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我种地呢》 1. 第 1 章 是这样的,王露露发现好像出大事了。 她穿越了。 发现不对劲时她的身边全是五颜六色头发和眼睛的人,rgb能选中的颜色都在这了吧,看久了感觉眼前全是彩虹。 王露露猛地看向自己,还好,头发还是黑色的,用手机相机看了眼自己的脸,眼睛颜色没变。 松了口气,她一点也不想给自己也换一种配色,还是原装的好。 事情变得明朗起来了呢。 她果然是穿越了吧。 回想了一下,她只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加班,感觉快要猝死了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缓缓,刚闭上眼睛再睁开,世界变成了五颜六色。 该不会是那包过期的速溶咖啡引起的幻觉吧?她有点恍惚地想。 等了一会儿发现眼前的一切依然毫无变化后,王露露淡淡地吐出一句,我草—— 是这个世界太癫还是自己终于疯了? 该不会是真的猝死了吧,哈哈。 她慢慢地眨了下干涩的眼睛,想喝口咖啡冷静一下,一低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等一下,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她的手有这么小吗? 穿越还给她回溯了年龄啊?! 算了,往好的想,过期咖啡不喝也罢,她的心态很平静。 至少她那只分了24期买的手机不用还了,还有她的工作进度最后至少按了保存。 遇到这种事情可笑不出来啊,她的房子,她的车子,她的存款,那些—— 都没有。 有的只是没日没夜的加班和比蚂蚁尿还少的工资。 淡笑一下得了。 她又试了试手机拨打功能,没有信号,电话也无法拨出,而且这里明显不是国内吧? 怪不得,这下国际漫游也没用喽。 眼前还是那片五颜六色的假毛和美瞳,感觉像误入了二次元的日本。 姑且是日本吧。 好歹日语她还是听得出来的,经过耳边的声音里不是desu就是desi,起码还是现代社会,第二次松了口气。 要是给她送到什么原始社会她宁愿自杀。 运气很好,她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就像穿越送了新手大礼包那样加载了语言包,当然如果能提供返程业务就更好了,还能免费学一门二外,就业面也更广了呢。 第三次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海客开局,那样的话她真的会忍不住游回对岸的老家的。 谁要在异国他乡流浪啊。 身上就剩个手机和工牌,照片上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看着就像这具身体的姐姐或者妈什么的,王露露想了想把工作证小心地塞进了衣服的内侧口袋。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现在该想想怎么给自己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换个角度想,身边的都是人类,至少自己还在地球。 应该……是地球吧?哪怕是异世界的地球她也认了,人总能先活下来再考虑其他。 * 人在不知道哪个次元的日本,落地大概还是个黑户,buff非常充足。 如果放在游戏里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开始探索地图获取新手装备,但—— 这些都没有。 很快王露露就被一阵尖叫声打断了思考,至少那个声音绝对不是鞭炮声,她还是有看国际新闻的。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击声比过年的鞭炮声还要密集,一下子听不到其他声音,王露露有点紧张,搞不好这地方的治安是个玄学,看周围的人反应都贼整齐,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还会找掩体。 什么时候东亚有这种动乱地带了? 看着周围一哄而散熟练地四散奔逃的人们她从心地选择了跟随群众的脚步,头也不敢回。 总之先离开这里就对了,听声音像是火力很充足的样子,大白天就这样吗?她到底是来到了个什么样的地方啊!看着不太像哥谭啊? 跑路的时候她抽空回头看了眼,原来是有栋大楼被炸了,黑烟直冲天际。 王露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草——! 大白天就恐怖袭击吗?! 她用自己的短手短脚艰难远离了这片危险区域,总、总之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警察局?还是福利院? 总不能让孩子去流浪,就冲这治安她怕明天自己就横躺在街头。 救救孩子!救救国家的未来! 短手短脚的再加上缩水的身高,重新从孩童的视角看事件真是一种特殊的体验呢。 才怪啊——! 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看不到,踮起脚也一点帮助都没有,看什么都要仰着头很累,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还会收到不少关注的视线,就没有人帮她报个警吗? 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等到身边安静后王露露才有空打量周围。 很好,完全不认识呢!对她来说都没差别。 大概是哪个街道,建筑物风格很混搭,有点像上世纪的租界,刚刚跑路的时候她好像看到有不少外国人的面孔,周围也没多少人的样子,真是糟糕,她应该没有跑多远啊。 先找个好心人帮忙报警吧她想。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独自出现在街头的小女孩。 “诶,是和家里人走丢了吗?”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头顶响起,有人靠近了。 还在东张西望的王露露听到声音后抬头看过去,一个笑容亲切的女性直直地朝她走过来,对她说话的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吧? 听是听懂了。 王露露试着请求帮助:“可以帮我打电话报警吗姐姐?”说出口的声音也变成了孩童一样的稚嫩。 就连语言也自然地变成了本地语,感觉还怪奇怪的,但说话完全不需要在大脑里转换一下,就像母语一样自然而然的使用着。 感谢语言包救命。 好心人蹲下来,语气温柔,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很仔细地打量着什么,很快露出了亲切地笑容,“阿拉,附近正好有警察局呢,我带你过去吧。”她很热情地说。 就这样王露露跟着这个好心人离开了,拉着陌生大姐姐的手一边走一边观察环境。 不管怎么看都是陌生陌生加陌生,没有一处能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 唉,就当是新手村吧。 好心人带着王露露走过几个拐角将她带到了没有人的巷子,那里有个不像好人的家伙正等着,看到她们的时候肆无忌惮的视线一下子在女孩身上刮来刮去。 打量,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她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该不会是碰到人贩子了吧?! 王露露震惊,认真的吗?这么整她?这个穿越的难度一上来就开这么大吗。 “哎呀,被发现了呢,不过不要哭哦,这张脸要是被打坏的话可是会折价呢。”拉着她的年轻女性这个时候还很温柔地笑着提醒道。 绝、对、不、是、好、人。 反应过来的王露露想跑,可惜手被抓得死紧,反应得很好,但这具缩水儿童的身体不行。 ……干!这还是法治社会吗?她不想穿越了,申请回去加班! 男人肆无忌惮地评价道:“不错嘛,上等货,今晚就出手吧。”打量她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副不怀好意的脸,像是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片头片尾的背景里的一小坨像素块,见到女孩的时候先是一楞,接着面露惊喜。 冷静,她对自己说。 尽管后背已经开冒冷汗了。 什么鬼地方! 如果有武器就好了,人类最伟大的地方就是会使用工具。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大概是内心的渴望过于强烈,王露露感觉到手中多了样东西。 她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 非常突兀的出现了一把……呃……锄头,被她握着的时候才感受到一点实实在在的分量,仔细看过去还泛着金属色的冷光。 很新,崭新。 也很眼熟。 还是像素版的锄头,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上面冒出一行提示的小字。 【铱制锄头】 ……感觉像刚从拼豆店出来拿着拼好的成品,很诡异真的。 她想起来了,这不是她玩的那款种田游戏里升到满级的铱制锄头吗?!因为后面直接开上拖拉机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用锄头耕地了,直接安排上了科技兴农。 金、金手指? 好消息武器有了,但是锄头。 ……也行吧。 没有多想,王露露出其不意地给抓着她的人来了一下,大概是打到腰了,对方“嗷”一声一下子弯着身体捂着伤口歪倒在地,松开了对女孩的钳制。 其实她本来是照着脑袋去的…… 身高不够攻击高度也不够这很正常,总之攻击有效! 她没想到这么好用,想也没想地扭头就跑,还好没有人堵路,王露露撒开腿脚下生风,耳边只有风声。</ p>一阵闷头狂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身体缩水了但感觉体力特别充沛。 直到跑到人多的地方后王露露才慢慢停下来,她抽空回头看了眼,气还没喘匀一口气又提起来了,她想骂人。 吗的——! 腿长了不起啊!人贩子男丢下同伴追了上来,眼看离她越来越近,连男人那张丑脸都看得一清二楚。 ……干! 她飞快地左看右看,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离她最近的男人,就决定是你了! 王露露快跑几步过去一把抱住年轻男人的腿不放。 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大概率从事医疗相关行业,拎着手提箱站在路边。 旅行?还是出差? 匆匆瞄了眼还是黑发,这是最关键的! 王露露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与低下头的男人正好对上了视线,她用甜甜的声音大声地喊道:“爸爸!” 看我们的发色,难道不像父女吗! “……” 大概是看到男人沉默的脸她又大着胆子喊了句:“爸爸!我找到你了。”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露露只知道自己的脖子有点酸,她恨这个身高。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年轻的男人微微垂着头,他有着一副年轻的面孔,黑色短发稍稍有些倾斜垂在耳边,整齐,利落,眉宇间隐约有一丝不明显的疲惫。 然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像醇厚的红酒,低垂的眼睫遮住了些许光,像是将多余的光线尽数挡下,偏偏落下的阴影又让那双眼睛的色彩多了些紫,一点点晕开,如同透着神秘味道的漩涡。 他看了女孩几秒,嘴角露出了一点很轻的笑容,温柔,亲切,那是一个很容易获得他人好感的微笑。 但是她现在已经对微笑有点害怕了,不管了,这个人的脸一看就很高级。 王露露硬着头皮没有避开对视,手上紧紧抱住了对方,生怕他跑了。 年轻的男人很快敛起了笑容,视线看向追上来的男人,两人对视了一下。 短暂的几秒后,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礼貌地开口,“这位先生,”他的声音也透着一股优雅、平稳。 “我家孩子……”他没有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说:“失礼了,是有什么事吗?” 看不到两人的表情王露露自然也看不到黑发男人的目光短暂地变化了一下,有一种令人发冷的森然,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剖开。 那里面只有纯然的不近人情,又或者说根本没有人的情绪。 森鸥外扫了眼对面就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简而言之,垃圾。 不知道两人的对视发生了什么,总之在男人说了这句话后追上来的人贩子就这样离开了。 明明听上去说得都是很正常的话。 她背对着人贩子,没有看到男人僵硬下来的动作和惊慌的脸。 是个狠角色。 男人在那道不近人情的目光的注视下,衡量了一下后放弃了。 得救了! 王露露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终于不用仰着脖子了,好累。 “谢谢你,叔叔。”她礼貌地说。 刚刚还用过的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消失了,不过这不重要。 “这个时候不叫我爸爸了?”黑发男人轻笑了一声,看过来的眼神多了几分揶揄,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也像他的微笑一样温和,落在黑发女孩身上的时候心下一叹。 暗色的眼睛映着女孩的身影,静静地停住了。 空气有那么一刻陷入了静寂,身后的声音尽数模糊,变得不再被人注意。 光线好像过于刺眼,森鸥外被阳光刺了一下,他闭了下眼很快又睁开。 眼前的人发色、眉与眼都是浓重的黑,其余只有雪一般的白,嘴唇上的一点血色为她增加了一点鲜活的气息,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她静静地投来一瞥,某一瞬的间隙里,连天光也失色,甘愿融入那双眼睛作为点缀。 在他的注视下,女孩落满碎光的眼睫颤了一下,光影交错,眼中的流光浅浅漾开,堆叠成深浅不一的涟漪,摇曳成另一重韵律。 黑白以外的色彩的在她身上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的,那是毫无疑问的……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瞩目。 这样的颜色,怪不得…… 又是一声无人听到的叹息。 2. 第 2 章 “抱歉啦叔叔,刚刚有点危险,谢谢你。”王露露又道了声谢,客气地笑了一下。 让她真的装小孩子她还是做不到呢,感觉会有点恶心。 森鸥外好脾气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是找不到家人了吗?”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哦,再说下去就要被当做偷渡的送给警察当业绩了。 那当然是赶紧溜。 “叔叔再见。”女孩脆生生地说。 黑发男人叹了口气,“一个人在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他的眼神看起来真挚极了,暗色的眼瞳闪烁着温润的微光,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这是森鸥外来到横滨的第一天,这个年轻的前军官甚至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自从常暗岛上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之后,军方上层的人连同他一起放弃,像扔垃圾那样一脚将他踹开,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经预料到。 败者自然是一无所有,他自嘲地一笑,眼底一片冰冷。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夏目的老师的邀请,对于那个构想他的确产生了兴趣。 而横滨,也真是够混乱的。 他刚下列车就已经被偷了五次,虽然没能得手但是这样的体验也足够了。 至于王露露这个小插曲,他倒是不介意做点好事。 森鸥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王露露还没说话就被抓住了。 一只大手搭在她的肩上,拦住了她的动作。 好快的动作。 她紧张了一下,随即无辜地看着靠近的男人。 冷静,虽然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但是还是先冷静吧,她总不能又给人一锄头。 大街上的不太好吧。 “好的。”她立刻变得配合,听话得不得了。 甚至用上了十分孩子气的天真语气来配合自己现在的形象,这有点为难她了。 王露露回想起自己真正的童年,那真是格外遥远的回忆,只能捞起一点零星的画面,充斥着乏善可陈。 现在不是回忆这个的时候,眼前的麻烦事还没解决呢,她想了想自己那个投奔福利院的决定觉得按正常发展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这里总不能所有人都是罪犯吧? 那这个世界完了,她也不用挣扎了,直接找条船半路跳海试试看能不能游回对岸的大陆算了。 还有金手指的事,那把锄头该不会是送的新手武器吧?为什么是锄头呢,难道是暗示她去种地? 王露露想了一堆完全没有头绪,她打算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研究,比如说试试能不能召唤出点别的什么。 黑发女孩用很不引人注意的视线轻轻扫过眼前的年轻男人,记住了大概的长相后就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侦探那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只能判断出男人大概受过高等教育,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彻底的,黑发男人的姿态一看就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熏陶,内敛,低调,以及克制。 年纪大约不超过三十岁,从眼神就能很好地看出来他的那股游刃有余和信手拈来的从容姿态,他应该习惯了发号施令或者是做决定。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隐晦的锋芒。 “那麻烦叔叔帮我报警吧,我也很想早点见到我的家里人呢。” 王露露飞快地改口,反正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向正规机构求助,拜托了随便给她扔哪个福利院去都好。 森鸥外真的打了这个报警电话,在电话里报了他们的地址后两人在一家咖啡厅外坐下,顺便等待警察的到来。 碰上真好心人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坐上座椅后女孩的脚都够不到地面,这点让她相当不适应。 王露露又好奇地打量起来,咖啡厅很高级,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呢。 刚刚认识的陌生男人正在用小银匙给咖啡加方糖,手拎皮箱被放在脚边,看得出来做工很精致,虽然穿着非常有职业属性的白大褂但这个黑发男人的气质并不会给人一种好接近的错觉。 比起医生他更像法医。 同样都是把人剖开,剖死人对面会更配合一点吧,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给自己逗乐了。 王露露隐约感觉这个像是医生的男人一点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甚至内里应该是冰冷多疑的。 他应该……更擅长伪装。 在这个大白天都能出现疑似恐怖袭击的地方她还是谨慎一点吧。 黑发女孩很乖巧地坐在座位上,收起了多余的好奇心,年轻男人还给她点了杯热牛奶。 王露露捧着自己的杯子发呆,恨不得时间能变成两倍速。 大概是怕气氛尴尬,男人主动开口打破安静,他的谈吐也很有修养,音色悦耳。 也对,日本人都挺会读空气的,不是看脸色,是直接进化到连空气都能读懂。 “你叫什么名字呢,可爱的小小姐。”那双狭长的眼睛看了过来,朝她露出了个友善的笑意。 “王露露。” 低沉的声音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后问道:“是外国人吗?” 女孩墨一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森鸥外,她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叔叔?” 没有孩童的天真,反而被注视的人看到的是一片平静,像繁茂的林木下那一片树荫中缓缓蔓延而出的幽深。 黑色本就是极重的颜色,对比之下连白色也变得格外显眼起来,像触摸到了玉石的表面,看着是温润的,实际上摸到的却是一片冷硬。 王露露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像是好奇心很重的样子,她只想安稳地等到警察过来。 男人笑了笑,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多了点温度,连带着看人的目光也真实多了。 他不讨厌聪明的孩子,只有那种看不清自己还一味展现愚蠢的人会让他厌烦。 “鄙人,森鸥外。”他缓缓地说。 那副好嗓子说的名字她没记住,真服了,罗马音为什么这么长,但她没胆子让男人再重复一遍。 moli……啥的,反正不是茉莉花。 “森叔叔,”喊姓氏应该 没问题吧,她记得日本好像不熟的话不能直接喊名字,“你是医生吗?”女孩的视线落在那件白大褂上,眼神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森鸥外将搅完咖啡的小银匙放到一边,他的手很稳,干净白皙,指甲平整圆润,动作不急不缓,是那种一切都很得体的恰当,抬眼时神色温和,“是呢,很明显吗?” 就那种很装的姿态但人家确实装得很有范儿。 ……你穿这样总不能说是在cos吧? 而且她又不能问你是不是法医,那不是把天聊死了。 看着对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王露露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咱们就不能配合一点水一下时间吗?虽然这张脸确实很好看,像打了柔光似的,一看就比普通人贩子段位高不少。 那……就再问点吧,她反正无所谓,顶多被遣返,那还挺好的。 “森叔叔是来旅游的吗?” 虽然这样问了出来但她心里想的是谁外出旅游会特意穿白大褂,不怕非法行医被投诉到失业吗? 那被咖啡被森鸥外端在手中,他的声音轻缓,脾气很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算是吧,第一次来横滨也打算到处看看呢。”黑发男人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看看这座混乱、无序之都。 原来这里叫横滨,那离东京挺近的。 王露露飞快地在脑海里回忆跟横滨有关的记忆,发现只记得靠海,是个旅游城市,有个很有名的港口。 没了。 她穿越前又没去过这个城市能记得这点不错了,而且还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横滨。 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记忆呢,想叹气。 “那祝你旅途愉快。”王露露只能送上一句祝福。 “借你吉言。” 还好他的脾气也不错,很配合地将对话继续了下去。 王露露又互动了一下,问了个不容易出错的问题,“森叔叔是从哪里来的呢?” 森鸥外沉吟了一会儿像是思考了些什么说:“京都、东京,姑且算是东京吧。”他在那里可是受到了不少大人物的诘问与苛责呢,每天睁开眼就是劈头盖脸的阴阳怪气,腰都比平时更难直起来了。 想起来都是些令人不愉快的记忆,年轻的男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神色淡了许多。 听着像是在报自己的旅游路线,这都是热门旅游城市啊。 王露露看森鸥外的脸色越来越低沉不知道自己踩了什么雷,她也不敢说话了,若无其事地喝着手中的热牛奶。 其实她有点想问森鸥外眼睛的颜色是不是遗传,主要是太不亚洲人了。 他换一身黑都可以直接去cos吸血鬼而不ooc的程度。 还好这样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警察找过来后核对了报警人的信息后王露露已经跳下了座位迫不及待准备跟人走了。 “再见森叔叔。”她对好心人挥了挥手。 黑发男人略一颔首,暗红色的眼睛迎着光看过来时少了许多因为看不透带来的距离感,他微笑着轻声道:“再见,露露小姐。” 3. 第 3 章 警察很负责,将疑似走失的王露露带到警局后登记了相关信息还不忘给她准备了一份儿童餐。 也是吃上第一顿饭了,虽然是在警察局。 她没能在这里待上太久,当天就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接手了她的安顿工作,效率还挺高。 王露露住进了福利院开始了新生活,在警察找到她的家人之前。 那应该是没可能找到了,她想。 福利院的生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由专人管理的集体生活,没有体罚也没有训斥,都是打工人,拿着工资做着该做的事,她和其他一样住的是多人间,上下铺,方便管理。 吃住都是一样的条件,一天三顿,王露露每顿都吃得很饱,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不要钱,她很满足。 住下的第一天她睡得很香。 虽然她的梦想是住上大house,不过住不上也行,能活就行,她会自动匹配当前游戏版本,不就是地球online再来一次嘛。 这次一定不能半途下线。 不过,该说不愧是日本吗?霸之意志真是无处不在,上辈子在老中的时候还以为是新闻过于夸张了,直到她住进来第一天就被舍友集体无视,当做空气一般对待。 毕竟还是一群小孩,表现得再自然在她看来也很明显。 第二天王露露被年纪大些的同伴指责态度不够尊敬,说她应该用敬语。 这让她怀疑起来日本学校整天都在教些什么。 当然她没理,这种垃圾话对她的杀伤力为0。 搞笑呢,福利院严禁肢体冲突,被抓到对同伴使用暴力会被关禁闭,语言霸凌她又不在乎,谁要跟日本人合群啊。 小心她给这初中生把作业烧了。 那把莫名出现的锄头王露露也稍微摸清了一点召唤和使用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在心里默念名字就会出现在手中,还是那个像素画风,怎么看都像拼豆做出来的一样。 按照这个方法她还召唤出了钓竿、斧头等农具,看着真是眼熟呢。 难不成她真的是个召唤系?可是召唤农具算是什么流派啊,锄地比别人快算吗?一次能锄18格算厉害吗?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她有个空间,面积特别大,像是看不到尽头,她在里面还找到了一座农场。 就、很眼熟。 这不是那个从爷爷那里继承下来的农场吗?她当时还有个完美存档呢。 不过…… 存档、mod、小镇居民,这些都没有了! 呜啊…… 我的拖拉机,我的钱,我的完美存档,我的玛阿姨,都没有了啊啊啊! 就是有一点小意外,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偶尔会给她传到其他地方,有一次给她开的落脚点是屋顶,那个晚上她是摸黑从屋顶爬下来的。 来不及为逝去的存档悲伤了,接下来是充实的集体生活。 福利院的生活很规律,符合年龄的人统一送去学校上学,放学回来后还要写作业和进行一些生活训练。 而王露露因为身份的问题暂时只能待在院里,每天除了在指导员的帮助下学习外还要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7点起床晚上8点休息,作息健康到不行,夜间还有值班人员巡视,生怕他们少睡一分钟影响身高。 至于室友的无视,谁理你。 感觉这样下去健康地长大没有问题呢,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 这所福利院很普通,没有意外的话她决定在这里待到成年。 读书还免学费,文凭也有着落了,就是不知道考大学有没有什么优惠政策,她听说日本这边读大学还挺花钱的。 回头跟院长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福利之类的吧。 周末的时候所有孩子都在一起,无论是玩耍还是学习,除了年纪过小的几乎都分成了不同的小团体,乍一看有种另类的融洽。 只有王露露是独自一人,她几乎不与任何人交好,那些霸之意志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淹没在空气中,它们似乎无处不在,仔细去寻找却又找不到具体存在过的证明。 王露露是真的不在乎,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跟小学生也玩不到一起去啦! 自由活动的时候,黑发女孩抱着书独自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这里也是她最爱待的地方,她在花园开辟了一小块花圃,虽然不能种农作物,但她种花的请求得到了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手上拿着锄头她就想种点什么,大概是血脉觉醒吧。 为了防止自己种下的植物被破坏她每天都要来看一眼,她怕有人拿开水浇她的花,不要小看小孩子们的恶意,有时候天真与恶意在他们的身上几乎难以分辨。 黑发女孩被葱郁的绿植包围着的画面美好得就像一幅画,缤纷的色彩栖息于她的指尖,像一行静谧的诗,而她只是无动于衷。 如果这样的平静生活能够持续下去就好了。 “露、露露,院长叫你去他办公室。” 被叫到名字的王露露从书中回神,抬头望过去,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正看着她,表情有些忐忑,被她看了一眼就躲开了。 叫啥来着?回想了一下她发现完全不记得。 被那双黑沉的眼睛不带感情的扫视而过的时候,男孩下意识后退了。 黑色的存在感极强,两颗圆润的眼瞳像是不透光的玻璃,有一种难言的分量,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瞥,连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都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他却真切地感受到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心口发闷。 院里的小孩子们似乎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下意识地知道谁好接近,谁不好接近。 黑发黑眼的女孩就是被归类于不好接触只能远观的那类,她是好看的,但那种美却是带着距离和压迫的,让人没法忽视,想要靠近又畏惧那片沉寂的颜色。 只有她不再看人的时候,那种若有似无的侵略感才会被稀释到接近于无。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害怕她。 女孩合上书,很平静地点了下头,“好的,我知道了。” 等王露露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除了院长外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落在身上的视线莫名有些重。 她停顿了一下,垂着眼睫避开了那道过于强烈的注视。 “露露,因为一些意外现在安排你去另外的地方住,这位是带你过去的广崎先生”院长笑得很慈爱,三言两语安排好了她。 什么!她不能再在福利院继续吃白饭了! 王露露愣住了,这么突然。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动也没动,笑容像面具一样焊在脸上,又催促了一声,“快跟广崎先生问好。” 日本那种繁琐得要死的敬语吗?算了吧,她一句都没记住诶。 男人还在看着她。 “您好。”她语气平平地敷衍道。 她又试着拒绝,“我想待在这里院长,不能不走吗? ”黑发女孩很平静,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衬得那副被雪色妆点的面孔多了一些生动。 这里的饭管饱她还是很喜欢的。 “不行呢。” 被很干脆地拒绝了,甚至连她不多的行李都打包好了交给了叫广崎的男人。 莫名其妙得让人想抠问号,给她整麻了都。 王露露眯了下眼睛,视线在两人之前一扫而过,这两个人看起来就像狼狈为奸达成了什么交易一样。 待在福利院的这段时间她几乎把最近所有最近的报纸都看完了,发现这座城市发生意外事故的频率也太高了点,每一份几乎都报道的有各种爆炸、枪击等等恶性事件。 翻了半天也没看到政府在其中有什么作用。 难道是无政府主义? 感觉像来到了什么plus版的米花市或者哥谭什么的,爆炸频率这么高城市基础设施不得翻修八百遍? 这城市真的宜居吗?她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还是说本地人有特殊的生存方式。 而且真的是租界城市,听说是上次世界大战打输了的后果,报纸上的描述很模糊,大概也是觉得很丢人吧。 ……这个国家还真是无论在哪个地球都喜欢搞骚操作。 而且世界大战这个词也让她有点懵。 是三战吗?那也是有点厉害了。 因为这个特殊原因导致很多法律的适用范围变得非常模糊,简单来说就是给违法犯罪留下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给她看麻了都。 根据这个状态的持续时间她觉得政府高层在有意放纵这种情况,说是坐视不管都算称赞了。 也许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特殊原因。 但同时因为多方势力的加入这个城市的金融贸易非常之发达,工资水平超过其他城市很多。 她现在有点怀疑院长他们在搞非法交易。 王露露面无表情,内心思索着怎么解决眼前这个意外。 黑发女孩的眉头轻轻皱起,那是一个很轻的弧度,墨一般的黑发柔顺地垂在脸颊两边,在这样极致的颜色的衬托下,雪白的面孔如同雪原,明知是冰冷的却仍然忍不住流连。 房间内的阴影轻轻覆上她的衣角,也仅止步于此,空气因为她而陷入令人屏息的安静。 然而她仅仅只是不高兴,放在小孩子身上也只能让人想起一些可爱的烦恼吧,在大人看来也只属于会心一笑的程度。 就这样王露露离开了短暂待过的福利院,被带上轿车的时候院长殷勤地在一旁与广崎寒暄着,还不忘叮嘱她要听话。 开车后没多久她就搞清楚了为什么会被踢出福利院。 因为她被院长打包卖了。 还不到一周! 天杀的! 而且还因为她没有户籍证明所以不会被追究。 带她走的男人是个做灰色生意的不法分子,离开福利院后没多久就暴露了真实目的,王露露当即和他在车上打了起来。 我草—— 她大怒,又是死人贩子! 这次召唤出来的是铱制洒水壶,王露露举着它朝男人的脑袋上狠狠来了几下,猝不及防之下男人下意识踩死了刹车在路上开出了Z字形,终于在车毁人亡前停了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头破血流的男人和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而王露露早就在梆梆几下砸完人之后传送回了自己的农场。 这横滨online她不玩了! 4. 第 4 章 天与地,时间与空间,转换的时间极快,短暂地一瞬后她看到另一个世界。 层叠的色彩寂静而壮丽,浩浩荡荡奔涌而来,俯首皆是,天空与大地辽阔而深远看不到尽头。 意识回归,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家!myhouse! 虽然没有存档也没有mod,更没有她囤的那一堆999物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农场和同样空荡荡的木屋,但里面至少还有张床。 她还将床挪到了门口,推开门直接一步进入睡眠。 王露露还发现在这里睡觉过夜后会刷新身上的状态,无论是疲惫还是伤口都会在第二天被一键刷新。 是免费泉水,她懂了。 这还不随便浪。 而且还没有半夜2点前不睡觉会晕倒的限制,她愿意在这里待一辈子。 睡了一晚后王露露拎着锄头走出木屋,算着日期在这个季节结束之前还可以种一茬农作物,床边的箱子里放着15颗防风草种子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种这些东西真的能产生收益吗? 她得去买点种子,而买东西需要钱。 唉,王露露低头叹了一声,还是去下矿吧,锄头换成镐子后她又叹了一声。 唉,又是怀念拖拉机的一天。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辽阔的天空蓝得让人目眩,云影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风带来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树林成荫,数不清的色彩从树梢略过,晕染而成的暗色朦胧成一片看不透的色块,更远处是一片深远看不到尽头的旷野。 太阳快要落下来了,余晖映照着大地,暖融融的金光几乎要将一切都融化,但最终,这片广袤无垠的金色只会在她的眼中走向落幕。 这里是她的世界,很美,也很孤单。 时间在这里变得没有意义,她凝视着这片广阔的空间很久很久。 * 做完今天的农活后王露露离开了农场。 画面变换后她踩上了地面,左右看了看就知道又迷路了。 这又是给她传哪儿来了?还在横滨吗? 王露露挠了挠脸迷茫地打量着四周,她一直在空间里种地,天亮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黑了多少次。 握住锄头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开垦,开垦,还是开垦。 俺们农民有的是力气。 空间里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迟钝,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矿洞的层数越来越深,时间的意义在这里仿佛已经淡去,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直到她想起来该补充种子了,不能再种防风草了啊啊啊!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她被农场丢了出去,画面变化的一瞬仿佛时间交错,又回到了现实。 她是想把空间当任意门用,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变成随意门了。 这里看着像乡下,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低矮的房屋和农田,身边也是茂盛的草地和绿植。 就是不知道离横滨有多远,王露露挑了个方向走出去准备看看。 刚走过一个拐角就和一位年轻女性面对面撞上了,四目相对时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对方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家居服,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筐衣服,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洗好要拿去晾干。 糟,她该不会掉别人家里了吧? “诶?”穿着很家居的年轻女人面露疑惑,她的眉目柔和,轮廓线条圆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面面相觑了几秒后黑发女孩露出一个略带羞怯的笑容,“抱歉姐姐,我好像迷路了,请问这里是哪里呢?” 也许看出了什么又或许没有,年轻的女主人略带疑惑地看了她几秒后脸上亲切地笑开,目光温和而充满善意。 “原来是这样啊,请进来坐吧,好久没有来客人了呢。” …… 真是不妙。 她果然掉到别人家里了,落脚的地方恰好是后院,因为面积有些大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并不是什么野外,只是主人家喜欢种植所以开辟的花园有点大。 还好没被当成小偷抓起来,她的拜访方式对主人来说大概惊吓大于意外。 尤其是本地人普遍容易不安。 ……这传送也太不稳定了,就不能像飞雷神一样来个可标记的定点传送吗? 住在这里的人大概是真的信了她的说辞,没有选择立刻报警或者赶人。 房子的主人姓江户川,他们在退休后选择远离城市来到乡下和独子居住在这里,享受安宁的生活。 王露露回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大house没有说话。 rich,无需多言。 江户川夫人听说王露露迷路了也没有怀疑,亲切地拉着她进屋坐下还端来了自家种的水果。 “你是从横滨来的吗?那可真了不起,离这里有点远呢。”江户川夫人没有问她是怎么来的,就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女孩身上的异常一样。 她说了一个王露露没听说过的地名,女孩先是茫然了一下,她连横滨都没出过,犹豫着想要问离横滨有多远。 江户川夫人像是看懂了,又贴心地给她描述了一下两个地方的距离。 “做电车的话也要一点时间呢,不过今天正好还有一趟。” 她的轻声细语落在耳边只有真挚的关心,王露露很久没有碰到这么正常的好人了。 他们的对待让她放松了很多。 黑而透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两颗圆润的深色玻璃,因为不够透光而显得这样的注视格外专注。 眼睫颤动,投下的阴影更像是蒙上了一层深色的阴翳。 黑发女孩轻轻“嗯”了一声,因为一直在空间里种地她与其他人交流的时间并不多,在他人看来就是过于安静了,像林木交错之间落下的碎影,幽静而沉寂。 江户川夫人放轻了声音,语气轻快地安慰道:“不用担心,就当是一次短途旅行吧。” 还好没有问她父母在哪里这种事,不然又要去警局了,她一点也不想被福利院的崽种院长找到再卖一次。 江户川先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退休人士,反而看着非常年轻,和他对视的时候总感觉像被看穿了一样不自觉地想要交代些什么。 王露露盘腿坐在这间标准的日式庭院里吃着水果和点心,还有新鲜的红茶。 给她吃饱了。 她咬着点心小声地说,“好吃!”不甜不腻,甜度刚刚好。 江户川夫人听到她的话笑得眉眼弯弯,又给王露露的茶杯里添满了热茶。 真的喝不动了其实。 夫妻两人用友善和热情招待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并且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有问。 戴着眼镜的江户川先生只看了王露露一会儿就和他的妻子一样什么也没有问,就好像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奇怪一样。 他们默契地忽略了那些不合理之处,只拿出了善意。 “那么待会我们送你去最近的车站吧。”江户川夫妇决定待会开车送王露露离开。 真是一对好心又善良的夫妇,因为受到了照顾感觉心都平静了下来。 于是,王露露掏了掏存货从里面找出了一颗黄金南瓜。 “谢谢你们,这个送给你们,可以放在家里做装饰。”黑发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口袋体积的金黄色南瓜造型的摆件。 江户川夫妇:…… 两个成熟靠谱的成年人的表情在那一刻同步了,一模一样的欲言又止和沉默。 女孩一无所知,只是期待地看着他们,浓密的眼睫轻轻眨动,颜色极深的眼瞳认真地看了过来,像风雪里不知名鸟儿张开羽翼的那一瞬发出的轻响,极为短暂的一瞬有一种无声的静谧,让人的心也忍不住安静下来。 在这样的目光下,光是生出拒绝的想法都显得残忍了。 那是她下矿时掉落的装饰品,除了当摆件也找不到其他作用了,王露露本来想拿来换钱去买种子的,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儿童身体,八成会被抢走。 拿来送人算了,反正这种东西到后期也会多到放不下。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额外的话,就这样平静地收下了。 等待的间隙王露露坐在庭院前,垂着的双腿晃了晃,她随意地打量着大house周围。 庭院里草木兀自葱茏,伸过墙的枝叶在她的脚下投下斑驳的碎影,风中送来了安宁的味道。 道路的尽头,郁郁葱葱的森林交融成整片的绿,天边一抹辽阔的蓝向更远处延伸而去,看不到尽头。 黑发的女孩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侧脸只看得到一小块莹白,沉静地如同一幅镌刻着岁月的古画。 在她的身上似乎可以看到克制、平衡,她没有动,让人误以为连时间也没有流动。 而王露露想的却是,她也想住大house。 大概是因为被人注视得久了,黑发女孩微微侧过脸朝这边看了一眼,只是淡淡地一瞥,像是被一团雪轻轻蹭了下指尖,有些微微的凉却又不至于感到刺痛。 人动了,再古老的画也像是活了过来。 围拢着她的碎影轻轻摇晃,不舍地追逐过来,却只肯坠在她的脚边,保持着一个似有若无的距离。 脸颊两边散落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掀开了些许,露出更多的白,分不清是日光还是雪色,竟亮得有些目眩。 江户川夫人恍惚间想,忽然觉得养个女儿也不错。 临走前江户川夫妇还打包了一大份吃的给王露露带在路上吃,并且欢迎她下次再来玩。 “我做炸虾的手艺可是很不错呢。”年轻的夫人一脸遗憾地说。 王露露感觉好像看到了久违的人性之光。 抱着那只必须用上双手才能保住的木制礼盒,女孩仰着脸露出笑容,用天真而肯定地声音安抚了这份遗憾,“那就保留这份对下次再见的期待吧,这样想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黑发女孩说着如同承诺一般的话,轻而易举地令另一颗心产生了动摇。 如果她是我的女儿就好了,有人这样想着。 “我有个儿子也跟你年龄差不多呢,可惜他今天去镇上的图书馆了,真想让你们也认识一下。”提到另一位亲人的时候江户川夫人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眼中泛着温暖的光。 自觉在后座坐好的王露露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有免费载具可以坐诶,碰到真的好心人了,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嘛。 大概真的乡下,江户川夫妻俩开车都开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将人送到最近的车站,还帮她买好了车票。 王露露被江户川夫人牵着手,她四下张望,停进站台的电车老旧的外形让她想到了上世纪,感觉比绿皮火车的年纪还大。 真的很村一地方,到底给她传送了多远? “那我就真心期待再见的那一天了哦,露露。”蹲下来看着女孩的年轻夫人温柔地说,还为女孩整理了一下衣摆的褶皱。 迎着那双温和友善的眼睛王露露认真地说:“到时候请你们来我……我家的农场玩。”整点农家乐什么的。 “好哦。” 带着大份的礼物盒的她坐在车窗前挥了挥手,“再见啦。”直到列车开动她都还能看到夫妇两人的身影。 这地方的人还怪好的,下次还来。 电车开动后没多久,笑意还没来得及从脸上褪去王露露听到车站外的方向传来的一声巨响。 “砰——!!” 那是江户川夫妇离开的方向—— 就像是剧烈撞击后产生的声音令人心惊,她想也没想双手按在窗口直接跳了出去,落地后一路狂奔跑出了车站。 很快,她停住了。 两辆相撞的车辆以一种恐怖的姿态横亘在眼前,变形的汽车,破碎散落的零件,碎裂的玻璃碎片就在她的脚边,灼烧过的滚烫气息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认出来那是江户川夫妇送她来时开的车。 这是一场只能用惨烈来形容的车祸。 意外令她不敢置信地楞在原地。 这样的好人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这样的惨剧为什么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没有人解答,也没有答案。 王露露冲了过去,不顾危险和爆炸,她找到了卡在座位里的两人。 全是血,碎片,还有扭曲的肢体,直白地铺陈在眼前,她手足无措地想去将他们拉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感到一阵晕眩,因为这场残忍的见证。 那些亲切的叮嘱和关心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明明上一秒还在期待着再见,下一秒却面对永别,生命的脆弱让人恐慌,想要挽留,更想要阻止。 茫然了一瞬后她抓住车位上江户川先生的手,男人脸上的眼镜已经彻底破碎,他似乎看到了她,又似乎只是当做了幻觉,无法聚焦的双眼逐渐涣散。 “乱……步……” 他在试图说些什么,然而那只是模糊的气音,什么都听不清。 是谁的名字,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仍然惦记着。 她握着那支手,感 受到生命在眼前步入死亡,转瞬即逝似乎已经是注定的结局。 不甘心。 这样的结局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 她得做些什么。 王露露伸出双手同时抓住两人,下一瞬,变形的汽车和在场的人全部消失了。 * 醒来的时候男人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哦对,他想起来了,他的眼镜和车窗一起碎干净了。 在被撞击的那一刻其实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能被动地接受。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的大脑也飞快地找回了理智,不对! 他怎么还活着——! “你醒啦,江户川叔叔。” 头顶响起一道声音,他还记得,那是那个疑似异能者的女孩,突兀地出现在他家后院,他和妻子看出了她身上带着秘密,但什么都没有问。 他比普通人更了解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选择了保持距离,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所以现在到底是——! 江户川猛地坐起来,他想去看另一个人,他的妻子。 “阿姨在那边哦。”王露露示意他往旁边看。 男人的身旁躺着的正是他的妻子,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安睡着,靠着他的身体传来的是切实的温热。 她还活着,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王露露见人醒了就开始胡编,“叔叔你跟阿姨被安全气囊震晕过去了,还好被我看到了,赶紧回家吧,你们的孩子也该饿了。” “……” 名叫江户川的退休刑警因为女孩的话愣住了,大脑有那么几秒产生了不连贯的卡顿。 这个以才智闪耀整个警界的天才刑警恐怕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烂的借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女孩略显紧张的笑容下最后选择了沉默。 恰好在此时另一位受伤的人也醒来了,他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妻子身上。 距离王露露将两人打包回农场已经过去了一夜,那辆撞得稀巴烂的汽车还在屋后头躺着。 还好她的泉水实在是夯,还有一口气的夫妻俩被她塞进了屋,只有一张床也只能挤挤了。 嗯…… 王露露觉得可以再放一张床进来了,两个血呼啦擦的人躺上去的时候跟恐怖片似的。 她又看了眼两人,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 夫妇两人在搞清楚情况后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疑惑、欲言又止,王露露当做没看到,只觉得后背有点汗。 因为一点也不想解释所以她要赶人了。 “对了麻烦叔叔阿姨稍微闭一下眼。”她若无其事但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江户川夫妇对视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依然什么也没有问,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她重复之前的步骤,抓着两人的手内心疯狂祈祷传回去传回去传回去传回去! 别给她传去国外了!她不想被人当非法移民驱逐出境。 好在这次大概传送没有抽风,画面一转,下一瞬三人出现的位置…… 算了,大概还在日本吧。 她还把那辆报废汽车也给带出来了,偌大一块废铁就这样躺在路边。 王露露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快速地说:“那个天都快黑了快点回去吧,我先走了,再见。” “你们的车在那边。”她指了下两人的身后提醒道。 不过好像已经不能开了,她没敢看第二眼,完全被揉烂了,希望他们的保险能理赔吧。 女孩的理由实在是生硬到这对聪明得已经什么都看出来的夫妻只能硬生生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而在这之后,他们又花了多少时间与精力抹去这次事件的痕迹,直到很久以后王露露才得知。 再次告别后,江户川夫妇最后靠双腿走回了家,他们的电话也在事故中报废了,好在两个聪明的大人能够辨认家的方向。 而王露露,她又回到了农场,一次次进入又离开,靠着随机传送给自己传回了横滨。 她好像忘记什么事情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呢,直到睡觉之前她才想起来,她是出来买种子的。 哈哈,原来是这件事啊。 不过她为什么非得待在横滨呢?感觉那个乡村更适合生活啊。 忙活了一通的王露露在入睡的前一刻感受到的是一阵强烈的后悔。 * 江户川乱步回到家的时候没有看到总会出来迎接他的父母,也没有听到声音。 年纪半大的少年视线扫了一圈,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诶,竟然会有陌生人来我家,爸爸妈妈还去送她了,什么嘛,留我一个人吗?”少年有些不开心地噘着嘴,嘟囔了几句什么就在走到庭院走廊坐下,那个位置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进门的人。 他抱着膝盖等了很久,等到不小心睡着了又醒来,天黑了,夜幕上空没有星子也没有月,黯淡得让人厌烦,他感觉到肚子饿,却不想动也不想离开。 他要等下去,等到一个……结果。 尽管内心仿佛预见到了什么,但这个少年依然一动不动,抗拒也拒绝那个结果的到来。 从黄昏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直到第二个黄昏到来,余晖落在他的肩头却无法安抚那颗不安的心。 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的少年倏地抬起头,紧紧地看向大门,那一刻连心跳声都仿佛不存在。 直到一声轻微地转动声,有人推开了门。 “乱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年轻的江户川夫人在看到亲子后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她的身旁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的丈夫。 江户川乱步猛地吐出一大口气,就像是现在才想起来还可以呼吸。 这个经历了漫长等待的孩子跳下走廊扑进父母怀中,尽管两人的身上几乎被已经变成褐色的大片血迹染遍全身,然而他全都没有看到,也不想看到。 “你们出去了好久啊,我都肚子饿了。”紧紧抱着双亲的少年声音又闷又重,隐约带着哭腔,他的肩上是父母带着温度的手,滚烫的、几乎将他的心脏烫伤。 “哎呀,真是抱歉呢,遇到了一点意外。” “不过啊,遇到了很可爱也很善良的女孩子帮助了爸爸妈妈呢。” “那个孩子,乱步如果见到的话要好好说声谢谢哦。” 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也彻底隐去了,父母亲切的絮语,少年孩子气的抱怨,以及,他们都回家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5. 第 5 章 送走江户川夫妇后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例行给田里的农作物浇过水后王露露准备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了,最好包吃包住不要钱。 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现代文明社会,大白天的频发的暴力事件本地人像是习惯了一样,听到声音不对躲得一个比一个熟练。 这儿也不是中东那块啊? 想了想自己的特殊情况她又猜这个世界不会还带点奇幻元素吧,将来会不会看到超能力大战之类的。 ……真的有点想偷渡回去了。 空间很好,就是待久了很容易忘记时间,她还不想与世隔绝。 “希望这次能摇个宜居环境出来吧……”嘀咕了一句后王露露被传出了农场回到外界。 …… 这里是…… 算了,认不出来的地方。 像大型垃圾场和贫民窟的混合加强版,空气里的味儿十分正宗,熏得她眼睛疼。 陌生的环境让她多看了一会儿,王露露待在原地没动,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很穷,很落后,还很破败。 像从现代一下倒退了个二十年,让人怀疑横滨市区跟这里的关系是否是两个次元。 道路几乎是没有的,她看了眼地面确信路全是靠人走出来的,歪七扭八的有一种战区废墟的风格,视线也是清晰一阵模糊一阵,全看有没有风,有风就顺便刮点风沙起来。 这废土风太纯了,小日子真是过得太舒服了给整出这么一块地方。 这个勉强能称为街道的地方分布着完全没有规划只有自由的棚屋和铁皮加棚屋的组合版。 放眼望去全是违建,晚上睡觉不怕倒塌直接送走吗? 没有什么棚户区改造项目吗?这样的市容也能通过审核啊? 她不理解,但想了想可能这就是他国国情吧。 那又能理解了。 不是她刻板印象,眼前的环境完全就是电影里贫民窟的翻版。 这个城市也太包容了吧,怎么什么地段都有啊,住这里应该免房租吧? 她又看了眼头顶,极远的地方能看到一点现代建筑物的楼顶尖尖,风格像是哥特和后现代的杂交版,浑身漆黑,尖锐得像要把天空戳破。 也不知道怎么通过建筑审批的。 脚下这个地方的地势应该很低,她判断了一下,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形形成,稍微下点大雨就容易淹。 和宜居两个字完全是相反的关系。 王露露挑了个稍微宽敞的路往前走,想了想又把锄头拿了出来系在腰上。 都不用她走太远,街道附近就像是蟑螂窝一样站着、藏着,分散着看不清脸的人。 他们的目光几乎全都集中在这个黑发女孩身上,有人在打量,有人在思考,还有人已经按捺不住。 OK,什么成分都不用多看了,罪犯和罪犯预备役。 她熟。 王露露默不作声地解下锄头握紧,她有点想换成下矿得到的那把昆虫头部(武器)了,它可是附魔了暴击率呢。 但是又怕一下给人抡死。 她还年轻,不想吃牢饭。 有人,不止一个从阴影处走出来向她围拢,一脸的被酒精腌透了的味儿,拎着空酒瓶就过来了,身体还晃了两下。 感觉多呼吸两口都能把自己恶心过去。 很经典的抢劫剧情,在这里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两个人还会打配合,一个在前一个盯着后面不让她跑掉。 从阴影中走出的人围了过来,面对那些不善的打量,黑发女孩似是不悦地抿了下唇,浓密的眼睫往下压了一半,掩住了眼中的黑沉。 没多少害怕,她想的是正好矿洞里还缺旷工,一个人下矿效率还是太低了。 几个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是好东西的男人眼神不善地盯着黑发女孩,有贪婪也有恶意。 她又看向靠近的几个人,很想露出友善的矮人笑容,只不过她这个品种的矮人也是会不打招呼拿物品的那种。 给我老老实实下矿然后全都拿来吧你! 看着眼前的旷工女孩的嘴角动了动,隐约是个笑的模样,但还没笑出来意外就发生了。 有什么东西风一样卷了过来打断了他们。 中原中也很早就注意到那个黑发女孩了。 格格不入,就像黑与白那样泾渭分明。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太干净了,也太显眼了。 是哪家走失的孩子吗?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皱起了眉头,因为那些正在向她靠近的暗处的人。 女孩的出现实在是太突兀了,几乎立刻被注意到,在这里,秩序很远。 啧,他不该管闲事的,他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与此相反的却是停下的脚步,然后,换了个方向重新迈开脚步。 还没等她思考个结果出来,一道影子“唰”地一声闪了出来,那是因为速度过快而爆发出的声响,短暂地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好快! 好酷!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原本将她包围起来的不怀好意人士们已经全部、一个不剩地倒在了地上,像被旋风蹂躏过。 惨叫着、翻滚着,身上脸上全是脚印,被踹的。 发生什么了,她开倍速了吗? 那道突兀地出现的影子在做完这一切后也真正地被她看到了。 该怎么形容那片色彩呢? 它是真实存在的吗?她告诉自己,是的。 这抹色彩只能用浓烈来形容,像燃烧的火焰,不讲道理地攻击着注视者的注意力,让人只能看到他。 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的五官有一种冲击般的美,像是那种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揍了一拳一样的用力,多看一会儿甚至会感觉到目眩。 就好像原本720p的画面突然跳到了4k,如果是游戏的话她的显卡已经在尖叫了。 看呆的王露露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草! “喂——你在发什么呆?”橙发少年双手揣在口袋里,眉头向上挑了一下,看着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是在打招呼,虽然有点不客气,但王露露听得出来好坏。 反应过来后她的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睛,然后又被闪到了。 琉璃似的质地,映着的光像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连摇曳的涟漪都透着虚幻的柔光。 他的眼睛很亮,那样的蓝却不似天空,更像是浩渺的海,模糊了与天的边界,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神作。 啊,好像不用她做什么了,这个少年已经把所有人都揍翻了。 好厉害,是超人吗?她只看到了残影,动作都没看清,结束的时候就只剩下哀嚎作为背景的结算画面了。 这个世界该不会还加入了奇幻元素吧?推己及人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又提升了不少。 她回过神,脑子里冒出一句抱歉,因为看到你伟大的脸而发呆也很正常吧? 但是这句话作为开场白也太不合适了,听上去像骚扰。 她怕第二个挨揍的是她。 王露露眨了下眼,慢吞吞地开口:“抱歉,因为你太厉害了所以看呆了。”黑发女孩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微微偏开脸,视线也随之移开。 呃啊…… 又变回720p了呢,好模糊的世界。 橙发少年大约只有十多岁,脸很稚嫩,脸颊两边还有不明显的婴儿肥,可爱得要命,穿着一身普通的连帽卫衣,四肢纤细。 色泽鲜艳的橙发在空中肆意飞舞,张扬到了极点。 因为人总是对色彩更敏感吧,她心想。 这样的美也足够让人瞩目啦,不管是颜色还是人,少年身上的色彩浓郁到了霸道的程度,盯着那张脸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都会走神。 王露露走神了。 “哈?”中原中也吐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他没怀疑女孩话中的真实性,这样的话他听过更多。 只是这样的夸奖倒是很少。 随着少年的动作发梢轻轻晃动,像燃烧的火焰,有生命一样跳动着 ,揉碎的日光缀满发丝,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光彩。 他没管其他,双手纹丝不动地揣在口袋,身姿斜斜地站立着,目光精准地追了过来,凝视着女孩的脸庞,“你是迷路还是跟家里人走失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还是那副不客气的语气。 不过,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里是哪里?”王露露好奇道。 少年眉眼间的情绪淡了些,他生硬地回答:“擂钵街。” 听不懂。 理解成贫民窟应该没问题吧。 “不是走失,我没有家人啦,应该是迷路吧?”她不确定地说,还好没给她传海里。 女孩的声音变得轻盈,“你叫什么呢?还要多谢你。”黑沉的眼睛又转了过来,目光像密不透风一样沉甸甸地压过来,却一点也不令人反感。 这样的深色实在是太显眼了,无论如何也没法忽略这抹颜色,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想。 本来应该略显沉重的颜色在女孩身上却又显得恰到好处。 极致的浓郁与对比,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像被牢牢吸引住一样。 “中原中也。”橙发的少年与她交换了名字。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ya……ha……糟糕,完全记不住,超过两个音节的名字对王露露来说就是上难度了。 “你好,中也。”她从善如流地叫出了记住的那两个音节,轻盈的语调透着毫无保留的友好。 橙发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干、干嘛这么叫他,也太自来熟了吧?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面对陌生的新环境还有什么比跟随眼前这个超人更好的选择,至少他看起来就很靠谱,还很有良心的样子。 她现在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一个成年人了,至于福利机构还是算了,太邪门了,一点道德也不讲。 那个广崎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外面蹲她,她可不敢赌。 唉,这个世界套路太多了,她想回村里种地。 “中也,这里是贫民窟吗?” “中也你是超人吗?他们都打不过你诶。” “你住在这里吗?” 名叫中也的少年揣着手闷头往前走,亮眼的橙发在视线里一晃一晃的,王露露自然地跟了上来,在这里还是跟着本地人比较好一点吧。 而且这个人脾气真好,虽然个子小小的打架也很凶,但是意外地好说话呢。 王露露决定跟着直觉走,脸这么好看人应该也不坏。 “差不多,你要说是贫民窟也没错。”中原中也斜着眼瞥了黑发女孩一眼,虽然表情不怎么高兴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什么超人啊,你没见过吗?是异能,那种杂鱼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语气还很自信,衬得那张稚嫩的面孔更加神采飞扬。 异能又是什么?超能力吗?好像触发什么关键剧情了,该不会真的是奇幻元素吧?没关系,她很包容,反正也没招。 “我当然住在这里……” 这个人话好多。 中原中也原本打算做件好事送她出去,没想到这个意外捡到的人好像有点跟他想的不一样。 “我叫露露,你要把我送出去吗?可是我没有地方去诶。” 一路走来远处的高楼越来越明显,大概是出去的方向,中也人还怪好的。 少年停下脚步,扭过脸来看她,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复杂,“你……被抛弃了吗?” 问的好直接。 想了想王露露问了另一个问题,“所以说住在这里的话不用钱对吧?中也。”反正都是违建。 当然不用,但是谁会想住在这里啊,中原中也有点无语。 “没有地方去的话……”橙发的少年有些迟疑。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会在这里遇到什么呢?那些事情不用想都知道,暗处的觊觎,不怀好意,还有更不愿意看到的。 算了,暂时收留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反正他不也是一样。 6. 第 6 章 擂钵街真是个好地方,王露露决定住下来。 新认识的朋友中原中也就像游戏初期的新手村村长一样无私地给予玩家帮助。 还提供了住宿和饮食。 她决定尊称他一声也哥。 王露露跟着这个少年来到了他住的地方,当然也是一样的环境,贫民窟的风格都挺统一的,自己手搓的棚屋,或者棚屋加铁皮的混搭。 她在这里见到了更多的孩子,中原中也看起来像是首领,因为每个人都会跑来围着他叽叽喳喳一通,像看到了妈妈。 这帮流浪儿童在他的庇护下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 像是领头羊,但并不改变他也只是个孩子的事实。 王露露还领到了中也村长送的救济餐,一块面包。 这生活水平也是肉眼可见的惨淡,正道的光已经抛弃这里了吗? 坐在其他小孩子中间她一边啃面包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 好热情哦,像被一群小鸡崽包围了。 “你叫什么?” “露露。” “你也没有家人吗?” “没有诶。” “别担心,有中也在他会保护羊的同伴的。” “羊?” 巴掌大的面包很快就解决干净了,黑发的女孩耐心十足地回答着其他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被这样包围着也不觉得局促。 好多小孩啊,哈哈。 “就是我们组织啦。”其中一个粉头发的小女孩格外热心,将组织的来历倒了个干净。 简单来说就是未成年自卫组织,收容的全是一样的无家可归的孤儿。 确实挺像一群小羊的。 在孩子们的口中王露露对擂钵街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三不管地带,说是贫民窟也没什么不对,基本等同于自治区,是个各种意义上都很自由奔放的区域。 在这里没有法律,只有生存。 横滨竟然还有这种远离文明的地带,生活在这里就好像默认了远离正常秩序一样。 fine,未来一片灰暗。 因为中也是个很厉害的异能者所以附近的人也都不愿意招惹他和他保护的孩子们。 会被他揍。 异、异能!果然是超能力大战的世界…… 好奇幻,该不会还要一边大喊招式名才能用出来吧?想到这里是日本她顿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再中二的设定放到日本就会变得合理起来。 她继承的爷爷的农场又算什么异能呢? 她都把农场当随身空间用,以后说不定能去开家搬家公司。 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看来发财指日可待。 “你怎么会来到擂钵街呢露露?” 好问题! 黑发女孩用手指蹭了下脸颊说:“被福利院的院长卖掉后偷偷跑掉了,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 都是实话。 她也好惨的,想叹气,穿越过来虽然没多久但已经快过成成龙历险记了,不是主角的那种历险,至于那个不做人的院长,给她等着。 小孩子们对她的经历表示同情。 粉发的小女孩叫做柚杏,她说:“那就留下来吧,中也会保护大家的。” 王露露又去看中原中也,少年独自坐在最远的角落不发一言,他谁也没有看,明明是庇护所有人头领却又像是与其他人隔着一层什么。 哎哟,视线一聚焦就自动到他身上,画质就自动4K了诶,感觉世界都亮起来了,跟单独打了光似的,害她都不想看其他地方了。 黑发女孩的视线很明显,像探照灯一样在脸上扫来扫去,他有些羞恼,她在看什么? 中原中也抱着双臂一动不动,扇子一样的眼睫半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关注。 王露露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她不打算加入这个组织。 暂时安顿下来的她被分到了一张床位,大通铺的那种,旁边就是柚杏,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小鸭子,挨着暖和的热源王露露就这样渐渐地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热乎的梦,梦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烤架上的羊,直到越来越热。 她被热醒了。 睁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紧紧抱着胳膊,热源来自另一个人的身体。 ……怪不得呢。 睡醒之后还有早餐,还是面包。 唉,西餐,唉,饮食入侵。 唉,日本啊日本,真是一点定力都没有。 王露露咬着面包开始进行最重要的步骤,探索。 虽然这个世界并不是游戏但是人类的好奇心永远都这么充沛嘛。 羊居住的地方很大,铁皮房里住满了人,大家似乎都对睡大通铺没有什么意见,除了中原中也有单独的房间,用几块木板隔出来的。 看来大家都在同样的起跑线,贫穷。 她又溜达到屋外,白天的擂钵街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呢,还是朴素的贫民窟画风,灰扑扑的风沙混合着垃圾发酵的味儿,除了羊的孩子们附近没有其他人居住。 都被中原中也赶走了,他占据了相对好一些的区域,试图靠近的人不是没有,都会被他打一顿丢出去。 一堆小孩子聚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吵得人头疼,她在这待了几天都有点受不了,怪不得中也会躲起来,大概也是嫌烦。 王露露在附近的房顶看到了橙发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一个人独自坐在屋顶,只有风的陪伴,却又耀眼得不行。 看到那道身影的同时她也被看到了。 “呀,中也,你是怎么上去的?”她真的很好奇。 中原中也低头看了王露露一眼,然后就这样双手插兜跳了下来,像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地落地了。 我去!好酷! 王露露眼前一亮,凑到中原中也面前问他:“哇,中也怎么做到的,可以再表演一下吗?” 少年抄着手睨了她一眼,抿着嘴唇没说话,他抽出一只手搭在黑发女孩的肩上,一点微弱的红色光芒霎时覆了上来,就这样带着王露露也上去了房顶。 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人有些不适,但很快她的双脚就踩上了屋顶。 两人坐在一起聊了起来,风卷走那些零碎的声音奔向远方,转瞬又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人会飞!! “所以说你能控制重力?好酷。”不知道能不能手搓黑洞。 中原中也把脸转了过去,语气平平地说:“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运气好抽到了一张好牌而已。” 这个孩子们的王出乎意料地并不像他人以为的那样傲慢,反而对弱小有一种朴素的怜悯之心。 好谦虚啊小孩哥。 感觉自己在他面前都变得矮小了。 露露!站起来! 不过,好奇怪的说法,像她在职场被老板打压的时候听到的话。 “你也就是运气好,换别人来做也一样能成”、“看起来忙忙碌碌,实际产出并不高”、“这些都是分内该做的,谈不上什么功劳”。 草,怒气一下就上来了。 真可惜现在看不到她那个只会画饼的老板和甩锅的同事们,她现在有的是手段。 她绝对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时候有点想发疯,唉,都怪这个社会。 话又说回来了,她怀疑中也是不是也被霸之意志霸凌了。 霓虹人在这块的口碑真是没的说。 这几天她观察下来发现最忙的也是中原中也,干活最多的也是他,同伴在外惹了麻烦东奔西跑去捞人的还是他。 给她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有点想说什么但又哽住了。 唉,也哥,善良。 她想了想只好说:“也……中也好谦虚的想法。” 都这样了也没去霸凌别人。 她表情沉重地拍了拍中也的肩,对方一脸莫名地看了回来 。 本来想说“我支持你”但又觉得这种屁话太假了,王露露从口袋里拿出一罐可乐递过去,jo家出品。 来自钓鱼的产物,至于怎么会钓上来可乐别管。 “辛苦了中也。”最后她只是说了这句话。 唉,也哥,有人性。 * 贫民窟的景色看多少遍都一样,发灰的土黄色和空气里挥之不去的粘稠味道,偶尔有海风的情况下才会呼吸到干净的气息。 真是窒息。 她也想找个高的地方待着了。 中原中也很关心每一个孩子,包括新来的她。他不厌其烦地叮嘱那些个头不高的孩子不要去惹手里拿枪的帮派分子,有什么事情就跟他说。 王露露有点怀疑这个地方其实不是贫民窟而是什么风水宝地,竟然能养出这样充满人性辉光的性格。 在这个充斥着犯罪、打架斗殴、酒精还有违法行为的地方,没有任何恶习的他干净得就像一颗刚刚开采出来的钻石原石。 王露露从他身上硬是把非主流色看顺眼了。 也哥的脸就是这么权威。 时不时的他还会跟王露露搭话聊几句,很直白地问有没有人说难听的话。 王露露:是在问有没有人阴阳怪气她吧。 看来霸之意志连贫民窟都没放过,这么小就深有体会了。 “还行。”她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抬头看着他老老实实地说。 其实根本不care的。 中原中也在王露露身边坐下,他依然双手揣在兜里,橙发微微卷曲,看起来蓬松又柔软,“你也喜欢看书吗?”他冷不丁地问道。 他的眼神就像在说终于找到跟他一样对知识充满向往的人了。 “……” 她只是闲的。 但是面对那双璀璨的蓝眼睛的时候,就像注视着的是两颗透光率极高的宝石,浸润着冰冷的辉光,有一种令人沉醉的目眩。 4k的分辨率就是不一样哈,感觉世界都清晰了。 她欣赏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话。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有父……没有家的人。”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及时改了口,虽然很生硬。 王露露听出了他的委婉,她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横滨,睁开眼就在这里了,被警察送到福利院后才待了一个星期就被院长卖给了一个商人,我打破了他的头跑掉了。” 穿越可不就是眼睛一闭一睁么。 中原中也听完后表情复杂。 不过这里的人有几个没有个悲惨倒霉的身世呢,她并不觉得自己特殊到需要别人来同情。 他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清楚说什么都是无力的,轻飘飘的。 对于他人的痛苦,光是评价也显得傲慢。 色彩似乎格外青睐这个少年,浓烈的橙与蓝在他身上被糅合得无比和谐,就像是他天生就该耀眼。 “至于来到擂钵街是个意外。”纯属传送抽风。 柔软的面孔转了过来与他对视着,黑发女孩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她伸出一只手探向少年的耳后。 他听到了一声轻微地“唰”。 王露露从他的脑后抓出了一枝花,蓝色的花瓣连着长长的茎捏在她的手中。 似有若无的花香轻轻柔柔贴了过来。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不确定地道:“这是魔术吗?” “……” “是我的能力。”她合拢手掌,那只蓝色的花便立刻消失了。 这次中原中也看清楚了。 “不要告诉别人哦。”黑发女孩的声音轻快地像跃动的音符,小声地向他分享了这个秘密。 等到农场里的花开了就邀请他去看看吧。 少年的眼睛很亮,“能再做一次那个吗?”他略带期待地看着她说。 “……行。” 她说不定还真有当魔术师的天赋。 7. 第 7 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享了秘密的原因,中原中也对王露露更关注了。 经常看到他复杂、同情的目光,被发现了就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地转到一边。 超明显的。 他是不是脑补了什么悲惨的身世之类的? 羊的生活很平静,中原中也的其实很安静,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主动惹事,不欺凌弱小,打架斗殴几乎全是出于被动的原因。 大多数时候他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抱着书看上一会儿,偶尔也会和其他人一起打打牌。 他的牌技还挺好,经常赢得其他人哇哇叫个不停,他又会好脾气地把赢来的钱还回去。 太好说话了吧。 每当他出去采购的时候总会悄悄问王露露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哦,已经很麻烦中也了。”黑发女孩轻轻摇头,温和又平静地说。 她最想要的就是拖拉机,做梦都想。 唉,中也怪穷的,一天天的跟他们一样啃面包,这帮本地人也是穷到一块去了。 政府也一点事不管,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历史遗留原因吧?这么大块地方不开发怪可惜的。 橙发少年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脸,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静谧的河流,缓缓流淌却不经过任何人,她垂眸微笑,就像时光沉寂,静默不语。 她总是这样,对他一无所求。 大多数时候这个黑发的女孩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在她的身上似乎连喧嚣也淡去了。 那双透着幽暗的眼睛看过来时也会认真地倾听,靠近她并不会感觉到隔阂,而是如同流水一样的平静。 她会愿意留下来吗? * 擂钵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贫民窟,混混,罪犯,流浪儿。 偷窃,抢劫,违法交易,还有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未来罪犯预备役职业之路。 加入某个帮派组织,死在某次冲突里说不定还不到十八岁。 或者泡在酒精里发烂,随意地瘫在路边,在某一天凉得透彻。 比烟火还短暂的一生。 外界似乎默许了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这里同样也是一个天然的违法交易场所。 王露露外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碰上多少次一手拿着粉末一手拿着钱和枪的交易现场。 偶有碰上的袭击者都被她抓住扔去了矿洞打工。 在羊待了半个月左右王露露发现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有的孩子只知道吃吃喝喝,每天活得没烦恼,而有的孩子已经提前享受上了社会人的生活。 “你们几个晚上跟我走,先到的人可以领到枪当武器。” 大通铺宿舍里,一个年纪略大些的男孩正在鼓动其他人跟他去发财,从他的安排里可以听得出来他们准备去找死,少年手舞足蹈间不经意露出了手腕上的机械腕表。 十足的高级货。 他一头白发,眼睛是深色,满脸毫不掩饰的张扬。 什么雷霆配色,像某种限定版产物。 王露露独自坐在窗边,只有这块空气稍微流通一点,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只是神色平静地翻开下一页。 书是来自中也的收藏,他很大方,说了一声后就把自己收集的书籍全抱出来给她了。 她翻了下,大部分是娱乐杂志,还有柏青哥特辑,破烂程度一看就知道是在垃圾堆里淘出来的。 挺好的,起码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有意识知道要摄取知识的人,有前途。 “喂,露露,我们要去搞点好货你要不要一起?”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黑发女孩微微侧过脸,注意力从书上移开了,浓密的眼睫下那双深色的瞳孔像密不透风的黑云,轻轻地在说话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垂下了,掩去了那片黑压压的重色。 她木木地“啊”了一声,像是没有听懂。 这个人她知道,叫做白濑,是中原中也的拜把子兄弟,中也不在的时候他经常会指挥其他人去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非常之爱作死。 最后总是中原中也去收拾他惹出来的烂摊子。 现在,他发来了作死邀请。 婉拒了哈。 白濑见她不说话,似是有些不耐,用力地抻了一下袖子,那块镶钻的腕表在晃动时更加闪耀,他满意地看着同伴们羡慕的眼神。 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不是第一次了,响应的人很多啊。 少年洋洋得意地展示完了自己的战利品后才懒懒地看向王露露,白色短发胡乱地撇开着,双手插兜,表情傲得就差用鼻孔看人。 她眯了下眼睛,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男孩穿着一身对这里的其他人来说算是奢侈的时髦外套,脖子上和手上都戴着不同的饰品,全都是崭新的。 不像流浪儿的风格,在大家都贫穷得一个水平的时候他这样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至少他手上那块腕表上的碎钻绝对是真货,对比一下中原中也,也哥穿的还是洗的发旧的T恤,看一眼就知道没享过他这个把子兄弟的福。 想到他的话王露露就想摇头,语言技巧贫乏,几乎全靠利诱和威胁,说不了几句就开始道德绑架,也就是小孩好骗才跟着他干。 因为得到太过容易自然也不会敬畏其中的危险。 简单来说就是膨胀了。 白濑皱着眉头打量着黑发女孩,“既然要加入我们羊就要付出代价,羊可不是慈善组织,知道多养个人多费钱吗?”他不客气地说。 王露露怀疑慈善组织这个词他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没说话。 见王露露没反应白发少年的表情立刻多了几分不耐烦,他的耐心大概跟金鱼的记忆差不多。 七秒钟算多的了。 “搞点好货是什么?你要去抢劫吗?”回忆了一下他说的内容王露露有个很直接的猜测。 “只是顺便拿一点而已,抢劫算不上啦。”他很得意地说,并且为自己的做法而沾沾自喜。 哦,零元购。 他这样搞下去的话绝对活不过十八。 哪天趁中原中也不在他们被其他组织全都突突了她都一点不怀疑。 她、一、点也不想找死。 这里的帮派分子是真的有枪。 “他们有枪吧。”王露露提醒道。 你难道真的想跟这帮身高1米2、1米3的人去火拼吗? 中原中也的把子兄弟相当自信,他的脸上只有兴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们的巡逻换班时间,只要小心一点没有问题的。” 王露露有点同情中也了,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儿。 她怀疑白濑的脑子里从生下来就没有点亮过理智这一属性,但是他的消息也是真的灵通,连那些帮派什么时候交易都知道。 趴床底下听到的吗? 白濑带着其他孩子抽烟喝酒抢劫,未来一片光明。 “不,我没打算加入,我明天就走。”她拒绝了这个作孽的提议。 其实他不说王露露也准备走了,她不想睡大通铺了。 白濑的眼神看着她很不爽,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啧了几声后昂着头出去了。 “随便你吧。”他不甘心地哼哼了几下。 也哥脾气真好。 这个年轻的少年首领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呢,就像他的脸一样直白,没有一点阴霾。 他大度,善良,充满正义感,对同伴关爱,包容。 这个地方竟然能养出这么个神人也是神了,王露露怀疑他在这里多待几年下去能成佛。 白濑忽悠完一帮人去给他当打手,宿舍顿时空了一大半。 柚杏没去,白濑嫌她年纪小没力气搬货还跑不快。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王露露干脆带着柚杏在窗户边涂起了指甲油,小女孩提供的。 “上次白濑带我们去偷东西的时候捡到的。”柚杏一点也不见外地都说了出来,她的粉色头发大概是天生的,王露露一度很羡慕她省 了染发的钱。 看来熟练工啊白濑,这家伙去帮派就业都算是本职工作了。 柚杏好像很喜欢王露露,总是劝说她留下来。 住在这里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屋顶总是漏水的破洞她顺便用锤子锤了块铁皮补了,棚屋有安全隐患的地方她都看了一遍,能修的修了,修不了的也告诉了中也。 他很直接,用重力加固了一下就解决了,轻松得像吃饭喝水。 “这样就行了。”少年随口道。 天生土木圣体。 他要是去干建筑能把同行卷死。 黑发女孩托着小姑娘涂好的手吹了一下后放下,摊开的杂志上印着美甲流行的花色,虽然是几年前的流行了,王露露又给她简单地点了几朵小花。 小孩的心情很简单,立刻哇了几声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 唉,好哄,真的好哄。 “露露真的要走吗?白濑说的话不用理啦,而且中也不会不同意的。”她不死心地又央求着黑发女孩留下。 在这里没有人会陪她玩,白濑整天想着发财当首领的事,根本不想搭理她。 只有露露会认真听她说话,不会嘲笑她。 柚杏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待在黑发女孩身边很安静。 她跟这里一点也不一样。 她……和中也有点像。 王露露把指甲油盖子盖好拧紧了放回去,不紧不慢地说:“跟白濑没有关系,你也不要跟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会死的。” 日光偷过这块铁皮拼凑出来的简陋窗户落下不规则的光斑,更多的又点缀在她的眼睫,伴随着轻微地颤动透过缝隙洒落下细碎的光,连带那双深色的眼睛也覆上了一层朦胧,轻轻浅浅地潋滟着。 那张迎着光的柔软面孔神色淡淡,看起来像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等中也回来打个招呼再走吧。 “中也他很好,不过没有人应该被一直索取。”女孩露出了个很浅的笑容,那一丝笑意让她身上的距离感淡去了许多。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门外有人进来,逆着光落下一片阴影。 “怎么只有你们,白濑他们呢?” 中原中也走了进来,扫了眼房间后有些奇怪,看着两人问了句,视线落在王露露身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像是去采购了,从背上取下一只旧背包放在桌上,里面塞得满满的。 嗯…… 王露露抬眼看他时难得有些犹豫。 怎么说呢,你的拜把子兄弟带着其他兄弟去零元购了,而且看起来还准备跟人火拼一场。 兄弟,到你救场的时候了,你懂的吧? “哦,白濑他带着晶他们去偷高濑会他们的仓库了。” 回答他的是柚杏。 中原中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即将被点燃的海平面,她看到了火光在摇曳。 “什么?!他们怎么敢的!”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他们带了枪。”柚杏老老实实地说。 他的愤怒登时被引爆了,橙发像要燃烧一样亮得惊人。 中原中也深深地呼了口气,捏紧了拳头,忍着怒火说:“我去找他们,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出门。” 看起来他像是要去把谁给点了。 换做她的话已经不是蛋疼是全身都疼了,这帮人是真能作死啊。 王露露老老实实地点头表示自己很配合绝对不会给他惹事。 他看起来真的很燃。 中原中也像个蓄满了怒气值的爆炸小子一样刚回来就又离开了。 柚杏在欣赏新做的美甲,王露露想了想干脆去黑市逛一下吧。 没错,擂钵街有自己的生态圈,毕竟大家都要吃饭嘛。 这里的黑市交易还挺发达的,接受一切货币甚至以物易物,至于其他的…… 这里可不受法律保护,正道的光并不青睐这里,但欢迎一切自由的人民。 8. 第 8 章 她准备去黑市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顺便赚点钱。 穷是一时的,但不能穷一辈子。 出发前王露露在存货里翻了翻,找出了一顶木乃伊帽子套在脑袋上后就出发了。 戴上帽子的她就像真的木乃伊那样被有些发黄的绷带将脸部完全缠绕了起来,只能通过缝隙看外界。 左右晃了晃,发现还不影响视线。 最后带上了那把昆虫头部的武器,一拿到手上就感到嘎嘎快乐,很想用它去砍点什么。 黑市是个很笼统的说法,其实是擂钵街的居民自发组织的交易市场,里面掺杂着个体户、有组织的中小型摊贩,成分大多是混黑的帮派分子,只不过他们交易的货物更高级。 枪支、弹药、毒品以及奢侈品等等,为了避税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擂钵街是个美好的地方,大家都能找到各自想要的。 或者抢到想要的。 ……都行。 最受欢迎的是干净的食物和水,各种药还有酒水,而且药物还是按颗卖的。 能搞到货源该不会是去抢劫了药店吧? 出于好奇她问了下价格,老板报了个让人想骂娘的数字。 隐忍地走了。 王露露顶着雷霆绷带头造型在一个个摊贩前穿梭,她的体型小,很容易被人忽略。 同时还要记得防盗。 这儿的未成年好像天生就无师自通了扒手这一悠久的职业。 跟他妈中世纪似的,能活活,不能活拉倒。 黑市很热闹,基本上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需要的东西。 食物,武器,药品。 视线一转,王露露注意到附近一家摊位上摆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枪械,成色还很新,只是有不少还附着的有暗色痕迹。 ……怀疑是舔包来的。 她若有所思地想这地方真是一个天然的销赃圣地。 没有摊位费,随便找个空位就可以摆摊,她还看到一个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嗑嗨了的男人面前摆了几瓶酒,至于人已经差不多醉死了过去。 偶尔会有人看她一眼,少有好奇,大多是审视和警惕。 王露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的交易,注意到硬通货还是美钞,真是醉了,日元的汇率就这么不稳定吗?现在不是还没到2026吗。 她很快找了个角落蹲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铺了件衣服在地面,又从附近捡了两块烂转头垫在屁股底下,做完后摆了几块面包和蓝瓶的罐装可乐上去,最后才放上一块造型像揉烂的报纸一样的金锭。 来自下矿的产物,被她熔了之后用脚踩出来的形状。 上一次有这种经验还是她大学毕业时参加的跳蚤市场。 算了,都差不多。 食物和饮料卖得最快,不管谁问价她都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这也是她观察出的物价,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 很快就只剩下一件,也是最值钱的。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有人停在王露露的摊位前。 “这个什么价?”一个男人,很年轻,腰里别着一把枪,状似无意地侧着身体对着她。 展示实力中。 她认识的,美式居合。 王露露从绷带缝隙里盯了他一眼,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 男人“嘿嘿”了两声,很爽快地说:“500?成交。” “……” 你还挺会演。 “500美金。”绷带下的声音还很稚嫩,细声细气的。 还是个女孩儿,男人又“嘿嘿”了两声,他捏着那块黄金仔细看了看后确定是真货,又往上抛了两下掂了掂重量,心下一动。 “行,这样你跟我去拿钱。” 绷带下的王露露又盯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起身跟在男人身后离开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在这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在她离开后很快有人坐在她的位置摆上自己的货物。 没过多久,顶着一脑袋绷带看不见脸的女孩回来了,原来位置上的人看到她后一句话没说,手脚麻利地将自己的东西用布一裹抱起来就走,弯着腰飞快地离开了。 王露露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那块黄金制品也被重新放了上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至少在她隔壁摆摊的男人在看到她坐下后立刻轻手轻脚地收起了自己的货物连带同自己一起往后挪了几米远。 没多久她便将最后这件物品出手,拿着赚到的收入离开了这里。 终于见到钱了,不容易啊。 仓库里还有一堆下矿挖到的宝石,但拿出来太惹眼了。 对她来说今天一切都很顺利,还多了个旷工给她打工,让我们说一句谢谢你好心人。 王露露转了一圈后还找到了超市,虽然是露天的,头顶就支了块篷布,门口还摆了两台柏青哥。 牛的,还能从贫民窟流民身上刮出钱。 擂钵街能人还是太多了,再给他们点时间说不定真能发展成擂钵镇,努努力再整个景区什么的,直接升级成自治区。 她甚至还看到超市附近有简易站牌,站在底下看了眼发现还真是一个站点,私人经营的那种,只有两站,擂钵街-横滨市区往返,但只能到城市边缘,她怀疑是因为进城会被警察拦下,罚款不说还会扣车。 站牌上写着早上6点发车,最后一班是晚上6点。 最底下还有一行加粗的手写字,“车内禁止枪击!!”两个感叹号被用红色油漆刷成,流下的痕迹像是两行血泪。 看起来似乎发生过什么,她准备下次坐车出去逛逛。 这里简直一整个擂钵街小横滨,就差自产自销了。 王露露在超市里找到了一些这个季节可以种下的种子,虽然品种不多,大多是符合本地种植习惯的农作物。 挑挑拣拣买了些生活用品后她又买了些礼物准备带回去分给羊的孩子们,最后仔细找了找还真给她找到几本通识教育的课本。 这里竟然还有教育,她还以为只有物理教育呢,老板能摆出来卖也是神了。 想了想最后又拿了套纸笔。 唉,再苦不能苦教育。 超市老板长了一副老实巴交的相,看谁都笑眯眯的,转过身的时候王露露看到他身上别了两把大口径□□。 她想到了一句话,人才在哪里都会发光。 而且他肯定不交税。 这反而给了王露露一点启发,将来说不定能在这儿开家农产品店,怎么不算一种自产自销呢? 结账的时候老板递过来零钱,接过钱的时候她听到老板忽然神神秘秘小声地问了一句:“您是异能者吗?” “……” 干嘛啊这是。 那颗被发黄的旧绷带缠绕着的脑袋只微微露出了一点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点模糊的红光。 诡异,不详,只让人打从心底觉得危险,不愿意靠近。 王露露当做没听到。 抱歉,我们还没有开启好感度,你还不能跟我对话,如果给她免单那另说。 老板见她没反应也没有多说,只低声又说了句:“您是异能者吧?有不少组织都在招募异能者,薪水是这个数。”他伸出手翻了两下暗示了个数字。 王露露沉默了一下,那的确比在这卖杂货赚钱。 她又盯了眼老板,记住了这个人的脸。 说不定他还有什么别的渠道呢,留个印象先。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买了几颗常见的消炎和止疼药,感觉在这里生病了很难得到及时的治疗,算是给中也带的回馈的礼物。 然后将今天的收获全部扔进空间,空着手往回走。 大概是被人注意到了,王露露又碰到了打劫的,这一次包围她的人带了枪,缓缓靠近后二话不说就拉开了保险用枪口指着她。 “……” 这里的武器交易是不是太泛滥了点。 “这家伙估计是个异能者,卖掉更值钱,不知道是什么类型总之注意点别靠近她。”男人叮嘱着同伴,眼睛紧紧盯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还挺聪明嘛。 王露露识趣地举起双手。 直到包围过来的两个男人越来越近,被紧紧盯着的女孩整个脑袋都藏在绷带后,什么表情也看不到。 一时间空气陷入死寂,周围安静得连呼吸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在男人眨眼的一瞬,被枪口威胁着的瘦弱身影倏地消失在视线中。 王露露把自己传进空间,然后飞快地脱离又回到外界,下一瞬她出现在男人的背后,抄起昆虫头部抡了下去。 出暴击了!男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来。 另一个男人猛地睁大了眼睛,他刚刚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女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画面,消失,出现在身后,他只来得及听到一阵劲风兜头罩下,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将人安排了新工作后重新出现在外界的王露露淡定地继续赶路。 good,矿工+3 还收获了两把美式居合,美滋滋哇。 * 大约快到晚上的时候白濑回来了,他一个人,看起来有些匆忙,时不时回头盯着身后,就好像生怕被人追上。 王露露帮忙点燃了烛火,是的这里是擂钵街,没有拉电线,政府都不管的地方就别想那些基础设施了,连脚下的路都是原生态的泥巴土路,一到下雨就跟回到原始社会似的。 狗屎生存环境。 不过她有看到有些地方有光亮,大概是某些有势力的组织吧,特权无论在哪里都能搞点特殊。 做完这一切的女孩才有空去看来人,她扫了眼回来的白毛哥,白濑看起来……完好无损,回到羊的地盘后他才像松口气似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王露露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腕上戴上了一块新表,两边口袋都塞得满满的,一边是标签上印满英文的洋酒,另一边是高 档香烟。 牛啊兄弟。 安静无声地室内突然响起一道轻盈的声音。 “其他人呢,白濑?”出于好奇,王露露多问了句,她的目光落下来很安静,几乎像是感受不到什么分量,像脚下的影子,有些虚幻。 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映着黑发女孩的身影像一团模糊的影子,不清晰也不明显。 白濑听到声音后明显吓了一跳,看清楚说话的人后才放松下来。 他像是在强装镇定,眼神躲闪。 “是露露啊,就你一个人吗?”连语气也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听上去顺耳多了。 “对了这次收获不错,你有什么想要的,出手后送你。”白濑清了清嗓子,难掩兴奋,还表现了一下自己的大方。 心虚得好明显。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问问其他人。”王露露礼貌地说。 “什么嘛,跟中也一样,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白濑又用那种得意洋洋的眼神瞥她,不怎么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见黑发女孩没有需求便开始往外掏战利品。 高档货,全都是,他还挺识货的。 这家伙再不知天高地厚下去将来说不定会去抢银行。 然后急性铜中毒。 “这些值钱吗?” “当然了,”白濑懒懒地“哼”了一声,如数家珍地指着红酒瓶上的标签告诉她,“这个牌子的红酒在黑市上能卖出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10万吗?”王露露猜了一个比较大的数字。 白濑瞥了一眼她,目光很是不屑,“50万円,一瓶的价。” 说到这里他又皱着眉露出厌恶的表情,“要不是在这里,外面还能卖得更高,黑市压价太厉害了。” 后面又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大通什么“中也那家伙太自大了不肯加入我们”、“如果有他去对付那些人的话还能拿到更多”、“明明有那种力量又不肯用来帮我们”之类听上去很找抽的话。 因为你的把子兄弟已经快炸了。 王露露没听他的那些抱怨,女孩的声音平静如常,落在少年耳边的话却很刺耳,“其他人呢,被你丢下了吗?” 白濑的声音像卡壳那样突然消失了,但很快又一下子高了八个度,用掩饰什么的口吻急促地往外蹦着词,“什、什么啊!什么事都不会有,中也会解决他们的!” 完全是推卸责任呢。 这个有种的程度也是令人佩服。 没等两人继续说些什么,很快门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王露露的视线看转过去,是中原中也回来了,带着剩下的孩子们。 他进屋后一眼就看到白濑,眼神像燃烧一样直勾勾地瞪着他。 中原中也又气又烦,还想揍人。 或许是出于心虚,白濑尴尬地笑了两声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惜下一秒就是激烈的争吵声,中原中也指着那帮鼻青脸肿的小孩对白濑直接吼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惹那些人!他们差点被打死,要不是我去得快现在只能收尸!” 王露露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保护我们不是你的责任么!”白濑比他还凶地呛了回去,眼神也不躲闪了,气也喘匀了。 理直气壮地让人想鼓掌。 “他们有枪你是不是疯了?!”橙发少年瞪着双眼不敢置信。 白濑双手一摊,破罐子破摔地回敬道:“所以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啊,你不是异能者吗?” 中原中也被他气得像要炸了,用力地吸了口气将破口大骂咽了下去。 王露露觉得他忍下的是一肚子本地脏话。 唉,养孩子真难。 也哥不容易。 她看了会儿直摇头,又退了几步,融入了围观群众里。 两个小学生吵架跟五百只鸭子似的,吵的要命。 很快两边都开始破防。 她有点想笑。 大概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不少,其他人都默契地把场地让给了两人。 中原中也还不忘让没有受伤的人去拿药来给被揍的孩子们擦伤口。 “嘁——”白濑抱着手臂躲到一边,扬着下巴谁也不搭理。 虽然站在道理和物理的那一方,但中原中也没有说服他的把子兄弟放弃作死的打算,白发少年在与他的争吵中越来越不耐烦,那块高级腕表依然闪耀着高级货的璀璨。 “所以都是因为中也的原因,如果你早点动手的话就不会遇到敌人了。”白濑嗤笑了一声发出最后一击。 中原中也闭麦了,被气的。 叹为观止。 王露露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就凭这颠倒黑白的实力白濑他更适合去混政界,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她愿意资助他。 没多久中原中也就被白濑死皮赖脸劲儿给气得说不出话,脸色难看地回了房间,铁皮做的门在他的用力一甩后掉下来半截,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9. 第 9 章 这两个小学生完全吵出了八百只鸭子的效果。 而且也没什么水平,到后面已经变成了你吼我?你凭什么吼我?这种风格。 毫无营养。 王露露去睡觉了,这一晚还睡得很香。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大概是已经结束了,她看到两个人各自待在两个方向互不打扰,就像刚刚吵完架的情侣,谁都不想搭理谁。 比冷战还标准的冷战。 白濑的声音老大,眉飞色舞地对其他人炫耀着什么,周围放着一地物资,他还挺大方。 看来战利品他很满意,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手,这么多高档货。 他要是能安安静静地待着哪儿都不去就是最安全的事了。 她看出来了,不知道中也看出来没有? 另一个角落的中原中也都快缩进影子里了,仿佛在拒绝一切喧嚣。 他抱着一本杂志,是那本花花绿绿的柏青哥特辑。 都被翻烂了。 看起来类似的事不是第一次。 橙发少年眉头皱着,一脸的烦躁,对把子兄弟的声音充耳不闻,看上去就像是没招了,随便吧的妥协,脸上有一层淡淡的死感。 那头亮丽的橙色也变得恹恹的,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理解,她要是有这么个兄弟她也高兴不起来,还会想打人。 柚杏跑过来拉过她的手,亲亲密密地在黑发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 就像那种害怕朋友错过所有八卦一样仔细地讲了一遍昨晚发生的经过。 中原中也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白濑带人去的仓库把兄弟们捞了回来,并且跟那帮帮派分子打了一架。 这一架真是莫名其妙的,她无情地评价。 王露露默不作声地靠了过去,走到中也身边扯了下他的衣袖。 少年抬头看她,蓝色的眼睛在室内也依然澄澈,因为烦躁而显得更加纯粹。 这配色看顺眼后其实还挺好看的。 “出来一下。”她用口型说。 说完她就转身先出去了。 …… 两个人又蹲在房顶,就着风聊了起来。 视线放到远方,依然是同样的景色,贫穷、破败,肉眼可见的落后,连景色都称不上。 在更边缘处连城市的影子都影影绰绰,因为地势的原因很难看清。 这里仿佛已经被文明抛弃。 身下是打着补丁的房顶,就这种规格的违建晚上睡觉她都不安心,也不知道也哥怎么做到的还能搞出个二层来,上面是女生宿舍,楼下给男孩子们住。 “中也,不高兴吗?”王露露表示了一下关心。 她觉得也哥应该很蛋疼。 他会觉得惹麻烦的兄弟很烦,但也会老老实实去捞人收拾惹出来的破事,没有讨厌也没有恨。 心地纯良,不像贫民窟的产物,教堂里那座石像应该让开请他上去坐着。 “……还好。”他说,声音有点闷,下巴垫着手臂看着远方,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 是气过头了吧。 王露露决定给他留点面子,她没忘记正事,慢吞吞地开口:“昨天买了些礼物放在你房间了,中也看到了吗?” 中原中也的脸转了过来,“看到了。”他像是想到什么,背猛地直起来,盯着她,语气也变得紧张,“你在哪里弄来的?别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他一回房间看到了,里面除了吃的、药品,还有书和纸笔,全新的,干干净净的,他打开的时候都觉得干净得不可思议。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里面还有一本《儿童教育学》。 他翻开看了,但看不懂。 “啊,附近有个市场,里面有个超市就去逛了逛。”黑发女孩的声音透着些漫不经心,风扬起她的发丝在脸颊边卷起一个轻柔的弧度,半边脸庞看起来就像棉花一样柔软。 她还赚了几百美金没花完,刀乐真是硬通货,想打劫她的男人身上只带了几万円,穷得她想笑。 “……”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你一个人去的?” 什么事都没遇到吗? 王露露“哦”了一声,淡淡地说:“那里还挺热闹的,还有车站可以去市区,我准备下次去城里看看。” 她还想去吃顿正常人吃的饭,不想再啃面包了。 “……” 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多了些茫然。 “没有遇到危险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有些低落,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还不够,白濑他总是怪我做得不好。” 也许是觉得有人可以倾诉,少年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是需要友谊的,还不能做到完全无视那些指责。 他应该不满,但因为善良的性格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看起来就像被pua入脑了…… 她想抠个问号但找不到键盘。 大概是真的在反省,中原中也的情绪被沮丧填满了,“每次都是我去救他们,明明说了很多次不要去惹那些人就是不听,我也不想整天打架。” 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把子兄弟是个全自动惹祸精也不是他的错,白濑也是摊上好人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家都不会主动惹事。” “白濑很会照顾人。” 表情恹恹的少年郁闷地埋着头不说话了。 “……” 这孩子老实得让她感觉一块面包就能骗走,擂钵街的风水真是养人,都给养成纯洁的羔羊了。 王露露用指尖蹭了下脸颊,氛围都到这份上了不安慰几句感觉说不过去啊,但是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说什么都没用的那种。 而且……他更想要的是白濑的理解吧。 她相信这群同伴一定在中原中也的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所以来自白濑的指责才会伤害到他。 在这个没有血缘的“家庭”里他们彼此也是家人。 唉,东亚,唉,家庭。 她能理解中也的心情,在同样的年纪王露露还会因为好朋友不跟她坐一起而难过呢。 白濑他们是真的对中原中也没有感情吗,也不见得,在这个鬼地方毕竟是他一个人庇护了他们的安宁生活,还占着最好的位置。 她没有说一些人要看开一点的屁话,看不看开都是自己才能选择的东西,旁观者又怎么能感同身受呢? 他还是个孩子呢,孩子想要的往往是一个切实的东西,直接的,肯定的。 友谊重要吗?当然重要。 少年低落地埋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连眼睫也仿佛沾上了酸涩的味道。 “中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围拢在周身的风中传来了一句飘忽的声音,却足够真切。 烦躁的心情倏地缓缓安定下来。 “我是这样认为的。”平静地目光像潮水,缓慢地漫过来,轻柔而肯定。 换做别人能这么忍,八成只有忍者。 少年静静看过去,迎上了一双微微含笑的眼睛,笑意并不明显,很快就隐去了。 像温水轻轻漫过指尖,平和地抚平了那些细碎又繁杂的心情,似乎那些烦扰他的东西被轻易地揉碎扔开,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想了 想又说:“下次要一起去市区逛逛吗?我带了钱,这里的物价有点贵。”消炎药都按颗卖,看得她都想冲动一把。 橙发少年定定地看她,蓝色的眼睛像摇曳着波涛的海平面,与流光交相辉映。 这让他看起来很柔软,像升腾的雾气那样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唉,这4k脸真是看得人也是心情都好起来了。 “我陪你去,你不要一个人到处跑,很危险,”中原中也还不忘关心她,“钱的话我也有。”他还很大方地表示不用担心钱。 那双眼睛里映着的光真挚得让人想要微笑。 黑发的女孩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睛轻轻弯起,柔软的情绪冲淡了些许那双黑色眼瞳带来的距离感,大约是因为她总是喜欢直视他人的原因,被注视时很容易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压迫。 王露露眨了下眼,轻快地说:“不用啦中也,我只是希望你能心情好一点。” 孩子怪艰难的,一个人养这么大一家子还要被索取情绪价值。 少年楞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了低头。 “我准备搬走了哦。”趁着这个机会她顺便也跟中原中也告了个别。 不好意思哈也哥,她真的不想再睡大通铺了。 那头橙发“噌”地一下又转了半圈过来对着她,中原中也睁大了眼睛,看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僵了几秒。 “你……你要去哪里,也对,擂钵街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好像在自问自答。 王露露也茫然了一下,她的语言包应该还在工作啊。 没怎么纠结,她又将话题继续了下去,“嗯……我住的地方不算远,你要不要来看看?就在那边。”她指了个方向。 王露露试着邀请。 “!” 少年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住擂钵街又不要钱,地方还大,她满意得不行好吗。 精挑细选了新的住址,就在羊的附近,她暗搓搓地想蹭一下中也保护神的庇护,免得哪天不在家的时候东西被人偷光了。 从房顶下来后她带着中原中也走了一段,指着一栋半铁皮半棚屋的建筑对他说:“就是这里了。” 王露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中也可以帮我个忙吗,我想在旁边种点东西,可以麻烦你帮忙平整一下土地吗,大小要5X5。” “没问题。”虽然不是很理解什么叫5x5但少年答应得很干脆。 在异能力的加持下他分分钟就在女孩的指挥下完成了,身上冒着红光,跟特效似的。 他真的很适合干土木,这能力也太方便了。 “谢谢你中也,帮大忙了。” “不客气……这没什么。”中原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明明帮助了他人,却在面对道谢时变得生疏和不自然,不过……少年侧过脸去看身旁的女孩。 她很高兴。 他抿了下唇,心下也有些高兴。 “这下我们就是邻居了。”她说。 虽然这间房看起来就不怎么能面对风雨的样子,王露露给加固过了一遍,里面没有人住,落满了灰尘。 她用箱子拼凑起来垫上床单,简易的床就做好了。 房顶也修缮了一下,至少保证下雨的时候不会漏水,不然真的是在玩什么水世界求生小游戏了。 终于也是有单人间的人了,还是独栋呢。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也算是有家了。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啦,中也。”黑发女孩微笑起来,眸光轻轻闪烁着,两颗深色的眼瞳像是被溪水浸润过的黑色琉璃。 “……嗯!” 10. 第 10 章 第二天王露露就将种子全部种下,熟练地翻土,浇水,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擦了擦汗,她取下草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田地,多么美好啊,亲手种植下的希望,就连等待也变得充满了期待。 虽然是在这样一个糟糕的环境,不过头顶的太阳还是同一个嘛。 忙活了一通后,下午的时候中原中也来了。 “中也你对市区的路熟吗?”两个人走在擂钵街的泥巴路上,还好这几天没有下雨,不然她是不会出门的,那个路烂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也就是中也可以用异能控制自己不用真的踩到烂泥里。 羡慕。 中原中也大概很出名,路过碰到的本地人在看到少年的脸后都很自觉地躲开了。 没有人想挨他的飞踹,骨头会裂开不说,擂钵街的黑医收费还特别贵。 他的力气说不定比比美国队长还大。 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双手揣在兜里的样子,橙发少年很平淡地说:“不算熟,只去过几次。” 还是为了捞人去的,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是想起来都心堵的程度。 其实王露露也没有怎么逛过市区,刚落地没几天就经历两次拐卖的人哪有心情逛街,还活着就不错了。 现在搞不好两个人都是黑户。 至于迷路倒是不用担心,因为擂钵街的位置很明显,外面的人都不愿意靠近的方向就是。 去公交站的路上路过了超市,这次王露露看到老板抄着他那把大口径的霰/弹/枪正在用枪托将一个人敲得一脸血,跟凶案现场似的,周围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惯了。 惨叫混合着求饶声,别有一番特色呢。 民风真淳朴。 棚屋的角落还能发现几个躺着的酒鬼,以及嗑大了两眼迷离的随地大小摊的药物哥。 一整个擂钵街生态位大展示,大家的未来都是一样的没救了。 王露露看了眼身旁的中也,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一脸平静,有一种看淡了的无动于衷。 她也有点麻了。 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换到女孩的另一边,将她挡在身后,眉头有些不高兴地皱着,但并没有做什么的打算,只是加快了脚步。 好人。 也有人看到了橙发的少年,大概是因为他的发色实在是太显眼了,在这个灰不拉几的地方隔老远就能看到是惹不起的来了。 不想挨揍的人都老老实实地避开跟他发生冲突,胆子大的也只是转过脸去cui了口唾沫,窝囊着害怕。 看得出来八成是被揍过。 走到站台的时候,那块牌子看着被谁锤烂过又修理了一下,歪歪扭扭地固定着。 运气很好公交车还没发车,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王露露付了两人的车票钱,2000円,有点肉痛。 这里离市区有点远,用腿走过去的话那还是算了,怪累的。 售票员一个一个地收钱,确保没有人逃票。 也不是没有人打算坐霸王车,一个上车到一半的乘客掏出枪准备对售票员来一场酣畅淋漓地美式居合威胁时,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刚刚还在叫嚣的男人整个身体已经飞了出去,摔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售票员还是懒懒地坐在她的专座上,嫌弃地“啧”了一声。 ……还好她没有逃票。 王露露和中也找了个空座坐下,车身破烂得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零件拼凑出来的,到处都能找到弹孔和擦痕还有可疑的褐色痕迹堆叠起来老厚了。 算了,只要不散架就好。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耳边传来中原中也压低的声音,他以前出去都是靠双腿走或者控制重力直接飞。 王露露转过脸去看他,少年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部,一脸的新奇。 女孩小声回答他:“我也是。” 尤其是这种看着像在战区跑了八百个来回的交通工具,跟擂钵街的风格很搭,破烂到一块儿了。 车在城市边缘停下后两人下车慢慢地向市区走去。 直到进入城市后王露露才有一种回到文明社会的真实感。 这空气,新鲜。 “那几栋黑漆漆的大楼是什么建筑?”一进市区就注意到了,存在感比横滨地标大厦还强,一抬头就能看到,几乎没有可能忽略,附近的建筑物在它的对比下显得像蚂蚁一样渺小。 中原中也淡淡地扫了眼她看的方向,很平静地回答:“PortMafia的总部大楼,离那附近远点,看守的人有枪。” 王露露一时没说话,遥望着那五栋黑色大楼她在心里估算整个工程造价。 她所有所思道:“都是防弹玻璃吗?” “啊,是啊。”少年回答的口吻很肯定,就好像他亲自去试验过大楼的玻璃硬度似的。 王露露继续给心里的数字加码,就连大致估算出来的数字也是一个恐怖的价格,还没有算地皮、内部装饰和地下改造的部分。 没个几百亿人民币都别想。 是黑/帮都这么赚钱还是这个城市通货膨胀?不管怎么说这个经济实力都太超标了。 总不能是直接印钞吧? 黑发女孩走神的功夫耳边听到同伴的声音。 “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露露?”中原中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毛票,都是面值不大的纸币,捋得平平整整的叠在一起。 他看起来准备把攒的钱全部花光。 穷穷的但很可爱。 以他的实力把擂钵街的非法交易都端了也不是问题,更不要提那些走私货物了。 虽然白濑说的话很不中听但是他说的是事实,中原中也可以轻松地做到,杀掉黑/帮成员,抢走他们的货物再高价出售。 这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实力让他可以轻易地获得无数钱财。 这一切的前提在于他想这么做。 但是他没有,中原中也选择用这份力量保护同伴。 王露露微笑了一下。 听到中也的声音后她歪过头,视线慢慢移了过去,边思索边问了句:“有什么想吃的吗中也?我请客。” 两人站在街头,身旁是川流不息地行人和车辆,街道两边的高楼挂满了格式各种的广告牌,最近的商场就在她的对面,散发着干净的味道。 但王露露没打算去逛,身上就几百刀乐,她准备买点肥料带回去。 少年的表情似是有些无奈,“是我在问你,请客还是算了吧。” “我赚了一些钱,而且本来就打算请中也吃饭的诶,你照顾我那么多,再客气就不礼貌了。”黑发女孩用很理所当然地语气说。 中原中也一时语塞,在女孩认真的注视下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王露露的善意直白而真诚,轻飘飘地放在他的手心里,攥紧了仿佛也像握住了温暖。 “要吃快餐吗?麦当劳还是肯德基?” “……都行。”他小声说。 * 没有哪个小孩能拒绝高碳水带来的快乐,她直接点了两个全家桶,这一顿给她吃美了。 从快餐店离开后两个人各自拿着一支甜筒站在路边,王露露咬了口冰淇淋,注意力被对面商场的大屏幕吸引了。 画面中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军装的白发中年男人,特写还特意给到了他坚定的直视着某个方向的眼神,另一边的介绍上写着这个叫做福地樱痴的军人的丰功伟绩,曾经在与敌方的战斗中坚持了五十日并取得了胜利。 真的假的? 王露露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看到文字变成这个人为了守护世界和平依然在前线的战场上战斗着的时候她没忍住扭过头去看中原中也。 橙发少年已经吃完了,双手插兜安静地站在旁边。 “怎么了?”见同伴忽然转过头来便出声问了句。 女孩三两下吃完最后一口甜筒,嘴里冰了好一阵,她迟疑着说道:“这个人真的打了五十天没休息吗?他一定有个很强大的膀胱。” 中原中也像是被噎住了,过了几秒才小声回答她:“……不知道,可能是夸张吧。” 他也看向了大屏幕的方向,看着白发中年男人的脸猜测道:“如果是真的话只可能是异能者,普通人没法做到的。” 王露露也是这样想的。 说不定不是五十天只是五个小时。 “走吧,我要去买点肥料,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她没忘记今天出来要做的正事。 这个……他也不知道。 “我去问一下。”他最后说。 很幸运的只问了一个路人就问到了地址,而且恰好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是很远。 买好需 要的肥料后中原中也主动接过来抱着,在他的操控下几乎没有多少重量。 等到走到没人的巷子的时候王露露摸了下肥料袋将其收进了空间。 “真方便啊你的能力。”中原中也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感叹道。 王露露虚起眼睛,“你的更方便吧,还能飞诶。”他说不定还能上太空。 人类存在以来这么多年对飞翔的渴望在少年的身上轻而易举地就能实现,异能力真是助力人类实现梦想。 她还想看看其他的异能力是什么样子,可惜认识的也只有中也一个。 “……但是飞得太高会很冷。”橙发少年老老实实地告诉她。 没有必要的话他其实不爱这么做,更喜欢直接点用脚踹。 他的话让黑发女孩笑了出来。 “中也你还真是可爱啊。”她噗地一声笑了好几下才停下。 中原中也不自然地扭过头,低声嘀咕了句:“什么啊。” 白天的横滨充斥着喧嚣和热闹,行人如梭,它的繁华随处可见。 从港口吹拂而过的风途径这座城市,带来湿润的气息,望向更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矗立着未来港洁白的身影,耳边仿佛能听到昼夜不息的海浪声在有规律的起伏,又或者已经可以看到浪花在拍打中化为碎片的画面,周而复始。 浪涛依旧,却永不再是同样的浪涛。 王露露看着港口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如果能去更高一点的地方就能看到整个未来港了吧?”女孩的语气里有一种轻松的味道,她侧过脸来微笑着看他,中原中也甚至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嗯,以后带你去。” 日光繁盛,少年橙色的发丝变得发光一般,几乎被染成了更加耀眼的金色,浓烈的光线沾上那团发丝就像在燃烧一样几乎到了令人目眩的地步,像一团明火般燃烧着。 连同那双蓝色的眼睛也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流动的两颗蓝色晶体。 想到中也和自己都穷得一个模子王露露就觉得好笑,放古代他们俩就是标准的流民。 她又笑了出来,纯粹的笑意沾染上双眼,深得如同夜幕一般的眼瞳被柔软的情绪包裹起来而变得像是点缀着璀璨星河的夜空。 “我又不是在对中也许愿。”女孩笑着说。 中原中也想了想说:“用异能也可以做到,最高的建筑的话就是那个了吧。”他指了一下某个方向,那里矗立着的建筑物就是王露露在擂钵街看到的那座整体尖锐的黑色不明建筑,画风突兀地戳在那里。 ……算了,也不是很想去。 “我们回去吧。”她说。 临走前王露露看到路边有家书店便对中原中也说让他等一下,她推开书店大门,高高的柜台上蹲着一只三花猫,见到人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安安静静的。 那双圆润的猫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推门儿入的女孩,王露露的视线扫过这只三花,只觉得它似乎格外有灵性。 黑发女孩径直找到店里的工作人员,说要买一本字典,付完钱后很快就推门离开了。 “给,中也。”那本字典被她塞给了中原中也。 再苦不能苦学习。 少年的表情楞了一下,“……谢谢。”他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了那本全新的字典。 “好好学习啊中也。”她诚恳地说。 免得容易被人骗。 “……” 中原中也有些羞恼地用力把字典塞进口袋。 * 临走之前中原中也问王露露要不要去游乐园玩,反正来都来了,“其他人都很喜欢游乐园。”他还拿羊的孩子们举例。 王露露认真地告诉他:“中也,我们俩这个样子去游乐园的话只会被警察带回警局。” 中原中也:…… 回去的路线还是一样,在城市边缘等公交,交了同样的2000円车票钱,这次是中原中也抢着买的。 坐上车后从车窗看向天空,黄昏将整片头顶染上了一层模糊的暖黄,公平地映照着这座城市和每个人。 回到擂钵街后还是熟悉的废土风,王露露和中原中也告别后往自己的棚屋走去,她还要先去给田里的农作物浇水。 时间就在这样的生活中重复着过去了一日又一日,在静谧中迎来了季节变化。 11. 第 11 章 第二次来黑市的时候王露露在附近碰到了闲逛的白濑。 他一头白毛本来就显眼,视线一扫过去就瞟见了。 白濑看起来很高兴,手腕上系着的蓝色丝带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那是羊的象征。 跟猪肉上盖的那个戳一样。 “这不是露露吗?”白濑也看到了她,懒懒地举起手摆了摆打了个招呼,超刻意地露出那只钻石腕表,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他还是穿着那身很潮流的打扮,跟这里贫穷的风格两模两样。 眼神真好,怪不得零元购只抢贵的。 王露露用中也的同款动作两手都揣在口袋里走了过去,她也想知道白濑一个人在外面这么高调怎么没被抢的。 擂钵街又不是什么被法治的光照耀的地方。 他不跟中也吵架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理智又重回高地了,一点也看不出其实是个动不动就想些招作死的人。 白濑上下打量了下黑发女孩,撇了下嘴,“过得好像还不错嘛,还以为没有了我们的庇护后你会哭着回来要加入羊呢。” 一张嘴就没好话,阴阳怪气的。 “什么事白濑,你一个人出来的吗?”黑发女孩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一眼白发少年,慢吞吞地说。 两个人走远了一些,毕竟黑市里面的情况太复杂了,白濑也不想在里面惹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面值的纸币递了过来,“喏,给你,一个人在外面也很不容易吧,虽然你不是我们羊的成员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见死不救的人。” 白濑冲她一扬下巴,表情很是高傲。 其实还好,毕竟她住的地方就挨着羊,有中原中也在几乎没有人愿意靠近,就一帮小孩也没有什么价值,还不如早点去混帮派早超生。 就像那种过年回家会遇到的亲戚似的,白濑热情且不由分说地塞了一大叠钱过来。 “……” 这么大方她都有点改观了。 王露露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她是见好就收的人。 大概有个几万円左右的样子,这对擂钵街的小孩子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她礼貌地说:“谢谢。” “你知道那边超市的老板吗?”白濑忽然放低了声音凑过来问道,神秘兮兮的。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才垂着眼慢慢地开口:“见过一次,怎么了?” 他摸着下巴压低了声音说:“想去搞点他的货,我观察过了,只有一个人看守。” “……” 你很勇啊。 而且明明就是踩点吧? “他的霰/弹/枪会把你打成两截,白濑,中也来不及救你的。”王露露沉默了几秒后友善地劝了他一句,毕竟她还是有人性的。 你的把子兄弟估计只来得及给你收尸。 白发少年的表情一僵,他尴尬地笑了几声说:“是吗哈哈,那算了。” 希望他是真的放弃了作死。 她顺便多问了一句,“你弄来的货都卖掉了吗?”这种烫手的东西最好不要留在手上太久。 “当然了。”白濑哼了一声。 看来他对这套销赃流程很熟悉。 他对这个叫露露的女孩印象不好也不坏,因为她既不惹事也不讨好他,对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态度,大多数时间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看书。 她很美,这种美是一种干净、安宁的表象,至于更深处的内里,谁也没法真正触碰到。 大概是哪个有钱家庭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擂钵街这种地方,这不奇怪,像这样的情况他见过很多。 被抛弃、家里破产之类的,这里人均身上都有几个不美好的故事。 说要离开羊也很干脆地就走了,害他还惋惜了一下,还想听听她恳求的话呢。 王露露抬眼看着这个白毛少年,没有对他作死行为的批判,也没有谴责,只是很平淡地扫了他一眼,和看其他人或者路边的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白濑悻悻地离开了,王露露熟练地摸进黑市找了个空位坐下摆摊,她最近刚收获了一批果酱,这些农产品二次加工后的产物味道出奇地不错。 食物在这里很受欢迎,她的摆摊结束得很快,路上又有不长眼的混子跟了上来,全部被她扔进了矿洞。 顺便把之前那个倒霉鬼丢了出去。 看了眼他好像快崩溃了。 不care,露神不会保佑你。 顺路又去了趟羊的所在,给中也送了几瓶特产果酱放在他房间,柚杏还是萌萌的,看到她高兴地跑过来一把拉过黑发女孩的手。 “这是新的杂志我们一起看吧露露。”她很开心地说,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封面大概是哪个模特,笑得很甜美。 “哦,好啊。” 王露露没什么所谓地答应了,两个人坐在路边借着日光一同着这本时尚杂志。 确实挺新的,看日期还是最新一期。 她有点好奇,“谁弄来的?” “白濑啦,他买了好多,还有那种上面都是不穿衣服的,怎么都不肯拿出来。”柚杏说起这个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不高兴。 “……” 那确实不能分享了。 白濑零元购的这一波给羊的孩子们大大改善了一下生活,肉眼可见地富裕了起来。 这种来钱方式也最容易让人上瘾,欲望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总是会膨胀,希望他能学会克制吧,不过她觉得有点悬。 陪柚杏玩了一会儿后王露露准备离开了,她还要回去看看她的秧苗,之前种的一批玉米也快到可以收割的时间,她准备熬点糖浆出来备用。 刚转过脸就看到揣着手走过来的中原中也,他还是更喜欢用脚踹人,王露露偶尔见过几次他将靠近的人扔出去的画面。 很有效率,一脚一个抛物线,比倍速播放的动作片还夸张。 这个地方的异能者都这样吗? “哟,中也。”王露露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还是那副4k画质的脸,也哥的容貌真是这个国家的荣耀。 她顺便提了嘴,“给你带了点特产放你房间了哦中也。” 个头稍微长高了些的少年逆着光走来,笼罩在暖色的日光中,那头颜色更加浓烈的发丝像要将光丝抖落一般透着轻盈的韵律。 上天真是格外关照他。 他随意地开口道:“什么特产?” “蔓越莓果酱,拿来抹面包还行。”比干啃面包强。 “……哪里来的?”中原中也好奇了一句,自然地走到王露露的身旁,深海般的蓝色眼睛看过来时映着日光像是微微在发亮,看久了甚至有一种晕眩感。 “种的。” “?” 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没能理解。 王露露解释了起来,她用一种很自豪的口吻说:“我有个农场,过几天带你去看看,之前种下的花快开了。”没开花之前光秃秃的,有点不好意思让人看到。 混合花卉种子里开出了玫瑰仙子,也是人品爆发了,她摆了几个蜂箱等着出蜂蜜。 “哦哦……”少年不是很懂但下意识点头。 女孩原本是屈着一条腿坐在门槛上仰着脸跟中也说话,很快便站起身对一旁道别,“拜拜啦柚杏,下次再见。” 中原中也和她一起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不回去吗中也?”王露露侧过脸去看他,眼睫微微眨动,轻轻弯了弯眼角。 橙发少年的回答很干脆,“送你。” 咱们住得这么近有这必 要?想到他也是好心她就没说话了,自从开始独居后不是没有碰到过不怀好意的人,都被她扔去了矿洞。 感觉跟蟑螂似的,隔几天就冒出来几只。 住在这个地方就是有一点不好,获取外界信息的媒介很匮乏,能看到的报纸都是过期了不知道多久的,电都没有的地方自然也不要提电视了,她还准备给自己搞一支二手手机的,想到充电问题就放弃了。 感觉离文明越来越远了呢,不过现在也跟半农耕社会差不多嘛。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她顺口问了下中也,看他整天到处跑的样子说不定知道得多一点。 “特别吗……”中原中也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纠结地开口:“呃……PortMafia的首领在水槽里投毒杀了一整个宿舍的人,听说是找不出敌对组织的人就干脆一个都不放过。” 因为这种行为即使是在地下势力中也非常罕见所以传播得很快。 ? 王露露震惊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不就是恐怖袭击? “警察不管吗?”她追问道。 “对于这种帮派组织的事情警察一般是不管的,会说属于他们的内部事务。”中原中也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好魔幻啊。 “之前还忽然有一阵到处抓捕红发的孩子,就因为车被画了涂鸦,那段时间连擂钵街都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少年的声音有一种尖锐的冰冷,同时眼中的厌恶也毫不掩饰,“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他们对这座城市做的事情……毫无人性。” 那是彻底的对生命的践踏。 曾经的惶恐与不安几乎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至今仍然残留着,如同梦魇一般。 “敢忤逆他的人全都死了。” “真恐怖。”王露露喃喃道,她曾经受到过的教育没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居然是发生在现代社会。 这样的暴行竟然能被允许存在么…… 真让人不舒服。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今天的风格外频繁,卷走了大量的灰尘,天青色的天空一览无余,像是一种无尽的延展,漫过视线所能抵达的远方。 真难想象这样的天空被染成血色的样子。 这鬼地方…… 看来城里也没多安全。 中原中也耸了耸肩,又说了一桩秘辛,“听说首领老了,因为继承人的问题所以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真奇怪,她想,这种时候一般都在打继承战了,按这个标准起码也得来几十场暗杀才对吧。 她有点好奇,便问了出来,“一个孩子都没有吗?” “都死掉了吧。”中也思考了一下迟疑着说。 不然没法解释。 搞不好就算有继承人也会因为害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把继承人也干掉,这种事在历史上已经不是新鲜了。 人类总是在重复同样的历史。 “这样的人应该很多人都盼望着他死去吧。” 这都没人逼宫啊?二把手呢,上去刀他啊! “谁知道呢。”少年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淡漠,就像已经习以为常。 那他应该快死了,因为上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看到自己的棚屋的时候他们结束了这个令人不适的话题,王露露又拿了两罐果酱给中原中也带回去。 “吃不完的话就跟其他人分享吧,不过最好快点吃完,因为保质期很短。”她叮嘱了一句。 橙发少年无奈道:“……放心吧一天就解决了。”羊的成员那么多呢。 将人送到后中也背过身离开的时候终于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挥了挥,和王露露先前打招呼的样子一样。 12. 第 12 章 天气好的清晨,王露露早早干完农活离开了擂钵街,随着身后的画面逐渐远去,那块形似倒扣过来的巨大凹陷地很快从视野中消失,再也看不见。 风沙、破败,贫穷、落后,这些恍若永远不会改变的景象似乎很容易摆脱。 但它一直存在那里。 她穿过人流,踏入那片文明的喧嚣。 推开书店的大门,门后的风铃发出了被拨弄的声音,像海浪的起伏,轻轻掠过耳边。 高高的柜台上蹲着的还是那只三花,尾巴圈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 王露露在路过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超绝经意地撸了一把猫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掉了。 舒服了。 “……” 三花猫不可思议般的瞪大了眼睛,毛茸茸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情绪。 老、老夫竟然没有躲过? 这只眯最后低着脑袋吐出了一声迷茫的“喵”。 挑了几本用得上的书后王露露在结账的柜台上放下一叠折得整齐的纸币,虽然没有白濑零元购来钱快,因为她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售卖加工后的农产品。 以她的能力来说说不定去零元购能干到行业第一。 她怕被抓起来。 从外面看略显朴素的书店内里随处可见堆至天花板的书籍,空气里混杂着油墨以及陈旧气息。 从新书到二手甚至回收,这家店的经营者全部包揽了。 她总能在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 拿起自己选好的书,离开之前她想着再撸一把猫,但转过身时那只三花已经不见了身影。 真可惜,她还会再来的。 * 白天的城市相对于夜晚和平许多,大街上随处可见异国的陌生面孔。 海上贸易带来金钱,租界的特殊性则赋予外国人在法律上拥有便利的特权。 洋人在这里还不爽飞了。 这一章她在近代史看过类似的,没想到都穿越了还能用上以前学过的知识点。 女孩停下脚步,不同国家的语言交织汇聚成新的旋律,与五颜六色的色彩共同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 目光望向更远处,恍惚中连声音也渐渐隐去,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落下一声叹息。 这里的一切都迥异于她真正的家乡。 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幕布,注视着眼前的女孩的眼中同样笼上了一层薄薄的云雾,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视线里的一切事物在光线明亮的白昼下都纤毫毕现,连暗处的阴影也无所遁形,明明仍然身处人流之中,她却清楚这里不是归处。 她是异乡人。 王露露深吸了一下与擂钵街与众不同的新鲜空气,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 她用零钱在便利店买了份报纸,嘴里叼着掉落的旷工特供波板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偶有路过的行人大概是看一个女孩独自在外有些担心,便不时有人过来问她是否跟家人走散,需不需要帮助。 她并不讨厌这些善良的人,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很有耐心地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要是再小个几岁说不定来的就不是路人而是警察了。 报纸上最新的新闻依然少不了各种违法事件的报道,她都看麻了,处罚力度还几乎没有,翻过下一页,王露露看向房地产版块,这座城市房价最贵的地段后面附上的0是个天文数字。 这房价都快赶上东京了吧。 虽然买不起她还是津津有味地一个不落地看完了。 看完最后一页后女孩将报纸折好收了起来,跳下长椅后离开公园。 时间还早,王露露站在路口瞭望港口的方向,视线里可以看到海域那一片无垠的蓝,大大小小的船只密布,鳞次栉比,乍一看像一片连接在一起的深色。 视线上移,如同房屋般大小的云朵落下巨大的阴影,不知名的白色鸟类张开羽翼留下轻盈的痕迹,却转瞬即逝。 连落在身上的光线都是暖融融的,泛着轻微的灿金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在她的家乡,海的遥远令这幅画面只存在于想象中。 王露露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去港口附近转转,感觉那里很适合海钓,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怪远的,懒得走。 顺路又去超市采购了两套换洗衣物,打折T恤、打折洗漱用品,还有打折鸡蛋,折扣两个字让人打从心底里美滋滋。 人总是擅于区分和归类,然而她行走在这座城市里与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众生之中她也只是微小的一粒沙砾。 偶尔见到的穿着黑西装的人脸上那种警惕的姿态与普通人格格不入,就好像泾渭分明一般,将世界一分为二,彼此间有着清晰的界限。 隔着很远的距离王露露瞟了一眼,大白天全都戴着墨镜,是为了方便普通人辨认吗?那还挺有素质的。 无意间瞄到一大帮黑西装里面站着一个背着手的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套风格像上世纪欧洲风的西装,脸上还架着一只单镜片眼镜。 ……真时髦。 这么大年纪还要上一线吗?看来混得也不咋样。 她扫了眼就没再关注,怕多看两眼被突突了。 王露露上了一辆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坐下后没多久她抱着手臂歪着头慢慢地在平稳的摇晃中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 “砰——!” 王露露是被枪声惊醒的。 睁开眼,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乘客一起被挟持了。 “……” good,这很横滨。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劫匪四个人,蒙着脸,手里有枪,司机头破血流地躺在一边,方向盘被劫匪把持着,整辆车不知道停在哪里。 领头的人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与谁交涉着什么。 她又看了看周围,车内的乘客们面色惊恐,原本分散坐着的也被全部赶走了后排,在劫匪的威胁下惶恐地等待着一个结果,隐约有压抑着的哭声。 视线落下,更近些的地方她看到身旁坐着一个少年。 红发,蓝眼,正太脸。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王露露用胳膊轻轻碰了下坐在她隔壁的少年用气声问道。 红发少年一声不吭,神色淡漠,就好像被挟持的人里面没有他一样。 他的动作很轻微,极其不明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了过来。 她就这样对上了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平静、没有波澜,仿佛死去一般,不会再掀起丝毫情绪。 这是一双与热烈彻底相反的眼睛,里面没有温度,像碎冰,通透、纯粹,唯独没有感情。 “砰——砰!” 耳边又是两声枪响,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 是劫匪在用人质威胁警方,蒙着脸的男人用枪口抵着人质喝退对话的警察,子弹打穿车窗玻璃后在这股力道下迸开碎裂成一地。 至少这颗子弹没有落在人质的脑袋上,劫匪似乎只想尽快脱身,没有再做出更多过激的行为。 窗外可以看得到警方的身影,虽然反应很快地增派了人手来进行拦截,但目前的情况似乎僵持住了。 糟糕了呢,好像陷入僵局了,拖久了的话他们这些人质被拿来开刀的可能性不低。 这个红发少年身上有一种怪诞般的从容,配上脸上纹丝不动的表情,跟人机似的。 就在她以为红发正太脸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地名,他小声快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接着飞快地低下头避免被劫匪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织田作之助有些后悔今天选择坐公交车了,他原本是在去执行一个暗杀任务的途中,没想到会碰到劫匪挟持整辆公交车上的人作为人质去威胁警方放行。 耽误时间了,这意味着他要重新规划暗杀计划和路线,全都是额外的工作。 想要从目前的情况脱身也很容易,只不过在劫匪和警察都在的情况下他不想表现得太过突兀。 没过多久,似乎谈判有了进展,其中一个劫匪坐上驾驶座发动了公交车。 这是代表放行了吗?王露露看向窗外,警察示意拦路的警车让出出口。 她低下头悄悄问另一个人,“你听到他们说的内容了吗?” 我们这些人质还有救吗?她还想在天黑之前回家的。 织田作之助确实听到了。 “他们说开到高速路口就放人离开。” 红发少年的声音放得很轻,平铺直叙,没有起伏,如同冻土一般凝实,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就好像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很平淡地有问必答,淡人,但素质很高,王露露在得到答案后陷入一阵思索。 安静了几秒后,织田作之助听到黑发女孩“唔”了一声。 她的距离很近,近得让他有些不适。 “感觉不太靠谱呢,你觉得能信吗?”王露露小声道。 相信劫匪的话吗?那很天真了。 红发少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异能力可以看到一定时间内的未来,更久的就没有办法看到了,如果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是绝对不会上这辆公交车的。 淡淡的后悔浮上心头。 虽然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但他不喜欢拖太久。 收钱办事这一块他已经凭实力在这一行打出了口碑。 简单来说,他的收费很贵,他的时间也很贵。 织田作之助依然是那副沉默的姿态,异能力没有任何动静,这代表至少段时间内没有危机,他选择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这帮人看起来很专业,王露露注意到几个劫匪人均装备得都很齐全,作战服,热武器,还有连眼睛也遮挡起来的战术眼镜。 羡慕了。 “在横滨买木仓是不是比买矿泉水还容易?”怕他听不见王露露还往旁边凑了凑。 “……” 是在问他吗? 红发少年思考了一下,用自己的经验回答了这个奇怪的黑发女孩,“如果知道渠道的话,是的。” 他没法否认,至少在这个城市购买武器的渠道……挺多。 比如当他不太想留下太多痕迹的时候就会去擂钵街走一趟,那里的渠道很成熟。 不过,她是不是太乐观了?织田作之助又看了女孩一眼。 “你好冷静,你叫什么?”王露露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红发少年身上,他的双手平放在大腿,姿态放松,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冷静得不像个人类。 而且正太脸有点可爱诶,脸上还有婴儿肥。 “……”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移动了一下落在女孩脸上,对上了一双泛着微光和好奇的眼睛。 琉璃似的眼瞳,干净通透,浸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像枝头的晨露,轻盈透亮。 就算是平静如他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时候问这个不太合适吧? 然而黑发的女孩只是无知无觉地微笑着,展露出的友善好似云朵一样柔软,感受不到一点棱角。 “织田作之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道。 13. 第 13 章 天、天啊!好长的名字! 完全没记住…… 王露露呆了一下,红发小哥的声音本来就低,加上那一长串密码似的音节,流水一样从大脑皮层光滑地溜走了。 o、oda……什么来着? 算了,这不重要。 冷脸正太平稳地坐在座位上,垂着眼安安静静的,一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顺从模样。 车速像要起飞一样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很快驶离了城区。 大概是觉得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几个劫匪放松了对人质的看管。 王露露的内心都快变成一幅呐喊。 警方竟然真的让路了,不敢相信!都不怕这帮亡命之徒达到目的后把人质全杀了吗? 透过窗户她看到警方的身影离他们这帮倒霉蛋越来越远。 其实可以再努力一下的。 “……” 是这个世界都这样还是只有横滨是这样?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了。 王露露的视线在劫匪身上轻轻扫过,“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她又去问身边的红发少年,感觉他比豆包还好用。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想这个他还真的知道。 前不久因为抢劫银行而被新闻大肆报道的劫匪团伙,在监控中留下的身影恰好是劫持这辆公交车的几个人。 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 这个年轻的杀手也忍不住感叹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迎着王露露期待的眼神,织田作之助的嘴唇动了动,简短地吐露出几个字,“知道,银行抢劫犯。”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是专业的杀手,没有必要的话一般不做额外的杀人工作。 而且还没有人付钱,这很亏,还浪费时间。 远离城市之后王露露听到车内有人在祈祷。 这样的等待本就是一种折磨。 她看向一旁的织田作之助,红发的少年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平淡神情。 看不到害怕的痕迹和对未知命运的忐忑。 有这样的心态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们抢了多少?”她有点好奇,擂钵街信息闭塞,连新闻都看不到。 少年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他的声音细得像一缕丝线,“新闻写的是约1亿円左右。”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按照新闻描述的那家银行正常的现金存储应该在5000万円左右。 织田作之助曾经去银行杀过任务目标,他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普通银行的现金存储量一般不会超过一亿円,只有大城市核心支店的现金存储量会达到五亿円。 至于更多的那就只有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了,不过据他所知自从中央银行建立以来还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除了普通警卫还有异能者看守,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那跟爆发战争的程度也差不多了吧。 他在心中淡淡地想到。 哇哦—— 在横滨待久了骤然听到银行抢劫这样的案件她也已经不觉得惊讶了,毕竟是犯罪率连续五年都保持增长的城市,老实说没有变成东亚小哥谭已经很意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亡率没有公布的原因,毕竟霓虹人一向擅长糊弄。 “还好他们不用交税,四个人分一亿也不少了。”平分的话是2500万円,就算是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也足够生活很久了。 不过,会去抢劫银行的人愿意忍受这样普通的生活吗?毕竟零元购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她又悄悄瞄了眼前方,只有一个劫匪背着双肩包,想必钱都在里面了吧。 不过,一亿円一个包就能装下吗? 该不会新闻报道的被劫走的一亿有水分吧?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不算特别多,那个背包里装不了一亿円现金,一半差不多。”在行业里做到头部之后他接个几单的任务酬金就有这个数字了。 钱对他来说只是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 好rich的语气,这哥们儿难道还是个老钱?她羡慕地看了一眼红发正太脸。 什么时候轮到她发财她也要这么装装地说一句自己其实对钱没有兴趣。 不过,王露露若有所思,如果没有一亿的话,该不会是被当成平账大圣了吧? 那这帮人也是够点背的。 “这都能让人跑掉的话会很危险吧?”她喃喃道。 如果真的顺利离开横滨之后,想必抓捕的难度也会增加更多,到时候会不会发生更多起抢劫案件呢?横滨的警力也太会混日子了吧? 显而易见。 织田作之助看了她一眼没作声,仿佛他对这个后果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他常年混迹地下势力,很清楚官方势力对一些违法行为的态度有多模糊。 如果能搞到外国人身份的话那就会更便利一些。 我们横滨是这样的。 “我们只是人质。”他微不可闻地提醒道。 在司机踩死油门的狂野操作下很快劫匪们的目的地到了,从窗户看四周空旷,见不到人影和建筑物,只有一个没有路标的公路路口。 几个劫匪在停车后也没有放松警惕,他们手中都端着枪支,枪口始终没有放下过。 坐在驾驶位的劫匪不知道操作了些什么,在他起身离开后公交车竟然自己启动了。 “好了,下地狱去吧——!”他怪笑着举起枪,准备破坏刹车让公交车无法停止。 为了拖延警方追查的时间劫匪们准备让这辆公交车继续行驶,制造他们还在车上的虚假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枪响了,在劫匪开枪之前有人先一步开了枪。 “砰——!砰!” 枪声不是来自劫匪,而是来自王露露身旁的红发少年。 他突然起身,伸手向后一探,紧接着身形一晃朝劫匪的方向开了几枪。 红发少年的手稳得不可思议,他的枪法很准,两声枪响后瞬间放倒对面两个成员,一切都快到仿佛只是一闪而过。 有人正在超神—— 狭窄的车厢内少年身手灵活,他倏地原地一蹬,双腿离地,整个人在半空拧腰转了一半身体,恰好躲过一发子弹。 紧接着又是一个矮身,仿佛提前预见到了什么一样再次躲过敌人的攻击,同时他再度还击。 没想到脸这么萌的人站起来才发现跟雪兔似的。 织田作之助盯着敌人的眼神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好像对他来说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平平无奇的闹剧。 这个年纪过于年轻的少年人对待生命的态度有一种仿佛超然物外般的冷酷。 短暂地一瞬里王露露与红发少年对视上了,她也不太确定对方是否是在看她。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瞳笼罩着的蓝色似乎伸手触碰都会被冻伤。 整个车厢里乱作一团,攻击与反击同时上演。 西八! 她可不是来体验枪战片的啊! 这样的枪林弹雨中几乎所有人都在躲避,抱着头缩在椅背后不敢冒头,车厢内并不平稳,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向前开动着。 王露露也整个人缩在椅背后,她低着头正在飞快地往手上套上两枚戒指,属性为幸运和磁铁,目前只掉落了这两个没得选,凑合用吧。 可惜还没有锻造,锻造之后可以融合任意两种属性,这样就等于两只戒指可以拥有四种属性。 抬头之前她召唤出了昆虫头部,一把造型像钳子的武器,出现在农场以外的地方时自动变成了拼豆画风。 乍一看还有点可爱。 她趁乱瞄准劫匪的方向将武器用力扔了过去。 一定要命中啊! 紧接着女孩迅速低头又重新躲回座位后,头上掠过的子弹就像不要钱一样没有停止的迹象。 织田作之助的枪法很准,他已经解决掉了对方的两个成员,剩下两个之中大概有人也是异能者,相当谨慎和不好靠 近。 倏然之间,织田作之助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画面,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看到对面的异能者忽然身体一顿整个人倒了下去。 红发少年面无表情,神色如常,时不时诡异地扭动身体,但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躲掉对方的攻击。 纯靠走位闪避。 这家伙的敏捷也太高了吧,忙碌之间王露露还忍不住感叹一句,仰着脸在这个绝佳角度观看织田作之助的单人表演。 枪声平息的时候几个劫匪已经安详地躺下,颤颤巍巍的乘客们见状立刻打开车门离开。 希望他们下次乘坐公交车的时候没有心理阴影吧。 那一下痛击劫匪的攻击来自王露露扔出去的大钳子,她将武器捡起来后收回空间,脚边的几个劫匪没有人说话,眼睛闭上就是睡。 等到一切结束后她才慢慢从劫匪倒下的地方站起身,回头看向红发少年,这个仿佛只有一种表情的人质小哥手中的枪口朝下,他正在重新检查枪支的保险,做完这一切后才慢慢将武器重新塞回靠近胸口的两侧。 怪不得看不出来身上藏了武器。 好专业。 不过,麻烦了呢。 这个地方离她的住处大概很远,她可不想腿着回去。 用手指抵着下巴,王露露思考了几秒后看向织田作之助,他刚刚收起武器,见女孩看他便面无表情看了回来。 沉默蔓延还不到几秒。 黑发女孩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车厢里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腥气,她却毫无芥蒂地说:“你会开车吗小织,可以送我到擂钵街附近吗?”她倒是也能开车,不过现在的身高两条腿够不到刹车。 而且留在这里等警察的话又要被询问一些回答不了的问题了。 被当做黑户遣返的话也依然是黑户!完全解决不了身份的问题,万一被当做间谍关起来这辈子直接牢就完事了。 “……” 是在叫他吗?红发少年后知后觉地想。 没有人的车厢内空气安静了几秒,仿佛陷入某种沉寂。 女孩的目光真诚、恳切还有友好。 哦,真的是在叫他。 织田作之助那张没有情绪起伏的脸依然没有变化,他平直的声音与他的表情如出一辙,“会,可以。” 他也不想走回去,反正车内的监控一开始就被劫匪破坏掉了。 就这样,他们开走了这辆公交车,幸运的是它还能正常行驶,而且燃油竟然支持到了她回到擂钵街附近。 直到熟悉的棚屋出现在窗外,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连绵不绝,回到这里就像回到了老家。 ……这味儿还是那么正宗。 “再见啦小织,谢谢你送我。”从公交车上下来后王露露挥了挥手跟红发少年道别。 织田作之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的任务,决定趁早去结束它。 毕竟还有尾款要结,而且他对待工作一向很认真。 * 擂钵街还是那股熟悉的发烂味儿,路边随意地瘫着不知道是醉死还是嗨大了的人。 回到家的王露露立刻就传回了农场,她有的是活要干。 看着眼前的农田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家里的空气新鲜。 熟练地召唤出农具后准备开始今日的照料时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呃…… 好像,还有点眼熟。 挠了挠脸颊她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该不会…… 打开背包后王露露呆住了。 塞得满满的万元大钞被整整齐齐地捆成一堆摆在眼前,事实很明显了。 啊这…… 赃物怎么到她这里了? 思考了一下后她的目光看向手上的磁铁戒指,心里有了答案。 清点了一下后她发现果然现金的数量跟新闻报道的数字对不上,缩水了一半,只有5000万円。 还真是被平账了啊? 14.第 14 章 唉,真是没办法,随便出个门也能捡到钱。 她也只好笑纳了。 拿到钱的第一件事王露露在黑市淘了个n手掌机,不知道经手了多少任主人,里面的游戏多到眼花缭乱。 呜呼——! 她狠狠打了三天游戏才舍得放下,因为饿得快要啃桌角。 这样的生活才是人该过的嘛,有钞能力就是爽。 第二件事她给自己买了五套户籍信息。 卖户籍的还是那个情报贩子,他翻着白眼问她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难道是准备去搞走私吗? 虽然理解混灰产的谨慎小心的性格,但是这种一上来就给自己准备五套身份材料的还是少见。 黑发女孩平淡地道:“不该你知道的事少问。”没骂他奸商就不错了。 王露露拿着那一把资料满意地看了又看,假得很真。 有这种渠道不早说,擂钵街果然人才济济。 终于不用再当黑户了,虽然收费贵得她肉痛,在外面不敢用的钱怕被查到来源,但是在黑市就没有这种顾忌,这里的人是钱就收,就连外币也是实时汇率兑换。 情报贩子嘴角抽动,悻悻地告诉她,“这可是在警局也能查到的真实信息。”意思就是说证件保真,不是那种一眼假的廉价货。 ……这人绝对在警局里也有内应,该不会是赚外快的黑警吧? “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我哟,尊贵的客人。”交易完之后情报贩子挤眉弄眼地谄媚上了。 收钱倒是一点不手软,连折扣也没有。 王露露:心里痛,我的钱。 第三件事就是给家里拉了根电线,虽然电压不稳还经常停电,但总算一只脚迈入文明社会了。 然后就这样在家里躺平了。 诶~舒服。 直到中原中也找了过来。 “我说啊,你也太久没有出门了吧?” 熟悉的声音敲开了王露露家的大门,没锁的那种,一推就开,在这个地方费劲安个门锁也没太大用处,这儿的人才人均开锁满级加翻窗高手。 门外站着中原中也,橙色的发丝在逆光下变得有些发暗,他揣着双手,依然穿着那套旧连帽衫。 少年的声音干净透亮,像清泉在山间汩汩淌过,轻快又利落,没有一点烦闷,只有数不清的朝气。 感觉是好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呢,王露露用一秒就认出来了来人的身份。 她艰难地从躺尸状态起身,黑发胡乱地散开着,身下躺着的还是箱子拼起来的简陋单人床。 “是中也啊。”抓了抓头发,稍微捋了下,露出一张因为少见日光而苍白许多的脸,一见到中原中也就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连眉梢也暖洋洋的。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中也这张脸都会心情指数upup呢。 背对着光站立着的橙发少年顿了一下,移开了视线,那个笑容比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鲜花还要鲜活粲然。 王露露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安静。 中原中也踢踢踏踏地走进屋内,被挡住的光线随着他的走动争先恐后地灌了进来,落下大块的明亮光斑,视野里整片空间都被照亮。 视线里能看到的只有简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一点。 和在羊生活的时候一样,他们也是一个生活水平,穷到一起去了。 “你都多久没出门了?”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也有些好奇。 不过还好人没事,比起羊那帮总是热闹的同伴她这里总是安静的,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安静得过头了,像是一不注意就会消失一样。 内心的担心总是按捺不住。 她回忆了一下,“呃……也没有多久吧。” 哎呀也哥真是大好人,还会关心她,就算她哪天死了会来墓碑前烧纸的也一定会有中也吧。 不愧是擂钵街的人性之光。 想到这里王露露举起手中的掌机开心地道:“要玩吗中也?”她刚刚才熬了一个通宵,该说不愧是霓虹吗,游戏种类多到她愿意玩到天荒地老。 实在是太快乐了,这份快乐她愿意分享给小伙伴。 橙发少年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他腰挺得笔直,坐姿端正,怎么看都像一个好脾气的三好少年。 “……你哪里来的?”中原中也接过去拿在手中看了看,十分自然地点进了游戏库。 王露露一边扎头发一边简单地回答:“黑市淘的。”她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要覆盖我的存档哦。” 那可是她牺牲了睡眠才换来的通关记录,她还要再欣赏一下。 少年嘀咕道:“怎么又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一点也不知道远离危险,是性格太大条还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黑发被简单地扎了个单侧的麻花辫,她往后一甩慢悠悠地说:“因为中也很忙嘛,也不好总是麻烦你。”还没说白濑也经常去呢,那家伙胆子也是肥嘟嘟的。 生活在擂钵街只要没人找事儿每天都是一样的平平淡淡,毕竟大部分人都吃不饱也没力气找事,有力气找事的那帮人忙着走私也没空找小孩子的麻烦。 因为没什么价值。 唯一有价值的只有眼前这个羊的首领。 简单直接的力量带来的畏惧。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王露露的脸上,蓝色的眼瞳中多了几分专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想离开这里吗,露露?” 在这样一个破败落后的地方,他想不到有谁愿意真心待在这里,羊的孩子们在他的庇护下也只是能够安全地活着而已,生活条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去过横滨市区,知道正常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秩序,和平,还有安全,一切都是这里没有的东西。 “不想啊。”女孩的回答很迅速,也很肯定。 你吗擂钵街外面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的,不是在搞恐/怖/主/义就是在喋血街头。 PortMafia都在上演老大哥iswatgyou了也没见横滨警方有半点反应,吔屎啦! 擂钵街的生态环境虽然朴素了点但也有好的一面。 free就完事了。 “……” 女孩笃定的口吻让他沉默了一下。 她说话时的声音轻微地上扬,“而且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啊,很自在诶。”都住上单人小别墅了。 这里……也算好吗? 对,中原中也在心里点头,她确实过得很自在,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这份自在也让她身上那份格格不入越加分明。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总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一切。 他隐约看到了一种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疏离感,它是无形的,却又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它是真切存在着,物理上的距离无论如何拉近都无法触碰到真正的内里。 没有人会真心喜欢这个地方,所有人都想逃离这样的环境。 中原中也垂下眼帘,低头不语,那片浓郁纯粹的蓝色被轻轻掩住,所有的情绪静静收拢。 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橙发少年身上仿佛天生具有一种独特的存在感,它强烈且不容忽视,明明简陋到不行的破旧棚屋也因为这样的色彩而变得鲜活起来,让人注意不到其他。 王露露有些茫然,觑着中原中也的脸色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中也遇到什么事了吗?” 也哥你这么忧郁就不像你了。 我还想问你呢。 那双蓝眸重新看了过来,阴影落在其中,交错之间让那份色彩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份量。 “不……没什么。”他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打完架回到羊的中原中也发现多了许多孩子们用得上的物资,被炉、新鲜干净的食物、厚实的过冬衣物,连屋顶漏水的地方也被修补过。 不用问他都知道是谁做的。 连他的房间里也多了份礼物,是单独送给他的。 明明自己还住着这么简陋的条件,却总是先想到其他人,羊的大家并没有给你多少帮助不是吗? 反而是她在不断地帮助他们。 “你……该不会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吧?”中原中也迟疑着问了出来,他并不是对擂钵街一无所知,那些帮派组织一直在吸纳底层人员和异能者。 他们想要更多的人手和力量,但许诺的那些的东西却要用命来交换,这个少年看得比谁都清楚,那是一笔提前标好了价码的交易。 啊? 啊…… 也哥你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我对违法犯罪的事没有兴趣啦,你还不如多担心点白濑。”她看那个白毛就很有早逝的天赋,而且中也他虽然是首领,对这帮孩子却没有多少约束力,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有约束过他们。 欲望如果彻底失去了约束就会抛弃理性,吞噬自身也就成为一种可以预见的必然的结果。 中原中也尴尬了一下,想到白濑他就忍不住头痛。 没法否认,王露露说的是对的。 他总是拿同伴们没有什么办法,他们曾经向一无所有的自己伸出过手,收留了他,也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 所以,用这份力量回报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他一直是这样提醒自己的。 眼前的身影靠近了,黑沉的眼睛带着关心的味道看了过来 ,像两颗浸润在山泉中的琉璃,凉浸浸的却不至于冰冷。 她身上似乎天生有一种克制、冷静的特质存在,那双深色眼睛看过来时总是有一种能令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令人信任的同时也忍不住想和她多说说话,被注视着时也仿佛被那份宁静所感染。 中原中也凝视着她,黑色眼瞳中的自己好似被温暖的薄雾笼罩着。 他安静了几秒,垂着的眼又抬起,若无其事地说:“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我们是朋友吧。”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王露露挠了挠头,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肯定道:“那当然了,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吗?”忧郁的也哥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她还是喜欢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那要不要去市区逛逛?”她试着邀请。 “好。” * 推开书店大门,风铃声在头顶清脆地响起,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张混合了油墨后特有的味道。 被堆积成山的书籍包围起来的时候中原中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仰着头四下打量。 好多书。 空气里的味道也和外面不一样,书柜一直堆到了天花板,一丝缝隙也看不到。 王露露挑了几本物理方面的书送给他,“感觉你应该会用得上。”她还是很期待有朝一日能看到中原中也手搓黑洞的。 “……” “谢谢。”他很自然地收下了这份好意。 离开之前她又看到了那只三花,蹲在高高的书柜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经过的人,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好高。 仰着头的王露露大手一挥,对身边的同伴说:“抓住它!” 中原中也什么也没问直接照做了,他的手按在书柜上,一点微弱的红色光覆了上去。 三花猫就像听懂了一样顿时炸毛。 咪、咪的天塌了! 很快,他双手拎着那只想要逃跑的三花猫举在身前。 “……” “……喵。” 不知道为什么,三花脸色的表情更加人性化了,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算、算了,就满足一下这孩子吧。 王露露捏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某个部位后用认真的语气说:“竟然还是只公三花?” 中原中也:“有什么不对吗?怎么这么惊讶。” 碰上真的公三花这件事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公三花的概率可是和中彩票的概率一样哦,可以说相当罕见了。” “啊……”他附和了一声,低头去看手中的猫。 也没什么特别的。 黑发女孩继续科普,她的视线向下移动了一点,“而且因为染色体异常的原因,公三花一般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也就是天阉,公公猫诶,也是抽到SSR了。 中原中也的视线也顺着向下看去。 “……” “……” 两个少年少女用同样的表情注视着猫咪身上的某个特殊部位。 猫咪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呆滞住了一样,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连尾巴也一同僵住了。 “喵……”过了一会儿才吐出又一声生无可恋的“喵”。 王露露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条烤得酥脆的小鱼干放在猫咪嘴边,顺便又狠狠揉搓了几下脑袋。 她嘬了两声,“咪咪,吃鱼。” “……” 三花猫圆溜溜的眼睛里像是写着震惊。 最后它咬着那条小鱼干被放开了禁锢,四肢重获自由的那一刻三花“噌”地一下蹿了出去,飞快地消失了身影。 “它好像不是很亲人诶。”望着猫咪离开的方向女孩有些失落。 中原中也揣着双手无所谓地说:“野猫都这样吧,狗比较亲人一点。” 擂钵街很少看到动物,老鼠倒是随处可见,不过没人会养那玩意儿。 黑发女孩去瞧同伴的神情,微微侧着脸,眼睛眨了眨很轻地笑了一下,“中也,出来玩开心吗?” 她的声音轻快而柔和,像风掠过树梢时发出的不经意地颤动。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笑开。 什么啊,把他当小孩子哄了吗?真是的…… 他低头,踢了一下脚下,几秒后从喉咙里蹦出一声“嗯”,很快,他又抬头看过去,蓝得纯粹的双眼泛起同样的笑意,“回去吗?” “好啊。” 再次被推开的大门,短短响起的风铃声随着交错的脚步声、细碎的低语一同被留在身后。 15.第 15 章 靠近擂钵街与城市的边缘王露露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黑发,白大褂,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她虚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很快和记忆里的人脸比对上了。 这不是森叔叔吗?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在诊所房间里忙个不停,像是刚刚搬来不久正在做整理工作,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房间内部完全就是一家最常见的诊所,两层的建筑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 只是奇怪的是诊所外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就好像是特意让它看起来不起眼。 年轻的黑发男人不疾不徐地收拾着,外套随意地敞开,袖口为了方便仔细地卷了起来,齐肩的短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和医院里的任何一个医生一样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这可能吗? 脑海里浮现出一双仿佛旋涡一般的暗紫色眼瞳,总是似笑非笑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就好像世界上的一切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都被精准地评估出不同的价值。 那么,他又是如何选择评判的标准呢? “森叔叔?” 王露露站在诊所门口打量了一圈,走上前率先打了个招呼,房间里的男人听到声音后停下动作转头看了过来,温和的笑容还是那么得体、恰到好处。 他先是看了几秒,暗色的双眼才慢慢展露出笑意,“啊,是露露小姐。”黑发的男人轻声说。 森鸥外当然还记得这个人,没想到这么快又再见了。 “好久不见了哦,森叔叔要在这里开诊所吗?”微微歪了下头,黑发女孩站在门外,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带着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擂钵街也有医生,但不知道有没有行医证,反正大家好像认为只要治不死人就是好医生。 而且收费很贵。 森鸥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整理的活儿,拿过一张干净的湿巾擦了擦手后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 一看就很老钱,他应该穿拉夫劳伦的。 年轻的黑发男人双手自然地放进外套口袋里,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是呢,毕竟学有所成之后也想用这身本事来帮助更多的人。” 他的咬字清晰,明明声音平稳却意外地有一种微妙的抑扬顿挫感,让人想要仔细听下去。 哦,那你还挺有眼光的,在横滨行医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失业了。 王露露刻意用拖长的语气说:“那——你真是选对地方了。” 森鸥外心情很好地将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请了进去,他的态度没有轻慢也没有因为面对的人是小孩而敷衍。 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让人很舒服,不知道森叔叔之前在哪里混的,这么会刷好感。 还泡了茶。 这样正常的画风让她有些小小的感动。 两个人在诊所里坐了下来,坐的还是医院常见的那种带轮滑的圆凳。 她忍住了没有当场转两圈,垂下的双腿因为踩不到地面轻轻晃了几下。 王露露打量着周围,房间内就是普通的诊所风格,摆满了常见的医疗器械,墙上还贴着一张视力表。 好专业。 “森叔叔,你门口不挂招牌吗?这样别人会找不到你诶。”女孩抱着茶杯随口问道。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他在这行医合法吗? 擂钵街里会选择去看病的人大部分都是枪械导致的开放性外伤,地下诊所往往是那些帮派分子的最优选择,去正规医院治疗会留下病历还会被医生通知警察,很麻烦。 而且有些成员还没有保险。 她之前问过中也,如果是没有户籍的黑户去公立医院看病,收到的账单是全额自付,并且这个自付上限是无限累加计算。 森叔叔该不会是非法行医吧? 黑发的年轻医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避重就轻地道:“有需要的人自然会找到这里的。” 像是在暗示些什么,但仔细看去,男人脸上的神情又那么温和自然,就像是一句普通的对话,什么言外之意都没有。 这个老于世故的年轻医生也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他的真实情绪被隐藏得很好,不着痕迹。 “说起来也是很久没见了,你找到家人了吗?”森鸥外好心地问道,口吻中透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 他真喜欢问一些难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当然……也是没法回答的。 唉,family,我的家人都在这儿了。 王露露没接话,又问道:“只有森叔叔你一个人吗?忙得过来吗?”她环视室内,全是各种贴满了英文标签的白色药瓶,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整个房间充斥着白色与金属的冷色,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居然还有手术台……? 什么阔佬。 “暂时是的呢,横滨是个不错的地方,在这里做一些帮助他人的工作也不错,对吗?”黑发的医生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那句反问更像是一句玩笑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信吗?王露露在那双眼睛里可是一丁点的善意、温情都看不到。 能骗过自己也是一种本事。 他又笑着补了一句,“其实也没有那么忙。”比起在战场的时候,现在可是轻松多了。 她想了下,那不就是个体户,楼上正好用来住人是吧。 年轻正是拼搏的时候,森叔叔也是一副要发家的样子,在这里捞个几年就可以在富人区买套大house了。 以横滨的情况来看,他这样也算无国界医生了。 王露露善意地提醒道:“那你要小心一点了,这里离擂钵街挺近的,帮派分子很多。”别被人用木仓打了。 “这样吗?有哪些组织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只是因为单纯好奇而随口一问。 女孩只说了一个名字,“PortMafia。”因为只记得这个。 黑发男人的表情忽然有一瞬变得极为意味深长,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森鸥外的笑容不变,像是终于想起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露露小姐住在擂钵街吗?”他坐得笔直,身体却很放松,像是某种长年累月下来的习惯,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游刃有余。 这个年轻的医生似乎很擅长占据主导和掌握话题,平淡的口吻下那道注视着女孩的目光又仿佛透着一种不明显的审视。 他的确是有些好奇,在这里再见也有些令他意外。 毕竟森鸥外记得黑发女孩当时的情况大概率会被送到某些专业机构收容,没有意外的话按部就班地长大,如今看来更像是出了些状况。 好问题!你抓住了重点! 但那些经历说起来也太复杂了,于是她总结了一下。 “是呢,搬到这里住了。”王露露语气平平,黑而沉的眼瞳很轻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就好像没有意识到男人并不怎么友好的打量。 “横滨的房价太贵了,擂钵街不要房租,这里的人也很友善。”不友善的都在她的矿洞里打工,隔一段时间还能换一批,不知道为什么附近总能刷新一批又一批。 搞不懂,但见好就收是美德。 女孩的形容让森鸥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茶杯像是在思考什么。 黑发男人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考虑了一些什么后“啊”了一声才开口,低沉的音色中透着些许蛊惑,“露露小姐来了很久吗?那你对擂钵街应该比较了解吧,我才刚刚落脚呢,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就好像对她出现在这 个贫民窟里毫不意外一样,森鸥外只关心自己想知道的。 这句话她听懂了。 想套她的情报,那不行,白嫖死吗。 王露露耸了下肩,语气轻快地告诉他,“放心吧你很快就会熟悉的。”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来偷了,这里又没什么好人。 我们本地人的效率很高的,当天得手当天销赃,保证你用显微镜都找不到你的货。 “……” 男人似乎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安静得有些沉默。 女孩像是又想到些什么,眼神认真了些,“对了,森叔叔你的收费标准透明吗?擂钵街这边还是很缺医生的。”羊的孩子们偶尔也会得个感冒什么的,不在早期吃药的话很容易转成肺炎。 森鸥外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嗯,根据伤势的严重程度收费。” 他又不是真的来做医生,不过诊疗费还是要收的,离开军队后连那份高额补贴也取消了,想起来多少还有些心痛。 很合理的收费标准。 不过,他有行医资格吗?该不会也是个黑医吧? 想问但不敢。 她送上一句祝福,“祝你生意兴隆哦森叔叔。”擂钵街的医疗资源短缺,即使有黑医也不稳定。 满足了好奇心后王露露便很快说了再见,临走前她顺手拿走了森鸥外桌上放着的一包抽纸,动作自然地揣进了兜里。 唉,这地方连卫生纸都贵得让人想抢劫。 森鸥外的表情纹丝不动,好脾气地说:“露露小姐可以常来哦,我还是很欢迎孩子们的,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会准备糕点的,茶还是太苦了吧。” 年轻的医生笑得礼貌又温和,让人不忍拒绝。 “我初来横滨,对这座城市还不是很了解,如果能多个朋友就好了。” 他的说辞让人挑不出错,语气真诚又委婉。 迎着那双暗色眼睛,王露露很平静地答应了,“好的,有空我会来的。”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这个外表看起来文弱的医生是个狠人。 远远路过的时候王露露瞟了一眼这家小诊所,恰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黑发医生抓着手术刀轻松地捅进另一个人的喉咙,就像砍瓜切菜那样熟练,飞溅出来的血在男人脸上留下一道夸张的痕迹。 森鸥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将人……呃,也可能是尸体拖了出去。 还真是学以致用啊森叔叔。 很good的生存方式,也很擂钵街。 收拾完垃圾后这个令人意外地有实力的医生才慢条斯理地去洗了洗手,做完这一切后好整以暇地朝王露露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面带微笑,温和又平静,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有人看到这一幕。 那个微笑到底是警告还是威胁呢…… 脸上的血还没擦呢喂! 阴影下的医生的脸怎么说呢,就跟鬼一样瘆人。 还记得用酒精给自己消毒。 “……” 这地方神人真多,擂钵街的生态位还是太全面了,徒手捅人喉咙面不改色的黑医,满脑子当抢劫犯的未成年,以及帮派组织的后花园。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王露露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怕自己也被捅一刀。 这个姓森的男人总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某种蛰伏在阴影里的晦暗,看不清内里也捉摸不透,他表现得越进退有度这种深潭般的感觉就越强烈。 横滨这地方情况很复杂,那些帮派组织的招聘会都开到擂钵街来了,并且来者不拒,未成年都收。 算了,还是回家种地吧。 她只是个老实的农民,什么也不知道。 16.第 16 章 王露露在家门口捡到了个人,男的。 正确做法应该是扔进垃圾桶,毕竟大家都知道,路边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捡男人。 前方说不定是地狱呢。 虽然习惯了家附近总是时不时刷新点什么出来,但没想到呃……该不会是尸体吧? 她本来想当做没看到但这个人躺的地方正好是她家大门,不挪开就进不去。 啧。 走近了些发现这人还挺眼熟。 红发,正太脸,躺得很安详,就差块板板了。 她蹲下身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嘿,这不让睡觉。” “这儿也不让躺。” 没反应。 但好像还活着,摸了下颈部的动脉还能摸到脉搏,胸口有轻微起伏。 还好不是尸体。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对这个人机小哥印象还不错,都刷新在家门口了也是一种缘分。 来都来了嘛这不是。 王露露把人拖到一边后才顺利打开了家门,又在存货里翻出一瓶生命药水,兑了点喝剩的干净水进去又重新走出去扶起红发正太脸给他喂了下去,一点没浪费。 凑近了才注意到手底下的人身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摸上去濡湿一片。 兄弟这是做什么去了被揍成这样,怪惨的。 托着脑袋的地方红发贴着皮肤传来的触感柔软,她顺手摸了两下。 还怪好摸的。 做完这一切后把人拖到院子里,她在那用铁皮支了个遮挡用的棚子。 …… 织田作之助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块铁皮,上面还生锈了,坑坑洼洼的,像是路边随手捡的应该被放进回收站的那种废旧品。 然后才是对活下来的庆幸。 啊,他还活着。 他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欣喜,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 自从那次在公交车上被挟持后织田作之助感觉自己的运气好像变差了一些。 他是一个职业杀手,从事着收钱办事绝不多问的灰色职业,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他收获了业内的一致好评。 但偶尔也有意外。 解决了劫匪之后织田作之助继续按计划完成了任务,并按照雇主的要求在擂钵街见面去取他的酬金尾款。 他理解,有些人就是喜欢现金交易,以免被查到痕迹。 然后就被埋伏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了,不过答案也不是很重要。 雇主不打算付钱,还要杀了他灭口。 织田作之助很平静,因为这样的事在横滨已经普通到有些乏味。 背叛与报复,都是一样的,永远不会有真正结束的一刻。 他只是有点累,尾款没有拿到不说还做了额外的工作。 好亏。 花了点时间解决了麻烦的他直到身体开始感觉到晕眩的时候这个年轻的杀手才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延迟发作的毒吗? 正好避开了异能力的预知范围,还真是不走运啊。 眼前的画面开始摇晃,异能力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躺在擂钵街的某个棚屋前,他选择相信这个未来。 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管地倒下了。 所以,他是被救了。 红发的年轻杀手坐了起来,他惊奇地发现身上的伤几乎不存在一样,没有疼痛,也没有痕迹。 身体健康得可以去跑马拉松。 世界上会有这种特效药吗?难道是在做梦,他摸着原本伤口的位置思索起来。 “醒了吗?” 有人在对他说话。 织田作之助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比他年纪小一些的女孩坐在棚屋门口,手上捧着一本书,不远不近的距离,足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脸。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朝他压了过来,密密的,像潮水却又没有那份厚重。 他想起来了,他见过她。 ——那个有点奇怪的黑发女孩子。 明明和他一样作为人质被劫匪挟持,却好奇心旺盛得不像个正常人。 原来她住在这里吗? 他想起来擂钵街里的确是有个很出名的未成年组织。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一顿,擂钵街的风景实在是太有特色了,也很好认,他以前常来。 没有办法,他的雇主里面总有些人喜欢在这里交易,不得不说擂钵街很适合做这些不方便的事。 红发杀手晃了下神,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太久没反应有点不礼貌。 “是你救了我吗?”他定了定神看过去,迎上了那片黑沉的注视。 王露露漫不经心地垂眼,合上书本后才开口:“你怎么会躺在我家门口?” 还以为是具尸体,吓的她都打算买柚子叶了,大白天家门口刷新尸体也太晦气了吧。 他老老实实地道歉,脾气好得像没有一样,“抱歉,是个意外。” 织田作之助讲述了自己的经历,用词很朴素,没有过多的主观感情和润色,跟汇报工作报告似的有一种熟悉的社畜味儿。 听得她都有点死了。 这个年轻的杀手面对雇主的翻脸行为 反应很平淡。 这地方还真适合杀人放火抛尸,听完之后的王露露心想。 因为即使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追究。 即使面对这么多糟心的事这个红发少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今话说的好,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关心了几句,“那追杀的事情怎么样了,需要地方躲一下风头吗,小织。” 织田作之助很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平平地说:“已经解决雇主了。” 他的眼神平静,蓝色的眼瞳仿佛一片无风地带。 他从没接过这么亏的任务,杀手并不是以杀人数量为目标的,做一行的他知道有些人是为了满足某些杀戮的爱好。 但他不是那种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对杀人没有执念。 “……” 好像在说什么很恐怖的话呢,但讲述过程的人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像是故事的主角不是自己一样。 有一种冷幽默。 good,很有效率的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又说:“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 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王露露没想到他又冒出来这么一句。 呃…… 倒也不用这么老实。 她挠 了挠脸想了想还是诚实地告诉他:“我没有什么需要你报答的。” 同样是蓝色的眼瞳,眼前这个人的目光更加平静,像无风的海面,永远不用担心风浪。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下。 王露露看到他在身上掏了掏摸出来一张卡片,站起来后走到她面前双手捏着边角递了过来。 “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认真地说。 气氛一下子正经了起来。 原来是名片,她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织田作之助开始推销自己,努力又一本正经地开口,“我目前从事着杀手的职业,在业内还算有一点名气,如果你有需要杀的对象请告诉我,免费。” “…………” 啊? 王露露和他对视了几秒,发现他很认真,这个提议是真心的他认为最有价值的报答方式。 说不定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呢。 空气陷入静默。 杀手的平均薪资有多少啊?养老和社保是自己交吗?有组织还是个体户?平时也需要招揽生意吗? 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按捺下了。 算了,不能细想。 他还在看她,像在等一个名字马上就出发。 她拒绝了织田作之助的报恩安利,“不了,我没有想杀的人,以后也没有。” 她也没有需要买凶杀人的仇人。 女孩仔细看了看红发少年的脸,有点想问他到底从业多久了,怎么一副业界前辈的口吻。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垂着眼睛沉默着,就好像推销失败一样说不定还在反省自己的话术是不是不够吸引人。 王露露不是很想知道他在遗憾什么,也不想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 “你要实在想报答就去把地浇了吧。”考虑了片刻后她提出了个折中的办法,正好帮她把活儿干了。 红发的他顶着那副淡淡死感的表情的真的老老实实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虽然手法很生疏,但还是认真地将每一块种植了作物的田地都照顾到了,一丝不苟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 干完了农活后他还顺便把地扫了,勤快得不行。 眼里有活。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杀手,不过王露露想到当初在公交车上时织田作之助1V4的战绩又觉得还挺有说服力的。 “既然没事了那就早点离开吧,擂钵街最近不太安全。”王露露垂着眼又翻过一页,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小插曲后她准备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河对岸帮派组织的仓库附近一下多了许多人手,不知道在准备些什么,连中也都特意叮嘱最近不要出门。 是又要打起来了吗? 她又看了眼织田作之助,这个年轻的自称是杀手的人年纪大约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那张稚嫩的面孔让他看起来格外青涩。 看脸的话完全想不到他竟然是个杀手。 脸还那么可爱,她又多看了眼。 不过那副平静的态度倒是挺符合杀手这一形象的。 织田作之助穿着那身沾满了血的衣物,表情却平淡像人机,“我知道了,谢谢你。”他还没忘记认真道谢。 “……不客气。” 17.第 17 章 第二天王露露看到织田作之助时他正在田地里浇水,动作比前一天熟练了许多。 嫩绿的叶片上缀着点点水珠,被充分浸润后的泥土腥气在空气里翻腾。 她有点恍惚。 “早上好露露小姐。”看到她后,红发的职业杀手转过脸来很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 空气静默了几秒。 回神的她想抠个问号。 你怎么又在我家刷新了? 天边还泛着青白色,有些发灰,云层中的光线一点点挣破了束缚,边缘呈现出一抹浅浅的白,转眼间越来越亮。 他来得还挺早。 收回视线,她不再惊讶,扶着大门的手放下后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当做回应。 “来得好早啊小织,你没地方去吗?”王露露干脆在门槛边坐下,一只手撑着脸,很自然地闲聊起来。 算了,来都来了。 “有的,”织田作之助略一点头,解释道:“但是被人监视着,现在不方便回去。” 虽然解决了雇主带来的麻烦,但雇主的家人准备向凶手寻仇,他们的做法是在黑市上挂了他的悬赏。 织田作之助有一种预料之中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后的淡淡疲惫。 他不想再解决更多人了,真的很累。 王露露看了看他,“你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介意分享一下吗?” 红发杀手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社畜般的麻木。 就好像发现一件事变得很坏之后发现它还能更坏。 那真的是很坏了。 织田作之助注视着前方,语气淡淡的,隐约有一丝无奈,“虽然不用再担心雇主但好像多了一点麻烦。” 就像是踩到了蟑螂窝,发现的时候已经很绝望了。 是一点还是亿点啊? 总觉得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了惆怅,明明没有表情。 也许他需要一杯三倍浓缩。 王露露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果然仇恨这种东西真是绵延不绝永无止境。 一旦开始就没法再轻易结束。 织田作之助放下喷壶后又看了过来,一副等待吩咐的老实样子,“已经浇过水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清晨的日光素净而柔和,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浸润着清澈的溪流,平缓地漫过,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站在田地里,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 比她还像老实农民。 王露露发现他还把周围给打扫了一遍。 真勤快,话还少,谢谢你老乡。 “谢啦小织,没有那么多农活需要做。” 更大面积的农田在她的农场里,每天都要去照料一次,干完差不多人也晕了。 她就算死了也要在墓碑上刻一句—— 我需要mod! “过来坐吧,”她招了下手,顺嘴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像是被他那副平缓的姿态感染到了一样,女孩的声音里也透着股懒洋洋的味道。 反正她现在也没事做,去大城市花天酒地也会因为年龄被人请出去,说不定还会顺便送她到警局。 一看到织田作之助的脸就忍不住想起那几个银行抢劫犯带来的馈赠。 骤然暴富可真是美好,唉,这该死的钱。 既然来都来了那聊两句也行,她感觉这个人不是那种会随时发疯砍人的那类人。 他的精神稳定得像一台人机。 红发的职业杀手放下手里的农具后走过来在一旁坐下,他慢吞吞地开口:“暂时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擂钵街的人员流动性很大,这也是他会待在这里的原因,而且这里的地下势力复杂,一般没有人愿意在这里惹事。 很好的选择,住在这个垃圾场也是有福了。 王露露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块面包和可乐递过去,“还没吃早饭吧。” 奇怪的小面包,来自矿洞掉落,吃了可以填饱肚子。 “……谢谢。” “那你小心一点那些帮派组织吧,他们手里有武器,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天都能听到枪声。”她出于好心提醒道。 反正横滨的警力是一坨。 织田作之助就像输入了问题就会给出回复的豆包一样,三言两语地给出了答案,“我知道,有几个组织因为武器交易被截的事情打起来了。” 他路过的时候差点一起被打。 王露露: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很清楚这些帮派组织的金钱来源大部分高度依赖走私,会火拼的原因也大都是争夺走私路线和地盘,直接控制的区域决定了利润的份额,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嘴边的利益的。 到了开战的地步也只会有一个结果才能让争斗结束,赢家通吃,败者一无所有。 这就是横滨地下势力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死亡与鲜血是最好的养料也是燃料。 红发的少年眼底一片沉寂,映不出光亮。 他曾经见过许多这样的画面,生命的消逝就像熄灭烛火一样轻而易举,在这片黑暗中无论是谁都会被吞噬殆尽,看不清方向。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蓝色的眼瞳在日光的辉映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的内心仍有疑问。 黑发女孩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安宁、沉静,还有黑白分明带来的清晰感,落于视线中便无法轻易忽略。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又意外地和谐。 “帮派组织是横滨的什么特产吗?”王露露虚起眼睛吐槽道。 织田作之助:“以前白天的时候还好。” 没有夜晚那么活跃。 他想了想,PortMafia例外,他们的首领比较疯狂。 王露露听完后想起她刚落地的时候爆炸的那栋大楼,接着又想起街头经常响起的木仓战。 算了,来都来了,入乡随俗吧。 她捏着下巴喃喃道:“怪不得擂钵街最近氛围变紧张了。”去黑市的人也少了很多,警察都不会踏足的地方也只有帮派组织会把这里当做据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点好奇,转过头去看他,“说起来,你知道擂钵街是怎么形成的吗?这个地貌感觉不像人为建造的。”会设计出这种地形的人根本就是违法吧? “知道。”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关于多年前的那场爆炸大概是每个人都不会忘记的一场灾难,他还记得那场爆炸带来的如同灾厄一般燃烧着的火焰,空气在剧烈的灼烧之下带来岩浆般的高温,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一切都燃尽。 那是一场真正的天灾。 因为这场事故死去的人更是从来没有公布过统计数字,政府似乎在顾忌什么,对这件事做了模糊处理,没有大肆报道也没有任何后续的处理,就好像并不希望得到太多关注,任由事故的真相被掩埋。 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平静,回答简短,“几年前一场意外爆炸之后留下的就是这里。” 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脚下的土地形状如同一个倒扣过来的钵,也是擂钵街名字的由来。 什么东西的爆炸能搞出这么大块地形 ,完全是填海造陆的程度。 王露露有些震惊。 该不会是什么异能者大战搞出来的吧? 总感觉这个猜测放在霓虹就很合理。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看过来的眼神多了几分迟疑,“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吗?”他还以为王露露会是那个未成年组织羊的成员,但从生活环境看又不像。 “是呢。”王露露撑着脸颊,感到一阵难言的惆怅。 她看着远方的垃圾山叹了口气,原本的打算是在这里苟到成年以后再搬出去。 小孩子的身体有太多事情都不方便,就算拿着现金出去租房也只会被房东以疑似离家出走为由报警。 还不如在擂钵街种地呢,至少这里的人没什么道德也没有良知,但是怕挨揍。 “真厉害。”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沉默了一下,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一顿。 “你想换个更安全的住处吗?”他问得直白,眼神很认真。 王露露放下手,侧过脸来看他,微笑着说:“不用啦小织。” 她听懂了,这哥们儿该不是还想报恩吧? 这个提议当然是拒绝。 “我有一点生活小技巧,不用担心。”她都快把农场里的矿洞当监狱用了,来者不拒。 织田作之助垂着眼,有些遗憾。 在这之后红发的人机哥时不时刷新在她家附近,而且眼里有活儿,总是在她准备劳作之前就发现农活已经干完了,连田里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很干净。 她也没阻拦,孩子爱干活怎么了,是个勤快人。 王露露去扩大了农场里的种植面积,每天忙得倒头就睡。 更累了。 某一天,织田作之助在干完活后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可以问一下……那天给我喝的是什么吗?”他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王露露听到后从书中抬头看过去,面对是就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是蜂蜜水。”她说。 “但是我身上的伤全部都愈合了。”他的目光里有一丝很浅的疑惑。 “这不是很好吗,你的身体素质真好。”王露露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红发的年轻杀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最好不要给别人知道,”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的……蜂蜜水对伤口恢复很有效果。” 是异能产物还是某种新的特效药?他猜测着却不得而知。 最后他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好的。”黑发女孩从善如流,应了一声后视线又重新回到书上,这本《植物营养学》的内容很细,她学到了不少种植方面的知识。 如果有机会去读个农业大学就好了,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很早。 回血药她本来也没打算拿去卖,没想到杀手哥还挺……怎么说,感恩? “你出来需要跟你的组织汇报吗?”她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 织田作之助摇头,“我是单干的。” 哦,又是个个体户。 突然有一天这个红发的年轻杀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王露露也没多想,杀手总是要保持一点神秘,祝他好运吧。 偶然的一天,她在进入市区后买了一份报纸,打开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她现在知道织田作之助去干什么了。 这家伙…… 原来是去蹲局子了啊。 盯着报纸上那张黑白照片上的脸她陷入沉思。 18.第 18 章 某个监狱。 隔着铁窗的单间里面和外面有人正在对话,头顶的灯光落下的阴影将两人仿佛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原来如此,多谢你。”穿着和服的银发男人微微点头,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快步离开了,紧锁的眉头似乎也因为刚刚获得的情报而稍微放松了些。 在他离开之后织田作之助垂着头,视线落在地板上,出神了许久。 内心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会为了下属而拼尽全力的感情,还真的让人羡慕呢。 两个陌生人之间强烈的感情让他产生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杀手不曾拥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 昏暗房间里的阴影为那双蓝色的眼睛覆上了一层灰而深的暗色,像是雨后的泥土,缓慢地洇开那阵湿润。 织田作之助有些恍惚地合上眼。 希望他的咖喱能快一点送来吧,这里的餐食实在是太难吃了。 如果他越狱的话只会是因为这个理由。 探望者离开后没多久,又是一阵脚步声,比成年人要轻上许多,一点一点逐渐向这个犯人所在的房间靠近。 在监狱这样的地方,高大空旷的空间会使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让人下意识去关注声音的来源。 “哟,吃着呢。”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织田作之助抬起头,微微睁大了眼睛与门外的黑发少女对视上了。 王露露穿着一套宽松的T恤和长裤,脚下踩着一双旧球鞋,全是超市淘来的打折货,尺码自然是不太全。 女孩单手插兜,一条腿斜出去站着,居高临下的视线看起来莫名有些嚣张,见他注意到自己,她的脚在地面上“哒哒”地点了两下。 “hi,朋友。”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织田作之助呆呆地看着她,跟着重复了一遍:“朋友……?” 是在喊他吗? 哦,好像是的。 王露露上下打量他一番,发现哥们儿蹲局子蹲得还挺自在,待遇不错啊,还吃上咖喱了,塞钱了吗? 空气安静得近乎诡异。 良久,织田作之助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双总是没有波澜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震惊和不解。 黑发女孩没说话,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很眼熟,他一眼就看出来是自己的名片。 他还准备给她免费杀个人,对于靠杀人吃饭的职业杀手来说这份回报很有心意了。 他平时收费还是很贵的。 那张小小的卡片在女孩的指间上下翻转,伴随着她略带疑惑的声音,“顶尖杀手……?” 落到身上的视线情绪很充足。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股他不熟悉的情绪,尴尬。 他想说他没有说过自己是顶尖杀手,但怎么都像狡辩。 织田作之助把吃了一半的咖喱放下,像个学生一样坐得板正,腰也挺直了。 女孩的目光扫在脸上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无力。 他有点麻了。 “你听我……解释。”他干巴巴地说,甚至有点虚弱和结巴。 这个一直独来独往孤身一人的职业杀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从来没在乎过的东西,面子。 王露露却在这个时候回答了他的问题,“你的脸被印在报纸上全城的人都能看到。”报道还写得很精彩。 bro,你在这行怎么混的,能说说吗? 做这行这么高调是要出道吗? “……” 又是一阵仿佛失去了语言般的沉默。 王露露隔着铁窗很想让人唱一首熟悉的歌,就是有点没人性。 “你这个条件也不怎么样啊。”她打量那个狭小到只能屈着腿睡的单人间不免有些同情。 织田作之助虽然是个正太脸,身高却一点不矮。 “监狱都是这样的。”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最常见的那种微死感。 你还挺熟,该不会都蹲过吧? 光线暗淡的监狱里,隔着铁窗的两人还在淡定地对话。 “你是怎么进来的?”织田作之助终于问到了重点。 好问题。 王露露“哦”了一声很淡定地告诉他:“我跟狱警说你是我哥,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还活着,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 正太脸杀手的表情像是抠了一排问号,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一脸麻木地补充道:“塞了10万円。”这才是重点,天杀的这帮人是真的贪。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看着她,呆呆地“啊”了一声。 “记得还我。”她厚着脸皮说。 “……好。” 还真打算给啊? 头顶的白炽灯洒下惨白的冷光,映在人的脸上让人只能想到太平间,逆着光面对织田作之助的黑发女孩看起来整个人都像淹没在晦暗中。 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依然明亮。 王露露揣着手心想这监狱的阴间味儿真是太足了。 她又开口道:“我问了一下,你这种还没定罪的情况可以保释,大概500万円。” 说完,她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天文数字。 她只在烧纸钱的时候见过比这还大的面额。 织田作之助的回答很干脆,“我没打算保释。”就像在说我没打算遵纪守法一样。 如果那个银发的武士真的能照他承诺的那样做的话他可能待不了太久。 good,很有态度。 “有个好心态是很好的开始。”王露露用欣赏的语气点评道。 隔着铁窗她伸进去一只手,白皙的柔软的手掌摊开在织田作之助眼前,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不管怎么说看到你还活着真是一件好事。”她这样说着,唇边流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差点以为兄弟你得cos尸体了。 “走吧,带你出去,抓住我的手。” 老实杀手一只手端起没吃饭的咖喱饭,他还没吃完,在这里待久了这是吃的第一顿人能吃的东西,另一只手握了上去。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消失了。 * 从空间传送出去的时候王露露在心里祈祷不要掉海里,视线一晃,脚下踩上的是坚实的触感。 她张望了一下,运气不错落脚点就在城市边缘,那座黑漆漆的尖顶建筑物拿来当路标还挺好认的,一抬头就能看到。 两人坐上公交来到擂钵街附近,然后下车腿着往家走。 “你做这行失手率高吗?”路上她问了个不怎么礼貌的问题,但态度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她面带微笑问的。 “……这次是意外。” 织田作之助用平缓的、略显无奈的语气讲述了他戏剧性的经历,去见雇主的中途被当做凶手当场逮捕了。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雇主,反手就是背刺。 说实话被绑起来的他听到雇主当着他的面报警时内心想的是—— 该报警的是他才对吧? 在侦探的解释下他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雇主杀了人,但想栽赃给他,顺便省掉酬金。 一举多得。 想得很美,也差点成功了。 织田作之助的叙述很干巴,没有润色,全是技术。 王露露无情地点评道:“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操作?”她都想夸一句goodidea了。 这个想法也是怪天才的,就是没点实力容易翻车,下辈子注意点吧。 织田作之助顶着淡淡的表情认真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黑发女孩摆了下手,“小意思。”这又没什么,她的空间不仅能囤货还能装人,完全是货拉拉plus版。 她有想过去搬家公司应聘,她很自信没人能在这行卷过她。 安静了几秒后。 “那个是你的异能力吗?”话音落下,织田作之助看过来的眼神多了些好奇。 这个经历丰富而戏剧性的杀手内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平静,而是很惊奇。 王露露随口道:“是吧。”这个敷衍的回答听上去有些模棱两可。 其实她也不清楚,让她解释也不知道说什么,能用就行。 她没想过异能力能隐藏一辈子,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还是有追求的。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空间系的异能力很少见。”他在业内也没有听过几个,大概是因为罕见所以并不容易暴露。 也许异能特务科有所掌握,那个神秘的管理和监控着异能者的官方组织一直不曾听说有过明面上的活动痕迹。 而且还是这么大的空间,他又想起看到的那片广袤没有尽头一般的天空,思绪有所沉浸。 王露露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神色平静的织田作之助心想说不定这个女孩比我更适合做杀手。 但是看着黑发女孩平静的侧脸他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来,他好像没有办法想象她沾染鲜血的画面。 杀人和被杀,都是一样的。 红发的杀手冷不丁地开口,“我的异能名为「天衣无缝」,效果是可以看到一定的未来画面,时间大概比5秒要长,比6秒要短。” 他就像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我也要交换我的秘密那样将自己的异能力坦诚地说了出来。 “……” 听得她想挠头。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王露露沉默了一下,“……我会保密的。”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有考虑过转行吗?”她挑了个轻松又常见的话题。 觉得自己比京都人还委婉。 又是一阵沉默,红发的杀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老老实实地说,眼神清澈。 理解,我以前也没想过还能穿越,在异国他乡流浪不说还住在垃圾场。 想到这里王露露淡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死感。 加班加到猝死在异界重生的经历现在想想就跟做梦一样。 社畜要承担的也太多了吧? “人生总有无数可能啦,也许哪天你就想换个工作呢。”她没有期待织田作之助的回答只是用随意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只是没想到这个“哪天”来得这么快。 * 这个倒霉的被雇主栽赃的年轻杀手忽然有一天出现在王露露家门口,熟练地干完一通农活后他顶着那张呆呆的面孔冷不丁地说:“我不想再杀人了。” ……啊? 王露露迷茫地抬起头。 就…… 好突然啊。 “这很好啊。”她配合地附和了一声。 红发的少年在她身旁蹲下,和她一样坐在门槛上,瞅一眼他的脸,直接进入了放空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报纸上也没有任何关于嫌疑犯越狱的报道,她还以为能看到通缉令之类的信息呢,结果织田作之助越狱的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神奇。 王露露有点好奇,他这是又经历什么了? 她先说了句“恭喜”,然后点点头表示肯定,“转行也是人之常情。”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睫半垂,神情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王露露看他一副准备悟道的表情。 在这里吗? 擂钵街悟道是不是难听了点。 再次响起的声音多了些飘忽和不真实。 “我想……”他用不确定的声音说:“写。”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迷茫,还有几分犹豫。 这双只会夺取他人生命的双手真的可以握住笔吗? 他第一次开 始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至少现在还没有。 一直以来他对杀死他人都没有什么感觉,没有愧疚,也没有负担,他不思考,也无所谓对错。 他清楚暴力和杀戮带来的只有毁灭。 只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是做什么都没有期望,杀人也好被杀也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 他开始思考自己和他人,第一次认真地看到了由自己终结的生命的重量。 太沉重了。 “你又发生了什么了,介意分享一下吗?”王露露合上手上的书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圆而黑沉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红发少年。 是什么刺激了你,bro,虽然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但你这回得也太快了吧。 织田作之助默不作声,从衣兜里掏出一本书递了过去。 “我看了这本,决定不再杀人了。” 因为杀人的人没有资格书写他人的人生。 那这本可真厉害。 她翻开这本让织田作之助做出转行选择的。 低垂的眼半掩着,女孩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时不时翻动几下。 还以为是佛经呢,原来真是啊。 这本的主角是个杀手。 在这个故事里织田作之助似乎变成了书中的主角,一个因为决定不再杀人而开始思考的人。 思考关于未来,关于生命。 原来是产生共鸣了,那就能理解了。 她本来想问织田作之助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就像医生看不了医疗剧那样,bug太多,但是想到他这个杀手的水平好像也没多高又咽下了求知欲。 被雇主白嫖和被雇主栽赃蹲局子进而达到白嫖的目的这种经历还是太神了,她记得横滨的经济环境还是挺不错的,人均收入一直呈上升趋势,房价更是一直在上涨。 这帮人没钱就想着白嫖杀手的劳动力实在是该遭天谴。 可惜杀手不受劳动基准法保护,维权只能靠自己。 “我……”织田作之助刚刚念出一个字就没声音了。 像是看出了他在犹豫什么,王露露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笑笑说:“无论你选择做什么,我相信那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恭喜你超脱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她,眼神微动,在那双过于分明的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心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是这样吗?他在心里问道,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在问谁。 只知道盘旋在内心的忐忑倏然之间消失了个干净。 他开始期待。 不错的选择吗?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你的选择是值得被肯定的。 那就这样去做吧,他对自己说。 织田作之助仰起头看向天空,风声轻摇,天际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柔和的蓝,看久了有一种舒然般的轻松,像是压在心头的所有的重量都消散了,什么也不剩。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似乎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应该前往的方向,那样的清晰。 * “我遇到了的作者,我想知道最后的结局。”织田作之助冷不丁地又冒出来一句,跟打补丁似的。 “他说让我来补全结局。” “听上去很奇怪吧,但是就这样发生了。”他也没想到会遇上作者,在他怎么都找不到结局的时候,就这样仿佛天意一般发生了。 “我想要写,这样就能知道结局了吧,当时遇到的那个人是这样建议的,我认为有道理。”他不确定地说,不确定于自己能否做到这件事。 因为从未做过,也就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 原来还是个坑…… 王露露没说话,她也被传染得有点微死,正在找回自己该有的状态。 “是件好事啊。”过了一会儿她慢悠悠地说。 那双蓝色的总是被平静笼罩着的眼睛看了过来,他似乎想问什么。 “因为思考你的人生从此开始有了意义嘛,这是件好事哦。” 正是因为有所期待,才会去思考。 而且,思考本来人类最常做的事情嘛。 织田作之助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看到女孩的微笑,像轻柔的薄雾,舒展着摇曳着。 “自己写个结局吗?那也不错啊。”王露露转头看他,很好奇,“所以你写了多少了。” 他的回答很干脆,“还没有开始写。” “因为,好像还没有找到动笔的感觉,或许还没有到那个时候。”红发少年边思考边说,更多的是对自己写这件事的不确定。 以你的性格说不定落笔都是十年后了。 王露露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想得太多啦,justdoit——” “不要让行动只停留在想法上哦。” 像是被她的话打动了,他楞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 “那你准备做什么工作?”她顺着织田作之助的话往下问。 红发少年又呆了一会儿,蹦出几个字,“还没想好。” “你有文凭吗?” “没有。” “你有存款吗?” “现在没有了。” 曾经富过是吧。 “会社之类的好像没什么希望呢,要求的学历至少是大学毕业。”她想了下报纸上的招聘信息冷静地说。 “这样啊。”他的语气有些干巴。 好冷静的bro,希望你不要吃太多生活的苦,王露露怜悯地看着他。 这种没有被工作毒打过的表情她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有同款。 后来嘛…… 那就是只能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的悲伤故事了。 “先gap吧,反正你的工作经历也没法写下来。” “……好。” 19.第 19 章 王露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指导退役杀手再就业。 织田作之助说他一直是自己单干的,从这行消失也不会有人能找到他,只会被人当做是失手送了命,死亡对他们这类人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 早上起床照镜子说不定死神就已经站在身后拍着肩膀sayhi了是吧? 他说着说着又发起了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入行的? “你还不如把你的经历写进里呢。”说不定还会因为手法娴熟具有可操作性收获好评,而且不用担心像盗墓那样因为过于专业而暴露身份最后把自己送进去。 下辈子也是有着落了。 王露露建议道:“不是说取材大多来自生活吗?你的经历足够丰富了吧。”而且还很倒霉,都做杀手了也避免不了被无良甲方白嫖的命运。 织田作之助似乎听进去了这个建议,认真思考了起来。 “这样可以吗?”他有点不太确定,因为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 有啥不可以的,这个世界连异能者都是真实存在的呢,哪天世界要毁灭了都不奇怪。 她鼓励道:“我觉得很有看点诶。”只不过倒霉的部分就不要写进去了。 “出版社每年都有面向新人的征稿,期待看到你的作品哦小织。”王露露去书店的时候看到过张贴的募集宣传画。 他又呆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我会努力的。” 加油吧。 * 织田作之助迷迷瞪瞪地离开了。 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时间在日复一日中平缓地流淌,兀自向前。 此时此刻的一切也终将会变成经历,存在于将来的回忆中。 冬天到来之前,田里成熟的作物迎来最后一波收获,全部放进空间存储起来后王露露暂停了农活,等待下一个春季。 废土风的棚屋经过加固后遮风挡雨的功能也像游戏里升级后的安全小屋那样足够提供安全感,她舒舒服服地整个人埋进被炉,准备就这样待到冬季结束。 身体全部包裹在被炉里时那种幸福感是什么都不能替代的! 王露露嗅着暖烘烘的气息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 爽! 中原中也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找到王露露的脑袋在哪里。 “……就这么怕冷吗?”他差点踩到人,低下头才看到一团黑发在他脚边。 他往旁边让了让,被炉里有一团不明显的拱起,大概是因为女孩的身体瘦弱,这点起伏并不明显。 王露露露出半个脑袋,仰着脸朝上看去,眯着眼睛幸福地呼了口气,“中也啊,快来一起暖和一下。”她只肯伸出半截手指,轻轻招了招手。 这个少年的穿着略显单薄,他就像不怕冷似的,表情不见一点异样,神情自若得不像个正常人。 “……” 中原中也没有像她一样整个人都埋进去,他坐下来将腿伸进被炉,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很暖和,就和羊那里的被炉一样,已经变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玩具,在这样的天气里谁都不想离开。 “要喝水的话自己烧哦,外面好冷我不想出来。”王露露将手放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半睁着看过来。 懒洋洋的,简直像猫一样。 橙发的少年没作声,视线落在女孩那双半闭着的眼睫上,微微的弧度轻轻上翘着,像蝶翼。 他知道底下掩着的那双眼睛有多亮,看着他的时候偶尔会泛起涟漪般零碎的笑意,温柔又沉静。 “你该不会就这样过完整个冬天吧?”过了一会儿后他无奈地说。 被炉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不可以,又没什么出门的必要。”王露露的声音慢吞吞的,在寒冷的天气里连思维也会变得迟缓。 “而且横滨风很大,这个天气去港口走一圈脸都会吹歪吧。” 中原中也发现他没法反驳,因为就连他没什么必要也不怎么出门。 连帮派分子也会在寒冷天气下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活动。 人的本能就是远离寒冷,向往温暖。 最近擂钵街连火拼都似乎销声匿迹,蛰伏在这片安宁之下。 大冬天的还去挑事不是有病吗?握枪的手都会冻僵。 “……你这是冬眠吗?”中原中也学会吐槽了。 她倒是想抱着被炉一觉睡到春天。 女孩浓密的眼睫抖了几下,睁开后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在阴影中也像点缀着星子,清晰得像天空中的启明星。 她看了看中原中也,关心了一嘴,“中也你穿得好少,小心冻感冒。” 不冷吗?这是什么体质。 少年很不以为意地说:“不冷啊。”坐着的他垂下眼睛看过来,目光很轻,扫过时让人想到雪落下的重量。 “你是怪兽吗?”女孩的语气柔软,说是质疑更像是一句亲昵的玩笑。 “……” “这是什么形容啊喂。”他没好气地嘀咕,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下多了些别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他又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点迟疑,“你……有没有听过那个传闻?” “嗯?”王露露用鼻音挤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关于荒神的……” 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的一个带着奇幻色彩的传闻,祂的名字是—— “「荒霸吐」”。 王露露听了一个没头没尾的小故事,如果要她来发表点什么感想的话她只能说这太有宗教那味儿了,擂钵街里倒是有一座教堂,听说是某个组织的据点。 跑到擂钵街来传教也是很有想法了。 “这也叫神吗?”太随便了吧,她懒懒地说。 好像只要是不清楚的、无法准确描述的都可以赋予它某种神秘的意义。 说不定只是某种自然现象呢,就像海啸那样,在过去的时间里因为不能理解这样庞大的伟力所以只能为它添上一层神明的外衣。 这个故事里因为神明发怒所以降下黑色的火焰,要将人间燃烧成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倒是很有佛教的味道,她漫不经心地想。 “没听过,我一直在种地呢。”王露露打了哈欠,眼睛又眯了起来,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忍不住开始犯困。 她不认为是神或者某种神迹,至于神罚更是牵强,以讹传讹了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润色加工,谁还能知道最开始的版本。 不过,怎么又是火焰又是巨兽的,有点像她从织田作之助那里听来的擂钵街地理环境形成原因的另一个版本。 中原中也闷闷地“哦”了一声,安静下来的空气有些沉寂。 王露露瞧他一眼,有些纳闷,“你想找到这个荒……荒霸吐吗?”感觉像在没事找事做。 “也不是……” “只是,如果「荒霸吐」真的存在的话,它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近乎喃喃自语。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神了,自然神论、泛神论还是万有在神论?以哪个教派体系为准? 这个议题可是放在神学界可是至今都没有结果的争议呢。 她看了眼中原中也,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清澈。 王露露觉得以他的知识素养应该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大概只是认为那是拥有超越人类力量的生物吧,只要是超越了认知以外的存在,人类就爱冠以“神”之名。 造神,自古以来就是人最爱干的事。 她很干脆地说:“不知道,见到了就知道了。”只要不是克系那种神怎么都好吧,不然大家打开耳朵收听古神呓语一起完蛋算了。 还不如说是核废水倒多了从污染的海水里诞生的新物种呢,这不更有说服力。 中原中也的眼神有些奇怪,同时出现了纠结和茫然,“你想见他吗?”他问。 见谁?见他那个神吗? 那还是算了吧,跟神啊鬼的扯上关系的一般都不是正常人。 她不希望自己的日常生活变成神秘学显世,万一是翌日系列还活不活了。 “中也你这是对神学产生兴趣了吗?”王露露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眼神多了点不解。 她不知道是什么启发了他大冬天开始对神秘学感兴趣,但看他一脸的想去找的表情她猜是因为冬天太无聊了吗? 中原中也移开了视线,像是感觉到了尴尬,磕磕绊绊的说:“呃……也没有。” “如果……能见到的话,你会做什么呢?”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王露露想了想说:“合影吧。”珍稀动物现世这不得打个卡,她还要发到社媒上圈一波点赞。 “……” 中原中也看上去有点无语,那股淡淡的惆怅也在她的回答中消散了,内心倒是多了一点荒诞感。 这个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略过了。 “话说要不要出去逛逛?”他提议道。 王露露想也没想拒绝了,“外面很冷诶中也,我不能离开我的被炉。” 只要用过一次被炉就再也无法 离开它了。 中原中也脸上似乎挂上了黑线,“你准备一直待到冬天过去吗?” “嗯!”没错她就是这样打算的呢。 “柚杏她们很想你,不去看看她吗?” “我前天才去羊看过她们哦。” “哈?我怎么不知道?”他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王露露告诉他:“因为你出去打架了吧,没看到柚杏头上的新发夹和新指甲油吗?” 中原中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东西。 “连白濑都不会在冬天出门哦,中也你哪里来的架打的?”她倒是有点好奇。 河对岸的仓库都没人看守了,大概是快要过年了都在等年底绩效奖金吧。 黑/帮也是要过年的。 他摸了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偶然遇到的。”他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就顺便揍了。 不大的房间里除了简陋外多了些生活的气息,呼吸间还能闻到暖和而干燥的气息,让他想起和羊的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令他安心。 他并没有多么向往擂钵街以外的地方,总觉得待在这个有人需要他的地方也很好。 中原中也垂眸看去,黑发女孩整个人窝在被炉里,长长的黑发落在被炉外弯成柔软的弧度,近到他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浓密的眼睫颤动时落在眼下的碎影,随着每一次眨眼又倏而消散,像夜间才能看到的交错驳杂的暗影,有一种虚幻的朦胧感。 “你不是想在高处看未来港吗?晚上要不要去骸塞……”少年轻声说。 王露露一楞,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那座黑不拉几的建筑物吗? “这个季节上去吹冷风吗中也?”她用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看着他,从她的角度斜斜看过去,可以看到中原中也半垂着的眼,露出的那一线蓝因为浸润在阴影中而显得更加浓郁、锐利,如同将矿石仔细研磨成细砂,只剩下纯粹的蓝,像将暗未暗的夜,近在咫尺。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提议有些傻,安静了几秒后中原中也若无其事地说:“……那好吧。” 他又迟疑着问:“过年的时候……你要一起过来吗?我是说,跟柚杏她们一起,人多会热闹一些吧。” 对哦,好像快过年了。 算了下日期,确实离新年没多久了。 王露露有些恍然,竟然要在异世界过年了。 “都行吧,反正在哪都一样。”她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哪里一样了,他还是很期待的。 中原中也瞧着她的神色,不知道女孩是不是真的在高兴。他其实很喜欢跟王露露说话,在这个地方总觉得她能听懂自己,明白自己想的。 而且总是很有耐心地倾听他的抱怨,他的郁闷,却对他从来没有过要求。 对他要求些什么也可以,他明明很乐意为她做些什么。 如果王露露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说自己没有使唤童工的爱好。 见他脸色有些奇怪,她又问了一句,“你们要准备庆祝吗?” “呃……”中原中也卡壳了,他想了想说:“应该会吧,毕竟是新年,大家还是很期待的。” “行,那我们一起看红白吧。”没有看过红白歌会的新年可是超级不完整呢,等到零点以后还能继续通宵看不准笑!大晦日特别篇。 即使是在贫民窟也要活得体面! 自从金钱上富裕了一波后很多困难都迎刃而解,她直接买了台电视回来,放在了羊给孩子们打发时间,天线还是中原中也给放到屋顶的。 不得不说地方大信号就是好,而且他们还不用给NHK交费。 “好。”中原中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果然是小孩子呢,听到过年就开心起来了,真可爱啊。 “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中也。”见他摇头,王露露微笑起来,“其他人的也会有哦,就当是新年礼物吧,不要客气啦。” 她现在很rich。 这孩子过得也是够朴素的,出去抢劫都能发家致富的人,偏偏对什么都无所谓,毫无怨言地生活这样一个地方。 中原中也垂着眼睫,微微偏过头不再看她,轻声说:“大家还在一起过年就很好了。” 你还在这里,能跟大家一起过年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年轻的首领并没有太多欲望,他很容易满足,因为他最在乎的都在身边。 对新年到来的那一天似乎现在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20.第 20 章 织田作之助找到工作之前王露露曾问过一嘴,“话说小织啊,你成年了吗?找工作没有问题吗?” 顶着那张正太脸去求职的话会被人怀疑年龄的吧? 坐得端正的红发青年表情淡然,很平静地回答说:“我有假证。”他说假证两个字的时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真是坦荡的美德呢。 不过想想自己手里也一沓假证就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毕竟居住在这里难免要入乡随俗。 织田作之助手里捏着一份报纸,这个准备转行但缺乏合规工作经验的年轻人正在看求职信息。 “不需要工作经验和学历的大多是些体力活呢。”不用看她都知道。 求职中的青年默默点头。 女孩声音还在继续,很直白,“简历上学历、工作经历、资格证书这些你也没办法写吧?” 继续点头。 真麻烦呢。 王露露翘着腿,她放下手中的掌机叹了口气,“总不能去给黑/帮打工吧,他们的人员流动性很高诶。”好像是因为挂了。 这地方真神了,跟黑/帮预备役似的一茬又一茬地割。 织田作之助皱起了眉头。 这是烂选项,毫无疑问。将生命浪费在那种环境完全是做噩梦的程度,没有前途也没有希望,除了将人的价值榨干外不会得到更多了。 桌上放着几张空白简历,这是他第一次学写求职简历,他有些无从下手。 “这样的内容完全没有吸引力吧?”青年自言自语着,眼里有些苦恼。 王露露偏过脑袋瞧他一眼。 如果按照真实的写恐怕就不是吸引力的问题了,而是来的是警察的询问这种致命问题。 搞不好又要重新回去牢了。 “润色一下嘛。”他也太老实了。 平静的目光看了过来,头顶仿佛冒出一个黄色问号。 她将简历拿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视线一顿,“唔……精通擒拿术,写这个你是准备应聘保镖吗?” 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地应道:“……那应该怎么写?” 王露露改了改递回去。 “有超高的执行力,接到任务可快速落地推进,按时交付成果。” 超高的biu人效率。 “目标感强,能拆解任务,高效推进并闭环完成工作。” 绝不会弄错目标。 “具备较强自驱力与落地执行能力,能够快速理解业务需求,主动跟进,及时复盘优化工作成果。” 绝不会超时。 “细节意识强,执行过程主动校验,减少疏漏。” 绝不会在现场留下痕迹。 青年的视线掠过简历上的文字,他的目光呆住了,愣愣地抬起头,“这样……可以吗?” 感觉哪里都对又感觉哪里都不对。 王露露点开游戏操作起来,头也不抬地说:“试试嘛,反正也不亏。” 这台在她与中也之间来回倒腾的游戏机每回打开都能看到他刷出来的记录。 翻了翻不出意外地感兴趣的都是格斗类。 她顺便刷新了他的记录。 至于求职的事。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只要工作久了就会知道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没有人会care你是谁,只在乎你能不能干活。 * 新年之前王露露送给织田作之助的礼物是草稿纸和钢笔。 希望他能用得上。 他很满意。 应该是满意吧?那张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面孔还是淡淡的。 新年的前一天她如约来到羊的地盘,小孩们团团围坐在一起,裹着暖和的被炉,在热闹的电视节目中一起等待新年的到来。 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白毛,“白濑不在吗?”她顺口问了一句。 “他喝醉了在房间休息。”回答的是中原中也,提到白濑的时候他的表情里多了些尴尬,眼神也飘到了一边。 柚杏一点也不小声地说出了真相,“白濑他喝多了啦,刚刚还在发疯,让中也扛进去了。” “……” 白毛总能在她这里刷新底线。 “算了,大过年的。”她看眼中原中也不怎么走心地劝了句。 尴尬来得快去的也快。 她当然也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其他人去分礼物的时候王露露去看中也,然后很快走了过去跟他说话。 中原中也看到王露露很开心。 她以为他在为新年的到来而高兴,将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送你的,中也。”那是一台全新的翻盖手机。 价格也很美丽,她去商场挑的。 王露露拿出给自己买的那部二手款,习惯了触屏手机之后就对翻盖手机没多少兴趣了,“我们来加个line吧,以后多联系哦。”她笑起来,亲切地说。 他没有立刻接过来,“不是说了不要花钱吗……这个很贵吧?”中原中也不是那种对物价没有意识的人,他去过市区,知道一部手机要花不少钱。 少年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她不假思索道:“可是这样我们就能随时联系了呀。”黑发女孩的声音轻快,冲他眨了下眼。 中原中也噎住了。 是、是吗?那这样也不错。 他收下了这份新年礼物,摸索着操作着手机与王 露露加上了联系方式。 橙发少年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备注上名字,空荡荡的通讯录不再空白。 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王露露面露期待,“我们来看红白歌会吧中也!” 迎着那道目光他呆了一下,眼睛好亮,像嵌了星子一样,随着笑意的涟漪一起消融。 和其他人围坐在一起观看电视节目的时候中原中也没有怎么看屏幕里的画面,吵吵闹闹的欢呼声中他一转头就能看到黑发女孩柔软的侧脸,光影交错,明明灭灭之间错不开眼。 “中也,我们投给红组吧,拜托了!” 所以当她转过脸来对他说话的时候他因为走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嗯?”了一声。 他没听清。 “我说,我们把票投给红组吧,我喜欢OKB48啦。”女孩的声音夹杂在电视节目声中变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细线。 然而这样的喧闹声中他依然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字也没有错过。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回神后已经脱口而出,“啊……随你。”他都不知道说的是谁,什么组合吗?名字怎么这么怪。 王露露握了下拳“耶”了一声,飞快地用遥控器完成了投票。 零点之前,犯困的小孩们有的中途就闭上眼往旁边一倒钻进被炉里睡着了,不多会儿就挤挤挨挨地睡倒一片,电视机里的欢呼吵闹的画面仍然在继续,在这样的夜晚里他们也仿佛感受到了同样的快乐。 她拿过遥控器调到了想看的频道,准备继续看不准笑的新年特别篇。 “中也你不去睡吗?小心长不高哦。”王露露的余光看到中原中也还坐在原地没动。 他也准备通宵吗? 迎接的是少年不信任的眼神,“那你呢?不会是准备熬夜吧?” 嗯嗯没错呢!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错过的话想看重播就要付费了。 “我想看新年的特别篇节目嘛。”她拖长了声音说,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嘴角轻轻扬起。 晃动的画面交错覆上两人的面孔,像是一层不间断的连续的阴影,晃得有些眼花。 斑驳的光影在那双蓝色的眼瞳里忽明忽暗,飞快地交替重叠,恍惚流光溢彩翻涌不息。 电视上的时间缓缓跳动,跨过零点,新年到来了。 “新年快乐。”少年的声音倏然响起,恰好落在安静的那一瞬,清晰分明。 下一秒,喧闹声又重新将两人淹没,一层又一层,像潮水卷起的浪,厚重得足以盖过所有声响。 她听到了。 手指按上遥控器将声音调到最小。 白皙的脸庞转了过来,映着笑意的眼睛弯了弯,“新年快乐,中也。” 21.第 21 章 大概是新年的原因,擂钵街这几天格外安静。 新年刚过没几天,王露露路过森医生的无牌照诊所时看到他还在营业,他选的位置恰好在进出擂钵街的那条路上,如果想避开的话就得绕路。 这么敬业? 有这种态度他不发财谁发财。 啧啧了两声王露露从窗外向他打了个招呼,过年期间也依然穿着那套白大褂的黑发医生独自一人坐在诊所,头发自然地散开,长度已经够到了肩头。 只看外表倒是很有几分儒雅的气质。 除了他用手术刀当武器捅人的时候,说实话真的见过手术刀的话就知道拿这个当武器除了帅一无是处,因为刀片随时会崩断、卷刃,还很容易伤到自己。 也不知道老森练习了多久才习惯,想不到他还挺闷骚的,王露露的思绪控制不住地乱飞。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在心里想想。 黑发女孩礼貌地问候了一声,“新年快乐森叔叔,过年也不回家吗?” 面对这声问候,森鸥外温和地一笑,脾气很好地回答道:“新年快乐露露小姐,在横滨待久了以后已经把这里当做家了哦,这座城市还真是很有吸引力呢。”他玩笑似的说。 吸引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人吧?港口那块可是有不少偷渡路线。 因为大部分偷渡客的第一站都喜欢选择在擂钵街落脚,这样还能避免被查身份证件。 这里老外的面孔还不少,说什么语言的都有,跟联合国似的,就是大家交流方式一律很原始。 王露露沉默了几秒选择附和他,“你还挺有品味的,森叔叔。”女孩不怎么走心地说。 那你还挺倒霉的,本地人都啥生活环境啊,她都想问问老森保险买了吗? 因为她发现森鸥外这个人其实挺喜欢接待那些帮派组织的成员,态度亲切,一点也不害怕他们的身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反而有些享受与他们打交道似的。 哪天他去混黑估计也是拿的内推吧。 森医生这个人都在擂钵街刷出口碑了,他想要取信某个人那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算了,说出来怪不礼貌的。 黑发医生忽然又叹了口气,垂着眼一副很悲凉的口吻说:“而且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呢。” 夏目老师自从那次与他还有福泽阁下见过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他猜测老师也许是同他一样在用不同的方式收集情报,隐藏在幕后,只在必要的时刻出现。 他一直在观察着这座城市,的确是复杂到让人头痛。 也很有挑战性。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反而更适合像他这样的人。 毕竟,黑暗的确足够包容。 女孩没接话。 说得好像你也是孤儿似的,她可是注意到过森鸥外戴的表还是劳力士。 还说啥了,没有给富哥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 王露露装作没听到,眼睛盯着他桌上没拆封的抽纸。 森鸥外很快敛起多余的表情,又是那副斯文有礼的老钱范儿,“要进来喝杯茶吗?”他的主动邀请听上去很真诚。 王露露摇头,“不了。”她婉拒了。 虽然老森有时候像个孤寡老人似的,但她就是下意识不想太接近这个人。 就像是身体本能地不想靠近一泓深潭,因为那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保持这样浅尝辄止的关系就好,她相信森叔叔也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封巴掌大小的白色信封递了过来,上面还印着可爱的猫咪图案。 “给你的年玉。”他语气轻松,看过来的眼神映着柔和的光。 即使这份柔和像是透过玻璃,因为隔着一层距离而看起来有些失真。 就像是在看她,又不止是在看她。 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温和更像是一层已经半固化的面具,将更深层处的内里隔绝开,不容探究。 竟然是压岁钱,这就令她有点意外了。 王露露怔了一下后笑纳了,她又有点喜欢老森了。 “谢谢森叔叔。”她客气地道了谢。 森鸥外还是那副温和的平易近人的模样,轻轻一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像真正的长辈会对小辈说的那样。 搞得她都有点想家了。 “今年也要健康哦,对了,最近过得好吗?”黑发男人的声音温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关心。 对于见惯了伤痛的医生来说这句话大概是真心的祝愿吧。 “嗯嗯!森叔叔你也是,和平时一样啦,没什么变化,擂钵街你也知道的。”黑发女孩露出个释然的笑容,那个透着轻松味道的笑容是森鸥外在任何一个来就诊的人脸上都没有见过的。 它简直不像是应该出现在擂钵街居民脸上的笑容。 是天生豁达还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呢?那些阴影里的不怀好意,那些堆叠起来的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的恶意。 然而,那些庞大的扭曲之物却无法在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留下任何痕迹,它存在,也仅仅只存在着。 一点也不在意啊。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 “这样啊。”医生的声音轻了下去。 王露露看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也就没怎么在意。 老森这个人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他对孩子和成年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能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毕竟这里的青少年大多数是个什么品种她已经见识过了。 虽然擂钵街是个混乱的地方,但它也有自己的秩序,大家都要生活,帮派组织也是要吃饭的。 待久了以后王露露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淳朴、直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只有最坦诚不做作的接触。 输的人滑跪得飞快这点她很是欣赏。 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后王露露便告辞了。 * 新年的氛围还没淡下去织田作之助便带来了好消息。 他成功找到了新工作并且已经入职了。 她有点意外,“哦哦,是什么工作呢?”还挺效率的嘛。 王露露戴着草帽直起身看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拼豆风的稿子。 她现在看他跟看旅行蛙蛙似的。 推了下帽檐,底下露出女孩的脸,黑发被扎成单侧的辫子从肩头绕过来。她放下手中的农具搓了搓手走出田地,很自然地在篱笆边刮掉鞋子上的泥。 虽然冬季不用耕作,但是为了保地力为来年春播做准备她还得翻耕,杂草也得清理一遍,排水沟也要重新整理。 总之,干不完的活儿。 是个好消息没错啦,但看着人机哥那张呆呆的脸她总觉得他挺好骗的。 “冬天也要照料田地吗?”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准备上手来帮忙。 王露露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要为来年春天做准备哦。”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是邮递员,工作的地方就在市区。” “薪水怎么样?”女孩抬头问了一句,草帽下的那张脸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已经黑了一层。 红发的新鲜打工人说了一个数字。 王露露冷酷地评价:“比黑工还不如。”他该不会被骗了吧? 她狐疑地看了看织田作之助的表情,他好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 “进来坐吧,小织。”打开灯,不大的屋内霎时变得明亮,在寒冷的季节里也多了些温暖的味道。 虽然只能算是一间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是破旧的痕迹,但她还挺满意的。 她又搬了两把凳子出来,抽空用旧木板做的,不然每次都坐门槛感觉有点怪。 王露露掏出两罐可乐递了一罐过去,拉开可乐拉环送到嘴边,喝之前问了一句:“是需要到处跑的工作吧,没给你配车吗?” “配了,一辆自行车。”老实人织田作之助还修好了上面的车铃。 ……也就比走路好那么一点。 他一脸接受得良好的表情,平淡地说:“已经很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回答她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她仰头喝下可乐,仔细感受了一下气泡在口中噼里啪啦爆开的刺激感。 舒服。 在横滨市区全靠蹬自行车吗?那真是很有力气了。 感觉如果没有配交通工具的话他真的会腿着走遍横滨去送快递。 但是小织好不容易入职打击他积极性也不高好,看得出来他还是挺满意的……吧? 决定不再杀人后能够通过正常的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 之前听织田作之助提过一嘴横滨的保镖界有个用刀的武士常年霸占最受欢迎的保镖榜首,一个人就包揽了富豪圈,赚得要死,一年一个小目标。 横滨果然人才辈出。 王露露放下可乐,笑着说:“恭喜你啦小织,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吧。”她单手撑着脑袋,眼睛轻轻弯起,深色的眼瞳泛着琉璃般的质感,像凝固的流光,通透却不会让人觉得冷硬。 “谢谢。”红发青年像是有些不适应,迟疑了一下才回应。 差点忘了这个人还未成年,因为平时表现得太沉稳了总 是让人忽略这一点。 入职还得靠修改年龄。 但人就是这样一种适应性极强的生物,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昨日也会成为过去,在每一分每一秒中成为组成漫长人生微小的一部分。 思索了一下后王露露慢吞吞地开口:“是正社员还是派遣?”虽然这么问了但感觉不用回答也知道了答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派遣。” 果然呢。 黑发女孩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落,“还以为大城市就业环境会好一点呢。”没想到也一样。 虽然不能跟东京比,但横滨的海上贸易又弥补了经济上的短板,港口每日货物的吞吐量都是个惊人的数字呢。 织田作之助默默地补充道:“提供宿舍,还有制服,是正规会社。”合同他仔细看了,没有问题。 听到这个答案王露露稍微有些兴趣了,她捏着下巴继续问道:“听上去待遇还不错,不过你没有经验他们不介意吗?” 他平静摇头,“不,负责招聘的人连简历也没要,只问我能不能马上入职,他们好像很缺人。”迫不及待地就让他立刻入职了。 王露露疑惑地问了句,“邮递员也很缺人手吗?” 他又点头,“听说是我负责片区之前的邮递员意外殉职了。” “……” 这工作听起来好像有点危险啊。 “真的是意外吗?”她有点怀疑,因为按照她社畜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急着要人还没有要求的公司不是园区中转站就是招人来背锅的。 面前的老实人织田作之助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就好像被拉去园区也能面不改色地问一句管饭吗? 他老实地回答:“工作内容都很普通,之后我会打听一下的。”大概也是感觉到奇怪吧。 因为刚入职没多久所以跟其他人也不熟,而且工作也很少接触到其他同事,再加上他从不多话的性格看起来十分寡言和冷淡。 让他主动去打听些什么真的能做到吗? 感觉是会说出那种“你好,听说你们这儿最近死人了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这种话的人。 “感觉只要不是什么违禁物品就好,如果是的话被发现就麻烦了。”王露露随口一提,本来工资就很低了,她怕小织又被扣钱。 红发青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还是那副什么情绪都不会有的人机脸,淡得像要没水了,一整个无所谓我什么苦都能忍的气质油然而生。 这么能吃苦吗,那太好了,马上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下次去市区的话我会去看你的。”王露露朴素地表示了一下关心,反正这个冬季她也没有太多农活去做,正好比较有空余时间。 听到她的话后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很快又像是觉得这样的回应过于生硬,他又说了一句:“好的。” 红发青年坐得端正,身姿笔挺,神色总是淡淡的,乍一看有些不好接近。 说话也慢吞吞的,其实是反应慢半拍吧? 人老实,力气还大,干活可利索了。 “你吃饭了吗?”她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织田作之助摇头,“没有。”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还没有她巴掌大的小面包说:“我还有这个。” ……看起来他比较像流民。 王露露看了眼他的身高和纤瘦的身材顿时理解了。 好像,日本人确实不怎么吃饭来着,主打一个活着就行。 这让她想起了在羊的时候天天啃面包的日子。 这哥们儿真的能养活自己吗? “算了,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好。” 王露露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完全不符合体积的幸运午餐、蔬菜杂烩、大米布丁等凑了一桌大餐。 织田作之助的眼神呆滞了一下,很快接受了。 他注意到玻璃窗边沿贴着用来固定的黄色胶带,贴得很整齐。 相邻的玻璃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凝结的霜,用手摸一下便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如同抹去视线的阻碍那般。 在变得清晰的之后可以见到更加寥廓的天空,映着淡淡的蓝,单薄的云层边缘泛着白,干净得看不到尽头。 寒风就这样被一扇并不厚重的窗户挡在了屋外,空气里很快充满了食物热气腾腾的味道。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无法形容,只觉得心口忽然变得很轻盈也很充实。 红发青年垂着眼,唇边出现了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