喝酒,就猜到了可能会有二场,系好安全带,说:“这车是我哥的,临时拿来借用了一下。” 谢亚楠好奇心附体,又问:“梦迪,你这么漂亮,你哥应该长得也很帅吧?” “我眼光比较高,觉得还行吧~”梦迪看了眼后视镜:“白雪,你觉得呢?” 大家齐刷刷将目光聚在她的身上。 田甜就坐在她身旁,吃惊地问:“白雪,原来你认识梦迪的哥哥啊,你们不会是?” 白雪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上次梦迪让她哥来取东西,我那天刚好在公司加班,下来送的时候就匆匆见了一面。” 她不想说的太多,连梦迪都不知道,他们之前还有过一些过往。 “那她哥哥到底长什么样子?”丁子涵也跟着追问。 白雪一抬头,刚好撞见从后视镜投来的那对迷人的桃花眼,感慨:“我们迪斯尼公主都这么漂亮,王子哪有不帅的道理?” “哇,像王子,那就是超帅喽~”田甜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脑补画面。 几个女孩子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车子抵达目的地。白雪下车的时候被梦迪一把揽住肩头,悄咪咪地与其他几人拉开了距离。 “你觉得我哥帅?”梦迪揣度着她的心思:“要不要我把他介绍给你?” 白雪不自觉地睁大眼睛,委婉拒绝:“你哥看上去,像个花花公子……” “他空窗期的时候是有点滥情,可一旦正式交了女朋友,还是挺认真的。”梦迪觉得这话有点难以自圆其说,决定不再乱点鸳鸯谱了:“算了,当我没说,走唱歌去~” 18. 尽兴 进了包厢,服务员端了一小叠果盘跟着走了进来:“赠送的水果,请您们慢用。” 梦迪瞟了一眼:“这点哪够?”于是,大手一挥:“来一个豪华果盘,再来……一打啤酒。 “好的”服务员补充说:“我们一打啤酒12瓶,现在就给您上?” 梦迪:“对,现在就上。” 白雪趁人还未走,问:“这里有什么饮料吗?” 服务员:“可乐、雪碧、北冰洋、椰汁、酸梅汤、绿茶……” 白雪:“那就给我来瓶椰汁吧。” 梦迪扯了下她的胳膊:“吃饭那会你就没怎么喝,一会陪我们喝点啊~” 白雪一想到那次喝醉酒掉进河里差点丢小命的事就后怕,至此喝酒误事、喝酒伤身这两句像祖训一样刻进了脑子里。 “不了”她挥了挥手:“我酒量不好,一杯就倒,喝醉了就没发陪你们继续唱了。你们喝开心就行,万一醉了,留我一个清醒的,还能给你们送回去。” 白雪说的在理,大家也没再继续劝。谢亚楠和田甜凑到点歌台点歌,丁子涵拿着话筒点:“田甜,帮我点首邓紫棋的《泡沫》,置顶一下,谢谢~” 音乐响起,丁子涵一开口,全场都静了。谢亚楠以为是没关原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爆了句粗口:“我靠,子涵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丁子涵平日里和大家聚的不多,她有一个交往了4年的男朋友,基本上下了班就和男朋友在一起了,像这样和大家在一起唱歌还是头一回。 一首曲子下来,连麦霸田甜都惊呆了:“子涵,你真可以跟芮主编毛遂自荐一下,她认识中华好声音的总导演。” 丁子涵放下话筒,有些不好意思:“唱歌好听的人挺多的,我这不算什么。来来,下一首麦霸来,我仰慕已久了。” 田甜最擅长的就是周杰伦的歌,当初来格度也是为了能有朝一日,亲眼目睹一下自己偶像的风采,好在后来如愿以偿。女生唱周杰伦的歌,低音部分嗓子很吃力,副歌反而容易一些。而田甜整首曲子的音律和节奏都把握精准,白雪听的如痴如醉。 “田甜,你唱的真好听,能不能给我来一首现场版的《夜曲》?”白雪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现场点歌,很显然还没听过瘾。 “没问题~” 谢亚楠将话筒朝她们两人跟前递,白雪转身就给了梦迪:“下一首《宁夏》是你的吧?” “是”梦迪将话筒先搁在沙发上,喝了口酒,润嗓子。 清爽和治愈的曲调,很适合夏天来唱。谢亚楠磕着瓜子感慨:“今年年会如果让才艺展示,咱们部门可有三张王牌。” 白雪疯狂点头赞同。 音乐一落,大家纷纷鼓掌叫好,梦迪在一声声赞扬中又连唱了两首。谢雅楠一直觉得梦迪这自身条件不当明星可惜了,这会又起哄道:“梦迪,你要不跟子涵组个女团出道,你俩绝对能火。” “别听她的~”田甜挽着梦迪的胳膊,笑着反驳:“真进娱乐圈,一言一行都要被人拿着放大镜看,一点都不自在。我们迪斯尼公主安安静静做她的公主不好吗?当什么明星,每天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然后等着她的白马王子来,我看就很好。” 说着,一脸八卦地问:“梦迪,追你的男生肯定很多吧?你一共谈过几次恋爱?” 梦迪一脸严肃:“我没有谈过恋爱。” 几个人纷纷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梦迪用叉子扎了一牙蜜瓜塞进嘴里,见一个二个的表情,忍不住笑:“怎么了,没谈过恋爱是犯了天条吗?你们要这么看着我?” “不是……”谢亚楠率先开口:“主要是你这么漂亮,从来都没谈过,有点不符合常理……” “对啊对啊”田甜在一旁符合:“梦迪,你是在感情上曾经受过什么伤才不想谈的,还是因为一直都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梦迪一脸平静地讲:“不是我不想谈,是我喜欢的人,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丁子涵也不唱了,凑过来听八卦。 “什么级别的男神啊?连你都拿不下!” “是啊,快说说,有照片没?让我们看看是何方神圣!” 梦迪不想把她的明希哥哥分享给大家,翘了翘下巴:“我才不告诉你们~” “还保密!” “来,我们一起挠她,看她说不说。” 几个人闹做一团,唯独丁子涵继续唱着悲伤情歌。 田甜是个软萌妹子,酒量却大的惊人,能对着酒瓶单口吹,这会正喝在兴头上,拿起话筒跟丁子涵一起唱完《分手快乐》,对着大屏幕问:“子涵,你平时在KTV也喜欢唱这些悲情的歌吗?” 她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回荡,为了进一步论证又补充道:“你看,都是《泡沫》、《后来》、《十年》、《分手快乐》……我以前,大学同学,失恋了才唱这些……” 丁子涵的情绪明显变得十分低落,她放下话筒,低着头。包厢里光线昏暗,大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隐约猜测到什么。 白雪挪到她旁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子涵?” 丁子涵本来还想装一下淡定,下一秒却哭了出来:“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田甜觉得自己这大嘴巴,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不起啊,子涵,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没事”丁子涵吸了吸鼻子:“感情这事都说不准,我们几个月前还计划着结婚呢,没想到……可能是我们缘分不深吧,不过我已经走出来了,真没事。” 谢亚楠知道丁子涵和男朋友交往的时间很久,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说:“要我说男人都不靠谱,我都不想找男朋友了,以后就安心上班、一心搞钱,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 田甜在一旁点赞:“我看行,我觉得我这辈子也结婚无望了,咱俩以后攒点养老本,一起结伴养老 得了。子涵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丁子涵想了想说:“只是分了,但还不至于那么绝望……” “哈哈哈哈”谢亚楠乐了:“那表明你已经放下你前男友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说。” “放下了……”丁子涵举起酒瓶:“来,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明天就是周末了,祝我们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几个女孩子又尽情地唱了会,喧闹声终于在凌晨一点渐渐淡去,白雪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转头一看,梦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伸手推了推:“梦迪,醒醒,该回家了。”可叫了半天,对方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谢亚楠看着沙发上倒下的两人,问:“白雪,你还OK吗?” “我没问题,我晚上没怎么喝酒,就是有点困。” “那你送梦迪,我负责把子涵带回去。” “行,你知道子涵的家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送?” “不行今晚就让她住我那儿了。你呢,你怎么弄?” “我知道梦迪的家,我之前给她送过东西。” “行,咱俩一人一个。” 正说着,田甜从卫生间里返回包厢,今晚数她喝的最多,往卫生间跑的次数也最多。谢亚楠笑她说找到她酒量好的根源了,酒精还没被身体吸收,就被排出去了。 田甜觉得也不是不无道理,她一喝啤酒就尿频,但如果换做白酒,她的酒量就没那么好了。 见白雪正费力地扶住梦迪往自己身上靠,她上前帮着扶了一把。 “你行吗?要不要我陪你送梦迪?” 白雪其实是想让人陪的,一个人把她扛回去是有点费劲。不过田甜她们三个都住东边,而白雪和梦迪住北边,田甜和她确实不顺路,考虑到路程和安全问题,笑着拒绝了:“我没问题。” 她将梦迪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抬了抬下巴:“帮忙把她的包挎我脖子上。” 出了KTV,几个人分道扬镳,白雪费劲巴拉地把她弄上车,又费劲巴拉地把她带回了家。今天晚上吃的东西,这么来回一折腾,她感觉都消化的差不多了。 “水……”梦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行,你等我给你倒!”白雪帮她把鞋子脱下,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又起身去给她倒水。 人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从客厅里传来的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脑袋瞬间清醒,大脑开始疯狂搜索进来前是否有关门的画面。 那会累的她钥匙几次都插不进锁眼里。开门之后,好像用脚带了一下,至于关没关上,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瞧见衣柜旁边有一个健身器材收纳框,从里面悄无声息的拿出一个狼牙.按.摩.棒。 这时,脚步声离房门越来越近,就在她以为这个人要推门而入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在门口停了一下。 19. 你没事吧 她屏住呼吸,躲在门口,双手紧紧握住按.摩.棒,门轻轻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咚”地一下,她朝对方的脑袋狠狠挥了过去。 “啊!” 梦书豪捂着后脑勺转过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 白雪手足无措地将按.摩.棒扔在地上,只见梦书豪整个五官扭曲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她忐忑不安地走上前。 梦书豪扶着脑袋,痛苦的表情倒不像是装的:“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没事吗?” “那,那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 他走到床边坐下,感觉有一群小鸟在头顶跳舞。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梦迪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你大半夜跑这里来干嘛?吓死人了!” “我给梦迪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知道她今晚有聚餐,不放心所以过来看一下。” “你的头,现在还很痛吗?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 “我估计脑震荡了。” “真的假的?”白雪顾不了那么多,上前一把将他的手移开,剥开头发,确实看到头皮出现一片红肿。 “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她眉头紧锁:“我怕……” “逗你的,没事。”梦书豪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的正酣的妹妹,站起来问:“你今晚还回去吗?” “我……” “这么晚了,我建议你就在这里睡吧。”他抢先一步替她回答,见她还有几分犹豫,又说:“你要是想回去也成,我送你。” “不用的,你先别管我了。”白雪是真怕别有什么事给耽误了,催促他:“你先去看看医生好不好,医药费我出。” 梦书豪朝她走进了一步,距离有些暧昧:“你很担心我?” 白雪大眼睛扑闪扑闪:“我是怕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没发跟梦迪交代。” “哦”他眼神暗了几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梦书豪的大长腿几步就迈到门口:“走了,我一会会把门给带上。” “你一定要去医院。” “嗯,知道了。”他摆了摆手,关上房门。 人一走,一阵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环视一圈,好在屋里还有一张沙发,她感觉自己像一棵被伐倒的树,困得已经没了意识,直直地就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白雪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床上的梦迪抱着被子,睡得依然香甜。 两人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起来了吗?要不要吃口早饭?” 白雪费力地抬了抬眼皮,一翻身,整个人摔在地板上,痛的她龇牙咧嘴。 梦迪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白雪?” 话音未落,脑袋又重重落回枕头上:“昨晚是你给我送回来的吗?” 白雪穿上拖鞋,整了整衣服:“是啊,我还以为你昨晚喝断片全忘了呢。” “有点印象,但不多……”她缓了会,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枕边的手机嘟囔道:“才9点半。” 揉了揉眼睛,又问:“刚才是我哥在外面说话吗?” “应该是吧!”白雪也有些不太确定:“我出去看一下。” 梦迪新买的房子位于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是套宽敞明亮的大平层。白雪刚走出卧室,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走进厨房,探头一看,梦书豪正站在灶台前煮东西。 “不错啊,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小时候我爸经常应酬,晚上喝醉酒了,我妈第二天就会给他煮粥喝,我在旁边看着,耳濡目染也就会了。” “闻着就香。”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饿了吧?”他从橱柜里拿了个白瓷碗,从锅里盛了大半碗。 “我来端。”白雪伸手接过碗,端到了桌子上,问:“你吃早饭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 “有勺子吗?” “我找找。” 梦书豪弯下腰,打开抽屉找了找:“这里有。” 白雪盯着他的后脑勺,突然想起来问:“你去医院看医生怎么说?” 他又盛了碗朝她递去:“小心烫!” 白雪接过碗,追着又问:“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梦书豪故作轻松:“梦迪起来了吗?” “起来了!”梦迪换了身睡衣,走出来时伸了个懒腰:“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梦书豪从蒸笼里取出两屉包子、两个茶叶蛋和几盘爽口小菜,端到餐桌上:“你也快来吃饭。” 白雪看着桌上白花花的包子,香气扑鼻食色诱人,好奇地问:“梦书豪这些是你包的还是买的?” “当然是买的了,这个是鼎味轩的包子,我可做不出这个水平。” 梦迪走到厨房水池前冲了个手,用胳膊肘故意杵了杵梦书豪:“无事献殷勤!” 梦书豪立刻还击回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有没有跟你说过,11点前必须回家,如果喝酒提前给我打电话?” 梦迪揉了揉脑袋,撒娇道:“疼!” “疼就对了,我才用了一层功力。”梦书豪威胁道:“下次再这样,我就不会便宜你了。” 梦迪说不过,撅着嘴坐到了餐椅上,跟白雪抱怨:“白雪,你有没有觉得我哥超讨厌?” 白雪笑着喝粥:“有一个这么关心你的哥哥,知足常乐。” “关心什么,就知道管我,比我爸妈管的都严!烦死了!”梦迪夹了个包子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有一个弟弟。” “弟弟好啊,弟弟是姐姐的小跟班,还长大了还会保护姐姐。” 白雪的勺子在粥里搅了一圈又一圈,弟弟好吗? 她看向梦书豪依然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自己和弟弟的关系,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客厅里,白佳宝正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磕着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阳台的水龙头没有拧紧,“滴答”“滴答”地响。陈梅莲刚涮好拖把,一进客厅,发现自己刚打扫完的地面又被弄脏了一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垃圾桶就在旁边,伸手一够就能拿到面前,你非要扔的满地都是。” 白佳宝却不以为然,电视剧正看到关键剧情,他着急地推了陈梅莲一把:“边上呆着去,挡着我了。” 陈梅莲被推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向厨房去拿笤帚。 白平围拎着沉甸甸的菜袋子从外面回来,推开门见陈梅莲正在厨房,顺手将菜递了过去。 陈梅莲一见他,赶紧把垃圾斗往墙角一放,追了出来:“你怎么才回来?医院那边到底怎么说?” 白平围没接话,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桌上的水壶还剩半瓶水,他拿起杯子自顾自倒满,过了片刻才道:“不好弄,医院又不是咱们家开的,想随便找个病人顶我名字?除非撞上个同名同姓的,不然门儿都没有。实在不行,就找个小诊所,花俩钱买张假病历试试。” 陈梅莲也跟着凑到餐桌边前:“小诊所的单子,丫头能认吗?她精得跟猴儿似的,万一回头要带你去大医院复查,这不就露馅了?” 白平围摸出烟盒,倒出根烟夹在指间,打火机“咔嗒”一声,接着猛吸了一口:“她多少年都没有回过这个家了,你怕什么?真到那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拦着,不让她回来不就完了。” “那万一没拦住呢?”陈梅莲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要我说不行就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白平围夹着烟的手一顿,抬了抬眼皮。 “就说你把人给撞了,撞得特别严重,对方张口要二十万赔偿。咱们找一个受伤的人借一下片子和诊断,然后发给她看,你说这招行不行?” 白平围没支声,将燃了半截的烟往烟灰缸里弹了弹,才开口:“这法子比说我得癌症强,好歹不容易露破绽,只要她不回来瞎 搅和就行。” 陈梅莲跟着点了点头,过了会心里又打起鼓来:“就是不知道她手里能不能拿出这二十万来。” “没有就让她去借!”白平围吸了口烟:“必须让她把这二十万弄到手。” 陈梅莲心里盘算了一下:“行,我琢磨琢磨怎么跟她说。” 白平围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道刺耳的声响:“那我去找郑平合计合计,他脑子灵光,看看怎么能把这事儿做得逼真点,别到时候出什么篓子。” 陈梅莲忽然叹了口气:“哎,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把她嫁人算了。我听镇上的人说,老吴他儿子因为腿有残疾,一直没找到对象,之前媒婆给介绍了一个姑娘,说是要28万彩礼就嫁,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谈成就不了了之了。要不我跟他们说一下,咱们28万就嫁。哪用得着费这么大劲骗钱?” “你以为她会听你的?”白平围瞥了她一眼,嘲讽道:“她心比天高,一门心思要在大城市扎根,你还能把她捆在农村不成?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不然就把她从北城绑回来?” “你还当她是一岁小孩?说绑就绑?简直异想天开。要我说,这事急不得。她早晚得嫁人,要是在大城市找个有钱的,到时候彩礼说不定能要得更高。现在先让她把这二十万拿出来,不耽误回头再要彩礼。” “也是,先把这二十万弄到手再说。” 陈梅莲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儿子:“佳宝,二十万彩礼准备好,等过年就把你女朋友领回来,先把婚定了,也好让我和你爸安心。” 白佳宝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一脸的不耐烦:“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 “啊切!” “啊切!” “啊切——!” 接连几个喷嚏打得白雪鼻尖泛红,一旁整理文件的梦迪闻声扭头看她:“白雪,你不会感冒了吧?多喝点热水。” 白雪揉了揉鼻子,冲她一笑:“也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你们有没有谁知道夏姐去哪了?” 此刻的田甜手中正握着一份待签的合同,在夏恩的工位前已经来回转了两圈。 丁子涵停下手中正理的发票,想了想道:“好像是去何总办公室了。” “啊?”田甜一听,一屁股又坐回工位上,小声嘟囔:“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走廊尽头,何丽华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夏恩双手交叉在膝上,面色颇为为难:“何总,这真不行。白雪来我们部门还没多久,怎么能说调走就调走?” 何丽华面色从容地端起茶壶,倒了一杯递过去,茶香袅袅,驱散了几分紧绷的氛围:“先喝点茶,不急着给我答复。” “谢谢”夏恩接过杯子,没什么心思,只抿一口就放到了桌上:“何总,您就别为难我了。我们广告部本来就人手紧缺,好不容易来了个称心如意的,您还要把人调走,您要是缺人再招一个多方便,何必从我这儿‘抢’呢?” 何丽华给自己也倒了杯,端起来笑:“怎么能叫抢?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白雪暂时先在你们部门呆段时间,我可没说就给你了。况且,你自己之前不也说还在观察中,没给她定具体的岗位吗?” “是,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夏恩顿了顿:她现在是我的重点培养对象。接下来我准备把重点项目交给她做。” “小夏,你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短。”何丽华将她的空杯子又满上,语气沉了几分:“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公司想要做大做强绝不是靠个人的单打独斗,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部门亦是如此。你要是接下来真把核心工作都交给白雪,抢了其他老员工的先机,你觉得这份和谐还能维持多久?但如果你仅是为了维持住这份和谐,留下白雪,意义又何在?”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道:“白雪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她未来的路,绝不会止步于广告部。你也要做到心中有数,能力越强的人,往往是把双刃剑,若有一天她的锋芒盖过了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夏恩脸上的坚持渐渐褪去,她低头抿着茶,陷入沉默。 20. 闯入 晚上,夏恩单独把白雪叫到了会议室。 夏恩拿着杯子,率先走进屋子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白雪紧跟其后,拉开椅子坐到一旁,顺势将笔记本摊在桌上。 夏恩面露温和:“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叫过来吗?” 白雪摇了摇头,眼底闪过几分期待:“夏姐,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吗?” 夏恩没有回应,而是笑着看向她:“在市场部这几个月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白雪眼里满是真诚:“我之前没有接触过杂志社的工作,一开始还怕跟不上节奏,多亏了大家的帮助,让我从中学到了很多。我感觉咱们部门很像一个六口之家,特别温馨也特别让我有归属感。” “你这么说我真的很欣慰,怪不得大家都很喜欢你。”夏恩笑着笑着,语气忽然慢了下来:“其实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个重要的变动要跟你说。” “变动?是关于工作内容的调整吗?” “有个新的岗位需要你去胜任。” “新岗位?”白雪惊讶地张了张嘴:“不会是让我去其他部门吧?” 夏恩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从下周一开始,你直接去何总那里报道。何总很赏识你,想让你去做她的助理。” “我去给何总当助理?”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这么突然?” 夏恩如实地告诉她:“我也是刚刚得知消息。” 她垂眸了片刻,问:“夏姐,我很喜欢咱们部门,也舍不得大家……我能不能不走?”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老实说,我也不舍得放你走。”她叹了口气,道:“平心而论,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何总个人能力非常强,她手底下没有弱兵,也是我最敬佩的人之一。难得她这么赏识你,跟着她,你能学到很多东西,也更有利于你未来的发展。” 白雪沉默了半天,知道这是上面的决定,只有服从的份。 “夏姐,我明白了。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栽培与关照,我会一直铭记在心里。” “去那边了好好干,有空了就回来看看我们,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人。” “谢谢夏姐,有你们真好!” 转眼间,夏季已悄然进入了三伏天,气温一天天攀升,整座城市越发炎热。 白雪一身职业装站在何丽华的办公室里,说不清是中央空调的冷风力道不足,还是身上的西装料子有点厚,莫名感觉到一丝燥热。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白雪回头,只见何丽华手中拿着几分文件,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 “刚才有点事,小雪,你先坐。” 白雪颔首,恭敬地坐在了沙发上。 何丽华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走了过来:“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白雪:“谢谢何总,都可以。” 何丽华:“要不喝茶吧,我这边刚到了一盒西湖龙井,咱们一起品品。” 白雪连忙起身:“何总,我来泡吧。” “行”何丽华将茶叶递了过来,坐到她对面:“会泡茶吗?” “会点,之前有学过一段时间的茶艺。”只见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何丽华接过杯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开门见山道:“你在市场部刚做出些成绩,现在调过来给我当助理,有没有一点不甘心?” 这个问题,白雪这些天已经考虑清楚了,把内心的想法也如实说了出来。 “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我确实有些惊讶。因为我在市场部好不容易熟悉起来,和大家相处的也非常愉快。调来给您当助理,起初我会比较担心能不能胜任好这份工作,但后来仔细一想,跟在您身边能多听多学,这对我来说也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所以既是压力也是动力,还挺期待的。” “小雪,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第一次在华与见到你,我就悄悄记下了,后来让HR主动找的你。我总说,真金不怕火炼,到了市场部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何总,原来您是……”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白雪恍然大悟。 何丽华指着她笑了笑:“我发现了,你记事可以,记人可不行啊。” 曾经积压在心底的疑惑,此刻一点点解开。难怪当初会恍惚是自己给欧莎投了简历,难怪刚入职时夏姐没有第一时间给自己安排活儿。 原来,从一开始将她招进公司的,就是何总! 白雪:“何总,我有点好奇,您在欧莎,但为什么又在华与……” 何丽华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解释说:“我主要的精力都在欧莎,华与那边只是挂职担任了个董事,并不负责日常事务。” 见对方眼神中的疑惑逐渐消散,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当初你去华与集团应聘秘书,应该是有信心能够胜任。那么现在给我当助理,我希望你也能有同样的信心。”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地说:“小雪,我看好你!” 白雪用力点了点头:“何总,我会加油的。”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白雪觉得这份工作,看起来琐事且毫无章法,可深耕下来却发现里面大有乾坤。以前自己只盯部门那一亩三分地,现在再看问题已经会带入全局思维。 早上八点整,白雪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公司楼下。随着指纹解锁“嘀”地一声轻响,她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她先将房间通风,空调调到事宜的温度。然后把整理好的文件一一铺在办公桌上,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做好标注和区分,做完这些,又沏了一壶何丽华爱喝的茶。 这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何总,早上好!” “早上好!” 她笑盈盈地接过包放好,转身将桌上的第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何总,下周五发布会的嘉宾名单拟好了,您先过目,看是否需要调整?”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她快速扫过屏幕:明天十点半的合作洽谈,负责人临时有事想改到今天下午三点。 白雪趁着何丽华看文件的空档,快速将她下午的行程安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重新推算了时间的可调整性后,同步法务草拟合同、联系行政确定会议室。不过数分钟,待办事项已列清。 再抬眼时,语气依旧平稳:“何总,品牌部说欧帝集团那边的负责人临时有事,想把洽谈时间从明天上午的十点半改到今天下午的三点。您下午两点部门例会结束后刚好可以衔接。你看可以吗?” “行,那先这么定。” 正午食堂人声鼎沸,白雪端着餐盘遇到了田甜和梦迪,几个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白雪这段时间太忙了,经常都是快闭餐了才过来简单地吃上一口。 虽然同在一栋楼里办公,可白雪自从去了12层,平日里很少见 到大家。这会,几个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聊的不亦乐乎。饭吃到一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白雪上一秒还乐不可支,下一秒看到“陈梅莲”三个字,笑容骤然收紧。 “我先去接个电话!” 她端起还未吃完的饭,放到盘中,示意她们几个慢慢吃。 田甜看了眼白雪匆匆离开的背影,感慨:“看来,当何总的助理也不是件美差。” 电话接通,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那边就传来陈梅莲带着哭腔的慌音:“小雪,不好了,你爸……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你爸他,他开车不小心把人给撞了!” 白雪心里泛起嘀咕:“家里又没车,他怎么会开车撞人?” “就是两周前,你爸去一个朋友家,他家刚买了辆新,非要显摆拉着你爸去街上溜一圈。”陈梅莲哽咽了一下:“谁知道半路上,你爸手痒,想换着开一段,没想到对方还答应了。他……他都多久没摸过方向盘了,再说那又是新车,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怎么了,一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 说到这儿,陈梅莲突然大哭起来:“你爸还好,就是擦了点皮。可他那个朋友,当时没系安全带,头撞到挡风玻璃上,前两天刚出的院。我和你爸已经垫付了医药费,前后花了1万多,实在没钱了。现在人家天天来咱家闹,说他们的车可贵了,花了23万买的,让咱们必须赔他们一辆新的。” “小雪啊,爸妈这两周都快被熬垮了,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敢给你打这个电话……” 23万! 白雪背脊一阵发凉,她走进电梯,感觉脑子一团乱麻,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陈梅莲等了数秒,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小心翼翼地喊着:“小雪,在听吗?” “小雪?” “小雪?” “喂?” 白平围在一旁急不过,一把将电话抢来:“喂,小雪?你倒是说句话啊!” “是不是信号不好?”陈梅莲猜测道:“不行过会再打?” 他低着头,猛吸了口,烟蒂烧得通红,他将燃尽的烟屁股烦躁地按进烟灰缸里:“一会接着打,打到她接为止。” 出了电梯,白雪快步来到了一处空旷无人的角落,将电话回拨过去。 另一边,陈梅莲看见来电信息,激动地朝白平围努了努嘴。 “喂,小雪啊,刚才是不是信号不好?怎么说着说着就没音了?” 白雪没搭理,直奔问题:“车应该买了保险吧?他们那边没有联系保险公司处理吗?” 陈梅莲暗自庆幸早有准备,瞥了眼白平围,假装叹气道:“说起来也是点背,他们买保险了,但保险第二天才生效,所以保险公司不赔。” “还没上牌,就敢让其他人开?” “可不说嘛,这件事说到底就怪他们,如果他不让你爸开也不会出这档子事。”陈梅莲演的有模有样:“他们就是虚荣,以前没咱家混的好,这两年他们的日子有起色,这就显摆上了。现在他们不仅让赔车,还让赔医药费。” 陈梅莲说着说着,又挤出一滴猫尿来:“他们现在天天闹,说不给这23万,就……就……” 这时,电话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白平围走过去开门,刚拉开一条门缝,就被人一脚踹开。 21. 回忆 门外站着个男人,头上的绷带还渗着血渍,在他身后还站着三名男子,个个膀大腰圆,双手抱胸堵在门口,戾气极重。 没等白平围开口,带头的男子唾沫星子已经喷在了他的脸上:“白平围!今天这23万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们的房子给砸了!” “孙旭,咱有话好好说……我们现在有的钱都给你了,实在是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我凑齐了肯定给你送过去。” “我信你个大头鬼!”孙旭冷笑一声,抬脚就把门口的鞋架踹翻:“我给了你们多少时间?一直在敷衍我!今天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我的厉害,兄弟门上!” 话音刚落,身后的黑衣壮汉就涌进屋里,见着椅子、杯子就一通乱扔,屋内顿时一片狼藉。 陈梅莲被吓的大哭,对着电话里的白雪苦苦哀求:“小雪,你救救我们吧,爸妈真的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让他们接电话。” 陈梅莲立刻收了眼泪,看了孙旭一眼,把电话递给他。 孙旭:“你说” 白雪拿起手机上刚搜索的法律条款,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给我听清楚了,私闯民宅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犯罪行为,如果非法强行侵入他人住宅并严重影响他人正常生活、居住安全,或毁损、污损、搬走他人生活用品等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孙旭和几个男子面面相觑:“不是……” 他刚想辩解,被白平围一个眼神制止。 白雪:“识相的话就赶快离开,如果还敢有下次,我一定新账旧账一起算,有一个算一个!” 孙旭见这阵势,态度立刻服软:“姑娘,我也想好好解决问题。可你爸妈不给我们赔偿啊,我的新车报废了不说,人还在医院住了两周,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你放心,最后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行,我信你。但是你得给我一个准信,什么时候解决?” “一个星期内,给你答复。” 挂上电话,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白雪手掌撑着窗户,目光涣散地看向远方。 此时房间里格外安静,孙旭看向白平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白叔,我刚才演的还行吧?” 白平围没吱声,目光扫过四周,皱起眉头:“让你们装装样子,还演上瘾了,你看看这好好的屋子给我弄的!” 孙旭摸了摸脑袋,打起哈哈:“嗨,这不是为了听着更逼真嘛?” 说着,示意身后的几名黑衣男子:“还不快给收拾收拾!” 转而又一脸讨好地看向白平围:“那费用给结一下?” 白平围从裤兜里掏出来六百块钱,数了两遍后又抽出了一张:“我刚才看地板上砸出了好几个坑,这一百就算补偿。” 孙旭一脸不悦:“叔,你不能这样,我都是按你要求做的,你要说不能砸,我们能碰一下吗?” 白平围想了想,又加了一张五十的递了过去:“就这么多了。” 下午陈梅莲将提前伪造的事故现场照片、交通认定书、医院摆拍照片一并给白雪发了过去。 “等钱打过来,真要好好谢谢郑平,这事办的确实不错,我看丫头再精明也挑不出毛病来。”白平围吐出一个烟圈,一脸得意。 陈梅莲在一旁摘菜,不以为然道:“事成后都答应给郑平2万的好处费了,还感谢什么!” 白平围道:“那2万块钱里人家不打点不花钱吗?还有那些照片,他真是找了一辆快报废的车翻新了一下假装撞的。” 陈梅莲:“哦,我以为照片是网上找的呢?” 白平围:“郑平猴精猴精的,一开始就说了,网上的照片不靠谱,很容易被发现。”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漫了进来,白雪打开手机,逐一点开银行卡APP,三张卡加起来,总共只有4万多块。离急需的23万,还整整差了19万的缺口。 剩下的钱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点开席文的微信头像,指尖停留在对话框的输入栏却打不出一个字。这些年,每逢急需用钱,席文永远是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可这次,她真不想把自己的窘迫,再一次摆在好友面前。 “小雪,你过来一下。” 何丽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简单询问了几句工作后,她推了推眼镜,盯着她那副满是心事的脸:“有心事?” “没有”她强装镇定地挤出来一个微笑。 “还逞强呢,心事都写在脸上了。”何丽华的声音温和有力:“是因为中午那通电话吗?我看你打了电话之后,状态就不是很好。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我作为过来人,说不定能给到你一些有用的建议。” 被戳破面具,白雪反倒松了口气,将事情始末讲了出来。 “小雪,你记住,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什么大事。” 白雪还未反应过来,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支付宝界面弹出一条转账通知:金额190000元,备注栏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借款。” “这笔钱是借你的,不急着还。” 何丽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语重心长地说:“我年轻那会,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那时候年纪小也没什么阅历,遇到点事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其实现在往回看,就会发现,不管再大的困难,总能迈过去,最重要的是有没有一个积极正面的心态,去面对这些。” 白雪怔怔地看着何丽华,鼻头有些发酸:“谢谢何总,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何丽华笑了笑:“因为我看好你!” 夜晚,白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金色阳光暖洋洋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围在灶台前,找阿奶要煮好的玉米吃。< /p>阿奶递给她一根甜糯的玉米棒,她一蹦一跳地走出院子。路上遇到了几个半大的孩子,将她堵在路中间。几个人将她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指着她喊:“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没人疼没人爱!” 剩下几个小孩,跟风嘲笑。 她想跑,却被一个人推倒在泥坑里,腿嗑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裤子当场被蹭破了个口子。昨天夜里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有人趁机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巴就往她身上甩。小女孩看着被摔在泥坑里的玉米棒,又看了看浑身脏兮兮的自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推开木门,她看见阿奶正在扫地,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我的乖乖,这是咋了?” 小女孩埋头在阿奶的怀里,委屈地哭了:“他们说……说我是野孩子、还推我、丢我泥巴……” “太不像话了!”看到这一幕的阿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将手中的簸箕往墙角一搁,额头青筋直跳:“走!阿爷带你找他们去!咱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那一路,阿爷长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小手,让她格外踏实。他领着她挨个敲开了那些孩子家的门,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孩子小不懂事,咱当大人的得教。不能欺负人、说脏话,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家白雪道歉! 原本嚣张的孩子,见家长找上门,只好道歉认错。小女孩看着阿爷挺值的脊梁,那一刻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为她撑腰。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踢着路边的石子,小声问:“阿爷,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阿爷突然停下脚步,慢慢蹲下来,双手捧起她的小手,认真地看着她说:“傻孩子,爸爸妈妈咋会不要你?” 她仰着脸,不解地问:“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不能陪在你身边。但他们肯定天天都想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们爱我吗?会像其他孩子的父母一样,爱自己的孩子吗?” “那当然,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会像阿奶和阿爷一样爱着你。” 许多年后,她终于见到了儿时曾日思夜想的父母。可重逢的那天,他们态度冰冷,和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宛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钱,她是一笔一笔分批打进陈梅莲的账户。她要让他们清楚的知道,每一笔钱都不是她的,而是东拼西凑借来的。看到最后一笔钱打完,屏幕上出现“转账完成”四个大字,她重重叹了口气。 陈梅莲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小雪啊,钱我们收到了,辛苦了!” “这是最后一笔,以后无论什么原因再需要用钱,听清楚,别再找我了。” 陈梅莲沉默了两秒,直接挂断电话。 夕阳照进窗前,白雪用手波动着被阳光照耀的那株文竹,翠绿的叶子像团云雾。 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安宁。 22. 好巧 一年一度的“风尚无界”时尚盛典,在北城的国际会展中心如期而至。与往年不同,今年的盛典结合了多元化的题材,并首次将前沿科技元素融入潮流美学。受邀的嘉宾也是星光熠熠,既有执掌潮流风向的时尚大咖,也有前沿领域的科技大佬。 白雪一条经典的小黑裙,陪同何丽华,盛装出席。 两人一前一后,一位端庄雍容,一位灵动得体,成为一道亮眼风景。 人群熙攘处,何丽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住一个熟悉的背影。 “明希” 她喊了一声,季明希闻声转头,循着声源望向这边。 白雪看见那道身影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待对方走过来,定睛一瞧,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姨,好久不见。” 季明希走到近前给何丽华一个轻拥,几句寒暄过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白雪身上。 她怎么在这儿? 正当疑惑,何丽华很自然地向他介绍起来:“这位是我的新助理,白雪。” “这位”她看向白雪:“是华与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我的侄子,季明希。” 季明希:“新助理?” 白雪:“华与集团……董事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交汇,眼底的诧异明晃晃地落进彼此眼中。 白雪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刻是宕机的。 也就是说,她之前去华与集团面试秘书,是给他当秘书? O!M!G! 她在心里忍不住暗自庆幸,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好在把她给刷下来了。 不过一想到他是何丽华的亲侄子,一股莫名的悲凉由然而生,但愿之前那些“不美好”的小插曲,他能不计前嫌。 白雪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微笑,总得说点什么。 “好巧呀,季总,我们又见面了。” 何丽华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季明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漠:“不认识” 白雪:“……” 在何丽华疑惑的眼神下,白雪只能顶着尴尬,试图找补:“我和季总谈不上认识,我们只是见过几次,季总日理万机,对我没有印象很正常。” 季明希没有说话,就是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戏谑的嘲讽。 仿佛在说,演,接着演…… 白雪全当没看见,一想到往后还要在何总手下兢兢业业地干活,面前这尊大佛说什么也不能得罪了,继续装傻充愣,以微笑示人。 “能当何总的助理,”他突然冷哼一声,目光意味深长:“看来白小姐确实有两把刷子。” 白雪心里很清楚,人一旦先入为主是很容易带入主管的偏见与执念。大概在他眼中,自己从一个小偷摇身一变成为集团总裁助理,是一件特别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跟这种人解释是解释不清的,只能先含糊过去,她感觉自己脸都快笑僵了,依然努力保持:“谢谢季总夸奖,我一定不辜负何总的厚望。” 季明希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纯当空气,对着何丽华说:“小姨,我先过去了,等回头再聊。” 何丽华点了点头:“好!” 人终于走了,她的心也随之放平。 会场内的座位安排颇有讲究,只在前排为业内大佬设了专席,白雪只能和现场的记者以及工作人员挤在后排。 身旁的两人小声议论。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人是季明希吗?” “就是他。” “别说还真名不虚传,确实很帅啊!” “等结束的时候,我准备堵他一下,撞撞运气,看能不能要来一个专访。” “那你加油!我听说季明希的专访很难搞定,你要是能要到,主编一定会高看你两眼。” “希望今天幸运女神降临我身!” 白雪目光朝着季明希的方向望去,盛典还未正式开始,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两人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白雪心虚地低头去看手机。 两个半小时的活动终于结束,走出会场已临近九点。白雪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开始琢磨晚上吃点什么。 上了车,何丽华让她搜索一下附近的美食。 “饿了吧?一起跟我吃点。” 领导主动邀请,她自然喜出望外。 很快,她便从众多选项里筛选出了7家口碑与环境俱佳的餐厅,而且就在附近。 何丽华拿着手机扫了一眼,最终落在了一家西餐厅店:“就这家吧,看着环境还不错。” 白雪看着人均一千八的消费,不禁倒吸口凉气,这价格,就胜在了环境吧。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烫金菜单,何丽华指尖捏着页角,翻了两页,白雪听着一个个精致的菜名,忍不住小声提醒:“何总,点的是不是有点多呀?” 何丽华笑了笑:”不多,三个人吃呢。” 三个人? 白雪这才反应过来,何丽华怎么会凭空请她吃饭,肯定是约了人,顺便带上她吃顿好的。 刚想开口,问要来的人是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季明希??? 她目瞪口呆地远远注视着他,内心几近崩溃。 何总,您早说啊! 这顿饭……我就不来吃了…… O(╥﹏╥)o “小姨,久等了!” 季明希走过来看到白雪时,先是一怔,就连拉椅子的手都明显慢了半拍。 这个人怎么哪哪都有? 白雪似乎也读懂了他内心的潜台词,十分尴尬。如果她能未卜先知,肯定不会跟过来,但可惜,没有如果…… 白雪抿了抿唇,主动站了起来,该有的职场礼仪要保持:“季总好!” 季明希淡淡地“嗯”了声,随后落座。 何丽华好久没见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怎么瞧着又瘦了?晚上可要多吃点,好好补补。” “好” 白雪坐他对面,不自觉地朝他望去,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哪变瘦了?目光顺着身子往上,不巧,被对方的眼神逮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心猛地一跳,眼神随即躲闪开来,战术性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季明希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何丽华:“小姨好像很喜欢这位新助理,怎么走哪都带着?” 何丽华毫不掩饰:“小雪确实挺招人喜欢的,别看她年纪轻,做事细致又认真,学东西也快。” 季明希闻言,勾了勾唇,笑的不太真切:“看不出来,白小姐竟然这么优秀?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白雪很想怼回去,但她懂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费力地挤出一个笑来,以示回应。 何丽华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是见一两次面这么简单,好奇地问:“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空气静了半秒,季明希没有接话,何丽华的目光便落在了白雪身上。 “啊,我和季总吗?”白雪干笑了两声,很不愿意回忆那段不太美好的记忆。 语言也是讲究艺术的,她只能避重就轻地解释:“之前在一个活动上认识的,跟季总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又碰到过几次。” 季明希喝了口酒,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听了白雪的话,何丽华没再继续追问。菜陆续上齐,她转头和季明希聊了起来,话题渐渐绕到了季明希最近的工作上。 白雪总算松了口气,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餐盘上,用银叉切着盘中的菲力牛排,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 一口下去,忍不住感慨: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何丽华浅啜一口红酒,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慈善晚宴我在米兰出差,我听Amy说中途闯进来个冒充服务员的小偷,是你把人给移交到了派出所?” 这话像颗猝不及防的石子突然砸进白雪心里,心脏猛地一收,肉都忘记该怎么嚼了就囫囵吞枣地往下咽。 “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何丽华见状,立刻放下酒杯,伸手拍背帮她顺了顺:“卡着了?别急 ,慢点吃。” 白雪咳了几声,又喝了点水,终于把那口肉顺了下去。 抬眼时,脸颊还泛着窘迫的红,连声音都带着点刚缓过来的沙哑:“谢谢何总,刚才吃得太急了,现在没事了。” 生怕话题再绕回“慈善晚宴”,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面向何丽华。 “何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悉心栽培,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喝完一杯,她拿起红酒瓶将自己的酒杯又倒了大半,转向季明希。 “季总,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感谢您之前对我的帮助,我一直都记在心里。这杯我敬您!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何丽华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人像你这样喝红酒的?今天都是自己人,你在外面这样喝,是要闹笑话的。” 白雪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下,说:“这不是为了凸显诚意嘛,我知道了,下回一定不这样了。 季明希坐在对面,怎么会不懂她那点小心思?眼底掠过一丝淡意的笑,端起酒杯品了一口。 话题总算被岔过去,白雪紧绷的弦终于松缓。她决定快点吃完,等会找个理由先溜之大吉。 “明希,我怎么听下面人说,你新招的秘书又换了?” 季明希切牛排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说:“不太合适,试用期还没结束就让她走了。” “新的招到了吗?” “还没……” 说完,他看向何丽华,调侃道:“哪像小姨运气这么好,一招就招到个这么称心如意的。” 何丽华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说起来,用人有时候也讲缘分。其实白雪当初是去你那儿面试,结果被许丽丽刷了下来,我这儿正好缺人,就把她捡漏招了过来。” 季明希握着刀叉的手一顿,满是意外:“她之前来面试过我的秘书?” 白雪觉得自己脸颊的温度正在急剧飙升,滚烫的都可以生煎牛排了。 呜呜,为什么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o(╥﹏╥)o “既然小姨得了这么一位得力干将……”季明希忽然来了兴致,玩笑道:“那是不是也该还我一个?” “你倒说得轻巧!许丽丽都没给你寻着合适的,我上哪给你找?” 何丽华顿了几秒:“要不这样,让白雪去给你当秘书!” 此话一出,两人都楞了一瞬。 白雪只觉得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直劈脑门,雷的她外焦里嫩。 她刚要张嘴拒绝,没成想季明希倒先开了口:“那怎么能行?您这儿好不容易有个称心的,我哪敢抢您的人?” 白雪忙不迭地点头附和:“我这点能力肯定入不了季总的眼。” “行了,小雪。”何丽华罢了罢手:“你就别谦虚了,这里也没有外人。” 白雪:“何总,我真没谦虚……” 季明希起初只是猫逗耗子的心态,直到看见她急的眼眶都红了一圈,忽然意识到这玩笑有点过头了,于是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说:“小姨,我看就算了吧。您的爱将,我哪好让您忍痛割爱?刚才就是句玩笑话,别当真。” 何丽华却不乐意了:“瞧你说的,看着你越来越好,这才是小姨最大的心愿。再说了,白雪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意识到何丽华不是在开玩笑,他的语气也认真了起来:“小姨,真的不用。我的秘书已经招的差不多了,下周就能到岗,也别让白小姐为难了。” 白雪:“是啊何总,我对华与的业务一点都不熟悉,真去了说不定还会给季总添乱……” “小雪,你还年轻,职场上能遇到这样的机会不多,很多时候选择大于努力,你要学会珍惜。”何丽华在她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在华与好好干,你的未来会大有可为。” 季明希:“……不能就这么定了吧?” 何丽华:“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是何总……” “好好吃饭。” “小姨……” “你也好吃吃饭。” 23. 醒醒 晚餐的后半段,白雪也只好将心头的情绪压下,化悲痛为食欲,吃到肚子发撑,才放下刀叉。 出了餐厅,夜风格外清爽,白雪跟在两人身后,感觉酒意渐渐上涌,脑袋也开始发沉。 不远处,季明希的车已停在路边,何丽华的车则紧随其后。 何丽华:“小雪,你怎么回?” 白雪下意识去掏手机:“我一会打个车走。” “我记得你是住惠安区吧?” “是的” “那正好。” 何丽华说着,扭头看向一旁的季明希:“明希,你顺道送小雪一段吧,她住惠安区,跟你是一个方向。” 白雪一听,脑袋瞬间摇成了拨浪鼓,连忙摆手推辞:“何总,不用这么麻烦的。惠安区很大,我和季总不一定顺路,我打车很方便的。” 何丽华没有理会,冲着季明希,仿佛是在下达命令:“她今天酒喝的有点多,这么晚了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你让司机送她一下吧。” 季明希:“好的。” “何总,真的不用,太麻烦了。”白雪感觉脑袋也不昏了,在一旁干着急:“真的……我这车都叫上了。” 何丽华偏过头,目光扫过她亮着的手机屏幕:“车还在排队中,哪叫上了?” 白雪:“…………” 何丽华:“行了,我管不管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白雪目送何丽华的车子缓缓驶离,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季总,那个……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你住哪?”季明希无视她的话,问。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季明希也耗尽耐心:“自己跟司机说吧。” 转身便上了车。 司机替他关了车门,又冲白雪坐了一个“请”的动作。 她指了指副驾,说:“要不,我坐前面吧!” “副驾驶有人。” “哦……” 白雪只好从车尾绕到另一头。 上了车,她发现后排座椅的空间很大,季明希坐在一侧,两人间隔不少距离。 “请问您去哪?” “南惠路旁的幸福佳苑小区。” 车缓缓上路,车内没有音乐、没有广播、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声。 大晚上的,老板车里第一次坐了一位陌生的异性,身为助理的景松十分好奇。趁着给季明希递文件的间隙,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后排,目光从白雪身上匆匆略过又快速收回,其实看不太清楚五官,但是位美女无疑。 车内空调吹着冷风,白雪感觉眼皮像是被坠了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沉。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但还是困,意识在逐渐失去掌控。 白雪,你可要加油啊! 想睡觉回家睡,必须坚持到家! 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眼瞅着还有2个红绿灯就到了,但整个人像被强行打了麻醉剂,渐渐合上了眼。 又是一个转弯,车身轻轻一斜,她的身子顺着惯性往左倒去,整颗脑袋软乎乎地靠在了身旁人的肩膀上。 季明希眉心皱起,将她的头往旁边推了推,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能不能坐好?” “喂!” “别装了,快到了。” “坐好!” 可不管他怎么说,靠过来的身体始终软得像没有骨头似得,温热地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像羽毛拂过他的耳畔。 坐在前排的景松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努力憋笑。 这年头,想靠近老板的女人他见多了,装醉、装晕、装睡往人身上靠,这种老掉牙的伎俩,实在没什么新鲜劲儿,连点能让人记住的技术含量都算不上。 车子缓缓驶入静谧的小区,轮胎碾过减速带,停在路边。司机转过头,恭敬地问:“季总,您知道这位小姐住几号楼吗?” 他自然是不知道,也没想到要给她送到单元楼下。 事已至此,只好先耐着性子把人叫醒。 “白小姐,醒醒!” “到家了!” 白雪总算有点反应,睫毛颤了颤,嘴唇却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你说什么?” “快醒醒!” “你家在几单元几楼?” “别碰我!”她突然猛地抬手,十分抗拒地喊了声:“我说了不去!” 话音刚落,又像没骨头似的重重倒回后座,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我不去,我才不要去呢。” 季明希捏了捏眉心,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紧锁的眉头,终究是放软了语气,声音轻柔地像哄小孩:“好,不去了,听你的。只要你告诉我你家在几单元几楼,我们就不去了,好不好?” 或许是这温柔的语气起了作用,白雪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迷迷糊糊地开口:“我的家,我的家在……幸福佳苑,5单元6栋……301” 到了单元楼下,季明希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忍不住抱怨:“不能喝还逞强!” 景松看到这一幕,实在没忍住笑,跟在后头:“季总,我还是头一回见您对一位异性这么温柔。” 季明希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再废话饭碗就不保”的警告:“找钥匙!” 景松立刻收了笑,打开白雪的手提包:“这就找!” * 华与大厦,八楼,安静的楼道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米娜怀里抱着几个文件夹,快步走进办公室,直奔许丽丽的位子。 “许总,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许丽丽头也不抬地正快速浏览着面前的简历。 “季总说,他的秘书已经确定人选了,下周一入职。” “已经确定了?” 许丽丽仿佛听错了话,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对,季总亲口说的。“ 许丽丽陷入一阵沉思:“前天才刚筛选出一批复试者,怎么突然就定了?” “我也不知道!”米娜摇了摇头,问:“那咱们上周发出去的二十多份面试通知,还有上次复试完让等消息的三个人,是不是现在就发信息通知,说岗位已经招到人了,不用再来了?” 许丽丽没接话,沉默几秒才开口:“有说是谁吗?” “没有” “ 行,我知道了。” 许丽丽一个人在座椅上坐了会,随即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夹着银色回形针的待签文件,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电梯走去。 她走到景松的工位前,停下脚步,本想打听点内幕消息,可惜桌面上连个笔记本电脑都没有,看样子是没来。 “人又不在。”她小声嘀咕了句,撇了撇嘴角,带着几分失落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进” 许丽丽笑盈盈地走了进去,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季明希桌前:“季总,这个是董总的任职通知书,需要您签个字。” 季明希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浏览正文,拿起钢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季总,我听说,您的秘书下周一正式到岗?” “对,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季明希放下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个是她的简历,你先看看。” 许丽丽连忙双手接过,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简历上方的一寸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温婉,穿着深蓝色毛衣。 白雪? 她看到名字,总觉得这名字和照片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季总,这个人,是谁推荐的吗?” “何总钦点的。” 何总?许丽丽暗自思忖,公司里有好几位何总,但能替季明希钦点的,也就只有何丽华了。 见许丽丽抱着文件还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又没有要走的意思,季明希问:“还有什么事吗?” 许丽丽抿着了唇,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事,那季总,我先过去了。” “嗯” 许丽丽回到办公室,便将白雪的简历递给米娜,叮嘱她提前录入系统,为下周一的入职手续做好准备。 米娜熟练地打开HRIS系统,指尖在键盘上敲到一半,突然顿住。系统里显示,白雪早在几个月前曾参加过公司的面试,只是当时并未通过。 “这个人,之前来面试过季总的秘书!” 此话一出,原本低头忙着手头工作的几个人,纷纷抬起脑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米娜也觉得这事儿蹊跷,赶紧去跟许丽丽汇报。许丽丽盯着屏幕上白雪的面试记录,眉头微蹙却带着几分疑惑:“她上次明明没通过面试,怎么会被何总亲自推荐过来?” 一旁的于凡敏放下手中的报表,顺着话头推测:“她是不是跟何总认识?自己没面上不甘心,私底下找何总求情,所以给了这么个机会?” 这话像是戳中了大家的心思,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 “应该就是个关系户。” “季总不是最反感这种人吗?” “何总和季总是什么关系,就算不满意,估计也不会当面直说。” “就是” “我猜大概就是先用着,不行再换,这样也好跟何总有个交代。” 一直没吭声的方圆忽然开口,带着些不同意见:“何总做事一向看重能力,就算真是推荐的人,应该也有两把刷子吧?” 许丽丽拿起简历又翻了翻,意味深长道:“是骡子是马,等来了不就知道了。” 24. 你好 周五是白雪在欧莎的最后一天,她向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公司。何丽华的新助理虽未到岗,不过她还是细致地梳理好何总未来几周的日程安排,站好最后一班。 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对她而言,何丽华不仅是自己的领导,更像是一位引路人,她会毫无保留地向她传授职场经验,会在她迷茫困惑的时候指点迷津,更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主动伸出援手。 中午白雪将早上起来现包的饺子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何丽华很喜欢吃,整整一盒都给吃完了。 饭后,两人聊了很多,何丽华郑重地叮嘱她:“其实让你去给明希当秘书,要说没点私心也是假的。他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什么时候都是把工作排在第一位。不好好吃饭,经常因为工作饥一顿饱一顿。他的胃不太好,以后你在他身边,一定要叮嘱他按时吃饭,身体是第一位的,身体垮了,一切就没了。” 白雪能看出来,何丽华是真的很关心自己的这位侄子,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过去了也只是个下属,很难干涉领导的决定,为了能够让她心安,还是答应下来。 晚上,她攒了个局,约了前部门的同事小聚,算是为自己在欧莎的这段工作经历正式画上句点。 大家好久没聚了,几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梦迪因为刚跑完外场,赶过来时,整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她拉着白雪的胳膊,小声在她耳边问:“是何总推荐你给季明希当秘书的?” 白雪点了点头,反问她:“你认识季明希?” “他是我哥的高中好友,你说呢?” 白雪“啊”了声:“他和梦书豪是朋友?可他俩的性格完全是两个反转啊!” “可说呢,但他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梦迪想了想继续:“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吗?因为我暗恋的有人……” “你千万别告诉我,那个人是季明希!” “就是他!” 白雪正喝着果汁,被呛了一口:“咳咳咳,你……你怎么会喜欢他?” “他可是季明希啊,我喜欢他,不奇怪吧?” “季明希怎么了?” 梦迪懒得跟她争辩:“等你当了他的秘书,可千万别爱上他。” 白雪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无可能!我告诉你。”她又咬文嚼字地强调了一遍:“绝!无!可!能!你呀,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再加上距离产生美,所以觉得他方方面面都很吸引人。真要在一起,说不定就不喜欢了。” 梦迪叹了口气:“要是能真在一起就好了……” 白雪捏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就凭你这张脸,直接告白,相信我,他不会拒绝的。” 梦迪没说话,自顾自喝了口水,这些年她对季明希的那些小心思,按理说已经够明显了,可他就是装作视而不见。 “如果季明希对哪个女人很特别,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白雪想了想:“行,为了姐妹的幸福,我破例给你打小报告,但是你可别大嘴巴告诉别人。” “放心~”梦迪一只胳膊搭在她肩膀上笑:“我还能给自己招竞争对手不成?” 田甜见两人悄悄话说了半天,好奇心爆棚:“你们两个偷偷讲什么笑话呢?笑的这么开心,别光顾着自己乐啊,分享出来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梦迪心里藏着的小秘密,哪好意思当众说开,举起杯子,顺势引开话题:“哪儿有什么悄悄话呀!来来来,大家都把杯子举起来,咱们一起敬白雪一杯,祝她去了新公司一切顺利,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能顺心如意!” “一切顺利!” “心想事成!” “顺风顺水!” “节节高升!” 再次站在华与集团楼下,白雪望着这座直冲云霄的大厦,这一次有了全然不一样的感受,那是混杂着一种期待的平静。 走进大楼,远远迎上来的是个熟悉的身影,白雪一眼就认了出来。上次面试时,或许是因为等候的求职者太多,米娜始终绷着嘴角,神情严肃得让人不敢轻易搭话。可此刻,对方脸上挂着明朗的笑,眼角弯成两道浅弧,语调轻快地跟她说:“白雪,您好,我叫米娜,是人事助理。一会我先带你去会议室,等下人力总监会亲自过来跟你做入职介绍。” 白雪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没等多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许丽丽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流程和上次面试时差不多,先让她做了个自我介绍。 白雪介绍完,目光落在了许丽丽身上,她想起来了,当初面试时,许丽丽就坐在面试官的正中间,提问时言语犀利,也是最后极力否定她的那位。好在,许丽丽似乎已经对她没了印象,眼神里没有丝毫熟悉感,只是公事公办地翻着资料。 她简单介绍完公司、岗位职责,最后谈起了薪资:“试用期是3个月,期间按基本工资的70%发放,每个月2.45万,等你转正之后,月薪是3.5万。我们公司年底是15薪,除此之外,福利还包括补充医疗保险、年度体检、带薪年假……” 由于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跟她提过具体的薪资待遇,此刻听到这个数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眼睛都变亮了。 “您是说,我的年薪是50多万?” 许丽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皱了皱眉,低头重新翻了下薪资表:“准确来说,再加上年底的奖金和补贴,你的年薪大概在60万左右。” 白雪默了默,她在何丽华那里一个月的薪水是2万,当时她已经很知足,没想到在这里,薪资直接翻了2.5倍。这哪里是什么天坑啊,明明就是福地嘛。 她瞬间觉得,就算季明希再难伺候,冲着薪水也能忍。 许丽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稍沉了些:“华与开出的这个薪资,在同类型企业的董事长秘书岗里,算是偏高的了。当然,高薪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多责任。坦白说,之前这个岗位我们换得挺勤的,能顺利通过试用期留下来的本就不多,希望你能成为干得最长的那个。” 白雪:“我会努力的!” 许丽丽:“那就先说这么多,这是你的工牌,季总的办公室在顶楼,一会让米娜先带你熟悉一下公司。” 白雪:“好的。” 格子间里,几 个人正在低声私语。女人扎堆的地方,永远不缺八卦的话题。米娜从顶楼下来,前脚刚进办公室,大家便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于敏凡:“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米娜:“当然见到了。” 于敏凡:“人和照片上的一样吗?” “别说,还真不太一样。”米娜喝了口水:“我感觉本人比照片要好看一些。” 沈妍:“哇,那看样子是个大美女喽。” “是美女又怎样?”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回头,只见许丽丽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来面试的美女多了,得凭真本事才能留的下来。” 沈妍心里门儿清,知道许丽丽这些年一直暗恋季明希,忙凑上前讨好地笑:“许总说得对!要不咱们打个赌?看看这位新来的‘关系户’,能不能挺过试用期。” 于敏凡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看行!输了的人,请赢的人喝一周奶茶,每天任选款式,怎么样?” “那我堵挺不到。”米娜率先表态,毕竟季总身边的秘书换得勤,能撑过试用期的真没多少。 沈妍紧跟着点头:“我觉得也是!” “我也+1!”于敏凡应和着,随即看向站在一旁的许丽丽:“许总,您要不要也参与一下?” 许丽丽心里偷着乐,她巴不得这位新来的秘书能早点走,哪会错过看笑话的机会?但面上还是端着架子,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的游戏,你们玩就好,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于敏凡又看了看正在敲字的方圆:“方圆,你要不要来赌一把?” 方圆停下键盘,转过身子,眼神茫然地问:“堵什么?” “我们赌季总新来的秘书能不能挺过试用期。”于敏凡把规则又说了一遍:“输了的请赢了的喝一周奶茶。” 方圆盯着桌上的鼠标垫看了两秒,手指轻轻捏了捏笔杆:“那我就堵能挺过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沈妍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笑:“行!那咱们就三个月后见分晓!” 方圆没多话,只是对着他们笔划了个OK的手势,便又继续工作了。 白雪自从来到顶楼,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过低,‘啊切’声不断,鼻尖都泛了红。 季明希一直没来公司,在她的工位旁,听米娜介绍是季明希的助理,叫景松,不过人也不在。 她只好先自己动手收拾工位,她把公司刚刚配的笔记本电脑轻轻放在桌上,又理了理桌角的文件夹。这时,远处传来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只见季明希一身深灰色西装,气场凌厉,身后的助理景松手拿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白雪心头一紧,连忙站起身,微微颔首:“季总好!” 然而季明希的目光只是从她身上浅浅带过,没有任何回应,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白雪站在原地,暗自腹诽,这是有多不情愿让自己当他的秘书,连个正眼都吝啬不给。 几分钟后,景松从季明希办公司走出,来到她面前:“白秘书,季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25. 注意事项 白雪走到办公室门前,手指轻叩两下,待里间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才握着门把缓缓推门而入。 季明希正在批阅文件,闻声只抬了抬眼尾,目光又落回文件上:“人事部那边都办好了?” “是的,季总。”白雪站在离办公桌一米远的位置:“入职手续、劳动合同都签完了,米娜也同步了公司的考勤制度和报销流程。” 季明希:“岗位职责也都跟你交代清楚了?” 白雪:“交代清楚了。 季明希没再说话,而是拨通了内线电话。 不一会,景松走了进来,见白雪在场,冲她点了点头,走到季明希面前:“季总,您找我?” 季明希:“本周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景松立刻调出日程表:“周一上午10:30-12:00,季度业务总结会,地点在20楼一会议室,复盘Q2业务、推进Q3任务。下午14:00-16:00,由工信部牵头的国家级金融科技专题研讨会,在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您作为行业代表需要有20分钟左右的主题演讲,演讲稿和嘉宾名单已经发生到您手机上了,会后将参加机构负责人组织的晚宴。” “周二上午10:00-12:00,LP闭门沟通会,地点在公司15楼贵宾室,邀请了……” 白雪默默听完这一周巨量的工作安排。 季明希:“景松,把你目前手头的日常工作,分给白秘书来接手。” 景松:“好的季总,我一会就整理一份《日常工作交接清单》,交给白秘书。” 季明希的目光落回白雪身上:“你觉得新工作需要多久的适应期?” 白雪:“我随时都可以。” 季明希:“景松刚才汇报的内容听清楚了吗?” 白雪:“听清楚也记下了。” 季明希:“周三上午是什么安排?” 白雪:“周三上午9:30要去金融监管局会谈,合规总监将陪您一同前往,地点金融监管总局大楼,相关合规、风控材料已准备好。” 季明希:“周五下午呢?” 白雪:“周五下午,14:00-17:30,自研金融算力芯片月度研发进度会,地点……参会人员有……” 季明希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跟景松交接完,下午把本周的会议日程整理好发给我。” 白雪:“好的季总。” 她跟景松一起走出办公室,才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场“突击考试”,总算没掉链子。 “你就是景松吧?我听米娜说,你是季总的助理。”白雪笑着做起自我介绍:“我叫白雪,初次见面,还请日后多多关照。” “我们之前见过。”景松没想到上次在车上遇见的女孩竟然是她,有几分惊喜也有几分意外。 “我们……见过?” “你忘了,上周季总送你回家那次,我也在车上。” “哦……”白雪恍然大悟:“你就是坐在前排的那位?” 提起上周那次,白雪的记忆只停留在上车后,然而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家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景松在季明希身边这么多年,很清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至于季明希送她回去的细节,只字未提。 两人的工位离得很近,她去茶水间冲了杯热饮的功夫,回来时便看见桌面上放着一摞资料。 景松:“目前需要交接的内容都在这儿了,还有一些是公司的内部资料,一起给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我。” 白雪:“哇,这么快就整理好了?谢谢!” 景松低头拧上笔帽,语气稀松平常:“在季总手下干活,快是基本操作,慢了就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白雪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总共十几项工作,条理清晰,量倒不多。 “景松,你在季总身边待的有多久?感觉你跟季总配合的很有默契。”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算下来快七年了。” “你觉得季总怎么样?好不好相处?”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又故作轻松地解释:“主要是刚接手秘书的工作,怕踩了老板的雷区,想了解一下。” 景松默了默,在组织语言:“我觉得季总挺好相处的。他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对事不对人’,工作上有问题会直接指出来,但从不会因为私人情绪为难人。” 白雪若有所思地“哦”了声,紧接着又追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他换秘书的频率这么高啊?额……这个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景松无奈地笑了笑:“抛开一部分人确实是能力跟不上,没办法胜任工作之外,还有一部分人是努力错了方向。” “努力错了方向?”白雪疑惑地看向他:“这话怎么说?” “有些人来当秘书,注意力根本不在工作上,而是冲着人去的。”景松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要么想着怎么讨好他、引起他的注意,比如花心思研究他的喜好,却连基本的会议纪要都写得乱七八糟;要么就是抱着‘追星’的心态,工作敷衍了事,满脑子都是怎么跟他套近乎。季总最烦这两种,典型的‘厌蠢’又‘厌花痴’,眼里揉不得沙子。” 白雪:“你的意思是说,很多人来当秘书,根本不是为了好好工作,而是冲着季总的身份或者个人魅力来的?” “这很难理解吗?”景松挑了挑眉:“季总有钱多金,人又这么帅,我要是女的我也会心动。像谁是来干活的,谁是来混日子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雪本想说‘这里有没有过度解读的情况’,想了想还是算了:“季总平时有什么禁忌或者特别不喜欢的事情吗?” “季总有洁癖,尤其是对衣物和私人用品,特别介意。”他看了眼手表:“先说这么多,会议时间快到了,我先下去准备一下。” 白雪:“好的,谢谢你啊,景松。” 办公室一下子冷清下来,她抬头望了望四周,面积是真的大,但到处都空荡荡的,缺了点烟火气。 这时,季明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逮住了她东张西望的眼神。 “季总”她还有些 不太适应,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季明希点了个头,总算给她一个回应。 听见楼道里电梯的关门声,她叹了口气,虽然刚上班还不到一天,她已经开始忍不住怀念之前的工作氛围。 白雪,60万年薪呢,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老老实实加油干吧!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翻开景松给的资料,需要学习和了解的内容非常多。 华与集团是她全新未接触过的新领域,集团下还有两家子公司和一些分公司,子公司分别是华与科技和华与创投。华与科技主要的业务是自有芯片研发和金融软件服务,在南街的科技产业园独立办公。华与创投主要负责投资业务,与集团总部在一栋楼。 白雪想尽快熟悉工作内容,一整天几乎都没怎么离开工位,一头扎进去便开始研究,直到午夜时分,才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脖子和肩膀。她把近一周的工作内容和第二天的待办事项打印出来放在抽屉里,收拾完桌面,走到电梯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金属门缓缓合上,她盯着电梯上不断下降的数字,心里跟着默数。数字在变到16时,突然停了一下,紧接着“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一个挎着帆布包,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走了进来,两人都楞了一下,给对方一个友好的微笑。 “你也下班这么晚啊?”白雪主动打起招呼。 “是啊,刚把手里的活儿赶完。”女生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问:“你是新来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对,我是季总的秘书,今天第一天报道。” “哦,原来是你啊!” 白雪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女孩笑了笑:“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我之前有看过你的简历。我叫方圆,‘外方内圆’的那个方圆,主要负责集团的薪酬绩效工作。” “你的名字好好记啊!”白雪主动伸出手:“我叫白雪,以后工作上不太熟悉的地方,还要多麻烦你指教。” “客气啦~”方圆回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只要在我工作范围内的,以后有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我,能帮上的绝不推脱。” “那太好了,谢谢你!”白雪觉得自己很幸运,临走前还能认识到一个这么热心肠的女孩。 方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不过说真的,季总之前的秘书,第一天就能加班到这个点的,你是第一个。” 白雪闻言笑了笑,十分谦虚地说:“我主要是想尽快熟悉工作,早点上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电梯很快抵达一楼。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漆黑的夜色下四周寂静一片。 方圆:“你怎么走?” 白雪:“这个点应该没地铁和公交了,我打车吧。你呢?” 方圆:“我也打车,我带你去路口,那个地儿好打。” 白雪:“好呀!” 路灯在地面投下两道并行的影子,原本有些疲惫的白雪,因为方圆这一路的同行,心里多了几分温暖。 26. 辞职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工作,让白雪彻底理解了景松的话:在季总手下干活,快是基本操作,慢了可就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好在她这个人,压力越大身体里的潜能越会被无限激发出来。除了刚来的前两天出现了个别小问题之外,后面很快进入状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展开。 早上一到公司,白雪先将今天的日程表打印好,并将当日重要的金融资讯一并列上,所有要汇报的文件按照轻重缓急四个维度排列整齐,需要签字的文件则分为三类摆放并且每一份都附上了简要说明。 回到工位上没多久,季明希一身黑色西装走了过来。 “季总,早上好!” “早!” 她将现磨好的咖啡端了进去,平稳地放到了桌上。 “季总,今天上午10:00,在腾辉大厦,要和中为国际的董事长、技术负责人,为明年优先锁定流片产能、报价、交付周期等内容进行商讨,我已经提前准备好相关资料。另外车已备好,随时都可以出发。” “好,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候,季明希从办公室里出来,白雪收拾好东西,站起来问:“季总,现在走吗?” “嗯” 白雪拿起包,立刻跟在后面。 今天是她第一次单独和季明希外出,还有点不太适应。电梯里,季明希一言不发,她虽然觉得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有点尴尬,但她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 好在电梯下到22层就陆陆续续上了人,她特意往边上站了站,给进来的人腾地。两人因此拉开了一米的间隔,这样的距离也让她轻松不少。 到了地下车库,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季明希上车后,白雪坐在了副驾,她快速查询了路线,扭头汇报:“季总,我们现在出发,大约40分钟后到达腾辉大厦。”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今天的路况还算不错,就是红灯有点多,遇到一个红灯,前面一路都是红灯。 司机刘师傅对这条路比较熟,知道从辅路右转能躲开红灯。于是趁着车辆不多的时候,扎进辅路,刚开了数百米,前方突然出现一名男子挡住了去路。 刘师傅一个猛刹,所有人都往前冲了一下。正当他要开口大骂时,一名女子疯狂地拍打着白雪那侧的玻璃,她降下车窗问:“怎么了?” 女子怀里抱着个小孩,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孩子高烧到40度,突然抽动晕过去了,能不能,送孩子去一趟医院。” 白雪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小小的一动不动,对方一脸祈求的表情,大脑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可以,上来吧!” 女子拉车门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往后看了一眼,如临大敌。 完了,忘问季总行不行了!! 季明希看着女人抱着孩子已经坐在了他的身旁,只能从后座下来,并吩咐司机:“你直接送他们去医院吧,没有问题再过来。” “好的,季总!” 男人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真是遇见好人,谢谢你们!好人一生平安!” 说完,也紧跟着上了车,坐在季明希之前的位置。 白雪见状,麻溜地跟着下了车,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她有点不敢抬头看季明希的脸。 于是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把能点的车全都选上。几分钟后终于有司机接单,一看距离,她差点没倒地,4.7公里。 不是,这司机怎么想的,离这么远也抢单,这不是耽误人事嘛! “行了,别打了。”季明希扫了一眼她的手机,指了指后方:“坐地铁吧!” 地铁站就在后方不远的位置,白雪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来,有些吃惊,但眼下,坐地铁确实是个比较明智的选择。 她买好车票,两人刷卡进站,等地铁的功夫,白雪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季总,您坐过地铁吗?” 季明希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瞧不起谁呢? “坐过” “哦~”她忍不住又问:“那您上次坐地铁是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记不太清了。不过好像是因为一个下属让我差点迟到,也是被迫坐了地铁。”他的语气一顿:“所以我第二天就给她开了。” 白雪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睫毛眨了眨。 季明希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没想到等半天没有等来一句辩解。 “吓傻了?” “没有”她的眼睛看向别处:“我明天会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季明希有些无语:“我还以为你有点脑子!” “嗯?”她抬头,问:“什么意思?” 这时地铁进站,季明希没有理她,直接走进车厢,白雪紧跟其后。一位对面的男子似乎刚反应过来自己该下站了,看了眼车门上方闪烁的线路图,“嗖”地一下站起来冲了出去。 白雪见难得的空位先占了过去:“季总,您来坐这里。” 季明希示意她:“你坐吧!”自己则走到车门处没人的一角站着。 和老板一起出来,她哪好意思自己坐着让老板站着,于是把坐位让给了远处一位肚子隆起的孕妇。 她走到他身旁,笑嘻嘻地问:“季总,我知道了,您刚才是跟我开玩笑的对吧?” 见对方没有理她,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您讲冷笑话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好笑,我建议您下次还是别讲了。” 季明希总算看了她一眼:“你讲的笑话很好笑?” “那可不,我跟您讲一个?” “不想听!” “……”白雪默了默,又问:“今天我擅自主张让他们上车的决定,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保障,下次……” “没有下次了。”他打断她:“希望小朋友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也不会遇到。” “我没有生气,你做的很好!”他补充说。 白雪愣了愣,几秒后,绽放了一个特别甜美的笑容。 季明希盯着她的笑容,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确实很漂亮,但美貌,是他这个圈层最不稀缺的资源。 他掏出手机点开《部落冲突》,白雪眼神跟着界面展开,惊呼:“季总,您也玩这个啊?” 《部落冲突》是她在格度时被田甜安利的,几个女孩子都在玩,她也跟着加入进来,才玩几个月,再加上并没有投入多少时间,还是个新兵蛋子。 她盯着长着尖刺还冒着火的墙,眼睛都直了:“季总,您这墙我都没见过,看着好厉害啊,这是几级的墙?” “9级” “那需要多少金币?”“100万金币或者100万圣水。” 白雪咽了咽喉咙,一脸羡慕,她的一块墙砖才1万金币,就那都要攒好久。 见她的脸都快衡在屏幕上了,季明希将手机挪了个位置,语气平淡地问:“你几级?” “四级” 白雪掏出手机,点开游戏见面,展示给他看,可怜的四级。她的目标是把墙升级到浅紫水晶,就像田甜的那样,她感觉很漂亮。 她弱弱地问:“那我可以加入你的部落吗?” 季明希斜倪她一眼:“带你一个四级的?” 白雪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加个好友,方便我平时参观学习一下。” 季明希看着她的手机说:“苹果系统和安卓系统目前好像还加不了好友。” 白雪不知道还有这一规则,有些沮丧:“好吧。” “想看一场吗?” “想!” 只见他选好一个部落后,开始挑装备,从阵型侧边出击,先放出女王配合四天使护航,然后用龙宝清掉储金罐和小屋,炸弹人炸开城墙,引出敌方兵力后,他在防空薄弱处放熔岩猎犬,分组跟进气球…… 白雪没见过这些角色,问:“哇,这个好厉害,这是什么?” “熔岩猎犬” “这个呢?” “亡灵” 话音刚落,屏幕上亮出三星。 她盯着他几个满级的圣水瓶、储金罐和暗黑重油罐,一脸羡慕。 “还有几站到?” “一共还有3站,咱们这站下车换成15号线再坐2站就到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出了地铁,白雪提前叫好的专车已经在地铁口等候。 两人上车时,刘师傅打来电话,说小朋友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第一时间采取紧措施,孩子已经醒了,现在人在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他在赶来的路上了。 “季总,那个小宝宝得救了!”她开心得像个孩子,将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刘师傅,谢谢你,一路上辛苦了。” 刘师傅客气道:“要谢的人是季总,没有他点头,我也不敢擅自决定。不过我这一路上一直在跟时间赛跑,闯了不少红灯,明天可能要去交警队处理一下,要跟季总汇报一声。” “好的,我跟季总说一下。那……会扣不少分吧?” “不会”刘师傅笃定地回她:“交警调监控可以看到我的行车轨迹,如果是去医院这种紧急情况是不会扣分也不会罚款的。” “那挺好,很人性化。” “是的,你们快到了吗?” “嗯,还有5分钟。” “好的,我这边大概20分钟后能到。” 挂上电话,白雪再次转过身:“季总,刘师傅说因为着急所以路上闯了几个红绿灯,明天需要去交警队处理一下。” “我知道了。” “季总,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刘师傅送小宝宝去医院。”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像这盛夏里冰镇后的西瓜,清甜又治愈。季明希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将目光移向窗外。 路边的木槿花开的正盛,淡粉色的花朵在枝头上随风摇曳,十分动人。 27. 理直气壮 上午的会谈非常顺利,两家企业签订了《产能预约框架协议》,华与科技提前锁定了晶圆厂下一年芯片的生产排期。 中为国际的董事长薛鄂特意定了包间,想借午餐之际尽好地主之谊。白雪上前一步,将刚得知的消息,不动声色地告诉给了季明希。 “季总,金禾资本的徐总今天刚到北城,现在人在席遵酒店,将参加下午高端半导体的闭门峰会……” 金禾资本是目前国内头部VC,投资布局大多集中在科创领域,因此在硬科技赛道有着极强的话语权。 季明希一直希望能和金禾资本的徐荣军有一次深入会谈的机会,奈何每一次相遇,围在他身边的人都络绎不绝,他也只能打个照面,寥寥数语。 于是婉拒了薛鄂的好意:“薛总,我中午还有约,等下次吧,今天就让陆总代我陪好大家。” 陆泽是华与科技的总经理,领导发话,他言笑晏晏地将话题揽了过去。 路上,季明希一直在看时间,他知道这次机会难得,如果能尽早赶到,沟通的时间就会更充裕。 白雪悄悄从包里拿出了两块独立包装的面包和一盒牛奶朝他递去:“季总,原味吐司和全麦吐司,您想吃哪个?” 季明希没什么胃口,从她手里抽出一盒牛奶。 白雪没有放弃,又问:“季总,您吃哪个?” “不吃”季明希扫了一眼,问:“你怎么知道徐荣军今天会参加下午高端半导体的闭门峰会?” 说来也巧,白雪自从在景松那里得知季明希一直想和金禾资本的负责人洽谈合作,就在社交媒体上关注了徐荣军的动态,当得知他将出席北城的高端半导体闭门峰会时,便让席文帮着打听,会议将在哪个酒店举行。好巧不巧的是,地点正是席文家的席遵酒店,而席文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她。 “之前听景松提过,您一直想和金禾资本合作,我就私底下查了徐荣军近期可能会出席的活动,刚好我有一个朋友在席遵酒店工作,您开会那会她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说完,她再次晃了晃手中的面包:“季总,原味和全麦,您比较喜欢吃哪个?” 季明希无语的看着她:“我说了,我不想吃。” “好吧……”白雪默默将手收了回去,拿出手机:“在我来之前何总特意交代过,如果您不吃饭,我需要向她汇报。” “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发工资!” “何总说了,如果是因为吃饭的原因,您把我炒了,我就回她那儿继续干!” “……” 季明希第一次遇到如此“理直气壮”的秘书,无可奈何地伸出了手:“全麦” 白雪笑嘻嘻地递了过去:“季总,这家面包真的特别好吃,我保证,您吃了一次,就会爱上。” 季明希撕开包装袋,挑眉:“是么~” 白雪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整理好的PPT:“季总,这是我梳理的金禾资本目前在投的芯片项目,以及正在洽谈的公司。目前星辉科技和华与科技的业务上有重合点,据我了解徐荣军跟他们有过接触,我觉得我们和他们的优势及差异化在……” 季明希十分惊讶,没想到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对公司的业务十分熟悉,对整个市场也有着清晰的认知。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在得知徐荣军会来北城开会之后。” 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她的皮肤很白,白里透着粉,就像一颗粉嫩的水蜜桃,在讲工作内容的时候,神情专注透着一股淡淡的自信,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错,方案做的很细致。” “谢谢!” 徐荣军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只有20分钟。 行政酒廊的独立包厢内,季明希谈吐从容,将华与科技的产业布局以及未来发展的蓝图,娓娓道来。 “季总,华与科技确实是一个非常优质的项目,坦白来讲,我们机构目前已经有意向要布局一支纯技术研发的团队,贵司一直是在我们关注中,我们也很期待未来能有进一步的合作。” 季明希单刀直入:“刚才听徐总的描述,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长科智控吧?” 徐荣军有些吃惊,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季总,我们现阶段还不方便对外披露,请见谅。” 季明希深谙资本投研的底层逻辑,说:“徐总,资本赌爆发,产业做长期,二者本就不是对立面。另外给您透个底,未来将有一位行业泰斗从硅谷回国,将加入到我们的团队中。到时候我们不仅有稳定的营收托底,又掌握着有自主芯片技术。届时,估值、股权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徐荣军犹豫了一下,随即松了口:“如果真的如季总所说,我们还是很乐意能有机会去华与科技实地调研一下。” 季明希:“随时欢迎!” 这时,徐荣军的秘书走了过来,提醒道:“徐总,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徐荣军朝他握了握手:“那季总,我们下次再聊。” 季明希:“好的,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 徐荣军:“哪里,能让季总亲自来找我一趟,我非常荣信。” 出了酒店,两个人的精彩对话,还在白雪脑海中头脑风暴,里面不仅涉及了很多专业知识而且还蕴含了很多谈判技巧,需要她回去一点点消化。 “饿不饿?”季明希偏头看她。 中午他吃了个面包,白雪却一口东西都没吃,他看在眼里。 白雪全然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听清,就点头附和:“热,热死了。” 在空调房间里呆久了,一出来,一股热浪袭来,一瞬间她有种被烤化的感觉,看向他问:“季总,我去买点冰激凌给您降降温?” 说完,没等他来得及制止,人就跑进去了。刚才出电梯的时候,她在酒店的中央休闲吧台有看到咖啡、甜品、和冰激凌。 她买了两个甜筒,一个香草口味,一个巧克力口味。 “香草和巧克力,您喜欢哪个口味?”她把甜筒递到他面前,笑盈盈地说。 季明希没有选,而是反问她:“你喜欢吃哪个?” 白雪爽快道:“我都行。” 季明希学她的话:“我也都行。” 白雪想了想,将香草味的递了过去:“要不您尝尝香草味的吧,一般这个口味大家都能接受。” “行”季明希从她手中接过。 “季总,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我看华与创投目前投了很多公司,这里面就涉及的有芯片、能源、科技公司。而且他们也在寻找好的项目,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多投给华与科技,兄弟公司,更了解也更需要支持才对?” “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两方面的原因,一 是内部大额投资属于关联交易,不利于日后上市发展。另一方面,找金禾资本的核心并不是为了拿钱,他们作为国内头部VC,能带来很好的背书,在资源方面也能提供一些政企的顶级资源,分摊巨额的研发成本。” “原来是这样!”白雪咬了一口冰激凌,思路立刻畅通:“您提到的那位硅谷泰斗,他是谁呀?” “谢砚山” “他真的会加入我们吗?” “有希望。” “哇,好期待!”她的眼睛闪亮亮的,鼻头还沾上了一点冰激凌,像个小兔子,有点可爱。 季明希手刚抬起,突然意识到什么,提醒她:“都吃到脸上了。” “是吗?”她从包里取出纸巾,问:“在哪里?” “鼻子还有嘴角。” 下午,白雪又陪着季明希去了趟南街的科技产业园,走了一天的路,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腿都酸了。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小盒自己提前冷冻好的百香果柠檬蜜,打开盖子直接倒在气泡水中,夏天冰甜酸爽还能补充维C。 她打开电脑,将下午的会议内容整理成了会议纪要并提炼了重点,给季明希的邮箱发送过去。 季明希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一份会议纪要的邮件,条理清晰,重点提炼,没有一句废话。 白雪确实比他之前用过的秘书都要得心应手,会议纪要他并未主动找她要,而她却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工作习惯,并不需要他的提醒。 何丽华的电话打来,两个人简单地聊了一会,话题自然绕不开他的新秘书。 “白雪这两周的表现还满意吗?” “小姨推荐的,当然是最好的。” “就会贫嘴!我原本还想,你要是太挑剔,我就要回来。” “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人了。” 何丽华笑了一下:“干得好别忘了给人家加奖金,天天受你的脾气。” “我脾气挺好的,”季明希回她:“再说,我给的待遇,可比您那边好太多了。” 何丽华:“周末过来吃饭,正好玥滢也回来了。” 季明希:“好!” 白雪躺在床上,好奇地搜索着有关于谢砚山的一切信息,12岁考入中科大首届少年班,18岁硕士毕业赴美留学,22岁拿到哈耶大学的博士学位,26岁当选IEEE院士,并在多个顶级期刊发表数篇重磅论文。29岁加入巨头埃维隆,成为起其公司的首席科学家…… 她看完不禁感慨,这就是顶级大神的履历吗?实在是太牛了! 《潮流编辑部》的微信群里热闹不已,她点开一看,大家正在讨论部落冲突的游戏,白雪想起来,给梦迪发了条信息。 白雪:【季明希也玩部落冲突】 梦迪:【真的?他还玩什么?】 白雪:【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梦迪:【改天请你吃饭~】 白雪:【哈哈,一条消息就换了一顿饭,这买卖划算。】 梦迪:【他有没有跟哪位异性走的比较近?】 白雪:【目前没有发现,我算吗?】 梦迪:【你我可以接受。】 白雪:【受宠若惊.jpg】 白雪:【我以为你会让我保持距离!】 梦迪:【那请你跟他保持距离!】 白雪:【笑哭.jpg】 28. 脸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进入了九月,气温却没有一点入秋的迹象。 楚婷在微信上跟白雪打趣:“再这么热下去,十一假期我能穿我的小短裙出去了。” 两人趁着工作间隙闲聊,隔壁工位的景松突然站起来,对着桌子上的文件夹一通翻找。 白雪下意识转头看他,问:“怎么了,景松?” 景松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季总下午要参加人工智能论坛,演讲稿我找不到了。” 白雪:“电脑有备份吧,再打印一份?” 景松叹了口气,声音满是懊恼:“我可能是忘了保存,刚才打开文档,里面是空的。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别着急,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现在不管写什么,停笔先保存。”白雪安慰道:“要不你重新写一份?以你的能力,这点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景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拧成了疙瘩:“我一会要出去一趟,下午直接去酒店跟季总汇合,根本来不及重写。”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白雪提议:“要不这样,你把这次会议的主题资料,还有季总以前的演讲稿发我一份,这稿子我来帮你写?” 景松愣了愣,眼神里带着点迟疑:“这可以吗?你手头不也有一大堆活。” “有什么不可以的?”她的语气轻松又笃定:“我现在手头上的事不紧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你放心去忙你的,我写完先发你看看,没问题我再打印给季总。” 景松心里的焦躁渐渐散去,满是感激地看着她:“那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啊,白雪!” 景松走后,白雪这边突然来了急活,稿子写到一半,又开始忙手头的琐事。临近中午,她点了份外卖,一直放在桌上,没有要动的样子,演讲稿需要在下午一点前定稿,她指尖飞快地敲打着键盘,争分夺秒。 季明希从办公室出来,脚步轻缓地从她身边经过,往日里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动静,可此刻她完全浸在文字里,丝毫没有察觉。 最后一个标点敲定,她舒了口气,待反复检查核对后先将电子版发给景松,后又将纸质版打印出来。 “季总,这是景松让我交给您的,下午演讲要用的稿子。”她将文件递了过去。 季明希伸手接过,指尖扫过纸页边缘,目光却没落在文字上,反倒抬眼看向她:“脸怎么这么红?” 白雪一愣,下意识抬起手背贴向脸颊,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来:“可能是因为最近天气太热的缘故吧~”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起来,华与的中央空调向来给力,有时候温度太低,还得披一件外套才行,哪来的“热”可言?可千万别让他误以为,是因为跟他说话才脸红的! 季明希没再多言,只是淡淡道:“好好吃饭。” 白雪目光微怔,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吃午饭? 随即,配合地点了点头:“好的,季总。” 梦书豪的信息近日来有些频繁,张口闭口就是小骗子,自从两人熟络起来后,插科打诨就成了两人的日常。白雪本就没几个异性朋友,梦书豪反倒成为现如今为数不多,最交好的那个。 梦书豪:【小骗子,请客吃饭!】 白雪:【锤脑袋.jpg】 梦书豪:【好,不请客还打人。】 白雪:【我请你吃几回了?】 梦书豪:【……那不算,我要吃满汉全席。】 白雪:【三人围殴.jpg】 梦书豪:【最近家里新到了几只澳龙,我想要不就便宜你,给你改善改善伙食吧!】 白雪:【呵呵,谢谢,不用~】 梦书豪:【嘴上说不要,心里想的很。】 白雪:【啊呸!】 梦书豪:【好吧,我承认是我不会做,来帮帮忙嘛!】 梦书豪:【流口水.jpg】 白雪:【今天?】 梦书豪:【嗯,下班我来接你。】 难得撞上不用加班的日子,白雪踩着下班时间准时走出写字楼。暮色刚漫过街角,梦书豪的车早已静候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指尖刚触到安全带,梦书豪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绯红,嘴唇红的像熟透的苹果,眼里没什么神韵。 “去你那儿,还是去梦迪那儿?”白雪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偏头问他。 梦书豪没有应声,只是盯着她看:“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对?” 白雪抬了抬眼皮:“怎么不对?” 梦书豪:“脸和嘴巴都很红,梦迪之前发烧就是你这样。” “很红吗?”白雪双手摸着脸,下午季明希也说了同样的话。 梦书豪:“要不你照照镜子?” 她打开遮阳板的化妆镜,对着镜子照了照,脸颊两片绯色像是腮红打多了。 “我很少发烧的。”她一边解释,一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的手也很烫,摸不出温度,于是将手伸了过去:“我试一下你的温度。” 她来回试了试,还是有点不愿意承认:“应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可拉倒吧~”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的一瞬,梦书豪就知道他没有猜错。 白雪见梦书豪在中控台上输入地址,感觉有点小题大做:“你这是要去哪……用不着吧,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梦书豪没理她,脚踩油门驶入了主路。 见他来真的,白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我没带医保卡,要不先回去取一下,不然到了医院只能走自费。” 梦书豪偏头看了她一眼,问:“身份证带了没?” 白雪:“带了……” 梦书豪:“带了就行。” 白雪:“行什么行,没医保卡走不了医保,怎么挂号?” 梦书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无奈又好笑:“放心,肯定能挂上。” 白雪一脸懵:“那去哪?” 梦书豪:“和佳医院。” 白雪:“私立啊,那不去。” 梦书豪:“要不你跳下去?” 白雪:“……” 车子停稳后,白雪走出来,第一反应这是到酒店了? 旋转玻璃门缓缓转动,透过门扉能清晰看见内里气派非凡的大厅。这家私立医院,她以前也有所耳闻,席文生病就爱来这儿,据说服务特别好,坐诊的医生也都是从三甲医院聘来的资深专家。当然,这份“好”是被明码标价的,来看一次,费用昂贵。 医院大厅内有休息区,是独立的沙发。梦书豪让她先坐这里等着,自己先去挂号。不像公立医院,每次还要排很久的队,她坐在沙发上没等几分钟,梦书豪就在导诊护士的陪伴下走了过来,对方微笑着引领他们来到门诊室门前。 这是白雪头一回体验私立医院就诊服务。不过是个发烧,医生却耐心地问了十几分钟,从症状发作时间到最近的饮食作息,有无过敏等细致了解后,才开了单子让她去采血、拍片。 检查结果出来后,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点了点:“目前虽然还没出现咳嗽症状,但结合片子和血象来看,有点轻度肺炎,而且刚才测的温度是39.2°,体温偏高,我先给你开一些药,三天后再来复查。” “幸亏来看了。”梦书豪斜睨她一眼:“不然这轻度肺炎,恐怕就要被你拖成重度了!” 白雪心虚地没吭声,这次她是真没当回事,只当和以前一样,不过是场普通的感冒发烧,多喝两杯热水,大不了吃点退烧药蒙着被子发发汗,睡一觉也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梦书豪特意选了三个吃饭的地方,让她挑,白雪却没什么胃口,因为她看了一眼账单,要三千多,虽然钱是梦书豪偷偷结的,但这笔钱她肯定得还。 “要不回去吃澳龙?”她主要是想省点钱,因为这顿饭,于情于理都要她请,而且梦书豪每次挑的地方都死贵死贵的。 “发烧吃澳龙,有没有点医学常识?” 她解释:“这不主要是你想吃吗?” “我再嘴馋,也干不出让一个病号给我做饭的事情来……” “我没事……” “行了,你不选,那我选了。” “哎,等等。我想吃包子了,请你吃庆丰包子行不行?” 梦书豪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小心思,又好气又想笑:“你要不要这么抠?” 白雪睁大了眼睛强调:“我是真的想吃!” “行~”他方向盘一转,也不跟她继续争辩:“听你的,吃包子。” 吃完晚饭,夜色已深,指针悄悄滑过了九点。梦书豪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白雪家楼下,车灯一灭,周遭只剩下晚风拂过的轻响。 “这几天你先跟公司请个假,好好在家休息,明天我过来给你送饭。”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恢复些生机的脸上。 白雪听完连连摇头:“我这点小病,吃完药睡一觉,估计明天就差不多了,哪用得着专门请假啊……” “不请?”梦书豪挑了挑眉,手已经伸向了中控区的储物格里,拿起手机威胁:“那我替你跟季明希说。” “别别别!”白雪见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我请,我自己会请!但说真的……我请一天就够了。” “不行,至少三天。”梦书豪收回手,态度坚决。 “那折中一下,两天?”白雪试着讨价还价。 “三天”梦书豪只重复了两个字,没半分退让。 “梦书豪,你别得寸进尺!”白雪有点急了,声音微微拔高:“就两天!最多两天!不然不请了!” 梦书豪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叹了口气,退让道:“行吧,就两天。但要是这两天没有好转,那就再往后延,听见没?” “听见了……” 29. 这次 回去的路上,梦书豪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两秒,终究还是拨通了季明希的电话。 “在哪儿?”他的声音裹着夜风,漫不经心。 “家”季明希淡淡道,背景里能听见冰箱门轻合的声响。 “半小时后,你家附近的EVE酒吧见。”他没多解释。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只传来一声轻淡的“好”,便挂断了。 EVE酒吧里昏黄的灯漫过吧台光滑的木质台面。季明希到的时候,梦书豪还没来,他找了个吧台位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杯沿。 他身形挺拔,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侧脸线条利落,亮眼的外形没多会儿就引来了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子端着酒杯,结伴走了过来。 “帅哥,一个人?”最左边的女人先开了口,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季明希抬眼扫了她们一下,目光没什么温度,只淡淡回:“不,在等人。” 女人似乎没打算放弃,往吧台边凑了凑,指尖快要碰到他面前的杯子:“那……介意我在你朋友来之前,先陪你坐会儿吗?” 空气静了半秒,季明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介意。” 女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被同伴拉着讪讪地离开了。季明希喝了口酒,打开手机玩了会手游。 门被轻轻推开,梦书豪踩着夜色走进来,目光扫过吧台便径直朝季明希的方向走去。他随手将外套搭在邻座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台面,对调酒师报出常点的那款酒名,才偏头看向身边人。 “什么事,非得把我从家里叫出来说?”季明希关了手机,放在台面上,抬眸看向他。 梦书豪挑了挑眉,先没答,反倒撑着吧台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散漫:“好久没见,想你了,不行?” “呵”季明希轻笑声,懒得接这茬,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间,留下淡淡的酒香。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敲了两下:“赶紧的,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没时间陪你闹。” 恰好调酒师端着酒杯过来,杯壁外起了一层冰雾,梦书豪接过,手腕轻抬朝他的杯子碰了碰,清脆的响声混在爵士乐里。 “我妹的事,”他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杯沿,沉声道:“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季明希的动作微顿,沉默在两人间漫开:“你知道的,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从未有过别的想法。” “那找个机会,你跟她说清楚吧。”梦书豪仰头喝了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她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也该重新开始了。” “好”他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话题暂歇,梦书豪又喝了两口酒,斟酌着,主动转了话头:“对了,我最近在追一个女孩。” 季明希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调侃:“又有新目标了?” “这次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呵,你哪次不是认真的?” “不骗你,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动了想结婚的念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想起她的样子,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她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很特别……她不是我见过的女人里最美的,也不是学历、家境最好的,但她确是最吸引我的。我以前总觉得,追女人嘛,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就没有遇到我搞不定的。但我现在发现,那是因为在此之前没有遇到过真正让我心动的。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在她面前说话,都要提前在脑子里先过两遍,生怕哪句话没说好,惹她生气,万一不理我了可怎么办……” 季明希手里晃动着酒杯,轻扯嘴角,有些不可思议:“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很好奇,谁能让你这样。” 梦书豪盯着手中的杯子,缓慢开口:“你认识她。” “我认识?”季明希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酒吧里的音乐一曲终落,空气静了一瞬。梦书豪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出那个名字:“她叫……白雪。” 季明希的眸光轻轻眨了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默了好一会,他才再次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我知道在你手下做事,个个都得是能扛事的拼命三郎。但她一个女孩子……别总让她熬大夜、连轴加班。今天都烧成那样了,好说歹说才同意请天病假。” “人本来就不是我招进来的。”他的语气淡然,带了些许无奈:“你也清楚我用人的风格,要是她真扛不住这节奏,以你的能力,给她寻个清闲的去处,还不是举手之劳?” “人我都没追到,哪儿有资格去干涉她的去处。”梦书豪叹了口气:“就知道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季明希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别的事吗?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梦书豪身子往后靠了靠:“行,你先回吧,我再待会。” 回到家,季明希径直拉开冰箱,取了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没散去几分。 下午论坛散场时,他难得表扬了景松写的稿子,景松却一脸羞愧,支支吾吾半天才跟他坦白:“季总,我原本写好的稿子没保存成功,这份演讲稿是白雪救急帮我写的。” 中午白雪伏案对着电脑的模样,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那般全神贯注,从他推门离开到回来近一小时的时间,桌子上的那份外卖始终安安静静地摆在那儿。 季明希收回思绪,掏出手机点开和白雪的对话框。目光落在最后那条“好的”的请假批复上。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这周安心休息,等身体彻底养好了再回公司上班,不着急。】 没过两秒,微信提示音响起。 白雪:【好的,季总,谢谢关心!】 回完信息,白雪用温度计又量了一遍体温,39.5℃,烧不仅没退,反倒又升了些。她倒了杯水,仰头咽下两片布洛芬,便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着 了。 梦里,时光倒回到初三那年,那是她第一次踏进父母家的门。这个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的地方,可真正站在门口时,却只剩下陌生和不安。 自从阿爷阿奶走后,她试着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新家”,当陈梅莲牵着她的手领她回家时,她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这个她即将要生活的地方。 房子不算小,约莫98平的三房两厅,陈梅莲领着她一间间参观:“这是我的屋,那是你爸的屋,他打呼噜太响,我们各住各的。”又指向另一扇门:“这是你弟的屋。” 白雪跟着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房间,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住哪?” 陈梅莲漫不经心地指了指阳台一角:“过两天我给你买张小床,你就睡在那儿。这两天先凑活睡沙发吧。” 她僵在原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班上一半同学都在咳嗽、发烧,没过多久,白雪也没能躲过。晚上放学回家,她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陈梅莲见了她,却视若无睹,只挥着手催:“杵这干啥?快去把碗洗了,佳宝还等着吃饭呢。” 晚饭做好时,她端着刚煮好的炖菜,脚下像踩棉花,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手一抖,“哗啦”一声,手中的汤碗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肉和萝卜全都洒在了地上。陈梅莲的骂声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丝毫没注意到她被热烫溅到的手,反而气急败坏地罚她去跪搓衣板。她不知跪了多久,直到膝盖麻得没了知觉,才让她哆哆嗦嗦地挪回到那张木板床上。 阳台的面积小,想放下一张床需要单独定制,陈梅莲舍不得多花钱,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块木板,下面用砖头垒出个“床腿”,就这样做了一张简易的床。 她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窗户早该换了,封边的胶条硬得像石头,根本挡不住风,冷风呼呼往里钻。她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裹在身上,可依然驱散不了寒意,冻得她牙齿打颤,整个人像沉进了冰窖里,连呼吸都是寒气。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手背上扎着冰凉的针头,透明的药液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还以为是父母把她送到的医院。可没过多久,吴镇长推门进来,她才知道,是他赶巧来家里说阿爷阿奶老房子拆迁的事,路过阳台时瞥见她蜷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才不由分说地把她送去了医院。 “吴叔……谢谢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刚说两句就开始咳。 吴镇长走到床边,看着吊瓶里还剩多半的药,又低头看向她苍白憔悴的小脸,眼角不自觉地红了,声音柔和地说:“跟你吴叔还客气啥,好好养病,你阿爷阿奶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指不定得多心疼。”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思念瞬间决堤,她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被子上湿了一片。 “吴叔,我好想他们……” “我真的真的好想他们……” 30. 好消息 连着休息了几天,白雪感觉自己终于缓过来了,身上的病气一扫而空,周一一大早,早早去了公司。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先将窗户打开,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微凉迎面吹来,也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她将要批阅的文件按优先级整理好,收拾完办公室又去现磨咖啡,今天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咖啡豆,研磨冲泡后满屋子香味浓郁。 门被轻声打开,季明希推门而入。 白雪转过头,爽朗地叫了一声:“季总,早!” “早!”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的西服随手搭在手臂处,衬的双腿颀长挺拔。 “你怎么没有多休息两天?” “我已经好了,也退烧了,再休息就该耽误事了。”她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随后汇报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季总,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过去忙了。” “等等,谢砚山回国了,你下午去接他一趟,在东站,具体信息我一会发给你。晚上安排一顿晚餐给他接风。” 白雪注意到他说的是“晚餐”而不是“晚宴”,追问:“您看我准备什么规格的接待比较好?” “他应该不太能吃辣,选一个偏家常,口碑环境不错的馆子就行,谢砚山这个人比较随性简单,大张旗鼓太刻意反倒会让他不太适应。” “好的,季总。” 回到工位上,白雪掏出手机预订餐厅,考虑到他的祖籍是淮安,她准备选一家地道的淮扬菜馆子,黑珍珠榜单上的馆子排名靠前的,包厢全都预订满了,就在她想要换个菜系的时候,接到了一家排名靠前的餐厅回电,有一个包厢被客户临时取消了,问她定不定。 “定!”她斩钉截铁的一口答应。 一上午,季明希这边来了几波客人,她都在忙着接待,临近中午快到吃饭的时候,却没有让她陪,叫的是景松。 白雪发现了一个规律,但凡吃饭超过三个人,季明希叫的永远都是景松。 拿着工卡,她独自一人去了餐厅。老实说,比起去酒店吃山珍海味,她更乐意来餐厅吃饭。整整三层,涵盖了各式美食,连吃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她还有很多都没尝,一个人吃也更自在。 中午没什么事,她喜欢抱着她的小抱枕,趴在桌子上午睡一会。醒来的时候,景松已经回来了。 白雪还有些迷瞪,看着他问:“你们今天结束的好早。” 景松解释:“有位老总下午要赶飞机,所以没有多聊。” 白雪:“季总也回来了吗?” 景松:“季总有点事,还没过来。” “哦”白雪打开笔记本,准备办公。 景松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周你请假,季总交代了个事,忘给你说了。” 白雪回头:“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 景松笑了一下:“好事坏事你不都得接嘛~” 白雪:“那倒是。” 景松:“季总说,以后生活事务这一块,让我慢慢交给你。” “生活事务?”白雪第一反应就是,以后可能要成为季明希的私人秘书了,而且是24小时随叫随到的那种。 “对”景松喝了一口水,慢悠悠道:“也算是好事。” 白雪闻言,心里苦笑了一下,这算哪门子好事。她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十分抗拒,她不想接受他生活事务这一摊的活,她希望下班后的时间是专属自己,是可以自由支配的。 景松见她神色怏怏,告诉她:“你知道吗?季总愿意把生活事务上的事,交给你做,表明他是打心底里认可你。在你之前,没有一任秘书是在试用期结束前接下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 “说明你转正成功的概率很大,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熬完这三个月。” 听他这么一说,白雪觉得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景松:“还有啊,这活也不是白干的。” 她眉毛一挑:“什么意思,另外给钱吗?” “对,毕竟是要占用你的私人时间,所以每个月给你1万,采买费另算。” “多少!1万!”她睁大了眼睛,瞬间换了副表情,合不拢嘴地笑:“天呐,还有这么好的事。” 欠何总的那19万,就像一座大山一直压在身上,她很想尽早把这笔钱还上,有了这笔额外的工资,离她的还款计划也就更近一步了。她瞬间觉得干劲十足,只要不陪上人,让她24小时连轴转都行。 白雪忽然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挤破头也想来华与集团上班,别的不说,工资上真的是诚意满满,比她那只会画大饼的前前老东家强太多。 她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满是好奇:“景松,你在华与这么多年,赚的钱是不是已经够买房了?” 景松大大方方地承认:“房子车子都有了,一套自住一套租出去了。” “你买了两套房?”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比了个“2”:“都是全款吗?” “没,第一套已经还完了,第二套付了首付,现在每月扣除公积金,再加上第二套房子的租金,足够覆盖月供了,每个月还能有一些盈余。” “哇,你太厉害了!” “好好干,你以后也能自己买得起房。我就没靠父母,都是自己买付的。” 在白雪的一声声羡慕中,景松出去了。她忍不住开始期待,有一天,靠自己的双手,她也能在北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那是真正独属于自己的家。 下午,白雪准时赶到东站。举着牌子在出站口等谢砚山,一位穿着格子衫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朝她走来。 白雪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一眼认出他来,热情地打起招呼:“谢院士您好,我是季总的秘书,我叫白雪,来给您接风,一路上辛苦了。” 谢砚山虽然贵为泰斗,却十分谦逊:“谢谢,季总费心了。另外叫我谢教授就行。” 白雪:“好的,谢教授,车在地下停车场,我现在带您过去。” 白雪想帮他推行李,却被谢砚山婉拒了:“不用,行李箱我来就行。” 路上,谢砚山听到吃饭的地点离他酒店的地方有点远,当即提议换个地方:“白雪,我觉得晚上就简单吃一点,我这个人对吃的没什么要求,能饱就行。主要是我夜里还一个会,我想离我住的地方近一点。” 客人既然开口这么说了,白雪只好照做,只是附近好一点的餐厅都没有包厢了,只能坐在大堂里。 她选了一个相对私密点的位置,只有两桌,而另一桌是空的。 白雪问:“谢教授,您看坐这里行吗?” 谢砚山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就这里吧。” 白雪:“季总已经在路上,北城的晚高峰有点堵,抱歉让您多等一会。” 谢砚山:“没事没事。” 两人落座后,谢砚山拿出手机,他是一个典型的理工男,不太擅长社交,尤其是面对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聊专业聊不到一起去,聊其他的他又不懂,只好假装看手机。 白雪看出了他的尴尬,主动寻找话题。她之前是做过功课的,对谢砚山的个人成就有过深入了解,所以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就把谢砚山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季明希赶到时,两 人聊得正欢,谢砚山更是毫不吝啬地表达着对白雪的欣赏:“明希,你这个秘书招的很有水平啊,思维敏捷、见微知著、一说就能说到要点上。” 季明希笑了笑,目光颇深地看了白雪两眼。 饭吃到一半,领座来了两位大人,各自带了一个孩子。两个小男孩看上去六七岁左右,正是爱动的年龄,屁股在座椅上就没老实过。 其中一个小男孩看到另一个小男孩手里拿出一个玩具,立刻好奇地从座椅上猛地一跳,脚没站稳,朝桌角倒去。季明希正在跟谢砚山热聊,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后,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护住桌角。 小男孩朝着他的手背磕去,刚好是眼角的位置,看的白雪胆战心惊。 一旁的母亲看到后,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巴掌,指着鼻子吼道:“再不老实就别吃了,给我出去呆着。” 或许是被儿子给气着了,朝着对面的女子开始抱怨:“你们家的小毅真是来报恩的,大班都考过PET了,不仅钢琴弹的好,识字量也好。瞧瞧我们家这位,干啥啥不行,就是来讨债的……” 白雪听后,往斜对面瞟了一眼,小男孩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她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悄悄结了账,开了发票。 回去的路上,在一处山水屏障后,偶遇到那对母子,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争吵,小男孩哭的稀里哗啦,含糊不清地说:“是你说的努力不一定成功,那我还努力个屁呀!” 母亲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那我还说不努力一定会失败,你怎么不记着?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小男孩一见母亲走远,哭声更大了。 白雪路过他,实在不忍心,弯下腰,将从前台拿的一个薄荷糖,递了过去:“小朋友,别哭了,请你吃糖好不好?” 小男孩这才止住了哭声,睁开眼,看着她,犹犹豫豫地伸手拿起,小声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她蹲下去,目光温柔地说:“其实刚才你妈妈说的话只说了一半。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会失败,中间还有一句,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想!” “努力一定会有收获。”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持之以恒的努力,一定会有收获!记住啦?” “记住了。” 白雪捏了捏他的小肉脸,笑:“加油,你很棒!” 吃完饭,季明希让司机先送谢砚山回酒店。白雪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叫一辆专车,却被婉拒了:“等一会司机就过来了。” 季明希提议:“陪我到桥那边走走?” “好啊!”她笑着灿烂,心里想的却是早点回家。 两人沉默地走到桥边,风从水面上吹来,吹拂着她的发丝,她捋起一侧飘动的长发,别到耳后。一抬眼,撞进他乌黑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很好看,在专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旦陷进去就难以逃离。 白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看自己,很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想找一个话题。但被他这么一看,脑袋一时间成了浆糊,不知道聊什么好,突然想起两人吃饭间的对话,说:“季总,听您和谢教授的聊天,感觉您创业初期真的很不容易,是什么支撑着您一路走来?” 季明希转过身,手臂随意搭在护栏上,似笑非笑地说:“或许是,我相信,持之以恒的努力,一定会有收获!” 白雪盯着他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 他全听见了…… 31. 冤枉 连着几天白雪都下班很早,从地铁站出来,她路过家附近的一家米粉店,听说是从立桥路迁过来的老字号,原铺所在的旧楼要拆迁才搬到这里。刚好家里的菜吃完,还没来得及新买,于是走进店内决定来这里尝尝鲜。 这是家地道的湖南米粉店,米粉煮得软糯Q弹,大片的牛肉香辣有味,尤其是汤汁熬的浓而不腻,一碗下肚让人还有点意犹未尽。 白雪付了钱,正要往外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楚婷打来的。 “雪姐!周末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去吃火锅呀~”电话那头的声音雀跃,像发生了什么好事。 “我周末两天都行,”白雪好奇地问:“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中彩票啦?” “中彩票就不止是请你吃大餐了!”楚婷笑了出来:“我离职了!终于不用再受刘北阳那窝囊气了,我简直太开心了,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那是值得庆祝一下……”白雪边说边往外走:“不过,怎么突然就离职了?” 楚婷的话匣子瞬间打开,像是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得到释放,整个人滔滔不绝:“雪姐,你知道吗?我今天可算做了件扬眉吐气的事!刘北阳想把昊天集团合同延期的锅往我身上甩,你说他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你上次在他手里栽了那么大的跟头,我能不长记性吗?早就暗地里把他吃回扣、故意拖延项目进度的证据都收集齐了。今天开大会,我直接把所有证据一条一条摔在了他脸上,还有他当初诬陷你的那些事,我也查得明明白白,一并说了出来。证据摆在那儿,他的脸都白了。别看他平时耀武扬威的,今天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知道吗?都这个时候了,胡总居然还想保他,还替他说话……我一听,对这破公司瞬间失望至极,当场摘下工牌,“啪”地一下摔在了桌上,然后对着在场所有的领导说:“‘你们这破庙,容不下我这尊大佛,姐不干了!!!’”楚婷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现场的盛况:“你是没看见那几位总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此刻的夕阳正缓缓西落,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黄。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树影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 白雪站在树旁听的格外认真,脑海里已经能联想出她在现场“霸气侧漏”的表现,忍不住笑了出来。 再一抬头,远处的情景瞬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正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突然向前扑倒,倒地后再也没站起来。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有人路过扫了一眼便快速移开视线,有人甚至刻意绕开,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她的心被猛地揪紧,正要过去,一道明艳色的身影从辅路拐了过来,电瓶车还未停稳,一位身穿外卖制服的小伙从车上跳下,朝着老人跑去。 只见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起后,两人连说带比划地沟通了一番,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说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楚婷还在说着刚才的话题,她顺着话头接了过去,赞许道:“挺好的,你干了大多数人,想干却不敢干的事。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 楚婷往椅背上靠了靠:“下一步就是重新找工作呗,但是再过二十天就到十一了,我打算十一之后再找,这段时间想好好放松一下。” 说着,她又轻叹口气,声音疲惫道:“你是不知道,我最近被刘北阳虐成什么样了,几乎天天都在连轴转,咳嗽了一个月都没好透,我得先睡上个三天三夜……” “睡三天三夜?”白雪忍不住打趣道:“你确定醒过来还能分清白天还是黑夜?” 楚婷:“哎呀,我就是夸张一下嘛,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白雪被逗的笑眼弯弯。 楚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十一你有什么安排吗?” 白雪:“目前暂时没有……” 楚婷:“那不如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白雪:“行啊,你想去哪?” 楚婷:“这样,我先选几个地方,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商量……” 白雪:“好~” 白雪下意识又往外卖员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两名男子步履匆匆,最后几步小跑着来到老人身边,合力将人扶了起来。其中一男子和外卖员说了几句,话还未说完,另一名男子突然情绪失控,冲着外卖员狠狠地推搡了一下,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她正往那边走,能隐约听到几人的争执。 “真的不是我撞的!我只是路过看到老人摔倒,好心扶一把,你们不要倒打一耙行不行?”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我看你就是心虚!要是没撞人,哪会这么积极?” “我好心扶人还错了???难道只有撞人者才有资格扶老人?你们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就是因为像你们这种人人太多了,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老人跌倒选择漠视!” “呵,别狡辩了!我妈刚才亲口说的,就是你撞了她,还假惺惺扶她起来,先把我妈的医药费赔了再说!”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摔倒的,我只是路过,好心扶她起来,仅此而已!!” “不是他撞的。”白雪清亮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向两人解释着自己看到的一切:“我刚才在那边打电话,看的很清楚。老人是自己摔倒的,倒在地上半天没人扶,多亏这位外卖小哥骑车过来将她扶起,你们应该感谢他才对。” “我们感谢他?”旁边的男子打量她一番,开口质问:“你谁呀?我凭什么信你?” 白雪目光坚定地回怼他:“凭我是个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方才推人的男子突然露出凶相:“我看你是他的同伙吧,故意过来帮着演戏的。” 面对对方的恶意揣测,白雪没有慌,掏出手机,当场拨通了报警电话:“既然你们不相信我的话,那就等警察来吧!警察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纵容讹人。”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老人坐在椅子上,面对警方的审讯,依然面不改色一口咬定就是对方撞的她。 外卖员坐在对面,无奈苦笑,又把事情经过完整地复述了一遍。从自己骑车路过看到老人倒地,到停车扶人,再到被老人家属推搡指责,每一个细 节都和白雪的证词分毫不差。 “监控我们已经派人去调了,大家再稍等一会儿。”民警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安抚道。 白雪抬眼朝外面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渐浓,幸好自己提前吃了晚饭,这会倒是不饿,只是有些心疼外卖员,明明做了好事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恐怕此刻还饿着肚子。 一小时后,一名协警快步走了进来:“陈队,事故发生的那个路口正好是监控死角,没拍到现场。不过前面红绿灯路口的监控拍到了外卖员的行车轨迹,我们又比对了现场的行驶轨迹和停车位置,结合时间线和这位女士的证词,能确定他没有说谎。” 真相水落石出,民警看着一旁脸色发白的老人,终究念其年事已高,只是批评警告并没有采取其他措施。 对着她的两个儿子,语气严肃道:“你们做子女的,没弄清楚事实就诬告好心人,还动手推搡、出言辱骂、讹人,这已经涉嫌违法了。现在对你们进行批评教育,一是要向人家好好道歉,征得其原谅。另外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要处以警告和罚款!以后做事前一定要先了解清楚事实真相,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 接过民警递来的案件处罚单,两名男子脸色涨的通红。 民警转身拍了拍外卖员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冲他笑了笑:“小伙子,这次委屈你了。” 外卖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搞清楚就好!” 另一位民警看着他,好奇地问:“经过这次,以后再遇到摔倒的老人,还敢扶吗?” 外卖员抬起头,俊朗的脸上未见丝毫犹豫:“当然!” 民警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就不怕下次再被人讹上?” 外卖员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白雪,明朗的笑容像雨后的太阳:“不怕,我相信像这位小姐姐一样的好心人,会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好样的!”民警又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这里没什么事了,可以走了。” “谢谢!辛苦各位了!”外卖员冲民警点了点头,又朝着白雪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纪晓光!你的东西落下了!”突然,一名民警拿着一本蓝色的笔记本站起来,朝着门口大喊。 白雪正要出去,对一旁的民警说:“我去给他吧。” 对方将笔记本交到白雪手上,她盯着上面纪晓光的三个字,愣了一瞬,然后缓缓翻开了笔记本的其中一页,字体工整隽秀,真是一手漂亮的好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纪晓光循着声音走了过来,看见白雪手上的笔记本,说:“这是我的本子。” 白雪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咽了咽喉咙:“我看你笔记本里的诗,写的真好,是你自己作的诗吗?” “是的”他点了点头。 “寻影踏遍千山雪,迷津凭尔自渡怀。寒霜不过归途事,明朝自有暖春来。”她顿了顿:“是你写的吗?” 纪晓光恍然大悟:“你是哪位落水的……姐姐?” 白雪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地激动:“我终于找到你了!” 32. 晚宴 纪晓光没想到那次无心的善举,竟然会被人一直记着。 楚婷在得知白雪人在派出所后,一路从家里赶了过来,一见到她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人。 “雪姐,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都已经解决了。” “那就行,给我急的,我就说见义勇为怎么还能被人倒打一耙,没事就好!” “见义勇为的不是我,是他……”白雪指了指身旁,笑着对楚婷介绍:“你说巧不巧,上次我落水,把我救起来送去酒店的也是他!” 楚婷目光转向纪晓光的一瞬,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过了几秒,她绯红的脸颊才缓缓开口:“好巧,原来是你。” 白雪闻言,一脸吃惊:“你们俩……认识?” 楚婷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解释:“之前我跟你说过,我忘记要联系方式的那个人,就是他……” “哦……”白雪睁大了眼,瞬间秒懂。 纪晓光似乎对她也留有印象,面带羞涩地打起招呼:“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再见。” 白雪扫了一眼手机,笑着提议:“那既然这么巧,大家都认识……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个饭吧!” “我就不用了……”纪晓光拿着笔记本,委婉拒绝:“我一会还有点事,你们吃吧。” “一起吧!”楚婷一直很后悔之前没有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眼下机会摆在面前,她自然不愿意错过:“我姐姐真的很想好好谢谢你一下。” 纪晓光看着她那双盛情难却的眼睛,有些于心不忍,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点了头。 火锅店里,红油锅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裹着香辣四溢漫开。 白雪见纪晓光没怎么吃菜,用公筷往他盘里夹了些,纪晓光笑着客气道:“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白雪瞥了眼他没什么菜的碗,打趣道:“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按理说男生比女生饭量大,怎么吃的还没小婷多?” 坐在一旁的楚婷立刻不满起来,囫囵地将嘴里的菜咽下后,反驳道:“雪姐!人家哪有吃很多嘛?” 白雪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笑,立刻改口:“好好好,我说错啦,你吃的不多,我们小婷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纪晓光看着碗里的牛肉,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了。平日里习惯了粗茶淡饭,今天这一顿堪比过年。 白雪偏头看他,关切道:“晓光,你今年多大了?” “23”他轻声地答。 “你现在的工作是……”她看了一眼他的制服。 “送外卖。”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的羞愧感。 “是大学一毕业就干这个了吗?”白雪今天的问题出奇地多,不仅楚婷,她更好奇有关于他的一切。 “我没上过大学,现在在读成人本课。” “哦,这样……“ 白雪吃了口菜,心里暗自琢磨,大概是家境不好,才会一边风里来雨里去地送外卖,一边挤时间供自己读书。 一旁的楚婷忍不住好奇:“你是工作几年后才考的学吗?现在读的是什么专业?” “对,我是高中毕业后先去电子厂做了两年技术员,后来又参加的成人高考。读的是电子信息工程。” “电子信息工程?”白雪的眼睛微微一亮:“这个专业以后毕业了很有发展前景。有读研的计划吗?” “有在准备。” 楚婷咬着筷子,在一旁脱口而出:“那祝你考研顺利,加油! 纪晓光眼底泛起暖意,轻声应道谢。 白雪见状,主动提议:“认识一场也是缘分,大家互相加个微信吧。” 她主动把手机伸到他面前让他扫,见他正在备注,想到他和楚婷的年龄相仿,说:“我大你三岁,要不你就和楚婷一样,以后也叫我姐吧。” “好”纪晓光笑着应下。 轮到楚婷时,她热情地介绍起来:“我叫楚婷,楚国的楚,女字旁亭亭玉立的婷。” 纪晓光低头打字备注,他的手很好看,在屏幕上快速打下“楚婷”二字,又将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纪晓光” 回去的路上,楚婷挽着白雪的胳膊压马路,路上的车流声依旧川流不息,白雪望着她那从未压下过的嘴角,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不介意他的工作?” “不介意”楚婷态度坚定:“都是拼本事吃饭,又没偷又没抢,送外卖怎么了?再说,人又不可能一辈子只干一份工作。我觉得他还挺上进的,虽然只是高中学历,但知道先读一个成人大学,然后再考研,表明他还是很有理想和目标的。“ 白雪会心一笑:“你能这么想就很好。我以为你只是看中了他的颜值……” “他确实是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如果有呢?白雪反问她。 “如果有……”她叹了口气:“那就是有缘无份。” “如果没有呢?” “那就追!”楚婷用手笔划了一下:“都说女追男隔成纱。再说像我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可爱女孩子,他抵挡得了我的魅力吗?“ 白雪忍不住笑,努力配合:“确实抵挡不了。” 第二天去公司,景松因病告假,他这次重感冒加高烧,给白雪发的语音,能听到一股浓浓的鼻音。 晚上原本要由景松陪同的饭局,顺理成章落在了她的肩上。 夜幕下的私人会所透着几分隐秘的格调,白雪跟随季明希下了车,当门被两侧的服务员缓缓打开,里面坐着三位男士,每一位的身旁都陪着一名女伴。 里面的女子各个衣着华丽,妆容精致。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三名女子的目光此刻就像被磁铁吸住,牢牢地附着在季明希的身上。 她倒也能理解这份格外的关注,毕竟以季明希的外貌,放在这几个人里,已经不能用“突出”二字来轻描淡写。 兴虹集团的刘悦民最先看见季明希,当即放下酒杯起身相迎,还半开玩笑地朝身旁人调侃:“我总说,季总这张脸不去娱乐圈闯,可惜了。” 这话刚落,旁边一位穿着深灰西装的男士目光就落在了季明希身侧的白雪身上:“哟,季总今天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在我印象里,每次见到好像都是男助理陪同,还是头一回见带女伴……” 季明希语气自然地解释:“不是女伴,这位是我的秘书。” “啧啧,还是季总会挑人,连秘书都这么出众。”钱总顺着话头看向白雪。 被几道视线来回打量的白雪,有些不自在,好在她提前把现场老总的资料看过一遍,微微颔首:“钱总您好,我是季总的秘书白雪,今天初次见面,久仰大名。” 几句寒暄后,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季明希身后,目光不自觉随着场中动静流转。刘悦民热情邀请众人上座,将季明希迎上了主座的位置。 白雪坐在一旁,刚一坐下,身旁便传来一道娇软的女声:“你们老板可真帅,他叫什么?” 说话的是位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熟络,笑眯眯地看向她。 她温声回:“季明希。” 女子闻言,又不动声色地朝季明希的方向瞟了一眼,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随即转过头看向白雪,笑意更深了些:“我叫温婉,你呢?” “白雪” “我刚才听你老板介绍,你是他秘书对吧?”温婉的声音压低,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暗示:“你可真有福气。” 白雪眼底浮出几分茫然:“什么福气?” 只见她嘴角弯起一抹微妙的弧度,轻佻点拨:“做他的秘书呀!有人疼,有钱花,最难得的是,这位‘金主爸爸’还长的这么俊,可不是福气么?” 白雪目光一诧,对方这是把她当成了依附老板的菟丝花了? “不是的,我只是他的秘书。” 对方自来熟般碰了碰她的胳膊:“都懂都懂~” 都懂什么? 她本想继续解释,可转念一想,毕竟不熟且日后未必再见,说多了搞不好还会被当成欲盖弥彰,反倒越描越黑。 精致的雕花瓷盘将圆桌渐渐铺满,最后一道东星斑上桌,晚宴的菜品总算齐整。 < p>作为东道主刘悦民端着酒杯率先讲话,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透明的酒液装满酒杯,白雪庆幸来之前喝了一杯酸奶垫腹,可将那杯酒一口咽下,辛辣的液体直冲喉咙,烧得嗓子眼火辣辣的。 季明希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放下酒杯后,不动声色地对她说:“谁让你一口干了?” 白雪诧异的看向他,小声辩解:“我看大家都是一口干的。” 季明希皱了皱眉:“你是很能喝吗?” 白雪很诚实地否认:“不能” 他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你逞什么强?” 白雪默了默,这意思是她可以少喝? 酒桌上,推杯换盏间男人们指尖夹着香烟,烟气袅袅盘旋,绕着吊灯,最后弥漫在空气中。 热议的话题也是贯穿时事、政策、项目各个领域,大家面上都是漫不经心的闲谈,话里话外全都是试探。 白雪原以为季明希不抽烟,此刻他指尖夹着香烟,吞云吐雾间,侧脸的轮廓隐在一层薄雾间,动作娴熟得丝毫好像个新手。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将每人一盅的佛跳墙端上桌,刘悦民身旁的女伴这时起身,她穿了条烟青色旗袍,完美曲线被勾勒出来,只见她手里拎着个酒壶,笑意盈盈地开始敬酒。 白雪瞧着她仰头喝酒的模样,动作干脆利落,一杯接一杯下肚,仿佛喝的是水而不是酒。 直到那女人端着酒壶走到自己面前,白雪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拎壶冲”。这是酒局里最考验人的喝法,敬酒方拿着酒壶想让对方喝多少,直接往其酒杯里倒。 女人上来就甜甜地叫了起来:“第一次见妹妹,我先敬妹妹一杯。” 只见她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亮了亮杯底,意思显而易见。 白雪端着空酒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自己的酒杯斟满,然后将她的满上,美其名曰:“我陪妹妹一杯。” 都被架这份上了,白雪自知是肯定躲不了,她端起酒杯,正要喝时,身旁的季明希却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挡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护意:“她喝不了这么多酒,我来吧……” 女人先是一脸诧异,随即笑了起来:“哟,季总这是怜香惜玉,心疼妹妹了?” 季明希很自然地从白雪手中接过酒杯,似笑非笑地说:“我只是担心,这杯下去,待会儿还得劳烦你替我送她。” 话音落,杯中的酒已被他一饮而尽。 女人显然不愿就此放过白雪,话里藏着刁难:“妹妹真是好福气,我还是头一回见季总替人挡酒呢。既然这样,只喝一杯可不够,得自罚三杯才行。” 白雪心头一紧,再好的酒,也经不起这么猛灌。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明希已爽快应下,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行,那就三杯。” 见他答得干脆,女人倒也知趣,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季总果然爽快!那我也陪一杯,就当沾沾您的豪气!” 女人回到坐位,季明希点了跟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旁人,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的心却像被一颗小石子轻轻丢进了的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饭局散场时,白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整个晚上,她只喝了开餐前的那一杯。 回程的车里,白雪为了方便照顾喝多了的季明希也跟着坐在了后排。窗外的霓虹透过车窗映在两人身上,她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转头问向季明希。 “季总,我刚才在席间听您提到,有意出资支持兴虹集团的计划。我听说最近几年,兴虹集团一直在海外盲目投资,亏了不少,况且和咱们公司的主营业务也毫不相干,您为什么想做这笔投资呢?” 季明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大厦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游离,良久才缓缓开口:“是历史遗留问题……” 短短一句话,让白雪听得更糊涂了。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季明希缓缓阖上了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一时间看的出神,当抬眼再次看向窗外,才发现今夜的CBD夜色格外好看。 33. 还看 十一假期还有半个多月,楚婷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去哪里玩了,一到白雪家,就献宝似的递上自己刚做完的旅游攻略。 北至草原,南到海边,东抵古城,西达雪山,几乎把祖国的大好河山都筛了个遍。 然后,一脸期待地问:“你说,咱们这次去哪几个地方?” “哪几个?”白雪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国庆就七天,不是三十天。算上路上的时间,景区排到天荒地老的队,咱们能正经能玩的时间能有几天?” 楚婷直言:“那你多请几天假不就好了?” 白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给老板当秘书,哪有什么自由可言,我的时间是跟着人家走,除非他自己休假,否则想都不用想。” 楚婷撇了撇嘴:“那你说去哪儿?” “让我选的话……”白雪看了会攻略,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点了点:“这个地儿怎么样?” 楚婷望着她,满眼疑惑:“为什么选这儿?” 白雪不加思索地答:“因为……没听过。” 她又笑着补充:“你想啊,肯定人少……” 楚婷被噎的一时语顿:“这个地儿就是我随便挑着写上的,居然被你看上了。你这种行为吧,就特别像我给甲方用心做了A、B两个方案,再加一个随意陪衬的C方案,结果甲方还偏偏就选了我最看不上的C方案。” 说着,她胳膊交叉垫在脑后,往沙发上一躺:“早知道我就不做攻略了,咱俩直接找个深山老林,徒步探险一周得了,那里准没人。” 白雪笑:“我看行,这样咱们出来几天就能踏踏实实玩上几天,不用把时间耗在赶路、排队上,多省心。” 楚婷拿出手机搜了搜她选的地方,别说,网友的评价都很不错,晒出来的风景照也是让人心神向往。 “那就听你的吧!”楚婷觉得不能这么便宜她,于是提了个要求:“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楚婷揉了揉肚子,拖着长长的尾音:“我好久都没吃你包的饺子了,甚是想念!” 白雪还以为是什么事,随即站起身来:“走,买食材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附近的超市,推着购物车来到生鲜区,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纪晓光身上。 楚婷一脸苦楚的表示:“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真是小瞧他了,简直是块捂不熟的榆木疙瘩。” 白雪伸手从货架上取下一把香菜、一把小葱,转头问:“怎么说?” “就是短信也不怎么回,基本聊几句就说要忙了,要睡了,各种敷衍。你说他是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啊?” “不好说,或许真是因为太忙也说不定。你看他又要送外卖挣学费,还有准备考研,时间确实很紧。” 楚婷若有所思,拿起一个鲜红饱满的西红柿,挡在眼前:“那你说,我要不要再主动一点?比如约他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 白雪拿起袋子顺势将她手中的西红柿装了进去:“可以呀,线下见面,肯定更能快速拉进关系。” 楚婷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我就再坚持一个月,他要是还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就要放弃了……” 回到家,两人将买好的菜拿进厨房一通忙乎,白雪很快就调出了满客厅飘香的饺子馅,两人围坐在餐桌前包饺子。 “雪姐,我看你干脆开家饺子馆得了,将来往全国开分店,线上线下一起做,到时候你就是中国的水饺女皇。” 白雪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要是哪天我真下定决心创业,你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着新闻,声音不高不低,主持人清晰的声音传来:“预计下周,全市最高温可达39度,届时将打破近10年来9月的最高温,高温持续时间也会创下历史同期纪录。” 楚婷抬眼瞥了眼墙上挂着的空调:“我印象里,这空调今年夏天压根就没开过吧?” 白雪:“空调是坏的,我夏天一直用的是电风扇。” 楚婷:“要不下周你去我哪儿住两天,避避暑?” 白雪:“没事,熬几天就过去了。” 她起身走到厨房,发现锅里的水开了,于是端起盖帘,顺着往锅里下饺子,煮了没一会,密密麻麻的水饺浮起来铺满水面。 桌子上满满当当摆了三大盘,楚婷像是很久没吃饱饭似的,筷子就没停过。等白雪慢悠悠吃完小半盘,她面前的盘子已经见了底,腮帮子鼓鼓的,居然已快干掉一盘多。 白雪:“真是饿了……” 楚婷:“都快1点半了,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再来一盘我也能吃下。” 临走前,白雪特意找了保鲜盒,给她装了足足两盒:“拿回去放冰箱里冻上,什么时候馋了或者懒得做饭,煮一煮比吃外卖强。” 楚婷接过盒子,眼睛眯成了缝:“谢谢,那我走了~” 人走后,白雪收拾完厨房,低头数了数案板上剩下的饺子,一共30个,刚好一顿饭的量。 她想了想,给纪晓光发去短信:【在家吗?今天新包的饺子,小婷说很好吃,给你送一点去。】 纪晓光:【姐,我在家。不过太客气了,还要让你大老远跑一趟,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白雪:【没事,我正好要出去,我记得你是在朝兴路那边住是吧?】 纪晓光:【是的】 白雪:【那正好,我顺路过去,你在家等我。】 纪晓光:【好,谢谢姐!】 白雪将冻好的饺子放进装有冰袋的保温盒里,换好衣服出了门。刚打上车,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是季明希发来的,只有简单一句:【白秘书,来我家一趟。】 坐上车的白雪回复了一条:【好的】 于是立刻修改了目的地,她不确定季明希找她干什么,怕一时半会回不来,只好给纪晓光解释自己临时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季明希的家位于北城中心公园的一处别墅区内,白雪对这里不算陌生,先前替他取干洗的西服时来过几次,偶尔也会按他的嘱咐,往冰箱里补满新鲜的食材。只是他偏爱清净,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久留,因此家里只请了家政,每天按固定时间收拾完就走,她有时候还需要安排家政的上门时间。 小区的安保极为森严,白雪办了人脸识别,很快通过。一踏入园区,满目翠绿便涌了过来,小区的绿化堪比公园,随处可见名贵的乔木,小区的中央景观带上有一片内湖,风景秀美。而季明希的家,正是坐落于这片依山傍水中的独栋别墅。 她站在别墅门前,先按了两下门铃,又抬手轻敲了敲门。等了片刻,门内始终没传来回应,她暗自忖度,季明希许是正忙着,便熟练地输入密码,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闪身走了进去。 “季总?”她放轻脚步,在一楼玄关处唤了一声。 空气静悄悄的,没有应答。 她又提高音量补了一句:“季总,您在吗?” 依旧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白雪只好在原地站了会儿,目光扫过客厅时,看见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灰色西服外套。她走上前拿起,细细一看,这应该是要送去干洗的。 她知道季明希和景松今天晚上要去林州,心里很快有了判断,大概率是怕出发前没时间处理,特意叫她来取这些要干洗的衣服。 这么一想,她便直接乘电梯来到二楼。 二楼是季明希的办公与休闲区,处处透着独居的简洁。 白雪抱着西服走到衣帽间旁,那里立着个胡桃木衣架,是季明希平时专门挂待洗衣物的地方。可她扫了一圈,衣架上却空荡荡的,连件衬衫的影子都没有,心里正纳闷,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转过身子。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尽,季明希缓步走了出来。只见他下半身裹着浴巾,湿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肩颈线条划过结实的臂膀,目光顺着往下,紧实的腰腹上是沟壑分明的腹肌线条,带着几分撩人的张力。 白雪看着面前的“美人出浴”,脸已经红到了后耳根。 “你怎么来这么早?” 看见她,季明希一直拿毛巾擦拭湿发的手停下来,眼里满是惊讶。 “我刚好出门收到信息,所以就……直接打车过来了。” 季明希盯着她的脸,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还看?” 白雪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去,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声音带着崩溃与绝望:“那个……季总……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季明希轻哼了声:“你还想看见什么?”

白雪简直想哭的心都有了,努力解释:“我真不知道您在洗澡,我以为,您叫我过来是收拾要干洗的衣服,才想着来楼上取,我发誓,我没有半点想要偷窥您的意思……” 季明希的目光落在她脚边,方才她一紧张,手里攥着的那件深色西服外套掉在了地上,他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进了衣帽间,简单套了件居家服。 白雪像尊石像,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再次传来声音。 “这份文件很重要,明天一早亲自交到陈斌手上,切记,不要经任何人之手。” 她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睁眼看了一下,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面前,封口处是被粘住的。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给陈总送过去。” 见她还呆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季明希抬眉看向她,语气带了几分玩味的调侃:“还不走?……想留下来给我做晚饭吗?” 那双桃花眼下深不见底,白雪又不自觉地联想到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顷刻间大脑再次宕机,已读乱回道:“晚饭?我……我带的有饭。” 说着,就把帆布包里的饺子拿了出来:“季总,要吃吗?” 季明希:“……” 白雪解释说:“这是我中午包的,本来想给一个朋友送过去,要不您尝尝?” 季明希:“送不出去的,给我吃?” 白雪:“没有送不出去,我包的饺子可受欢迎了。” 季明希将信将疑地盯着保鲜盒,白雪见他半天没有拒绝,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开心道:“那我去给您煮一下。” 季明希下来时,已经换好了衬衫,手腕处还搭了件黑色的西服外套,白雪一直觉得,季明希的气质穿白衬衫最好看,儒雅金贵。 “季总,您吃饺子蘸醋吗?” “可以来点。” 他来到餐桌前坐下,接过筷子,夹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放进嘴里。 白雪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反馈,只见他夹起第二个、第三个,看着盘子里的饺子一个个减少,直到最后一个。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副平静的模样,没有半分要评价的意思。 白雪一头雾水,这是……觉得味道好,还是将就着给吃完了? 她想起何丽华曾说过,他的侄子喜欢吃饺子,可自打她当秘书以来,从未见他吃过一次饺子。 或许是口味变了吧…… 她忍不住问:“季总,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味道挺好的。”像是陷入到了某段回忆,他又淡淡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的饺子了。” 白雪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笑眼弯弯:“喜欢就好。”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景松。 景松见到她,明显楞了一下,颇感意外:“你也来了?” 白雪解释道:“季总让我来取个文件。” “哦”景松站在门口,恭谨地朝里面说话:“季总,车已经备好了,您的行李在哪儿?我先去给放到车里。” 季明希:“让白秘书拿给你。” 白雪听完一脸懵,她怎么会知道他的行李在哪?但是直接问,显得没过脑子,她先是在一楼打量了一圈,才试探地问:“季总,您的行李是在楼上吗?” 季明希:“对,在卧室里。” 白雪应了声,转身走向电梯,来到二楼。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季明希的卧室,房间很大,简约雅致,阳台一角放了一张线条简约的黑色沙发,旁边是一架天文望远镜,窗外风景绝佳,能将整片湖景和绿意尽收眼底。 她在衣柜旁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行李箱,走上前正准备拎起来时,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轻轻将相框拿了起来。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正开怀大笑,母亲笑眼弯弯地看着镜头,面容秀美温婉,一旁的父亲则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妻儿,头微微偏向母子二人,笑容里满是幸福。 原来季明希的好模样,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啊。 她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原位,目光却未移开,在这样温暖与爱的家庭里长大,一定很幸福吧。 34. 太热 许久未联系的梦书豪,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不过和以往不同,这次没绕半分弯子,一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表达了需要求助的诉求。 梦书豪:【听梦迪说,你做方案是一把好手,我这儿正好有个要过会的项目,想请你帮忙看看,给提提优化意见,怎么样?】 白雪:【承蒙梦总抬举,我这点能力实在算不上突出。再说了,您身边本就人才济济,有那么多能人干将,哪轮得到我来提意见?】 梦书豪:【你就别谦虚了,一句话,帮不帮?】 白雪:【帮……】 梦书豪:【这还差不多】 白雪指尖从手机屏幕移开,瞟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竟不知不觉又快到了下班点。 回到家,她简单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上面洒上葱花,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她端着碗走进卧室,坐到窗边的桌子前。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这两天窗外的玉兰树又开花了,并没有整棵树缀满花枝,而是零星的开了一些,其中开的最盛的那一朵就是斜斜探进窗沿的那枝。 窗外的花香裹着热风吹了进来,桌上的电扇“嗡嗡”地转,还是热,她又拿起桌上的鲨鱼夹随意将头发盘起,露出光洁的脖子,瞬间凉快不少。 她一边吃饭一边打开电脑,梦书豪发来的是一个地产项目。在认真的开完后,她没有直接输出观点,而是在网上找到了项目地点,以及周边的房价及配套设施,整体了解这个项目的实际情况,这一查,就到了后半夜。 转眼到了周六,白雪被窗外的阳光照醒,她揉着眼睛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了窗外的玉兰花,一大清早遇见繁花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简单地收拾完屋子,不过在厨房煎个鸡蛋的功夫,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走到客厅里一看,温度计都35°了,这才8点多。 想到几天前天气预报报,未来几日最高温度预计能达到39°的新闻,起初她还不以为然,这会是真信了,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40°往上的概率非常大。 快速地吃完早饭,她去浴室冲了个澡,湿发搭在肩上,整个人凉快了不少。吹风机“呼呼”地吹着头发,刚吹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白雪放下吹风机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梦书豪。 打开门,只见梦书豪提着沉甸甸的早餐袋,笑容灿烂地问:“方便进去吗?” 白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地上,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下午去你那边讲方案的吗?” “来不及了,我下午临时有事。”梦书豪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来看看想吃什么?我买了好几种你爱吃的。” 她指了指餐桌上的空盘子:“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梦书豪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刚8点半,问:“你吃饭都这么早的吗?” “对呀,我平时七点半左右就吃完早饭了,今天还算晚的。”白雪说着,顺手把半干的头发又拢了拢。 “你是年轻人吗?作息比我姥姥还规律。” 说话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房间里的闷热。白雪今天穿的格外清凉,上身是一件蕾丝碎花吊带背心,下身是一条休闲居家小短裤。难得见她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和腿,显然是被热得没辙了。 他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T恤,衣服贴在背上,沾了层薄汗,目光忍不住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你家没开空调吗?” 白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家空调一直是坏的,从来都没开过。” 梦书豪抬手扶了扶额,一脸绝望:“我家这两天也是空调用的太猛,24小时连轴转,今天一早突然罢工了,我还说来你这里蹭蹭凉风……” 白雪想了想提议:“要不咱们去咖啡厅找个地方说?”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热吗?”梦书豪摆了摆手:“算了,将就一下吧,来回跑更热。” 白雪:“行,那你先吃饭,咱们一会快点过一遍,尽量不耽误时间。” 梦书豪一个人对着早餐总觉得少了些滋味,简单吃了两个包子,又匆匆喝了几口豆浆,囫囵吞枣地结束了这顿潦草的早餐。 “咱们在哪儿开始?”他站在白雪的闺房外,没好意思直接进去。 白雪正坐在窗边的书桌旁,手指指了指电脑说:“进来吧,这里凉快点。” 他清了清嗓子,动作轻盈地走了进去。这间卧室不大,甚至比他家的卫生间还要紧凑些,但却被她布置的十分温馨,屋内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在用心生活。 梦书豪走到她旁边坐下,目光还在向四周打量,直到看见窗外那棵繁茂的玉兰树上,忍不住开口:“豁,这窗外的风景真不错。” 白雪的目光跟着他望向窗外,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我当初租下房子的时候,没想到窗外还有一棵这么美的玉兰树,算是意外惊喜吧,花开的时候坐在这儿都能闻到花香。” 说着,她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将PPT调到首页,抬手将散落的长发往后一抓,用鲨鱼夹从后面固定住。 “那我们现在开始?” “OK!” 梦书豪坐直了些,一只手拖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身子偏向白雪对面, 摆出一副专注听讲的模样。 起初他还能跟上白雪的思路,听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讲解着方案改动的因素和想要呈现的效果,可听着听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今天实在太好看了,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皮肤白皙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透着自然的粉嫩,眼睛水润灵动,长睫垂下来像一把小扇子,鼻子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好似一个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咬一口。耳边的一缕发丝自然垂落,随风而动,每一下仿佛扫在他的心尖上,痒痒的。 他难得见她穿的如此清爽,碎花的小吊带紧贴着身形,将腰肢的纤细和肩颈的柔美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处的蕾丝花边遮住了前面的一片,露出若隐若现的弧度。鼻尖轻嗅,还能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好似窗外那朵开得最盛的玉兰花,美得不可方物。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声音拖得绵长,慢悠悠地扫过桌面,梦书豪只觉这样轻柔的风,完全吹不散胸口处那片燥热,看着她专注而又认真的表情,终究是按耐不住心口的悸动,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身子朝他偏来,脑子发蒙,唇瓣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梦书豪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只手拖住她的腰身,朝着那片柔软的唇俯下身去,眼睫轻轻阖上,下一秒,温热的触感便覆了上来。 白雪睁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这一刻时间都静止了…… “还在听吗?”白雪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用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两下。 梦书豪的意识被拉回,一抬头,便撞上了那双魂牵梦绕的眼。两人离得很近,不到一尺的距离里,连她的呼吸都能清晰感知,他不禁攥紧了拳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他只需微微探身,便能轻松吻上。 他的喉结滚了滚,胸口像是被一头小鹿快要撞了出来…… “你的脸……好红啊!”白雪盯着他看:“是太热的缘故吗?” 梦书豪轻抿着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得去洗把脸,受不了,太热了。” 他猛地站起,像逃离似的走出了房间。 “卫生间出门右拐”白雪也是热的不行,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给自己也扇了扇。 洗手池的水龙头开着,凉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他掬起一捧又一捧往脸上泼,可那股钻心的燥热丝毫没褪去半分。他索性俯身,将整个脑袋凑到水龙头下,任由冷水顺着发丝往下淌,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 他抬头望向镜子,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地笑了出来。 “怂货!” 35. Plan B 梦书豪从卫生间出来,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不少,白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掠过被水浸湿的衣领,又停在他湿漉的头发上。 白雪:“怎么不擦擦头发?” 他勾了勾唇角:“用你的毛巾不太方便,没事,晾一会就干了。” 白雪没再多说,从桌角抽了好几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梦书豪接过,随意在头顶揉了两把,见她的手又伸向纸巾盒,忙抬手制止:“谢谢,够了,等会风一吹就干了。” 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PPT,心里估摸着应该是快讲完了,已经开始盘算,中午该带她吃点什么好。其实这份方案,是他带着团队反复讨论、打磨了好几轮的成果,说是让她帮着优化,无非是想替自己找个借口,多争取一次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罢了。 白雪很快讲完了最后两页,却没有关上电脑,而是点开桌面一个文件夹,从中调出了另一份PPT,屏幕上随即跳出新的标题。 梦书豪盯着那行标题,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白雪认真地说:“这几天我仔细研究了‘名雅阁’这个项目。我觉得方案本身很有亮点,通过东西方美学相融合的思路,来做一个高品质楼盘。不过这里我有一点不一样的想法,由城本地的经济引擎基本都依赖旅游业,如果还是沿用以前‘炒地段,推配套’的逻辑,很难激起当地人群的购房意愿。“ 她顿了顿:“所以,我在你们原方案的基础上,尝试做一个PnB。” 梦书豪显然被勾起了兴趣,眼中带着期待:“说来听听,你这个PnB具体是什么?” “我给它改了个名字,叫‘海栖屿’。考虑到它濒临内海,所以融合了海洋的元素,可以把这个项目想象成一片私密的岛屿,传递给客户一种‘诗意栖居’的生活状态。” “由城,我去过两次,是一座旅游资源丰富但本地人口有限、购买力偏弱的城市。高端项目基本都是靠一些‘海景楼盘’来当噱头,这类型的项目目前同质化严重,如果我们想沿用以往的逻辑,就必须让客户有愿意付费的理由。这里我定位的客群是临近北城的中产,他们大多周末想逃离城市内卷,寻找一个可以放松的精神后花园。” 她随即展开PPT:“所以我们不妨换一种思路,如何让购房行为从一种刚需选择,上升到一种生活信仰。这就是我想的几个方向,第一,重新定位,从‘卖房子’转向‘卖生活方式’,重塑项目价值内核;第二,打造独有IP,以‘文化符号’为抓手,创造一个难以复制的深度体验;第三,社群效应……” 白雪依次展示了自己的想法,和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及未来不可估量的前景模式,梦书豪认真听完,不禁感慨:“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营销天才。” 她谦虚地笑了笑:“不敢当,只是给你多一个思路选择,提供参考。” “我觉得你这个PnB方案特别有想法,我很喜欢,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梦书豪站起身,语气轻松地问:“中午想吃什么?” 白雪合上电脑,提议:“要不去吃烤肉?不过这个天吃会不会有点热?” 梦书豪:“商场里的空调足,想吃就去,我知道一家烤肉店很不错,带你去尝尝。” 白雪:“好呀!” 临出门前,她换上了一条简单的白T恤,一条运动短裤,一身休闲打扮。 他们来到了一家大型的商城,正值饭点,不少热门餐厅门口都排起了小长队,唯独他们要去的烤肉店不用等位。大概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想吃烤肉的人不并不多,一进去还能看到几个空位,冷气开得确实足,白雪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反倒觉得有点凉。 服务员引领他们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白雪接过菜单,点了几样,梦书豪怕不够吃,又加了些菜。 “我先去趟洗手间。”梦书豪放下菜单,起身说。 “好” 他离开座位后,白雪的目光再次被邻座小孩手里的糖葫芦吸引住,红亮的糖霜上面还沾着白芝麻,十分诱人。 小朋友一边大口咬着糖葫芦,一边朝母亲怀里撒娇:“妈妈,亦橙有一辆四驱赛车,我就没有,我好喜欢啊,能不能也给我买一辆?” 母亲不为所动:“家里的小汽车堆得都快没地方放了,你不能见你没有的都想要吧,那咱家可装不下。” “我保证最最最最最后一辆!” 两人的对话内容,让她不由地联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年她瞧见班里女孩头上的蝴蝶发卡,羡慕的挪不开眼,一回到家就缠着阿奶要。阿奶笑着答应她,说等下次赶集的时候给她买,可白雪不依不饶,想尽快拿到。阿奶拗不过,第二天去了镇上。 放学铃一响,白雪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家,阿奶没有回来,她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夜幕十分,一个佝偻的身影蹒跚着走进了院门。她一听见动静,立刻从屋子里飞奔出来,全然没有注意到阿奶身上的泥渍,充满期待地一蹦一跳地问:“买回来了吗?” “是不是这个?”阿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绢,手绢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展开的瞬间,一对银色粘着水钻的蝴蝶夹发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就是这个,也太漂亮了,谢谢阿奶!”她激动地一把抱住阿奶,直到听见对方喊疼,才注意到她手上的划痕。 原来,阿奶在赶夜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有不少磕碰。 也正是那个夜晚,她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等长大挣钱了要让阿爷阿奶过上好日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任性地提过任何要求。刚上初一那年,班里有位同学带了本《简爱》,她馋得不行,可想借的人太多,一直轮不到她。那位同学见她学习好,便提议:“你帮我写一周作业,我就把书借你。”白雪欣然答应,可谁知书看的太入迷,收拾书包时竟忘了带两人的作业本。第二天,那女生又气又急,竟跑去告诉老师,说白雪偷了她的书。后来真相大白,两人还是被请了家长。 回家的路上,阿爷没过多地批评她,只是告诉她帮人写作业的做法不对,想看《简爱》,他们可以买,但不能为了自己的私语,就做损害自己和别人的事。 白雪仰着小脸不解:“我就帮她写个作业,害她什么了?” 阿爷停下脚步,目光严肃地告诉她:“你用写作业换书,会让她觉得凡事都能靠交换得来,慢慢变得不思进取。另外,学校是什么地方,是学知识的,不写作,怎么检验她有没有学会?你说,你这不是害了她吗?” 白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抿着嘴一言不发。 阿爷看着她的小脸,语气变的温和了些:“我们任何时候,都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过,你也要记住,如果有人诬陷你,要勇敢地站出来说不,要学会捍卫自己的清白。既要正直善良,也不能胆怯懦弱。” “既要正直善良,也不能胆怯懦弱。”许多年后,这句话仍深深印在白雪心里。 没过几天,阿爷从镇上回来,手里拿了本崭新的《简爱》,还握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笑着塞到她手里:“别人有的,我们小雪也得有!” 那时的日子不算富裕,可白雪始终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梦书豪走过来时,手里拎了一个糖葫芦和一杯奶茶,朝她打趣:“一进来就见你盯着人家小孩的冰糖葫芦看,怎么,这玩意儿没吃过?” 白雪满心欢喜的接过,可听到后半句,忍不住握起了小拳拳,摆出一副奶凶的表情:“你才没吃过。” 菜陆续上齐,满当当的一桌,连旁边的小推车也层层叠叠落满了。 白雪扫了一眼,小声地问:“咱们俩人吃,点这么多,是不是有点浪费?” 梦书豪揶揄道:“没事,有只小猪在,肯定能吃完~” 虽然没点名,但显然意有所指。 白雪‘哼’地一声,才不会上当。 梦书夹起一片牛排放进滚烫的铁盘,“滋啦——”一声,油脂顺着肉的纹理慢慢渗出,浓郁的肉香瞬间漫出来。 她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嫩呀~”看着她小松鼠般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模样,梦书豪笑了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明明看见了,”她微微前倾,语气笃定:“你笑我。” 梦书豪将烤好的肉往她盘中一放,眉毛一挑,:“观察得这么仔细?该不会是在……偷偷暗恋我吧?” “自恋”白雪送他一记白眼。 “没事,你要喜欢就直说,咱俩这关系,这便宜肯定让你占。” 白雪“哼”了一声,偏偏不接茬,拿出插入吸管插入奶茶杯里,喝了一口:“嗯,这奶茶不错。” 梦书豪:“对了,我记得你是川南人是吧?” 白雪:“是的” 梦书豪:“我知道你们那里的茶叶很有名,上次有一个朋友给我带了两盒,我尝了一下,确实是好茶,你们本地人是不是都挺爱喝茶的?” 白雪:“大部分人都挺爱喝的,但我很少喝茶。我是川南下面湖岭镇的,我们那里不不盛产茶。” 梦书豪:“那盛产什么?” 白雪:“猕猴桃,我们那儿产的红心猕猴桃,特别甜。等我回老家,给你带。 “好呀”怕她不兑现似的,梦书豪接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给我带?” “要等到我阿爷阿奶的忌日,我就回去。” “抱歉” “没事的” “那你平时过节……不常回去吗?” 白雪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很少,一年也就回去两次,一次是清明,一次是他们的忌日。” 梦书豪好奇地问:“那……你父母呢?不常回去看他们吗?” 白雪摇了摇头,只垂下眼,道:“我们关系不是很好……” 梦书豪没再追问,适时收住了话头。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烤盘中细微的油花轻响。 “十一假期有什么打算?” “准备去云陵。” “云陵?”梦书豪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没听过这个地方,在哪儿呀?” 白雪专注地翻烤着牛肉:“青州下面的一个小城,不是什么热门景点。” “怎么想去那儿了?” “图个清静”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大口:“不想凑黄金周的热闹,去看人山人海。” 梦书豪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肉,语气随意:“想图清静的话,不如跟我去瑞士?” “不去”白雪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一共就那么几天的假,我还是想在国内转转。” “梦迪也去。”他喝了口水,抛出一个看似体贴的理由:”你们正好做个伴。” 白雪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却坚定:“我已经约好朋友了,行程都已经定好了。” 梦书豪没再坚持,两人转而聊起近日的天气和上映的新片,话题始终停留在安全区,不痛不痒。 送白雪到她家楼下,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梦书豪才调转车头,直奔公司。 他打开办公室的灯,电脑上放着白雪PnB的方案,将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后,拨通了董炎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董炎顶着一头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作为梦书豪的助理,他极少在周末被叫来加班,脸上满是疑惑:“梦总,这大周末的,是出什么急事了吗?” “把这个投屏。”梦书豪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名雅阁’的项目,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靠坐在沙发,边翻页边讲解,将方案内容融入了自己的想法与思考,逻辑清晰,亮点十足。 “你觉得怎么样?” 董炎实话实说:“我觉得‘海栖屿’这个项目很有想法,很有创新,老实说,比‘名雅阁’更打动我。” 梦书豪没有多想,语气果断:“你现在联系项目组的所有人,让大家立刻来公司,我们结合这个新方向,这两天赶一版完整方案,争取周一董事会一次通过。” 董炎立刻拿出手机:“好的梦总,我马上通知!” 36. 装空调 下午,白雪午觉醒来,去了趟超市。上回答应给纪晓光送水饺,偏巧中途去找季明希取资料耽搁了,这事她一直挂在心上。 确认好他今天在家,便决定晚上给他送一趟。 忙活了一下午,她提着食盒,先乘地铁,再转公交,最后还走了一段路,才抵达纪晓光居住的小区。 小区落在城中村,是外来务工者的聚集地,房龄有点老,外墙上已经很难看出原有的颜色,不少地方长着霉斑、泛着黑渍。 楼里没有电梯,全是老旧的步梯房,她顺着步梯走了上去,楼道的声控灯也不太好用,非得大声咳两下,或者用力跺一下脚,才能亮起微弱的光。 站在门前,她敲了敲门,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动静。纪晓光穿着拖鞋,一身运动装给她开了门。 “姐,麻烦你还特意跑一趟,辛苦了!”他边说边侧身把她网里面请:“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白雪走进屋子,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门口堆着好几双款式各异的鞋子,看上去像合租的。 纪晓光从房间里拿了一块毯子铺到沙发上,招呼她:“坐这里吧,我去到倒杯水。” “谢谢”白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从包里取出保温盒,递到他面前:“这是我临出门刚煮好的,快趁热吃吧。” “好”纪晓光没再客气,他没吃晚饭,这会正饿,很快把饺子吃完。 白雪:“你平时自己做饭吗?” 纪晓光:“偶尔会做,要是忙起来,就随便在路边买份盒饭吃。” 白雪看他这么高的个子,还这么瘦,隐隐生出些心疼来:“你送外卖应该知道外面的小店做餐时的环境、卫生是什么样的,还是尽量少在外面吃。你如果喜欢吃我做的饺子,我回去多包一些,下次给你带过去,你就冻在冰箱里,回来一煮就可以吃,比外卖强。” 鲜少有人这么关心他,纪晓光心里倍感温暖,缓缓放下筷子问:“谢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叫我一声姐啊!”白雪会心一笑:“姐姐对弟弟好,不是应该的吗?” 纪晓光没再说话,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白雪看了眼时间,轻声问:“你晚上是不是还有课?” 纪晓光点了下头,略显局促:“电脑坏了,待会儿去网吧上。” 白雪拿起餐盒,站了起来:“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我就先走了。” 纪晓光:“姐,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跟我还客气什么,路我认得。” 说着就径直走到门口,去拉门把手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晓光……有件事……”她转过身,看向他,直截了当道:“我也不绕弯子了。小婷我一直当亲妹妹看,她不仅人漂亮,性格也好,很聪明也很善良。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纪晓光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目光沉了沉:“她很好,我懂你的意思。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资本,所以也麻烦你告诉她,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那你喜欢她吗?” “喜不喜欢重要吗?” 白雪一时间被问的垭口,默了默,反问道:“你觉得不重要?” 纪晓光没有直接回答:“我觉得喜欢不重要,给得起幸福才重要。”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全黑,路过小区的便利店,她在冰柜前买了几瓶微醺,拎着塑料袋上了楼。 今晚的月光很亮,白雪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玉兰花,打开易拉环,她想起纪晓光说话时的神情,轻抿了一口,任由思绪在夜色中蔓延。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拽出梦境,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眼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你好,我是上门安装空调的,请问你现在在家吗?” “安装空调的?”白雪的睡意瞬间清醒一半:“你打错了吧?” “地址是幸福佳苑小区5单元6栋……301,没错吧?” “地址是对的……但我没买空调啊……” “地址对就行,我们人已经到门口了,麻烦开一下门。”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便从门外传来。 “稍等一下!” 白雪顶着一脑袋问号迅速换了件衣服,小跑过去开了个门缝。只见一位身着工装、笑意憨厚的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单子。 “您好,我是安凉仕的安装工。我看订单上预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上门,你看现在方便安装吗?” 白雪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方便。” 她没好意思把“你们不会是骗子吧”直接说出口,用身子抵着门说:“我家不需要安装空调,请回吧。” 师傅面露难色,侧身指了指后面:“可这要是不装,空调主机和外机的大箱子,都快把楼道堵死了。要不,我们先把它搬进去?” 她探身向外一瞧,过道里果然堆着几个印着空调品牌的大纸箱,那本就狭窄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白雪一脸蒙圈:“我根本没有买过空调啊?” 师傅也愣住了,挠了挠头:“那会不会是家里人买的,忘记告诉你了?” 家里人?白雪怔了一瞬,她没有会给她买空调的家里人,但有一个嫌疑人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中。 “抱歉,师傅们请稍等,我得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白雪对工人师傅礼貌地说完,关上门,立刻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梦书豪懒洋洋的嗓音:“喂?” “是不是你买的空调?”白雪开门见山 :“什么情况,你买空调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空调?什么空调?”梦书豪开始装傻。 “还装?”白雪没好气道:“我身边除了你,想不到第二个人。” 梦书豪在电话那头乐坏了:“没想到,我在你心里一直是排第一位的啊~” 白雪:“少贫嘴,现在没空跟你开玩笑,快点叫人把空调拉走。” 梦书豪一口回绝:“我好评都写完了,怎么退?你收下不就行了,这么大热天的,又是这么大件的东西,师傅搬上来也不容易,体谅一下别人行不行?” “可这都入秋了,你买空调做什么?”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两周还会持续高温,能凉快一天是一天。再说了,它又不是只会制冷,等天冷了还能取暖!” 白雪刚想反驳,门铃又响了起来。她只好先把话咽回去,起身去看情况。 一开门,只见一家老小推着婴儿车,抱着孩子被堵在楼道里。怀里的孩子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哼唧,一位老人皱着眉头抱怨:“这东西怎么全堆在楼道口,让人怎么走啊?” 安装师傅看向白雪,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白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摆了摆手:“先搬进来吧。” 不一会儿,客厅里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不堪,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送货师傅放下东西,让她签了字便匆匆离开,安装师傅和她面面相觑。 “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安装?”师傅问道。 白雪只能无奈地请他再稍等片刻,自己还得再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梦书豪依然咬定空调退不回去,让她自己看着办。 白雪揉了揉太阳穴,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安装师傅身上。她勉强挤出笑容,解释道:“师傅,情况是这样的……这空调是我朋友买的,他……他送错地址了。能不能麻烦帮忙退回去?” 安装师傅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只负责安装,不负责退货。他看了看时间,诚恳地说:“现在能装了吗?咱们前前后后已经商量半个多小时了。我后面还有别的单子,再拖下去今天肯定装不完,下次还得专门再跑一趟。” 白雪见状,知道已无回旋余地,只得轻叹一口气,认命道:“行吧,师傅,那就麻烦您了。” 在正式安装之前,她先给房东发了条信息知会了一声,解释说天气太热,打算自费安装空调。没想到房东回复十分爽快,直言:房子里的东西,你看着添置就好,不用事事问我。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对方还体谅地表示装空调成本不低,愿意承担接下来半年的电费。 看着屏幕上的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精明”且一向“公事公办”的房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通情达理,有人情味儿了? 37. 十一 临近假期,大家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十一去哪儿玩?”的讨论上。吃完午饭,白雪回到工位,景松正对着手机和女朋友聊的火热。 等他挂上电话,白雪好奇地问:“你们十一去哪啊?” 景松:“准备去挪威的特罗姆瑟。” 白雪:“哇,去看极光吗?” 景松:“对,算是圆她的一个极光梦。” 白雪:“真好,不过我记得北半球看极光的最佳时间好像是12月到春分前后。” 景松:“其实9月到次年4月都有极光活动。主要是平时根本抽不出假,只能趁十一这几天去碰碰运气,能看着最好。” 白雪:“那就祝你们旅途好运,顺利看到绝美的极光。” 景松:“谢谢!” 下午,席文给白雪发信息说有重要事情商量,晚上见。白雪对着屏幕回复了一个:什么事?至此再没有下文。 她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给这臭丫头的偏爱太多,才让她总是说话只说一半,这般有恃无恐。 一下班,她没多耽搁,直奔席文的住处。推开门,着实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席文穿着一件围裙,正破天荒地在做饭,玄关处一阵飘香。 席文看到她后,招了招手:“回来啦?我做了打卤面,过来尝尝?” 白雪将信将疑地放下包,见她端着碗走了出来。碗里的面条看着卖相不错,卧了一个荷包蛋,上面还撒了点葱花,就是味道如何,她有些没底。 “这是你做的?”她半信半疑地挑起眉。 席文叉着腰,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一碗面嘛。” “一碗面?”白雪当场拆台:“我可没忘,去年有次你说要做蛋炒饭,结果呢?米饭炒得黑糊糊的,嚼着都硌牙。” “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席文挺直了腰板,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道:“这次不一样,我特意学的,保准好吃。” 白雪洗了手接过筷子:“行,再信你一次。” 她挑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下一秒,表情瞬间僵住了,快速咽下后,拿起桌旁的水杯就是一阵狂饮。 坐在一旁的席文撇了撇嘴:“我也没放辣椒啊,你至于吗?不会是故意演戏逗我吧?”说着,她也夹起一筷子的面条,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 三秒后,“噗”地一声,捂着嘴吐到了垃圾桶里,紧接着也端起水杯猛喝起来。 白雪终于缓过劲儿,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哭笑不得:“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席文喝得直喘,含糊解释:“好像3勺吧。” “3勺?那也不至于这么咸吧……” 席文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又道:“加了3勺后我尝了尝,感觉有点淡……后面好像又加了5、6勺……” 白雪闻言,半天没说出话,一脸无语地看着她,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天才,简直是烹饪界的天才。” 她叹了口气,取下厨房的另一条围裙,系在身上:“您老人家还是做沙发上玩会手机吧!” 说着,就打开冰箱,重新拿了西红柿、鸡蛋、香葱等食材,厨房里传来了阵阵洗菜、切菜、炒菜的声音。十分钟之后,两碗正宗的西红柿打卤面端了出来。 席文端起碗,用筷子挑了一小撮尝了尝,几秒后,抬头看向白雪:“以后还是你做饭吧……” 吃饱喝足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想起正事来:“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咱俩一起商量商量呗,十一去哪玩?” 白雪眼睛翻的只剩下眼白:“我之前问你十一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你说你有安排了。马上后天就放假了,你这会问我去哪儿?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席文也烦,说:“哎呀,本来之前跟Daniel说好一起出去的,结果被他鸽子了。” “时叙酒吧,长得像函正的那个Daniel?”白雪问。 “就是他……” “你俩交往了?” 席文脑袋往后一仰:“没,还行开始,就结束了……” 白雪支着脑袋看向她:“怎么说?” “他好像跟一个比我有钱的富婆好上了……”席文脸上有点沮丧。 “我早就说他不靠谱,你要感谢那位富婆,帮你挡了灾。” “我现在也分不清楚对他是喜欢还是仅仅有好感……” “我觉得喜欢上一个人,一定是深入了解后,才能知道的。如果仅仅因为对方的外貌而心动,那大概率是大脑多释放的多巴胺,用来迷惑人心的。” “我觉得你有点太理性了,这样很难遇到真爱。” 白雪耸了耸肩:“Idon'tcare.” “好了,说正事。”席文凑近了些:“你的假期行程还没定吧?” 白雪冲她礼貌一笑:“巧了,机票、酒店,还有要去的地方,我全都定好了。” 席文道:“和谁呀?” 白雪:“楚婷” 席文:“那带上我吧~” 见她不为所动,席文摇着她的胳膊:“带上我嘛!” 白雪被摇的脑袋有点晕:“行行行,带上你,别摇了。” 席文立马眉开眼笑:“你们准备去哪儿啊?” 白雪:“云陵” 席文:“云陵?没听过呀?” 白雪:“对,就去你没听过的地方。” 席文:“那能好玩吗?” 白雪斜她一眼:“你别去……” 席文其实并不在乎目的地,只想和好朋友出去散散心,撇嘴道:“哼,我偏去。” 放假的前一天,马路上的车流比往日里多出来不少,四环路上被堵得一塌糊涂,席文盯着仪表盘上几乎纹丝不动的数字,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忍不住感慨:“幸亏听你的,早出发了一个小时,不然这架势,八成是要赶不上飞机了……” “刚才给楚婷打电话没接,也不知道她那边顺不顺利。”白雪目光望向窗外,出城方向的车道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尾灯连成一片,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她有点不放心地又给楚婷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是不是在路上,没听见?”席文猜测道。 “有可能” 白雪给楚婷发了条信息,告诉她,上车了一定跟要她说一声。 半小时后,她终于等到了楚婷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那边就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痛苦:“喂,雪姐……” 白雪意识到不对,紧张地问:“小婷,你怎么了?” 楚婷缓缓地吐着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费力地说:“我……肚子……好痛。” < p>白雪着急道:“我现在在机场高速上,你能不能自己去医院?” 楚婷:“恐怕不行,我现在……连……穿衣……都很费劲,动一下都……都疼。”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连说话声音都断断续续。 白雪:“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具体哪个位置疼?” 楚婷:“右下腹……疼的厉害,其实……早上……起来那会……就……就感觉有些……不舒服了。准备出门的时候,加重的……” 白雪:“好,我知道了,你先别再说话了。我找人送你去医院,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在通讯录里急迫地翻着可以联系的人,指尖在划到纪晓光的名字上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犹豫了三秒,还是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此时的纪晓光正在爬楼梯送外卖,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接通电话时,听筒里还清晰地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以及快速踩台阶的脚步声。 “喂,晓光,是我。” 纪晓光很快听出了白雪的声音,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轻声说:“姐,有什么事吗?” 白雪在电话那头听到了一层层地奔跑声,问:“你现在是不是在送外卖?” “对!怎么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小婷现在在家突发性肚子疼,我怀疑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我现在在机场没发赶过去,你……能不能去看一眼她,帮忙把她送去医院?” 纪晓光猛地停下脚步,听筒里还不断传来喘气声:“好,我马上过去。” 时间比预计的还是晚到半个小时,俩人几乎是踩着点赶到了机场,而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紧张到分秒必争。航站楼里人潮涌动,两人拎着行李箱快步穿梭,很快就变成了小跑,滚轮在地面划出急促的声响。 刚一抵达候机大厅,纪晓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人已经送去了医院,和她之前判断的没错,就是急性阑尾炎,人已经在手术室了。 白雪一听,松了口气,好在是个小手术,不会有太大危险,但还是不忘叮嘱:“晓光,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一下小婷,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姐,不用这么客气,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去玩吧,等手术结束,我发信息告诉你。” “好,谢谢你,晓光!” 登机后,席文看旁边的位置空着,想和白雪挨在一起坐,于是悄悄给她升了舱。席文打开提前下载好的电影,白雪则从包里取出一本书,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3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并不难熬。 下了飞机,两人又坐了一小时的火车,一路颠簸下,来到了提前预定的民宿。 风尘仆仆了一路,当她们站在那座两层小院前,推开门的一瞬间,满身的疲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这是一座中式庭院,白墙灰瓦,很有江南水乡的韵味。庭院里的景色更是美不胜收,开满整面墙的玫瑰恣意而浓烈,风来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凉亭顶上垂落着紫藤花穗,像一串串紫色的风铃。翠绿的草坪上立着一个秋千,当院子里的灯次第亮起,整座庭院温馨而治愈。 白雪是头一回住民宿,一开始还担心网上的精致照片会不会是“骗照”,眼下一切顾虑随之烟消云散。 放下行李箱,两人相视一笑,席文忍不住感叹:“这才是假期生活应有的样子嘛!” 38. 朋友圈 清晨的阳光漫进窗棂,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白雪被这自然的声响唤醒,下床走到窗边,闻着清晰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席文还没醒,她准备独自一人先去外面走走。 这是一座烟火气十足的小城,清晨街头巷尾的早餐店里聚满了人,蒸笼掀起的白雾香气飘的老远。 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没多久,她就遇到了一处集市。集市不大,却十分热闹,道路两侧摆着时令蔬菜、各种新鲜水果、阿婆们手工编织的小物件,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当地小吃。 她买了一个热腾腾的破酥粑粑,咬一口外焦里酥,又来了杯鲜榨玉米汁,喝下去温热甘甜。再往前走,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市”映入眼帘,玫瑰、雏菊、茉莉、山茶花一捆一捆得像卖菜般码在摊位上。 一个买荷花和莲蓬的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翠绿的莲蓬连着杆,个个颗粒饱满。 卖花的阿婆裹着头巾,笑着推销:“姑娘,这花拿回去放花瓶里,很好养的,能开上一周多。” 白雪心动的不是荷花,而是莲蓬,笑着问:“这莲蓬可以单卖吗?我想回去剥着吃。” 阿婆:“莲蓬不能单卖,和花是一起的。你要是多买两扎,我可以送你几个莲蓬。” 白雪:“荷花就不用了,我在这里呆不了多久,等花开了,估计我也该走了。” 阿婆一听,立马从摊位上抽了支荷花,手利落地演示起来:“不用等那么久,我现在就能让它开。” 说着,只见她将荷花最外层的花瓣一片片撕掉,露出里面娇嫩的颜色,又对着花头揉了揉:“你看,这叫醒花,再这样把花瓣一层层拨松……”她用掌心轻轻按住花心,稍用力压了几秒。 不过片刻,原本紧裹得花苞就这样悄然绽放,粉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十分好看。 阿婆把花递到白雪手里:“这朵花送你,拿着玩。” 白雪惊喜地接过,想着老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就挑了两捆,一起拎在手里。 不知不觉已经逛了一个多小时,想到席文应该还没吃早饭,又绕到早餐店,买了份稀豆粉和破酥粑粑,往回走。 和预想中的差不多,席文刚睡醒,迷迷糊糊地趿拉着拖鞋,看到白雪手中的早餐才反应过来:“你都出去了?”显然是没看到在她床头边留下的纸条。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漱了口,这才彻底清醒。出来时脚步都轻快了些,凑到白雪身边问:“去外面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稀豆粉和破酥粑粑,趁热吃,都还热乎着。”白雪把袋子放到餐桌上。 席文指了指她另一只手:“还买花了?这几天能开吗?” 白雪把花放到厨房的水槽边:“一会给你变魔法。” 掀开袋子,油香味混着豆粉的香气就飘了出来,席文的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咬下一大口,赞不绝口:“真香!真好吃!” 咽下嘴里的食物,她又问:“小雪,咱们今天去哪儿玩?” “我们一会先去古镇逛逛吧,我刚才溜达了一圈,感觉挺美的,而且那里有很多特色小店,你应该会很喜欢。然后等下午我们可以去沧海湾喂鸽子,那里刚好挨着最美S湾路,之前在小粉书小火一把,有网红在那里拍照打卡,咱们可以骑行过去。” 席文边吃边点头:“行,先逛古镇正好,我这次带的衣服不多,先挑两条裙子,到时候你可得多给我拍几张出片的。” “好~” 趁着席文回房换衣服的空隙,她找了个素净的空花瓶,装进水,照着阿婆教的法子,轻轻摆弄着荷花,没一会儿,原本裹得紧实的花骨朵全都盛开了,一朵朵清秀淡雅,摆在餐坐上,整个客厅也衬得雅致起来。 两人穿过古镇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沿着各式小店悠闲地逛着。席文向来对古色古香的小店情有独钟,不一会儿,传统银饰、刺绣香囊、手工编织的挂件就买了一堆。 走着走着,白雪路过一家扎染店,店门口的木架上,摆放着扎染的方巾、桌布、长裙、包包,每一件都是用深浅不一的蓝做出的独特纹路,文艺气十足。 “你不是想买条特别的裙子吗?”白雪眼睛一亮,拉住席文说:“你看看这家怎么样?” “这是扎染店啊……”席文立刻被吸引住:“我一直也想试试,走,咱们去看看。” 走进店铺,一位系着靛蓝围裙的老板娘便笑着迎上来:“两位姑娘,你们是想扎染什吗?” 白雪:“我们想试试扎染连衣裙。” “哦,可以的,来这边看看吧。”老板娘说着,边热情地将她们引到样衣区:“现在扎染连衣裙很流行,很多女孩子都会来尝试一下。这些是我们扎染的成品可以直接买,我们这儿有现成的白坯裙,你们自己设计图案,自己扎结,染出来的成品保证独一份。” 衣架上挂着各款未经染色的裙子,席文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惊喜道:“这棉麻的质感还挺舒服。小雪,咱们一起做吧?就当是闺蜜纪念品。” “好呀~” 席文选了条波西米亚风裙子,白雪则挑了件麦穗吊带款长裙。 确定好想要的纹样后,老板娘拿来棉线、木夹和小工具,耐心示范如何捆扎才能染出想要的图案。席文起初有些手忙脚乱,线总是缠错地方,忍不住自嘲:“完了,我这笨手笨脚的,一会染出来不会像块抹布吧?” 小雪一边帮她调整线的松紧,一边调侃:“放心,就算是抹布,也是史上最艺术的‘席氏抹布’。” 两人并肩坐在小木凳上,席文给裙子下摆扎了一圈波浪纹,说要让营造出一种沧海湾海浪漫过裙角的既视感,白雪则在裙身上扎出大花图案,还做了一只蝴蝶造型,领口至腰线处特意留白。 待最后一根绳子固定好,两人举起被五花大绑的裙子,相视而笑,满心期待着它们脱胎换骨的模样。 老板娘接过她们的裙子,放进调好的燃料中,轻轻翻动着衣服:“我们这染液是用板蓝根叶子发酵做的,温和不伤皮肤。缺点就是得多泡一会儿才能上色均匀。” 演示完,就将活交到她们手中。席文原以为染色是件很轻松的事,没想到需要反复按压、翻动、让颜料充分渗透。不一会,她就累的胳膊疼,直呼:“没想到染条裙子这么费体力。” 大约半小时后,老板娘将染好的裙子拿出来,放入清水中漂洗。过了片刻后告诉她们:“好了,现在可以拆线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拆开棉线,席文的波浪纹染出了深浅不一的蓝色,还真就如海浪一般。白雪的大花朵非常有特色,旁边还有一只惟妙惟肖的蝴蝶,腰线处的蓝是自然渐变色。 “天啊,这也太美了吧!”席文拿着裙子迫不及待地往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笑得合不拢嘴:“早知道这么有意思,我就该多做一条。” 白雪也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裙子。 老板娘在一旁笑着说:“两位姑娘手巧,第一次做就能这么成功,这裙子穿出去,肯定回头率特别高。” 因为还需要晾晒,她们决定先去吃饭,好在今天的阳光给力,回来的时候,裙子已经干了。 席文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直接换上吧!” 当她们换上亲手扎染的蓝裙,阳光洒落,裙袂飘飘,蓝白相间的纹路与古镇的青瓦白墙、澄澈的天空相映相融。 民宿很贴心地提供了两辆自行车,一辆是清新的薄荷绿,一辆是明亮的鹅黄色,两人一前一后,车筐里还放着刚从集市买来的新鲜向日葵,席文说等当完道具,晚上还可以边嗑瓜子边聊天。 沿着环海线骑行,两人刻意放慢了速度,任风携着草木香拂过裙摆。左侧是延展到天际的蔚蓝湖面,右侧是绵延的田园,绿油油的稻田风吹麦浪。 白雪觉得,这次假期,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节奏,在一座人潮疏落的陌生城市里,感受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她不自觉地张开双臂,轻轻阖上眼,暖融融的阳光落在眉梢,连呼吸都变得柔软。 “快看那边!”席文忽然轻捏刹车,车速慢下来,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湿地。水边的芦苇长得正盛,细长的杆子上托着毛茸茸的芦花,几只白鹭正优雅地在浅水区啄食,和远处的山峦,形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太美了,小雪,我要在这儿拍一张!”席文撑好车,提着裙摆快步跑到芦苇丛边。 白雪举起手机,仔细调整着角度:“对,回头笑一个,头再往右边偏一点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席文保持着姿势不敢动,过了会,问:“好了吗?” “好了,这张简直绝了!”白雪把屏幕递过去,照片里的席文半倚着芦苇,笑容落在阳光里,身后的白鹭恰好成了背景。 席文:“哇,拍的真不错,再给我来一张。” “好”白雪继续指挥:“提着你的裙摆,我数三、二、一,你开始转,我给你抓拍两张。” 风恰好吹过,席文提着裙摆肆意地转,白雪按下快门,定格下鲜活的样子。 “这张更好看!像电影海报里的画面!”白雪忍不住感叹。 “真的吗?那再来几张。” 席文想起自己的道具,指挥白雪道:“对了,把我的向日葵拿过来,你再帮我拍几张有氛围感的大片,然后换我给你拍。” 女孩子的旅行中,拍照永远是少不了的主题。彼此担任对方的专属摄影师,在风景前反复调整角度、捕捉瞬间,为一张张心仪的照片雀跃欢呼。 两人骑累了,就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带着买来的草莓、蓝莓、莲蓬铺了一个野餐垫席地而坐。席文往白雪肩上一歪,脑袋轻轻靠着, 指尖捏起颗草莓送进嘴里,目光却漫不经心地飘向远方。 “说真的,来之前,我还有一丢丢放不下Daniel。”她嚼着果肉,说:“但现在坐在这儿,风一吹,水果一吃,心情真的特别舒畅,果然还得靠美食和美景来治。” 白雪剥了一颗内莲子放进嘴里:“你呀,就是好日子过的太久了,才会天天陷在情情爱爱里,真的忙起来哪有时间想这些事。” “说的好像你这辈子不会再谈恋爱一样。”席文捏了颗草莓,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的好日子也快没了,我妈现在天天念叨我‘老大不小’了,每次回家都要问‘什么时候能带个男朋友回来’。如果我遇不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可能真要被他们安排相亲了。” 白雪:“那就相相看啊,说不定比你遇到的这些都靠谱。” 席文:“一个个都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没兴趣。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呗。和傅辰分手后,有没有遇到心仪的?” 白雪:“我每天工作忙都忙死了,哪有心思考虑别的?” 席文眼神狡黠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你们那个老板有点帅,而且还是单身吗,不考虑考虑?” 白雪:“考虑个毛线,他是我的上司,我和他怎么可能。” 席文一脸不解:“为什么不可能?你单是,他也单是,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白雪语气决绝:“总之,我和谁都可能,就是和他不可能。” “没有为什么。”白雪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我有个好朋友一直暗恋他,他们俩郎才女貌、也算门当户对,我觉得未来他们大概率会在一起。” 席文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你们老板,喜欢她吗?” “不知道”白雪拍了拍手中的果皮:“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老板肯定不喜欢我这一卦。” “你这一卦怎么了?……我们小雪这么好,人又聪明、又能干、还漂亮,除了家境差点,其他的哪样拿不出手……你凭什么就笃定他一定不会喜欢你?” “就凭你话多……”白雪懒得解释,站起身来,岔开话题:“我们去沧海湾喂鸽子吧,这个点光线最好。” 席文吐了吐舌头,倒也识趣,见好就收地截住话头:“行行行,听你的。” 沧海湾距离有点远,两人迎着风骑了近一个钟头,才终于抵达。与先前沿途空旷无人的景象不同,这里人潮攒动,倒有几分十一黄金周的光景。 不远处的海面上,成群的海鸥舒展羽翼,绕着海岸低空盘旋,不时有鸟儿从游客的手中叼走投喂的食物,场面十分热闹。 席文兴冲冲地从背包里掏出提前备好的面包,转头朝白雪扬了扬手,眼里满是期待:“今天说什么都要拍个用嘴喂海鸥的视频!” 说着,她用手掰下一块面包,用嘴衔住,摆好姿势。 一分钟、两分钟……足足等了好几分钟,成群的海鸥还是没看到她似得,竟没有一个从她嘴里叼走的。 她等的脖子都快酸了,回正了头,垮下的脸上带着几分沮丧:“这些海鸥是都吃饱了吗?我这么大一块面包都看不见嘛!” 席文气鼓鼓地从包里又揪下一小块,塞到白雪手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小雪,你来替我试试!” 白雪接过,低头将面包含在唇齿间,而后缓缓扬起脖子。 风恰好吹过,拂起她颊边的发丝,细碎的阳光落在她扬起的侧脸,连睫毛都染着一层暖融融的光。这时,一只洁白的海鸥振翅从人群上方飞来,用尖喙衔住面包,扑闪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湖面。 这一幕被席文永手机里的慢镜头完整记录下来。 飞扬的发丝、柔和的日光、海鸥展翅的弧线,还有白雪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全都定格成了最唯美的画面。 白雪笑着走到她面前:“看来是今天的运气没站在你这边呀~” 席文刚才拍到的画面拿给她看,得意洋洋:“你看,我把你拍得超级美,必须发朋友圈!” 白雪接过手机,看了遍,忍不住赞叹:“不错,水平有进步哦!” 两人前前后后折腾了近半钟头,席文总算圆了拍投喂海鸥视频的心愿。抬头时,天边的夕阳正缓缓下落,将海面染成一片橘红。两人踩着余晖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小镇方向赶。 路过街角时,一阵浓郁的烤肉香气忽然飘来,席文顿时停下脚步,口水直流,拉着白雪的手腕就往摊位走:“不行,这羊肉串也太香了,咱们得尝尝!” 等餐的间隙,白雪有些无聊开始刷手机,打开朋友圈,她不由得愣了愣,视频底下竟然已经攒了五十多个赞,评论区也排了好长。当目光扫过浏览点赞列表时,一个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 那是季明希的头像。 他,竟然给她点赞了。 39. 是我 刚烤好的羊肉串还冒着热气,浓郁的孜然裹着肉香直往鼻尖钻。两人都饿了,很快就把羊肉串分了个精光。 这家烧烤摊一半在室内,一半露天摆着。白雪和席文的位置选在室外,对面正好是一家三口,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乖乖坐在父母中间。他们的菜还没上,小女孩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白雪手里的羊肉串瞟,时不时还会舔一下嘴角。 白雪瞧着孩子那可爱模样,朝她递了一串:“小朋友,给你?” 小女孩立刻回头看向母亲,一旁的母亲连忙温和地拒绝道:“谢谢啊,我们点的羊肉串马上就好了。” “可是我们刚坐下,哪有那么快呀!”小女孩小声嘟囔着,眼睛还黏在那串肉串上。 “没事,饿了就拿着先吃,我这里还有好多呢。”白雪朝她又递了递。 小女孩飞快瞥了眼母亲,见母亲没再反对,立刻喜滋滋地伸过手:“谢谢姐姐!” 孩子父母见状,也笑着和白雪、席文聊了起来。几句寒暄后才发现,两拨人竟然都是从北城来的,不由得异口同声感慨:“这也太有缘了!” “你们接下来几天打算去哪玩呀?”白雪好奇地问。 孩子母亲说:“就想带孩子看看这边的自然风景,逛逛古城,在周边转一转。他爸倒是计划等过两天去太谷山徒步一天。” 席文一听徒步,顿时来了兴趣:“这里还有适合徒步的地方?” “有啊,太谷山可是本地徒步爱好者常去的地方,风景也不错。”孩子父亲接过话:“而且它还跟西边的淮岭峰连在一起,听说淮岭峰那边有几段路走起来特别有挑战性,惊险又刺激。不过我就是个新手,这次只打算挑战最轻松的路线。” 白雪问:“太谷山具体在哪个位置?” “在云陵的西南部,离国家森林公园特别近,挨着的。”孩子父亲指了指大概方向。 正说着,烤肉店老板端着一盘考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走了过来,铁签上的肉块肥瘦相间,冒着亮晶晶的油星,香气扑鼻。 一群人越聊越投机,后来索性把两张桌子并在了一起。 白雪和席文连着逛了两天,古镇本就不大,这几日周边的街巷、附近的风景几乎都转了遍。席文心里始终惦记着之前聊起的太谷山,想来一次徒步探险,跟白雪软磨硬泡终于做通了思想工作。 白雪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跟她约法三章:“我可提前说好了,徒步这事儿咱们俩都是新手,只能走攻略上标好的路线。你中途可不能突发奇想,又去这又去那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就马上折返。” 席文觉得不就是个徒步嘛,有什么危险的,小题大做。但面上还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你指挥还不行嘛~” 出发前一天,两人特意去户外用品店,买了一双登山鞋、冲锋衣、还有登山杖。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们就收拾妥当,早早赶到了太谷山脚下。 白雪从背包里掏出提前打印好的攻略,环视着四周,指着不远处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说:“应该就是从这个入口进去。” 席文对闺蜜向来是无条件信任,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 林间的空气混着泥土的芬芳,呼吸一大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头顶上时不时传来清脆的虫鸣,以及飞鸟扑扇翅膀匆匆掠过的声音。 两人走了一阵,席文忽然脚步放慢,冲白雪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前方的一棵树上,只见两只圆滚滚的小松鼠,抱着松果在枝桠间蹦跳,像两团会动的毛球,可爱极了。 席文刚拿出手机对准它们,两个小家伙像长后眼一样,“呲溜”一下跑开了,只模糊地抓拍到一张。 没办法,她只好将镜头反转对向自己,摆出一个剪刀手冲着下吧,俏皮地“耶”了声,笑容灿烂。然后指尖滑动,快速编辑好了一条朋友圈文案:“太古山徒步探险!沉浸式打卡森林氧吧,还偶遇了两只超级可爱的小松鼠,lucky~” 点击完发表,屏幕还亮着,席文感觉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腻乎湿嗒的东西从鞋子上方滑过。她瞬间汗毛竖起,猛然缩了缩脖子,抱住白雪的一只胳膊,双目紧闭:“小雪!有蛇……好像有蛇!” 白雪被这突然起来的举动也吓了一跳,稳住身形后,看了一眼脚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是蛇,你先别慌,刚才也吓我一跳。” “那、那到底是什么?”席文的声线还没平复,鼻尖微微泛红,带着点哭腔:“你知道的……我最怕蛇了。” “具体我也没看清,但已经爬走了。应该不是蛇,蛇爬起来不是这个声音。”白雪怕她不放心,还用登山杖将周围的草丛扫了一圈。 听到“应该不是蛇”,席文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下来,从白雪身上挪开时,眼神可怜巴巴地说:“小雪,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深山里万一真的有蛇该怎么办?” 白雪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来之前你就该想到,山里本就可能会遇到这些。装备咱们买了,攻略也做了,现在都走到这儿了,你跟我说要回去?你的太古山徒步探险甘心就这样结束了?” 席文也知道自己理亏,但她有真怕后面遇到蛇该怎么办:“哎呀小雪,我错了还不行嘛。主要是就咱俩人,万一被蛇咬了,连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我觉得还是原路返回吧,这里不太安全。” “你以为原路返回就安全了。”白雪叹了口气,耐心地跟她讲:“山里肯定有蛇,我们也确实有概率会碰到,我们就算现在沿途返回你能保证一路上就一定遇不到蛇吗?再说,一般春夏蛇出没的比较多,这个季节其实还好,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该冬眠了。现在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你自己看,是继续走还是回去?” 席文仔细想了想也有道理,决定还是走完全程,不留遗憾。 太谷山最近的这条徒步路线长约三十多公里。两人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感觉有些累了,找了块路边的石 头,准备吃点水果补充一下能量。 白雪从包里拿出了两根香蕉,递给她一根,一边吃一边说:“得加快点速度了,我计划是在太阳落山前回去。” 两人正休息着,不远处忽然有人朝她们这边挥手打招呼:“嗨~那天见过的朋友们!” 白雪和席文双双回头,一脸惊讶,竟然是前两天吃烧烤遇到的一家三口的男主人,于是异口同声:“嗨~程老师!” 程蔚完全没料到,竟然会遇到她们,又惊又喜,一路小跑过来:“你们还真来徒步了?” 席文见到熟人,十分开心:“是啊,没想到咱们居然能同一天遇上。” 程蔚问:“你们走的是哪条路线?” 白雪把自己的攻略递给他看。 程蔚笑起来:“我也走这趟,咱们刚好可以结个伴一起。” “好呀好呀!”席文开心不已,路上能有位异性同行再好不过了,万一真遇到什么状况,也能多一份安全感。 程蔚加入后,一行人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临近中午,他们已经走完了约大半的路程。白雪平时有锻炼的习惯,体力尚且跟得上,席文却有些吃不消,每走一段就要休息一会:“你们都不累吗?我觉得咱们不用这么赶路,本来就是玩嘛,又不是过来打比赛,咱们慢一点也肯定能在太阳落山前下山。” 程蔚看了眼时间,拧开瓶子喝了口水:“行,那咱们就稍微放慢点速度。” 几个人又走了一会,席文路上看到了一棵树上结的野果子,想让白雪跟着她一起摘几个,白雪不想爬树,她就叫上程蔚来帮忙。趁两人去摘野果子的间隙,白雪等在原地休息。 林间的天气说变就变,没过一会儿,四周竟漫起了大雾。白茫茫的湿气笼罩四野,能见度骤降。白雪隐约感觉有人朝她走来,看不清是谁,但能肯定那不是席文,也不是程老师。 头顶的乌云渐渐吞没日光,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四周一片阴翳,让她不由得脊背发凉。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慌,甚至恍惚中生出一丝错觉: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直到看见一只黑色的手朝她伸来。 白雪猛地捂住耳朵,失声惊叫:“啊……有鬼啊!” “是我”一道清冽的嗓音穿透雾气。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她随即一怔,蓦地睁开了双眼,喜出望外,是季明希。 而那双黑手,也不过是他戴了副黑色的登山手套。 “季总?您……怎么在这?” “我也正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见到他,白雪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先前的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和朋友来太谷山徒步。您也是来徒步的?” “嗯,我从淮岭峰那边穿过来的。” “我听说那趟路很不好走,挺危险的。” “还好吧!你朋友呢?” 正说着,席文和程蔚不约而同地赶了过来。 40. 别去 席文看见白雪,“呜”地一声就抱了上来,诉说着刚才的恐慌:“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起了这么大的雾,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白雪:“刚才我也吓了一跳,现在雾已经散了,没事了。我们现在有四个人呢,不用怕。” 席文松开手,盯着她满脸疑惑:“四个人?哪来的第四个人?” 白雪朝她身后递了个眼神,席文顺着眼神的方向,慢慢转过身子。 她素来是个颜控,看到季明希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这位……是?”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目光却没敢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转向白雪问。 “这位是华与集团的董事长季明希,也是我的上司。”白雪给在场的人一一做了介绍。 席文悄悄将她拉到一旁,压着声音说:“原来他就是你老板啊……” “对啊,怎么了?” “这就是你之前跟我形容的‘有点帅’?” 白雪点了点头,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席文深吸一口气,凑到她耳边:“你是不是对‘帅’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几个人聊了一会继续赶路,程蔚因为知道季明希刚刚穿越完淮岭峰,羡慕不已,一直伴在其旁,讨论这着这一路的路况。 席文则拽着白雪,就着刚才的话题,还没要停的意思:“哎,你真对你们老板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那要不然介绍给我?” 白雪看着她,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行啊,你要是觉得你能搞定,那你加油。” 席文刚想说好,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不过我听他的助理说,为他飞蛾扑火的女孩不计其数,到目前为止没有成功的案例。这位真是‘地域’级别的难度。如果你非要往火坑里挑,我也不拦着,只能祝你好运。” 席文心里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的灭了烟:“好吧,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太谷山深处,雾气再次漫起,如同一层轻薄的白纱,环绕在林间,将远方的景色模糊成一片青霭。程蔚踩着枯叶往前走时,脚下突然被一截缠绕的老藤绊住。他低头拨开藤蔓,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一个隐蔽的洞穴。 洞口约莫有一人多高,呈半圆形,四周布满了苔藓,顶端处垂下一些藤蔓,洞里漆黑一片像一只半睁的眼睛,透着一股勾人的神秘感。 “那里有一个洞口”程蔚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席文跑过来,远远看了一会,兴奋地提议:“这雾一时半会也散不了,要不咱们去洞里看看?” 程蔚笑着附和:“想去看看也行,我听说太谷山有些老洞穴里能见到天然的钟乳石,不过这全凭运气,也有可能里面什么都没有。” 席文:“那就去瞧瞧,如果只是徒步也挺没意思的,再加点探险元素,才好玩呢。” 白雪:“可洞穴里的情况谁也说不准,进去一趟还要耽误下山时间。你别忘了,咱们原本计划是太阳落山前下去的,要是再去探洞,我怕时间上可能不太够。” “哎呀,小雪,你就是太死板了,干什么都要按计划进行。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拉住白雪的胳膊轻晃:“就去看一下好不好,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 白雪有些犹豫,望向一旁的季明希:“季总,您去吗?” 季明希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不去了,我还要赶路。” 白雪见席文一脸祈求的小表情,不忍心拒绝:“那就去一小会,不能停留太长时间。” 席文雀跃地一口答应:“好的” 白雪:“季总,我们先去洞穴里看一看,剩下的路,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见她要走,季明叫住她:“白秘书” 白雪脚下一顿,转过身看向他,只见季明希正仰头望着天,云层压得很低,泛着沉沉的铅灰色。他收回视线,眉头微蹙,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我看这天大概率会下雨。你们几个人里没一个有探洞经验,要真是在洞里遇到什么危险,连基本的自救都做不到。听我的,不要去。” 她指尖微蜷,有些难以抉择:“可是……现在说不去,有点扫大家的兴了。” 席文和程蔚这会已经跑到了洞口处,她冲着白雪不停地招手:“小雪,快进来呀!我刚照了照,里面好像真有亮晶晶的东西。” 白雪想了想,轻声道:“季总,谢谢您的担心,不过我会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不会过久停留。” 说完,她转身朝着洞口跑去。 季明希下意识地抬起手,却什么也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口中。 程蔚是队伍里唯一的男士,自告奋勇走在最前头打头阵。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光束在幽暗的岩壁间来回扫动,仔细搜寻着钟乳石的踪迹。白雪则在队尾,留意着来时的路并默默记在心里。 越往洞穴深处走,地形的曲折愈发明显,穿过一条蜿蜒的小道,视线一片开阔起来,可没走多久,前方又出现了新的岔路口,一行人就这样越走越深。 白雪心里渐渐升起几分不安:“这里地形比想象中复杂,我觉得咱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席文觉得刚进来就回去有点没劲儿,恰好这时又听到了水滴声,惊呼:“小雪,你仔细听听,我听到水滴声了,这么近的距离,前面肯定有钟乳石!” 程蔚也屏息凝神听了片刻,“滴答、滴答”的水滴声确实顺着潮湿的空气飘来,而且越来越清晰:“要不就再往前探一段路?如果走个几分钟还没看到钟乳石的影子,咱们就往回撤。” 白雪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两人的好奇心,只好同意。在一处岔口处,几人商议后选了左侧路口,刚走进去没几步前方竟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席文兴奋起来:“程老师,你听!这流水声这么清楚,前方会不会有地下河?” 程蔚放慢了脚步,侧耳辨听着水流方向,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猜测:“说不定还真有,听这声音,水流离咱们应该不远了。” 白雪默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提醒她,已经五分钟了。她刚想开口提醒 两人,却见程蔚和席文像是彼此达成默契似得,朝着水声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喂,真的该走了,已经五分钟了。” “小雪,马上,我估摸着再走两步,就能看到水流了,说不定还是个地下湖呢!错过多可惜啊!” 果然,循着流水声再往前探了三四分钟,前方逼仄的通道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众人脚步一顿,眼前是一片超出预期的洞厅。 一条清澈的暗河顺着洞壁缓缓流淌,四周的岩壁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令人叹为观止。 席文激动地拿出手机拍照:“太美了,这趟没白来。” 一旁的程蔚也难掩兴奋,他举着手机,暖白的光束扫过岩壁上的钟乳石,目光专注得像是在参观博物馆里的稀世珍宝。 席文注意到白雪一直在看时间,走过去宽慰道:“小雪,别担心!咱们从进来走到这儿,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分钟,等下看完往回走,来回也就半个小时。咱们下山脚步加快点,时间也就追回来了。放心吧,肯定能赶在太阳落山前下山。” 然而返程的路,完全超出大家的预想。白雪记得来时有些地方她是做了记号的,可回去的路上,明明是同一条路,却是两副面孔。 后来她反应过来,进山时,大家目光始终朝着前方,看的是岩壁的正面,路径的延伸。但当返程时,角度不同,视线能看到的全是陌生的背面。而且洞穴里一片漆黑只能靠手机照亮,岩壁形态也都差不多,看久了根本辨认不清方向。 就这样,大家凭直觉摸索了一个多小时,一种不安的预感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刚才是不是又走错了?”席文满脸怀疑地说:“我总觉得,咱们好像一直在这片地方打转……” 程蔚说:“可能是咱们刚才选的路口不对,再换另一个洞口试试。” 但当他们按原路退回,钻进另一条通道,走了许久,发现依然陷在同样的迷境里。就这样,几个人在几处岔路口不断重选、折返、再重选。 席文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声音哽咽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往里走,我们也不至于出不去……” 程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妻女还在酒店里等着他回去,他却因为一时的好奇把自己和同伴困在了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出不去。 气氛愈发沉重,白雪见这样不行,安抚大家:“别灰心嘛,咱们才找了三个小时而已。这地形本来就复杂,弄错方向很正常,只是还没找对方法。这样,从现在起,咱们每走一处都仔细观察,走得通、走不通、走过的地方都做上不同记号,再试试,我们肯定能出去的。”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绝望,几个人重新振作起来,继续找出口。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又将他们重拾的信心彻底击碎。他们留下的标记没能起到有效作用,昏黄的灯光下,所有的岩壁都如同复刻,几个小时又悄然耗尽。 此刻三人的手机中,只剩下白雪的手机还有一些宝贵的电量。 41. 我就知道你会来 临近傍晚,山间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季明希支起帐篷,他原本计划在山中过夜,等天亮了再继续行程。可此刻他的心如同洪水猛兽般,翻江倒海。山里没有信号,他无从得知白雪是否已经安全下山。雨势越下越急,他在帐篷里辗转反侧,再也按捺不住,决定抄近路提前下山。 至于后半段行程,早已抛至九霄云外。 他利落地收拾好帐篷,抓起手电筒便钻进了夜色里。夜里的下山路很不好走,泥泞湿滑,一没留神就容易摔跤。他侧着身,抓住身旁一切能抓的东西,一点点往下移,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麻,视线被浴帘模糊,每一步走得都极其艰难。 白雪看了眼手机,屏幕映亮她疲惫的双眼,此时已是凌晨一点。 食物早已告罄,最后一口水也在不久前被喝尽。 崩溃、绝望、恐惧,如潮水般漫过几人紧绷的神经,一寸寸吞噬着最后一丝理智。 席文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去,虚弱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我真的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好,我们休息五分钟。”她关闭手机,想节省一点电量。 四周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那种黑暗是伸手不见五指,黯如浓墨,近乎绝对的至暗。 席文“啊”地一声突然抱住身体,努力忍住哭腔:“小雪,别关手机,我害怕。” 白雪将手机再次点亮:“那就赶紧走,不要浪费电量。我的手机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席文闻言,擦了擦眼角:“那、那继续走,我不想死在这里……” “砰”的一声闷响,程蔚的拳头重重砸在岩壁上:“怎么就走不出去了!” 走了近六个小时的下山路,季明希一刻也没有休息,终于抵达山脚。此刻的他浑身脱力,双腿像被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无比沉重。 天已破晓,晨雾稀薄,林间透下熹微的晨光。 手机刚一搜到信号,他立刻拨打了白雪的电话,无人接听。又拨打语音通话、视频通话依旧无人应答。一遍、两遍、三遍……二十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不敢耽搁分秒,哪怕是一个乌龙,他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于是,开车直奔当地警局报案,又辗转找到搜救队。 接待他的是个中年男子,搓着手面露难色:“国庆期间人都休假了,人手实在紧张。要是特别着急的话……这费用可能得适当上浮。” 季明希:“多少?” “三千”对方顿了顿,又急忙解释:“我真不是乱要价,主要是赶上十一,加上昨晚刚下过雨,山路实在难走……” 季明希没心思听他废话:“我一个人给你一万,只要求一点,立刻出发。” “一万?”男子眼睛一亮,手中的烟都忘了:“没问题!我这就召集人手。是要找有探洞经验的是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又试探着补充:“不过这个费用,按照规矩一般都是要先……” “我现在转账,”季明希掏出手机:“收款码给我。” 男子盯着到账提示,眼尾瞬间堆起褶子,他趿着半旧的拖鞋,扭头就往后院跑,声音是按捺不住地兴奋:“起来了,起来了,来活了!” 手机电量早已耗尽,几个人在一片黑灯瞎火的山洞里,摸索到筋疲力尽,才敢坐下休息一小会。 席文累的实在不行了,是几个人里最先睡着的,梦里她掉进了一个漆黑的迷宫里,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嘴里还不停说着梦话:“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我们……我们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 紧接着,漆黑的环境里,突然出现“啪啪”两记耳光声,程蔚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刮子,懊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情绪十分崩溃:“让你好奇,让你非要进来看,这下好了,全完了!” 连一向冷静的白雪,此刻也濒临绝望,但还是努力控制住情绪,安抚大家:“先别慌!季总知道我们进了这个山洞,要是他回去联系不上我,肯定会带人手来寻咱们的,再等等,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席文这时已经醒了,伸出手在黑暗里胡乱摸索一番,但什么也没摸到。 “小雪,你在哪儿?”她的声音慌乱又急切。 “我在这儿”白雪循着声音也伸出手,指尖终于触到一片温热的触感,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此时的席文,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发颤:“你觉得,他真的会回来找我们吗?” 白雪的心其实也不确定。万一他等到十一假期结束才发现自己失踪的话,不知道他们几个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但她知道,人在绝望的时候信念比什么都重要,她要把活下去的种子种进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会的,我确定他一定会来。” 与此同时,季明希已携搜救队带好装备和物资,整装出发。经过一夜暴雨的倾泻,山路早已面目全非。泥浆与碎石混作一团,随处堆积,被冲垮的树干横斜在路中,让救援行动变得异常困难。 六小时后,他们终于攀上了山脊。 极致黑暗的环境中,席文和程蔚早已支撑不住,相继陷入昏睡。 白雪双手抱膝,强撑的意识也在疲惫中逐渐迷离。就在这半梦半醒间,一个声音打破寂静,传了进来。 “白雪,你在吗?” “你在哪?” 是梦吗? 可那呼唤声为何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恍惚间,看到了远处一丝微弱的光。光影朦胧,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光影持续靠近,直到声音与人形重合,她才猛然意识到,那不是梦!真的有人来救他们了! “季总……?”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颤抖。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真切地看清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全部土崩瓦解。恐惧、无助、绝望、惊喜,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胸口奔涌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几步冲上前,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会来的……”她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带着哭声一遍遍重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季明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悬在半空的手迟疑片刻,最终缓缓落下,轻柔而坚定地在拍在她的后背安抚,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却让人心神安宁。 “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几个人陆续被搀扶着走出洞口,洞外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刺得他们下意识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直到这时,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平日里低头可见、抬手触摸的阳光,此刻竟珍贵得让人鼻头发酸。 季明希从背包侧袋里拧开一瓶电解质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补充点能量。” “谢谢”她伸手接过,看了看其他人手中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自己的。 季明希将她眼中的疑惑尽收眼底,轻声解释:“这瓶是我出发前自己备的。” 她心里有些感动,仰头连喝了好几口,清凉的液体带着淡淡的盐味,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她又接过救援队递来的饼干,小口咬着,身体渐渐平复过来。 在确认完席文和程蔚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后,她攥着空水瓶,悄悄走到季明希坐着的那块石头旁坐下。 “季总……”她在心里酝酿了半天感谢的话。 “道谢就不必了。”季明希打断她的话,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来:“以后想着还就行。” 白雪愣了一下,刚要问“还什么?”,一个脑袋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自己肩头。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想动,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说:“别动,我就靠一会儿,一会就好。” 风轻轻吹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扫过她的脸颊。白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肩膀的那片温暖顺着衣服慢慢渗透进来,连带着耳根都悄悄热了起来。 回到民宿,席文一头扎进浴室,热水冲走了这两天的疲惫,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感慨了句“活着的感觉真好!”便呼呼睡了过去。 另一边,白雪洗漱完,却没什么困意。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起身下楼,在民宿的小院里闲走。太阳已落山,天色慢慢暗了下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开门声,原来是房主阿姐。 房主阿姐是一位漂亮的彝族小姐姐,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胳膊肘垮了一个小竹筐,说来给她们送点刚从树上摘下的果子。 两人搬了小板凳坐在院中的灯下,聊了一会,当得知她们前一天去山里徒步时,不由得佩服起来:“你们可真行,昨天夜里雨下的那么大,你们是怎么下山的?” 白雪没多提过程里的惊险,只轻描淡写地说,她和朋友当时困在了山上,是同行的另一个朋友连夜下了山,第二天一早叫来了救援队,最后是救援队把她们护送下山的。 “哎呦!昨天晚上独自一人下山?”阿姐皱了皱眉,脸上满是惊险:“你这朋友也太不要命了!昨晚的雨造成了山里好多地方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泥块、石头哗啦啦地往下滚,脚底下稍微没踩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 白雪喉咙猛地一哽,后背有些发凉,她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下了那么大的雨。想起下午跟着救援队下山时,其中一位队员闲聊时的话。 “你们那个朋友体力是真顶,一晚上走了六个小时下山,转头又带着我们走了五个小时山路找你们。即便是我们这些专业的搜救队,这么大的强度,早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妹妹?”见白雪望着院灯出了神,阿姐轻轻叫着她。 白雪回过神,对上阿姐的目光,才听见她笑着问:“你们住的房间明天就到期了,还打算再续几天不?” “我这边就不续了。”白雪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朋友醒来我再问问她,要是她还想接着住,我到时候再跟你说一声。” “行!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有消息随时跟我说就行。”阿姐说完,便挎着空了的竹筐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归安静,白雪望着手机屏幕上已改好的航班信息,目的地是北城,不知为何,她想早点回去了。 42. 生病 回到北城,白雪先去探望了楚婷。见好友气色红润、行动自如,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从楚婷家出来,她顺路拐进了常去的那家超市。 推着购物车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她忽然想起上次季明希随口夸过她包的饺子味道好,算算日子,冰箱里的存货该见底了,便不自觉地往生鲜区走。 她选了一块上好的前腿肉,一把新鲜的西芹,一盒榛蘑。又买了一些他早餐时常会用到的蓝莓和牛油果,就这样边走边放,结账时才发现,竟采购了满满两大袋。 回到住处,她麻利地调馅、擀皮,很快包了一桌子的饺子。她先给季明希发了条信息,又借着担心冰箱空了为由头,提了句要送些食材过去。可消息发出去一个多小时,始终没等到回复。怕饺子放久了影响口感,决定亲自跑一趟。 站在季明希家门外,她按了好次门铃,里面没有半点动静。白雪在心里猜测,或许他是临时有事出门了。这样也好,她本就打算把东西放下便离开,毕竟,把冰箱填满,也是她的工作职责之一。 她拎着袋子,弯腰换好拖鞋,刚踏进客厅,就听见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季明希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衣从楼上走下来,他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嘴巴却异常红艳。 “原来是你在敲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掠过几分意外,问:“你怎么过来了?” 她抬了抬手里的购物袋,解释说:“上次放您冰箱里的食材,我怕已经吃完了,所以就又买了些送过来,顺便包了点饺子。” 季明希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冰箱,从冷藏层里拿了瓶矿泉水。他指尖刚碰到瓶盖,余光瞥见白雪朝自己走来,随口问了句:“刚回北城吗?” “嗯。”她点了点头,拎着袋子就往厨房走,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蓦地停住脚步,下意识将袋子放在脚边。转身,又折回到他面前。 两人间的距离在沉默中拉近,只剩下一掌之隔。她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仔细端详了几秒,忽而踮起脚尖。 季明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在原地,只觉得心跳的比平时要快了许多。她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他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你……要干什么?” 白雪没应声,只是抬起手,掌心落在他的额头上。灼热的触感传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了不少,不放心地又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 三秒后,她收回手,十分笃定地说:“季总,您发烧了!” 说着,她的目光扫到他手里刚刚拧开的玻璃瓶,伸手拿了过来,“咔哒”一声拧紧瓶盖,不容分说地放在一旁的岛台上:“这瓶水太凉,您不能喝。” 她转身去拿热水壶,见季明希还呆愣在原地,轻声催促:“季总,您快回屋躺会儿吧。对了,家里的体温计放在哪儿?一会儿得量一下体温。” 季明希揉了揉发沉的额角,他平时很少生病,对药箱的位置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答道:“可能在地下室储藏间的药箱里吧。” “好,那我去找找,您先休息!” 走进储藏室,推开门,一股久未流通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的物品摆放得虽然整齐,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环视一圈,终于在角落架子的底层发现了那个医药箱。 打开药箱一看,里面的药品大多都已过期或者临近过期。她仔细翻找,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一支还未拆封的体温计。 她端着温水来到二楼,在卧室门前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季总,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莫非……是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拧开门把手,一只脑袋探了进去,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的死死的,只有床头两侧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微光。 季明希躺在床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均匀的呼吸声轻得像羽毛,看样子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目光落在季明希泛红的脸颊上。她拿着体温计,原本是想让他自己量体温的,可看着他眉头舒展的睡颜,实在是不忍心叫醒他。 “还是直接量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手里捏着体温计,她用力甩了甩,见玻璃管里的水银被甩在了底部,准备给他量。 可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又犯了难,他穿的是长袖睡衣,领口的扣子一颗不落扣到了顶,如何把体温计塞到腋下成了难题。 她盯着领口最上方那三颗扣子,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 你紧张什么?不就量个体温吗? 又不是让你奔赴战场,有什么可怕的? 他已经睡着了,解开三个扣子而已,动作小心点,他是不会醒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也只能这样了! 她先将体温计放在枕头边上,两只手缓缓伸到第一颗纽扣前,指尖捏着细小的扣子,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每转动一下都屏住呼吸,生怕细微的声响会惊扰到床上的人。直到第三颗纽扣脱离扣眼,她刚要松口气,身子忽然一僵,季明希的脑袋竟朝她这边偏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那双慵懒的桃花眼已然睁开,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看。 白雪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他竟然醒了…… “我……我只是……我只是 想给你量一下体温。”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我看你睡得熟……就……就没敢叫你。” 季明希没多说什么,抬手撑着床,缓缓坐了起来。睡衣的领口因为解开的纽扣而敞开,露出一片肌肤。 “我自己来吧。” “哦,好!”白雪慌乱地在枕头附近一通摸索,找到体温计后递了过去,有些无措地站起身,自觉地背对着他:“体温计我已经甩好了,直接量就行。那个……温水在桌上,渴了的话,可以先喝一点。” 片刻后,身后传来了清晰的吞咽声。 “开始量了吗?”她望着窗帘,轻声问。 “嗯” “好,那我计时,需要三分钟。”她低头点亮手机屏幕,微光映着她的脸:“时间到了我告诉您。 “好” 简单的回应后,屋里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暖黄的灯光里悄悄流淌。 “三分钟到了。” 她转过身,正看见季明希取出体温计,朝她递来。 室内光线昏暗,她凑到床头那盏小夜灯旁,仔细转动着体温计,直到看清水银柱顶端的位置——39.8℃! 她心头一紧,脱口而出:“季总,39度8!烧得太高了,必须得去医院查查,万一是流感或者其他问题,不能硬扛的。” 季明希却不以为然:“一个发烧而已,没必要。” 白雪却坚持:“发烧也分很多种,很多急症、重症都会引起发烧……而且温度这么高,不查一下,也没办法对症下药。” “用不着!”他的态度依旧坚决。 “就去检查一下,很快的,用不了多少时间……” 正当两人相持不下时,楼下的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白雪想起来:“应该是药送过来了,还挺快。季总,您先等我一下。” 她脚步急促地下了楼,门拉开一条缝,一位捧着药袋的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您的药。” “谢谢”白雪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袋子,消炎药、抗病毒药、退烧药她买了一大堆,但由于暂时无法确认发热的缘由,最终只从中取了一盒退烧药。好在额温枪也一同送到,有它在,后续监测体温能方便不少。 回到房间,她借着灯光仔细对照说明书,从铝塑板中小心地按出两粒药丸,她伸手递去,季明希的指尖带着明显的滚烫,在她掌心处轻轻擦过。 然而,他终究是她的上司。 白雪提议去医院的建议还是被他一口回绝,她只能将劝解的话咽回肚子里,安静地守在一旁,看着他将药服下,重新躺回床上闭眼睡去,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43. 噩梦 走进厨房,她在橱柜和冰箱间翻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小米的身影。季明希平时偏爱做西餐,翻来覆去就那几种食材。好在如今网络便利,她找到一家可以闪送的超市,对着发烧期间适合的饮食清单,列好后提交订单。 处理完晚饭的食材问题,她又取出药箱,将里面过期的药品一一挑出,扔进垃圾桶。接着把今天新买的药按功效分类,在药盒上分别做好标注,一并放回药箱里。 正琢磨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忽然记起方才上二楼时,似乎脏衣筐里还堆着那天徒步的衣物。不如就趁现在收拾一下,回去的时候正好顺路送去清洗。 回到二楼,她俯身拾起那几件衣物,才注意到裤子和冲锋衣上面有很多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几处破口的边缘上还残留着已经发暗的血渍。 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 他受伤了吗? 伤在哪里? 严不严重? 这发烧跟伤口有没有关系,会不会感染?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闪过,让她忍不住担心起来。 房间内,药效已悄然发作,季明希感觉体内涌起一股燥热,细密的汗珠从皮肤渗出,他将被子推开,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意识被拽进了睡眠深处。 梦里的天是澄澈的蓝,柳树低垂,树上是夏初的蝉鸣声。今天是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下课铃声响起,全班同学都跟撒了花似得往外跑。他背着小书包,和楼下的一群小伙伴们愉快地玩在一起,塑料瓶子在小广场上踢的“咚咚”直响,小汽车在地上横冲直闯地跑,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小区。 阳台上传来母亲温柔的呼唤:“明希,该回家吃饭了!”可他哪舍得走,正玩在兴头上,扬着小脑袋,一遍又一遍地回:“我知道了”、“再玩一会嘛”、“等会就回”。直到太阳下山暮色漫上来,身边的小伙伴被父母一个接一个地牵手离开,整个广场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影子,才恋恋不舍地踢着小石子,磨磨蹭蹭地回了家。 门一开,母亲的笑脸就撞进眼里,她没有半分指责,伸手擦去他小脸上的脏灰,声音温和地说:“快去把小手洗干净,妈妈今晚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莲藕炖排骨。” 季明希洗完手,想起书包里的宝贝,脚步都轻快起来。他掏出叠得整齐的期末试卷,走到母亲面前,俏皮地问:“今天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你猜我语文、数学、英语都考了多少分?” “我猜语文97、英语100、数学100?” “不对” “那就是语文98、英语99、数学100?” “也不对” “怎么还不对?我再猜猜,语文97、英语100、数学100” “还是不对!” 季明希将卷子打开,捧着试卷到母亲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全都是100。” “呦,这次语文也考了100分呀!”母亲立刻放下手里的碗,蹲下身与他平视,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还是班里第一对不对?” 季明希笑的更得意了,两手交叉架在后脑勺,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哪次不是第一!” “真棒!”母亲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小脑袋上,温柔地揉了揉。 季明希等了几秒,见母亲只夸了这一句,立刻垮了小脸,嘴巴撅的老高:“这就没啦?” 母亲哪能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故意憋着笑,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不然呢?我们明希这么厉害,考第一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季明希把胳膊放下来,手指抠着卷子边儿,有些不开心地说:“我同桌上次只是数学考了98分,他爸妈不仅给他买了玩具,还带他去了游乐场。我这次全部都考了满分,如果还没有奖励,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母亲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故意拖长语调说:“原来你考第一,是为了要奖励啊?” 季明希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满是期待。 母亲见状,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说:“好吧,那我得好好想想,给我们明希什么奖励才好。” 这话刚落,季明希立刻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来,迫不及待道:“机器人!或者四驱赛车!都行!” 母亲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呀,每次要的都是这些玩具。” “这次可以不一样,”季明希说出自己的小心思:“你给我买玩具,爸爸带我去游乐场。” 母亲被他的小表情逗笑,又揉了揉他的发顶:“你个小机灵鬼,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季明希:“那就是答应我了?” 母亲:“先好好吃饭,回头再说~” 季明希:“我好好吃饭就是答应我喽?” 母亲:“行行行,答应你,先好好吃饭。” 季明希:“哦,太好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他们家从老城区那栋爬满爬墙虎的老楼,搬进了市中心能俯瞰半个公园的大平层。日子越来越富裕,父亲却更忙了,办公室的灯常常比家里的亮得更久。母亲索性辞了工作,一半精力围着他的衣食住行转,一半又替丈夫分担起公司里的琐事,家里的日子也在蒸蒸日上。 12岁的生日来得很快,季明希从一周前就开始期盼。最让他期待的是,这次不仅母亲会陪他过生日,连父亲也会一起陪着他。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了,电话里,母亲还特意提了句:“给我们明希准备的有惊喜哦~” 得到消息的季明希整整高兴了一周,生日当天,他的屁股像长了钉子,根本坐不住,手表一分钟要看二十下,盯着缓慢转动的时针,恨不得动手替它转圈。就连上课的数学老师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点名让他专心听讲。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响,季明希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冲,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可刚跑出去没多远,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起初只是 零星的一些,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鹅毛大雪,他的衣服被雪落了一片,头发也白了。他不知道天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冷,两只被冻红的手只能先缩进袖口里,就在要过一个路口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母亲,她站在雪地里,似乎并没有看见他。她身上穿着那件他熟悉的驼色大衣,雪花大片大片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碎糖。 “妈,我在这里呢!” 母亲回眸,看到他,露出惊喜的笑容,冲他挥了挥手,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 他心中一暖,正准备跑过去,母亲却转过身,走进身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直至消失地无影无踪。 季明希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找见,只剩漫天大雪还在悄无声息地飘落。 白雪轻步走进房间,手里拿着额温枪,凑近季明希的额头。“嘀”地一声轻响,屏幕上亮起38.6℃的数字。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尖,怎么还这么高! 于是转身走进洗手间,将毛巾在温水中浸透,将毛巾拧成半干,对折再对折成长条形。 回到床沿坐下,她正要将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却听见他唇间溢出一串模糊的呢喃。那声音像是被梦魇缠紧,声音发颤,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不要……”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猝不及防,整个身子被带向前去,狠狠跌入他的怀中。 她一时怔住,趴在他的身上,侧脸紧贴着他的左胸。隔着薄薄的丝绸,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进耳膜,“咚、咚、咚”,震得她自己的心跳也乱了节拍。 季明希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怀中的白雪身上。她恰好抬起头,睫毛轻颤,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慌乱。长发如绸缎般垂落在他臂间,带着柔软的凉意。刚才被噩梦紧攫的心,在看清她的瞬间,竟放松下来,渐渐回归平静。 白雪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撑起,脸颊不受控地泛起红晕,连耳尖都染上绯色。 季明希注意到自己还紧握住她的手腕,猛然松了手,坐起身子,将被子往身前拢了拢:“我还以为……你走了。” 白雪站在原地,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我……我刚才给你测了一下温度,还是高烧,所以,想再帮你物理降温……”她顿了顿,咬了咬唇:“额……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毛巾我搁这儿了,你自己敷额吧,我……我就先出去了。” 说罢,她便快步走向门口,将门轻轻带上。 门关的刹那,她背靠着门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倚在上面。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之下,那颗心仍在失序般地剧烈跳动,与季明希胸膛里那沉稳的心跳声声混在一起,在耳畔挥之不去。 她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呼吸恢复了平稳,才缓缓下了楼。 44. 一点小伤 小米粥在砂锅里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完全化开,表面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白雪关掉火,全然没有注意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在煮什么?”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白雪猛然回头,季明希正站在她的身后,眼眸低垂,两人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的耳朵瞬间温红:“季总,您……您怎么来了?正好,晚饭已经做好,现在可以吃了。” 季明希目光掠过灶上的砂锅和冒着热气的蒸锅:“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她摇了摇头:“您坐着等着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这个我来吧。”季明希没有听她的,拉开抽屉,取出两双筷子、两个青瓷碗和餐盘,又伸手取过蒸屉旁的夹子,动作利落地将蒸屉里的玉米、山药段和南瓜块夹出,整齐地码进盘子里。 饭菜都端上了餐桌,季明希拿着筷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笑着问:“今天这是,准备吃斋?” 白雪也知道今天的饭菜,确实有点太素,解释说:“您发烧期间,不适合吃油腻的食物,清淡的食物比较有利于消化,如果您觉得这些实在是没味……”她把一盘榨菜推到他面前:“可以搭配着吃点这个。” 季明希看着那碟褐色的榨菜条,语气有点茫然地问:“这是什么?” “榨菜,您没吃过吗?”她愣了一下,跟他介绍:“就是配粥、配馒头、配面条的咸菜,很家常的吃法。” “你这么一说,好像吃过,但在我印象里,怎么不是这个颜色和样子?” “榨菜也分很多种,这是其中一种。” 白雪拿起一个刚剥了壳的水煮蛋,放到他盘中:“我怕光喝粥太清淡,鸡蛋又有点干,可以搭配点榨菜,尝尝。” 季明希夹了一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白雪问他:“怎么样?” 季明希:“太咸。” 白雪:“这个要就着粥喝,您喝口粥就好了。” 白雪看着他迟迟无从下筷子的手:“那要不,我再给您做点别的?” 她站起身正要往厨房走,季明希连忙叫住了她。 “不用,清淡点挺好的,谢谢!” 他把粥喝了大半,鸡蛋全都吃完,又分别各夹了一块山药、玉米和南瓜。白雪拿着勺子,挖了一勺粥递到嘴里,酝酿了许久才道:“季总” “嗯?” “您那会……是在做噩梦吗?” 季明希沉默片刻,缓缓回应:“嗯” 白雪心里虽然十分好奇,却没再追问细节。她想起那张摆放在他床头柜上的照片,想不通像他这样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人,能会因为什么事才害怕成那样? 或许是暗恋已久的白月光突然离开,又或许是年少时的初恋女友决绝分手?不然,他怎么会一直单身到现在?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白雪有些后悔不应该勾起他不好的回忆,为了缓解气氛,她自顾自地说:“其实我以前有段时间,也老做噩梦。” 季明希抬眼看向她:“因为什么?” 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热气:“我听我阿爷阿奶说,我父母因为计划生育超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走了,我是由他们抚养长大。后来阿爷阿奶意外离世,我在那段时间经常会做噩梦,长大后就好了很多。” 季明希听完,心头莫名一沉,她表面平静地讲完,可背后有多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这时,门铃响起。 紧接着,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串外卖员的手机号。白雪反应过来,起身放下勺子:“应该是我买的药到了,我去开门。” 关上门,她提着药袋回到餐桌旁,打开袋子将里面的生理盐水、碘伏、云南白药、纱布、棉球一一拿了出来。 季明希扫了一眼桌上的药品,疑惑地问:“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白雪语气轻柔,反问道:“上次在太古山,您是不是受伤了?” 季明希低头喝了口粥,声音平淡地否认:“我没有。” “您没有?”白雪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他:“可是我在二楼,看到了您那天穿的衣服上有血渍,如果没有受伤,那上面的血渍是哪里来的?” 季明希知道这事不好瞒,语气轻描淡写:“一点小伤,下山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了。” 白雪连忙追问:“是哪里受伤了?” 季明希:“胳膊、腿上都有点。” 白雪:“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季明希目光直视她:“你很紧张?” 白雪立刻收回慌乱的神情,有些结巴地解释:“我……我怀疑……您这次发烧,可能跟这些伤口有关,说不定是感染了。” 季明希当即撩开袖子:“那你帮我处理一下。” 白雪看着胳膊上两处较深的划伤,眉头紧皱:“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 她拿着药品,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着伤口。先是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涂上碘伏后,又撒了些云南白药的药粉。 “天气热,我就不给您包了,捂着反而不利于伤口恢复,您就……”她一抬头,发现季明希正盯着自己看,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她有些慌张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就怎样?”他追着她未说完的话问。 “就勤想着上药就行。”她低着头:“腿让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腿没什么事,”季明希将药收回袋子里,站起身:“我自己回屋上就行。” “那好吧。”她感觉小鹿还是一阵乱撞,端着吃完的盘子进了厨房,等再出来时才发现,人已经上楼了。 晚上,席文发来信息,说她也回来了。这次山洞被困的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现在一到漆黑的环境就有些害怕,问白雪晚上能不能过去陪她一晚。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白雪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她抬眼望了望二楼,遗憾地表示今晚有事去不成。 屏幕那头收到消息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诉说着 不解和委屈:【什么事比你亲闺蜜的命还重要?】 白雪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季明希发烧了,他因为救我们受了伤还生着病,我不能不管他。】 席文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那你就给他送医院啊,你又不是医生?】 白雪:【他不肯去医院,我得等他退烧了才能放心离开。】 席文:【所以,你在他家?】 白雪回了个简单的【嗯】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白雪连忙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道:“干嘛,不能发信息说?” 电话那头传来席文促狭的笑:“你是不是对他心动了?” “你胡说什么?”白雪简直想揪她的耳朵:“你个小没良心的,如果不是他救的我们,你能在这里给我打电话吗?不关心他也就罢了,还净想些有的没的。” “我不是不关心他,我只是客观分析事实。你看,你都住人家家了,还说你俩没什么?” “他生病了,我才留下来的!我发现我真是没发跟你聊天。你……你就会胡说八道。” “好,如果今天救你的是另一个人,对方发烧了,你会在他家守一晚上吗?” “我……” “嘿嘿,回答不上来了吧,你就是喜欢他!” “如果换成其他人我也会!”白雪理了理思路,再次强调:“他这次生病,是因为那天为了救我们淋了一整夜的雨,又连续走了两天的山路,身上还有伤口,多重因素导致的发烧。我要是看见了选择漠视,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席文:“是是是,某人不愿意承认就算了。毕竟,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白雪继续自证清白:“我真的纯属‘报恩’心态,你别想太多……” 席文:“好吧,就当是我想多了。不耽误你好好‘报恩’了,我去找别人了,拜拜~” 挂上电话,白雪走回到沙发上坐下,心却像一团被彻底搅乱的毛线,乱糟糟的。 她不禁扪心自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 晚上季明希的体温中途降了不少,可到了后半夜又升到38℃以上。她拿着湿毛巾,一次次帮他做物理降温,这样反反复复折腾到凌晨5点,季明希的体温终于回归到正常线,白雪看着额温枪上的36.5℃,终于松了口气。 窗边从浓墨的夜色到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太阳升起,大地一点点被照亮,最后确认了一次体温正常,这才悄然离开。 季明希醒来后,感觉身子轻松不少,头也不再昏沉,病似乎已经好了。他缓缓走下楼,目光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他来到厨房,发现灶台的一个炖锅里还冒着热气,他掀开盖子一看,是一锅莲藕炖排骨,另一个锅里依旧是“素斋”,白色的水蒸汽袅袅腾升,里面还放了碗金灿灿的小米粥。 或许是因为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股无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45. 小蛋糕 十一过后,天气渐渐转凉,街上的行人陆续开始换上秋装。 梦书豪假期结束后,前后约了白雪几次,都被推辞说工作太忙给拒掉了。倒不是故意不见,眼下正是三季度末,她需要汇集各方数据整理成报告交给季明希审阅。 公司业务涉及面广,下面还有多家分公司和子公司,资料繁杂、她接连加了好几天班,实在是抽不出空。 梦书豪索性将饭约在了某个工作日的午间,不给拒绝的理由:一起吃个午饭,总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白雪赶到餐厅时,桌上的饭菜已经上齐,她放下包,扫了一眼桌子:“哇,都是我爱吃的菜,你也太有心了。” 梦书豪:“那就多吃点,不能着急走。” 白雪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拿起筷子,面对一桌子美食竟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梦书豪瞧见她下眼睑浮起的淡青色,有些心疼:“瞧瞧,都快熬成国宝了,季明希到底给你开了多少工资,让你这么卖命?” 白雪夹了一块红烧肉:“别说,他给的工资还真挺高……” 梦书豪挑眉,好奇道:“多少?” 白雪笔划了个六:“算上年底奖金有60多万呢。” 梦书豪笑了一声:“你可真好满足。” 白雪点头同意:“现在这就业环境,这个薪资水平,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梦书豪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她说:“那我给你双倍,来做我的秘书怎么样?” 见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加码:“或者你开个数,来我这儿,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我才不去呢~”白雪往碗里夹了些菜:“我又不傻,不用辛苦还有高薪可拿,肯定有猫腻。” 梦书豪依旧不放弃:“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能有什么猫腻,考虑考虑呗。” “不考虑!”白雪态度依旧坚决。 梦书豪也没强求,喝了口水,替她惋惜:“有福不享,是笨蛋。” 白雪:“哼,我就做那个笨蛋。对了,你这次找我到底干嘛?” 梦书豪:“朋友一起吃个饭不行?” 白雪:“行” “上次你的‘海栖屿’方案,在董事会上高票通过,而且受到了很大的好评。”梦书豪微笑着举起杯子:“这次请你吃饭是想好好谢谢你。” “那是得好好谢谢我。”白雪也不跟他客气,看着桌上的菜,揶揄道:“不过就拿美食来谢,是不是有点没诚意?” 她刻意将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毕竟是董事会,高票通过的项目。” “是”梦书豪从座椅旁拎起一个橙色的袋子,放到桌上,朝她推了过去:“所以,诚意在这儿!” 白雪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竟然真有礼物,迟疑地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她从纸袋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橙色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包,雾面鳄鱼皮,中间雪白,两测是渐变的灰色。 白雪对这个形状的包有印象,之前见梦迪好像拿过一个黑色的。但对于奢侈品,她向来没什么感觉。 “这个包要大几万吧?”她将包装了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大几万?”梦书豪看着她,简直又好气又想笑。 “心意我收到了,礼物就不用了。”她把盒子装回袋子里,又推了过去。 梦书豪:“你知不知道,这个包我送给其他女孩,她们会有多高兴,你竟然不要?” “我知道,”白雪继续吃菜:“可我没有使用它的场合,这么贵的东西送给一个不懂它的主人,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见梦书豪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她又笑着找补:“说真的,你送我个包不如多请我吃两顿饭实在。” 饭后,梦书豪提议要送她回公司,被白雪婉拒了,她想自己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两人站在门口,梦书豪拎着袋子,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拿走,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原路拿回去的。” “那就让你破例一回~”她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快速转身跑到红绿灯前,冲他挥了挥手。 绿灯亮起的时候,前后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由远及近。 “白雪” 她回过头,叫她的人是傅辰。 “有事?”她并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 傅辰明显有些紧张,在一旁讨好地笑:“好久不见!” 白雪配合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傅辰跟上她的脚步,边走边说:“其实刚才我也在那家餐厅吃饭,正好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一起。” 见白雪没有搭理,他自言自语地继续:“你和你男朋友感情挺好的吧?” “跟你有关系吗?”她白了他一眼。 傅辰:“我和林熙熙,已经分手了。” 白雪:“跟我有关系吗?” 傅辰:“我知道,我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你的心了。我们虽然男女朋友做不成,普通朋友总还可以继续吧?” “可以”她语气平静:“但仅限于互不打扰,没事也不要联系的关系。” 傅辰:“也行,只要你还愿意承认我是你朋友就行。” “对了,我听说你现在在华与集团上班?”他后着脸皮没话找话说:“你在华与做什么?” “董事长秘书” “哇,那很厉害!” “我听说华与的工资很高?” 白雪没理他,傅辰跟在后面继续喋喋不休。 “你在华与当秘书,岂不是天天和董事长在一起,关系很熟?” 见对方依旧不说话,傅辰轻声试探道:“你能不能帮个忙?看在朋友的份上。” 白雪疑惑地问:“什么忙?” “是这样,我现在在银行,压力也挺大的。” “行长少爷也有压力大的一天?” 傅辰摆了摆手,故作谦虚状:“分行行长而已。再说,我和我爸又不在同一个银行体系里,该我背的业务指标一点没少,压力大的很……你是不知道,现在银行竞争有多激烈,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一线的业务员,根本就是在夹缝里求生存……” 他夹缝里求生存?那让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的纯打工人,怎么活? 眼看快走到公司门口,白雪停下脚步:“所以,你想让我帮什么?” 傅辰眸光一闪,厚着脸皮道:“以华与集团的雄厚财力,只要把放在其他银行的钱,分我们行一点,就够我们吃一壶了,哈哈,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在这中间白忙活一场。” 白雪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非常可笑。 一个曾经背叛了她的前男友,哪来的脸跟自己谈合作? 况且,这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的算计,竟想让她掺和进来。 为了自己那点业绩,毫不在乎她是否会因此丢了工作。 “傅辰,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她淡漠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自私又自恋。” 说罢,便转身进了公司。 许晏黎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轻轻叩了叩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她立刻调整好表情,扬起一个热情的微笑,推门而入。 她穿了一身蓝色的西服,看上去十分干练。人刚走到季明希跟前,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汇报起工作。 “季总,这是三季度的人力数据汇总报告,目前总公司核心团队稳定,人均效能提升了7%,下季度的重点依旧是放在储备人才的培养上。同时,公司推行的‘降本增效’举措已初见成效……” 话刚说了一半,季明希抬眼打断她:“把报告交给白秘书,由她那边统一做汇总。” 许晏黎伸出报告的手悬在半空,神色有些愕然,白雪都还没有正式转正,季明希竟然已经这般信任她了。这事要搁在以往的秘书身上,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她迟疑地将手收回,只是‘哦’了一声,也不敢质问,毕竟老板交代的事情,照做便是了。 季明希:“还有什么事吗?” 许晏黎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没有了,那我先过去了。” “嗯” 走出办公室,许晏黎径直来到白雪的工位前。 桌上的资料堆积如山,白雪正埋着头,手握签字笔,专注地审阅一份报告。 “白雪”她叫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雪抬起头,看到许晏黎站起身:“许总,您找我有事?” 许晏黎将文件递过去:“季总让我把这个给你,说让你统一做汇总。” “好” “许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我先忙了。” 说完,她又落回椅子上,神情专注地继续盯着手中的那份文件。 许晏黎没吱声,默默地离开了,进电梯间前,她又回头朝白雪看了一眼,思索着。 还有两周就到转正期了。 不能,就这么顺利的通过了吧…… 季明希下午前往豪宇科技公司做完调研,返程时刚好遇上晚高峰。司机本想抄个近道从辅路绕行进环路,却不料中途也被堵得动弹不得。 前方,自行车、摩托车与穿行的路人交错纠缠,将本就不宽的路面塞得更加狭窄。好在后座的季明希似乎并不着急,他静静地望着窗外。 天黑的很快,对面街边商铺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在这排略显陈旧的店铺中,有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店格外醒目。 往来的行人中,不时有年轻的女孩停下脚步,围在橱窗前,对着那些精美的蛋糕驻足观看。 这时,有一对情侣走了过来,两人牵着手,女孩路过橱窗,瞬间被里面的东西所吸引,她停下来,一并拉停了身旁的男孩。只见女孩盯着橱窗,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然后眸光一闪地看向男孩,她的笑容很好看,眼神里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男孩偏头往里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过了会,男孩拉着女孩的手继续往前走,而女孩却还有些恋恋不舍地时不时回头…… 季明希看着这一幕,似乎勾起了某种回忆,他让司机靠边停车,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拉开门把手,门铃响起清脆的风铃声。 “您好,欢迎光临!” “请问,需要点什么?” “随便看看” 季明希的目光掠过展柜,只见一个个小巧的蛋糕犹如一件件艺术品被精心陈列。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款上停住,那是只小兔子造型的蛋糕,在一片缀满鲜花的草地上快乐地奔跑,手中还牵着一束气球,圆润的脸上挂着天真快乐的笑容。 店员见他一直盯着这款看,在一旁热情地介绍:“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的经典款,也是我们橱窗的展出款,特别受女孩子欢迎。” “那就这款,麻烦帮我包起来。” 季明希看着蛋糕上栩栩如生的小兔子,问:“这是用什么食材做的?” “我们蛋糕用的是动物奶油,小兔子是用巧克力做的”服务员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解释:“彩色地方的巧克力用的是食用色素,可以放心食用。” “好的” 顶层办公室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季明希上来时发现四周的灯都关着,唯一的光源来自一个工位上方亮着的灯,于是走过去将剩余的灯全部打开。 白雪闻声转过头,看到季明希,表情带着几分惊讶:“季总,这个点,您……怎么来公司了?” “来拿点东西。”他走到她工位旁,看到扔在垃圾桶里的外卖盒,皱了皱眉:“你不用替公司省电费,回头把眼睛看坏了,公司要付的医药费可比这点电费贵。” 白雪:“我知道了。” 季明希:“吃饭了吗?” 白雪:“吃过了。” 季明希:“吃的什么。” 白雪:“炒饼。” 季明希:“还有多少没弄完?” 白雪:“还有……一些……” 季明希:“赶快回家吧,剩下的我让景松来弄。” 白雪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看着他,问:“季总,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季明希:“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白雪:“那为什么要把我的工作交给景松?” 季明希:“你第一次做季度汇报,没有景松熟悉。况且,你一个女孩,太晚回家也不很安全。” 白雪:“正是因为第一次,所以我从中学到很多,如果中途交给景松,会有种半途而废的感觉。况且晚上加班,是给报销打车费的,并不会不安全。” 季明希沉默了一会,没再坚持,将手中的盒子放到她桌上。 “他们给的蛋糕,你……当夜宵吧!” 他们? 白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会送蛋糕的人,但没找到。 谁会给季明希……送蛋糕? 46. 受欺 等人走后,白雪轻轻打开盒子,目光瞬间被吸引住,她还没见过这么精巧的小蛋糕。一时看的入神,竟有些舍不得碰。 她把小兔子移到铺开的纸巾上,像保存一件小小的艺术品给收了起来,只吃了蛋糕部分。 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一块下去,整个人都跟着幸福起来。 回到家,她立刻找来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大小刚好能够装下小兔子,然后推进了冰箱最深处。 这样,就可以一直把它好好地保存下来。 关冰箱的时候,她身子往后一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放在桌边的手机“啪”地一声脸先着地,她捡起一看,屏幕碎了一道裂痕,一半花屏。 收蛋糕的好心情,此刻也随之消失了一半。 周末一早,她早早赶到商城里的维修点。师傅检查了一番告诉她手机没其他问题,换个屏幕就行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就被修好了。 拿上手机,她在附近闲逛了会,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家笔记本电脑专卖店。 她想起上次去纪晓光家的时候,他的电脑已经旧得几乎没发再用,还要去网吧上课。于是挑了一款配置还不错的笔记本,准备送给他。 来到纪晓光的住处,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染着一头黄发,耷拉着眼皮像是没睡醒,嘴里还叼着根烟,挑眉问:“你找谁啊?” 白雪:“我找纪晓光。” 黄毛吐了口烟,扭头朝里屋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纪晓光!有女的找你!” 说完,他任由门半敞着,趿拉着一双旧拖鞋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雪走进屋内,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纪晓光对于她的到来显然有些意外,意识到客厅烟味太重,把她请进了房间:“姐,你到我屋里坐会吧。” 白雪点了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纪晓光的房间。屋子不大,约莫十来平,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塑料布衣柜,床边还摞着一个装书的纸箱。房间虽空荡,却收拾得整齐有序。 白雪走到书桌旁,顺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这个是送你的。” 纪晓光目光一诧:“送我?” 他对着电脑扫了一眼,这个牌子的笔记本不错,而且型号也是最新款。 “你的那台笔记本应该已经坏的不能再用了吧?”她催促他:“快打开看看,试一试。如果有什么问题,一会还可以去换。” 纪晓光:“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白雪:“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姐送弟弟一个笔记本,不为过吧?” 见他还在犹豫,她索性直接把他拉到桌前:“我知道小婷这次生病的钱是你出的,这个,就算是我替小婷谢谢你。快点,别愣着,打开看看呀!” 纪晓光小心翼翼地把外包装拆开,将一台崭新的黑色电脑放到桌面上。 白雪见他又不动了,碰了碰他的胳膊说:“快开机看看!” “哦”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瞬间,指腹不自觉地拂过键盘上每一个按键。他一直很想买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却因为楚婷的生病,让他将这个计划再一次往后推延。 一滴眼泪无声地落下,砸在新电脑光滑的面板上…… 白雪这才发现,纪晓光,他哭了。 “怎么还哭了,一个电脑而已,不至于……” “谢谢,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过。” 如果说白雪的不幸始于十五岁那年的一场车祸,至少在此之前,她是被幸福眷顾过的。家里虽然清贫,但阿爷阿奶始终将她捧在手心里,给了她一个完整的童年和无微不至的爱。 但纪晓光的命运,显然要多舛得多。 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是个留守儿童。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挣着微薄的工资。至于母亲,他从未见过,只听奶奶提起,在他不满一岁的那年,母亲因无法忍受家中的贫困,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 奶奶体弱多病,从他五岁起就开始下地干农活了。别人家五岁的孩子还是父母怀中的宝,事事依赖大人。而他,瘦小的身子,却已默默扛起了家里的担子。 天一亮,他就要起床给奶奶做饭。踩着椅子,站在比自己还高的灶台前。由于年纪太小,刚开始总掌握不好,细嫩的皮肤被油溅到,被锅烫红,不知有多少回。起初他还会哭,后来便不哭了,因为不管哭的再伤心,也不会有人来安慰他,抱抱他。 奶奶常年卧床,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喂猪、养鸡、种地、捡柴……没有一样是他不会的,也没有一样是他不做的。 奶奶去世后,纪晓光随父亲来到他所在的城市生活。那时他八岁,因为年纪小也干不了别的,父亲考虑再三,决定将他送到附近的一所民办学校。那里就读的多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没有本地户口,只能选择来这样的学校。 在此之前,纪晓光从未走进过校门。虽然八岁才上一年级有些晚了,但他很快展现出过人的学习天赋,尤其是数学,始终稳居全校第一。 父亲看着如此优秀的儿子,渐渐也开始有了盼头,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到了中学,由于没有学籍,纪晓光只能回老家读书。他再次成为留守儿童,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每天独自走过漫长的山路,上学、放学,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但他从不抱怨,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生活并没有如他所愿这么一如既往地平静下去。他的出众,很快引来学校里一群小混混的嫉妒。那时的纪晓光已成长成为玉树临风的挺拔少年,个子高、皮肤白、五官清秀,再加上成绩优异,暗恋他的女生不在少数,这也让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一次放学路上,他被围堵、推搡,为了息事宁人,他选择忍下。然而他的忍让却换来了第二次的变本加厉,辱骂、殴打接踵而来。直到有一次, 他因为身上的伤太重,被老师无意间发现,事情很快传到了校长那里。 作为学校的尖子生,纪晓光是老师们的心头宝。校方对此极为重视,几名小混混因此受到严肃处分,其中一人还被勒令退学。在校长了解到他独自一人居住,且每天要走很远的山路时,怕他再遭人报复,便安排了一间学校的职工宿舍给他住。 自此,他不必每天再面对空荡的老屋与漫长的路途。那段住校的日子,成为他十几年人生中,最安稳、最自由、也是最幸福的时光。 可命运似乎见不得他的顺遂,再次跟他开了个玩笑。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他的父亲因在工地上高空作业操作不当,摔下来,造成高位截瘫。他几乎是借完了所有能借的钱,才凑齐了父亲的手术费。 学业,自然不可能继续了…… 他拿着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默默将它压在了抽屉里的最底层。 他南下去了光州,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找些什么工作,只想着哪里有招工就去哪里,最好能包吃包住。 光州的工厂很多,他最终去了一家电子厂做了技术员,因为工作表现突出,还被提拔成技术组长。那时厂里打工的小姑娘很多都喜欢他,向他直接表明爱意的也不在少数,但他没有半点谈恋爱的心思,高昂的医药费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而未完成的学业,似乎成了扎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每当从大学校门前路过,望着那些朝气蓬勃的莘莘学子,心底都会传了一阵无声的痛。 随着医院的债务一点点还清,他终于有心思开始考虑自己的事,去实现那个未圆的大学梦。 一天,他在十字路口,不经意间与一个女孩撞了满怀。女孩明眸皓齿,笑起来脸颊两侧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只见她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连连跟他道歉,声音软软糯糯,模样格外可爱。那是他第一次,面对一个女孩子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后来他们再次相遇,女孩十分主动地向他投来好感和善意,他们连着聊了好几天,生活仿佛裂开了一道缝,照进了一束光。但很快,现实就把他那些美好的幻想拍的灰飞烟灭。父亲因为常年卧床,身体机能出现了退化,那日突然血压骤降,差点没能抢救过来。 从医院回来,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爱情,对他来说,是件奢侈品。 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靠自己的双手去给喜欢的女孩子一个幸福的未来。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再招惹人家! 想清楚这一点,他渐渐疏远了女孩。 他想,女孩子脸皮薄,遇到一个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男生,即便再喜欢,也不会坚持太久。 他以为,他和女孩从此以后会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汇。 直到白雪的一通电话,再次打乱了他的生活。 他将女孩送进医院。 命运,似乎又开始在戏弄他了…… 47. 你还有我 白雪微微一笑,目光真挚又澄澈:“那以后,你就有了!” 纪晓光心头涌起一片暖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自从第一眼见到白雪,他就莫名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无关情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与信任感。 纪晓光检查了一下电脑没什么问题,眼看着时间也到了中午,她提议一起去吃个午饭。 两人选了一家小区附近的兰州拉面馆。 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大片的牛肉片,红油辣子,漂在汤上的小葱花和白萝卜,看的人食欲大增。 纪晓光撸起袖子,朝她递了一双筷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这样坐着边吃边聊。 白雪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一个烫痕,好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纪晓光轻描淡写地解释:“小时候在家做饭,不小心被锅烫的。” 白雪有些吃惊:“小时候你自己做饭?” 纪晓光:“是啊” 白雪:“多大开始做饭?” 纪晓光:“五岁” “五岁?”她睁大了眼,不可思议:“这么小……你会做饭吗?” 纪晓光:“刚开始不会,后来慢慢就会了……” 白雪:“你们家里没人做饭吗?为什么让你做?” “我家情况有点特殊,我奶常年卧病在床,我爸又外出打工,我妈……”纪晓光顿了顿:“她离家出走了,所以家里能做饭的只有我自己。” 白雪有几分心疼:“你那时候那么小,估计连灶台都够不到吧?” “搬个凳子就能够着了。”纪晓光倒没什么异样的情绪,十分乐观:“方法总比困难多。” “那你奶奶卧床不能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岂不是都要你一个人干?” “喂猪、养鸡、种地、捡柴、洗衣服、做饭,什么都干。” 白雪听完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有些难受。她想到了自己五岁时的样子,那时还总依偎在阿爷阿奶怀里撒娇要糖吃。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她却被他们捧在心尖上。 记得有次,她嚷嚷着跟阿爷一起去山上采药,那时候她小小的像瓷娃娃,阿爷不同意,她就摇着他的胳膊来回撒娇。阿爷拗不过,只好带上她。那天山路不好走,她踩在一片湿滑的苔藓上,脚一滑,“呲溜”一下就摔了个跟头。阿爷吓的筐子一扔,急匆匆地来扶她。她的脚被扭到,走不了路,阿爷索性也不采药了,将她背在肩头一路背回了家。 还有一次,她在村口看人用粮食脱粒机来分离稻谷壳,一粒粒被脱了壳的大米晶莹剔透地落在地上堆成了小山。大人忙活的间隙,她跑近前,看着传送带一圈圈地转,十分好奇。满脑子都在想这是怎么运转的?于是将手伸上去,想摸摸看。下一秒,手指被圈进了传送带的皮带里。痛彻心扉的哭声很快将大人引来,关停了机器,并将她送去了医院。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过多地指责她,只是告诉她,这样很危险下次不能再这么做了。她因为住院,回不了家,阿奶每天换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怕她打针疼,还特意买了好多奶糖来哄她。 她小时候淘气得像只野猴子,爬树翻墙,看鸟窝。村里人看到了,时常会砸吧着嘴:“丫头没个丫头样!”阿爷却总把她护在身后,声如洪钟:“淘气点好,将来才有主见,才聪明。” 在他们的疼爱与保护下,她无忧无虑地一天天长大。直到那场变故的来袭,命运的齿轮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动。 原来,爱与不爱,是如此分明。 白雪的噩梦,是从踏进那个家门开始的。父母的冷眼与刻薄,一点点伤透了她的心。她从未喊过他们一声“爸、妈”,因为在她心里,父母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从小就恨他们!恨他们的抛弃! 可阿爷总是告诉她,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有自己的苦衷,即使没有养过你,但至少生了你,也要学会感恩。 于是长大后,每次父母伸手要钱,她都会给。因为她觉得,这是在还债,还那份生育之恩的债。钱一笔笔地给出去,她心里的那本账就越来越薄,仿佛这样她就能跟他们彻底撇清关系。 不过听到纪晓光的这些经历,再回头想想她自己从前吃过的那些苦,忽然就觉得不算什么了。 见她神色凝重,纪晓光语气轻松地说:“这点烫伤真的算不了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去邻村把刚打好的油菜籽背回家。那时候个子小,几个大人帮我把麻袋抗到肩上。那时候路还没修,两村之间是绕不完的山路。我背着沉沉的麻袋,脚底很快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声音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我不敢放下,因为一旦放下,我就再也背不回去了。那天我边走边哭,一想到还有十几里的山路,眼泪就更止不住了,就这样哭了一路。回到家的时候,嗓子已经哭哑了,脚底的血泡全都磨穿,血糊在袜子上结了痂,撕都撕不下。” 他笑着讲完,一抬眼,白雪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来回打转。 他慌忙地递上纸巾,本意是想告诉她那点烫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却好像弄巧成拙了。 白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我没想到,你小时候过的这么难……” “其实,这些真没什么。对我来说最难的时候,都已经熬过去了……” 拿到北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这种喜悦才维持不到两天,他就收到了父亲从工地上传来的消息。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刻,成宿成宿地睡不着,他就那样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个晚上。 他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抗争命运。 可到头来才发现,命运只要动动手指,就压的他翻不了身。 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并没有把这些告诉给白雪。 “后来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她在我八岁那年就去世了……” 白雪沉默了一阵,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他在我高三那年,从工地上意外坠地,造成高位截瘫,一直在一家康复医院接受治疗……” 白雪倒吸了口凉气。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她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 为什么,他不敢接受楚婷的感情…… 为什么,那天会说出那样的话…… “晓光,我相信以后你的人生,一定是一片通向光明的康庄大道。作为姐姐,未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谢谢你,姐姐!” 和聚坊的包厢里,一大家子围坐一团。今天是许晏黎奶奶八十大寿,能到的 亲戚几乎都来了。 一家人凑在一块聊着家长里短,谁家孩子升学,谁新换了工作,谁刚办了喜事,话语间满是烟火气。 唯独麻将桌上的四个人,自成一方天地,对那些八卦时不时插一两句,眼里只有“吃碰杠胡”的输赢。 这时,一位中年女子慢悠悠地磕着瓜子,随手把空壳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眉眼半抬看着对面,一副过来人姿态:“瑶瑶,你今年都二十五了,还不赶快找对象,到了三十可就不好找了,身边瞧见优秀的小伙子,得学会主动出击,要知道好的早就不在市面上流通了。” 许柠没好气地小声反击:“黎黎姐都三十二了,她不也一直单身吗?你怎么不敢催她?” 话音未落,许晏黎正好推门进来。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屋人的目光,热情地问好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许晏黎是华与集团的人事总监,坐拥大厂要害部门的权柄,自然也成了家族中备受追捧的红人。亲戚家里那些还在读书或即将毕业的弟弟妹妹,谁都盼着未来能沾上她的光,挤进华与公司的大门。 这其中,就包括了刚才那位催婚的中年女子。她儿子明年大学毕业,心心念念指望许晏黎能动动关系,把他招进公司。因此每次聚会,她见到许晏黎总是格外殷勤。 “黎黎呀,开车过来的吗?来吃点水果。” “谢谢三姑,不用了,我在家吃过。” 许晏黎脱下外套,将衣服挂在衣架上,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许柠赶忙凑到她身旁诉苦:“姐,幸亏你来了。不然三姑得一直跟我说交男朋友的事,我脑袋都大了,你来的真是刚刚好。” 许晏黎一笑:“你不理她就完事了。” 许柠叹了口气:“我不理也会一直说,你说我才二十五,她操个什么心。” 许晏黎:“那下回,你在我后面来。” 许柠一笑:“我看行~” 亲戚之间,也有人情冷暖的法则。混得风生水起的,永远不缺追捧。就像许晏黎,百万年薪,又身居要职,在家族中自然拥有无形的话语权。至于她的终身大事,众人仿佛早有默契,一概缄口不提。谁愿意轻易得罪一个未来或许能托上关系的人呢? 而像许柠这样的,工作寻常、能力一般的晚辈,长辈们便不自觉地端起了架子,仿佛不念叨几句,就显不出自己的分量与关切。 许晏黎随手抓了把瓜子,倚在一旁看他们搓麻将。这类家族聚会,她向来话不多,更乐意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这时,许晏黎的母亲郭芳提着一个蛋糕姗姗来迟,身后,大姑和大伯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着年过八十的老太太,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牌桌边的众人一见,纷纷起身迎了上去。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到了这个年纪,她最高兴的莫过于看见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毕竟日子过一天少一天,除了这样特定的节日,儿孙们难得聚得这么齐。一年到头,大多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冷清的屋子,数着日子,盼的无非就是这几天团圆的烟火气。 老太太被搀到了主座前,三女儿便殷勤地递上菜单:“妈,菜都点的差不多了,您再看看,还想添点什么?” 老太太挥了挥手:“你们点,我现在牙口不好,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就点你们爱吃的就行。” 对方想想也是,便点头道:“行,妈,那我就让他们开始做了。” 48. 相亲 菜肴陆续上齐,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入席。席间,大伯率先起身,向老母亲致上了情真意切的祝福,晚辈们则轮番向老太太敬杯,大家也趁此机会纷纷呈上精心准备的寿礼。老太太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享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小姑突然举杯道:“今天正好趁着老太太八十岁寿辰,我也宣布个喜事,我们家疏桐准备年底结婚了,先提前把好消息分享给大家。” 郭芳闻言,手中夹菜的筷子一顿,惊讶道:“疏桐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没听说,这……就要结婚了?” 小姑笑了笑,眼里藏不住的喜悦:“之前相亲认识的一个男孩,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一开始疏桐不愿意见,我这着急啊,就催她先看一看,不喜欢再说。结果这一见,两人看对眼了。也就谈了不到三个月,男方那边想早点结婚,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就打算年底办。这不是跟大家也好长时间没见了嘛,还没来得及说。反正也是喜事,就想着趁着老太太的寿宴,一起公布了。” 大伯母笑着接话:“可不是么,真是双喜临门,这样一来,咱们老许家也就……”她话音一顿,明显是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打起了哈哈:“总之恭喜恭喜啊!” 她心虚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用余光扫了眼许晏黎的表情,见她似乎没什么异常反应,这才放宽了心。 对于这样的事,许晏黎早已无感,但一旁的郭芳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许疏桐要结婚了,那就意味着,在同龄的许家女孩里,只有许晏黎一人,还单着。 郭芳实在想不通,论学历、工作、样貌,许疏桐哪一样比的上她的许晏黎?疏桐到今年才结婚,多半要“归功”于她那眼高于顶的母亲,普通男孩子根本入不了她母亲的眼,前几段感情被生生拆散。如今她肯让女儿相亲,想必男方家庭肯定是过了关,条件绝不会差。 看着小姑子眉飞色舞的模样,郭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感觉,就像自己一贯引以为傲、始终拔尖的女儿,竟被一个差等生反超。她如何能忍?心慌意乱如野草疯长,可面上还得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举起杯,朝小姑子笑了笑:“恭喜啊,你这可算是熬出头了。” 小姑子乐呵呵地笑:“可不是嘛,总是可以松口气了。”说着,她朝许晏黎瞥了一眼,重心长道:”黎黎的婚事,你还是要多上点心,年轻人工作太忙,有时候咱们当父母的真得帮她们张罗张罗,万一遇到个好的呢?不然,指不定她们给你拖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郭芳倒是听进去了。 孩子的终身大事,做父母的,是该多上点心,帮着张罗张罗。万一,真能遇个好的呢? 一旁的许父将一切看在眼里,见女儿一直面无表情地吃饭。便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没多言,只是默默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轻声说:“多吃点菜!” 晚上回到家,郭芳一个人坐在床上闷闷不乐,许国瑞在一旁看书,她硬是把书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许国瑞表情很是无辜:“我没事气你干嘛?” 郭芳将书重重放到床头:“我这一晚上不高兴,你没看出来啊?” 许国瑞摘下眼镜,一副要睡的架势:“你这脾气天天阴晴不定的,谁能看出来。” 郭芳见他要躺下,拉着不让,她心里很清楚,老伴一定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想就更为火大:“不许睡,可着黎黎就是我女儿,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许国瑞重重叹了口气:“那她就是不谈,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她是心里头有人呢?还是就对婚姻、对感情没有一点兴趣?” “都有可能”许国瑞见一时半会也睡不成,索性坐直了身子分析起来:“如果是心里头有人,说明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难拿下,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没谈。如果是对婚姻和感情没兴趣,那无非就两种情况:一是工作太忙,顾不上;二是以前被感情伤得太深,彻底灰心了。但是以黎黎的性子,如果真受过什么大伤害,她不会不跟咱们说的。” 见自家老伴分析的头头是道,郭芳不禁眯起眼:“没看出来,你挺懂啊。你是不是背着我没少……” 话刚说一半,就被许国瑞打断了:“哎哎哎,说女儿的,你又瞎胡扯到我身上干嘛?女儿的事还管不管?” “当然要管!”郭芳的思绪又被拉回到正轨:“明天我好好跟黎黎聊聊,如果她对感情和婚姻还有憧憬,我也帮她好好寻摸寻摸,说不定,哪天就成了。” 许国瑞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躺进了被窝:“我劝你啊,别想的太美,睡了!” “睡吧睡吧睡吧!”郭芳烦躁地关了灯,也躺进了被窝,开始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说来也巧,第二天一早,郭芳在广场跳舞时,和舞友李淑姣闲聊,对方无意间提起,自家有个侄子,三十好几还单着。 “名牌大学毕业,现在是律所合伙人了,人长得一表人才,就是眼光高,挑来挑去耽误到现在。”李淑姣叹了口气:“给他爸妈急的呦,你身边要是有条件不错的姑娘,可得帮我留意留意。” 郭芳一听,眼睛倏地亮了,连忙凑过去:“巧了,我身边还真有个合适的。你有你侄子的照片吗?给我瞅瞅。” 李淑姣闻言,立刻掏出手机翻起相册,很快找出一张递过来:“你看,是不是一表人才?” 郭芳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端详。小伙子算不上有多帅,但眉眼周正,气质干练,看起来确实是一表人才,她又追问:“那他多高?” “一米八的大个,个子很高。”李淑姣回忆着,语气里满是夸赞:“真人比照片还精神,个头模样没得挑。” 郭芳越看越满意,当即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我也让你看看我女儿的照片,我觉得,他和我女儿还蛮般配的。” 李淑姣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忍不住赞道:“哎呦,你女儿这么漂亮啊,怎么会没对象?” 这话正好戳中郭芳的痛处,她重重叹了口气,满面愁容:“嗨,就是不愿意找!不然我能这么着急吗?我女儿哪儿都好,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挣得还多,就是感情的事不上心。” 李淑姣顿时来了兴致,追着问:“那她今年多大?多高?是做什么的?” “三十二了,一米六的个子,现在是华与集团的人力总监,一年挣好几百万。”郭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当初她说先拼事业,再谈感情,我们做父母的也由着她。现在好了,事业是打拼出来了,人也熬到三十多了,终身大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唉!” 李淑姣闻言,笑道:“这条件多好啊!要不这么着,咱们安排他俩见一面?我瞅着他俩方方面面都挺般配的,万一见了面投缘,能处到一块那不挺好。” 郭芳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喜上眉梢:“淑姣,你可跟我想一块去了。不瞒你说,我侄女前阵子就是相亲认识的对象,俩人一见如故,才处了三个月,现在都开始筹备婚礼了,打算年底就办喜事。这缘分的事儿,谁说的准呢!” “可不是嘛!”李淑姣连连点头:“那我回头就跟我侄子和他爸妈说说,咱们赶紧约个时间,让两个孩子见见面。” “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当即一拍即合。 晚上,郭芳赶到许晏黎的住处,先是将屋子收拾了一遍,又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饭菜,等她下班回家。 许晏黎下班回来,见到母亲时,先是一愣,心里莫名浮起一阵不安。 “妈,您怎么突然来了?” “我这不是想着好久没来你这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收拾的?” 许晏黎把包和外套挂好,走到客厅,慵懒地往沙发上一趟卸下满身的疲惫。 “家里定期有阿姨来打扫,哪还需要您特意跑来收拾?”她抬眼看向母亲:“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想我姑娘了呗。”郭芳解下围裙,目光掠过这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装修得很有品味,可屋子里总觉得少了点生气。 “这房子平时就你一个人,我过来,也算给你‘暖暖房’……” 这话,像是在明里暗里的点她。 这么多年,许晏黎早已习惯这样的旁敲侧击。她只要不接话,母亲说一会儿自然也就停下了。 “快去洗手吧,来吃饭!” 许晏黎有些不情愿地从沙发上起身。她心里暗暗盼着这顿饭早点结束,好送母亲回去,还自己一个清静。 饭桌上,郭芳一个劲地往女儿碗里夹菜,神情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几次。 “前几天……我跳广场舞的时候,碰到你淑姣阿姨了。” “淑姣阿姨?”许晏黎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她说……”郭芳顿了顿,笑着给女儿盛了碗汤递去:“她有个侄 子,特别优秀,长得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大个,而且还是个律所的合伙人呢。” 许晏黎暗自叹了口气,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到此为止就可以了,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郭芳想起前天晚上老伴说的话,心里顿时被揪了一下,攥着筷子,语气急切地问:“黎黎,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见女儿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慌乱,郭芳的心更沉了,追问道:“真有这么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你跟他……是偷偷喜欢着……还是以前处过?” “妈,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那要是没这回事,你为什么对找对象这件事这么抵触?” 许晏黎被问得心头一阵烦躁,干脆放下筷子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屋休息了。” “黎黎!”郭芳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眼神恳切地望着她:“你就去见一面吧,我看过那小伙子的照片,长得仪表堂堂,家境、工作都不错。万一你们见了,彼此都有好感呢?” “不可能!”许晏黎想都没想就一口反驳。可当看到母亲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拒绝的话如鲠在喉。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松了口:“行,我见。但说好了,这次要是不成,以后别再给我安排这些了。” 郭芳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我答应你。我这就跟你淑姣阿姨说。” 周末的相亲局,地点选在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时间定在晚上,郭芳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若是晚饭聊得投机,正好可以顺势去看场电影,再顺理成章地送对方回家。 许晏黎赶到时,相亲男士已经先一步到了。见她走来,男人立刻起身相迎,举止间透着一股绅士风度。男人长得中规中矩,一眼望去,是典型的精英模样。 许晏黎做了这么多年的人力总监,阅人无数。几番闲谈下来,她便将对方的性格、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这场相亲本就是为了应付母亲,她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无论对方开启什么话题,都从容地附和着。 两人背景相当,见识与眼界也在同一层面,聊起一些观点、生活态度,竟意外合拍。一顿饭下来,男人看向许晏黎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欣赏与满意。 只是,饭局结束,面对男人提出的相送邀约,许晏黎还是找了个得体的借口,婉言谢绝。 连日降温,夜晚的秋风带着明显的寒意,她没有开车,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母亲的电话很快打来:“黎黎,听说你们刚吃完饭?你淑姣阿姨说,她侄子对你印象很好,希望再多接触接触。你觉得呢?” “我觉得……”一阵冷风袭来,她吸了吸鼻子:“不用再见面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么多年,她一直走不进一段新的感情。 原因只有一个——季明希。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喜欢上了他。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可成年后何尝不是如此。更何况那个惊艳她的人,还与她朝夕相见。 今天的相亲对象其实并不差,只是和季明希一比,便如同云泥之别。 许晏黎心里很清楚,她与季明希之间,几乎不可能。 可季明希长久以来的单身状态,就像一缕微光,点亮了她幻想。 她拼命工作,一路从小小的人事主管做到部门总监,不只是为了事业,更是希望他能看见自己。 她曾以为,季明希对她无动于衷,是因为自己不够好看。于是她疯狂健身,投入不菲的金额做医美,确实一次比一次更漂亮,可他的目光却从未因此在她身上做过多停留。 喜欢季明希的人又何止她一个。那些前仆后继的女孩,尤其是从前那些秘书,千方百计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许晏黎也亲眼见过他对这类行为的厌恶,因此她始终克制自己,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半分真情。 她一度以为,是他身边的女孩还不够美,直到一位当红女星主动示好,仍被他礼貌回绝。她才恍然明白,他所在意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美貌。 然而白雪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设想。 许晏黎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季明希对待这个女孩,不一样。 这种不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爱了他整整五年。 如今她来了,一个后来者,却轻易就能动摇她小心翼翼守护的世界。 她凭什么? 49. 标本 华与大厦坐落于融新区的核心地带,该区汇聚了许多金融和高新企业,周围环境优美。大厦东侧毗邻环湖,西侧有一处公园。公园面积不大,但里面风景雅致,还有几条健身步道,因此成了附近上班族午间散步、小憩的热门去处。 公司中午有近两个小时的午休,有时中午没什么事,白雪偶尔也会下来走走。但她近期很少去那个人气颇高的公园,里面熟人面孔太多,有时遇到了,难免会被同事拉住闲聊几句,若有若无地打听点老板的动态。她向来嘴紧,也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于是后来更愿意绕着大楼周边的园区小径独自散步,图个清静。 一天中午,她正独自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不等她回头,一道轻柔的嗓音便从斜后方传来。 “白雪” 她扭头一看,叫她的正是人力资源部的方圆。 她来华与集团后第一个加班的晚上,在电梯里遇见的就是这个女孩。后来因为工作交集,两人渐渐熟悉起来,虽谈不上深交,但白雪一直对她印象很好。偶尔在楼道或餐厅遇见,也会聊上两句。 白雪冲她笑了笑:“方圆,你也来散步?” 方圆点了点头:“在食堂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最近挺忙的吧?是不是总在加班?” 白雪:“三季度末就是比较忙,不过今天还算好点,能下来透透气。” 方圆:“下周一的季度汇报,你整理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白雪知道人力资源部那几位每次下来遛弯,都是成群结队的,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没跟她们去公园?” 方圆:“因为我一会还要上去加会班,所以就打算走一小圈。” 白雪:“哦,这样……” “白雪”方圆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季度汇报的数据,尤其是我们部门的,一定要多检查一下。” 看到了白雪眼中的疑惑,方圆略显紧张地解释:“因为我们部门最近也挺忙的,我主要是怕她们别弄错了,没别的意思。不光是我们部门的,其他部门的也是,多检查检查,肯定没坏处。” 白雪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谢谢你,方圆!” “那我先回去了。”方圆冲她摆了摆手。 白雪:“好” 她走了两步,再次转了过来:“你是不是快转正了?” 白雪:“是啊,你还记得呢~” 方圆:“加油,希望转正一切顺利。” 白雪:“谢谢!” 她独自一人沿着小路继续向前,前方是一片银杏树,树上的银杏叶已经是一片金黄。风吹过时,金灿灿的叶子簌簌飘落。 这时她注意到,树林里还有一个人。 她走上前仔细一看,是季明希。 他怎么在这儿? 她好奇地走到他身后,打了个招呼:“季总,好巧,你也来散步?” 季明希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仰着头,望着头顶几棵通体金黄的银杏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来走走。”他声音很轻,回答着她刚才的问题。 “哦”白雪下意识地喃喃:“很少见您下来走走。” 这时,一阵风袭来,纷纷扬扬落下的银杏叶宛若翩跹飞舞的蝴蝶。 季明希伸出手,恰好有一片落在了他的掌心。 白雪见他将银杏叶举起,对着阳光,忍不住好奇:“您很喜欢银杏叶吗?” 小时候,我母亲很喜欢收集银杏叶。她跟我说,银杏树属于“雌雄异株”,这种树并不常见,需要两棵树相伴才能开花结果,就像一生一世的两个人。当年我父亲就是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向我母亲求的婚。后来,每到秋天,我母亲就会收集几片好看的叶子带回家,压到本子里风干,当做标本保存起来。” 白雪以前只知道,银杏树的生命力很顽强,但并不清楚它还有这层深意。 “我们家以前院子里种过一棵银杏树,有一年冬天雪下的特别大,同期种的小树苗全都死了,我以为它活不冬天,没想到第二年春天它竟然抽新枝了。” 她忽然有些惋惜,当年和阿爷阿奶亲手种下的那棵银杏树苗,它抵抗住了冬日里的寒风和大雪,却没能逃脱自己的命运,在修路的时候被人连根拔起,也不知最后被扔倒了何处。 “手伸出来。” “啊?” 白雪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照做,缓缓伸出了手。 只见他将那片漂亮的银杏树叶放入她的掌心:“送你” 送……一片叶子? 正当她一脸疑惑时,季明希的电话响起,白雪识趣地小声对他说:“季总,那我先回公司了。” 出了电梯回到工位上,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将那片银杏叶取出,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的脉络,端详了好一会,才找出一本厚实的书,将它平整地夹进书页中。 中午方圆的叮嘱浮上心头,她随即从堆积的资料里翻出那份人事部季度汇总报告。 其实早在核对数据时,她就发现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当时她还特意找许晏黎确认过,可对方言之凿凿,一口咬定数据没有问题。 那一刻,她心里便隐隐有了答案。 晚上,席文约白雪吃饭,两人自从上次在云陵分开,这还是第一次见。自从经历了那次山洞被困之后,席文仿佛脱胎换骨一下子变了一个样子,不再没心没肺地当她的小公主,像是突然顿悟般,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 先前提不起兴趣的家族酒店生意,这次回去后,她竟主动提出来想要从公司基层做起,慢慢学习酒店的运营。她忽然意识到,父母都变老了,尤其是父亲,以前她总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有父亲顶着,这次回来,她注意到了父亲两鬓的白发。 小时候她是父母手心里的掌中宝,现在她长大了,也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他们的靠山。 席文的变化还不仅于此,以前她总是姗姗来迟的那位,今天既然比白雪还早到,她知道自己的小缺点比较多,这次也是下决心从点滴做起,让周围人看到她的蜕变。白雪也替她开心,一 次特殊的经历,或许就是人生新篇章的一个起点。 “最近在酒店忙不忙?” “忙啊,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累的我是一到家倒头就睡,不过累归累,我觉得收获还是挺多的。” “你呀,也别光顾着埋头死干,回头再把身体给累垮了。另外,工作不能蛮干,要多复盘多总结,尤其是要带着一双发现问题的眼睛。你未来可是酒店的接班人,想要了解清楚酒店的运营,还要……” “行行行……”席文立刻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怎么说起话来跟我爸一样,满口都是大道理……我最近道理可是没少听,你就不用再跟我说一遍了。” 白雪撇了撇嘴:“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等实际遇到问题你再给我说吧。现在你说的这些,我只会左耳进右耳出。” “好吧~” 席文喝了口奶茶,说:“对了,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富二代,据说家庭条件特别好,人长得也很帅,我准备去见见……” 白雪有些吃惊:“你不是最反感相亲,一向向往自由恋爱吗?” “嗨,我这段时间梳理了一下谈过的这几段恋爱,我觉得我眼光不太行,遇到的都挺渣的。既然都渣,那还不如听他们的一回,至少知根知底。” 正说着,白雪突然注意到对面靠墙的一个位置,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次在山洞里,我就想明白了,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好好听爸妈的,不再跟他们对着干了。他们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毕竟他们就我一个女儿,肯定也都是为了我好……” 席文说完,见对方半天没有回应,抬眼一看才发现,白雪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一处,显然,压根没有在听她说什么。 她循着那道视线回头望了望,身后既没有亮眼的帅哥,也没有相熟的面孔,顿时有些不爽:“小雪,你在看什么?我跟你说了半天,你有没有在听?” 白雪的视线依旧死死锁着对面那一桌,回应道:“听着呢,你以后不再跟父母对着干了,让你干嘛就干嘛,做个好女儿……” “……”席文嘟着嘴,语气依旧不满:“可你这样不看着我说话,让我觉得你根本就没……” “嘘……” 这时白雪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拿起手机,悄默地拍摄。 席文算是没脾气了,大口喝着奶茶,有些无聊地刷起手机。 当听见对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的声音,头也没抬地问:“福尔摩斯忙完了?” “嗯”紧接着下一秒,她刚一抬头就见白雪背上了挎包,一副要走的架势。 “你这是要干嘛?”席文一头雾水:“菜马上就要上了……” 白雪小声道:“我有事先走了,你替我吃吧!” “……” 说罢,她便悄然起身,尾随一位刚刚离座的男子,一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在穿过数条街道后,直到那个人走进一栋大楼前。她抬头望着楼顶处几个醒目的大字。 怪不得眼熟…… 50. 计谋 北城的风一日冷过一日,秋风掠过枝头,将树木晕染得色彩斑斓。 转眼到了周一,恰逢三季度汇报节点。清晨,白雪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去公司,而是一早出现在了财经杂志社门口,为季明希周五的专访,逐项落实沟通事宜及细节。 主编金维是业内出了名的女强人,一身白色的职业装,一头蓬松的披肩卷发和那抹明艳的红唇,干练里又透着一丝性感。 金维向来雷厉风行,处事风格颇为严苛,这会面对白雪却格外温柔。此次能请出季明希接受专访,她前前后后下了不少功夫,因此对白雪提出的意见与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给足了面子。 “行,金主编,下周一的采访大纲我们就按今天定的来。如果季总那边后续有什么新的想法需要调整,我再提前跟您沟通。” 白雪拿着资料,正起身要走,被金维叫住。 “白小姐,这是我前阵子出国,给你带的一个小礼物。” 白雪有些诧异,但笑着婉拒道:“金主编,您太客气了,心意我收下,礼物就不必了,谢谢。” “哎呀,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一只口红,我觉得很适合你的气质。”金维说着,往她手里塞去。 白雪觉得这时候强行不要有点不礼貌,心想等下次找个机会还一份礼物就是,于是欣然接受:“谢谢啦,金主编,出国在外还能想着我。” 金维笑着说:“客气什么,这次专访你也没少上心帮忙,以后都是朋友。” 金维乘电梯送她,电梯里,她想试着再争取一下:“我知道季总非常忙,这次采访也是挤出了宝贵的时间,所以我们社里格外重视。如今新媒体对整个行业冲击很大,尤其是像杂志社这种传统媒体。我们的读者一向以男性为主,但我们一直也在想办法拓展女性市场。所以这次采访……也挺想增加一些多元化的话题和讨论,比如像给当下年轻的女性创业群体有哪些忠告?如何看待女性职场中会遇到的一些问题?” 她顿了顿:“另外,我们都知道,季总在众多企业家中,无论个人形象还是公众魅力都格外出众,堪称破圈的存在,也有一些粉丝群体。我们的读者,尤其是女性读者,对季总的个人情况也非常感兴趣。所以……季总,愿不愿意增加一些私人生活方面的分享?比如他的择偶观?再或者是对另一半的画像?当然,如果季总愿意的话,具体话题范围和尺度,我们都会提前确认好。” 白雪看着金维的眼睛,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中规中矩的话题,流量和热度自然一般。但如果在此基础上,能是一些大家喜闻乐见的内容,那效果可想而知。 “金主编的这些提议,我会转告给季总,但以我对季总的了解……”她微微一笑,点到为止。 金维是个聪明的人,不用她把话说完,也明白后半句的意思。于是没再多言,爽快道:“行,白小姐,那就麻烦你把这些转告给季总,我们静等你的佳音。不管最后行与不行,都不影响我们下周一的访谈。” “好的!” 中午,白雪简单在外面吃了一口,正打算打车回公司,却接到前台罗洁的电话:“白雪,你上午是不是去财经杂志社了?” 白雪“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能不能帮个忙?”电话那头态度诚恳。 “什么忙?” “你能不能帮我去紫金阁饭店开一下发票?刚好就在南丰区,离财经杂志社不远……” 白雪犹豫了一下:“可是下午一点要开三季度工作会,我这会过去,恐怕会来不及。” 电话那头的罗洁语气惊讶:“你不知道会议延迟了吗?” “延迟?” “对呀,因为投影设备出了点问题,还在检修中,所以延迟到了两点。” “有通知季总吗?” “当然通知了,她们可能是忘记告诉你了吧。” 见白雪还在犹豫,罗洁又放软了嗓音,娇声央求:“白雪,你就帮帮忙嘛,反正也是顺路的事,耽误不了你开会的。这笔费用吴总等着报销,上次他跟我说让我帮忙取一下,我给忙忘了。” “行吧。” 见白雪答应,罗洁开心道:“谢谢啦,改天请你喝奶茶。” 她叫了一辆车,往紫金阁饭店的方向开去,地图上显示,紫金阁的位置离杂志社并不近,从她吃饭的地方过去,要一刻钟左右。任洁口中的“顺路”,只是离的相对近一点罢了。 快到地方的时候,白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罗洁是怎么知道她今早来杂志社的?莫非是景松告诉她的? 她给景松打去电话,当得知投影设备已经修好,开会时间并没有变更时,她才反应过来,罗洁是在故意骗她。 她向来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是用这种低劣的手法来对付她,只能说,幼稚! 白雪当即让司机改道回公司,可路上堵车耽误的时间终究没能追回,她还是比原定时间晚到了 几分钟。 罗洁见到白雪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就回来了,装作一脸不知情地问:“白雪,你回来了,发票开好了吗?” 白雪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问:“什么发票?” 罗洁一脸诧异:“紫金阁饭店的发票啊!” 白雪像是没听懂似得:“那不是吴总交代给你的事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对方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十分失望的看着她:“别人的善意,并不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 她迅速上了电梯,到工位上拿起电脑就往会议室赶。会议室里断断续续传出了季明希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在一众高管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到季明希身旁的位置坐下。 电脑刚开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刺了过来:“白雪,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你居然让大家等你这么久,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 说话的,正是许晏黎。 白雪迎上她的目光,毫无畏惧:“许总,我为什么来晚,您不知道吗?” 许晏黎一听急了,立刻反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让你来晚的?” 白雪唇角一弯,嗤笑一声:“先开会吧,如果许总真不知道原因……散会后,我可以去季总办公室,慢慢说给您听。” 说罢, 她便收回视线,翻开文件,正式开始了三季度的工作汇报。 会议进展的十分顺利,议程很快推进到人力资源部的三季度数据。白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正有条不紊地讲解着各项内容,许晏黎的声音冷不防地插了进来,质疑道:“白雪,数据不对吧?三季度人均效能提升了17%,而总人力成本不降还反升了6个点,这数据你自己有核对过吗?” 白雪仰头看向大屏幕,略作思忖状:“当初您给我这组数据的时候,我也觉得有问题,还向您核实过,您解释是用人成本有增加,怎么这会又发现不对了?” 许晏黎突然一噎,但很快辩解起来:“你什么时候向我核实,我跟你说用人成本有增加了?白雪,你是不是最近太忙,记忆出现了混乱?你看,大家手上的资料上面写的很清楚,人均效能提升了7%,而总人力成本占比环比下降了6个百分点。你明明是工作不细致自己填错了,到挺会推卸责任。” 白雪随即敲击了一下电脑键盘,紧接着一组新的数据覆盖住原来的旧数据:“其实您刚才说的数据也有问题,我结合公司整体情况,以及人力资源这半年的各项数据,重新做了测算,应该是人均效能提升了3.8%,而总人力成本占比下降了1.5个百分点。” 说着,她把自己手中测算的数据来源资料递给了一旁的季明希。 季明希看了一会,很快也测算出来:“白雪算的没错,许晏黎你们部门提交的数据有问题。” 许晏黎听到季明希的话,脸上顿时一阵火烧。这次三季度的总结,她全权交给了下面的人汇总,自己并未亲自把关,数据来源也没有一一测算过。以往从来没人提出过异议,却没想到这次…… “许晏黎,你们部门是公司承上启下的重要一环,现在连最基础的数据都测算不准,还在这里空谈降本增效,口号是喊给别人听的吗?” 这是季明希第一次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如此严厉地斥责她。许晏黎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羞又恼,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后悔。 为什么就没亲自检查一遍?偏偏让白雪抓住了这个把柄? “季总,这次确实是我们的疏忽。”许晏黎紧张地说:“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散会后,许晏黎悄悄将白雪拉到一旁,怒目而斥:“白雪,你是故意的吧,既然数据有问题,问什么不告诉我?” 白雪一脸无辜的看着她:“许总,您的记忆力是不是不太好?那天我找您说了,可您却言之凿凿地告诉我,数据没有任何问题。那我……还能说什么?” “你!”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白雪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晏黎自知理亏,可一想到白雪今天的所作所为,就狠的牙根发痒:“白雪,我们走着瞧,今天算你赢了,但下回可就没这么幸运。” “许总”白雪轻声叫住她。 许晏黎转过身,面露不善:“什么事?” “我只想提醒您一句,”她身子微微前倾,眼底不见半分惧怕:“下次对付我,最好用些光明正大的手段。不然,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51. 上钩 回到楼上,白雪将财经杂志下周一的采访大纲递给了季明希,并转达了金主编希望增加一些个人生活内容的想法。 季明希浏览完大纲,将文件放回桌上:“采访大纲可以,至于其他的都给拒了吧。” “好的,季总。”这个答案其实在白雪的意料之中:“季总,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过去了。” 她正要离开,季明希突然叫住了她:“白雪” “嗯?”她转过身:“季总,还有什么吩咐?” “你会议上说,许晏黎明知数据有问题,还让你这么汇报……”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关切地问:“你和她是有什么矛盾吗?” 见她神情闪过一丝犹豫,又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如果是她的问题,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白雪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还是给许晏黎留了几分余地:“我和许总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在我发现数据有问题之后第一时间找她进行了反馈,可能是许总比较忙,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事后也没有再进行核对。“ “好,我知道了。” 等白雪离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舒念,帮我招个人。” 电话那头是猎头公司的高级合伙人,语气很是熟络:“季总亲自打电话,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这次想招什么人?” “人力资源总监” “好的,我立刻安排。” 楼下人力资源的办公室里,许晏黎恰着腰发了好一通火,几乎把办公室里每个人都训斥了一遍。 于凡敏自认为平时跟许晏黎关系还不错,如今被当众指着鼻子骂,心里既气愤又委屈。她也没想到,自己提交的测算数据许晏黎未经核对就直接报了上去,现在出了问题,责任却全推到了自己头上。难道作为领导,她不该把好关再向上汇报吗? 办公室里大家一个二个低着头,彼此交换着眼神,现场极度安静。这些年,大家对许晏黎的作风越发感到无奈。还记得她刚来华与集团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凡事亲力亲为,毫不畏惧困难,也敢于冲锋陷阵,为公司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可自从当上总监不到两年间,架子越来越大,活儿基本都交给下面的人做,她仿佛只需要动动手指,张张嘴巴就行了。 尤其是在季明希招秘书这件事上,她的那点心思几乎昭然若揭。虽然她暗恋季明希早已是部门里公开的秘密,但只要她本人不挑明,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装作不知。但频繁更换秘书,也确实给部门带来了不小的工作量。好在其他方面的工作她做的还算不错,季明希似乎也对一直招不到合适秘书这件事网开一面,并未深究。但这反而让许晏黎在后来越发自我膨胀。 即便当初在何丽华的认可下,她仍然没有给白雪发去offer,果不其然,新招来的秘书没多久又离职了,这才有了后来何丽华向季明希推荐白雪,未经任何流程直接空降而来的后续。 一通发泄后,许晏黎心中的火气总算消了大半,这才想起该找罗洁来问问情况。 “她真是这么说的?” “对” “行,你去忙吧!” 许晏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之前还真是有点小瞧了白雪。 她坐在皮座椅上,一手端着咖啡,心里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动作,不过对付这种人,不能再轻敌了。 这个周末对华与集团而言不太平静,华与集团遭遇了史上最严峻的一次公关危机。公司投入重金与心血研发的“麒思”芯片,竟被竞争对手抢先曝光。 这款芯片是华与科技今年针对银行、券商等金融机构独家研发的芯片,原定计划下月重磅推出,没想到中途却被星辉科技抢先向媒体发布。并高调宣称是自家独立研发的芯片,并将芯片名字命名为“天玑”,其数据参数与华与科技的“麒思”芯片如出一辙。 消息一出,迅速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星辉科技显然已在这场发布竞争赛中占得先机。 白雪赶到公司时,大家脸上都神色紧绷,步履匆匆,唯独季明希坐在办公桌前,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老板就算不心急如焚,也该是火烧眉毛的模样。可他倒好,仿佛周遭的兵荒马乱都与他无关,依旧维持着那份处变不惊的从容与淡定。 “季总,有个东西,想给您看看。” 她站在季明希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季明希接过信封,从中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正是“麒思”芯片的副总工程师秦林峰,镜头精准地定格在他将一个U盘模样的物件递给对面男子的瞬间。两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显然交情匪浅。 “这个人我还没有查出来他的身份。”白雪视线盯着照片上的男子,继续:“那天我遇到他们两人秘密会谈之后,我跟了他们一路,我发现他们分开后,这个男子去了星辉科技,所以我怀疑他是星辉的人,这次芯片泄密说不定也跟此事件有关……” 季明希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照片,讥讽道:“没想到他们这么沉不住气。” 白雪从他并未惊讶的脸上,隐约感知到什么。 这件事,莫非他知情? “他叫谢鼎,是星辉集团的副总裁,不过他这个人比较低调,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官网上也查不到他的信息。” “怪不得!”她恍然大悟,自己在网上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难怪没找到关于他的半点蛛丝马迹。 只是此次风波,她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自责。如果她没有执着于要将所有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而是早点把这件事告诉季明希,是不是就能避免星辉科技提前把芯片曝光给媒体,提前造势。 “季总,对不起。我本该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您的,我想着先把来龙去脉都查清楚,没想到……” “没事”季明希面色平静,语气像往常一样给她下达工作:“你去通知公关部,既然星辉科技提前 把芯片曝光给媒体,那我们就加快节奏,跟上他们的步伐。正好顺势办一场发布会,这风头,可不能让他们一家独揽。” “好的,季总。” “麒思”芯片的发布会原定于下个月召开,前期的筹备工作其实基本上已经准备就绪,剩下的无非就是场地的最终敲定与舞台的搭建布置了。 星辉科技率先敲定了发布会的时间,定在了下周一。而华与这边,则将发布会安排在了紧随其后的第二天。 星辉科技在周一发布会后确实火了一把,各大媒体也早已被提前买了通稿,一时间全网好评声不断,虽然大家还并未真正拿到芯片去测试,可因发布会上展示的其超高性能参数,早已被吹捧成天。 反观隔天同样要开发布会的华与科技,俨然只有被比下去的份。甚至网上已经有些别有用心的声音出现,“麒思”芯片之所以会这么紧跟其后地要抓紧开发布会,根本原因是窃取了鸿恩的“天玑”芯片的机密。 一时间众说纷纭。 白雪看到网上的新闻,气愤不要,这一看就是对方提前买的水军,就是为了带动节奏,好打乱他们的后续计划。 而季明希似乎并不在意,无论网上的声浪多大,都让大家保持沉默。黑子自然更加肆意猖獗,“麒思”芯片窃取“天玑”芯片的新闻,更是被传的有鼻子有眼。 景松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上的新闻,都忍不住跟着黑子互怼几句,最后因实在骂不过来也只能偃旗息鼓。 “季总可真沉得住气啊!”景松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眼不看为净。 白雪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办公室的方向:“我觉得,季总有他的打算,我们不用太过担心,照做就好。” 第二天的发布会上,研发团队公开了“麒思”芯片的核心性能,和星辉科技的“天玑”芯片一对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技术总监在问答环节,笑着提了一句:“这款芯片我们在研发期间尝试过不同的方案,有的技术存在明显缺陷,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已经淘汰的方案竟然有一天会在某些同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再次看到,至于性能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到底是谁剽窃谁的机密,显而易见。 果不其然,媒体的风向很快就发生了反转。 起初,不少人还抱着静观其变的心态,并未表露明确立场,然而三天之后,意想不到的转折就出现了。 星辉科技的预热海报刚挂了没几天,就悄无声息地撤了。紧接着,有业内人士爆料,对“天玑”芯片做了测试后才发现,延迟波动不稳定,有券商在交易系统里使用,造成了下单时机错乱,其他金融公司一听根本不敢采购。 而一条关于《惊爆猛料!华与“麒思”芯片窃密细节曝光:技术高管深夜会见星辉高层》文章最后还附了秦林峰和谢鼎交易时的照片。一时间舆论再次哗然,星辉科技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股票更是连着跌了好几日。 52. 辞退 办公室里,季明希将一个信封扔到了地上。 “看看” 许晏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却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她弯腰捡起了那个信封,拿出一看,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她见过,正是今天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主角。 “新闻看了吧?”季明希语气冰冷。 许晏黎心头一沉,强忍着镇定:“看过了。季总,我没想到这次麒思芯片的泄密,竟然是秦林峰干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他的离职事宜,对公司造成的损失赔偿,一分也不会让步。” “秦林峰的事情不是离职这么简单,我已经让法务部搜集资料,准备对他进行起诉。”季明希话锋一转:“说说你吧,这个人是怎么招上来的?” 许晏黎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秦林峰确实是朋友推荐,但是她也了解过他的过往经历和技术背景,这才把他招进华与科技。整个招聘过程,她并没有隐藏什么私心,每一步也是按照规章办事,只是她没有料到,秦林峰竟然会背着公司和星翙科技勾结在一起。 “季总,秦林峰招聘的每一步都是按照规定和流程走的,我绝对没有给他开过后门,他的技术背景在当时众多的应聘者中属于佼佼者,而且是陆总亲自面试通过,这才把他招进来的。” “你的意思,是陆泽的问题?” “不是,我只是想说……整个招聘流程没有问题,我不可能猜到他有一天会出卖公司……” “这么重要的岗位,你在招他进来之前,有没有做过背调?” 此话一出,许晏黎瞬间懵了。 难道,秦林峰在来华与之前,也做过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 许晏黎回想起来,秦林峰是她大学同学推荐的,当初把秦林峰一通吹捧,她拿到秦林峰的个人简历,也是眼前一亮。想着朋友推荐的人应该是知根知底,再加上对秦林峰面试下来各个环节的表现都非常满意,所以并没有多想,背调这件事就给忘了。 “季总,当初是因为看他几轮面试的整体表现都非常不错,把背调这件事,就给……忽略了……” “那你知不知道?”季明希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当初在海盛集团的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他是被辞退的!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没有了解清楚,就敢把他放到公司最高机密的核心岗位!你这个人力总监就是这么当的?” 许晏黎从未见过季明希发这么大的火,身子也忍不住地跟着颤抖起来:“季总,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不推卸责任,我愿意接受公司的处罚。我保障,这样的事下次再也不会发生了,以后我们招的每一个人,我都会严格做好背调,我……” “没有下次了,”季明希打断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墨萱,你来一下。” 许晏黎惶恐地盯着他,只觉得脚底有些发软:“季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您是要……”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朝思夜想的脸:“您是想要辞退我吗?” “许晏黎”季明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看在你曾经为公司做出过贡献的份上,这次,会让你体面离开。” “季总!”许晏黎近乎绝望地崩溃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我的问题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我认,我全都认。您可以罚我钱,可以降我职,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离开华与……” 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进” 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子推门而入。她个子不高,身形略显圆润,约莫40岁左右,黑色的半身裙外搭一件米色的小香风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干练。 “季总” 季明希看着新来的这个人,向许晏黎介绍:“这位是华与集团即将上任的人力资源总监,墨萱。” 后又对着墨萱说:“许晏黎的离职手续,你来办一下。” “好的季总。” 她面向许晏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总,我们外面说吧!” 许晏黎不甘心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她很想再向季明希争取最后一次机会,可对方已经背对着她走到落地窗前,她绝望地盯着他的背影,被请了出去。 白雪望着许晏黎哭花的妆容和狼狈走出来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还没到中午,墨萱的任职书就下来了。景松作为吃瓜第一线,猜测许晏黎的离职多半与秦林峰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么多年,他和许晏黎的关系也仅限于同事之间,所以对于同事之间的工作变动,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白雪去人力资源部取文件时,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的轻松氛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想来大家是苦许晏黎久矣。而新上任的墨萱,已然和大家打成一片,融在欢声笑语里。 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瞧见许晏黎的身影,估摸着她应该是收拾好东西,已经离开了。 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她拿着文件往电梯间走,刚拐过转角,就撞见了正要离开的许晏黎。对方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猜测多半是想遮住哭肿的眼睛,或是那副狼狈的模样。白雪想起先前和许晏黎闹过的那些不愉快,索性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照片,是你拍的吧?”许晏黎突然开了口。 白雪不置可否,像没听见似的。 许晏黎猛地一把拽住她袖子,目光凶恶:“白雪,我真是小瞧你了!原来你心机这么深,先是故意隐瞒数据有问题的事,再偷偷拍下这组照片,去给季明希告状。你这算盘打的可真够响的,为了把我逼走,你真是没少花心思。” 白雪默不作声地听完这一整套歪理,掀了掀眼皮:“许总,或许你一直对我有偏见,但我没有把你当成过敌人或是对手。你的离职原因,应该做一番自我反省,而不是将错都归结到他人身上。” 许晏黎气急败坏道:“我的错还不都是你害 的!” 白雪用力甩掉了她的手:“三季度的数据,如果你作为领导认真把关,怎么会出错?如果你不是为了故意陷害我,又怎么会对我说的真话置若罔闻?秦林峰是你招来的吧,像这种吃里扒外的人,一般都是惯犯,你在招他进来之前,有没有对他做过背调?” 她朝她逼近一步,没再惯着:“季总待你不薄,他对你很信任,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季总的秘书之所以换的这么勤,我想这里面应该也有你的功劳吧!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做……我猜,大概是因为你喜欢季总,所以当他身边一旦出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你就会如临大敌,想尽一切办法去对付她。你这是在认真工作吗?所以不裁你裁谁?你没什么可抱怨的,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 恰在此时,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白雪走了进去,她全程没再看许晏黎一眼。许晏黎被怼的哑口无言,等回过神来,电梯已经上行。 季明希财经杂志的专访因芯片事件推延到了周四上午,访谈进行的十分顺利,比原定的时间还早一点结束。两人一同走出大楼时,才发现外面飘起了雨点。 早晨出门前,外面还是一片艳阳高照,天气预报也没有报今天有雨,所以白雪压根没想过要提前备伞。车里到是有一把,不过要绕到停车场去取。 见雨势渐密,她对季明希说:“季总,您稍等一下,我取了伞再来接您。” “等等”她刚要走,被季明希叫住:“别取了。” 他脱下外套,双手各攥住一侧衣角,手腕轻扬,将西服大半悬在她头顶上方。 “没多远的路,就用这个先临时遮遮雨吧。”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温热的气息自头顶漫下拂过耳畔,她感觉心跳地很快,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一、二、三,咱们一起往停车场跑。” “好” “一、二、三……” 白雪跟着他的口号,两个人一起冲进了雨帘。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两人步伐一致,在一片片小水坑中踩出了深浅不一的水花。 季明希把她送到副驾后自己才上车,这时白雪注意到,他的衣袖已湿了大半,自己身上却没有被雨水淋到多少。 回去的路上,她问起了“麒思”芯片发布会的事,这个疑问一直在她心里萦绕。 “季总,秦林峰的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而且他泄密给星翙科技,您也是早有预判且留了后手的吧?” 白雪向来冰雪聪明,她只要认真分析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秦林峰和谢鼎私底下有在合作。所以他拿到的数据,其实是动了手脚的,测试阶段性能很稳,一旦被正式使用,bug就会凸显。一直留着秦林峰,为了就是能够将计就计,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白雪这才茅塞顿开,难怪季明希之前如此淡定,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53. 心结 晚上回到家,白雪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找本书看,银杏叶从书中滑落。她捏起那枚细长的叶柄放在掌心,盯着上面的叶脉发呆。 “银杏树属于‘雌雄异株’,这种树并不常见,需要两棵树相伴才能开花结果,就像一生一世的两个人……” 联想到这句,她不知为何,迅速红了脸。 白雪,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将银杏叶重新夹进书里,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 这时,楚婷的电话打了过来。 “雪姐,干嘛呢?” 她顺手又新拿了本书,坐回到床上:“看书呢,有事?” “还真有个事,”楚婷开门见山道:“我现在不是在找工作嘛,也投了不少公司,想问问,华与集团最近有没有在招聘,有没有适合我的岗位?”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白雪想了想:“这样,你先把简历发我,明天我去问问。公司好像有内推的渠道,如果有合适的岗位,我发给人事部的同事。” 楚婷开心不已:“谢谢雪姐!” “不客气,不过我也要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如果你的简历被她们相中,那剩下的面试环节,还是要靠你自己。” “明白,能帮我递简历已经很开心了。反正我就是多渠道尝试,看看最后能不能找个逞心如意的工作。” 挂了电话,楚婷第一时间将简历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微信上收到了条回复。 白雪:【简历帮你微调了一下,你看看。】 楚婷点开文件一看,里面的格式做了调整,冗长的工作经历被精简提炼,核心的工作重点被单独列了出来。经过这番修改,简历变的调理分明,顺眼不少。 楚婷:【谢谢雪姐】 白雪:【早点睡】 楚婷:【嗯,晚安好梦】 第二天,白雪趁午饭后的午休时间,将方圆叫到了茶水间,把楚婷的简历打印好交到了她的手上。 白雪:“听说咱们公司市场营销岗位还在招聘,我想推荐这个人,她工作能力很强,人也很靠谱,你们可以面试看看。” 方圆接过简历,扫了一眼,告诉她:“你知道秦林峰的事吧。就是因为他,我们部门季度绩效金都扣了,新来的墨总对内部推荐的人现在卡的都比较严,我只能帮你试一下。” “好的,谢谢你方圆。”白雪朝她递来一杯奶茶:“这杯请你。” 方圆笑着接过:“等你转正,我就有一个月免费奶茶可以喝了。” 白雪听的云里雾里:“什么一个月的免费奶茶?” 方圆:“我之前不是给你说嘛,我们部门赌你会不会顺利转正,输的人请赢的人喝一个月的奶茶。我现在胜券在握,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就能实现奶茶自由了。” “哦,那个呀……”白雪笑着不忘自夸一番:“要不说你慧眼识珠呢!” 方圆一手端着奶茶,一手拿着简历,冲她扬了扬下巴:“我先回去了,等有消息了告诉你。” 白雪:“好的,谢啦~” 下了班,白雪在公司楼下简单吃了口,就去取干洗完的西服,然后拎着新鲜采购的食材,大包小包往季明希家里送。小区的门卫跟白雪已经相熟,有时候看见她一个人拿的东西太多,还会找一辆推车帮她送到门口。 季明希今天晚上因为要参加一个晚宴,所以不在家,她打算送完东西就走。可门刚打开,她却发现家里灯是亮着的。 “啊,季总,原来您在家!”白雪看见他,换好鞋,拎着东西就往里走:“我算着冰箱应该快空了,来给您送点食材。”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您不是和景松去参加饭局了吗……怎么这会还在家里?” 季明希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撑着头:“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临时取消了。” “不舒服?”白雪将食材放到案台上,拎着西服快速走到他面前:“您哪不舒服?” 见她一脸关切的模样,季明希只是淡淡地回:“也没什么……” 白雪把西服平整地放到沙发上,然后坐到了季明希身旁,探过身去,仔细端详着他的面色。 季明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的侵入,瞬间搅乱了心神。 “您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应该没有。” 被她这样盯着看,季明希忍不住勾了勾唇:“你面诊呢?” “我还真懂点,要不给您号号脉?” “你会中医?” “会点,我阿爷是位老中医,从小到大多少耳濡目染了些。” 季明希将手递了过去:“那就麻烦白大夫帮我好好瞧瞧。” 白雪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讲起来:“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闻’就是要先观察,然后再询问病人的病情,做初步的判断,才到最后的‘切’脉。所以在给您号脉前,我要先了解您一下,您是哪里不舒服?” 季明希十分配合地告诉她:“我最近感觉有些疲惫,晚上失眠,休息不太好,入睡有点困难。” 她的指尖在他腕口处停了片刻,季明希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只见她眉眼低垂,模样专注认真。 过了会,才缓缓将手移开。 “怎么样,白大夫,我这情况严重吗?” “从脉象上来看,细脉主气虚……另外您还肝气郁结,大概率是有心结。才会出现心神不安、入睡困难、觉浅易醒的情况。” 白雪一抬头,撞上他那双乌黑的眼睛。 “当然,中医博大精深,我只是略懂点皮毛而已。”她顿了顿:“要不我给您挂个专家号再看看?” 季明希收回视线:“不用了,可能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吧,没什么事。” 白雪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老板自己的身体,他应该会比谁心里都有数,自己也无权过多干涉。 她起身将采买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摆进冰箱,又将干洗好的衣服放到了二楼的指定位置后,下了楼。 这时,季明希已经穿好外套,一副要走的架势。 白雪:“季总,您这是,要出门吗?” 季明希:“对,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去趟林庄。” 林庄离白雪家不远,大概两三公里的路程,白雪有些纳闷,他为什么会去那儿? “你是住惠安区?” “是的” “离林庄近吗?” “挺近的” “那一起吧,”他看似随意地拿起车钥匙:“正 好顺路。” 既然有顺风车可搭,自然是很好,她也就不客气了。 回去的路上,季明希想起下班前白雪递给他的那份文件,后面有几页很明显不是之前讨论的内容,问起:“今天你给我的那份投资报告,后面几页内容,是你加进去的?” 白雪看风景的视线转向他,解释说:“是的,因为这次投研的重点是当下比较热门的VR和区块链,我研究后,有点自己的想法,就在报告结尾做了点补充。” 季明希手扶方向盘,目视前方:“说说你的想法。” “我认为,现阶段VR属于概念热,硬件还没量产,内容缺口也很大……再说区块链,现在还是绑定比特币和一些加密货币,虽然摩根大通和一些金融机构在研究能不能把区块链的技术用于银行系统,我觉得愿景是好的但很难落地,而且未来的监管方向也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我更偏向于在人工智能领域上的布局,像生物医药、云计算、机器人等领域。这些方向是有真实需求,如果发展起来必定会赢来爆发式的增长。” 红灯亮起,季明希缓缓将车子刹住,他转过头目光带着几分欣赏。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她竟然能有如此敏锐的眼光和洞察力,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说的很对,VR和区块链都只是在炒概念,我并没有打算投……” 红灯跳转成绿灯,车子慢慢行驶起来。窗外的夜色很美,夜幕下的大厦一座座灯火通明,路灯像一个个移动的灯柱,照进来又很快移开。 季明希将车子停到她家的单元楼下,白雪看着单元门,十分好奇地问:“季总,您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上次和何总吃饭,我送的你。” 白雪缓慢地解开安全带,想起来了:“哦,那次……” 季明希眉毛一抬:“还记得?” 白雪点了点头:“记得啊~” 季明希又问:“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上楼的吗?” 白雪:“不太记得了,应该是我自己走上去的吧……” “是吗?”季明希嘴角擒着笑,盯着她默看了几秒。 “不然呢?”白雪的好奇心被彻底激起:“那我是怎么上去的?不会是……被您扶着上去的吧?” 季明希没有回她,拿起中控区的水,拧开盖,喝了一口:“快上去吧。” 白雪还想问,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只好拉开车门:“季总,谢谢您顺路送我。” 季明希:“不客气!” 回到家,她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想着季明希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上楼的吗? 能怎这么上? 不是自己走,不是被扶…… 难不成是被他抱上楼的? 这一奇怪想法刚一冒出,连她自己都想笑。 以季明希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嘛!!!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想起给他号脉的那一幕,从脉象上的症状来看,确实是有心结所致。 会是做噩梦的那个原因吗? 他在梦里口口声声说不要离开他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白雪感觉思绪被搅得有点乱,躺下去又睡不着,索性找了本书来看。 54. 生日 周一一早,白雪收到了方圆的消息,楚婷的简历初筛通过,下一步会安排面试,可以让她提前准备。 她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转告给楚婷,楚婷得知消息后开心不已,当即表示要请她吃涮火锅。 然而,好消息不止这一个,白雪也顺利等来了自己的转正通知。 当墨萱拿着崭新的劳动合同朝她走来,说着“恭喜”二字,她才恍然,不知不觉中来华与集团已经好几个月了。 她将合同一页页翻过,直到看见最后一页上,写着季明希三个潇洒的字体,才拿起笔在他的名字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萱将两本签好的合同,取出其中一本递给了她:“这本你留着。” “哦,好!”她闻言接过。 墨萱笑着说:“能看出来季总对你非常认可,别人的劳动合同他都是盖印章,你的是他亲笔签名,独一份。” 墨萱走后,她又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三个潇洒的字体,陷入沉思。 这段时间工作忙,白雪虽然跟梦迪微信上时常联络感情,但私底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久未见的两人,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网红餐厅。梦迪的出现,所到之处都是流连往返的目光。 白雪看到她,朝她挥了挥手:“梦迪,这里。” “久等啦。”梦迪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没有,我也是刚到。”白雪打量着她,感慨:“我们梦迪还是一如既往得漂亮。” “你也很漂亮呀~”梦迪今天心情很好,放下包,难得的主动夸人。 她向来眼高于顶,白雪算是她为数不多,认为长相漂亮的女孩。 “先说好了,今天这顿饭我请。” 梦迪招呼服务员,将菜单递给她:“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你的口气简直跟你哥如出一辙。”白雪觉得在享口福这件事上,算是抱上兄妹俩大腿了。 梦迪:“对了,有个事想拜托你一下。” 她翻着手中的菜单,十分爽快:“说吧,什么事?” “这周五是明希哥的生日,”梦迪眼神闪过一丝激动:“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能帮我吗?” 白雪的手指一顿,好奇地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梦迪一手拖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筹划着什么:“我想趁他不在,偷偷去他家里把他家布置一下,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让他过一个终身难忘的生日!” 去季明希家? 白雪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好…… 季明希是一个领地意识极强,极度注重隐私的人,那么大的房子,他连个保姆都不肯找,宁愿自己亲力亲为,也不愿意被人打扰。 这样的一个人,给他一个惊喜,他会喜欢吗? “梦迪”她缓缓合上菜单:“你确定,他会喜欢这样的惊喜吗?” “当然!”梦迪一脸自信:“你不觉得,明希哥的生活太单调了吗?他每天都是工作,他需要放松,需要娱乐,需要有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 “可是……” “哎呀,白雪!”梦迪打断道:“这件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给这么多朋友过过生日,我很清楚他们喜欢的是什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制造一个惊喜。” 见她还是犹豫不决,梦迪指着菜单说:“好了,先点菜,咱们一会边吃边聊。” 菜陆续上齐,白雪看着各色佳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胃口。 一边是自己好友的幸福,一边是自己老板的底线。无论怎么选,都要冒着得罪另一方的风险。 梦迪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却发现白雪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似乎,走神了。 “白雪?” 她猛地抬起头:“嗯?”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在听。” “那你觉得这么做,怎么样?” “我觉得……” 她想了想,却没给出结论来。 “梦迪”她放下筷子,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说:“这次我恐怕帮不你了,季明希是我老板,我没有权利不经他的同意,带你去他家。” 听到白雪这么直白地拒绝了自己,梦迪突然红了眼眶,她缓缓低下头,模样楚楚动人。 “白雪,你也知道,我暗恋明希哥已经很多年了,我从初中就喜欢他,一直喜欢到现在。长这么大,我没有谈过恋爱。你以为是我不想吗?你以为我看见身边那些成双入对的情侣,我不羡慕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深夜里想一个人想到夜不能寐。” “但我有……”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些话听起来是不是很没出息……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想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喜欢他,我今年马上就23了,你告诉我,我还可以再等他几年?……我想借着这次生日,向他告白。你能不能帮我一次?就这一次?这次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白雪静静地看着她,心底竟有一丝动摇。 “好不好?”一滴眼泪从她脸颊轻轻划落,留下一道泪痕。她生的美艳,黯然落泪的样子让人看了我见犹怜,白雪的心也不自觉地被揪了起来。 在心里反反复复权衡了一番,决定为了姐妹的幸福,豁出去了。 “好,我帮你!希望你这次能告白成功,加油!” 梦迪闻言,喜极而泣,像一朵雨后的海棠,明艳动人。 转眼来到周五,白雪早上起来,发现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有点分不清白天还傍晚,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所以临出门前她特意带了伞。 景松这周因为要和女朋友回老家定亲,请了一周的年假。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季明希今天去了禹州,但她并不知道他去禹州做什么,季明希没有告诉她,她给他定了回程的机票,只知道,落地要到晚上九点。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下班,白雪转头看向窗外,一整天都是这样灰蒙蒙的,说好的雨呢? 她一路打车来到季明希的小区,抬头一看,大片乌云压顶,似乎在蓄势来一波大的。 门口站着一位打扮极为养眼的女孩,不用猜,白雪也知道是梦迪。她悄悄走过去,在她背后猛拍了一下:“这么早就到了?” 梦迪显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呢!” 白雪看向四周,好奇地问:“你不是说要好好布置一下吗?东西呢?” 梦迪:“东西我让门卫帮我先推进去了 。” 白雪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到底多少东西,需要用“推”来完成? 梦迪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里走:“一会要抓紧时间,不然不一定能弄完……” 门卫和白雪已经十分熟悉,也没有多问就放人进去了。两人穿过大堂,直到看见梦迪准备的东西,白雪惊掉下巴:“这么多?” 梦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小推车,里面的东西落的跟小山一样高。 “这都是我精简过后的了,不能再减了,要不然就不出效果了。” 白雪默默叹了口气,后面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她的那句话:要抓紧时间,不然不一定能弄完…… 进了屋,她将小推车上的东西一一般了进来。梦迪第一次来季明希的家中,满眼都是新奇,一双眼睛不停地四处打量。 “明希哥家,装修的还挺有品味。” 白雪盯着这一堆包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整。她找来一把剪刀,又拿来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对着梦迪说:“那开始吧,我先拆快递,然后你看需要怎么布置,我来帮你。” “行”梦迪脱下外套,随手搁在沙发上,说干就干。 两人速度也快,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房子给布置的差不多了。鲜花、气球、烛台、心型蜡烛,氛围感十足。 梦迪非常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成果,见白雪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胸有成竹地安慰她:“收起你的苦瓜脸,把心放肚子里信我一次行不行?我保证,明希哥一定会喜欢的。” 白雪看着满屋子花里胡哨的装扮,心里打起了一连串的问号。 季明希,真的会喜欢这个风格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霹雳啪啦地敲打着窗户,风也在呼啸而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梦迪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我都行,我到不怎么饿。” 梦迪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感慨:“幸亏蛋糕提早送来了,不然这大雨肯定完犊子。对了,你给明希哥准备的什么生日礼物?” “我准备了一盒进口的咖啡豆,已经放他办公室里了。”白雪本来是想做个蛋糕的,这属于她的擅长领域,可梦迪说她定。 至于礼物,下属给领导似乎也没什么好送的? 太贵的她买不起,便宜的对方又看不上。 索性准备了一盒咖啡豆,日常消耗品,也不会显得太刻意。 在她看了,干好本职工作,比送什么都强。 白雪:“你准备送他什么礼物?” “一个私人订制的摇表器。” “摇表器?”白雪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梦迪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下。 白雪想起来,季明希确实有收藏表的习惯,他有一个房间,专门是来藏表的。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到9点了,为了不影响梦迪的告白,决定先撤:“梦迪,这里也布置完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梦迪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央求道:“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等他回来你再走。现在外面雨挺大的,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有点害怕。” 白雪想着这么大的房子,此刻外面又电闪雷鸣,于是点了点头:“行……那就等他回来我再走。” 55. 失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针不知不觉指向了九点钟的方向。 “明希哥应该快回来了吧?”梦迪揉了揉有些发饿的肚子,说:“我们赶紧把客厅的灯给关了吧?” “好,我去关。”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客厅的灯应声熄灭,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走到沙发后,跟梦迪一起挤在角落的阴影里。梦迪手里攥着早已充好气的礼花枪,脑袋轻轻靠在白雪肩头,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盘算,等会和季明希一起去吃点什么好? “白雪,等明希哥回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我就不用了,我中午吃的比较多,这会还不怎么饿。再说,我一个大电灯泡杵在你俩身边也不合适。” “行,那就不管你了。你说,咱们费这么大劲儿布置,明希哥看到后会不会感动到不行?” “嘘——” 白雪忽然抬手,像是察觉到什么动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门锁处传来“咔嚓”一声。 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紧紧缩在沙发后面,门厅的动静被沙发挡的严严实实,只能听见换鞋和走路的声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那脚步快要走到客厅中央时,梦迪突然从沙发后面钻了出来,对着面前的人,用力挤爆手中的礼花抢。 只听“嘭”地一声,五颜六色的亮片如同彩蝶,呼啦啦地漫天飞舞。白雪在后面紧跟着点亮了氛围灯,气球、彩带、鲜花、KT版环绕四周。 “surprise,明希哥,生日快乐——!” 梦迪笑颜如花,将提前搁在桌上的礼物捧了起来,递到他跟前:“明希哥,我知道你喜欢收藏表,这是我去意大利特地给你定制一套摇表器,全球独一份,希望你喜欢。” “你怎么在这儿?” 季明希没去看她手中的礼物,而是满眼疑惑地盯着她问。他嗓音低沉,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骤然降低。 梦迪这才后知后觉,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 屋内光线昏暗,她起初没有看清,此刻细细打量,才发现他浑身都湿透了。从头发到衣服,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滴答”地落地声。即使这样,一股浓浓的酒气也没被盖住,混着潮湿的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 “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在这儿?” 梦迪一时默然。 她僵在原地,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她还是第一次见季明希这个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是……我带她来的。” 白雪小心翼翼地从后面站起身,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季明希。她有想过今晚的这份‘惊喜’不尽如人意,但显然,此情此景比她预想的结果还要糟糕很多。 “白秘书”他眼角闪着锐利的寒光,朝她射来:“你现在做事之前,已经可以不用向我汇报了是吗?” 白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梦迪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明希哥,你不要怪她,是我非要让她带我来的。” 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明希哥,我只想给你过个难忘的生日,想让你开心一点,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日惊喜,那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了。你就看在我们忙活了一晚上,连口饭都没吃的份上,咱们一起开开心心的把这个生日过完。我定的是个双层蛋糕,你来吹蜡烛许个愿吧。” 她以为,这次会像从前一样,只要撒个娇卖个萌,这事就过去了。 不料季明希却猛然甩开了她的手,声音冷冽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出去!” 梦迪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明希哥,你……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他再次开口,字字冰冷:“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梦迪僵在原地,如同石化,半晌没回过神来。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对上他冰冷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艰难地动了动唇:“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情绪,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明希哥,我喜欢你!我整整喜欢你了九年,偷偷暗恋你了九年。九年啊,人生有几个九年?你……这么说话,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九年里,她幻想过无数次告白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她攥着衣角,想控制住眼泪先把话说完,泪水却如决堤的河口,怎么止都止不住。 ”我到底……我到底……哪里不好?”她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明希哥……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季明希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梦迪,感觉头愈发的疼,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他一直当做妹妹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如今因为自己哭的泣不成声。只是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若不狠下心来,她就会被一直困在原地,何谈重新开始。 窗外的大雨狂风乱做,他滚了滚喉结,往日里那双温暖的眸子,此刻像覆了寒冰的陌生人。 “梦迪,你听好了。我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也不喜欢你,未来更不可能会喜欢上你。在我眼里,自始至终,我都只是把你当成妹妹看,不夹杂除此之外的任何一丝感情。” 梦迪近乎崩溃地听完,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破壁机,被绞得粉碎。 她哭的泣不成声,努力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以后……再也不会……不会……遇到……像……像我……这么……爱你的……女孩了。” 话音落下,她再无半分留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单薄的身影很快被冰冷的雨幕吞没,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梦迪!” 白雪大喊一声,准备去追,可越想越气,硬生生在季明希面前刹住脚步。 “季总,梦迪那么喜欢你,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用把话说的这么绝情吧!你的心是用木头做的吗?” “良药苦口利于病,如果我早狠下心来这么做,她或许就不会在我身上白白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 “拒绝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你非要选择一个最残忍的吗?她一个女孩子,这么重的话,你 让她一时如何接受?她为了你的生日,精心筹划了一周,就算不领取,也用不着这么过分吧!” 白雪拿起包,正要走,被一股蛮力强行拽了回来。 季明希的怒火丝毫没有因为梦迪的离开而消减,他的力道大的惊人,带着慑人的戾气质问她:“白秘书,你为什么不经我的允许,就私自把人带到我的家里来?” 白雪也自知理亏,老实承认:“我只是想……顺水推舟。万一她告白成功,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不禁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这么热心,还想给我当月老,替我牵线搭桥?” “梦迪人又漂亮,性格好家境也好,最主要的是她还那么喜欢你……”白雪小心翼翼地说出内地的想法:“在我看来,你们俩个真的很般配。” “我们很般配?” 季明希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白秘书,你觉得你现在是我的什么人?连我的感情也想管吗?” 白雪怔怔地看着他:“季总……你误会了。其一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其二我又不喜欢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干涉你的感情!” 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他滚了滚喉结,原本愤怒的眸子一寸寸黯然下去。 “你是不是以为,我离开你,就找不到满意的秘书了?” 他手掌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白雪只觉得手腕被攥得生疼。 “如果不是看在小姨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用你。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在我眼里,你和其他人一样,没什么不可替代的。做好你的本职,不要再越界了。” 白雪的眼眶不受控地红了起来。 原来,自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存在。 原来,自己的努力,从未得到过认可。 或许是手腕被攥得太过生疼,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眶滑落。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越界了!” 季明希看着那滴眼泪,心头猛地一软,连同手掌的力道也一起软了下来。 白雪默默拿起外套,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一瞬,整个房间骤然沉寂下来,唯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雨点捶打玻璃的声响。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扯下领带,点了根烟。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梦书豪打来的。 “季明希,我艹,你对我妹到底说了什么?下这么大的雨她全身淋湿着跑回来,眼睛都哭肿了,收拾完行李就去了机场,说这里她呆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心情不好,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你妹以后,应该就对我彻底死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警告你,我妹要有个什么闪失,我一定绕不了你!” “啪”地一声,梦书豪将电话直接挂断。 季明希听到“嘟嘟嘟”地忙音,烦躁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从酒窖上来时,手里多了一瓶酒,打开后,他对着瓶口直接灌。 都TM是什么事,简直糟糕透了! 56. 道歉 夜晚的大雨裹着北风,斜斜地打在身上,很冷。白雪打着伞,身子还是淋湿了大半。她回到家,走进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才发现狼狈至极。 趁着放热水的间隙,她给梦迪打去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又连发了几条信息依然无果后,郁郁寡欢地走进浴室。 暴雨天的机场,客流不多。梦迪出门前换了一身衣服,还未来得及吹干头发就匆匆上了车。下车后,她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因为暴雨,很多航班都延误了,办理好值机,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找了一张长椅的空位坐下。 眼下外面狂风乱作,一时半会还走不了。她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季明希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季明希:【给你哥回个电话,他很担心你。】 短短一行字,字字刺眼。 耳边再次回想起了那句:梦迪,你听好了。我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也不喜欢你,未来更不可能会喜欢上你。 她将信息删除,默默闭上了眼。 这时,身边的椅子忽然晃动了一下,她睁开眼,只见一名男子坐到了她的身旁。这么大的空地,这么多的空位,而这个人偏偏选择挨着她坐,这让梦迪瞬间心生烦躁。 男子和梦迪对视后,心动的表情溢于言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美女,可以加个微信吗?” “不可以”梦迪皱着眉,就差把讨厌二字写脸上了。 “你是淋雨了吗?”男子依然贼心不死地继续追问,没话找话。 梦迪扫了他一眼,只留下“关你屁事”四个字。 男子扯了扯唇角,不动声色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轻声说:“别冻凉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梦迪猛地站起身,一股不适涌上心头,将他的衣服甩了过去:“有病吧!” 男子瞬间被点燃:“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刚过,一只脚就从他屁股上踹了过去。 “管你是谁!给我滚远点!” 男子看到梦书豪,还以为是她男朋友,见对方比自己整整高出半头,揉着屁股爬起来,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梦迪看到梦书豪,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哥” 梦书豪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揉了揉她的发顶:“冷了冷?” 梦迪点了点头,一头扎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好了,不哭了。忘了那个混蛋,一定会有更好的在等你!” 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周又周而复始,白雪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公司。订婚回来的景松看到她,第一时间送上了自己的喜糖,白雪也第一时间送上自己的祝福。 “恭喜啊,婚礼打算什么时候举行?” “计划是明年五一,如果不变的话,到时候来参加啊。” “好,有空我一定去。” 这时,电梯开门声响起,随着一阵脚步声,景松率先站了起来。 “季总,早上好!” “早” 他连忙将桌上的一盒喜糖送了过去,笑容爽朗道:“季总,沾沾喜气。” “谢谢”季明希伸手接过:“订婚都挺顺利吧?” 景松:“一切顺利,谢谢季总关心!” 季明希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向一旁,白雪中规中矩地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过去,指尖在她桌子上一落:“我这儿有一份文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拿给陈总签字。” 她起身跟在他身后大约两米的距离,前后进了办公室。 季明希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白雪看了眼上面的内容,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我这就给陈总送去。” “等等” 她转过身:“季总还有什么吩咐?” 他站在她面前,完全没有上级对下级的居高临下,语气难见的温柔:“周五,谢谢你们花心思布置的那些,我能看出来,你们很用心……” 白雪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说这些,淡淡道:“生日的那些布置都是梦迪准备的,我只是帮忙而已。” 他显然并不在意这些,轻扯了一下领口,态度诚恳地说:“那天是我心情不好,话说的有些重,我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只觉得他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地去向自己解释这些。 “季总,您那天说的没有问题,是我越界了。” “其实我……” 猝不及防地敲门声打断了季明希想要继续的话。 白雪双手抱着文件:“季总,那我先过去了。” 回到工位上,她拿着水杯连喝了好几大口。 季明希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跟她道歉? 白雪当即把这个想法给按了下去,他那种人怎么会跟人主动道歉?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决定先好好工作,不再胡思乱想。 楚婷最近找工作比较顺利,不仅收到了好几个offer,而且华与集团的一面和二面都过了。 今天是三面,楚婷面试完,就在附近找了一个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准备等白雪下班后一起去吃饭。 她临时加了会班,所以晚到了半个小时。从咖啡店出来,两人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麻小了!” “巧了,咱俩想一块了。” 路口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旁。车窗里,一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等绿灯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人笑容明媚,和白天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楚婷终面通过的消息很快传来,正式入职的第一天,她早起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美美得出了门。 站在华与集团大厦楼下,她有些激动,学生时代她就向往着毕业后能进入大厂工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会成为这里的都市白领。 “怎么不进去?” 她的后背被人轻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才发现是上次带她面试的那个女孩,喜出望外道:“是你啊!” 米娜冲她微微一笑:“挺巧,在这里碰到了你,我叫米娜,你今天正式入职吧?” 楚婷:“对,今天入职,能遇到你实在太好了。我对公司还不熟悉,正想着一会怎么进去呢。” 米娜亮了亮工牌:“跟着我就行。” 两人一起走进大厦,因为楚婷还没有正式入职,米娜替她刷卡进入。 华与的电梯一共有8部,因为楼层较多,所以每次上电梯都要等上许久,没过多久,一楼大厅就聚集了不少人。 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步履生风地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跟了几个人,所到之处都冲他点头致意,并自觉的在他必经之路空出足够的距离。 楚婷听着周围的人都称呼他为“季总”,好奇地看向一旁的米娜,小声地问。 “这位季总是谁啊?” “董事长” 楚婷倒是听白雪提过,董事长人很年轻,但是对于他的外貌没有听到过半点风声。 “董事长这么帅!”她不禁掩唇惊讶:“在华与上班也太有眼福了吧!” 米娜疯狂点头赞同:“季总真是我亲眼见过的人里最帅的一个,没有之一。” 楚婷忍不住偷笑,在她耳边继续小声嘀咕:“那暗恋他的应该挺多的吧?” 米娜看了她一眼:“把‘吧’字去掉!” 电梯终于到了,楚婷顺着人流走了进去,站在了靠按键的那一侧。季明希及其身后的随行也陆续上来。他身后的一人按了顶层的按钮,而她的角度刚好斜对着他,很方便偷偷打量。 “你是新来的吗?”季明希注意到她的目光,罕见地在电梯里主动询问起来。 楚婷没想到董事长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有些发蒙:“对,我今天第一天入职。” “你叫什么?” “楚婷” “哪个部门?” “市场营销部” 整个电梯异常安静,大家不动神色的将目光纷纷投向这位陌生的面孔。就连米娜,下电梯时也带着几分疑惑问她:“你之前和季总见过吗?” 楚婷摇了摇头,如实地答:“第一次见。” 米娜上下来回打量她一番,面前的女孩姿色尚可,算是有点小漂亮,但远没到让人过目不忘的程度,季明希为什么会主动关注她? 但疑惑归疑惑,米娜还是第一时间带着她办理了入职手续,并前往所在部门报道。 这时白雪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白雪:【到公司了吗?】 楚婷:【到了,已经在办手续了。】 楚婷:【你猜我今天遇到了谁?】 白雪想了想,精准号脉:【季总?】 楚婷:【雪姐,你嘴巴也太紧了,你可从来没告诉我,董事长长这样!】 白雪:【哪样?】 楚婷不知该如何形容,感觉已经词穷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白雪:【你不会因此移情别恋了吧?】 楚婷:【那不会,我还是更喜欢纪晓光那挂。但不得不说,季总的气场实在太强了。我站在他身旁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气不敢喘。】 白雪:【出息】 楚婷:【雪姐你考不考虑一下?】 白雪:【考虑什么?】 楚婷:【近水楼台先得月。捂嘴笑.jpg】 白雪:【无聊,我要忙了】 楚婷:【哈哈哈,害羞了?(????ω????)?】 白雪:【再废话,拉黑你!】 楚婷:【嘿嘿,别忘了中午一起吃饭啊!】 白雪:【没忘~】 57. 吃醋 晚上回到家,白雪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件快递,她想不起自己买了什么,将快递袋拿进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条漂亮的裙子。 她想起梦书豪下午给她发的信息,想让她临时充当一下他的女伴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酒会。 于是直接拨通了他的号码:“喂,是我,衣服你送的?” 梦书豪:“对,上次那个‘海栖屿’的项目,我的一个法国客户听后很感兴趣,他们在国内也有投资,未来我们会有合作。我跟他说,这是我缪斯女神的灵感,他问我酒会你会不会来,我说会来,他很期待。所以就帮你选了这件衣服,你试了吗?” 白雪:“就猜到是你送的,还没试,但我相信你的眼光。”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晚宴那天,白雪化好妆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这是件深V黑色晚礼服,肩上两侧是薄纱荷叶边造型,腰身是斜向下褶皱收腰,将曼妙身姿展露无遗,而她将长长的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子。 梦书豪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当她提着裙摆走出来时,他的目光被她楚楚动人的模样牢牢锁住。 抵达晚宴现场,白雪在梦书豪的搀扶下,走下了车。 她皮肤白皙,一身黑色高定礼服,将她衬托的宛如月光下一朵盛开的玉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梦书豪更是被惊艳的挪不开眼。 她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的妆容又不对吗?” 梦书豪却露出鲜有的羞涩,否认:“没有,你今天妆化的很美,这一身也很美,美过了现场的任何一个人。” 白雪被他真挚的眼神逗笑:“哪有夸人这么严肃的?” 梦书豪换了一副表情:“这样吗?”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一个端着红酒杯的男子走了过来。 “Shuhao,?afaitlongtempsqu’onpasvus.”(书豪,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一个老外,身姿挺拔,五官立体,长得十分精神。 梦书豪转过身去,发现此人正是自己之前一直想要合作的法国人商人皮埃尔。 “Pierre,?amefaitpisirdetevoir!”(皮埃尔,见到你太开心了。) 两人热情地做了一个贴面礼,皮尔斯将目光对准白雪,笑着问梦书豪:“Cettecharmantedame,est-cebievousmeparliezdernièrefois?”(这位漂亮的女士,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位缪斯女神吧?) 梦书豪大方地向她介绍,:“Exactement,c'estbienelle.Elles’appelleBaiXue.”(没错,就是她,她叫白雪。) 白雪热情的跟他打起招呼,将手伸了出去,用事先练好的法语说:“Bonsoir!Entédefairevotreaissance.”(晚上好,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 皮埃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说法语,表情先是一怔,随即握住她的手:“Entédefairevotreaissarerobeestvraimentélégantecesoir.”(很高兴认识你,你今晚的裙子真优雅) 白雪周末突袭了一下法国,不过第二句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向梦书豪看了一眼,对方很快心领神会地帮她翻译。 白雪微笑道:“Mercibeaucoup”(谢谢) 在梦书豪的帮助下,白雪将曾经那个‘海栖屿’的项目想法一一阐述,皮埃尔觉得十分有趣,三个人攀谈了许久。 白雪没想到,梦书豪的法语竟然这么好。等皮埃尔走后,才问起:“你法语真好,你在法国留过学吗?” 梦书豪:“我姑姑在法国定居,小时候到了暑假,就会去玩一段时间,所以基本交流没问题。” 白雪:“怪不得,我周末在家练的那几天,我感觉法语好难。” 梦书豪:“我觉得相比于法语,德语更难。” 白雪有些惊讶:“你还会德语?” 梦书豪简单的说了两句。 白雪投出几分欣赏的目光:“哇,你好厉害。” 梦书豪笑了笑:“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白雪:“到不饿,就是有点渴。” 梦书豪伸出胳膊:“走吧,我的缪斯女神,那边有酒水和饮品。” 自助区有很多甜品,梦书豪拿起一盘小蛋糕递了过去,白雪放下杯子,她这会已经有点饿了,拿起一个银质小勺,一边说一边往嘴里送:“好好吃~” 这时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来,梦书豪看到两人后,主动上前相迎:“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看到母亲更是有些惊讶,她向来不爱参加这些活动,今天怎么一声招呼不打的突然就来了。 白雪第一次见梦书豪的父母,不得不说,一看就是上流人士。他的母亲身穿一条酒红色丝绒晚礼服,身上碧绿的帝王绿翡翠将她衬托的雍容华贵。他的父亲则是一副企业家的派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位是?” 苏瑜看着面前的女孩,大概也猜到了三分。 儿女的婚姻一直是她的心头大事,梦书豪这些年女朋友交了不少,但却没有一个愿意主动领回家的。她一开始也觉得,毕竟还年轻,爱玩是天性,可眼看着三十多了,还没找到合适对象,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时不时会找到一些自己赛选过还不错的女孩资料,拿给梦书豪看。可没有一位,是能入的了儿子眼的,无论她怎么威逼利诱,儿子都是连见都不见。后来似乎被苏瑜无休止地给介绍对象的行为给弄烦了,这才老实交代,他有喜欢的人了。 苏瑜喜出望外,三天两头地追着他问:那女孩是做什么的?家世、学历、背景如何? 梦书豪直言,人还没有追到手。但却明确告诉他们,无论她什么家世、学历、背景是什么样,他统统都不在乎,只要她愿意,他就会娶她。 这让苏瑜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自己的儿子五迷三道成这样。当她得知这个女孩也会参加这次晚宴时,她便计划着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瞧瞧。 “妈,这位就是我之前给您提到过那个女孩,她叫白雪。” 白雪贻笑大方地冲着两位长辈点头示好,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期间,苏瑜把白雪拉到一旁,热情的攀谈一番,白雪的从容不破,落落大方倒是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梦书豪自己则被父亲叫到 了一旁聊这最近项目上的情况,他深怕母亲说出点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抓心挠肝地恨不得立刻把白雪带出去。 梦国怀看到儿子这幅身在曹营心心在汉的样子,忍不住呵斥道:“为了一个女人,连跟我说点话的耐心都没有了吗?” “爸,她对我真的很重要。你们总是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她如果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愿意当场娶她。” “你就这么喜欢她?” “是的,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她。” 梦国怀极为震惊地看着他,他原来还嫌弃自己儿子的风流韵事太多,一点不像自己。没想到儿子今天会说错这翻话。 “那她家是做什么的?父母是经商还是从政?” “不重要,就算她父母是捡破烂的,我也愿意娶她,只想娶她,您能明白吗?” “你!”梦国怀叹了口气:“照你这么说,她家条件应该并不怎么样,如果和你结婚,那真是高攀了。” 梦书豪哼了一声:“她根本不在乎这些,您还是多保佑保佑儿子,能赢得她的芳心吧。” 说完,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母亲那边,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白雪从洗手间出来后,独自一人来到了二楼的景观露台,准备透透气。露台是半圆环形,没什么人,只有一名男士在那里抽烟。 她走到护栏前,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从二楼俯瞰下去,整个庄园的夜色尽收眼底。夜空很安静,只能听到细微“滋啦”烟草燃烧的声音。 她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整个人呆住了。 “季,季总,您怎么在这儿?” 季明希对于看到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弹了弹手中的烟灰,侧头打量着她:“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白雪知道,一般这种活动,他不喜欢带女伴,要么独自参加要么就带上景松,于是问:“景松,没陪您来吗?” “没有”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一阵白雾。 “我是陪书豪来的,”白雪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人还在里面,这会应该在和父母聊天。” “书豪”都叫的这么亲切了,季明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抓了一下:“你跟他很熟?” 白雪点了点头:“嗯,我们挺熟的。” 季明希淡淡错开视线,目光看向远方,声音轻的风:“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已经开始见家长了吗?” 到哪一步? 见家长? 白雪被这话问的,一时间感觉莫名其妙,他们明明只是好朋友的关系,怎么说的好像他们是一对情侣一样。 “他们家是书香世家,到他父亲这一代开始经商,又赶上改革开放,房地产腾飞的浪潮,从我认识他起,就一直家境优渥。“ 白雪刚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嫁给他,你就不用苦哈哈的给我当秘书了。他对女孩子很好,也很大方,你想要的,他应该都会满足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优质对象。” 她听完这些有些生气,漆黑的夜空下她的眸子闪的发亮,十分摄人心魄:“我以后嫁给谁,跟您有什么关系?季总,您的感情生活,我不会再越界了。关于我的,麻烦请您也不要越界!” 说完,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58. 晚安 乱点鸳鸯谱! 白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她感觉自己就是快气炸了。 看到桌上的一杯酒,拿起来就往肚子里灌。 “我说你去哪了,原来是躲在这里喝酒?”梦书豪不知从哪里穿出来,帮她把酒杯放下:“别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白雪伸手去夺:“拿过来,我渴了还不行吗?” “渴了喝水,第一次听说喝酒解渴的。”梦书豪没给她机会,替她将剩下的酒喝完。 白雪没好气地往他身上锤了一拳:“干嘛喝我的酒!” 梦书豪抓住她的手腕:“这就醉了?” 季明希进来时刚好看到眼前的一幕,眸光沉下来,和梦书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白雪的气还没消,低头叫了声季总,特意避开他的视线。 季明希注意到她的情绪,两人浅聊了几句就走了。 白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等人走后,又忍不住四处去寻找他的身影。 “在找什么?”梦书豪低头问她。 “没什么”她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抬头对他说:“梦书豪,我穿高跟鞋脚有点痛,我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 梦书豪将她快送到门口时,对她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片刻后,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双白色拖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个是新的,换上试试。” 他蹲下身,替她把鞋子换好,拎着她的高跟鞋,问:“这样有没有感觉舒服点?” 白雪:“好多了,谢谢你。” 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他轻声道:“上车吧!” 一路上,白雪始终看向窗外,目光没有聚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梦书豪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 白雪刚想说没什么胃口,下一秒似乎想起来什么:“来我家吃面吧?” “大晚上,去你家吃饭?”梦书豪转过身,面朝她确认:“你做给我吃?” “嗯”白雪点了点头:“寿星生日不是都要吃长寿面的吗?” 他神情诧异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白雪说:“梦迪之前跟我提过,双十一的前一天,还挺好记的。” 他唇角一勾,身子往后座一靠,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她,什么没说却又像说了什么。 司机将车停在楼下,梦书豪把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他上次过来已是数月前,那时只觉得楼道逼仄拥挤,其他的倒没在意。这次来是晚上,楼道里的灯很暗,借着那点微光每上一个台阶都要小心翼翼。 梦书豪环顾四周:“要不换个地方住吧?大晚上一个人走这路你不觉得吓人吗,反正我是有点不放心。” 白雪提着裙摆,注意脚下的路:“老小区都这样,物业之前说换的,后来就没下文了。” 梦书豪:“我明天给你找好房,周末我帮你搬家。” 白雪:“拜托,房子才刚装完空调!” 梦书豪:“那怎么了,是空调重要还是你的安全重要?” 白雪:“这里很安全,再说,你看上的那些房子我都租不起,我觉得这里性价比挺高的。” 梦书豪:“又不需要你出这钱,我可以找一个离你们公司近一点的房子,这样你上下班也方便。” 意识到他可能没开玩笑,白雪停下脚步,语气认真地说:“梦书豪,我真的觉得在这里住挺好的,我希望你不要随便帮我做决定,不然我真的会……” “3楼到了”他站在门口,一手插兜,强势打断了她的话:“先别放狠话了,给寿星开个门吧。” 白雪摸出钥匙,把剩余的话给咽了回去:“今晚寿星最大,请进!” 进了屋,她打开灯,拿了一双拖鞋给他,招呼他到沙发上先坐会,自己则快步走进了厨房。 做面对她来说是件手到擒来的事,很快,她便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走了出来。 碗有点烫,她将碗放到了桌上,手指迅速摸着耳垂降温。 “你先吃,我去端第二碗。” 梦书豪跟在她身后:“剩下的我来吧。” 两人坐在桌前,他低头闻了闻:“好香啊~” 说完,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最后连带着汤也一饮而尽。 “鉴定完毕,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面!” 白雪被他逗笑:“你再说我该膨胀了,说不定哪天支个摊去卖面条。” 梦书豪在一旁捧场:“我看行,到时候我就搬到附近随时蹭吃蹭喝。” 他前脚刚将碗收拾进厨房,后脚就被白雪请了出去:“寿星今天不用动手,坐着休息就行。” 客厅的灯被关上,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这时,白雪端着一个小蛋糕,脚步轻缓地走了出来,暖黄的烛光在风中摇曳,将她衬得温婉动人:“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梦书豪怔怔地看着她,心跳的很快:“你还准备了蛋糕?” 她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在桌上:“这是我做的,许个愿吧?” 梦书豪笑的很开心:“那我要好好想想,许一个什么愿望好呢?”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模样。片刻后,缓缓将眼睛睁开,俯身轻轻一吹,摇曳的烛火应声熄灭。 “书豪,生日快乐~~~” 她把蛋糕刀递了过去:“来,寿星切蛋糕。” 他将一个画有小帆船图样的蛋糕切成一个三角形,放在她面前:“希望未来你不管遇到什么烦恼,都能乘风破浪。” “谢谢,也祝你,今天许下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借你吉言!” 白雪端着碟子,舀起满满一勺奶油送进嘴里,早晨新鲜打发的奶油,质地软绵如云,醇厚而不腻。一不小心,脸上和鼻子都蹭上了奶油。 “你应该照照镜子,你现在的样子像只小花猫。” 白雪将沾上奶油的手指往他脸上蹭了一下:“好了,你现在也成小花猫了。” 梦书豪:“你竟然敢偷袭我。” 白雪越说越勇,将沾满奶油的手指继续往他脸上蹭,两人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谁也不让谁! “好了好了,我们讲和吧!”梦书豪缴械投降,眼瞅着蛋糕没吃多少,全用浪费了,有些舍不得。 白雪拿起一张纸,擦了擦脸,由于看不到位置,脸上被擦花了一片。 “真够笨的,我来帮你。”他拿走她手里的纸巾,俯身朝她凑近。她的眼睛亮的像夜空里的星星,澄澈迷人,脸上残留的奶白衬得她俏皮可爱。 酒意彻底上头,他感觉大脑有些发沉,眼神也愈发迷离,理智在一瞬间被情愫淹没,他不受控制地深情吻了上去。 他滚烫的唇落在她有些微凉的唇瓣上,浅尝辄止地试探着,欲望渐渐被冲破。他一点点加深力道,一遍遍流连忘返、辗转深入,甜甜的奶 油在唇齿间漫开,对方发出“嘤嘤”的声音,他却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柔软的身体紧紧圈在怀中,一只手牢牢拖住脑后,防止她逃脱。 “梦、书、豪!” 她拼命反抗,却发现他吻的更加肆无忌惮,直到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像是终于浇醒了他,他猛然将她松开。 白雪红着眼眶,用手背挡着嘴唇。 梦书豪大脑终于回归清醒,手足无措地像个孩童,声音里带着懊恼与无措:“对不起,我……我刚才……” 白雪站起身,走到门厅处,下逐客令:“你回去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他感觉脑袋一片嗡鸣,十分艰难地张了张嘴:“我喜欢你,并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我承认刚才是我不对,我……我应该冲动,我不应该吻你,但你不能因为我忍不住强吻了你,你就把我这个人给判死刑吧?” “你刚刚还祝福我心愿成真,你知道我许的是什么愿望吗?”他向来桀骜不驯,这么多年在情感上一直占据高位,此刻却低如尘埃地告诉她:”我的生日愿望就是,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喜欢上我。” 白雪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一步步逼近,一只手撑着墙,将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你能不能尝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如果还对我没有感觉,我会主动离开,绝不会纠缠下去。” “梦书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给一个双方都不尴尬的理由:“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真心把你当成我非常要好的异性朋友。其实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缺女朋友,况且我也不适合你!” “你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他笑了:“你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还是说,你觉得我之前交往过一些女友,认为我花心、不靠谱,所以才不敢和我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 “呵,你这个借口太牵强了……” “我不喜欢你!”她一脸认真:“这个理由可以吗?” 梦书豪像是不太认同:“你前男友那样的都能喜欢上,那为什么我,你就不能试一试?难道我连他都比不上吗?” “我曾经以为我喜欢他,但分开后我才明白,那并不是喜欢。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抱歉!” “那你对季明希有心动的感觉吗?” 这句话瞬间把她问朦胧,她眼神躲闪地低下了头,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些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我胡说?”他轻笑声:“嘴巴可以骗人,但眼睛骗不了人。从你在会场上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你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你一直都在找他,难道不是吗?” “我没有!”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却极力否认:“我不喜欢他!” “你在逃避?”梦书豪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你喜欢他什么?是比我有钱?还是比我帅?他那么无趣的一个人……到底吸引你什么?” 话到最后,带着一丝可怜的祈求:“他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照单全收。白雪,我对你是认真的,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梦书豪,谢谢你喜欢我……”她低垂着眼,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但真的很,对不……” 没等她把最后一个字说完,一个轻柔落在额间,转瞬即逝。 “晚安” 59. 威胁 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直到楼道里的声音渐渐没了动静。 第二天下班回家,白雪走在小区里,听见迎面走来的两人在讨论。 “物业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给力,整栋楼的灯都换了。” “而且那个声控灯,一看质量就特别好,我刚才轻咳了一下,灯就亮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门口的监控也安了,以后有坏人通过监控也能找出来。” “是啊,提了那么久的意见终于落实了。我估计是物业今年想多收点物业费,所以要赶在年底前好好表现一下。 “不管怎么说,也算办了几件像样的事。” 白雪来到单元门口,看到墙上安了一个白色崭新的监控。走进单元楼,随着楼道里的脚步声响起,头顶处的感应电迅速被点亮。她抬头一看,是一朵玉兰花形状的吸顶灯,白色的灯芯在玉兰花灯罩的包裹下,精致又好看。 她继续往楼上走,发现每一层的感应灯,都是这款玉兰花的造型,她站在家门前,仰头望着灯看了许久。 梦书豪,自从那天之后,就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潮流编辑部》最近很热闹,田甜在群里嚷嚷了好几次要再约一次K歌,终于在立冬这天聚上。 白雪自从来到华与集团,平日里和大家的交流仅限于群内聊天。她依稀记得,上次去KTV那会还没入夏,因为“臻颜”香水的策划案整个部门通宵达旦,一幕幕恍如昨日。 临出楼前,她裹了一条围巾,拎着提前定好的饺子就往KTV走。田甜是第二个到的,看到白雪后,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熊抱:“想死你了,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在新公司一切都顺利吗?” 白雪:“我在那边都挺好的,我也很想你们。” 几个人挨个抱了一圈,孙亚楠扫了一眼桌上的餐盒,问:“这买的是什么?” “饺子,今天不是冬至嘛。”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纸袋,将一次性筷子分了去。 田甜搓了搓手,一脸激动:“哇,没想到冬至还能吃到你包的饺子~” “不是我包的,”白雪苦笑一声,将手里的那盒递给她:“最近太忙,所以买了饺子宴的饺子,我点了好几种馅,大家尝尝。” 几个人拿起筷子,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梦迪身上,据说她离职的很突然,离职前一天还一切正常,第二天说不干就不干了,连离职手续都是家人代办的。 丁子涵,问:“白雪,你跟梦迪当初关系最好,她有跟你说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的吗?” 白雪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撒起谎:“我还真不太清楚。” 作为当事人之一,她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梦迪因为告白失败,备受打击,独自一人跑去国外疗养身心。只是这些不能说出来罢了。 她一开始对梦迪还有些不放心,当听到她已经彻底认清现实,准备重新开始后,似乎理解了季明希的良苦用心……或许,他并不想伤害她,只是用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帮助她成长。 孙亚楠看白雪在发愣,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呢?” 白雪从思绪里抽离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下首谁的歌?” 丁子涵道:“我的” 白雪拿去话筒:“这首我也会,那咱俩一起吧?” 丁子涵:“行啊,你唱男生女生?” 白雪:“我男生。” 丁子涵:“那我女生。” 两人合唱完,田甜走过来坐到白雪身旁:“我怎么感觉你又变漂亮了?是不是在新公司谈恋爱,被爱情滋润的?” 她有些哭笑不得:“我每天都忙得很,哪有时间谈恋爱。你这是自带滤镜看的我吧,刚才子涵和亚楠还说,感觉我憔悴了很多。 “有吗?”田甜坐直了身子,又仔细瞅了瞅:“那儿憔悴了?” 这时,丁子涵递来话筒:“麦霸,来,你的曲~” 田甜接过话筒,情绪饱满,犹如原唱在身。白雪每次听田甜唱歌,都有种去现场听演唱会的感觉,这次也不例外。她有时甚至会想,如果田甜和丁子涵参加个什么歌手大赛,说不定真能捧回来一个中华好声音年度总决赛的冠军。 一曲终,大家纷纷鼓掌、喝彩,田甜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有时候她在家自己也会唱,但是没有和朋友一起这么开心。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唱。” 白雪起身走出包厢,关上门,走廊像迷宫一样,她绕得有些转向,找了好一阵才到洗手间附近。刚走近,里面就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许久未见的林熙熙。 林熙熙自从和傅辰分手后,她的消息只有在席文口中会听到一二。她似乎后来又跟一个二代好上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据说没多久又分了。白雪也懒得了解,毕竟她和林熙熙之间,自始至终都没什么交情,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哪有心思去听别人的八卦。 可今天不同,她听到了一个名字。 “我知道他是席文的相亲对象,这不还没在一起的吗?”林熙熙对着镜子,又补了补口红。 “未来奔着结婚去又怎样?呵……已婚的我都翘过,更别说未婚的了。” “哎,再看吧。我跟亓珩也就说过几次话,没什么其他进展。不过,男人嘛,都是见色起意的。我只要给他足够的诱饵,也不怕他不上钩。” “哈哈哈,对,酒后好办事。” “反正,现在我也不着急,就先当客户处着呗,择机而动。” “呵,我早就看不惯她了,如果她真的喜欢亓珩,那这个人我还就翘定了。” “是啊,本小姐就是这么胸有成竹。” “嗯,好,那就先这样,拜拜~~” 亓珩这个名字,白雪最近听到的频率很高。虽然还未见过本人,但只要跟席文见面,这两个字就会被她时常挂在嘴边。 席文自从经历了那次洞穴被困事件后,似乎一下子看透了很多,整个人变化很大。以前的她非常抵触相亲,总觉得感情这东西随眼缘,怎么能被明码标价安排在台面上,对此她嗤之以鼻。现在她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受母亲的安排。 据席文讲,两人在几年前还曾有过一段渊源,也正因 如此,第一次见面的结果不欢而散。后来或许是造化弄人,机缘巧合下两人之间有了更多的交集,虽然每次都是鸡飞狗跳,但她似乎对亓珩这个人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兴趣。 有一天深夜,席文突然给她打去电话,说晚上一个人睡不着,想跟她聊聊。白雪越听越不对劲,强忍住困意陪她聊了一个多小时,席文话里话外的内容都围绕着亓珩。” “你是不是喜欢他?”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就被挂断了。 几分钟后,席文再次打来电话:“我可能是疯了。” “所以答案是‘Yes’?” 席文没回应,再次将电话挂断。 白雪合上被子,她是真不行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准备接着睡,下一秒电话又响了。 “我真的不喜欢他!我保证!” 白雪强压住心头的火,知道她今晚有点不正常,那句“口是心非”还未来得及说出,电话另一头已经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林熙熙挂上电话,一抬头就瞅见了走进来的白雪。 看见她,林熙熙心里十分厌恶,倒不是因为傅辰,而是那次夏之秋的婚礼上她带的那个男友。她后来托人多方打听,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原来是大名鼎鼎梦氏集团的太子爷梦书豪。自那以后,她就看不上傅辰了,论外貌论财富论地位,梦书豪都甩他几十条街。 白雪凭什么和傅辰分手后,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她不甘心,甚至有了一丝嫉妒。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油然而生,既然能抢到傅辰,那梦书豪她是不是也有机会?她费了很多心思故意制造偶遇,可梦书豪每次都对她熟视无睹,甚至连个正眼都不给她。这件事给她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以往就算不成,至少那些男的会对她客客气气,而不是把她当空气。 再后来,她交往了一个富二代,一开始两个人的感情还浓情蜜意,可在一次聚会上,她发现她男朋友竟然认识梦书豪,自那天起,他男朋友就对她一日比一日冷落,没多久,两人便分了。 林熙熙翻了一个白眼,准备出去,却没想到被对方叫住。 “站住,我有话对你说。”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抱怀,依然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什么事?” “你对别人的东西是不是有瘾啊?”白雪看着她,目光透出一丝鄙夷。 林熙熙觉得莫名其妙,瞪着眉毛反驳:“白雪,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亓珩,我劝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你是不是有病啊,亓珩他是单身,什么叫我打他的注意?” 白雪朝她迈了一步,眼里的寒光简直要把她钉在墙上:“我再说一遍,不要打亓珩的注意,否则我会亲自下场撕你。” 林熙熙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不懂,以前抢傅辰也没见她这么生气。于是故作镇定地挺直了腰杆:“跟你有什么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席文是我的底线。你敢动她的人,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不信……你就试试!” 60. Best Friend 说完,她拿出手机,将刚才的录音放给她听。 “未来奔着结婚去又怎样?呵……已婚的我都翘过,更别说未婚的了。” “哎,再看吧。我跟亓珩也就说过几次话,没什么其他进展。不过,男人嘛,都是见色起意的。我要给他足够的诱饵,也不怕他不上钩。” “哈哈哈,对,酒后好办事。” “反正,现在我也不着急,就先当客户处着呗,择机而动。” “呵,我早就看不惯她了,如果她真的喜欢亓珩,那这个人我还就翘定了。” “是啊,本小姐就是这么胸有成竹。” 林熙熙听完,气的满脸通红,她想去抢,却被白雪眼疾手快地将手机塞进兜里:“别急呀,这只是开胃小菜。你的黑料,可远远不止这些。” 林熙熙:“白雪,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雪:“我说了,离亓珩远一点。” 林熙熙觉得难以理解:“席文是你什么人,她救过你命吗?你要这样护着她?” 白雪懒得再跟她废话,擦过她的肩膀进了洗手间。 回到包厢,她第一时间将录音转发给席文,给她做个提醒。席文听完后炮语连珠地骂了林熙熙好一会才消气。 丁子涵把刚才她错过的歌又重新点上,还给置顶到了最前面。田甜揽着她,两人合唱一曲,配合的十分默契,整个包厢内充斥着愉快的氛围,仿佛刚才那些不愉快只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林熙熙走出洗手间,越想越来气。 姊妹情深,假惺惺! 但她不知道的是,席文是真的救过她的命。 * 高二那年,席文转到川南市的重点高中川南一中,人还没到,关于她的小道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什么财阀千金小姐、大领导家亲戚的孩子,总之身份非富即贵。而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其中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们学校今年刚刚建成但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的图书馆。 白雪依然记得,席文来的那天,是年级主任亲自给送进班里的。那天她扎着一个长长的马尾辫,站在讲台中央,完全看不出转校生的紧张,整个人明媚大方,自信阳光。 白雪是她的第一位同桌,也是被班主任特意安排的。 那时候作为班长的她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因此时常会安排一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当她的同桌,既希望能帮扶到对方的成绩又希望能起到监督的作用。 席文来的前一天,班主任突然把白雪的同桌调到了后排,将位子腾空了出来。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明天会有一个新来的转校生,因刚来对学校还不熟悉,希望你作为班长,关心一下新来的同学。学习上多多帮扶,生活上多多关照,总之担起班长应有的责任。” 如果说之前的传闻都是小道消息,那班主任此刻的重视程度,似乎印证着这些消息的真实性。 白雪起初以为席文是个傲娇的小公主,毕竟她在北城那样的大都市生活,后来因为户口的原因才不得以回到川南这样的一座三四线小城参加高考。没想到接触下来,席文的性格却十分讨喜,一点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为人和善,还特别仗义。白雪很快和她打成一片,俩人也成为了彼此的挚友。 白雪帮她辅导功课,让她的成绩一路飙升。席文会带她去看电影、去游乐园、跨省参加演唱会、音乐节,带她体验不一样的生活。白雪人生中许多的第一次,都是席文带给她的。 高三暑假后开学的第一天,白雪只上了第一节课,后面连旷了两节。作为好朋友的席文,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课间期间,她先是在老师办公室里看了一圈没找到白雪的身影,又去卫生间、楼道、顶楼、操场到处寻找,最后终于在教学楼后侧的一处花坛旁,找到了她。 只见她蹲坐在草地上,背抵着墙,头埋在胳膊上,呜咽地哭泣,身体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席文认得她的鞋子,走到她跟前,俯身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雪,是你吗?” 席文蹲下,小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小雪,是你吗?” 白雪抬起头,眼睛已经肿的通红,哭的有些缺氧,看到她时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为什么哭成这样?” 她哽咽着,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他们,他们不然我上学,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下课……下课的时候,看……看到……他们了……他们……一会就会抓我回去。” “他们?”席文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说,你父母?” 白雪点了点头,眼泪很快又流了下来。 席文攥紧拳头,简直不敢相信。她一直都知道,白雪的父母对她不怎么好,但她无法理解,她父母怎么可以让她放弃学业。明知她成绩优异,只要考上名牌大学,未来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而他们让一个女孩子早早辍学,能做什么?打工还是嫁人?不管是哪种,这简直是把她的人生往火坑里推。 “小雪,你听着。”席文扶着她的肩膀,表情极为认真:“有我在,谁都不能把你抓回去。” 说完,她便拿出偷偷藏着校服里的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你赶紧来学校一趟,你女儿出事了。” 办公室里,那是席文第一次见到白雪的父母。都说相由心生,从见到他们的第一眼起,席文就知道这两个人是极不好相处的主。男的尖嘴猴腮,一副市井小民的 算计模样。女的一双单眼皮掉角眼,小脸大嘴,脸颊微凹,面相极为刻薄。 她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生出白雪这么肤白貌美的女孩?她第一次见到白雪,就觉得她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善良的女孩,忍不住想去跟她交往。她笑起来双眼弯弯,眉眼间很有灵气。虽不是那种惊人天人的美貌,但却是让人百看不厌,越看越喜欢,有一种忍不住想向她靠近的磁场。 此刻班主任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导着白平围和陈梅莲:“白雪的成绩一直都非常稳定,她高考只要正常发挥考上985、211没有任何问题,这么好的苗子不让她上学,你们当父母的一点都不为孩子的未来考虑吗?” 陈梅莲摊了摊手,一脸为难道:“老师,主要是我们家里实在太困难了,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我们实在是供不起两个大学生啊。” 班主任推了推眼睛,解释说:“其实现在不仅国家,包括很多高校都出台了针对贫困生的帮扶政策,你们不用有太大压力,等考上大学,到时候真拿不出学费,各方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白平围不以为然道:“反正这钱也不用你们出,你们当老师的碰碰嘴皮子,说啥是啥,但我们也没那么好糊弄。实话说,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将她带走的。” 班主任原先安耐住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他站起来,大声呵斥:“我就不明白了,如果白雪不是块学习的料,你说不想让她继续读书,我也能理解。但是她成绩一直在全校名列前茅,你们不让她参加高考,这不就是毁了她吗?现在的社会,没有一个好学历好文凭,将来能干什么工作?你们这么迫不及待的给她带回家,是想把她找个人嫁了吗?我告诉你们,就算让她嫁人,她还没到法定年龄,也是违法的。” 白平围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和颜悦色的班主任竟然会为自己的学生发这么大的脾气,火气也跟着冒了出来。 “她是我女儿,我爱让她干嘛干嘛,你们管不着。一个老师也想插手我们家的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要把白雪带走。其他的,你们少管!” 这时白雪突然哭了出来,崩溃中带着绝望一遍遍重复:“我不走,我才不会跟你们回去。你们不是我父母,我父母绝对不会是你们这个样子。今天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 白平围本就在气头上,一听这话,伸出手就要扇她,却不料手腕被一个人死死握住。 转头一看,原来是站在白雪身旁的那位女同学,只见她目光无比凶狠,像一头即将爆发的野兽。 他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捏的他手腕有点发疼。 “你是谁?” “我是白雪的好朋友,席文!” 61. Best Friend2 “叔叔,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没等白平围开口,陈梅莲倒是不乐意:“你算老几?你们老师都管不着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小娃娃想管?” 席文对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阿姨,你们这么着急把她带回去,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陈梅莲被这么一问,眼神躲闪道:“我们自有安排,再说,也轮不着跟你讲。” “呵,什么安排不敢说出来?怕是见不得光的安排吧?” 白平围见马上就要被这小姑娘给套话了,极不耐烦地朝她罢了罢手:“我们没什么可说的,赶紧走!” 说完,就强行拽着白雪的胳膊往外拉。 “回家!” “我不走!” “你不走我就在这儿打死你,你信不信?” “不就是四年大学学费吗?我们家包了。”席文话音一落,几个人朝她看了过来。 陈梅莲不可置信道:“你一个女娃娃,口气还挺大,你知道四年大学学费要花多少钱不?” “四年不管花多少钱,我们家都掏得起。”她指着窗外的一栋红楼,说:“看见没,那栋——是我们家花钱建的。” 陈梅莲和白平围两人互看一眼,一同望向窗外。不得不说,整个学校最气派的就是那栋楼。如果真如她所说,那确实是财大气粗。 但他们两人心里很清楚,今天只是打着怕上大学花钱的幌子,实际上叫白雪回去只是想让她早点外出打工好贴补家用。至于班主任刚才提到的是否是因为想早点让她嫁人,他们也不是没考虑过,但白雪目前还没满二十,等法定年龄再嫁人还能谈个好价钱。 “不跟你们说了,浪费时间!”白平围强拉住白雪的手腕,冲着她大吼一声:“走!”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带她离开学校!”席文抱住她的腰,死死抵抗。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混乱,白平围、陈梅莲使劲往外拽,白雪和席文誓死不从,班主任站在中间劝大家停手。 “报警!”席文对着班主任大声喊道:“赵老师,快报警,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把白雪带走,我死也不会答应的。” 泪水早已模糊了白雪的双眼,她没想到,平时看着瘦瘦弱弱的席文,此刻会有如此大的爆发力。自从阿爷阿奶走后,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坚定地选择坚定地守护,她想无论结果如何,席文都是她此生最好的朋友。 席东伟到的很是时候,他看到女儿和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场面,顿时火冒三丈。 难怪女儿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学校一趟,果真是出事了。 席东伟向来疼爱女儿,大声吼道:“都干什么呢,给我住手!” 这一嗓子,磅礴有力犹如河东狮吼,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席东伟长得人高马大,穿着讲究,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爸,你总算来了!” 席文看到父亲,瞬间松了手,所有的委屈都堆在了眼眶里,簌簌往下落。 “怎么啦,闺女?”席东伟将她拉到一旁,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爸爸好好说。你放心,有爸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们,他们要将白雪带走……”席文指着白平围和陈梅莲,泣不成声地说:“爸,白雪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要让白雪退学,你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她带走!” 席东伟一听,原来是舍不得自己的好朋友,可这事似乎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顶多帮忙说上两句,也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于是有些难为地看向女儿。 席文自然从父亲的眼神里读懂了这层意思,她拉住父亲的手,声泪并下地说:“爸,我自从来到川南一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白雪。你也知道我刚来这里很不适应,是白雪一直陪在我身边,带我熟悉这里的环境适应这里的节奏。我的成绩一直都很一般,第一次月考考得太差还自卑了一段时间。是白雪,她经常给我讲错题,帮我总结学习上的知识点,帮我补习我薄弱的学科,所以我的成绩才有了后面的突飞猛进。她放弃了自己大量的休息和学习时间,来帮助我提高成绩,但她从来没有因此要求我付出过什么,一次也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今天白雪的父母要将她带走,让她退学,理由竟然是怕以后交不起大学学费。我就不明白了,全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自私自利,毫无人性。我今天叫你过来,就要你一句话,白雪从现在开始,到大学毕业的所有学费,你能不能全包?你跟我说过,只要我能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我,这……就是我唯一的条件。” 席东伟此时此刻听完女儿这么一大段发自肺腑的话,感动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学费吗?老爸一句话的事,值得你哭鼻子?” 说着,他笑着看向白雪:“原来你就是白雪,平时在家老听席文提起你,说在班里跟你关系最好,以后有空了常来家里玩啊!” 末了看向白平围和陈梅莲两人,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白雪的父母是吧,咱们都是做父母的,肯定是希望孩子越来越好。如果你们家境不宽裕,学费这事以后就不用担心了,我来管。不瞒你们说,我公司每年也会资助一批家境困难的学生,多帮一个对我来说就是顺带手的事。况且,白雪跟我闺女关系这么好,帮她,也就是帮自己人。” 见白平围和陈梅莲脸上没有闪过一丝欢喜,反而涌上来一股纠结、复杂的表情。席东伟立刻明白,这两人大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个个心怀鬼胎呢。 他见白平围耳后别了一根烟,于是取出了一盒高档香烟,给白平围递了一根:“走,兄弟,咱们抽一根,去外面透透气。” 白平围见大老板给自己递烟,态度也立刻软了下来,接过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站在走廊处,烟雾袅袅,席东伟开门见山道:“兄弟,你姑娘成绩这么好,为什么非要她退学?” 白平围叹了口气:“主要是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我下面还有个儿子,压力大的很。” 席东伟:“你儿子学习也很好吗?” 白平围:“他成绩一般。” 席东伟:“那不应该让家里成绩好的孩子上大学吗?” 白平围摇了摇头:“女孩早晚要嫁人,嫁出去的人 泼出去的水。要那么高的学历,也没什么用。男孩得有个好文凭,以后好找工作,才能娶妻生子,不然谁跟他?” 席东伟:“那你不让她上学,回去后干嘛呢?在家呆着?” 白平围:“我和他妈想的是,早点让她出去打工,自食其力,也能帮家里分分担子。” 席东伟笑了一声,很轻:“你们想的是挺好,但是有没有站在你姑娘的立场上考虑过?她成绩这么好,你们强迫她辍学,她能不记恨你们?出去打工,你们是想让她帮你们分担家里的重担,但她可能转头就跟你们彻底断绝关系。把姑娘好不容易养这么大,到时候因为这个反目成仇,恐怕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 他抽了一口烟,淡淡道:“现在出去打工,一个月撑死三五千。但是你们知道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毕业几年后能挣到多少钱吗?” 白平围:“多少?” 席东伟伸手比了个数:“一年少说也有个十几万。你们家,如果就你姑娘学习好,那她就是你家的摇钱树。等她以后学有所成,走到社会,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所以你们啊,看问题看的太肤浅了。我要是你,我肯定就把这个姑娘好好培养,和她搞好关系,对她好一点,只有这样,等她以后挣了大钱,才会愿意把钱交出来。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白平围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这话在理,呵呵一笑:“要不说你是大老板呢,我们就是没这个眼界和思维。” 席东伟吐了个烟圈,一脸正色道:“今天估计给你姑娘吓个够呛,回头和你媳妇好好想想怎么道歉,别跟她产生隔阂了。兄弟,信我,你这姑娘,以后一定是个干大事的人,千万别再当她的绊脚石了。你们好好对她,以后你们家的福气都在后面。” 席东伟的话,白平围似乎很是受用,他想了一会,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说的有道理,今天确实是冲动了。” 席东伟阅人无数,什么牛鬼蛇神他没见过,他心里很清楚白平围和陈梅莲这两口子是怎么想的,一家人重男轻女,还想要榨干女儿,这种人是他最鄙夷的。今天说的这番话无非就是想先稳住白平围的权宜之策,只有先给他做通思想工作,白雪后续的学业才能得以保全。否则光给钱,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下次,下下次,说不定还会这样闹。 他想了想,又继续:“不过,你们家的情况,我多少也从我闺女那里知道点。以后白雪的学费包括上大学的所有费用,我全包了,本来也没有多少钱。咱自家兄弟,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我能帮的,肯定不推辞。” 白平围一听对方这么说,瞬间有点受宠若惊:“哎呦,能跟您这样的大老板称兄道弟,也是我的荣幸。您放心,学费我们是负担的起的,如果以后上大学的费用真是拿不出来,到时候再找您帮忙也来的及,总之谢谢了!” 那天,白雪不知道席父到底跟白平围说了什么,只记得他一回来就变了张脸,至此再也没有提过让她辍学的话。仿佛,这件事,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在白雪心里,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很深很粗的刺插进心里,即使刺拔了,但伤口依然在那里永远不会消失。 62. 肚子疼 华与大厦的顶楼,景松正忙的焦头烂额,最近他刚陪季明希出差回来,手头好几个事同时在做,还要忙着写一个光伏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方案。而旁边的白雪,风景那边独好,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已经对现有的工作驾轻就熟。 下午,两人闲聊间,她才知道景松最近还在忙新房装修,手头的工作一大堆,没办法只好先把装修的事情往后推,因此跟女朋友还闹了一些不愉快。 白雪想着自己最近刚好不忙,笑着提议:“你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已经写多少了?要不剩下的,我帮你写?” “已经写了三分之一了,”景松看着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真的可以吗?” “当然”白雪点了点头:“我先写一版,剩下的你来修改、完善。” “白雪,你真的是活菩萨转世。”他忍不住感慨:“现的职场,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怕多做多错,你竟然还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活。” 白雪:“主要是三季度的汇报结束后,我这边工作量一下少了不少,目前手头上都是一些事务性工作,倒不是很忙。其实我对光伏、新能源这块比较感兴趣,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研究学习一下。 景松:“事务性工作比较琐碎,工作量也不小。季总以前那些秘书个个都叫苦不迭,觉得压力很大,你竟然还能有富裕时间,简直太厉害了。“ 她淡然一笑:“刚入手确实会有点手忙脚乱,有段时间也觉得压力很大。但是把工作理顺了,很多同类型的事务总结摸索出规律,就能大大提高效率。” 景松:“季总招到你,还真是捡了宝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份可研报告,能写多少就写多少,也别耽误了你的工作。总之,这次真是帮我大忙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白雪:“客气什么,你之前也没少帮我。” 景松见白雪心情不错,将椅子朝她那边划去,小声地问:“你最近和季总……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不合啊?” 白雪摇头:“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想了想,才将心中的疑惑道出:“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在刻意疏远季总……” 白雪:“我、刻意、疏远他?”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疏离,但这怪谁呢? 某人说了让她不要越界! 可他倒好,胡乱猜测她的感情不说,还乱点鸳鸯谱。 到底是谁在越界?! 只要一想到他那句:“嫁给他,你就不用苦哈哈的给我当秘书了……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优质对象。” 她就来气! 她嫁给谁,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也不知道他操的哪门子心! 景松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以为是说了不该说的话,笑着解释:“主要是以前你见到季总总是笑嘻嘻的,最近感觉你每次见到他态度都比较冰冷,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哈哈,没别的意思。” 有那么明显吗?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是因为最近家里有点事,心情不太好,别的没有。” “哦,这样!”景松非常知趣地继续忙手头的工作,没有再多问。 晚上,季明希回到家中,打开冰箱,各种蔬菜、水果、肉类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他知道这是白雪新放的,这次又巧妙地避开了两人可能相遇的时间。 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吵架第二天,他明明已经示弱了,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消气? 他算准了她今天会来添置一些食材,为了能单独和她见一面,连晚上的安排都给推了,掐好时间就为等着她来。可她究竟是什么时候送的呢?明明早上临走前冰箱还是空的,她一整天都在公司里,哪都没去。这么一算,只有一种可能,她中午放弃了午餐时间,为了避开他,宁愿饿着肚子。 季明希不禁冷笑一声:“白雪,你可真行!” 白雪在屋里打了个“啊切”。 电话那头的席文问:“怎么,感冒了吗?” 她揉了揉鼻子:“应该没感冒,刚才就是突然鼻子有点痒。” “哈哈,那就是有人在想,也不知道是谁在想你~”席文语调一扬,那张八卦的脸,白雪都能想象出来。 她懒得理她,扯过话题:“你和亓珩现在怎么样了?后来林熙熙没再骚扰他吧?” 席文一听,话匣子打开:“我跟你说,那天我把录音转给他后,亓珩当场就把林熙熙给拉黑了。然后我还把她之前翘你前男友的事,也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一遍,都用不着添油加醋,我就还原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给他恶心坏了。因为这事,和林熙熙公司的合作也取消了,我估计她这几天气的都睡不着觉。” “那也是她自找的。” “希望经过这次,她能长点教训。” “但愿吧。” 和席文打完电话,白雪收到了季明希的消息,让她明天一早来中心公园,有一份签字文件需要她上班后送到魏总那儿。 白雪本想问为什么要去中心公园见?去他家取文件不是更方便吗?转念一想,他应该是早上要晨跑,所以想着晨跑后拿给自己。又或者是,那次事件后,季明希其实是介意她去他家的,想到这一点,便没再多问。 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季明希盯着屏幕上的“好”看了许久。 她当真问都不问一句? 难道就一点不奇怪,为什么会约到中心公园给她资料?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白雪穿好衣服,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便打车前往中心公园。中心公园是这片区域面积最大的公园,公园内建的十分漂亮,里面有十几条跑道,因为紧邻别墅区,不少业主会选择清晨来这里晨跑,其中就包括季明希。 季明希经常锻炼,因此身体素质极好,尤其是长跑,更是多年坚持的习惯。 白雪第一次来中心公园,对里面完全不熟,因此走错了好几条路,耽误了不少时间 。眼看着离约定时间越来越近还没找到,她急的一路狂奔,终于在多方询问下找到了目的地。 她一手按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走到他面前,打了个招呼:“季总,早啊!” 季明希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外套正背对着她,整个人阳光帅气颇有几分学生气,和以往俊冷霸气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转过身,只见她脸白的像纸,还一直喘着粗气,问:“你是跑过来的?” “嗯,这个公园太大,刚进来就迷路了,找了好半天。”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问:“季总,资料呢?” 季明希从旁边的花坛上拿起一个蓝色条纹文件袋,里面放着几页纸,递给了她。 白雪伸手接过:“那我现在就回公司,给魏总送去。” “等等!”季明希叫住她。 她回过头,一脸疑惑地问:“季总,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交代吗?” “我……有话想对你说……” “好,您说!”白雪这时已经把捂在胸口的手挪在了小腹处,皱着眉头。 季明希见她状态有些不对,拿起一旁还未喝的水瓶,拧开递给她:“你的脸色不太好,先喝点水吧!” 白雪接过水喝了一口,水在冷空气中冻的有点微凉,一口下去,一股寒意直冲小腹,下一秒,肚子明显疼了起来。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挪到花坛处坐下。 她隐约察觉到可能是痛经所致,她的生理期向来不规律,所以很少记日子,刚才在公园跑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小腹坠坠的难受,但没当回事,没想到转瞬间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季明希见她一脸痛苦的表情,紧张的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白雪下唇被咬的发白,摇了摇:“没事,季总,不用,一会……就好了。” “是肚子不舒服?”季明希看不得她这个样子,一脸着急:“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这样能放心一点。” “季总,真不用……我……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什么原因?” “您就别问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不太确定地问:“是……月经来了吗?” 这人怎么这么直男! 白雪默默闭上了眼,恨不得挖地三尺给自己埋了。 “要不去我家里休息一会吧,离得近。” “季总,不用这么麻烦……” 季明希没给她反对的机会,毫不费力地将她轻轻抱起。 她刚想说放她下来,一阵强烈的痛感再次袭来,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拧成了一个麻花。 季明希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脑袋紧紧抵在自己胸前,眉头紧皱,白皙的手指攥得很紧,每次疼痛袭来,她的身体都会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一路上,他都在后悔,大冷天为什么要约她在这里跟谈话,脑子是进水了吗? 63. 找回来 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好在别墅区是临着中心公园而建,公园里有一处小门能直通别墅区,只有小区的业主能人脸识别通过,因此这条路上几乎没人,可以抄近路回去。 回到家,季明希直接抱着她坐电梯上了二楼。他帮她脱下鞋子,盖好被子,又马不停蹄地去下楼去烧热水。 其实他也不懂,只是曾经听人说过,女人生理期要多喝热水。但如果生理期肚子疼,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烧水期间,他拿出手机查寻注意事项。水烧开后,他拿了两个杯子,将热水和凉水兑成了一杯,然后往另一个空杯子里倒了一点,试了试温度,调了几次后,这才给端了上去。 白雪的疼痛似乎并未减少,依然眉头紧锁,双手捂着小腹,一副很难受的表情。季明希看着心疼,将杯子放在一边:“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医生肯定有办法止疼。” “不用”白雪语气十分虚弱:“我不想再折腾了,动一下,更疼。” “那喝点热水吧!”季明希将她扶起身,替她拿着杯子。 只见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便把水杯推开,又躺下了。 头发将她的脸遮了大半,语气轻柔地说:“谢谢季总,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季明希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先休息会,有事你再叫我。” “好” 他拿上车钥匙,去车库里随便挑了辆车,便驶向离家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一路上,他一手推推车一手对着手机里的清单,挨个采购:暖宝宝、热水袋、红糖、卫生巾…… 前面几样东西很好买,直接选最贵的就行。等到了女性专区,他犹豫片刻,还是印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不明白,一个卫生巾,怎么能有这么多种类,日用、夜用、加长、安全裤……他看的眼花缭乱,这到底该怎么挑? 这时一个女导购走了过来,他像看到救星般,立刻叫住了她。 “你好,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该怎么选?” 女导购朝他笑了一下:“给女朋友买的?” 季明希也懒得解释,便“嗯”了一声。 “你知道你女朋友平时用哪个牌子吗?” 季明希觉得这人简直问的废话,他要知道还用问你,耐着性子说:“我不太清楚,有没有推荐的牌子?” “其实这些牌子都不错~”女导购拿起一个跟他介绍:“这有些是日用,有些是夜用,另外日用和夜用的尺寸也不同,至于怎么挑,主要还是看你女朋友经期量大不大?” 季明希没反应过来:“你问我?” “那你不是他男朋友吗?她没给你说过?” “她怎么会跟我说……这种事情?” 女导购见季明希脸都红了,笑着又说:“那你就买常规尺寸就行。” “常规尺寸,是什么尺寸?” 女导购盯着货架:“我帮你看看吧。” 说着,她拿了两盒递了过去:“这个尺寸就行,不过这材质也有区别,这个是纯棉面,这个是超薄透气的,你可以问问她平时用哪种?” 季明希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讲究,便都往篮筐里丢去。 “行,剩下我自己选就可以了。” 他听这导购讲了半天,也没听明白,索性将不同尺寸,日用、夜用各拿了遍。 结账时,收银员盯着季明希那张英俊的脸,没想到是个进货的。 收银员:“需要袋子吗?” “需要”季明希犹豫一下,问:“有没有黑色的袋子?” 收银员拿了一个大号白色无纺布袋的:“这个可以吗?” 季明希:“也行,多帮我套两层。” 收营员:“这是收费的。” 季明希:“嗯,每个袋子都多套两层。” 回到家,他冲了一杯红糖水,拎着两大袋子的东西上了二楼。 白雪的状态明显好了点,听到动静,她跟着也坐了起来。 季明希端着杯子走过去,坐到床边:“感觉好些了吗?” 白雪点了点头:“嗯,已经好多了。” “那把这个喝了吧。” 她疑惑地盯着杯子,问:“这是什么?” “红糖水”季明希看着她,还以为她知道:“你们……来这个,不都喝……红糖水吗?” 白雪楞了一瞬,她是听人说过,痛经的时候喝红糖水可以缓解疼痛,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喝过。 她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感觉一股股暖流顺着嗓子流进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 “还有这个。”只见他从一个白色的袋子里拿出了一袋暖宝宝和一个装满热水的热水袋。 “你可以暖暖肚子,”他递过去:“我查了一下,你大概是因为早上冷,受了风寒,又跑了一路,痉挛导致的痛经。” “谢谢!”白雪接过热乎乎的热水袋问:“季总,这是您刚买的吗?” “嗯”他又指了指旁边另外两个大袋子:“这是一起买的,我不知道怎么选,你一会看看……有没有……有没有你常用的吧!” 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动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酝酿了好几次,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今天给你放假,好好休息!” 季明希起身准备出去,被白雪叫住:“季总,那这文件,怎么办?” “没事,我让其他人给魏钟送去。”他看了眼腕表:“我走了,你再睡会。” 房门被轻轻关上,白雪听到脚步渐远的声音,这才走下床,将地上的两大兜白色袋子打开,里面全都是卫生巾,不同牌子,不同尺寸,日用夜用的都有,毫不夸张地说,至少半年的量是够了。她去卫生间换好卫生巾,本想着收拾一下就回去。 一阵疼痛再次袭来,她只好老实地重新躺回床上。 她将热水袋贴在小腹处,暖暖的热意隔着衣服温传导至皮肤上,小肚子瞬间觉得很舒服。她抱着热水袋,脸上挂着笑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白雪从暖和的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起床后才发现,床单上沾了点血渍。 一想到季明希 有洁癖,如果知道了,指定不会再用这些东西。她立刻换好衣服,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城,直奔楼上的家纺店。 本着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原则,她逛了一圈,挑选了一款和现在差不多颜色和款式的真丝四件套,一下子花掉了近半个月的工资。 返回季明希家中,她迅速将床单、被罩、枕头罩一一换好,又将卫生间的垃圾全都带走,这才放心回家。 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白雪饿的不行,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自己冻的饺子,冷水下锅。她拿了一个大盘子来装,又给自己倒了一小碟醋,刚吃了两个,季明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季明希今天特意早早回家,带着精心准备的饭菜,推开门发现人已经走了。来到二楼,房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床上的用品全部换新,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季明希:“回去了?” 白雪:“季总,我已经回家了,今天真的很感谢您!” 季明希:“身体好些了吗?” 白雪:“已经好多了,这会都不疼了,多亏您的红糖水和热水袋,很管用。” 季明希听见对方咀嚼的声音,问:“这会才吃饭吗?” 白雪尴尬一笑:“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季明希:“吃的什么?” 白雪:“饺子”季明希:“自己刚包的?” 白雪:“不是,之前包的,提前冷冻在冰箱里。” 季明希淡淡地说:“听上去很好吃~” 听上去?白雪很快反应过来:“那我下次多包点,给您送过去。” “好啊”季明希看着房间地上的白色塑料袋,话锋一转:“你把卫生巾留下来是什么意思?给我用?” 白雪一噎,连忙解释:“不是的,我是想,万一……以后……会不会有别的人会用上?” “别的人?”季明希冷笑道:“你在我家,见我带过别的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季明希打断道:“下次来的时候都带走,除了你,没有人会用上。” 白雪只好小声“哦”了一声。 “对了”他又瞟了眼床,捏了捏眉心:“你怎么把我床上的东西全给换了?” 白雪没敢把弄脏床单的事情说出来,怕他连床也换了,避重就轻道:“因为我知道您有洁癖,别人用过的东西,您都很介意,所以我今天下午去了趟商场,特意重新买了一套。不过您放心,我挑的是最贵的,品质应该能让您满意。” “原来的呢?” 白雪转头看了眼搁在地上被她装进袋子里的那套旧床单、被罩,她本想扔路边的,一直没找到垃圾桶,索性就先带回了家。 “扔了!” “扔了?” “对,我以为您不会再要了,所以就扔到垃圾桶里了。” 季明希皱了皱眉:“找回来。” 白雪:“……” 白雪不解道:“为什么?” 季明希:“因为很贵。” 白雪:“您差那点钱?” 季明希:“差” 64. 回家 翌日一早,白雪拎着一个纸袋敲开了季明希办公室的门。 “季总,您之前的床单、被罩、枕套都找到了,也已经洗干净了。” 季明希接过看了一眼,扬了扬唇:“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这话问的,好像是被她藏起来的一样…… 白雪只好硬着头皮向他解释:“对,您打电话的时候我刚扔不久,所以很快就取回来了。季总,这些东西对您来说,很重要吗?” 季明希的眼神盯的她有些不自在,没有直接回答:“你说呢?” 应该很重要吧,不然也不可能去垃圾桶里捡东西,难道是哪位白月光送的?她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都不重要,她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季总,我想请两天假。” “怎么了?” “下周五是我阿爷阿奶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回去。我会提前把下周四和周五的工作安排好,想请这两天假。” “两天够用吗?” “加上周末,够了。” “你走流程吧~” “谢谢季总” “路上注意安全!” “我会的。” 白雪走出办公室,感觉一切比想象中的顺利。记得往年这个时候,每次请假都要跟领导死乞白赖地说上半天,明明用的是自己的年假,领导总会以各种借口不批,有时候甚至需要拿辞职来威胁。 没想到季明希这么好说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景松看到白雪面露微笑地走出来,又想到季明希今天来公司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去火车站的路上,白雪拉着行李箱,路上拦了辆出租,踏上了返乡的归途。硕大的行李箱被塞的满满当当,检票上了列车后,她找了位邻座的男子帮忙才给举到货架上。 她的位置挨着窗户,每次回去,她都会选临窗的座位,头一歪就能看到沿途的风景,手指对着沿路电线杆上的电线,比划着拨动“琴弦”。 小时候,阿爷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吉他,还找了本琴谱,有空了,他就会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琢磨怎么弹。阿奶这时候就会走过来,笑着打趣:“没想到你阿爷还有点音乐细胞呢~”白雪则是一点面子不给,每次路过,都捂着耳朵,直呼难听死了。可这样难听的曲子,竟也一天天变的动听起来。 从川南市的火车站出来,沿途还要坐大巴,步行十几里才能到达湖岭镇,有时幸运碰到回镇上的老乡,能被稍带一路。 湖岭镇不大,算不上是什么知名的旅游景区,因此镇上没有酒店,只有几家名宿和小旅馆,以往她都会暂住在吴镇长家。 吴镇长小时候得过一次重病,命悬一线的时候,是白雪的阿爷将他从送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属于救命恩人的存在,因此两家关系交好。后来二老意外离世,吴镇长也一直把白雪当作自家孩子看待,格外关照。 吴镇长的老婆李桂芬是个温柔质朴的农家妇人,也很喜欢白雪,每次她回来,李桂芬就会让她去自己家院子的一处空房住下,如果不住还会生气。久而久之,白雪每次回来,都会在他家住上几日。 她拖着行李箱刚走到口,在里院打扫卫生的李桂芬听到动静,探出身子,一看到白雪,立刻放下手中的扫帚,迎了上来:“小雪,你来了!” 白雪放下行李,开心地张开双臂抱了抱李桂芬:“婶婶,好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你说说你,每次想见你一面有多难,现在交通这么便利,也多回来两趟。” “哎呀,我也想,主要是太忙了。我这趟回来都跟老板说了好久才肯批假。” “来来来,进来说~”李桂芬招呼着她进屋:“你吴叔估计得晚上才回来,到时候我做点你爱吃的饭菜,给你接接风。” 白雪拉着行李跟她往屋里走,刚一进院子,就看见满地的猕猴桃,堆在一起。 “婶婶,院子里怎么放这么多猕猴桃?” 李秀芬看了一眼道:“哎,今年猕猴桃大丰收,你说本来是好事。结果产量大,滞销了。农户们吃不完,也卖不动,再放就烂了。他们卖不出去就给我们送了些,这个送一些那个送一些,就堆了一地。” 她摇头苦笑一声:“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正好你回去可以多带一点,分给领导、同事、邻居们些。” 说着,她将白雪领进一个收拾干净的屋子:“小雪,你今晚就睡这里吧,这都是我昨天新换的。” “好的,谢谢婶婶,让你们费心了。” “嗨,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我费什么心,巴不得你能多回来两次。”说着,她乐呵呵走出房间:“你先收拾东西,休息一会,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白雪把行李箱中提前准备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又拿了一套睡衣放在床头。她无意间看到窗台前放着一个小花瓶,里面还插了一把小雏菊,花朵鲜亮,一看就是今天早上现摘的。 李秀芬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鸡蛋挂面走了出来,放到桌上。 见白雪两手拎满了东西,佯怒道:“哎呦,每次都告诉你不用带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 白雪:“给您和我叔的一点心意,带回来又不费事。” 说着,她将李秀芬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样样给她介绍:“这个是给您买的一套抗皱精华套装,这个牌子的效果很好,婶婶好好保养,还能年轻十岁。” 李桂芬拿着包装盒看了又看,脸色笑意浓浓:“也只有你这么贴心,这么好的东西,想着给我买。” “还有这个……”白雪从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取出一个按摩仪:“您之前不是说有头疼的毛病吗?这个按摩抓可以每天按摩一下头皮,还有红外线加热功能,另外肩颈、腿部、腰部都可以按摩。” “哎呀,小雪,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记在心里了?大老远拿这么多东西,这些好东西你拿回去自己用。” 白雪微笑着继续从袋子里拿东西:“这个是给吴叔的,这个是给哥哥和嫂子的,这个是给小侄子的。你看,也没多少东西,就这些。” “这还没多少东西?怪不得你们年 轻人老说攒不住钱,这个花法,可不是攒不下钱嘛!”李桂芬把碗往她面前挪了挪:“好了,快把面吃了。都说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再放一会就该坨了。” 白雪这会也饿了,大口吃着面:“嗯,还是婶婶做的挂面最香。” 吃完午饭,她小睡了一会,来到了镇上的派出所。派出所今年盖了新楼,多了几分威严的气派。镇上的民警似乎又来了一批新人,很多老面孔都不见了。她走进大厅,被一位民警拦了去路:“这位同志,请问你找谁?” “您好,我想问一下袁队在吗?” “袁队?”年轻民警思忖了片刻:“你要找的是袁绍,袁所长吗?” “对,就是他!” 白雪没想到,去年还是大队长的袁绍,今年就晋升为所长了。 “哦,袁所他出警了,估计今天不会回来了,要不你明天再来找他吧。” “好的,谢谢。” 白雪怅然地走出派出所,往集镇方向走,她今天还要采买一些明天上坟用的东西,香、纸钱、祭品,还有鲜花,阿奶生前最喜欢鲜花。 镇上有只有一家水果店兼着卖点鲜花,老板娘叫陈姨,这么多年,跟她也熟了,她一进店,就看到陈姨坐在后面玩手机。 “陈姨,鲜花准备的怎么样了,明早8点过来取,可以吗?” 陈姨听见来人,立刻坐起身子,把手机搁在玻璃柜上,热情地招呼起来:“呦,小雪来了。放心,花材我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打包,保证明天新鲜,到时候你就放心来取。” “好的,谢啦。” 她看着篮筐里的水果,又挑了些水灵、寓意吉祥的水果,装了一袋,递到她面前:“这些帮我称一下,明天一早,我一起来取。” “好的” “一共多少钱?” “算上鲜花,一共188。” 白雪对着玻璃柜上贴着的二维码,扫了扫:“陈姨,付过去了哈~” “好勒,收到!” 她拎着袋子,若有所思地往回走,没太看路,迎面撞上了一个对面正急冲冲赶路的人。 “对不起”她一抬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袁绍:“袁队,好巧啊,我今天下午还去所里找您了,他们说您出警了。”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职级已变,连忙改口:“哎呀,袁队袁队的叫习惯了,现在应该叫您袁所才对。恭喜啊,袁所长!” 袁绍跟白雪也算是老相识了,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来询问当年的案件情况,也是见证了他从一位小民警一路走来的过程。 “谢谢,你是来问你阿爷阿奶的案子吧?” 白雪点了点头:“有没有什么进展?” 袁绍叹了口气:“你放心,这个案子是我分配到所里来的第一个案子,一直记在心里,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线索,如果有进展,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 “谢谢袁所,让您费心了。” 白雪难掩面上的失落,这么多年,她一直期盼着能等来一个将肇事者绳之以法的结果,但事与愿违。 65. 无法撤回 白雪晚上回到吴镇长家,李桂芬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看到她后立刻冲她招了招手:“小雪,快去洗个手过来吃饭。” “好”白雪环视了一圈,问:“吴叔呢,不等他一起吃吗?” 李桂芬将手上的水渍往围裙上抹了抹,“咦”了声:“他刚才还在院子里打电话呢,怎么一转眼功夫人不见了?” 白雪:“要不等会吴叔?” “不用,他要真有事,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他要没啥事……”李桂芬正说着,吴启刚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他拿着手机,点了根烟,在院子里不知跟谁聊了半天,脸上始终愁云惨淡。直到挂了电话看见白雪,才换了副热情的面孔。 “小雪来了,哎呀,吴叔这几天太忙,本来还想着去车站接你,一大堆的事根本走不开。走……快进屋吃饭去。” 吴启刚举起酒杯:“来来来,咱们干个杯,欢迎小雪回家。” 李桂芬也笑着说:“欢迎回家,欢迎你常回家!” “谢谢吴叔和婶婶。” 吴启刚放下杯子,夹了口菜问:“小雪是明天去上坟吗?” “对,明天一早。” “像你这样每年忌日都能赶回来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你阿爷阿奶看见,在天上一定很欣慰。”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盅:“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查,当年有没有目击证人经过……” 白雪听到这儿,眼角有些泛红,立刻举起酒杯:“吴叔,我敬您一杯,谢谢您这么多年一直帮着寻找真相。” 吴启刚道:“跟你吴叔还客气啥,我也想找日抓到凶手,以慰藉你阿爷阿奶的在天之灵。” 李桂芬清楚,这起事故一直都是白雪的心结,只要提起当年的事,她就会抹眼泪。这会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一样,于是岔开话题道:“小雪,你今年都26了吧?” 白雪点了点头。 李桂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她碗中,笑着问:“那什么时候领一个男朋友回来,给我们瞧瞧?” 白雪瞬间害羞的假装吃菜,支支吾吾:“主要是……工作太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李桂芬是看着白雪长大的,这些年在她眼中,白雪就像是半个女儿,难免会上心:“其实工作和谈恋爱互不耽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我们小雪人长的这么标志,脑瓜子聪明,性格又好,谁找到你那真是他的福气。” 她瞥了一眼正在吃花生米的吴启刚:“是不是,老吴?” 吴启刚连忙应声道:“是是,下次回来,把男朋友也一同带上。” 白雪红着脸,不说话,只是一味吃菜。 李桂芬又道:“小雪,这找对象,婶还得多嘱咐你两句。一定要找个人品好的,有不良习性的一定不要。像酗酒、赌博……长得再帅再有钱,咱不能要。俗话说的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像桥头那个刘柱他家姑娘,找的女婿就不行,爱喝酒,喝完酒就打他姑娘。还有那个谁家……” 白雪知道李桂芬这是为自己好,可她目前确实对感情上的事没有什么想法,只好应付了几句。 见吴启刚拿起手机又愁眉不展地回着消息,问:“吴叔,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吴启刚正为这事心烦,叹了口气:“哎,今年镇里农户们的猕猴桃大丰收,本来是件好事,可收购水果的商贩一味压价,往年普通果在一到二块钱一斤,优质果能卖到三到四块钱一斤,今年价格压了近四成。而且由于量大,果农根本摘不过来,还要顾人,这前前后后一算,也就刚刚够回个本。” 白雪想到自己小区旁的水果店,水果卖的越来越贵,以前是论斤称现在是按个卖。果农这边挣不到钱,客户那边又嫌贵不敢多买,可这都是中间商在这里挣差价呢! 白雪在脑中一转,看向吴启刚提议:“吴叔,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试一试?” 吴启刚一听,立刻放下筷子:“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白雪道:“我们湖岭镇的位置很好,位于318和319国道的交汇处,所以这意味着,来这里的货车很多。” 吴启刚闻言点了点头:“对,咱们湖岭镇的地理位置很优越,去哪里都很便利。不过……”他看向白雪,狐疑地问:“这跟猕猴桃有什么关系?” 白雪问:“吴叔,你觉得现在货车司机的生意普遍好不好做?” “这个嘛……” 吴启刚想起家里一个跑长途货运的亲戚,每次见到他都要抱怨几句,现在的生意太难做了,接不到活愁,接到活也愁。刚开始他还觉得那亲戚是在杞人忧天,哪有接到活还愁的,后来才知道。现在的货运价格被压的很低,有时候货运途中损坏或者晚点,这一单基本就白干了。很多司机为了能多赚一点养家糊口,会冒着巨大的风险选择超载,一旦被查,罚的也是肝疼。 “好像是不太好做。”吴启刚淡淡地回:“不过这之间和滞销的猕猴桃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些货车司机,肯定也想多找个能挣钱的法子。”白雪娓娓道来:“我们不如让这些货车司机把湖岭镇滞销的水果拉到沿途的其他城市,大货车的车厢本身就可以当成一个流动的水果摊。而且据我所知,拉水果还可以享受绿通政策,高速费全免,这样他们的成本只有油钱。我大概算了一下,哪怕他们一斤只赚5毛钱,一车下来赚个大几千轻飘飘。我们湖岭镇的红心猕猴桃向来有名而且很好吃。他们到了一处地方,可以让客户免费试吃,我相信只要尝过,都会愿意来买。 见吴启刚听的聚精会神,她又道:“这样一来,果农就不用一次性把树上的猕猴桃全部摘下,他们可以分批次摘,等这些货车出去卖的间隙,再摘下一批的。一家人轮流倒班,即使不请人,应该也差不多能摘完。其实吴叔,你不清楚,现在大城市的水果很贵,就拿北城说,咱们一两块一斤的收购价,到我们顾客手里,就要十几块钱一斤,有时候更高。你们卖不出去,我们也吃不起。如果货车司机愿意当中间商,其实是三赢的局面。” 吴启刚听完瞬间茅塞顿开,拍手称奇:“小雪,你这个注意好。我就说你聪明,脑子瓜好使,真的是可以试一试,我觉得有戏。” 白雪笑了笑:“吴叔,我还没说完呢!咱们的猕猴桃其 实可以做一下区分,普通果散装卖货车司机,精品果装盒卖超市,精品果我们可以跟周边城市的商超签一个协议价,这样跳出过中间商,超市那边自然乐见其成,咱们果农也可以再来一波创收。” “你说的对,精品果和普通果如果混在一起卖,确实可惜了,你想的很周到。精品果的数量本来就不多,摘下来可以先放地窖冷藏保鲜,短时间也不怕坏。” 说着,吴启刚拿起手机就往院子里走:“小雪,你们先好好吃饭,我跟我那个亲戚说一下,他如果能干成,后面愿意来干的司机肯定越来越多。” 白雪刚想说,也不差这一会,等吃完饭再说。李桂芬似乎已经习惯了,招呼她说:“小雪,咱继续,别管他了。你吴叔就是个工作狂,他要不把这件事落实了,他心里就跟长草了一样,吃不进去也喝不进去,随他了……” “吴叔这样,他胃能好吗?” “哎,他的胃病是老毛病了,我说他也不听。等他哪回住院,狠狠疼他一次,就老实了。” 吃完饭,白雪帮李桂芬收拾完才回房间。她打开手机,看到了季明希在一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季明希:【到家了吗?】 白雪:【抱歉,季总,刚看到信息,已经到家了,谢谢关心!】 刚回完,对话框上方很快出现一行字:正在输入中…… 季明希:【那就好,早点休息。】 白雪:【好的,您也是。】 季明希:【晚安】 她输完晚安两个字,立刻弹出来一个表情包,这时李桂芬过来敲门,她快速点击了发送,将手机顺手搁在床头。 李桂芬拎着一个热水瓶,站在门外:“小雪,晚上你要想泡个热水脚,就用这壶里的水。” “好嘞”白雪接过水瓶:“谢谢,婶婶。” “早点休息!” 另一头,季明希看到一个小狐狸头戴蓝色睡帽,盖着被子,做着一个飞吻的表情,愣了一瞬。 他盯着手机看了数秒,手心不知不觉中渗出细密的汗液。 白雪洗漱完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准备临睡前设个闹铃,打开屏幕时,页面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页上。 看见自己发送的表情包,她揉了揉眼睛,在确定自己没眼花后,感觉天塌了。 完了完了完了……已经半个小时了,没发撤回了,该怎么解释! 她心里一阵慌乱,这时候才解释是不是有点晚了? 但如果不解释,对方误会了怎么办? 她对着对话框输了一遍又一遍,平时觉得自己文采还不错,可这会,她竟然不知该怎么回复才好。 季明希一直盯着手机,看着对话框上方,反反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中…… 忍不住想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白雪:【季总,刚才那个表情包是不小心弹出来的,我没看清就发了,您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 她等了许久,然而季明希并没有回复。白雪心里七上八下地开始胡思乱想,他不会觉得自己在欲情故纵,此地无银三百两? 66. 往事 窗外的枯树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一天的奔波让她困意十足,在不停反复的纠结中,终于沉沉睡去。 童年中,有一件事,让她记的最深,是她七岁那年。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同村小伙伴手里抓着一大把糖,兴致匆匆地跑过来告诉他们:“宋大川的妈妈回来了,而且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好多糖。” 宋大川三岁的时候,父母去外地打工,至此再也没回过家。有人传他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所以才回不来,也有人传可能他们人已经不在了。 由于父母不在身边,加上他生性胆小,家中老人又老实巴交,没人为他出头,所以经常被人欺负。白雪觉得他跟自己很像,有时候遇到打骂他的人,还会帮他还回去。 白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地羡慕宋大川。 关于他母亲突然回家的消息,在孩子圈里突然炸开了锅。有人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见他母亲大包小包的拎了好多东西,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和好吃的,所有人都羡慕坏了,这其中就包括白雪。 她倒不是羡慕买的那些玩具和好吃的,她只羡慕宋大川从一个“没妈的孩子”变成一个“有妈的孩子”。 她跟着一大群小孩飞奔着往宋大川家里跑,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母亲究竟长什么样?她太好奇了,仿佛像下一秒要见到自己母亲一般激动。 宋大川家门口聚集了很多讨要糖果的小朋友,白雪扒开人缝,小脑袋拼命往前挤,终于站在了第一排。 只见宋大川腼腆地将两只胳膊紧紧搂在母亲的腰间,宋母则一只手搂住儿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拎着装满糖果的透明塑料袋,满面笑容地朝大家走来。 她将塑料袋打开,一把接一把地从里面抓糖,热情地分给前来的小朋友们。 走到白雪面前时,她让白雪伸出小手,白雪还有些不好意,就伸了一只,她确笑着对她说:“两只小手一起伸出来哦。” 白雪老实照做,抬起头近距离仔细盯着她看。他的母亲虽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大美女,可她笑起来真的好好看,慈眉善目,让人忍不住想要跟她亲近。而且她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温温柔柔的,让人很舒服。 那一刻她就在想,自己的妈妈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她看的有些出神,甚至产生了一股很强烈的念头,这如果是她的妈妈,那该有多好! 回去的路上,她打开一颗糖,放入口中,甜甜的糖汁流进嗓子眼,一直甜进心里,原来,这就是妈妈回家的味道。 她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一进院子,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就“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杯,然后迫不及待地跟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们知不知道,宋大川他妈妈回来了……” 阿奶在她说了第二遍时,才给了回应,笑呵呵道:“哦,是吗,那大川一定高兴坏了吧。” “那可不,你是没看他那得意的表情。不过他妈妈人真的很好,给我们每个人都分了很多糖果。” 说着,白雪从兜里抓了一把放在桌子上,剥出来一颗放进阿奶的嘴里,准备给阿爷时,被他拒绝了:“阿爷就不吃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她转手就将糖放进嘴巴里,犹犹豫豫,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那句话:“我……妈妈,有一天,也会像宋大川的妈妈一样,回来看我吗?” 阿爷原本以为白雪长大了,对于这种事情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执念,没想到在她内心深处,始终没有改变。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白雪有些踌躇不定。 该不该告诉她真相呢? 可人终究会长大,她早晚会知道这一切真相。与其一直让她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一次次失落,还不如早日帮她把美好的泡沫刺破,尽早认清现实的好。 白雪虽然才八岁,可她心智成熟的早,有着超脱同龄人的敏锐和成熟。 或许,是时候了。 “小雪,过来,阿爷有话对你说。” 他看着白雪稚嫩的小脸,心一横,讲出了当年的实情。 那天是二月初三,刚过完年不久,天还飘着鹅毛大雪,同村的老光棍刘贺年初染上风寒,嗑了一个多月还没好利索,于是找到他让看看原因,那天他拿着刚配好的中药找到刘贺。 一进门就看见陈梅莲怀里抱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模样可爱极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抱着这女娃娃的女人是刘贺的什么远房亲戚,节后带着孩子来拜个晚年。 可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五千买一个女娃娃,等大一点就能伺候你了。你说以你现在这条件,又娶不上媳妇,这以后既可以当女儿养又可以当女人用,干活出力两不误,上哪找这便宜的好事?” 刘贺笑着摆了摆手:“我这身子骨,现在哪有能力照顾个娃娃,能不能活到她长大,都不好说。” 陈梅莲知道像这种老光棍是有需求的,这么说大概率是犹豫价格,又退了一步:“这样刘哥,我再跟你降一千,四千,你就能把她带走。” 刘贺闻言,摇头道:“不是钱的事!” “三千”陈梅莲:“一口价” 刘贺叹了口气,像是在犹豫。 阿爷终于听不下去,打断道:“这女娃娃,我要了!” 他把中药搁到桌上,叮嘱刘贺,药一天两次。说完,便黑着脸将陈梅莲一同拉了出去。 “哥,这女娃娃你真三千要了?” 阿爷没有回应,而是反问她:“你是人贩子吗?” 陈梅莲脸色瞬间一变,一副委屈的表情:“大哥,你这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人贩子,人贩子那是要被抓去坐牢的,你可不能造谣啊。她是我亲闺女,我们家已经三个孩子了,现在又怀了一个,实在是养不起,迫不得已才将她送人的。” “我……”她当即就要掉眼泪:“我是真舍不得,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阿爷丝毫没信她的鬼话:“当妈的会让自己女儿给一个老光棍当媳妇?她还是个娃娃,你说出这话……我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简直不是人!!” 陈梅莲立即哽咽起来:“大哥,不骗你,我真是她妈。我们家实在太穷了,她跟着我们早晚得饿死,刘哥虽然年纪大点,但一看就很会疼人。” 阿爷摆了摆手,实在是不想与她争辩:“这闺女投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说了,我回去给你取钱。”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有点担忧,媳妇因为输卵管堵塞不能怀孕,他们也做好了一辈子丁克的准备,他知道媳妇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无奈因为身体原因,这个愿望 只能落空,如今贸然领一个娃娃回去,不知道媳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看着这么可爱的娃娃,以后要跟着一个老光棍,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他胆战心惊走了一路,等回到家才发现媳妇出去了,只好先将钱给了陈梅莲。她笑嘻嘻接过,用食指舔了口吐沫,开始数钱。 确认好无误,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娃的基本信息:“她叫白雪,已经三周岁了……” 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似乎并不喜欢带她来的女人,陈梅莲走的时候,她既没哭也没闹也没叫。她反倒是很喜欢他,一直跟他乐呵呵地笑,笑得他心里一片温暖。他将她抱起,在屋里逗着玩,叫:“阿爷” 小娃娃很快甜甜的喊了一声:“阿爷” 媳妇回来后,出乎意料地喜欢这个小娃娃,抱起她就合不拢嘴,他许久没见过媳妇笑得这么开心了,很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他在心里暗想, 或许, 这就是缘分! 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至此,夫妇两人对她视如己出,小娃娃在这个温馨、有爱的家庭里,幸福地长大。 白雪忽闪着大眼睛,问:“所以他们是把我放到阿爷阿奶的家门口,就走了是吗?” “是的”阿爷还是不忍心把全部实情告诉她,做了一些美化和修饰:“你父母应该也有他们的苦衷和无奈,你也不要记恨他们。” “他们应该是挑了很久很久,才挑到像阿爷阿奶这么好的人,所以我不记恨他们。”她天真地笑了笑,笑容像明媚的阳光:“虽然宋大川找到了妈妈,我很羡慕他。但如果拿你们换,我宁愿不要妈妈。” 白雪一直以为她会这么幸福的生活下去,直到15岁那年的夏天,她在房间里做完作业,突然想吃樱桃了,便告诉阿爷什么时候出去了给她买点。她依然记得那天中午的太阳特别毒辣,炙烤着大地,她在屋里吹着电扇,闷热感席卷全身。阿奶切的一个西瓜,她一口气连吃了五牙。 下午阿爷有事出门,阿奶瞧着天不对劲,说是要去给阿爷送伞。她前脚刚出去,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整个天空被一片乌云笼罩,电闪雷鸣。 到了晚上七点,阿爷和阿奶还没有回来,白雪似乎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直到吴启刚拎着一个塑料袋浑身湿透的走进了他们家。 白雪透过塑料袋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一袋子红樱桃,她上午找阿爷要的樱桃。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吴叔,我……我阿爷……和阿奶呢?” 吴启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说出了那句让她痛不欲生的话:“他们,他们出车祸……没抢救过来,已经走了!” 他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你阿爷,手里一直紧紧攥着这个塑料袋,应该是……给你买的。” 白雪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心像是被撕碎了一样疼,她抓住吴启刚的胳膊,拼命地摇头:“不可能,你在骗我……我阿爷,阿奶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我不信,我不相信……” “小雪,吴叔知道……你很难接受……” 白雪双手捂住耳朵,近乎崩溃的大喊:“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走!你快点走!” 67. 住手 吴启刚扶住她不停搬颤抖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小雪,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接受你阿爷和阿奶已经离开的现实……” 她泣不成声,眼泪鼻涕顺着雨水往下流:“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要亲眼确认一下,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不会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 吴启刚身上也被雨淋湿透了,十分艰难地告诉她:“肇事司机撞了你阿爷和阿奶后,可能是怕没死透,再被讹上,进行了反复碾压,人……已经变形了。吴叔劝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轰”地一声,远处传来一声惊雷。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灵活的木偶,神情呆滞一动不动。 她的幸福,被彻底封印在15岁那年的夏天。 处理完阿爷阿奶的丧事,她心如死灰地回到那个曾经欢声笑语的家中,偌大的屋子如今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无助弱小地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用被子捂着脸失声痛哭。那个夏天,她仿佛把一辈子的眼泪全都哭完了。 人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来,坏消息接踵而至,国道要修路,路线正好经过他们的老房子,所以要拆。 这间房子,是他们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说什么也不肯,想守护住。可那时的她瘦小又无助,她的反抗在外人眼中简直不足为惧。再后来,她的父母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说要把她接走。 梦里曾经无数次出现的模糊轮廓,当如此清晰的站在她面前时,她竟然不愿意承认。 那个自称是母亲的人,名叫陈梅莲,一双单眼皮掉角眼,两侧颧骨很高,面颊凹陷,一看就极为刻薄。而自称父亲的白维平,人很黑,尖嘴猴腮、胡子拉碴,一副市井小民的算计模样。 两人面对她,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近乎绝情的冷漠。 都说相由心生,白雪看着面前两人的样子,心里生出一股恐惧和厌恶。 起初她说什么都不肯走,但当她看到老房子被夷为平地的那刻,心里的那栋房子也坍塌了。 她在地上跪了很久很久,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愿意付出所有去换他们的平安,拿一切去换。 无家可归的她,只好跟着他们。 噩梦这才真正开始…… 她被他们带回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家,甚至连一个房间都不配拥有。她睡在阳台上,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板,下面落了砖头,就成了她的床。夏日里还好,无非是热点。可一到冬天,窗户漏风,被子又薄,她经常被冻的感冒。她会想起小时候阿奶给她讲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冬天里同样被冻的瑟瑟发抖,划亮一根,她能看到一个温暖的炉子,再划亮一根,她能看到奶奶慈祥的笑容。她也好想像小女孩一样,再次看见阿爷阿奶的笑脸。 这种日子直到上大学才彻底改变,当同寝室的室友在冬天里抱怨暖气不足时,她却很知足,至少窗户没有漏风,床睡得也很舒服,屋子里还有暖气,已经很好很好了。 她努力在大学期间打工、兼职,慢慢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至此,她再也没有回过那个不属于她的家。陈梅莲和白平围只有在要钱的时候会联系她,平时互不打扰。 席文也曾骂她,他们都对你那样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简直助纣为虐。 她总觉得,等钱给到一定金额,她就可以和原生家庭彻底一刀两断。 天亮了,白雪动了动眼,她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因为这个梦,她这一夜睡得并不怎么好。起床后还发了会呆,才洗漱出门。 湖岭镇原来叫湖岭村,湖岭村因为修了国道村子变大,后改成湖岭乡,再后来把附近几个小村一并规划在了一起,改成了现在的湖岭镇。 阿爷阿奶的坟在镇上的牛头山上,那里自从改成湖岭镇后就不允许埋坟了,镇里本想把牛头山用来招商引资,做一些旅游开发的项目。有一段时间还联系过白雪,让她把坟迁到别处,后来招商引资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旅游开发的项目也就不了了之。 白雪两手拎着东西,走到他们的坟前,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放好。其实她昨天就来过,将坟重新打扫一遍,也将周边的杂草给除了一番,今天过来主要就是烧纸,一年了陪他们说说话。 白雪很喜欢对着墓碑聊天,将一年里大大小小的事讲给他们听,无论开心的、悲伤的、好的坏的、她无一不说,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可以跟他们毫无保留、畅所欲言。 “我现在在的这家公司叫华与集团,是一家很有实力的企业,我是董事长秘书,我们公司的福利待遇特别好。你们敢相信吗?我现在一个月扣完税,到手能有3万多,我第一次拿这么高的工资。而且我们老板人也特别好。这两天请假来看你们,我就提了一下,没想到他当场就同意了,而且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卡顿了一下。 每次提到季明希,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之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在公司干的也很开心。这样一来,我欠何总的钱,用不了几个月,就可以还清了。下一步,我还想……”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眼看太阳渐渐落山。她才依依不舍地道别:“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出肇事凶手,将他绳之以法。等明年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们。小雪,永远爱你们!” 下山回去的途中,她听到山脚处传来一阵打闹声。 “让你不听话!” 紧接着,一阵石子簌簌落落的击打声响。 “我听,我听,别再打了。”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嘴硬吗?” “继续打!给他打服为止。” “住手!”白雪跑上前,一声怒吼。 只见一群模样八九岁的小孩,正在围着一个同年龄的小男孩丢石子。那石子虽说不大,但是砸在身上还是很疼的。只见小男孩蜷缩在地上,用手紧紧护着脑袋,脸上还有淤青和伤痕,显然是被刚才的被石子砸中的。 “你们干什么呢?” 白雪气愤地挡在小男孩面前,指着他们几个说:“给他道歉,不然我找你们父母。” 领头的小男孩似乎根本没被吓住,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是他什么人?多管闲事!” 白雪没想到现在的小孩这么嚣张,盯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一脸不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算个六?” 这句话,引得周围一众小孩哄堂大笑。 小男孩瞪了眼挨打的人:“今天算你走运,不过下回就没这么好运了。” 又挑衅般瞥了白雪一眼:“我们走!” 白雪看着那几个小孩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当年自己小时候那会,同龄的小伙伴都是很怕大人的,如果谁被找家长,会吓的不敢回家。 可刚才那小男孩,似乎,一点都不为所惧。 她叹了口气,扶起面前的小男孩,问:“你被人欺负,你爸妈知道吗?” 小男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他一脸不可思议:“我一年都见不到他们一回,上哪告诉?” 白雪一怔,原来又是个留守儿童:“那你家里还有谁?你可以告诉大人,你这么被欺负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们家就爷爷一个,他身体不好,眼睛看不清,耳朵也背。就算我被打了,他也发现不了……”小男孩耸了耸肩:“告不告诉,有什么区别吗?” 白雪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小孩,不知为何,脑海里竟然浮现出纪晓光的身影。 “你知道刚才打你那个小孩的名字吗?” “他叫晋鹏”他看着她问:“你要找他吗?” 白雪刚要说话,小男孩却抢先一步答:“没用的,他和我家情况差不多,他妈也外出打工了,一年顶多回来一次,家里就一个奶奶。他奶奶管不了他,你找也没用。” 白雪皱起眉:“他也是留守儿童?” 小男孩点了点头:“刚才围着我扔石头的那个五个人里,只有一个不是。” 白雪震惊了:“加上你六个人里,五个都是留守儿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姐姐,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贤,姐姐,再见!” 日头已经彻底沉到山谷里,天边的黛青色变成藏蓝色。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被灯重新点亮,季明希俯瞰着城市的夜景,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人。 这时,门外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进” “季总,您找我?”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文件,又扫了一眼。 “可研报告我看了,写的不错。” 景松没想到,找他来是这事,想了想,决定如实交代:“季总,其实……这份可研报告是白雪写的,我只是在她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修改。” 见季明希一脸疑惑,他继续解释:“最近这段时间,我要做项目汇总,手头上也压了好几个比较棘手的活。白雪那天主动提出来,可以帮我写可研报告,她说都是为公司做事,所以不用分的太清。我……我本来想着她可能就是起草个架构,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她把完整的报告给了我,我看了一遍,写的还挺好,就是有些数据不是最新的,我做了调整。那天您看到我桌上的可研报告直接拿走了,我……本来想跟您说的,结果后来一忙就忘了。” 季明希闻言,皱眉道:“白雪,她平时手上的工作量也不少,怎么还有时间帮你?” “可能是她效率高吧!”景松眼里闪过一丝敬佩:“您之前招的那些秘书,其实干的活没她多,但是感觉她们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白雪不一样,她做事很有条理,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逻辑,很多复杂的事情到她手上,反倒不是个事。不得不说,何总选人是真有眼光。” 季明希沉默了一阵,罕见地没有责备他:“行,我知道了。” 景松走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她的头像,刚想发点什么,看到她那个晚安飞吻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 如果没有最后一条的特意解释,就更好了。 68. 成交 白雪晚上回到吴镇长家,李桂芬已经做好了饭菜,招呼她赶快来吃。她没有看到吴启刚,走进厨房帮着端菜:“吴叔,没有回来吗?咱们不等他一起吃?” 李桂芬将热锅放进水池中,准备刷洗:“他今天晚上在外面吃,不回来了。” “说起来,小雪,真是托了你的福。”李桂芬把洗好的锅放在灶上,用抹布擦了擦手:“你吴叔今天中午还跟我说,你昨天晚上给他出的那个主意可行。他给他家亲戚一说,对方当场就表示感兴趣,愿意先试试看,如果顺利,他就把他那帮货车司机的朋友都叫过来。这样咱们农户的猕猴桃,就不用担心滞销的问题了。” 白雪听了,很是开心:“那就好,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如果成功了,等明年,我们也不用再担心滞销的问题了。” “可不是么~”李桂芬端着碗筷坐了过来,想起来问:“对了,你今天给你阿爷阿奶上坟都顺利吧?” “挺顺利的”白雪点了点头,往嘴里夹了口米饭,问:“婶婶,咱们湖岭镇,现在有很多留守儿童吗?” 提起这个,李桂芬叹了口气:“哎,现在年轻人都觉得干农活苦,又挣不了几个钱,生完孩子丢给老人,就跑到城里打工了,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回来一趟。镇里很多留守儿童,我有时候看着这些娃娃,我都心疼。从小爹妈不在身边,老年人身体又不好,没人疼什么都得靠自己。要是一直都步入正轨还好,一旦学坏,哎……这辈子就毁了。” 白雪沉默了片刻,又问:“就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情况吗?” “我觉得如果能让他们在镇上挣到钱,他们也不愿意往外跑,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现在就是这猕猴桃不挣钱,咱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公司或支柱的产业,可以支撑他们留下来。所以……都是迫不得已出去打工的。” 是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在外面一呆就是好几年…… 晚上,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在想这些事情。 这时手机闪了一下,把她的思绪拉回。 梦书豪已经许久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了。 她盯着上面的信息,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 梦书豪:【我被董事会派去拓展海外的项目。这周日去英国,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你有没有空,我想见你一面?】 自从发生了那次的事情,白雪是有些躲着梦书豪的,虽然在她心里还是把他当作好友,可是真正面对面接触,内心还是有点抵触情绪。 白雪:【我这几天不在北城,抱歉~祝你在那边,一切顺利!】 梦书豪看着短信,眸光沉了沉,他想过白雪会拒绝他,但是却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他将航班信息发了过去。 梦书豪:【如果你能赶回来,我还是希望能在我离开之前,见你一面。】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站小夜灯亮着,窗外的一栋栋大厦流光溢彩,梦书豪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酒杯。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然而他的灰姑娘一直没给他回消息,似乎不打算回了。 白雪第二天一早,去镇上的集市买了点东西,多方打听才找到晋鹏家。和李桂芬说的无差,他们家条件不好,因为远远看着,屋子破烂不堪,外面的砖缝里摸的不是水泥而是泥土,门口的院子也是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常年无人打扫。 昨完,李桂芬跟她说了很多关于晋鹏的家庭情况,起初她以为晋鹏只是因为常年大人不在疏于管教,才变成现在这副小霸王的模样。可听到后面,她才发现,是她想错了。 晋鹏的父亲早年为了救一个落水的人,不幸溺水身亡,他原本幸福的家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爷爷一夜病重,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家里一连丧失了两位劳动力,重担便落在了奶奶和母亲身上。他奶奶常年卧病在床,他的母亲没有选择,只好外出务工,留下了年幼的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晋鹏从那以后性格大变,因为他打架狠又猛,很多同龄的小朋友都怕他,有时候大人带着孩子找到他们家,奶奶也是没一点办法,就这样,晋鹏变的更加肆无忌惮,小小年纪看谁不顺眼就欺负谁,而且身后还跟随了一帮追随他的“小弟”。 她走进屋子里,发现奶奶正躺在床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贫如洗的屋子,没有看到晋鹏的身影,于是默默将东西放在地上,轻声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有一个小孩拿着弹弓,瞄准树上的鸟窝,射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击中目标。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男孩,走了上前:“姿势不对,所以才打不中。” 晋鹏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射击。 “应该这样……”她伸出手:“我来给你演示一遍。” 晋鹏疑惑地看着她,满脸不信:“你能射的中才怪呢!” 但还是把手里的弹弓递给了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白雪拿起弹弓,没有射鸟巢,而是换了一个目标:“鸟巢里还有鸟蛋,我射这个柿子吧。” 这个季节的柿子,基本已经被摘光了,白雪说的那个柿子,是挂在树枝最顶端,被鸟儿吃剩下的一半的残柿,一阵风吹来,还吱呀吱呀地晃个不停。 晋鹏呵呵一笑,刚想嘲讽,只听“啾”地一声,柿子应声落地。 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再次转过头时,目光已然从不屑变成了佩服。 “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 能教教我?” 白雪挑了挑眉,看向他:“想学吗?” 晋鹏用力地点了点头:“想” “那作为交换,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晋鹏个子在同龄孩子里算高的,也就比她矮了一头,他仰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气势上一点不输。 “什么事?” “以后可不可以,不在欺负其他小朋友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玩味一笑:“行,我答应你,你快点教我吧!” 白雪神色一正:“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说。可不可以做到,以后不欺负徐贤,也不欺负其他小朋友?” 晋鹏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你是他什么人?” “姐姐” “算了,不学了~”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见他要走,白雪叫住他:“晋鹏,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有走出来对吗?” 他停下脚步,扭头瞪着她:“关你什么事?” “你爸爸为了救人而牺牲,他如果在天上看见自己儿子欺负别人,他会怎么想?” “他怎么想关我屁事?”他愤怒地大喊:“他有什么资格管我?一个抛弃我的人……他有什么资格?” “我想,他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很自责、很难过、很后悔吧……”她顿了顿:“后悔为什么要救下别人,而失去自己的生命,让自己的家人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你之所以欺负别人,也是源于你对你父亲的恨吧。你恨他救了别人而牺牲自己,你狠他的见义勇为,让你们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你想通过欺负别人,来发泄你心中的不满。” 晋鹏被她说的一言不发。 “说了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你们家现在只剩下奶奶、妈妈和你,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汉,也是未来整个家庭的顶梁柱。你要想清楚,你未来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可以就这么放纵自己,每天打架,无非就是现在趁着年龄还小,法律不能拿你怎么样。等你长大了,如果还这样继续下去,你必定会为你的这些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当然,你也可以做一个积极向上,阳光正直的人,通过你自己的努力,以后成为你母亲和奶奶的依靠和骄傲,因为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们,除了你。路,都是自己选的。希望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你能认真的听进去。” 白雪看着他,将手里的弓,默默塞回到他手中。 她转身正要离开,晋鹏叫住了她:“你……说的话还作数吧?如果我不再欺负别人,你教我射击。” 白雪转过身,冲他会心一笑:“当然!明年这个时候我会过来问徐贤,你要是真的一年都没有欺负他,我一定教会你!” “成交!” 晋鹏笑得爽快,转眼,朝林子深处跑去。 69. 求签 湖岭镇离川南市很近,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白雪每次回来,都会去附近的灵真寺烧香祈福,这次也不例外。 灵真寺的香火一直很旺,属于川南市的热门景区之一,有一半的游客都是冲着灵真寺的名头去的。据说在这里许愿,心诚则灵,很多人当年的愿望实现,第二年会再来还愿。这一传十,十传百,人气也越来越旺。白雪记得,早前寺庙里还没这么多人,现在尤其是赶到节假日,会有种逛庙会的错觉。 抽签、买符、买转运珠的地方,向来人是最多的,前方乌泱泱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大约过了半个钟头,这才排到。白雪每年都会来抽签,再由小僧根据签上的内容为她解读。如果是上签,她就会直接放在符袋里,随身携带,保佑自己这一年平安顺遂。如果是下签,则由大师帮她写符化灾,费用就是另外单算了。她倒不迷信,只是觉得这是对未来生活的一种美好向往,不管是上签还是下签,她的心态都十分平和。 轮到她时,她正想着要不要摇两次,可以给楚婷和晓光一个,她拿着签筒闭着眼睛摇了几下,只听见“啪”地一声,是竹签掉地的声音。 她睁眼一看,是两根竹签条。 她拿着签子找到小僧,对方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施主,请来这边,我为您解签。” 白雪走过去,跟他来到一间小屋子,小僧坐在垫子上,拿起桌上的一只毛笔,将竹签上的内容抄在一张黄色的纸条上,待两张抄完,将毛笔放下后把竹签转向她。 “小施主这次抽到的两个签,一个是下下签、一个是上上签。” “下下签预示着您接下来可能会遇到小人,有口舌、是非之争,未来的一两年里亦或有血光之灾。希望小施主一定要理性看待问题,不要意气用事。” 白雪看了看签上的内容,这个下下签她以前也摇到过,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内容,什么口舌之争,血光之灾,化解一下就好了。她觉得问题不大,谁一年到头还没几件糟心事? “哦,那想问一下,这个下下签,该怎么化解?” “我看了一下,您这次抽到了两根签。一根是下下签,一根是上上签,二者有冲,恕贫道不能化解。” 白雪第一次听到不能化解的签,不由面色一诧:“那这个下下签,该怎么办呢?” 小僧双手合十:“一切随缘!” “随缘?”白雪没懂:“就是不用管的意思是吧?” “是的,小施主,尽人事,听天命,一切自有天意!” “好吧。”她也没再纠结,目光落在另外的一根签字上,问:“这个签,麻烦道长您再帮我解一下。” 小僧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来:“小施主,这个是上上签。执此签人,有天赐良缘在等,此生感情恩爱,幸福美满。” 白雪盯着签上的字,不禁心里默念:“花开并蒂,比翼双飞;同心相守,情缘永恒。” 她想到当时摇签时,正好想给楚婷和晓光也摇一个,那这个签是不是写给他们的? 自从知道他们俩在一起的消息,她感觉自己简直比当事人还要开心。两个情投意合的人能冲破现实枷锁,走在一起,她相信未来他们一定会很幸福。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给他们的签吧! 她抬起头,冲着小僧一笑:“谢谢道长。” 出了灵真寺,白雪又去看望了一趟自己的初高中老师,这才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遇到吴启刚,只见他面露喜色,冲她招手:“小雪,回来了?” “回来了。吴叔,看您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哎呀,这说起来还是要托你的福。我今天让我那亲戚车上绑着横幅,拉了一批猕猴桃去附近的城市试卖,刚给我的消息,半车已经卖完了,来买的人络绎不绝!” “哇,那真是太好了!”白雪听完,也很激动:“起了个好头,看样子后面猕猴桃滞销的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 吴启刚舒了口气,笑道:“是啊,本来因为这事,愁的我好几天睡不着觉,没想到你一来就解决了,也是了了我一件心头大事。” 白雪望着原本泥泞的泥巴路现在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不禁感慨:“吴叔,我觉得您就是责任心太重了,有时候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省的让婶婶跟着担心。我觉得这次回来,感觉家乡变化还是挺大的。现在路也修好了,两边还按了路灯,交通便利了,以后去哪都方便,大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富裕的。” “说起来,还真要好好感谢一下梦氏集团。” “梦氏集团?” “是啊”吴启刚低头躲了躲脚下:“这路,这路灯,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梦氏集团出资修的。” 白雪神色诧异地看向他:“吴叔,您说的梦氏集团……是哪个梦字?” “做梦的梦,一开始我也没听过,上网一查,才发现是一家很有实力的上市集团。”他的目光看向远方,想起那天的场景:“说来也奇怪,数月前,突然有一个长得特别帅气的小伙子来镇上,他在镇上住了两天,每天就是瞎逛。因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再加上人又高又帅,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担心他会不会是骗女孩的人贩子,就跟我汇报,结果还没轮到我去找他,他自己倒是找上门了。一上来就说要帮我们修路,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骗子,有什么阴谋。结果他人走后,第二天就派了一个人负责跟进落实,敲好方案后,很快就找了施工队来施工。” 白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表情有些僵硬:“那个人的名字……是叫……梦书豪吗?” “对,是叫梦书豪!”吴启刚说着,疑惑地问:“小雪,你认识他吗?” 见白雪呆在原地,没有反应,他连叫了两声:“小雪?小雪?” 她猛地抬起头,就往他家的方向跑:“吴叔,我突然有点事,我先提前回去了,等明年再回来看您和我婶。” 白雪改了最近一趟的返程车票,坐了一夜刚下了火车,打上出租就往机场赶,一刻也不敢耽误。 到了机场,她一边给梦书豪打电话,一边拉着行李箱就往安检口跑。 一路气喘吁吁,终于看到了梦书豪,没想到季明希也来了。 她走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差一点……差一点……我以为我赶不上了。” 梦书豪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都变的精神起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来送我!” “之前答应你的,回老家,给你带我们家乡的猕猴桃。”她笑着将一个袋子递了过去:“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四个,已经洗干净了。我怕多了你不方便拿,这几个你可以带着路上吃。” 梦书豪接过带子,笑的更开心了:“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白雪笑了笑:“答应你的事,我一直都记得。” 季明希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听到这句时,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答应你的事,我一直记得…… 她都答应他什么了? “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梦书豪看了眼时间,盯着白雪,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在临走之前,抱你一下吗?” 白雪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 低头笑了笑,眸光暗了一瞬。 正准备转身,白雪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他。 梦书豪显然是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举动,整个人愣了下,下一秒惊喜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她垫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书豪,谢谢你为湖岭镇做的一切,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希望你在那边一切顺利,顺心,照顾自己!” 梦书豪眼眶有些微红:“我会的,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季明希看着眼前的一幕,不自觉地吸了口气,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张开用力握紧的手,让自己放松,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梦书豪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我走了!” 又冲季明希点了点头:“走了,明希~” 季明希:“一路顺利!” 见梦书豪过完安检,她这才收回视线,转头注意到季明希身上。 今天季明希穿了一身休闲装,不得不说,人长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平日里看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模样,今天这一身,倒是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季明希转向她,突然朝伸出手掌:“我的呢?” 白雪还没欣赏完,狐疑地收回了眼神:“您的……什么?” “猕猴桃”他问:“你给梦书豪带了,没给我带吗?” 白雪一时被噎住,内心疯狂OS:不是,老大,我又不知道你会来。再说了,我一共就带了四个,你早说啊,还可以分你两个,现在上哪给你变去? “主要是吧……您平时也不吃猕猴桃,所以我……没带。” “没带?” 白雪察觉到他神色不悦,后悔自己办事不周全,早知道多带点家乡滞销的猕猴桃好了。她大脑飞速运转,总得送点什么,表表心意才是,突然想到了本要送给楚婷和晓光的那个上上签。 于是,脱口而出:“不过我给您带别的了!” 季明希一脸期待:“是什么?” 她从包里摸出来那个被她装进福袋里的上上签。 “一个平安符。” 说着,将那个福袋递给他。 季明希脸上闪出一丝惊喜,开心地问:“是特意给我求的?” 白雪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都这个时候了,不是也得是! “对,我们那里的灵真寺很有名,我想着季总平时对我很关照,所以也给您求了一个。保您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季明希盯着手中的福袋,忽然就笑了起来,白雪第一次见他,笑容那么灿烂。 “谢谢!” “您喜欢就好!” 白雪特别怕他看到里面的内容,也跟着客气地笑了两下,跑过去推自己的行李箱,准备往回撤。 “季总,我先回去了。对了,那个福袋不要打开,打开就不灵了。” 季明希刚想叫住她,说他来送她回去,就见她转头上了一部电梯。 晚上,季明希做在床上,盯着福袋正面看、反面看、侧面看,像是在研究一个什么稀世罕物。 他很想打开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但一想到白雪的话,又犹豫了。不过犹豫几秒,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 他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张黄色的纸条,上面写着: 花开并蒂,比翼双飞; 同心相守,情缘永恒。 他心中微微一动,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这哪是保他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分明是告诉他,有天赐良缘在此! 70. 跨年 1 白雪回家放好东西,给楚婷和纪晓光发信息邀请他们俩晚上来吃饭。一想着回来的太急,什么也没给他们带,唯独一个上上签,还被季明希中途给截胡了,就来气。 楚婷收到短信后秒回,她一直把白雪当娘家人,蹭饭蹭的那叫一个理所应当,换好衣服便骑着小摩托赶了过来。 门一打开,楚婷就露出她的两颗小虎牙,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晚上吃什么呀?”她脱下羽绒服外套,感慨:“还是你家暖气足。” “涮火锅怎么样?”白雪买的有菜,想着冰箱里还有几盒肥牛卷和原切羊肉卷,刚好够他们三个吃一顿的。 “可以啊,这天吃火锅正合适。”楚婷去厨房溜达了一圈,问:“有没有藕,晓光喜欢吃藕。” “有”白雪“滋滋”了两声:“恋爱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楚婷自从和纪晓光在一起,整个人如同掉进了蜜罐,这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乐的合不拢嘴。 “雪姐,我觉得爱情是能滋润人的,你不然也找个对象吧,找个喜欢的……你就能理解我了。” 白雪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东西:“可惜没有。” 楚婷一脸坏笑地问:“你觉得季总怎么样?” 白雪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迟疑几秒:“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婷侧躺在沙发上,一手支着脑袋:“你知道下面都流传着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话?” “一见季总误终身!” “什么意思?” “这还不好理解?就是现在公司单身的小姑娘,只要见了季总,就会把婚恋对象定位到他那个level级,但实际生活中根本就遇不到嘛。” “哦……” “但是我在想,”楚婷扬起脑袋,贼溜溜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你要是给他拿下,那以后季总不就成我姐夫了?” 这春秋大梦做的,白雪都忍不住笑了:“你想的可真美……” “我说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反正你们俩都单身,而且其他人哪有你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天天都能在季总身边?” 见她没说话,楚婷又开始自顾自地当起了军师:“雪姐,想吸引季总呢,第一件事就要先从外形上做改变。你看你天天在公司穿的都是什么啊,让人看了一点欲望都没有,我从来都没见你在公司穿过裙子,你要把自己的优势给展现出来,懂不懂?” “另外,你那头发,能不能别每天就梳一个高马尾?虽然咱天生丽质,一个马尾辫也很美很有气质。但总不能一直就一个造型吧,你可以尝试着把头发披下来,或者烫个卷发,这样能把你衬托的更有女人味一些。” 白雪已经听不下去了,推着行李箱往卧室走。 宋婷继续:“还有啊,男人你要给他不同的视觉冲击。时而妖艳、时而妩媚、时而清纯、时而霸气。这样他们就会一直有新鲜感,才会对你产生兴趣啊~~~” 楚婷苦口婆心了许久,见对方一点反馈也没有,只得叹息一声:“孺子不可教也!” 纪晓光最近兼职挣了些钱,过来前特意去超市买了些东西,两手拎的满满当当。 开门的是楚婷,一见到他,笑嘻嘻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白雪看到后再次复叮嘱:“都是自己人,下回别拿东西了,怪见外的。” 纪晓光笑了笑,随口应好。 刷火锅比较省事,菜下午就备齐了,白雪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火锅底料,放入锅中的沸水,浓郁的香气瞬间漫溢在整个房间。 她又从冰箱里拿出几盒肉卷和火锅食材,楚婷和纪晓光两人正拿着碗筷出来,黏黏糊糊地腻在一起。 她不禁想起刚和傅辰在一起的时候,俩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腻歪过。傅辰每次亲近她,身体就会本能地抗拒。她以为这是女孩子的矜持在作怪,可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不够喜欢。 白雪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打趣道:“再不避着点,我可进屋了。” 楚婷一脸坏笑:“所以雪姐,你要加快速度,赶紧给我找个姐夫,这样就不觉得我们碍眼了。哈哈,祝你早日拿下季总!” 她拿着筷子作势要敲她,被对方一个侧身轻巧躲过。 白雪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很替两个人开心。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满心满眼全都是对方,这一点她在他们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某种程度上讲很小众也很幸运。 再过一周,就到新的一年了。 几个人围在桌子前,有种过年的气氛。 白雪问两个人元旦有什么安排,没想到两人的答案都是回家。 楚婷问她元旦怎么过,她想了想说,我就在北城。 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没地方可去。 她无家可回,准确来说,那个家是她从未在心底认同过的家。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一天临近下班,季明希突然把白雪叫到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她:“元旦有什么安排?” 白雪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想了想,直言道:“在家……睡觉……” 季明希一脸诧异地抬起头:“三天都睡觉?” “也不是”她解释说:“因为我目前没什么安排,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在家睡觉。” “一起跨年有没有兴趣?”他放下笔,发出邀约。 “一起跨年?”她倏然睁大了眼,结巴地问:“就……就咱们两个吗?” “其实是去何总家跨年,”他起身接了杯咖啡,说:“是她让我邀请你的。” “哦,这样啊!” 季明希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表情,故意逗她:“怎么,不是单独和我一起跨年,你很失望?” “啊?”白雪被这问题问的脑袋瞬间懵懵的。 “白秘书……”他忍不住唇角一弯:“你的脸好红啊,你没事吧?” “有吗?”白雪感觉被他说完,下一秒,脸上火辣辣的,她用手背试了试脸颊的温度,解释:“可能……可能是房间有点热的缘故吧?” 他刚才问什么问题来着? 跨年? 对,好像是去何总家跨年…… “我……我元旦没事,如果何总邀请我,我很乐意去。”< /p>“好,那我跟她说一声。” “季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白雪连一句“我先过去了”都没来得及说,就快步推门而出。 坐回到工位上,她端起杯子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将紧张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可一想起季明希刚才的话,脸又燥热起来,从桌子上顺手拿起一个笔记本,用力扇了扇风。 都怪季明希,说话绕来绕去的,直接说何总请她跨年不就行了。 问这么多废话干嘛? 日子转眼到了放假前一天,下班后,季明希特意走到她的工位旁,提醒:“我明天下午去接你。” 白雪:“季总,不用这么麻烦,我打个车过去就行。” 季明希:“他们家位置不太好找,第一次去容易转向,还是我去接你吧。” 白雪:“好,那麻烦您了。” 季明希:“明天见!” 白雪:“明天见!” * 翌日清晨,白雪醒的比往日要早,她早早来到花市,挑了一束何丽华喜欢的花,又去了成记斋买了两份点心。 回到家,她将衣柜打开,开始琢磨下午穿什么比较好?索性把衣服全都摆在床上挑,第一次在出门前这么隆重地思考。冬天的衣服,偏深色的居多,她拿了几件往身上比了又比。 今天跨年,要不穿的喜庆点?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打底衫,拿起一件复古红色圆领开衫往身上试了试,想起楚婷说自己很少穿裙子,于是搭了一条黑色长裙,选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和一条红围巾,整体穿上在镜子前照了照,里外都有红,很有喜庆的氛围。 楚婷的话,她多半是听进去一点,洗好的头发吹干后就自然披散下来。口红,她特意挑了一款雾面的豆沙红,不张扬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妆化到一半,她下意识往窗外瞄了一眼,才发现,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唯美至极。她惊喜地跑到窗边将窗帘拉到最大,放眼望去,花丛里、树干上已落了一片雪白。 下雪总是令人激动, 尤其是在跨年的这一天! 北城的这场雪,下的比往年都早。她望向漫天的雪花,心里雀跃的像有一群小喜鹊在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或许是因为这场雪,或许是因为这是辞旧迎新的最后一天,又或许是因为要和某个人一起跨年。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道路的一侧缓缓驶来,停在楼下的花坛旁。白雪盯着车子看了会,总觉得眼熟,她记得季明希车库里也有一辆,但由于看不清车牌无法辨认。 她转身看向墙上的钟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季明希向来惜时如金,想了想应该不会是他,他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到了。 所以,不是他的车…… 两点的指针一到,白雪准时收到了季明希发来的消息。 季明希:【准备的怎么样了?】 白雪:【季总,我现在就可以出门。】 季明希:【好,我就在楼下。】 71. 跨年 2 白雪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抱着鲜花就往楼下走,推开单元门,那辆黑色的轿车映入眼帘,这会车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季明希看到她,下车朝她走来。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他从她手上接过,然后一一放进了后备箱。 白雪有些愣神,待上了车,才想起来问他。 “季总,您来的很早吗?” 季明希转动方向盘,语气淡淡:“刚到一会。” 刚到一会? 可这辆车明明一个小时前就停在这里了。 他那么惜时如金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车上的暖风迎面吹来,她的座位是热的,很明显提前开了座椅加热。 季明希看了她一眼:“可以把外套脱了,一会下车再穿。” “好的”她将羽绒服脱下抱在怀里。 “怎么了,有心事?”季明希目视前方,却像有读心术,漫不经心地对她说。 “没有”她摇头否认:“大概是下雪有点激动吧!” 季明希将车缓缓靠边停下,朝她伸出了手:“把外套给我吧,抱着不舒服。” 他把外套和围巾从她手中取走,放在了后排,和他的羽绒服并列放在一起。 何丽华的家在北城很有名的一个墅区里,只是没有季明希的位置好,有一点偏,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上很暖和,再加上外面又下着雪,季明希的车开的很平稳,白雪一路上都快睡着了。 “到了”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何丽华家的地上车库,看着白雪有些迷离的小眼神,笑着问:“昨晚没休息好?” “可能是因为中午没睡的缘故。”她揉了揉眼睛,强行让自己变的清醒。 她转过头,不忘道谢:“季总,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 季明希下车,将后排的羽绒服和围巾递给她:“穿好了再下车,别着凉了。” “好的。” 他从后备箱取东西的时候,她站在一旁才打量起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和黑裤子,显得整个人俊逸利落。 白雪被他轻车熟路地将领进了何丽华家,人一进去,便觉得眼前一亮。室内装修是新中式风格,简洁雅致的家具陈设凸显宋代禅意美学。 “明希,小雪,你们来了!” 何丽华穿了一身米色居家服,看着亲和又贵气,她远远的走过来,旁边还跟了一个看着和白雪差不多大的女孩。 “哥!”女孩朝季明希热情地挥了挥手。 他低头向她介绍:“她就是赵玥滢。” 路上,季明希就将何丽华的家里情况跟她做了介绍。何丽华老公是一家央企的一把手,这段时间在外地调研,刚好不在。他们有一个的女儿,名叫赵玥滢,今年研三。 白雪笑着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 “何总,新年了,送您一束花,祝您花开富贵,身体健康,新年快乐。”说着,她又将自己做的养生茶和点心一并递上:“我这次做了些养生茶,您尝尝。” 何丽华笑着接过:“谢谢,有心了!” 赵玥滢盯着袋子上“成记斋”三个字,好奇地问:“咦,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吃这家的点心?” 白雪笑着解释:“我之前给何总当过秘书,所以对何总的饮食喜好有一定了解。” “哦,这样啊!”赵玥滢歪头看向她,打量了一番:“我叫赵玥滢,很高兴认识你!” 白雪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叫白雪,也很高兴认识你!” 赵玥滢:“对了,你多大呀?” 白雪:“26” 赵玥滢:“我今年24,咱们俩也没差几岁,要不我就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叫你姐姐倒把你叫老了。” 白雪:“好呀~那我可以叫你玥滢吗?” “当然”赵玥滢笑眯眯的,见她身上还穿着羽绒服,忙道:“把羽绒服脱下来吧,屋里热,一会咱们去院子里玩雪的时候再穿。” “好”白雪脱下外套,里面的红毛衣将她衬托娇俏可人,赵玥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又看向季明希,不由得笑了一下:“有没有人说你长的好好看?像你这样的,应该会有很多人追吧?” 白雪脸红了一下,旁边就站着季明希,她一时间有些紧张,不知该怎么回答。 季明希看出了她的窘迫,替她解围:“客人到了,不应该先让人坐下后再聊吗?” 赵玥滢心领神会了他的示意,拉着她的手就往沙发前走。 她端起一盘车厘子,递到白雪面前:“这个车厘子很好吃,你尝尝。” “谢谢”白雪客气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点评:“嗯,好甜。” “喜欢你就多吃点~”赵玥滢人很热情,又拿了一些其他的水果放到她面前:“还有这些,都是今天一起空运过来的。” 几个人看了会电视,赵玥滢觉得有些无聊,问她:“你会下棋吗?” 白雪:“什么棋?” 赵玥滢:“围棋” 白雪:“会一点。” 赵玥滢眼睛一闪:“那咱们去下会儿围棋吧?” 赵玥滢有一段时间特别沉迷围棋,经常找人切磋。随着她的棋艺不断精进,她发起挑战的人越来越多,除了面前这位表哥。 她看着白雪的样子,感觉应该不厉害,不过很适合节假日用来打发时间,速战速决。 赵玥滢把她带到二楼的客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前坐下,从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棋盘和两个棋盒,放在桌子上:“你选白子还是黑子。” 白雪:“都行”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家下棋,人还有点拘谨。 “那你黑子我白子吧。”赵玥滢看着她的样子,客气道:“你是不是好久没下了?你先来吧。” 白雪:“好” 她好久没下棋了,小时候跟阿爷最开始学的是五子棋、后来是象棋、再后来学的才是围棋,阿爷一直说她下棋很有天赋。有时候看同村大爷在棋牌上对峙不下,她一眼扫过便知道逆转棋局的关键那颗棋子在哪里。 很快,半小时后,赵玥滢就败下阵来。 她盯着棋盘看了良久,不可思议地问:“白雪,你确定,你很长时间没下过棋了?” 白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工作忙,确实很长时间没下棋了。” 这句话,让赵玥滢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服输感。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咱们再来!” 白雪虽然很久没下了,但是棋感还在,一局下来,对方水平已经被她摸了个七七八八。赵玥滢目前的水平也就是个业余中段,而白雪在大学期间,是能跟职业选手都打的有来有回的,实在不忍心再虐她一遍。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说:“玥滢,要不……我让你几子?” 经过刚才一战,赵玥滢也觉得白雪实力有点强的可怕,问:“你想让我几子?” “九子”她语气温和,一点都不像在炫耀。 赵玥滢苦笑一声:“直接就让我上限啊……” “让你九子都赢不了她。” 季明希不知什么时候走上来,看了一眼棋局,心中一目了然。 “哥!”她顿时眼前一亮,想着如果让九子还赢不了的话,那就实在太打击人了。于是提议:“要不你跟白雪下一局吧,你俩都有点强的可怕,我倒要看看谁更棋高一筹。” 对赵玥滢来说季明希简直是她下棋路上的噩梦,每次都被虐到体无完肤。曾听何丽华提过,他很早就拿下过青少年组的围棋冠军,但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似乎像变了一个人,很少再下棋了。 季明希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看向白雪:“那就切磋一下?” 白雪本来下棋下的有些困意,瞬间来了精神,笑的十分谦虚:“好呀~” 高手过招,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不知不觉中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人还在棋盘上激烈焦灼。 白雪低着头,认真思考着盘局,等待间隙季明希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人很白,一身红毛衣衬得的皮肤白里透着粉。她的眼睛很圆,眼角微微下垂,垂眸时睫毛像一把小密扇。他很少见她披头发的样子,此刻长发顺着衣服滑落至两侧,每次举棋不定该如何落子时,她眉头微蹙的样子都显得楚楚动人。 “该你了。”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眸中,只见对方顷刻间失了神,眼神躲闪后迅速落下一子。 他在……躲什么? 白雪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她来不及多想,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棋局上。 一颗白子落在棋盘右下角,季明希手执黑子,目光沉沉地看向棋盘,自己的优势正在被对方一步步反超。 时间从下午四点到了晚上七点,太阳日渐西落,随着最后一点橙色褪去,天空渐渐黯淡下去。 三个小时…… 白雪觉得这是自己生平下的最艰难的一局了。中盘时,她曾一度深陷绝境,费了不少脑筋,才勉强绝处逢生。在那之后,两人便陷入到漫长的收官阶段,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季明希落子后,白雪目光扫过棋盘,仔细斟酌片刻她执起一 枚白子,最终落在了棋盘左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交叉点。季明希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抹惊喜的笑,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落下最后一颗黑子。 棋局结束。 白棋胜半目! 赵玥滢这一局看的胆战心惊,忍不住惊叹:“白雪,你也太牛了!你是第一个能赢我哥的人,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白雪微微一笑:“不敢当。” 随即看向季明希:“季总,承认了。” 季明希看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赏:“恭喜!” 赵玥滢摇着季明希的胳膊,像是终于有人帮她出了口恶气:“怎么样,你就说白雪厉不厉害吧,你输的服不服气?” 一旁的白雪有些不好意思:“半目而已,我也是侥幸赢的。” 季明希盯着棋盘,语气意味深长:“半目看似微末,却是你一路坚持下来的结果,真的很厉害!” “谢谢!”白雪笑眼弯弯,心里特别开心,原来她的努力和坚持,他是能看见的。 赵玥滢激动地一路小跑下去汇报战况。 见季明希和白雪双双走下来,何丽华道:“快点来吃饭吧,都准备好了。” 饭桌上,赵玥滢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棋局的战况:“……直到最后一刻反败为胜。太牛了,这要搁我早心态崩了,我绝对坚持不到最后一颗子……” 何丽华笑着看向季明希:“你就说我眼光怎么样吧?” “小姨的眼光当然是最好的了。”季明希举起酒杯:“敬小姨一杯,元旦快乐!” 白雪见状也连忙端起酒杯:“我也敬何总一杯,感谢您推荐我进入华与集团,能让我有机会在季总身边学到这么多东西。谢谢何总、玥滢今天的盛情款待,元旦快乐!” 何丽华笑道:“来,都举个杯吧,祝大家元旦快乐!” 几个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完了这顿跨年晚饭。 赵玥滢经过这场棋局,已经妥妥变成白雪的小迷妹,走哪都要叫着她。 “白雪,咱们要不要去院子里堆雪人?我刚才看外面的雪已经很厚了。” “好啊~” 两人穿上羽绒服,就来到了前院,院子有足足三百多平,可以在里面撒着欢儿地玩。 赵玥滢说想堆一个大雪人,白雪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了一个小铲子就开始铲雪,不一会就堆出来了一个小山丘。 赵玥滢感叹白雪真是动作迅速,紧接着就埋头开始滚雪球。 雪人身子的雏形已经搭好,剩下就是往上继续堆雪了,白雪捧着一捧捧雪往上落,一道黑影朝她这边压来,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一声温柔的嗓音:“手冷不冷?” 她一回头,差点撞上季明希,身子不由的后退了一步,搓了搓两只早已冻的发红的手:“还好~” “上次你没拿走的,没想到还真又派上用场了。”说着他将两袋暖宝宝递了过去,然后冲着雪人抬了抬下巴:“你们想堆多高?” 白雪朝身子下意识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这么高吧。” “你进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让大Boss在外面受冻替她堆雪人,自己躲屋里暖和,她想都不敢想。 她正要拒绝,赵玥滢捧着一团雪走了过来:“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帮我们堆一会吧,太冷了。” 赵玥滢玩了半天的雪,手已经是木的了,突然注意到白雪手上有两个暖宝宝,跟看到金元宝一样,眼睛直放光:“这是哪来的呀,可以分我一个吗?” 白雪想都没想,就给了她一个。 赵玥滢正要接,被季明希一把拉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这个是给你留的。” 赵玥滢看了看白雪的,又看了看自己的,问:“为什么她两个,我才一个?” “你是三岁小孩吗?连这个都争?”季明希哭笑不得的替她解释:“她那里有一个是替我拿的。” 赵玥滢“哦”了一声,就这样被他绕进去了。 “你们进屋吧,堆好了我叫你们。” 刚下完雪,外面最是冷的时候,赵玥滢巴不得早点回屋里暖和一会,拉着白雪的手道:“走,咱们进屋暖和会。” 白雪:“可是……” 赵玥滢:“别可是了,我哥是男生,比咱俩抗冻。” 白雪其实很想留下来跟季明希一起堆雪人,但是架不住赵玥滢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给带进了屋。 “还是屋里舒服。”赵玥滢脱下羽绒服,见白雪还站在玻璃门前往外瞅,忍不住感慨:“我哥以前从不堆雪人的,也不知道今年怎么了,竟然愿意主动帮咱们,估计是心血来潮。” 72. 跨年 3 “玥滢,要不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出去和季总一起堆……” 她特意没脱羽绒服,赵玥滢是季明希的表妹,可她不同,她是他的下属。 赵玥滢明白她的顾虑,走过去说:“你放心,我哥说让咱们休息,那就是真想让咱们休息。你是不是挺怕他的?” 白雪一诧。 怎么说呢,两人只是上下级关系,她对他更多的是下属对上司的敬重。季明希虽然经常顶着一张阎王脸,别人她不知道,但她真不怕他,至少见他不憷。在她心里,人与人是平等的,即使对方拥有再多的光环、财富、地位,作为人这个个体,他们是平等的。 赵玥滢见她不说话,宽慰道:“其实你不用怕他,我哥平时看起来虽然不苟言笑,但私底下还是很好相处的。” 赵玥滢忽然想起什么,眉毛一挑,拉着她的胳膊说:“哎,给你看个好东西啊~” “是……什么?”白雪转过身,已经被对方拉着往楼上走。 赵玥滢直接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闺房,白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子,只见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蓝色的相框,坐在沙发上,朝着旁边的一侧拍了拍。 “你坐这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白雪好奇地坐到她身旁。 “给你看看我哥小时候的照片,你肯定没见过。” “季总……小时候的照片?” 赵玥滢边说边翻找那本略显年代感的老照片:“我哥小时候长得特好看,可惜长大长残了?” 白雪吃惊地看着她:“他现在这样叫长残了?” 赵玥滢撇了撇嘴:“你是没见他小时候,长的可标致了,就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以前追他的女孩可多了。” 白雪想到楚婷说的那句,一见季总误终身,现在喜欢的女孩也不少啊。 “哎,找到了。”赵玥滢指着照片给她看:“我哥小时候是不是特可爱?” 照片里的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五官还没长开,但确已经凸显了先天的好基因,几个看似不起眼的随意站姿都十分飒爽有范。 “再给你看张特逗的。” 只见季明希手里拿着一根金箍棒,一条腿直立,一条腿屈膝高抬,另一只手搭在额前,做金鸡独立状,那小眼神和六小龄童演的孙悟空简直一模一样。 赵玥滢捂着嘴笑:“这表情是不是还挺像孙大圣的?我妈说我哥小时候可皮了,如果没发生那件事,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白雪目光却落在下面的那张照片上,季明希看上去八九岁了,正和一个小女孩同时扮演着大老虎的样子,他们曲着手指,张着“血盆大口”,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白雪忍不住问:“这个女孩是谁?” 赵玥滢瞟了一眼道:“她叫俞可欣,跟我哥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可欣姐和我们家还有我哥家都比较熟,她妈和我大姨以前是大学同学,我大姨一直很喜欢她,还想让她以后给我哥当儿媳妇,哈哈,你知道吗?他俩以前还定过娃娃亲呢。” 她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哎,他俩感情一直挺好的,以前可欣姐在学校被人欺负,都是我哥帮她摆平的。可惜……可欣姐后来出国了。” 白雪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事情一串联,之前的那些疑惑,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季明希生病那次,他抓住她的手,口中一直不停喊着:不要离开他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俞可欣吧…… 青梅竹马,还是娃娃亲,难怪梦迪那么喜欢他,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她,原来是早已经有心上人了。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往上涌。 赵玥滢见她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低头问:“白雪,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如果没发生那件事,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玥滢提起这事,脸色随之暗沉下来:“说起来,我觉得我哥也蛮可怜的。他12岁那年,父母同时去世。” “你说什么?”白雪的瞳孔微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直以为季明希从小到大都是在温暖、有爱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她见过他床头的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当时还很羡慕,羡慕他能有一对这么爱他的父母,羡慕他能有一个这么幸福的家庭。 怎么会……怎么会在他十二岁,那么小的年龄,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也都是听我妈说的,我大姨夫之前有一个商业竞争对手,那天正好是我哥12岁的生日,他们开车回去给他过生日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被人做局了。我大姨夫当时开车就分了心,后来出了车祸,我大姨人当场就没了。我大姨夫救治了一个月多才从死亡线给拉了回来,我大姨的死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一直很自责,又加上后来公司破产,他承受不住压力,就……就留下我哥一人,投河自尽了。” “我哥真的很惨,生日当天父母双双去世。他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有心事也藏在心里不说。我妈有时候都跟我说,看着我哥太心疼了,就这么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强撑着一路走下来。别看他现在有这么令人羡慕的财富跟地位,但他吃过的苦、受过的挫折和压力,都是常人难以想象和无法承受的。哎,造化弄人,他以前多阳光开朗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样沉默寡言。” 白雪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起了生日的那个晚上,那天下着大雨,他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人像是被抽走灵活的提线木偶,没有一丝生气。她当时还奇怪,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尤其是在听到“生日快乐”四个字,眼底的寒光像要把人吞噬般可怕。 原来,她们以为的“惊喜”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她们在他一年中最难熬的那一天,说着最伤害他的话,却浑然不知。她自己却还抱怨他的冷酷无情,还跟他置气。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无助、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根本无法用语音描述。 赵玥滢,一抬头,发现白雪竟然哭了,手足无措道:“你……你没事吧?” 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没什么……就是听完比较感同身受,我是我阿爷阿奶抚养长大的,他们是在我15岁那年离开的我……。” 赵玥滢不太会安慰人,从桌边的抽纸盒里连抽了几张纸,递给她说:“你也别太难过了,早知道就不给你说了,没想到会勾起你的伤心事。” “雪人堆好了,出来看看吗?” 季明希在楼下突然喊了句。 赵玥滢一听,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马上,这就下去。” 白雪悄默声地迅速擦干泪痕,用手给眼睛扇了扇风,随后也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赵玥滢换好衣服,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白雪则被季明希中途拦下。 “你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低头关切地问:“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白雪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用手揉了揉眼,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哦,刚才眼睛有点痒,可能是揉的吧。” 季明希没有多想,又问:“暖宝宝还有吗?” “有”白雪只用了一个,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以为是他要,于是递了过去。 他把羽绒服从沙发上拿起来递给她:“外面冷,不是让你给我,是让你自己用。” 他穿上衣服,对她说:“走吧,去看看雪人。” 此刻,赵玥滢正对着雪人拍照,雪人堆的有一米半高,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鼻子是根胡萝卜,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棋子,嘴巴是一根小树枝,歪歪得斜向上,表情酷酷的。 她解下自己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赵玥滢见状也将自己头顶的帽子取下给它戴上,果然这一装饰,雪人更好看了。 “哥,帮我跟雪人合张影呗~”赵玥滢把手机递了过去:“帮我拍好看点啊!” 赵玥滢对照片要求比较高,季明希照了 二十多张,才放他离开。 季明希看向白雪:“我也给你和雪人合张影吧。” “好呀,谢谢季总。”她刚要掏出手机,却看见季明希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相机,并指挥她:“你往那边站点。” 她迟疑了一下,要不要跟他说,用自己的相机拍,这样就不用传来传去了。可见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角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麻烦就麻烦点吧,反正也不是她麻烦。 她本想随意拍两张留个纪念,没想到季明希竟然这么认真,正面、侧面、背影都拍了个遍,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感觉。 “玥滢果然没白调教,自己这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在心里暗自嘀咕:“不过就是不知道技术如何~” “你要看看吗?” 季明希像有读心术似得,拍完后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 白雪小心翼翼接过,一张张向右滑动。 别说,给她拍的,还怪好看的…… “怎么样?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可以重拍。” 一道黑影压了过来,白雪猛地抬头,下一秒,鼻尖差点划过他的脸颊,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耳阔在漆黑的夜色下红的滴血。 “拍……拍……拍得挺好的。”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他怎么突然离她那么近,差一点,就碰到了。 她注意到了自己这会状态不对,也怕对方会看出什么异常,只想找理由赶快离开:“季总,那个,我……我有事,要找一下玥滢。” “等一下”季明希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口:“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白雪表情认真地看向他:“您说。” “那次生日,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违心的。我一直都很认可你,你……在我心里,也是不可替代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仿佛润了一层水泽,更加澄澈透亮。 她张了张嘴,一股苦涩溢于言表,明明是她的错:“季总……其实我……” 远处的赵玥滢突然冲着她这边招手:“白雪,快过来看烟花,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快去吧~”季明希双手插兜,虽然不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什么,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见人还没动静,赵玥滢索性自己来提人。她挽着白雪的胳膊,两人刚迈了一步,只听天空突然传来“嘭”地一声,一道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怦然绽放。 这时何丽华和阿姨也走了出来,大家都很激动。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又一道烟花从天而降,像一朵巨型的花怦然绽放,如瀑布、如流星般倾斜而下,绚烂夺目。 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想记录下这一幕。 白雪将手机调整成拍照模式,还没来得及对准天空,只听见耳畔传来一句低沉而又清冽的嗓音:“新的一年,祝愿你,平安健康、万事顺遂、所愿皆所得!” 她的心“砰砰”直跳,再一转头,季明希已经仰头看起了烟花。 她犹豫了一下,准备也送去自己的祝福,无奈,一声烟花绽放的巨响,将她的声音全部覆盖。 季明希侧身弯腰偏向她问:“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怕他再次听不清,这次她索性踮起脚尖朝他耳边靠近:“我说……” 她本想也想说一些短信中常收到的新年祝福语,可赵玥滢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回放,“他就这么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强撑着一路走下来。” 想了想,改成:“我希望,季总在往后的每一寸光阴里,都能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懂、有人等,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永远幸福!” 说完,又一朵烟花徐徐绽放…… 五彩斑斓的光束,倒影在她的眼底,从盛开到落幕。 季明希看了她一会,唇角一勾,问:“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白雪盯着烟花,若有所思:“希望,能再看一场这么唯美的烟花秀吧!” 73. 朋友圈 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白雪中午没午睡,下午那会就困,往车里没坐一会就闭上了眼,她脑袋靠着座椅,一摇一晃的。季明希中途停了车,将座椅前的颈枕拿下,塞在了窗边的夹缝处。很快,她整颗脑袋便靠在了那个软乎乎的垫子上。 到了地方,他没有立刻叫她,而是悄悄打开了电台,电台里正播放着周杰伦的《简单爱》,在跨年夜这天,在此时此刻,很应景的一首歌。 白雪被轻快的曲调叫醒,她揉了揉眼睛。 “醒了?” 她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发现有一个什么东西从窗边滑落,捡起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颈枕。 “不好意思,我又睡着了,我睡了很久吗?” 季明希看了一眼中控台的时间:“也没有很久,半个小时吧。” 白雪一听,更不好意思了,这感觉有点像把领导当成了专职司机,早知道自己打车回来好了。 “谢谢您送我回来,路上辛苦了。”她解下安全带:“季总,时间不早了,您回去注意安全。” 她拉开车门前,想了想,又说:“季总,新年快乐!” 季明希轻轻一笑:“新年快乐,晚安!” 回到家,洗漱完已经凌晨1点半了,车上眯瞪的那半个小时特别管用,此刻她整个人处于异常亢奋中,一时半会根本睡不着,索性坐在床上刷起了手机。 她打开微信,朋友圈已经显示了二十多条信息,她点进去一看,一堆点赞里,季明希是第一个。 新年的第一条朋友圈,她只发了一张烟花的图片,配文也很简单,只有短短的几个字: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她好奇地点开了季明希的头像,想看看他这种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跨年夜这天,会有动态吗? 季明希的朋友圈也破天荒的发了一条。 图片里有烟花,有雪人,有一个背影,构图很好看,一看就是调整好角度,特意拍的。 她将那人的背影放大,光影很模糊,但是能辨别出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姑娘。今天晚上长发的只有她和赵玥滢,想了想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以及她们两个人的站位,她怎么都感觉照片上的人像自己的可能性会更多一点。 她的心倏然一紧,一下子腾空坐了起来。 再看看配文:新年快乐? 他竟然发了一个心!!! 天~~~~~~~~ 她的脸莫名燥热起来,心也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她想到了俞可欣这三个字。赵玥滢说她是季明希的青梅竹马,两人还曾定过娃娃亲,那个女孩会是他的白月光吗? 胡思乱想了一会,她感觉脑子彻底乱了。 她默默爬到床边,关上灯,还是睡觉吧! * 元旦三天假期,白雪还真的睡了两天,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感觉很疲倦,像是没休息好一样。 最后一天,她特意留出来和席文一起去了程蔚家,自从十一那次“探洞遇险经历”,至此三人仿佛结下了革命友谊,一直说找个时间聚,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总之一直没聚成,倒是元旦假期给凑齐了。 程蔚是大学老师,他的家在学校里的一栋教师宿舍楼里,两人走进校园,穿过操场时,正巧碰见一群男大学生在打篮球,席文瞬间就停下脚步,扒着铁栏道:“哎,那边有个帅的,咱们看会?” 白雪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扯着她的袖子道:“哪有亓珩帅,快走啦!” 席文嘿嘿一笑,扒着栏杆还是不肯松手:“你知道的,我上学就喜欢看男生打篮球,就看一小会!” “你哪是看球?”白雪都不忍拆她台:“分明是看帅哥!” “走啦!” 白雪像拎小鸡般,拽着她的帽子,席文也只好依依不舍地放手离开,感慨:“哎,我也好想住在学校里,每天接触的都是这些朝气蓬勃的学生,多有活力。时不时再看到几个帅哥,对眼睛也有益~” 白雪不语,只是一味的看导航。 到了门口,出来迎接她们的是程佳雪小朋友,她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扎了两个羊角辫,模样十分可爱,一见到她们就问:“你们是白雪姐姐和席文姐姐吗?” 白雪第一次见就对她印象深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你就是程佳雪吧?” 程佳雪点了点头,问:“您是哪个姐姐?” 白雪笑的很好看:“我和你最后的一个字相同。” 程佳雪忽闪着大眼睛,用手指着:“那你就是白雪姐姐,你就是席文姐姐了。” “哎呀,真聪明!”席文把手里的一个大纸袋递给她:“来姐姐送你一个礼物。” 程佳雪一听礼物,两眼直放光:“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她拿出来一看,激动道:“是一个芭比娃娃!” 白雪见状,随即也弯下腰,将自己的礼物递上:“白雪姐姐也送你一个。” “哇,这个又是什么?” 她指着上面的图案跟小朋友解释:“是个多功能棋类桌游,以后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下下五子棋、跳棋、围棋玩。” “哇,这个我也喜欢!” 程佳雪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礼物,简直美坏了,两只眼睛早已弯成了小月牙,伸手比了一个请:“两位漂亮的姐姐,欢迎来到我的家里做客。” 白雪和席文互看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蔚的老婆贺婉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程蔚先走了出来。 “哎呀,来都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白雪和席文除了给程佳雪小朋友准备了礼物,还买了一些牛奶和水果,走这么一长段路,手都给勒红了,便找了门口一处空地先放下。 “你们先坐,菜很快就好了。” 白雪走到厨房跟贺婉打了个招呼:“贺医生,需要帮忙吗?” 贺婉扭头冲她笑:“不用不用,都快好了。” 贺婉是北城中心医院急诊科的一名医生,平时忙的很,难得节假日休息,白雪知道医生都很辛苦,看着准备了这么多菜,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道:“贺医生,我看准备的菜有点多,可以少 点,咱们人也不多,别浪费了。” 贺婉看着厨房案台上摆满的备菜,笑道:“不多不多,过节嘛。” 这时,程佳雪的一只软绵小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握住了白雪的手心,用力往后一拉。 白雪扭过头,对上了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白雪姐姐,你买的那个棋怎么玩呀,可不可以教教我?” 白雪俯身冲她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她被程佳雪的小手一直拉到卧室的书桌前,然后将多功能棋类桌游拆开,席文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让你白雪姐姐教你下棋真是找对人了,她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一个对手,全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程佳雪忽闪着大眼睛,表情有点夸张:“白雪姐姐这么厉害的吗?” 白雪翻出五子棋盒,语气淡淡:“没有这么夸张啦~佳雪,先教你五子棋好不好,这个比较好学。” 程佳雪点了点头。白雪先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五子棋的规则,又陪着她慢悠悠地玩了两局,让她熟悉手感。等程佳雪接连赢了几次,彻底放松警惕后,白雪才开始有意让她输。看着程佳雪眼中渐渐燃起的好奇与不服输的劲儿,白雪这才笑着教给她一些落子技巧。不过几个来回,程佳雪就已经沉浸其中,玩的不亦乐乎。 饭菜陆续被端上桌,程蔚和贺婉也开始招呼大家准备吃饭,程佳雪还想再来一局,摇着白雪的胳膊不放:“白雪姐姐,就再来一局嘛!” 白雪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哄道:“该吃饭了,一会让大家等着不好。姐姐答应你,下次,等下次姐姐再过来一定陪你玩!” “哼!”程佳雪突然翘起嘴巴:“你们大人就会骗人。我爸爸妈妈已经说下次带我去游乐园,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每次问都是下次,再问还是下次。” 说着,两滴小金豆就从她的眼眶里委屈地流了出来。白雪见状赶紧哄:“姐姐保障不骗你。这样,你下次考试如果能考一百分,姐姐不仅陪你下棋还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真的?”程佳雪变脸比翻书还快,白雪严重怀疑她刚才是演的,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说,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便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不信拉钩?” 程佳雪前一秒还哭,后一秒笑得跟朵太阳花一样,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是小狗,盖章!” “盖章!” 白雪正要走去客厅,被程佳雪一声喊住:“白雪姐姐,你等一下再走。” 只见她拿起书包,在里面一通翻找,最后终于摸到什么,眼睛一亮:“找到了。” 白雪好奇地看着她拿着一块手表朝她走来:“咱俩加个微信,你扫我。” 白雪挑毛:“呦,看不出,你还有微信呢?” 程佳雪弯起两条月牙眼:“对呀,我这个电话手表除了微信,还有好多功能呢。” 随着“嘀”一声响,她雀跃道:“加上啦!那白雪姐姐一定要说话算话,我考一百分,一定要带我去游乐园,不能骗我哦!” 白雪捏了捏她的小脸:“放心吧,姐姐一向说到做到。” 74. 承诺 白雪自从加了程佳雪小朋友的微信,她几乎是每天都要给她汇报一下自己的学习情况,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如果我考一百,你可得兑现承诺啊! 白雪觉得程佳雪还挺可爱,小朋友的心思简单又纯真,喜欢的、想要的,都会大大方方地说出口,不会像成年人,藏着掖着,事事都要弯弯绕绕。 假期结束后的一天,正在上班的楚婷突然给白雪连发了两条微信。 楚婷:【你知道吗?季总好像有对象了。】 梦婷:【哎,我还幻想着有一天他能成为我姐夫呢!】 白雪盯着屏幕上一行字,感觉眼睛有点刺痛。季明希的内线打来,她快速锁了屏,敲门走进了办公室。 季明希正在打电话,她发现他今天心情不错,语气温柔,眉眼间全是笑意。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觉得电话那头的应该是位女生。 下一秒,她的猜想就得到了应验,因为季明希提到了一个名字。 “可欣,那我等你回来,咱们再见。” “好,拜拜~” 可欣? 是俞可欣吗? 自从上次去何丽华家跨年,回来后“俞可欣”三个字就像是刻进了脑袋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很奇怪,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作怪,有点像在吃醋。 她好像真的对季明希动了心,只是在内心深处一直不敢承认,因为害怕面对而不敢承认。 她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更怕旁人窥破出半分端倪,所以她一直都隐藏的很好,好到连她自己都误以为,她从未动情。 直到俞可欣的出现,那种失落与怅然,才真正点醒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白雪?白雪?” 季明希连叫了她好几声,才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啊?”白雪怔忪地看着对方,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迷茫,几分呆滞,他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有点小迷糊,竟觉得十分可爱。 “在想什么?”季明希朝她走来,仔细打量着她的脸:“没有不舒服吧?” 她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季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季明希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递给她:“这个一会让宋強签个字,然后交给墨萱。” “好!”她接过文件:“那我这就去找他。” 季明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意有所思。 送完文件,再次回到工位上,她发现楚婷又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白雪:【他有没有女朋友我怎么会知道?】 楚婷:【你不是他的秘书吗?】 白雪:【你觉得他交不交女朋友这件事会跟自己的秘书说?】 楚婷:【但是你应该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吧?】 白雪:【从哪里发现?】 楚婷:【你不是也会去他家吗?难道就没有一些发现,比如女人的一些东西?】 白雪觉得楚婷可真够八卦的,领导的这些隐私,是她一个下属能窥探的? 白雪:【还真没有发现。】 她确实没在他家见过,别说女人留下的任何东西和痕迹,阿猫阿狗的痕迹都没有见过。他这个人有洁癖,而且不喜欢被旁人打扰,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以他的身家,找一个全能管家,再雇几个用人负责家里的衣食住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才对。可他偏不,他讨厌有人,宁愿亲力亲为,也不愿意在家里看到陌生人。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女人的东西,那就是上次帮她买的卫生巾,她还没来得及去拿…… 楚婷或许电视剧看多了,想象力也十分丰富。 楚婷:【那就奇怪了,难不成季总有特殊偏好,不喜欢在家里,只喜欢在外面?】 白雪不解:【在外面什么?】 楚婷:【当然是sleep了。】 白雪一整个无语。 白雪:【季明希才不是那种人,不要胡说八道。】 楚婷立马发来一个嘴巴贴胶布的表情包。 梦婷:【没想到你还挺护他。我也就是好奇,怎么放假回来就传起季总有对象的八卦?我还以为你知道点什么内幕呢。哎……你是不知道,最近这消息一传出,我们这一层楼的好几个女孩都哭了,搞的好像是被男友抛弃了一样,我也是服了。】 白雪:【嗯,别管八卦了,好好工作吧。】 楚婷:【好,我先忙了~】 晚上回到家,白雪躺在床上,又拿出了那片银杏叶。她觉得最近自己的情绪控制的不是很好,有点矫情了。季明希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他这个年纪,早该有喜欢的人了。 至于她是叫俞可欣、李可欣、还是王可欣其实并不重要,一个名字而已。 可她因为季明希对自己的好,竟然冒出来一丝不切实际幻想的小火苗,这就很可怕了。她必须清醒的明白一点,她来华与集团是来工作挣钱的,至于其他的什么都不该想,也不能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工作。 她将银杏叶夹回到书里,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回到床上拿起上次未读完的一本书,一口气看完才拉灯睡觉。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程佳雪小朋友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期末考试,考试成绩出来的当天,她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双百成绩单发给白雪看。 白雪:【哇,我们的佳雪也太棒了,竟然语文和数学都考了100分,姐姐来兑现游乐园的承诺了~】 程佳雪:【终于可以去游乐园了,佳雪好开心呀!】 程佳雪:【白雪姐姐,咱们哪天去呀?】 白雪:【稍等哈,姐姐看一下最近的天气,咱们 挑一个暖和点的日子出来玩好不好?】 程佳雪:【好】 近一周的天气预报,气温平均都是-5°~2°,周六气温竟然回升到了6°,白雪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给程佳雪开的外挂。 白雪:【咱们这周六去游乐园吧,我提前跟你爸爸妈妈说一下,到时候姐姐一早去接你。】 程佳雪:【太好了,这周六就可以去游乐园玩啦!】 周六一早,白雪就起来梳妆打扮,程佳雪小朋友前一天晚上给她下达了命令,今天要跟她一样盘一个公主头,到游乐园要一起做旋转木马拍漂亮照片。 白雪哪会盘头发,她翻出好早之前买的一个卷发棒,笨拙地将发尾夹出自然的卷度。紧接着,她对着手机里的编发教程,来来回回反复折腾了好几次,还是没有盘出想要的发型,最后终于放弃。她从饰品盒里翻出一枚黑色的蝴蝶结发卡,随意挽起头顶的半缕头发用发卡固定住,梳成一个简单的公主半扎发。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感觉这样应该也能交差。 想着和小朋友一起“约会”还是打扮的年轻点好。她穿着一条灰色打底裤和一条灰色百褶裙,上身是同色系浅灰毛衣。随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上周刚和楚婷一起逛街买的天蓝色短款羽绒服,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踏着一双黑色长筒靴出了门。 程佳雪的家在嘉庆区,位于大学城那一带,和白雪所在的惠安区相邻,距离到不远,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上午九点,白雪准时叩响了她家的门。玄关处的镜子前,贺婉正低头为程佳雪打理着一头长发,准备梳一个精致的公主头。 只见她先将佳雪头顶到耳侧的发丝分作数缕,编成麻花辫,再将编好的发辫与后面的长发一同收拢,盘成一个圆润饱满的丸子头。最后,她取来一枚精致小巧的皇冠发饰,轻轻固定在丸子发髻上,动作一气呵成。 白雪在一旁看的连声说了好几个“太厉害了”。 贺婉笑道:“第一次编的时候也编不好,熟能生巧罢了。小雪,今天真是谢谢你,我们总说要带她去游乐园,平时太忙一直没顾上,你这次算是圆了她一个心愿,昨晚别提有多开心了。” 白雪:“贺医生,客气什么,我本来就很喜欢佳雪,能周末和她去游乐园玩一圈,我也很开心。佳雪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玩完了我会给她平安地送回来。” 这时,程蔚牵着程佳雪的小手走了出来,只见她也穿了一件蓝色羽绒服,带了一条白色毛绒围巾,头顶皇冠,活脱脱的一枚小公主。 程蔚低着头一脸宠溺的看向女儿:“她看你穿的是蓝色,也要穿这件。” 白雪低头冲她眨了眨眼:“我们佳雪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程佳雪笑盈盈地,把自己的手从爸爸手中抽出,主动去牵白雪的手:“那咱们走吧!去游乐园喽~” 75. 游乐园 1 去游乐场的路上,白雪突然接到了景松的电话,他语气急切,说有一份文件昨天落在季明希的办公室里,现在急需使用,麻烦她帮忙找一找,找到后立刻传真过去。 白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向来工作第一。不过这样一来,去游乐园就会耽误不少时间,挂上电话,她正想该怎么哄程佳雪,比如买个好吃的,或者买个玩具什么的。没想到小姑娘眨着无比通透的大眼睛,看着她:“白雪姐姐,你是要先去公司忙一下吗?如果时间不用太久,我这边没有问题的。” “佳雪真乖!”白雪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感慨真是个小大人,有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成熟的不像个孩子。 到了公司,白雪让程佳雪在她的工位上玩,不要乱跑,毕竟老板的办公室,一般是不允许别人私自进来的。可白雪只顾找文件,也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她一边侧头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按景松电话里提示的位置寻找。 “找到了,我现在就传给你。” 再一扭头,发现季明希正斜斜地倚靠着门,双手交叉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白雪见到他的一瞬间,手一哆嗦,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她赶忙蹲在地上捡文件,这时季明希走上前,将脚边的一张捡起递给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景松有一份文件昨天晚上放您办公室忘拿走了,他这会需要用,所以让我过来传真给他。” 季明希知道这事,没再多问,而是目光朝一旁撇了撇:“那她为什么在这儿?” 白雪目光顺着看了过去,只见佳雪手里正拿着她给的饼干,边吃边掉,而且掉了他办公室一地渣…… 不是让她在外面等着的吗?她怎么自己跑进来了?还给季明希的办公室弄的这么脏…… 她瞬间有点崩溃,哭笑不得道:“她叫程佳雪,是程老师的女儿,上次我们洞穴探险,您见过她爸爸。今天我本来答应带她去游乐园玩,早上接到了景松的电话,所以就顺道带她来了公司。” 程佳雪走到她面前,扯了扯她的袖子,指着对面的人问:“白雪姐姐,他是谁呀?” 白雪将她指人的手握在掌心,低声解释:“这位是季叔叔,是我的领导。” 季……叔叔?? 季明希闻言,不可置信地盯了她几秒:“为什么她叫你姐姐,叫我叔叔?” 白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怎么还在意一个称呼啊! “嗯?”季明希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又重复问了一遍:“为什么她叫你姐姐,要叫我叔叔?” “因为……”白雪大脑飞速运转:“因为您大我5岁啊,您想,我上小学的时候,您都高三了,咱们这个年龄差,让佳雪叫您叔叔,不过分吧?” “你觉得……我们年龄差距很大?” 白雪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列举事实:“我才26,您都……31了。” 季明希脸上的笑容明显黯淡下去,气氛一下子变的有些微妙。 程佳雪全程都在盯着季明希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白雪的袖子:“白雪姐姐,其实叫哥哥还是叫叔叔,主要还是得看脸……这么帅的,肯定是哥哥了!” 季明希突然轻笑了一声,手指捏了捏程佳雪的脸蛋:“你倒是挺会说话,比你白雪姐姐强。” 程佳雪向来喜欢长得好看的哥哥、姐姐,面前这位,毫不夸张地说,应该是她见过的哥哥里最帅的一个了,她自然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讲出来。 “那我叫你季哥哥可以吗?” “你叫我……”他想了想她对白雪的称呼,说:“明希哥哥吧。” 白雪见两人都聊上了,抱着文件一脸着急:“季总,那我先去给景松传一下资料。” 说着,人就跑了出去。 想到佳雪刚才的那番话,她不禁在心里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小姑娘的情商,着实的高。 回来的时候,白雪发现季明希和程佳雪已经打成一片,程佳雪欢呼雀跃地向她跑来:“白雪姐姐,明希哥哥说可以送咱们去游乐园。” 白雪蹲下来,小声地跟她说:“佳雪,明希哥哥很忙的,我现在就带你去,你不要麻烦他了好不好?” 程佳雪不说话,而是可怜巴巴地看向季明希。 季明希很快接收到信号,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走吧!” 白雪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锁好门,跟了出去。 一路上,程佳雪一直跟白雪说着悄悄话,无非就是明希哥哥好帅啊,之类的巴拉巴拉…… 今天季明希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黑裤子,黑色运动鞋,这一身确实是又帅又酷,白雪都忍不住在后坐偷瞄了他好几眼。 “我再跟你说个事。”程佳雪直起身子,在她耳边,用小手挡住嘴巴,小声道:“白雪姐姐,你今天特别漂亮,像一个小仙女。我觉得你和明希哥哥好配,你要不让他做的你男朋友吧?” 季明希也不知道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从后视镜里注意到白雪的脸颊瞬间就涨得通红,紧接着一阵咳嗽,像是喝水被呛了一样。 他好奇地唇角一弯,问:“程佳雪,说什么秘密呢?也说给我听听?” “我觉得白雪姐姐特别漂亮,明希哥哥也好帅,我问她愿不愿意让你做他男朋友!” 白雪还在咳,程佳雪妙语连珠,等她用手拦的时候,程佳雪已经把话全说完了。 白雪一瞬间感觉自己快石化了,尴尬地直想跳车,硬着头皮拼命往回圆:“哈哈,季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您就左耳进右耳出,千万别往心里去。” 程佳雪刚想再说什么,这次被她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并伸出一根手指,用眼神威胁她: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看! 两人对视了几秒,程佳雪终于老实了,拿起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放,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周末,路上的车不算多,几人很快抵达了游乐园。 临下车前,程佳雪突然跑到前座的中间,对着季明希发出盛情邀请:“明希哥哥,你今天要是没什么事,要不跟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游乐园可好玩了,去玩一次保证你下次还想来。” 白雪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去拉程佳雪:“你明希哥哥很忙的,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哪有时间来游乐园玩,乖,别闹了,快点下车。” 程佳雪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迫下车,这时季明希也跟着一同走下来。 他俯身看向程佳雪,摸了摸的她头:“那就一起去吧!” 白雪呆愣在原地,仿佛在说:您没开玩笑吧? “是很久没来过了,今天也没什么事,那就陪你来玩一次。” 这句话是看着程佳雪说的,但白雪却觉得,倒像是他在解释。 “我先去买票,你们在门口等我。” 等季明希走远,白雪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肚子:“你满意了?非要叫他过来,难道姐姐一个人陪你玩还不够吗?” 程佳雪吐了吐小舌头:“人多才好玩呢!”< /p>很快,季明希拿着票朝她们走来,一人分了一张。 白雪看了一眼票,他买的是通票里最贵的一种,带有优达通,如果排队是可以直接走VIP通道的,价格不菲。 白雪想了想把票钱悄悄转给他,没想到下一秒就被退回了。 “我请佳雪的,不用算这么清。” “可……”话还未说完,她已经被程佳雪拉去了检票口。 “白雪姐姐,咱们快点进去吧。” 紧接着,三个人就从闸口处走了进来。 门后的世界豁然开朗,一座巨型的卡通雕塑拔地而起,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不少领孩子的家长围在跟前拍照留念。目之所及,整个园区规划得错落有致,色彩鲜艳的建筑和游乐设施与葱郁的绿植和花簇相映成趣,俨然一座梦幻的童话王国。 白雪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三个在一起太吸引眼球,她总能感受到一些人的侧目,季明希牵着程佳雪已不知不觉地走在了前面,白雪盯着他的后背看的出神。 这人,今天是抽的什么风? 向来从不凑热闹的他,偏偏来了人挤人的游乐园。 如果告诉景松,怕是能惊掉他的下巴。 她将目光又落在了程佳雪身上,似乎又想通了什么。佳雪漂亮又可爱,小嘴巴贼甜,哄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连她都经常招架不住。估计是她不在那会被佳雪哄开心了,所以才临时起意想来的吧? 季明希转过头:“怎么走的这么慢?” 白雪三步并做两步的快步跟上,想着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试着寻找话题:“季总,您小时候也会去游乐园吗?” 季明希双手插兜,环顾着四周:“当然了,小朋友的阶段应该都很向往游乐园吧,你呢?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去的?” “我呀……”白雪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上一次真的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大概是我六岁的时候吧。小时候去的游乐园,没有现在的这么好。我记得好像只有海盗船、旋转木马、碰碰车、大象滑梯这些项目,但是去玩一次,能开心好久。”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她:“那我们今天一起好好玩一次,回到童年。” 回到童年…… 她蓦地心动了一下。 “白雪姐姐,我要玩这个!” 白雪顺着程佳雪手指的方向往上看:“过山车吗?” “嗯”程佳雪点了点头,激动道:“这个看着就好玩!” “你确定?”白雪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胆子这么大,提醒道:“这个还挺吓人的,你之前有玩过吗?” “没有,但是一直很想玩。” 白雪想了想,有点犹豫不定,怕小孩子因为好奇想去,但真去玩了又害怕,正想再劝劝她,季明希开口道:“走,那我们去感受一次”。 程佳雪一听,雀跃地转头去牵季明希的手:“太好了!” 白雪有些不放心地跟在后面,结果工作人员以不满一米四不让玩,程佳雪只能悻悻离开。 见她有些不太开心,白雪看了一眼身后的游乐设施,指给她看:“那边有个海盗船,咱们要不先去玩玩那个,也很惊险刺激。” 小孩子果然很好哄,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呀,那咱们去玩海盗船。” 说完,就拉着白雪往海盗船的方向跑。 她的长发在风中轻盈飘扬,天蓝色的羽绒服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她边跑边笑,身影轻快,飘逸的百褶裙随风而动,季明希凝视着她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76. 游乐园 2 三个人一连玩了好几个项目,眼看快到了午饭点,白雪瞅着游乐园里乌泱泱的游客,开始担心一会餐厅里排队吃饭的人会不会比较多,提议:“佳雪,剩下的咱们下午再去玩好不好?” 程佳雪还没玩尽兴,这会哪肯停,撒起娇来:“再玩最后一个嘛!” 季明希见状将她一把抱进怀里:“先吃饭,吃完饭,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果然,下一秒,程佳雪就老实了:“吃完饭我想吃一个冰激凌可以吗?” “可以,但饭后要等半个小时。” 程佳雪伸出自己的小手,要和他击掌:“成交!” 白雪拿出手机,找出点评榜,将手机递给季明希:“季总,您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店?” 季明希扫了一眼:“都可以,你们俩定吧。” “好”她又将手机递给程佳雪:“你看看这里面的想吃哪个?” 程佳雪拿着手机从头滑到尾,最后决定吃汉堡,小朋友似乎都对汉堡情有独钟。 进店找位置坐下后,白雪准备去点餐,被季明希叫住:“你来陪佳雪吧,我去点。” 怕她有心理负担随后又补了句:“今天我们没有上下级关系,就当我是朋友,你好好陪着佳雪,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 白雪欣然地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季总了。” 等餐期间闲着无聊,白雪不想给她看手机,于是两人玩起了数字游戏互相出题,看谁做的又快又好。期初白雪让着她,有些题故意答不出,让她一连赢了好几局,结果程佳雪小朋友瞬间自信心爆棚,白雪准备逗逗她,稍微认真了起来。 “18×7” “126” “53×31” “1643” “这么厉害,那269×85是多少?” “22865” “我不信你会算这么快,一看就是瞎说的,嘿嘿,这局你输啦~” 白雪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家伙,赢不过我,还说我瞎说。这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完题你可以拿计算器算,来验证我的答案,怎么样?” “行”程佳雪眼珠子一转,铆足了我要出一个难死你的表情。 “36872×79614,等于多少?” “哇,你这个难度有点大了,姐姐要先在纸上记下来,好好想想。” 程佳雪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只见季明希端着一大个餐盘走了过来。 “应该是……2935527408”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程佳雪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么难,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我觉得你肯定算的不对!” “她算的没错~”季明希将餐盘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说。 “季总,还挺快,辛苦了!” “你们在……比算数?” 白雪一笑:“嗯,等的有点无聊,玩个数字游戏。” 季明希看了一眼餐巾纸上的黑色水笔印:“你心算挺厉害。” “没有,季总更厉害,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这边,程佳雪小朋友已经用电话手表的计算器按出了正确答案:“还真是算对了。” 瞬间对白雪佩服地五体投地:“白雪姐姐,你是天才吗?一下子就能算对,你比计算器还快……我以后能不能也像你这么厉害?” “当然可以。”白雪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好好学习我相信佳雪会超过姐姐。” “先吃饭吧。”季明希招呼着两人:“你们先吃,我再去取其他的。” “还有啊?”白雪看着面前这么大一堆,感觉根本吃不完。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她一个人撑的直打嗝,结果临走了还被季明希打量了一番:“没想到你还挺能吃。” 白雪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拜托,是您点的太多了好吗? 程佳雪自己嚷嚷着吃汉堡,结果午饭没吃多少,尽惦记着她的冰激凌了,生怕季明希不给她买,五分钟问一句,时间到了没? 季明希向来是个十分坚守原则的人,任凭程佳雪小朋友怎么闹怎么要,没到时间就是不松口。一面逗着她一面又不停安抚,整的小朋友是一会哭一会笑,硬生生坚持了半个钟头。 这一点,白雪还是挺佩服他的,她觉得自己一面对小朋友,就容易心软,尤其是像佳雪这种可爱又讨巧的,很容易就妥协了。不知为何,她竟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季明希当爸爸的话,教育起孩子应该比她强,他应该很有方法,既不会溺爱孩子同时能恪守底线,会是个很有原则的父亲。 季明希和程佳雪走出甜品店的时,白雪见他手里还拿了一个冰激凌。 “这个是佳雪给你挑的口味。” “谢谢” 白雪有些意外地伸手接过,她中午吃的太饱,所以没有要冰激凌,没想到他还是给她买了一个。 冰激凌冰凉甜腻,一口下去,她的心里也甜丝丝的。 吃饱喝足后,程佳雪小朋友终于想起来,该玩项目了,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碰碰车:“我要去玩那个!” 白雪远远扫了一眼,碰碰车区排队的人还真不少,不过好在他们有优达通,可以走VIP通道。等到了地方,她拿着票要进的时候,才被告知,今天VIP通道需要维修,只能去排队。 没办法,三个人一起站到队尾排队,这时,有一对小情侣就在他们身旁。女子打量着他们三个,目光牢牢锁定在季明希和白雪身上。女子对着一旁的男友议论,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白雪听见。 “你看这一家三口,颜值都好高啊。这女的看起来好小,她有多大?而且她生完孩子身材怎么还能这么好?” 男友在一旁小声附和:“你看他们孩子都这么大了,结婚肯定早。估计刚到领证的年龄就结婚了,不然能看起来还像二十出头的,而且这女的一定是生的早所以才恢复的快。” “我觉得也是。” 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在季明希身上流连辗转,又看了看自己的男友,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落差感:“她眼光真好,找了一个这么帅的老公!” 男子一脸不悦,酸溜溜地说:“这男的一看就是个小白脸,不像我属于实力派。这女的,估计就是看上她老公这长相了,说不定啊,家里的钱都得靠这女的挣。” 白雪听的气不打一出来,凭什么说季明希是小白脸!! 于是她故意朝两人的方向瞪了一眼,不客气道:“我们不是一家三口,麻烦请不要胡乱猜测。我们只是同事关系,而且这位是有对象的,一会等正主来了听见你们这样蛐蛐她男朋友,估计要找事了。” 女子“哦”了一声,立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对不起啊,误会一场,希望你们别在意!” 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白雪顿感耳根子清静不少。 这时,头顶处飘来一句不甚友好的声音:“你哪只眼睛,见过我对象?” 白雪顿感有些不秒,一抬头,撞见他满脸不悦,满是质问的眼神。她正欲解释,季明希没给她机会,黑着脸直接走出了队尾。 程佳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白雪,问:“明希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你也看出来了?”白雪猜测他肯定是因为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生气的,毕竟把他说成小白脸,这搁哪个男的能接受? “我觉得可能是你给他惹生气了。”程佳雪虽然年级小,但是心思活络,也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一些,天真无邪地说:“明希哥哥一看就是喜欢你,你却说他有对象,他不高兴了。” 白雪听完差点没吐血,只觉得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真是天真浪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不自知:“小孩子懂什么,别乱说。” 程佳雪却一脸认真:“我没乱说,我能看的出来。” “你懂什么!”白雪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下一场没多久就排上了,两人上了同一辆车子,狠狠玩了一把,把刚才的话抛到脑后,玩的都很开心。 下了车,程佳雪突然揉着肚子,小声地说:“白雪姐姐,我肚子有点痛。” 白雪紧张地蹲下来查看:“是不是刚才玩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程佳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上厕所。” 白雪:“那我陪你去。” 程佳雪:“不用,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的。白雪姐姐,你有卫生纸吗?” “有”她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小包纸巾递给她:“真的不用我陪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 说着,就朝不远处的卫生间方向跑去。 白雪刚走到外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你过来一下。” 她跟着季明希走到一处角落,见他的样子猜测应该还未消气,正琢磨该怎么跟他说,季明希却率先开了口。 “我觉得我有必要,郑重地跟你说一下。” 听到“郑重”二字,白雪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没有对象,没有女朋友,没有正主,我现在是单身,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季明希见她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就来气:“我身边有没有女人,你天天跟我在一起,你不清楚吗?” “我……我怎么会清楚?”白雪被这话问的,一脸无语:“我也就白天跟您在一起,至于晚上,周末,您有什么安排,我怎么会知道?” “但是你去我家里,这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白雪没明白,怎么就一目了然了,她想起了楚婷的话,直言道:“这好像和家不家里没什么关系吧,您和她们在外面也可以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后悔。 季明希青筋微跳:“她们?哪来的她们?” 白雪抿了抿唇,试图找补:“额,我的是意思不是说您乱搞男女关系,我只是举例而已。不过季总请放心,我刚才跟那两个人说您有对象,只是不希望他们随便非议。我在外面会维护好您的清誉和形象,即使交了对象,或者外面有什么人,我都不会说出去的,我的嘴巴很严。” 季明希冷笑一声,像是在听什么笑话:“白雪,你今天是故意来气我的,对吗?” “我为什么要气您?”白雪盯着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不知道他突然生气的点是什么。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于是关切地问:“季总,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您回去休息吧,佳雪那边您不用管,我一会跟她说一下就好,小孩子很好哄的。” 季明希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算了,我一个人静会!” 77. 游乐园 3 白雪感觉这个人莫名其妙,只见他人走到远处的草坪中,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指尖拿着烟蒂放进嘴里,又掏出一个银质打火机,一手挡着火苗,将烟点燃。 他偏头时下颌线分明,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抽了一口,指尖夹着烟蒂随意放下,目光看向天空,吐出一团白雾,烟灰积了一小截,轻弹后又抽了一口。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准他,将屏幕放大,连着抓拍了好几张。由于过于专注,程佳雪走到跟前都没注意到。 “在拍明希哥哥吗?” 白雪闻言,激动地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迅速看向佳雪,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即将手机放进包里,关切地问:“肚子还疼不疼?” 程佳雪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白雪也松了口气,毕竟第一次带佳雪来游乐园玩,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程佳雪忽闪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白雪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明希哥哥啊?” 白雪脸瞬间就红了:“没有,你个小不点懂什么,不许乱说。” 程佳雪歪着脑袋看她,不解地问:“喜欢明希哥哥有什么不好吗?从我们一进游乐园,我就发现很多姐姐都在盯着明希哥哥看。而且刚才不止你在拍他,旁边也有小姐姐偷拍,说明他很受欢迎。而且你说明希哥哥还是你领导,那不就证明他又帅又有能力,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感觉你怕怕的?” 白雪简直被现在小朋友的说话逻辑,深深折服。 她蹲下来,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佳雪,姐姐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们只是同事关系,而且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让他女朋友听见该不高兴了。” 两人正小声嘀咕,季明希走了过来,低头看向她们,好奇地问:“说什么悄悄话呢?” 程佳雪朝白雪吐了吐舌头,唯恐天下不乱:“白雪姐姐说你有女朋友……” 白雪瞬间一脸黑线,直想揍她屁股。 季明希将程佳雪轻轻抱在怀里,没看白雪,而是眼神温柔地看向怀里的小女孩:“你白雪姐姐天天造我的谣,咱们不理她!” 程佳雪搂着他的脖子道:“明希哥哥,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程佳雪的小嘴巴靠近他的耳朵,吐着奶奶的气音,生怕被人听见:“我刚才看见白雪姐姐拿手机偷拍你,被我发现后,还脸红了,嘿嘿。” “是吗?”季明希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他伸出手轻轻在她的小鼻尖上刮了一下,语气温柔地说:“今天想吃玩什么?想玩什么?想买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明希哥哥全都满足你,好不好?” 程佳雪的小手用力抱紧他的脖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 白雪不知道程佳雪跟他说了什么秘密,让他心情大好,中途悄悄将她拉到一旁。 没想到小家伙嘴巴还挺严,一问就是“秘密”,再问就是“我在帮你呢!”一副小大人模样。 白雪听的是一头雾水,一个小不点能帮她什么,还神神秘秘的。 一连又玩了好几个项目,程佳雪小朋友似乎有点累了,拉着白雪他们去打地鼠,两个人对着地鼠一顿乱敲,虽然没敲中几个,但是玩的确十分开心。 白雪:“还想玩哪个?” 程佳雪指着远处的一个毛绒玩具:“我想要那只小兔子。” 白雪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射箭场,桌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奖品,而桌子中央的位置,放着一个用精美礼盒包装的毛绒兔子。 白雪低头看她:“你会射箭吗?” 程佳雪一蹦一跳地拉她过去:“不太会,但是可以试试。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嘛!” 白雪忍不住笑:“你个小机灵鬼~” 三个人走了过去,季明希付了钱,每个人十支箭。白雪在佳雪身边,给她挑了一个轻便适合儿童尺寸的弓,在一旁耐心地教她怎么拉弓、放箭、发力、使劲。 季明希看她:“挺懂啊,你射箭很厉害吗?” “没有,就是以前玩过。”白雪的注意力全程都在佳雪身上,语气淡淡地回。 前几把,白雪都是扶着小朋友的手,帮她找感觉,中了几把后,佳雪很开心,说要自己试试,结果连着五根箭都射飞了出去。佳雪不甘心,白雪笑着将自己的箭都拿给她,鼓励道:“没事,第一次射箭,你能射出这个水平已经很厉害了。姐姐这里的还有,咱们接着来,加油!” 又连着7支箭飞了出去,无一中把,程佳雪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泛起了红,她似乎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季明希身上,转头看向他,可怜巴巴道:“明希哥哥,你能射中吗?我想要那只小兔子。” “其实我射箭水平不怎么样,”季明希已经开始挑弓了:“射不中,可别哭鼻子。” 季明希拿出一只箭,瞄准,射出。 “10环!”白雪激动地看向老板:“是不是这样就可以赢得那只兔子了?”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件不知多久没洗的灰色羽绒服,头发乱蓬蓬的:“等会,我去看看。”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中靶心。” 白雪十分无语:“可是玩之前没说必须是中靶心啊,我明明听的是10环就可以。” “小姑娘!”老板叹了口气道:“这个小兔子,是Kukudim的限量款,我就指着这个来吸引人的。怎么可能中10环就给,那我不得亏到姥姥家了?” “10环已经很难了好吧!”白雪射过箭,自然知道能射中这个成绩已经相当难得,据理力争道:“射中靶心才能给,那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既然玩不起就不要摆出来。” “哎,小姑娘,你讲话很难听。你们技术不行,还想赖到我头上?” “不是,你……” “算了!”季明希叫住她:“别跟他一般见识了,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射中靶心。” 季明希又射了一箭,虽然10环,还是未中靶心。就这样,又连射了八支,最后一只压着靶心的边,但老板却以没有“正中”靶心为由,拒绝兑奖。 程佳雪撅着嘴一脸不爽,再一看,旁边的白雪嘴翘的比她还高,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抚道:“好啦,我记住这 个兔子了,晚点我买给你们。” 白雪站在原地做深呼吸状,突然将自己的羽绒服脱掉,递给季明希:“季总,麻烦帮我拿一下。” 季明希吓了一跳,这大冷天的,突然脱去外套,他真怕她会着凉。 白雪快步走过去,在老板即将要收走箭的时候,突然叫住他:“是不是还有三支没用?” 老板嘴里叼了根烟,点了点头。 “那麻烦还给我!” 老板目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从手中取出三支给她。 白雪将箭放在桌上,上肢开始做拉伸运动。季明希以为她是不服气,还想劝她就算射箭也可以先把衣服穿上。只见她手法娴熟地从头顶举过弓,在胸前做了一个扩胸运动。 她身形站地笔直,左手虎口抵住弓身,臂肘抬得平展,目光锋利地盯着靶心,气势宛如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威武大将军。 只听见“咻”地一声。 能很清晰地看见,已命中10环。 只见老板走了过去,看着靶,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样,老板,有没有中?” 季明希不知道有没有射中靶心,但可以肯定的是,刚才那一箭正中了他的心。 “中了” 老板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我去给你兑礼物。” “等等!” 这时白雪已经拉起弓,将第二只箭上弦。 “还有两只箭,一会可以一起兑奖。” “咻” …… “咻” …… 老板第三次去看靶的时候,人已经有些不淡定了,兑换礼物时,说起话来都有点牙咬切齿:“你们是拉砸场子的吧!” 他将三支小兔子递了过去,脸色难看至极。 白雪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问:“有没有袋子?” “没!” 他不耐烦地夹着烟,挥了挥手,进了屋。 程佳雪简直开心的要飞起来,一蹦一跳,大呼:“白雪姐姐,我现在宣布你就是我的偶像!” 白雪将手里的一只小兔子递给她:“喏,这是你的。” 正说着,她感觉后背一片温暖,季明希已经将羽绒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快把拉链拉上,小心着凉。” 穿好衣服,她将手里另一只小兔子递给他:“季总,一共有三个奖品,送你一个?” 季明希盯着奖品,眸间闪过一丝温柔:“谢谢!” “你有学过射箭吗?”路上,两人边走边聊。 白雪谦虚的摇了摇头:“没有,今天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能连射中三次?”他淡淡一笑:“这也太小概率事件了。” “射箭这种运动,有时候越果断,箭就越稳。其实在射箭之前,我没有想太多,就是想象自己和以前一样,专注地盯准目标,使对劲,发好力,做到心无旁骛,然后果断出手。” “白雪姐姐,你跟我一起看看,前面那个是什么……” 季明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兔子,又朝两人望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