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赶你出瓦岗,你投杨广封王》 第765章 李元霸避开宇文成都 “我……我,我不跟你打!” 李元霸看着宇文成都,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他想起二哥的嘱托,想起那句他若是来打你你就跑。 二哥说的话,他向来听。 可眼前这个宇文成都站在那里,既不进攻也不退让,就这么拦在他面前,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你快来救我啊!我要被打死了……” 李元吉的哀嚎声从身后传来,一声比一声凄惨。 这杨倓是真他娘的疯了,下手没轻没重,一套拳打脚踢已经让他掉了半条命。 嘴角都渗出血来了,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被打死在这后宫之中。 “哦哦。” 李元霸终于回过神来,他迈开步子,试图越过宇文成都去把杨倓拉开。 可宇文成都也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李元霸不敢伤他,也不敢杀他。 他干脆以此来做护身符,李元霸走到哪他便拦到哪,寸步不离。 实践下来,宇文成都发现这招还真行。 纵然李元霸再是勇猛,却始终无法越过他将杨倓拉开半步。 “哎呀!这个傻子!” 李元吉见李元霸竟然被一个宇文成都给拦得死死的,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趴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脚印,哪儿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模样。 片刻之后,杨倓终于停下了拳打脚踢。 并非是李元吉被他打死了,而是他自己先打累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元吉是个身子虚的废物,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儿有这般动手的机会? 但今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外加愤怒的力量,真就让他占到了便宜。 一通拳脚下来,总算是把心中那口恶气给出了。 虽然肩膀和手腕都在隐隐作痛,可那份痛快却是实打实的。 “将他丢出宫去!” 杨倓直起身来,对着左右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畅快。 左右侍卫应声上前,便要伸手去拖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不,不用,我背他。” 李元霸自告奋勇,上前一步,弯下腰,一把将李元吉从地上捞起来放到自己背上。 他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傻子的手笔,仿佛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了。 然后他微微弯腰,将地上那对擂鼓瓮金锤捡起来,一手一个稳稳地提在手里。 李元吉趴在李元霸宽阔的背上,浑身的疼痛和屈辱交织在一起,有苦难,只剩下了一声声叹息。 你说李元霸傻吧,这家伙还知道背起受伤的他离开。 可你说这傻子不傻吧,他刚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打那么久。 愣是连出手的想法都没有,直到打完了才想起来背人。 这他娘的到底算个什么事? 李家几个兄弟何等的精明,怎么到了李元霸这里就变成傻子了! 不多时,二人便回到了李家府邸。 府门前的守卫见三公子是被四公子背回来的,脸色顿时变了变,连忙跑进去通报。 李渊坐在正厅里,听闻李元吉回来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待看到李元吉那副鼻青脸肿、衣袍破烂、浑身泥土的惨状,更是连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这小子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整日里就知道惹祸。 今日这般惨状,定然是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打也是活该。 “元吉,你……” 李建成站起身,看到李元吉那副模样,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们李家如今在东都已经是何等的地位,那些世家之人见到他们只会恭迎。 而宫内的侍卫也只会低下头,李元吉怎么会挨打? “大哥,别提了。 咱们抓紧动手吧,我忍不了了!” 李元吉被李元霸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半死不活地靠在那里。 他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憋屈和恨意。 他要直接带着兵马闯入皇宫,什么杨倓、宇文成都,直接杀,都杀了! 他再也受不了这份窝囊气了! “父亲,您觉得呢?” 李建成转过头,看向李渊。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斟酌之后的郑重。 的确是差不多了,该到了动手之时。 尤其是近来又有兵马抵达东都,他们李家手中的兵力已经到了巅峰。 大军屯驻城郊,城内各处要道皆有他们的人把,。杨倓那个天子早已是名存实亡。 只需要振臂一呼,便可改朝换代。 “嗯。” 李渊坐在主位上,微微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两个儿子。 天子软弱无能,将朝廷治理得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 此刻,李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属于李家的时代,要来了。 眼见父亲终于点头,李建成的心已经开始狂跳。 他那微微颤抖的脸颊暴露了此刻的激动之情。 一旦父亲当了皇帝,那必然要立太子。 现在李世民倒下了,入宫兵变的就是他李建成。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亲又岂能不把太子之位给他? “那要不要去与世民商讨一下?” 想到这,李建成还是开口询问了一句。 他越是这般说,就越显得李世民的重要性,也显得他李建成大度。 同时,也能让父亲警觉一番。 毕竟像这种大事还要和旁人商量,那要他这个一家之主有何用? “不用。” 李渊的脸色微微一沉。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去问李世民作甚? 难道李家没了李世民,就成不了大事,建立不了基业了? 这李家到底李世民是主,还是他李渊是主?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那眼神里的决断清清楚楚。 李建成不再多,默默地垂下眼帘,可嘴角那丝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父亲,那我可就要点兵了!” 李元吉强忍着疼痛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虽然利索,可落地时脚下还是虚浮了一下。 “你的伤势?” 李渊坐在主位上,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三儿子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犹疑。 第766章 臣乃大隋之臣,绝不愿与逆贼威武。 “无妨!”李元吉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几分,“能为李家出力,就算我命在旦夕也能起来!” 他说着,又用力捏了一下淤青的手臂。 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眼底那股子亢奋也烧得更旺了。 “好!” 李渊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多年的决绝,“先集结兵马!”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了。 从杨广在世时被压着打,到后来扶持杨倓上位,再到今日决定亲自坐到那把椅子上。 他李家忍了太多,也等了太久。 如今,时机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我去集结兵马!” 李建成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差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急促而沉稳。 “我去城门。” 李元吉也不甘落后,几乎是与大哥同时迈步,跟在李建成身后出了厅门。 李渊站在堂中,看着两个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当即,李家众人分散行事。 李渊召集依附于李家的世家之人,准备着去往皇宫将天子拉下来。 李建成,李元吉则是分别去往大营,城门。 一个人调集兵马,另外一个人将城门给牢牢守住,今明两日,禁止任何人出入。 一时间,整个太原府如同被猛然拽紧的弓弦。 士卒调动频繁,马蹄声、甲胄碰撞声、短促而低沉的命令声此起彼伏,在街巷间回荡。 那些依附于李家的世家门阀,早已接到了密令。 此刻纷纷率自家部曲汇聚而来,一支支人马从各个方向汇入主街,黑压压地朝着城门方向涌去。 “终于开始了啊。” 李世民站在李家府邸门前,看着外面士卒调动频繁、旌旗如林的景象,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 他负手立在阶前,晨风拂过他的衣袍,将他袖口微微吹起。 那双眼睛里没有李元吉的亢奋,也没有李渊的决绝,更多的是一种盘算已久的从容。 “二,二二哥,我走了。” 李元霸从府内走出来,手里提着那对擂鼓瓮金锤,身后跟着一名李家亲卫。 “嗯,别忘了我之前提醒你的。”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家四弟身上,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 他之前特意叮嘱过,一旦进了宫不要和宇文成都交手。 “记,记住了。” 李元霸用力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亲卫大步往府外走去。 擂鼓瓮金锤在他肩头微微晃动,每走一步,锤柄便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磕在他的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李世民目送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正要往府内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恭喜二公子了啊。” 秦琼带着罗士信、凌敬几人从街角转出来,正迎面遇上李世民。 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革带。 整个人比前些时日精神了许多,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他受了李元吉之邀,准备一起前往皇宫。 今日过后,李家将会成为新的天子。 而李家的几个儿子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也恭喜翼国公了。” 李世民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告辞了,咱们李家朝堂见。” 秦琼也还了一礼,没有再多寒暄,带着罗士信、凌敬几人便往城门方向去了。 此时的皇宫内,乾阳殿中却安静得近乎死寂。 杨倓坐在那张宽大的御座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玺的边角。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玺,看得很仔细。 从侧面的刻纹到顶部的钮纽,每一处细节都不曾放过。 那入手温润的触感、那方正厚重的压手感。 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让人握住了便舍不得松开。 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摸到过这枚玉玺,可每一次都还没等他握紧,便醒了。 如今他实实在在地捧着它,可那背后的凉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今日朝堂为何会如此安静?” 杨倓放下手中的玉玺,抬起头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 他记得很清楚,今日该是朝会的时辰。 按照这些日子的惯例,这个时候殿外应该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互相寒暄、整理衣冠、等着他入座。 可如今,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连个宫人都没有站在殿门边上。 “陛下,李家封锁城门了。” 宇文成都站在御阶之下,金甲在身,面色沉稳,声音不高不低。 他原本没有打算将此事告知杨倓,毕竟现在整个东都都是李家的人。 杨家的天,已经到了换了日头的时候了。 说与不说,结局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哦,难怪,都去拥戴新皇了。” 杨倓听了宇文成都的话,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可那笑声里的无奈,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他靠在御座的椅背上,目光微垂。 望着自己手中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玉玺,指尖轻轻摩挲着印面。 这一刻,他在心里其实是早已想过许多遍的。 从李家的势力日益壮大,他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暗流的涌动。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也好。 该把权力让出去了,只是可惜了,他无颜面见祖父。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大殿外响起,急促而整齐,甲叶碰撞之声在空旷的殿前显得格外清晰。 杨倓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没有抬头。 终于是要来了。 “启禀陛下,李渊谋逆,恳请陛下下旨杀贼。” 来人走进殿内,开口喊道,声音又响又亮。 “嗯?” 杨倓心下一惊,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独孤氏的人。 “罢了,罢了,给他吧。” 杨倓沉默了片刻,随即摆了摆手。 大势已去了。 纵然是独孤家的人与他站在一起。 可朝堂上、东都内,太多的人已经站在了李家那边。 他这边拿什么与之抗衡? 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陛下,臣乃大隋之臣,绝不愿与逆贼威武。” 第767章 李家反叛 “带种的跟我独孤开远走!” 独孤开远没有再多看杨倓,而是转过身,看向殿内的一众守卫,声音又响又亮。 一众守卫面面相觑,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垂下了眼帘,却没有一个人迈动脚步。 他们并非怕死,而是因为他们听命于宇文成都。 天宝将军没有点头,他们便不会动。 “事已至此,你们不必参与这些事了。” 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道。 他面色依旧沉稳,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已经做好了为大隋战至最后一刻的打算,可这些守卫不是他。 他们寻常人,有儿有女,有家要养,有老要奉。 一旦身死,家中的人又该如何? 更是会被牵连,其家人也会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我等跟随天宝将军已久,早就习惯了,不走了。” 领头的守卫拔出腰间的佩剑,往独孤开远身旁一站,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退意。 “是啊,便是我等死了,那也是忠臣。” 又一名守卫站了出来,拔出佩剑在手中掂了掂,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李家,必将遗臭万年。” “随我御敌!” 独孤开远见到还有如此多的人忠于隋朝,顿感欣慰。 他拔出佩剑,第一个转身往外走去。 紧接着,只听殿内拔刀声此起彼伏,脚步整齐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出了殿门,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快步而去。 杨倓坐在御座上,望着那些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倘若天下之人都能如此忠诚,朕,又如何落得这个下场?”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那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至少这些表叔公们,这些守卫们,还是与大隋站在一起的。 “陛下,保重。” 宇文成都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他的金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近乎告别的郑重。 “天宝将军,保重。” 杨倓回了一句,便没有再开口。 宇文成都从地上站起身,没有再回头。 他三两步出了大殿,走到殿外,一把抓起靠在殿外柱子上的凤翅鎏金镋,然后大步走下了高阶。 他就那么站在宫门内的空旷处,金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凤翅鎏金镋斜指地面,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挡住了通往乾阳殿的最后一道门。 此时,皇宫外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长街之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兵器碰撞之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沉闷而压抑的洪流。 李渊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威仪。 在他身后,是李建成、李元吉、秦琼等人。 再往后,则是密密麻麻的甲士,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大哥,你说父亲会封咱们个什么王?” 李元吉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连脸上的笑意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的畅快。 “事成后再说吧。” 李建成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最起码得等到李家坐在皇位上之后,才有资格谈论这些事。 “都把门给我打开!” 李元吉催马往前赶了几步,抬起手指着皇宫那扇朱红色的宫门,声音又响又亮,带着特有的跋扈。 那扇宫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门后,是那个他盼了许久的、即将属于李家的天下。 “是,快打开宫门!” 宫外的守军见到这么一大档子人,顿时脸色大变,握着长矛的手都开始发抖。 以往他们就不敢阻拦李家的人进出宫门,可好歹还能硬着头皮喊一声有诏令否。 今日李家明着谋逆,那还问什么? 问就是找死。 守军统领把牙一咬,猛地挥手:“开门!快开门!” 厚重的宫门被七八个士卒手忙脚乱地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拧断。 “呵。” 李渊骑在马上,看着那扇缓缓洞开的宫门,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门内那条通向深宫的长长御道,然后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走,都进去!” 身后的将领一挥手,压低声线催促着。 士卒们如潮水般涌过宫门,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甲叶碰撞、刀鞘磕碰、战马打响鼻。 各种声音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迅速灌入宫城的咽喉。 穿过第一道宫门,绕过回廊,李家之人很快便抵达了乾阳殿外的宫墙前。 可一到此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安静。 太安静了。 乾阳殿外的宫墙下空无一人,连个巡逻的禁军士卒都看不见。 往日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光是那股肃杀之气就能让人头皮发紧。 可今日,墙根下的砖缝里连根断箭都没有,仿佛这地方被人故意腾空了。 “不对劲。” 李建成勒住缰绳,目光从空荡荡的墙头上扫过,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父亲,这太安静了。” “是啊,这宫门外的值守士卒全不见了,莫非是听到风声,跑了个干净?” 旁边一名将领也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未必是跑了。” 李渊没有立刻答话,他只是眯着眼,盯着那道紧闭的宫墙,像是在打量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调转马头。 往后退了几步,撤出了宫墙前那片开阔地说道: “据说独孤家的人带着私兵入了宫,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儿子李世民就是被人一箭射翻在地的,至今还在府里躺着。 他现在马上就是要当皇帝的人了,可不想步后尘。 “那就让人过去瞧瞧。” “我来!我来!” 第768章 宫门破 话音未落,李元吉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挂着一副这活儿舍我其谁的急切神色。 他往前跨了两步,拍着胸脯,声音又响又亮:“父亲,这种试探的活儿,交给儿子便是!” 李建成看了他一眼,欲又止。 李元吉没注意到兄长的目光,他的心思全在如何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 如今李世民不在,正好轮到他出头露脸。 日后父亲当真当了皇帝,还能不记着他这个好儿子的功劳? “行,那你小心着些。”李渊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给他找个盾牌,莫要被敌人给伤了!” “对,给我找个一人高的盾牌来!要大盾!越厚越好!” 李元吉转过头,朝着身后的士卒连声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片刻功夫,一面足有一人高、半掌厚的包铁大盾便被两名士卒费力地抬了过来,咣当一声杵在地上。 李元吉拍了拍盾面,发出沉闷的钝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正蹲在墙根下抠砖缝的李元霸身上:“元霸,你来举啊,一定不要放手,我的命都在你手里!” “知,知道了。” 李元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单手便将那面大盾捞了起来,稳稳当当地举在身前。 他身量虽瘦小,力气大得惊人,那面盾牌在他手里轻得像是片木板。 “别走快了,你想害死我啊?” 李元吉缩在李元霸身后,紧紧贴着盾面,只露出半只眼睛朝前方张望。 盾牌又高又宽,将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即便真有箭矢射过来,先倒下的也是李元霸,轮不到他。 两人一前一后,一小一大,慢吞吞地朝着宫墙方向挪动。 李元霸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李元吉在后面紧紧跟着,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盾牌上。 就在他们刚往前挪了七八步的时候,宫墙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甲叶碰撞声。 紧接着,墙头上刷刷刷冒出几排人影。 个个手中端着弩机,弩箭已经上了弦,对准了下方的李家众人。 “逆贼自来送死,给我放箭,射杀他们!” 独孤开远的声音从墙头传来,又响又亮。 他猛地一挥手,弓弦震动的嗡鸣声顿时连成一片。 “刷刷刷!” 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砸向李家队伍。 “保护国公!” 一名将领反应最快,猛地举起手中的铁盾,挡在了李渊身前。 其余的士卒也纷纷竖起盾牌,眨眼间便在队伍前方结成了一面盾墙。 箭矢打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却没能伤到人。 李元吉躲在李元霸身后,听着头顶那些箭矢呼啸而过、砸在盾面上的声音,心跳得砰砰直响。 他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支箭偏了准头射中自己。 可李元霸连躲都没躲一下,只是举着盾牌站在原地。 偶尔有箭矢射到他脚边,他便抬脚踢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恨啊!” 独孤开远站在墙头,看着自己那一轮箭雨全被盾墙挡下,气得拳头狠狠砸在墙垛上。 他本以为李家掌控东都,今日又是仓促入宫,防备定然松懈,没想到谨慎到了这种地步。 “独孤开远,你这般做是想拖独孤氏下水吗?” 一名世家之人隔着宫墙高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 “我是大隋的臣子,不像你们这些叛贼。” 独孤开远的声音从墙头传下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纵然是家族覆灭,那也是青史流传!” “哼,古往今来王朝覆灭的多了。偏偏你独孤氏要做忠臣,那你就等死吧!” 世家之人见劝不动,也不再浪费口舌,只冷冷地丢下一句。 “给我攻打宫门!凡是抵抗者,一个不留!” 李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低沉而果决。 他骑在马上,目光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盾牌,落在宫墙上那道身影上。 说实话,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独孤氏在朝中势力不小,若能拉拢过来,他这皇位也能坐得更稳当些。 可既然独孤开远铁了心要挡路,那也只能先把他解决了。 “元霸,你去把宫墙给砸了!” 李元吉一听到父亲的命令,顿时来了精神。 他从李元霸身后探出半边身子,指着前方的宫墙,声音里带着几分亢奋:“使劲砸!砸得越烂越好!” “好!” 李元霸应了一声,把那面大盾往地上一丢,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双手一左一右,抄起那对擂鼓瓮金锤,迈开大步便朝着宫墙冲了过去。 他冲到墙根下,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右锤抡圆了,照着墙面上便是一锤砸下! “轰隆!” 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那面宫墙被砸出一道半人长的裂缝,从中间向两边延伸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一般。 “我来,我也来!” 罗士信大踏步地跑了过来,他双手攥紧那根碗口粗的镔铁棒,腰身猛地一拧,将铁棒抡了个满圆,朝着那道裂缝狠狠砸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比方才更沉闷,更震耳。 那道裂缝被这一棒硬生生拓宽了三倍有余。 砖石崩裂飞溅,墙面上塌了一大块,露出黑漆漆的缺口。 “哈哈哈,不错,不错。” 李元霸扭过头,看着罗士信咧嘴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欢喜。 能跟他硬碰硬拼力气的人可不多见。 这罗士信也不愧是他的陪练。 “再,再,再来比比?” “比就比!” 罗士信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扛着铁棒便往旁边那截还没裂开的宫墙走去。 两个人像是较上了劲,你砸一锤,我抡一棒,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轰隆!” “轰隆!”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在宫墙前炸开,碎石横飞,尘土漫天。 两边墙面上被砸出好几个豁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墙头的独孤开远站在残破的墙垛上,看着下面那两个不知疲倦的身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第769章 昏君也是君 宫墙裂了,叛军就没有任何的阻拦了。 “杀!把他们都杀了!” 李元吉从盾牌后面跳了出来,拔出腰间佩剑,朝着其中一个豁口冲去。 他举着剑,脚下生风,冲得比谁都起劲。 一开始,独孤开远带着私兵,加上宇文成都训练的那批士卒还能勉强守住几处缺口。 可随着墙缝越裂越大,叛军从四面八方涌入,人数上的优势很快便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宫墙前那片空地上炸成一团。 独孤开远看着围上来的敌人,心中已然明了。 他没想过能赢,也没想过能守住。 他只是想多撑一刻,哪怕多撑一炷香也好。 可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提着剑砍翻了不知多少人,甲胄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直到最后一刻,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身边任何一张脸了。 那些跟着他冲进宫的士卒,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而他被团团围住,刀枪从四面八方指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李渊骑着马,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停在了距离独孤开远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独孤开远,你我两家关系素来不错。 今日我不计较你率兵抵抗之事,只要你放下剑,我便放你一马。” 他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谈条件。 独孤开远没有答话。 他握着剑,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片刻,他用剑拄着地面,缓缓直起身来,抬起头,看向李渊的方向。 “率兵抵抗?”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我是杀贼,杀贼!” “父亲,休要与他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李元吉猛地一步跨出,靴底碾过青石板上蜿蜒的血渍,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 他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近乎癫狂的狂热。 那目光灼热得像是已经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了自己端坐于殿中御座之上的光景。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迫不及待要成为那里新的主人。 “杀!” 李渊将目光从兀自滴血的长剑上移开,别过头去,沉声下了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不再犹豫。 “来啊!来啊!”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横在了通往殿前的甬道中央。 独孤抹了一把糊住左眼的血,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的血珠滴落在砖缝里。 他抬起剑尖,指向面前黑压压的一众反贼,怒吼声嘶哑却中气十足。 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都吼出来。 “呵。” 一声轻笑从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从容。 秦琼握着那对乌沉沉的熟铜锏,缓缓踏步而出。 靴子踩在被血浸透的青砖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黏响。 今日过后,天下便要改朝换代了。 他秦琼,日后与李家的合作怕是少不了。 这时候,总该拿出些诚意来,也好让李家人看清他的分量。 “你这狗贼,果真是那三姓家奴啊!” 独孤开远提剑迎上,剑锋翻转,裹挟着一道凌厉的寒光朝秦琼斜刺而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寻常人绝难避开。 然而秦琼连闪都没闪,只是手腕一翻。 熟铜锏带起一道沉浑的弧风,轻描淡写地撞在剑身上。 只听铛的一声闷响,那柄长剑便被砸得歪向一侧,几乎脱手。 独孤开远心头一凛,刚想回剑再刺。 却见那柄铜锏已经高高扬起,裹挟着风声,朝着他的头顶直直砸落!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湿泥地里,闷闷的,却让人心头一悸。 独孤开远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眼还圆睁着,瞳孔却已涣散开来。 下一瞬,他的身体便如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长剑脱手飞出,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一串叮叮当当的碎响,便彻底没了动静。 “进乾阳殿!” 李元吉大喊一声,迫不及待地抬脚便踩在了独孤开远的尸身上。 靴底压过那张还带着血迹的脸,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身后众人见状,也纷纷迈过横七竖八的尸首。 踩着满地的血泊,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潮水,朝着乾阳殿紧闭的大门涌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殿前那片开阔的广场上时,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一道身影独自立于空地中央。 凤翅鎏金镋横持在身前,镋刃映着铅灰色的天光,泛出冷冽的寒芒。 金色甲胄早已老旧,却依旧被擦得锃亮,衬得那道身影越发挺拔。 “是宇文成都。” 有人惊呼一声,纷纷没有了上前的底气。 宇文成都在朝中多年,无论是威望,还是个人实力都是毋庸置疑。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只有一个人!” 李元吉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戾气。 越是有人挡路,他心中的暴躁便越烧越旺。 已经到了这最后一步,怎么一个个都像是活腻歪了似的? 老老实实放他们进去,都不用死,难道不好吗? “天宝将军。” 李建成比李元吉沉得住气。 他分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拱手施了一礼。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图挽留的恳切:“事已至此,又何必再为那昏君白白送命?你若肯弃暗投明,以你的本事,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宇文成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凤翅鎏金镋,镋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休要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那些一张张或狂热或阴沉或亢奋的脸,又补了一句: “昏君即便再昏,那也是君。 我宇文成都食君之禄,若不能忠君报国,又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先帝?” 第770章 宇文成都决死一战 “元霸。”李渊站在后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边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该你出手了。” 他对宇文成都没有半分好感。 当年宇文化及那老东西没少在朝堂上给他使绊子。 如今老贼跑得快,这笔账,也只能算在小的头上了。 “我……我不去。” 李元霸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那对沉重的擂鼓瓮金锤垂在身侧,把青石板磕出两道浅浅的白印。 他使劲摇了摇头,话语有些含糊不清,可那份抗拒却是实打实的。 他记得师傅的叮嘱,也记得二哥反复交代过的话。 不能杀宇文成都,绝对不能。 “这孩子……” 李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秦琼已经接上了话茬:“唐国公,不必着急。此人,便交给我那位兄弟来对付。” 他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扛着一根碗口粗的镔铁棒,从人群后方大步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发出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步靠近。 “士信,”秦琼抬手,朝宇文成都的方向随意地一指,“这次不必留手。杀了他。” “听哥哥的!” 罗士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杀意,反倒带着几分憨直的欢喜。 他攥紧镔铁棒,右脚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兽,裹挟着腥风,朝着宇文成都直扑而去! 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将凤翅鎏金镋稳稳握紧。 上一次交手,他用的是剑,使不顺手,输得憋屈。 这次,趁手的兵器在手,他倒要看看,这个胖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铛!” 镋棒相交,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猛地炸开,掀得近处的尘土都打着旋儿飞起。 宇文成都双臂肌肉绷紧,牙关紧咬,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可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镋杆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嘿嘿嘿!” 罗士信怪笑一声,一棒比一棒沉,一棒比一棒快,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远处,李元霸躲在人群边缘,只露出半颗脑袋,眼睛死死盯着场内厮杀的二人。 二哥和师傅都说不能杀宇文成都,可他们没说不能看啊。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那两道缠斗的身影,越看越心痒,攥着锤柄的手指都收紧了。 而且他发现。 今日的宇文成都,似乎比上次交手时要更厉害一些。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罗士信越打越是亢奋,镔铁棒在他手中舞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 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蛮力,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过了。 宇文成都面沉如水,没有搭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在节节败退。 对方的力气太大了,大到每一次硬碰,都像是和一座山撞在一起。 他刚寻到一个机会想要后撤变招,一根镔铁棒便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铛!”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横挡的凤翅鎏金镋上。 宇文成都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瞬间迸裂,整个人连着凤翅鎏金镋一起向后倒飞出去。 空中翻了个跟斗,砰的一声,重重摔在青石砖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才堪堪停住。 喉间一股腥甜猛地翻涌上来,他挣扎着用镋杆撑起身躯。 还没站稳,那口血便已经冲过喉咙。 “噗!” 一口血,喷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艰难地重新站直了身子。 “嘿嘿,让俺来了结了你!” 罗士信脸上挂着憨笑,将镔铁棒扛回肩上,迈开大步朝宇文成都走去。 他刚走出两步,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灰色的云层像是被人从天上扯下来一层,厚厚地堆在头顶,将最后一点日光都吞没了。 众人纷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方才明明还是晴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轰隆隆…… 一道道银白色的裂痕在云层深处乍现,沉闷的雷声紧随其后。 从极远的天边滚过,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雷鸣声沉得像要把天空都压塌下来。 “打雷……又打雷……” 李元霸手里的擂鼓瓮金锤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着蹲了下去。 他平日里最怕的就是雷声,往常都需要二哥在身边安抚才能稍缓。 可今日二哥不在,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恐惧便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建成,还不赶紧拉着他先走!” 李渊猛地转过身,脸色骤变,对身旁的亲信低吼道。 这孩子一听到雷声便会发狂,六亲不认,见人就杀。 若是让他留在人群里,死的可就不是敌人了。 “元霸!快跟我走,别待在这里了!” 李建成一把抓住李元霸的胳膊,正要用力将他拽离原地,下一瞬,他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李元霸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懵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扭曲的、毫无理智的狰狞。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嘴唇紧抿,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不好!” 李建成猛地松开手,转身便去拽李渊:“父亲!快走!其他人,速速回府去找世民!”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李渊狼狈地往人群外围撤退。 李元吉的反应更快,早在雷声乍响、李元霸丢下锤子的那一刻。 他便已经退到了人群后方,隔着密匝匝的人头向外张望,连脸色都变了。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开,银色的电光将整个广场都照亮了一瞬。 这一次,李元霸没有再去抱头,也没有蜷缩着发抖。 他缓缓弯下腰,将那对脱手的擂鼓瓮金锤重新捡了起来,攥在手里。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下一瞬,他猛地抡起金锤,朝着离他最近的那片人影,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血肉飞溅,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雷声的回响。 第771章 秦琼:把李元霸往人多的地方引 “杀杀杀!” 李元霸挥舞着双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骨碎声连绵不绝。 他双眼赤红,面色狰狞,口中不断地发出含混的嘶吼。 整个人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周围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企图攻入乾阳殿的世家之人。 此刻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锤头砸中胸口,胸膛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 有人被横扫的锤风擦过,半边身子都塌了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没了声息。 跑得快的,尚能侥幸逃出一条性命,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藏。 但凡脚步慢上半分,必然有人丧命于那双无情的金锤之下。 锤落之处,绝无生还。 “诶?” 罗士信单手拄着镔铁棒,站在原地,看着身后那片骤然炸开的混乱,有些发懵。 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怎么后边自己打起来了? 也没有敌人追过来啊。 方才还在跟他交手的宇文成都,这会儿已经被晾在了一边。 “叔宝!快让士信去拦住元霸啊!” 李渊转过头,一眼瞥见正站在那儿发呆的罗士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片正在被李元霸单方面屠戮的人群,手都在发抖。 今日他们带来的,大半都是世家出身的嫡系子弟和心腹亲信。 若是让李元霸这么杀下去,哪怕最后夺了乾阳殿,世家之人也得断层。 他们李家还拿什么去笼络人心、坐稳天下? 更何况,放眼全场,能跟发狂的李元霸正面过上几招的,也只有罗士信了。 宇文成都虽然勇猛,可到底有伤在身,已经撑不了多久,不必怕他。 “士信。”秦琼掂了掂手里那对熟铜锏,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 落在不远处倚柱喘息、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宇文成都身上,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宇文成都交给我,你快去拦李元霸!” 一个半残的宇文成都,他若是还拿不下,那他这些年也算是白混了。 “哦哦,好!” 罗士信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当即舍弃了面前这个对手,攥紧镔铁棒,转身便朝着李元霸的方向大步冲去。 他的步伐又沉又急,每一步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都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泥泞。 可就是这短短十几步路的距离,李元霸已经又抡翻了十几个人。 那双金锤在他手中几乎没有停过,左扫右砸,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蓬血雾。 “死!” 李元霸红着双眼,又是一锤朝外抡出。 那锤头裹挟着风声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面前人被锤风带得踉跄倒地。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紧随其后的第二锤碾碎了脊梁。 等罗士信终于追到近前时,李元霸身边已经再没有站着的活人了。 “李元霸!” 罗士信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镔铁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李元霸的后背狠狠砸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棒身破空,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李元霸猛地转过头。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杀意,全然认不出面前站着的是谁。 他只是本能地将擂鼓瓮金锤往肩上一扛,铛的一声,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棒。 “别杀了!”罗士信咬着牙,双臂发力往下压着,连说话都有些喘,“你把人都杀完了!都是自己人!” 他瞥了一眼四周。 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砖缝汇成小溪,在低洼处积成一滩一滩。 知道的人晓得这是在夺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哪座被屠了的村镇。 可李元霸像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只是咧着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随即猛地发力,将罗士信的镔铁棒架开,紧接着右锤横扫而出,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取罗士信胸口! 罗士信来不及躲闪,只能把镔铁棒往身前一横,硬扛这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开,罗士信只觉得双臂一麻。 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四步,靴子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你的力气又变大了……” 两个人再次纠缠到一起,锤来棒往,杀得难解难分。 可打了不过十几招,变故就已经出现了。 发狂之后的李元霸力气比平日里大了不止一筹,招式也愈发蛮横不讲理,每一锤都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砸碎。 罗士信起初还能象征性地挡上几招,可时间一久,力气和招式的差距便逐渐显现出来。 又过了十来招,罗士信已经开始被压着打,节节败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行了!俺不行了哥哥!” 罗士信一边喊一边往后撤,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憨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记得清清楚楚,先前和李元霸交手,两个人好歹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算真打红了眼,李元霸也会在关键时候收手。 可今天的李元霸已经完全认不得人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手,只有猎物。 “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秦琼脑子转得极快,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他朝罗士信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声音又快又急。 只要罗士信往人群里跑,李元霸就会追过去,那些世家之人自然会替他挡灾。 虽说这样死的人会更多,可那又关他秦琼什么事? 难道为了旁人的性命,就要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填?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好!” 罗士信听了秦琼的话,不再犹豫。 当即便调转方向,疯了一样往那些还活着的世家之人那边冲去。 “你……你别过来啊!” 那些世家之人看着罗士信朝自己这边跑来,脸色刷地就白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慌乱地拔刀。 可更多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铁塔般的巨汉朝自己撞过来。 而在他的身后,是手持双锤、浑身浴血的李元霸,正紧追不舍。 “这是要把我们也坑死啊!” 有人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秦琼真不是个东西,让他们的人去拦发狂的李元霸? 第772章 世家子弟险些被杀断层 那不是拿他们的命填坑吗? 可骂归骂,跑归跑,两条腿哪里跑得过李元霸那对金锤? “我们给你钱!你往别处跑!” “快!快拦住他!别让他过来!” 世家之人乱成一团,有人挥舞着金银试图收买。 有人指挥着周围的兵马去挡,可李元霸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哪里还看得见什么钱不钱的? 至于那些凑上来的士卒,在李元霸面前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锤扫过去,倒下一片。 再一锤抡回来,又倒下一片。 根本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一步。 “呼……终于不追俺了。” 罗士信跑出一段距离,回头一看,发现李元霸已经被那些世家之人缠住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血腥的闹剧仍然在继续。 乾阳殿内,杨倓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很是不解。 怎么这么久了,外边的人还不进来? 莫非是宇文成都把敌人都挡住了? 可这又不太可能。 宇文成都身上有伤,再能打,也不可能拦住那么多人。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腿,走下台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门外的景象,像是一幅被泼了暗红色墨汁的画轴,在他面前猛地展开。 李元霸迈动双腿,双锤还在不停地挥动着。 他的脚下、他的周围、甚至他的肩上,都溅满了暗红的血迹。 而在他身边那片开阔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 有人有人头颅塌陷,有人蜷缩成一团,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砖缝之间缓缓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杨倓先是怔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那一具具尸体上缓缓扫过,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那笑声又尖又亮,压过了远处残余的惨叫和低沉的雷鸣。 他原以为自己这皇帝是当不成了,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看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补偿。 一个李元霸,一对擂鼓瓮金锤,替他砸死了多少世家之人? 今日过后,那些盘根错节、根基深厚的世家门阀,怕是真要断层了! “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宇文成都倚着殿门旁的石柱,擦了一把嘴角不断涌出的血丝。 他撑着凤翅鎏金镋,勉强站直身躯。 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修罗场般的景象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疲惫。 “朕都等累了。” 杨倓收住笑声,索性在台阶上蹲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 他歪着头,看着远处李元霸又追上了一名仓皇逃窜的世家子弟。 一锤落下,那人的身形便彻底消失了。 “或许他们能自相残杀,对陛下来说,倒也是个机会。” 宇文成都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场上那道疯狂的身影。 发狂的李元霸无人能挡,放眼全场,也只有罗士信能勉强牵制片刻。 倘若这二人打着打着红了眼,互相暴毙,那他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应该能应付剩下的人。 “待李世民一来,应当就结束了。” 杨倓蹲在台阶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 李元霸只听李世民的话,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今日李世民不在,李家人才会陷入这般窘境。 只要李世民的脚步够快,这场闹剧就能收场。 “那臣便在李世民来之前,先杀了李渊。” 宇文成都猛地攥紧了凤翅鎏金镋的镋杆,身形骤然从石柱旁弹起。 如同一道金色的残影,朝着远处人群之中的李渊直扑而去! 纵然无法挡住这些逆贼,临死之前带走几个关键人物,也算不亏! “父亲,小心!” 李元吉眼尖,第一个发现了那道破空而来的金色身影,连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可他的声音虽大,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能开口提醒一句,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三公子您小点声,别把四公子给引过来啊!” 程咬金弓着腰,把李元吉护在身前,那张圆脸上满是焦急,压低声音连声提醒。 他一直在人群里混着,杀人没出过手,进皇宫也是走在最后头。 目的只有一个。 降低存在感,尽量不引人注意。 可现在不行了,李元吉刚才那一嗓子喊出去。 他再不想办法把这人按住,下一个被李元霸盯上的就是他们。 “对对对,我们的命不是命,您的命才是命。” 尤俊达蹲在程咬金身侧,顺势帮腔补了一句。 “你们说的……还真对。” 李元吉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修罗场。 又看了看蹲在自己身旁、满脸关切的程咬金和尤俊达,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也自觉压低了。 他心里掂量了一下。 万一自己真把李元霸引来了,那下场怕是要比那些世家子弟还惨。 他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当即,李元吉也不再逞强。 学着程咬金和尤俊达的样子,往旁边一处半塌的矮墙根下一蹲。 尽可能地把身形缩进阴影里,降低存在感。 而另一边,被李元吉那一声提醒惊动的李渊,也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拖着老胳膊老腿,连滚带爬地往人多的地方钻。 袍角沾满了泥水和血渍,发冠也歪了,却顾不上去扶。 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家将拼了命地将他护在中间,一行人狼狈不堪地挤进了残余的世家队伍里。 秦琼见状,咬了咬牙,提锏上前,前去拦截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劈头盖脸地冲过来,凤翅鎏金镋高高扬起,镋刃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根本懒得跟秦琼多费口舌,只一声暴喝:“让开!” 镋刃裹挟着风声猛然拍出! 秦琼举锏格挡,可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镋杆上传来,比上次交手时还要猛烈几分。 他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来,熟铜锏脱手滚出老远。 这一幕令秦琼有些恍惚。 第773章 李元霸清醒,绝望的杨倓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他也曾和宇文成都交过一次手。 那一次,也是被一镋拍飞出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真是似曾相识。 “哥哥!” 罗士信正跟李元霸纠缠得难解难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秦琼的方向。 此刻见哥哥被人一镋打飞出去,他整个人都急了。 转身便朝宇文成都冲来,抄起镔铁棒便砸了出去! 宇文成都来不及喘息,只能回镋硬接。 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两个人再度交手,镋来棒往,打得比方才更加激烈。 可宇文成都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的伤势还没痊愈,对付一个秦琼倒是小菜一碟。 可对上罗士信这个傻大个,压力实在太大。 每一棒砸下来,都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他肩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我杀了你!杀了你!” 罗士信见秦琼被打,整个人也开始发狂。 他原本还有几分理智,此刻却全然抛到了脑后。 拼了命地攻击宇文成都,将全身的力气都宣泄在每一棒上。 镔铁棒在他手中甩出了残影,每一次砸落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道,逼得宇文成都节节败退。 远处,李元吉蹲在矮墙根下,看到这一幕,心思忽然活泛了起来。 他眯着眼,目光在秦琼和罗士信之间来回游移,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转越清晰。 若是有朝一日秦琼忽然暴毙,那罗士信岂不是得疯? 到时候,谁能挡得住一个彻底发狂的罗士信? 他越想越是兴奋,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门方向传来。 李世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早在天色大变、雷声乍响的时候,他便已经觉得不对劲。 他比谁都清楚李元霸怕打雷的毛病,一旦雷声响起来,那孩子便会彻底失控。 他原本已经从府里出发往皇宫赶,走到半路便迎面撞上了李家派来报信的人。 果然,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此刻,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看着人群中央那个手持双锤、浑身浴血的身影,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紧。 “元霸!醒醒!你醒醒啊!” 李世民顾不得许多,迈开步子朝前冲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和颤抖。 平日里只要他开口,李元霸便会停手。 可今日他喊了好几遍,李元霸却像没有听见一样。 那对赤红的眼珠只盯着面前那些仓皇逃窜的人影,手中的金锤一下都没有停。 “二公子小心!” 两名忠心耿耿的李家将领见状,自觉上前,试图挡住李元霸的去路。 可他们话音未落,擂鼓瓮金锤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砰的一声闷响,其中一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再没了声息。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后退,第二锤已经到了。 一声碎骨闷响,又一条人命消逝在了那双金锤之下。 “元霸!” 李世民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瘫倒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站在原地,双拳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以往李元霸发狂,他还能设法将其唤醒。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躲避。 他站在那里,站在原地,目光直视着那道朝他疾冲而来的身影。 看着那柄高高举起的擂鼓瓮金锤,在心里赌。 赌李元霸心里还有一丝他的影子。 赌这一把。 赢了,他从此便是唯一能驾驭李元霸的人。 输了,那便死! 李元霸冲到李世民身前,手中擂鼓瓮金锤高高举起,裹挟着风声,朝着他的头顶直直砸落! 锤风扑面而来,吹得李世民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这一瞬间。 有人满脸惊恐,有人心中窃喜。 可就在那柄金锤距离李世民头顶不过半尺之遥时,却猛地停住了。 “二……二哥?” 李元霸瞪大双眼,眼神里的赤红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方才像是被困在一团混沌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只知道用力、杀人。 可当那团混乱之中忽然浮现出二哥的脸时。 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硬生生从那片混沌里挣扎了出来。 “元霸,你醒了?” 李世民心下一喜,声音都在发颤。 他赢了。 他拿命去赌的这一把,终究是赌对了。 从今往后,他便是唯一一个能唤醒李元霸的人。 这份分量,远比什么兵权、官职都要重得多。 “我……我……” 李元霸猛地丢了锤子,抬起拳头便朝自己胸口狠狠砸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连李世民都听得出那力道不轻。 他疯了。 他竟然差点砸死了二哥! 他这张脸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二哥? 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二哥不怪你。” 李世民一把抓住李元霸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温和与郑重。 李渊、李建成、李元吉。 这一幕落在三人眼里,滋味各不相同。 李渊面色不动,可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他头一次意识到,这二儿子,已经牢牢攥住了李家最锋利的那把刀。 李建成则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至于李元吉,他看着那双染满鲜血的金锤。 又看了看被李元霸紧紧攥住胳膊的李世民,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从今往后,李家谁说了算,恐怕已经不是父亲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了。 “世民,你没事吧?” 李渊此刻也回过神来,换上一脸关切之色,快步迎上前去。 至于那些在心头翻涌的算计与忌惮,他全都压了下去,面上看不出分毫破绽。 “父亲,孩儿无事。”李世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还是先解决了宇文成都,收拾残局吧。” 地上那些尸体,不仅仅是将士,还有数不清的世家子弟。 这些人本来是李家日后登基后要倚重的根基,如今却在一场雷雨里折了大半。 这对即将崛起的李家而,无疑是一记重创。 第774章 宇文成都之死 “嗯,宇文成都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李渊点了点头,一边低声吩咐人去查看还有没有活口,一边将目光投向另一处战场。 那边,罗士信已经彻底打疯了。 镔铁棒在他手中甩出道道残影,每一棒砸落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力道,逼得宇文成都只能勉强招架。 凤翅鎏金镋的镋杆已经被砸得微微弯曲,宇文成都披头散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 别说杀李渊了,他现在连靠近李渊都做不到。 砰! 又是一记沉闷的钝响,镔铁棒结结实实地砸在凤翅鎏金镋上。 宇文成都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撑住身形。 他拄着那杆已经弯曲的镋杆,缓缓站起身来。 低下头,伸手扯下了脖颈间那条已经被血染透的红颈巾。 红巾在他手中被攥成了一团。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杀!” 宇文成都再度杀出! 那一瞬间,他浑身浴血,金甲残破,可那股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远处,杨倓站在乾阳殿的台阶上。 看着那道已经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别过了头。 “让你打俺哥哥!” 罗士信红着眼,抄起镔铁棒便再度冲了上去。 先前秦琼被宇文成都一镋拍飞出去,摔得灰头土脸,自觉丢尽了颜面。 他目光阴沉地盯住了战场中央那个浑身浴血的金甲身影。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绕到侧翼,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等着。 罗士信在前头猛攻,镔铁棒一棒接一棒地砸下去,逼得宇文成都只能全力应对。 两个人兵器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宇文成都的凤翅鎏金镋已经被砸得弯曲,镋杆上的血痕越积越厚,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就在两人角力相持、谁也不肯退让的那一瞬,秦琼终于找到了机会! “给我中!” 他猛地挥臂,右手中那根金锏脱手飞出。 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奔宇文成都的脑门而去! 这一击又快又准,角度刁钻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宇文成都正全力架住罗士信的镔铁棒,余光瞥见那道金光时,已经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金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角上。 宇文成都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身躯向后一仰,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手中的凤翅鎏金镋险些脱手。 鲜血从额角那道裂口涌出来,顺着眉骨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秦琼一击得手,箭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弯腰抓起掉落的金锏,双手各持一柄,朝着刚刚勉强站稳的宇文成都又是一锏砸出。 这一锏直奔心口,又快又狠,裹挟着风声狠狠落下! 砰! 又是一声闷响,金锏结结实实地砸在宇文成都的胸膛上。 那一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胸骨蔓延开来,像是要把整颗心脏都震碎。 宇文成都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青石砖地上。 凤翅鎏金镋从手中脱落,滚出去两步,镋刃磕在砖缝里,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颤鸣。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洇湿了衣领,染红了那件早已残破的金甲。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动着,越过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落在了远处乾阳殿的高阶上。 那里,杨倓孤零零地站着。 那一瞬间,宇文成都的记忆被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也是在这座大殿前,先帝杨广站在同样的位置,春风满面地笑着对他说: “成都啊,朕封你为天宝将军。 从今往后,你便是朕最为信任的人。 你,可不要辜负了朕啊。” 他记得自己当时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万死不辞。 那时候他年轻,意气风发,以为这句话不过是一句慷慨的表态。 可后来他才知道。 万死不辞这四个字,是要用一辈子去兑现的。 先帝信他、用他、待他以国士之礼。 他宇文成都也从未背叛过大隋,从未违背过对先帝的承诺。 即便是死。 他也死在护隋的路上。 “先帝啊……” 宇文成都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 最后那句话,像是被风吹散在了空气里,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取刀来。” 秦琼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然没了声息的身躯,伸出手,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国公,刀。” 蔡建方从腰间拔出佩刀,双手递上。刀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秦琼接过刀,握紧刀柄,低头看了宇文成都一眼。 “助纣为虐,该死!” 话音落下,他手起刀落。 宇文成都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依旧睁着,望着头顶那片渐渐放晴的天空。 “可惜了……” 藏在矮墙阴影里的程咬金,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是个粗人,可对好汉向来敬重。 他跟宇文成都不熟,两个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可他看得明白。 这个人,是真的忠。 那种骨子里的忠,骗不了人。 可今日这场面,他连出手搭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蹲在这儿眼睁睁看着。 “什么可惜?” 李元吉正猫着腰蹲在程咬金身侧,听到他的嘀咕,侧过头来问道。 “天宝将军啊。”程咬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忠臣啊,就这么没了。” “确实可惜了。”李元吉难得没有抬杠,也跟着点了点头,“忠错人了。” 他平日里跟宇文成都是对头,几次三番想杀他,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得不说一句。 这人,是真的忠。 这天底下能忠到这份上的人,不多了。 就在宇文成都倒下的那一刻,天空忽然变了。 第775章 玉玺在哪! 原本雷鸣交加、乌云压顶的天色,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幕布。 铅灰色的云层迅速散去,露出大片大片澄澈的蓝天。 阳光从云缝间洒落下来,照在满地血泊与尸骸上,将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映得格外刺眼。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元霸。 见四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紫阳真人说得不错。 只要不是李元霸亲手杀的宇文成都,便不会遭天谴。 “唉呀。” 李渊站在人群前方。 看着宇文成都那颗滚落在血泊中的头颅,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他本该顺顺当当的。 都已经入了宫了,只需要让杨倓把皇位让出来,他往御座上一坐,大业便算成了大半。 可偏偏一个宇文成都,硬生生把他们堵在殿外那么久,还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世家子弟。 这一场仗打下来,李家损失太大了。 “父亲,事已至此,还是先进行下一步吧。” 李建成走上前来,低声劝道。 他虽然也为那些死去的世家子弟感到惋惜,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皇位拿到手。 那些世家的根还在,只要他们李家上了位,日后再慢慢提拔、慢慢笼络就是了。 死人终究是死了,活人的路还得继续走。 “嗯。” 李渊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口说不清是遗憾还是疲惫的郁气咽回肚子里。 他整了整衣冠,一步步朝着乾阳殿的方向走去。 杨倓站在殿门口,看着李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拾阶而上。 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一步步走回了殿内。 “嘿,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大殿如此顺眼呢?” 李元吉跟在队伍后头,一边走一边仰头打量着乾阳殿高大的飞檐和朱漆梁柱,越看越是顺眼。 以前看这乾阳殿,只觉得是杨家的地方,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们李家要当皇帝了,看自己家的东西,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唐国公啊,还等什么呢?” 杨倓已经走到了殿内,他站在御座前方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正一步步靠近皇位的身影。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 “这皇位就在上边啊,还不坐上去?” “非本国公是乱臣贼子。” 李渊停下脚步,站在御阶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 “实在是陛下不施仁政,天怒人怨。 本公不愿天下百姓受苦,这才出此下策。”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腿,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他在心里反复宽慰着自己。 他不是篡权夺位,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江山,早就该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倓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给自己找借口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又尖又亮,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古往今来,君若不仁,臣子当劝。 若劝不动,那便尽力辅佐、鞠躬尽瘁。 否则,要这臣子何用? 李渊这番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罢了。 李渊没有理会他的讥笑,大踏步走上御阶,来到那张空置许久的皇位前。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御座上,久久没有移开。 “父亲,还不快坐上去!” 李建成站在阶下,看着父亲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李渊终于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缓缓坐了下去。 龙椅的坐垫比他想象中要硬一些,可当他坐实的那一刻,整个大殿仿佛都矮了一截。 殿内尽收眼底,那些横梁、立柱、飞檐,每一寸都在他脚下。 至尊高坐天中,四海皆在目下。 这句话,他终于真正体会到了。 然而,那股兴奋和满足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嗯?” 李渊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玉玺呢? 那枚象征正统、代表皇权、关乎他李家能否名正顺坐稳江山的传国玉玺,竟然不在! “陛下,”李渊压下心头那股骤然翻涌上来的不安。 他转过身,看向杨倓,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敢问玉玺何在?” “陛下?”杨倓环顾四周,目光转了一圈。 最后落回李渊脸上,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陛下是在问我吗?” “对,玉玺何在!” 李渊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我不知。” 杨倓甩了甩袖子,语气轻描淡写。 “找!赶紧找!”李渊猛地转过身,对阶下众人厉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躁。 “把整座大殿翻过来也要找到!” “我去找!” 李元吉反应最快,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冲了出去。 这是他离玉玺最近的一次。 哪怕只是摸一下、过一遍手,也值了。 他动作利索地翻遍了御案上的每一个格屉,又把锦垫扯开抖了抖,连龙椅底下的暗格都用手探了一遍。 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整座大殿都快被他翻了个底朝天,连玉玺的影子都没见着。 “玉玺在哪!你把玉玺藏哪儿了!” 李元吉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杨倓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 杨倓被勒得呼吸一窒,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仿佛被抓住衣领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说我不知道,你耳朵聋吗?” 杨倓被李元吉掐着肩膀,晃得东倒西歪。 喉结在衣领下艰难地滚动了两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无可奈何的话来。 他的脸色因为窒息和愤怒涨得通红,却偏偏在眼底藏着一抹近乎戏谑的冷光。 那传国玉玺,他藏得并不算多么隐蔽,就在皇位底座下那口巴掌大的暗格里。 不过是李家人心急如焚,只顾着满殿乱转,谁也没想到去摸一摸那把空荡荡的皇位底下罢了。 第776章 宇文成龙助攻,大殿坍塌 “元吉,不得无礼!” 李渊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见状立刻高声喝止。 无论如何,杨倓如今虽已不是皇帝,可到底是杨广的血脉,是名正顺的杨家天子。 倘若李家刚拿下这江山,便急不可耐地弑君灭口。 日后传出去,对他李家的声明影响极大。 天下悠悠之口,足以将李家钉在篡逆弑君的耻辱柱上。 这个道理,李渊比谁都清楚。 “哼!” 李元吉被父亲当众呵斥,心里虽有一万个不情愿。 却终究松开了手,将杨倓像丢一块破布般搡到一旁。 他整了整被杨倓衣领揉皱的袖口,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殿外,对着那些将士们扯开嗓子吼道: “找!都他娘的进来给老子找!掘地三尺,也要给老子翻出来!” 他就不信了,那玉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今日便是把这座大殿拆了,把地砖一块块撬开,他也非要见到那方传国重器不可。 “对,找!赶紧找!” 程咬金见状,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也自告奋勇,撸起袖子便加入了翻找的队伍。 他还没见过那真正的传国玉玺长什么样呢,平日里在书里、戏文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是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今日若能过一把眼瘾,便是回头吹牛也有了几分真底气。 “唐国公啊,您先让让,我们帮您找找。” 尤俊达与程咬金心意相通,屁颠屁颠地跑上殿来。 堆着一脸诚恳的笑,对着正坐在皇位旁发愣的李渊说道。 那语气殷勤得仿佛真是在替李家分忧解难,可那双贼兮兮的眼睛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把皇位周围扫了个遍。 李渊眉头微微一皱,看着这两个五大三粗、一看就不像正经读书人的汉子,心里闪过一丝狐疑。 可眼下寻玉玺才是头等大事,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缓缓站起身,沉着脸挪开了屁股,将身后的空位让了出来。 得了准许,程咬金和尤俊达便如鱼得水,在殿内上蹿下跳地翻找起来。 其余李家的将领和士卒也一拥而入,有人趴在梁柱上摸索。 有人蹲在地上敲击每一块地砖,甚至有人连殿角的帷幔都掀开抖了三抖。 只差没把香炉里的灰倒出来过一遍筛子了。 整个乾阳殿,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挖!给我挖!” 李元吉仍然是不死心。 他站在殿中央环顾了一圈,见始终毫无收获。 那股邪火便越烧越旺,干脆一咬牙下了狠命令。 殿内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卒们闻,立刻抄起随身的短铲,对着光洁如镜的砖地便开始动工。 一声声沉闷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砖石被撬开时刺耳的摩擦声。 原本平整威严的大殿地面,被他们像犁地一样翻得乱七八糟,碎石与尘土溅得到处都是。 众人皆是只顾着低头寻找,谁也没空抬眼去看头上的动静。 而那几根粗大的、原本就因上次坍塌修补时便留下过隐患的梁柱。 在这般剧烈的震动和破坏下,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灰尘簌簌地从榫卯接口处落下,却淹没在了满殿的嘈杂声中。 程咬金和尤俊达始终混在人群中,装模作样地这里敲敲、那里打打。 咚咚咚…… 在程咬金敲了敲皇位底下的时候,还真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这底下是空的,里边有东西啊! 程咬金心里清楚,以吕骁和杨家的关系。 这玉玺若是能落到吕家手里,那才叫真正的物归原主。 毕竟那杨如意公主,说到底也姓杨。 “老程,这里头是不是……” 尤俊达蹲在程咬金身边,假装在清理碎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道。 “嘘……” 程咬金连忙抬起手指,死死压在嘴唇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嬉笑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凝重地瞪了尤俊达一眼。 他虽然是个粗人,可也明白传国玉玺的分量。 那不仅仅是块玉石,那是天命所归的凭证。 是李家人此刻最想攥在手里、却又怎么也够不到的东西。 他必须先稳住,不能让李家那几条狼狗看出半点端倪来。 “这也没有啊!藏哪去啦!” 尤俊达心思玲珑,立刻会意。 扯着嗓子嚷嚷了一句,便转过身去,假装在一堆碎砖里徒劳地翻找。 “是啊,真是奇怪。” 程咬金嘴上附和着,手里的动作却悄然放缓了。 他借着蹲下身捡拾碎石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掂了掂那块已经被撬松了的地砖。 底下果然有一道窄窄的缝隙,手指探进去,触到了一块冰凉的、棱角分明的硬物。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 就在他将那块地砖撬开了三分之一、指尖已经触碰到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质一角时,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 这一抬头,他的瞳孔骤缩。 头顶那几根粗大的横梁上,此刻趴满了寻找玉玺的士卒。 再加上方才那一通乱挖乱拆,梁柱连接处的榫卯早已不堪重负,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断裂声。 那根主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倾斜。 “不好!大殿要塌!快跑!” 几乎是同一瞬间,李家人的嘶吼和尖叫声便炸开了锅。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对着殿内那些还浑浑噩噩的士卒吼道。 李建成抬头看到头顶簌簌落下的瓦砾和灰土,心脏骤停。 一把抓起身旁的李渊,头也不回地便往外冲。 “快跑!塌了!” 李元吉那平日里嚣张至极的声音此刻已经变了调,他丢下手里的短铲,连滚带爬地穿过那些正往外涌的人流。 平日里他那般倚重程咬金,口口声声叫着姐夫。 可真到了这生死关头,他满脑子只剩下逃命,哪里还顾得上管那个胖乎乎的身影被淹没在了何处? 他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希望这位心腹姐夫运气够好,自求多福了。 “奶奶的!” 程咬金回头望去,只见殿顶的瓦片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碎木与梁柱在空中交错崩裂。 第777章 程咬金私藏玉玺 而他此刻距离最近的殿门极远,中间还隔着好几道正互相推搡的人墙。 他便是生了两条飞毛腿,也根本来不及在这大殿彻底压下来之前冲出门口了。 “老程!咱俩一起死啊!” 尤俊达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程咬金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悲壮。 当初他们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的结拜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今日虽未必同死,却也大差不差了。 “老尤!” 程咬金眼眶一热,生死一线之间,那份并肩多年的情谊比任何荣华富贵都要滚烫。 他一把反抱住尤俊达,两个人蜷缩在皇位侧方那片还算坚实的角落里。 在众人慌乱的时候,程咬金顺势还伸出了手,将玉玺给抓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些离殿门较近的李家将领和士卒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李渊被李建成和李世民一左一右架着,踉跄着冲下台阶,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地回头望去。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座刚刚才挂上李字大旗的乾阳殿,在烟尘与碎石的翻涌中,轰然垮塌。 砖瓦如同暴雨般砸落,将整座殿基彻底吞没。 那股气浪掀起的尘土直冲云霄,遮蔽了半边天空。 “哈……哈哈哈……” 杨倓被李家将领薅着脖领子拖了出来,此刻正瘫坐在废墟边缘的台阶上。 他望着眼前那座烟尘滚滚、化为一片瓦砾的乾阳殿,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沙哑而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痛快和嘲讽。 荒唐! 着实是荒唐! 这李家得位不正,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先是李元霸在阵前发狂、活活打死了自己的亲信将佐。 如今又轮到这乾阳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塌了。 好,太好了! “里边还有人!快!赶紧把人都给老子刨出来!” 死里逃生的李元吉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边缘,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忽然,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一把揪住身旁将领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倘若程咬金和尤俊达就这么折在了里边,那他身边就真的连一个能用又忠心的人都没有了。 日后拿什么跟大哥、二哥争这李家的权柄? 他不能失去这两个人! “对,快找!” 跑出来的秦琼也瞬间反应过来,老程没跑出来啊! 尤俊达可以死,但程咬金不行啊。 这是他的发小,兄弟。 此刻的废墟深处,程咬金和尤俊达正蜷缩在皇位侧方的狭窄空隙里。 头顶一截倾倒的粗大横梁恰好呈三角状架在了侧壁上。 为他们撑起了一片低矮却安全的死角,几道缝隙透进来微弱的尘土,却足够他们呼吸所用。 程咬金缓缓睁开眼,入目虽是一片黑暗,却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 他愣了愣神,随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胳膊,完好无损。 他推了推身旁同样蜷缩着的尤俊达,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老尤……你死了没?” “没死……没死!” 尤俊达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同样带着后怕和压不住的惊喜。 他一把便攥住了程咬金的胳膊,他们俩人这命,也太硬了吧! “嘿嘿。” 烟尘还未散尽,头顶的碎砖仍在簌簌地往下落,程咬金却咧开嘴憨笑了一声。 一只胖手悄无声息地探入碎瓦和断木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冰凉而方正的物件。 那东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 一只手便能将其扣住,边角圆润,触手生温。 “你笑啥?” 尤俊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绝望。 他整个人被卡在两根断裂的横梁之间,动弹不得。 身上压着半面坍塌的宫墙,灰头土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嘴巴。 此刻的他,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们两个人没死,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埋在这么一堆废墟底下,头顶就是几百斤、几千斤的碎石瓦砾。 运气好还有几个透气的小孔,运气不好,一阵余震就能把他们彻底活埋。 这种等死的感觉,比直接给他一刀还难受。 “别慌,” 程咬金把那个冰凉的物件悄悄揣进怀里最贴身的衣襟中,拍了拍胸口,像是在跟什么宝贝做保证。 “俺老程的运气向来不差,什么时候倒过霉? 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过不了一会儿,就有人把咱俩刨出去了。” 尤俊达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可又拿这胖子没办法。 程咬金这个人,旁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乐观。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就是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尤俊达叹了口气,索性也不挣扎了。 反正他也挣不动,就这样吧。 而程咬金则是在黑暗中悄悄把那枚玉玺又摸了出来,攥在手心里,用拇指一下下地摩挲着它的棱角。 这玩意儿他只是在画里见过,真落到手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像是能把人的心气都往上提一截。 放在手心里,他甚至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点唯我独尊了。 程咬金把玉玺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越摸越觉得稀罕,越摸越舍不得撒手。 他摸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把玉玺换了个地方藏,放在了袖口里。 “行了,时候不早了,俺困了,先睡一会儿。” “你这都能睡得着?” 尤俊达听到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时间有些恍惚。 黑暗中的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程咬金的鼾声低低地响起,尤俊达靠在冰冷的断墙残壁上。 望着头顶那几条细缝中透进来的微光,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铁锹和石块碰撞的闷响。 “快!往这里挖!我若是没记错,程咬金就在这一片!” 李元吉的声音从废墟上方传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焦虑。 第778章 什么玉玺,朕不知道 他一边指挥着周围的士卒和家将,一边亲自弯下腰,双手抱起一块碎石,扔到旁边。 “快!若是程咬金有个闪失,你们谁都别想活!” 跟在旁边的李渊和李建成对视了一眼,眼中皆带着一丝疑惑。 李元吉平日里对谁都淡漠,性子阴鸷,从不把旁人当回事。 唯独对这个半路投来的程咬金,掏心掏肺,热络得不像是装的。 可眼下情况紧急,他们也没有多问。 只当是自家三子难得转了性,便也跟着招呼人手,围了上来。 人多力量大,废墟虽然不小,可架不住成千上百的人同时动手。 石块一块块地被搬开,粗大的断梁被撬棍一点点掀起,碎砖碎瓦被清理到两侧。 “公子,这里边好像有人说话!” 一名趴在地上听声的士卒忽然抬起头,高声喊道。 “快!往这里挖!” 李元吉推开旁边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亲手将面前几块碎石扒开。 “公子,我们还没死透呢。” 尤俊达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沙哑。 他方才在外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时候,就已经把程咬金摇醒了。 两个人从碎砖堆里钻出来,正好迎上了从洞口透进来的一线光亮。 “哈哈哈!”程咬金的笑声紧随其后,又响又亮,“俺就说吧,俺老程的运气从来不会差!” 他的声音在洞口回荡,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豪迈和得意。 “姐夫,你没事吧?” 李元吉趴在洞口,声音急切,几乎是喊出来的。 程咬金在里头顿了一下,随即迅速地把怀里那枚沉甸甸的物件往更深处掖了掖。 确认袖口收紧、不会滑出来,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没有什么大事!” “好,你别着急,我让人把周围的石块慢慢搬开,你再从里边出来。 快!把这一片都清出来,仔细着点,别伤着人!” 李元吉松了一口气,连忙直起身,对左右士卒连声催促。 众士卒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把洞口周围的碎砖、断瓦、木屑一一清除。 又用撬棍小心翼翼地撑开几块卡住的大石。 不多时,洞口便被清理出一个可供一人弯腰钻出的空隙。 “嘿嘿,能钻出来了。” 程咬金弯着腰,先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 他浑身灰扑扑的,头脸上全是尘土,活像个刚出土的泥人。 尤俊达跟在后面,伸手推了他一把: “快点,别磨蹭,万一后头再塌一回,咱俩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程咬金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顺势钻出了洞口,双脚踩在实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发现围过来的人比想象的还多。 李渊、李建成都在一旁站着,李元吉更是凑得最近。 一双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确认他真的无恙,才明显松了口气。 程咬金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藏着玉玺的那条袖口攥紧。 用另一只手托住胳膊肘,像是无意间护住了什么。 “哎呀,公子,俺这胳膊方才被压了一下,怕是伤着了。得先去寻个大夫瞧瞧。” 程咬金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苦之色。 “快去,让府里最好的大夫给你看,别落下病根。” 李元吉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没有多疑,当即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程咬金弯了弯腰,又侧过头对尤俊达使了个眼色,“老尤啊,来,扶俺一把,俺这胳膊使不上劲。” 尤俊达看了他一眼,心思转得飞快。 虽然不知道这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眼下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架住了程咬金的另一条胳膊。 两个人就这么一瘸一拐地、互相搀扶着,穿过人群,绕过废墟。 沿着宫墙的阴影,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一路出了宫门。 宫门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暮色渐沉。 程咬金和尤俊达没有停步,穿过两条巷子,又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终于在一处府门前停下。 “开门,快开门。” 程咬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两下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急切的亢奋。 门从里面打开,两个人闪身进去,又迅速关上了门。 进了屋,程咬金靠在一张半旧的木椅上,大口喘了几口气。 然后从怀里把那枚被体温焐热了的玉玺掏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老程啊,”尤俊达转过身关房门,开口询问道:“你方才那般神神秘秘,可真是把玉玺给摸出来了?” 程咬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玉玺举到眼前。 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嘴角才慢慢咧开。 “玉玺?什么玉玺? 朕手里,没有什么玉玺,朕什么都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呢?” 尤俊达转过头,便看到程咬金一手拿玉玺,双眼死死盯着。 那眼神,那姿态,那股子透出来的气势。 跟他从前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一瞬间,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魔了! “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程咬金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带着几分憨厚和不正经的眼睛。 他端坐在那把破旧的木椅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扬。 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那枚玉玺。 那一瞬间,他那副粗布短褐的模样,竟恍惚间有了几分坐在龙椅上的错觉。 “罢了,不跟你玩了。” 程咬金盯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股子装出来的威仪瞬间垮塌,又变回了那个没正形的胖子。 他低下头,把玉玺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包好。 然后走到屋角,蹲下身子,在一块松动的墙砖上敲了两下。 尤俊达凑过去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砖缝里塞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 银疙瘩、碎金子、几枚品相不错的玉佩,还有几串铜钱。 第779章 李世民再度提议送出工匠,技艺拉拢番邦人 塞得满满当当,显然是这胖子攒了很久的家底。 “嘿嘿。” 程咬金把包好的玉玺往砖缝最深处一塞,又把那些金银疙瘩往里推了推,然后将墙砖重新合拢。 “有机会,把这玩意儿送给朔王,他比俺更能用得上这玩意儿。”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随后让尤俊达帮着缠了几道布条,挂上脖子,伪装出一副伤得不轻的模样。 两个人收拾妥当,又互相检查了一番,这才推开房门,重新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迎面正碰上李元吉领着人从宫里撤出来。 “那该死的宇文成龙,修一座大殿塌一座,这工匠的活儿是怎么干的? 让我逮到他,非得让他也尝尝被埋的滋味!” 李元吉脸色铁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若不是这个狗贼搭建乾阳殿中饱私囊,这玩意儿能这么轻易就塌了? 宇文家的人就没好人啊,一个宇文化及是奸贼。 另外一个宇文成龙也不遑多让,连皇家的钱都敢贪! 真该死! 程咬金和尤俊达对视了一眼,各自垂下眼帘,脚步放慢。 “你们都没事吧?” 瞧见程咬金一条胳膊挂在胸前,用布条胡乱绑着,李元吉快步迎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开口问了一句。 “无事,无事,小伤罢了。” 程咬金用另外那只完好的手摆了摆,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来。 “公子,玉玺找到了吗?” 尤俊达站在一旁,明知故问地开了口。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在替李元吉着急。 可那双眼睛底下,分明藏着一丝旁人看不出来的轻快。 “找个屁。” 李元吉一听到玉玺两个字,方才那点好心情顿时散了大半。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可那股子憋闷却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说起来杨倓和宇文成都一样该死。 都到了这一步,宇文成都临死前还要挡他们的路。 杨倓更是连玉玺都藏得严严实实,让他们找了大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无妨,没有玉玺也一样称帝啊,这玩意儿说到底也不过是块石头。” 程咬金随口说道,语气轻描淡写。 “你说的没错。” 李元吉听了这话,眉头舒展了些,点了点头。 李家目前的打算正是如此。 没有玉玺难道就不称帝了? 那不可能。 大不了让人重新刻一个就是,也不是多麻烦的事。 一块石头罢了,还能比一座江山更难拿? “那三公子岂不是要封王了?” 程咬金见李元吉的神色缓和下来,顺势又往前递了一句话。 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是练出来的。 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李元吉哄得浑身舒坦。 “哈哈哈,那是当然!” 李元吉被他这句话戳中了最得意的地方,忍不住笑出了声。 纵然他当不上皇帝,可好歹也是一个王位傍身。 大哥能封王,二哥也能封王,他李元吉凭什么不能? “那末将便拜见王爷了!” 尤俊达反应极快,当即接过话茬,双手一拱,腰弯了下去。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热络,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李元吉高兴。 “放心,本王不会忘了你们二人的。” 这一声王爷叫得李元吉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抬手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又看了尤俊达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的许诺。 他身后能用的心腹不多,这两个人算是最忠心、最合他脾气的。 日后若他真的封了王,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几个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才返回李家府邸。 乾阳殿没了,李渊便将自家府邸当成了临时的皇宫。 正厅还算宽敞,桌椅陈设也还齐整,可到底少了些帝王气派。 偌大的厅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站着。 这些还是方才在乱战中侥幸活下来的,大多数人要么死在了李元霸的锤下,要么被埋在了乾阳殿的废墟里。 李渊坐在主位上,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心中感慨万千。 这叫什么事儿啊。 说好听点他是要当皇帝了,可看着眼前这点寒碜的人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当山大王呢。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浊气都排出去。 “国公,不,陛下,接下来您该准备登基事宜了。” 刘文静从人群中走出,拱手躬身,给李渊提了个醒。 登基是大事,拖不得。 底下还有诸多将领、朝臣等着册封呢。 若是一直悬着,人心就容易散。 “嗯,你来挑选个吉日,另外加紧赶修乾阳殿。” 李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乾阳殿塌了,他总不能在一座临时宅院里登。 那座殿必须尽快修起来。 好在已经修过一次了,匠人们熟门熟路,速度应当会快不少。 “父皇,今日朝臣死于乱战中的不在少数。 您看咱们是否直接从世家之中挑选人才,填补空缺?” 李建成站起身,拱手提议道。 他的目光在那些稀稀落落站着的人影上扫了一圈。 朝堂空了太多位置,若是不尽快补上,各地政务都会陷入瘫痪。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笼络世家,让各家子弟入朝为官,填补空缺。 先前的科举制度虽然还没有正式废除,但已经是名存实亡。 李家建立新朝,第一步就该把这套旧规矩彻底废掉。 “嗯,昭告天下,从今日起便废除科举、武举。” 李渊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 科举制是隋朝留下来的东西,也是隋朝笼络寒门、打压世家的手段。 李家要坐稳江山,靠的是世家大族的支持,自然不能再留着这套跟自己过不去的制度。 “父亲,孩儿还有一提议。” 李世民从座位上站起身。 “你还伤着,坐下说即可。” 李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是。”李世民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孩儿以为,当务之急是拉拢西域诸国。他们最缺的便是中原的工艺和匠人技法。” 第780章 送太原的李家人回老家 他顿了顿,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见没有人立刻反驳,才继续说了下去。 隋朝一直主张武力镇压,对番邦人不是打便是杀。 那些人不过是表面臣服,内心深处对隋朝的不满早已堆积如山。 如今李家推翻了隋朝,西域诸国正是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倘若再给予他们恩惠,便能让其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李家。 “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李渊这次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沉吟了片刻。 番邦人都是狼崽子,这是他从年轻时就明白的道理。 将自己的工艺、匠人技法教出去,岂不是在亲手给狼崽子磨牙? 万一有朝一日那些番邦人壮大了,反过头来咬李家一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父亲放心,我们不必全都教,不过是传授一些皮毛罢了。”李世民语气笃定,“既能让那些番邦国觉得得了好处,又不至于让他们真正壮大。分寸,孩儿心里有数。” “嗯,你的提议朕记下了,会着重考虑。” 李渊嘴上这般说,可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番邦人被隋朝压了这么多年,早就喘不过气来。 如今李家若施以恩德,他们必然会感恩戴德,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不会生出二心。 至于死后的事,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众人又聊了一阵,虽说没有坐在乾阳殿里议事,可也着实过了一把君君臣臣的瘾。 李渊一口一个朕,越说越顺口,连自己都觉得那股子帝王气派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上贴。 唯一让李元吉失望的是,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个人提及封王的事。 他坐在角落里,心里那点期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可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暗暗攥了攥拳头。 众人散去之后,东都的消息也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皇宫被攻打、李家谋逆、乾阳殿二次坍塌,一桩接一桩。 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撒了一把火种,落到哪里便在哪里烧起来。 原本李家得位不正、身为臣子却谋权篡位的事已经让不少人议论纷纷。 乾阳殿的再次坍塌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 天意啊! 是天意不让李家人当皇帝,不然那大殿怎么好端端地又塌了?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像是长了翅膀一样。 哪怕东都下令封锁消息,可那些流言还是顺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传了出去,越传越远。 有人添油加醋说李家谋逆当日天降异象,雷劈了半个皇宫。 有人说李元霸杀红了眼,连自己人都没放过。 还有人说那乾阳殿塌下来的瞬间,砸死了好几个正要当大官的李家亲信。 说什么的都有,传得神乎其神。 太原离东都最近,消息也最先传到。 一名风尘仆仆的报信人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了朔王府的书房之外。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等到被唤入内,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世子,李家谋反了,据说已经逼迫天子退位,东都……已经易主了。” 吕臻坐在书案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却没有抬起眼来。 他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语气平静得问道:“天宝将军如何了?” 杨倓退位,他们这些人早就预料到了。 毕竟李家人不是省油的灯,野心一个个比谁都大。 天子落到这个地步,纯属是咎由自取。 唯一让他心系的人是宇文成都,是这个教授他武艺的师傅。 报信人沉默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天宝将军为阻拦逆贼战死,头颅也被秦琼砍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吕臻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连眉头都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方新研好的墨上,过了几息才开口:“知道了,下去吧。” 报信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吕臻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笔架上那根已经干透的毛笔上,沉默了很久。 知遇之恩,当以死相报。 师傅一生都在忠君报国,如今终于倒在了护隋的路上。 虽然杨倓不是明君,可宇文成都从未背叛过自己的誓言。 他这一辈子,活得像一杆直挺挺的铁枪,直到折断都没有弯过一下。 吕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午后的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干燥的尘土气,吹得他衣袍微微拂动。 “来人。” 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守卫应声推门而入,拱手躬身:“世子有何吩咐?” “告知赵崇,去将李家下狱的人尽数处死,首级送到东都。” 吕臻的声音很平,心里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李家谋逆,当杀全族。 太原的那些族人,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赵崇的动作很快。 吕臻的命令传达下去,赵崇便来到了大佬里。 高勒叉着腰,走在这条阴冷潮湿的甬道里,脚步迈得不紧不慢。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牢房两侧的铁栏杆后头,是一张张被关了数日、已经有些憔悴的脸。 高勒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随即抬手敲了敲最近那间牢房的栏杆: “都出来吧,别让爷们儿等着。” 栏杆后头,一个穿着囚衣、却依旧下意识地挺着腰板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 他快步走到栏杆前,一双手攥着冰凉的铁条,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期待,朝着高勒问道: “这位官爷,是不是要放我们出去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余牢房里的李家众人听见这话,也纷纷站起身,挤到栏杆前头。 有人附和着点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出去之后要去哪里落脚。 在他们看来,这事说到底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仇。 第781章 我说李家反了,您聋吗! 说到底,不就是烧了一座府邸么? 两家人你来我往,你烧我的,我点你的,都是官场上的寻常事。 何况大家都是大隋的臣子,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说破大天去,也不至于要了谁的命。 保不准是家主李渊在朝中活动了一番,走了什么门路,这才把他们给捞了出来。 “放心,我不止要送你们出去,我还要送你们回老家呢。” 赵崇手里攥着一根马鞭,不紧不慢地敲着自己的掌心。 这话一出口,牢房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即,便有人喜出望外地喊了起来:“回老家?回老家好啊!终于能回老家了!” 其余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有人开始低声互相道喜,有人已经开始合计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家里人报平安。 士卒们上前,挨个打开牢门,将这些人一一押了出来。 枷锁没有解,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可众人脸上却都带着笑,仿佛这些铁链不过是出门前最后一道手续。 出了大牢,阳光落在脸上,不少人都眯起了眼,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 可随着队伍越走越远,方向越来越偏,有人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眉头拧了起来: “官爷,这条路……好像不是出城的路吧?我怎么瞧着像是往菜市口去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几个反应快的人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四下搜寻。 “哎呦,还得是你们李家人在太原盘踞多年啊。 走哪条路到哪都清楚,果然是地头蛇,名不虚传。” 高勒走在队伍一侧,听到这话,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笑。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 那问话的李家人脸色微微一变,脚步顿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路,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菜市口已经到了。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几个小贩远远地张望着,又连忙低下头去。 “行了,我也不瞒你们了。 你们那李渊啊,他篡权夺位了。 福你们是享不上了,但头嘛,先帮他砍了吧。” 高勒站定,转过身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也不兜圈子,直接开了口。 这话一出口,如同在人群里丢了一颗惊雷。 方才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囚徒们,一瞬间脸色全都变了。 “什么?!” “家主谋反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是无辜的!” “官爷!官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声接一声的喊叫从囚徒队伍里炸开。 有人声嘶力竭,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已经带着哭腔。 他们谁都没想到,盼了这么多天的释放,等来的竟是这么一个消息。 李渊谋反了。 李渊把他们这些族人抛在了太原,自己扬长而去。 而他们这些留在城里的李家人,成了替罪羊。 有人开始破口大骂:“李渊!你个狗娘养的!你谋你的反,凭什么把老子搭进去!” “你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我们在牢里等死?你这还算是李家人吗!” 骂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难听。 有人越骂越激动,挣着铁链就要往前冲。 被旁边的士卒一脚踹了回去,踉跄几步摔在地上,又被同伴手忙脚乱地扶起来。 也有几个人始终一言不发,站在人群里,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既没有骂,也没有求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 高勒站在高处,双手抱胸,看着脚下那群或哭或骂的李家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等了一会儿,见吵闹声渐渐消停下来,才侧过头,朝身旁的刽子手们抬了抬下巴: “都到齐了啊,准备开砍吧,砍完赶紧送走。别耽误工夫。” “好嘞!” 几个刽子手应了一声,扛着大刀走上前来。 他们各自端着碗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均匀地喷洒在刀面上。 刀刃在日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寒光。 高勒扫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随即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往下一劈:“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刽子手们齐齐挥下大刀。 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泼洒在黄土上,洇开一片暗红。 赵崇站在高台上,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等刀落完毕,便转过身来,朝身后的士卒摆了摆手。 “装起来,命人送往东都。” 说罢,他不再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菜市口。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 身后的菜市口,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正在收拾残局的士卒。 消息送到的时候,吕臻正坐在自己的住处。 他听完赵崇的禀报,沉默了片刻,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总算是出了几分。 虽然他没能亲手为师傅报仇,可这一刀下去,也算是报仇的开始。 他没有再多停留,当即出了门,一路赶往朔方。 吕晏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廊下逗猫。 他一听兄长的话,整个人蹦起来: “哈哈哈!大哥!你这消息送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走吧走吧,去见父王!” 他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连连说道。 “父王!反了!李家反了!” 吕晏人还没跨进门槛,声音就已经先到了,又响又亮,恨不得整座院子都听见。 吕骁正坐在厅里发呆。 杨广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算算日子,恐怕撑不过月余了。 好在精神头已经有些糊涂,时醒时睡,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 这样走,倒也不算太受罪。 “父王!我说李家反了,您聋吗?” 吕晏凑到他跟前,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还大,震得吕骁耳膜嗡嗡响。 吕骁猛地回过神来,被这一嗓子喊得直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没聋!” 第782章 吕臻联合吕珩起事 他抬起头,瞪了这小儿子一眼。 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喊一声不够,非得凑到耳朵根底下再喊一次。 “那……那您没个回应……” 吕晏习惯性地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小声嘀咕着,脚下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 “老大,你怎么个意思?” 吕骁懒得跟他计较,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走进来的吕臻身上。 他心里清楚,这个家他早就做不了主了。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主意,也该有自己的主意了。 “父王,孩儿的意思是联合三弟,一同进军东都。” 吕臻走上前来,站定,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所有的盘算都理清楚了。 “行。” 吕骁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就一个字。 他知道吕臻为什么要拉上吕珩。 以前吕珩心里是向着大隋的,觉得不该夺大隋的江山。 可现在大隋没了,杨倓被囚禁,天子换了姓,那层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兄弟二人联手,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他也乐见其成。 “在来的时候,我已经送书信去登州了。 现在要去调集兵马。父王,孩儿先行告退。” 吕臻拱手,说完便转身要走。 “嘿嘿,那孩儿也告退了。” 吕晏跟在自家兄长后头,脚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浑身上下都带着使不完的劲头。 吕骁看着这两个儿子一前一后消失在厅门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孩子长大了,他也终于老了。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准备再去看一趟杨广。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李渊谋反的事告诉杨广。 告诉了他,怕是走都走得不安心。 若是不说,起码在他走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大隋还在。 他刚走到厅门口,杨如意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老吕!出大事了!李渊谋逆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跑,裙摆都快飞起来了。 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焦急,不如说是兴奋。 “你的消息好灵通啊。” 吕骁脚步一顿,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儿。 什么好事都赶不上热乎的,可一旦出了这种大动静,她倒是头一个知道的。 这本事,不服不行。 杨如意被他这么一说,非但没觉着不好意思,反而抬起头来,一脸得意: “那是,你当我这些日子是白过的? 东都虽然我安排不了人,但城外却是有人传递消息呢。”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们杨家的江山被人家给夺了,你就不伤心?” 吕骁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沉默了一瞬问道。 “伤心吗?”杨如意不假思索地接过话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快:“还好吧。我会再夺回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股子自信劲儿,仿佛不是大隋亡了国,而是一局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改朝换代又怎么了? 说到底,吕臻身上流着杨家的血。 外孙继承外祖父的基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现在的处境比从前反而更好了。 从前她日思夜想的是怎么让吕臻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又是拉帮结派又是苦心经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如今倒好,有人替她把最难的那一步给办了。 杨倓玩完了,杨侑在江都,大隋这块招牌被人摘了去。 那吕臻再拿回来,那不叫篡权,那叫开国。 她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 “我出去转转。” 吕骁看着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有时候是真服了杨如意。 天塌下来她都能当成被窝盖,什么事到她嘴里都能掰扯出一套对自己有利的道理来。 这份豁达,这份洒脱,他自觉是学不来的。 换作是他,心里多少得堵一会儿,哪怕嘴上不说,面上也得带几分沉郁。 可杨如意倒好,大隋灭了她能笑得出来,杨家人死绝了她还能盘算着怎么把皇位再夺回来。 这样的娘们儿,真是已经疯到了极致了,他一个大男人都不如。 “你好像不吃惊啊。” 杨如意站在门口,瞧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她这消息明明是刚刚才传到手上的,热乎得烫手。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分享,结果吕骁的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这不对劲。 按照常理,这么大的事,就算不跳起来,好歹也该皱个眉吧? “你大儿子早就回来了,顺带把消息告诉了我。” 吕骁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出了府门。 “那你不早说!” 杨如意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嘟囔了一句。 合着她方才那一通兴奋,全白费了。 人家早就知道了,就她一个人在这儿上蹿下跳。 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街巷,吕骁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地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青砖灰瓦。 唯一的变化,是院子里住着的大夫多了几个。 从前只有一位,现在是三四位轮着班,时时都在候着,生怕屋里那位出什么变故。 “王爷。” 守在门口的人见了他,连忙起身,微微欠身。 “还好吧?” 吕骁在门口站定,没有急着进去,照例先问了一句。 每次来他都会问这么一句,已经成了习惯。 哪怕明知道问不出什么新花样,也还是要问。 “精神头还不错,就是有时候认人,有时候又不认人。” 守卫如实答道。 吕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抬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不算亮,窗子半掩着,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暖黄色的方块。 杨广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凑得很近,几乎要把脸贴到纸页上。 他看得入神,连吕骁进门都没察觉。 见状,吕骁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第783章 起疑心的吕晏 过了好一会儿,杨广看的眼睛疼,这才慢慢放下手里的书。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吕骁脸上,带着几分恍惚:“子烈啊,你怎么也在这?” “我早就来了。” 吕骁应了一声,语气放得轻缓。 杨广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又把目光落回手中的书本上,翻了两页,嘴角带着笑: “好些时日没见着臻儿了。 这小子,从前喜欢看什么商君书、治国之道,朕特意给他杂糅了一本。”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的边缘,像是在摩挲一件心爱的东西。 这也算是他呕心沥血,废了不少功夫才弄出来的。 这小子若是见到了,肯定会极为喜欢。 吕骁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能看出来,杨广现在清醒归清醒,可记忆已经有些乱了。 他记得的还是许多年前的事,还是那个坐在书案前埋头看书的小吕臻。 这《商君书》,《治国之道》还是当初杨如意强行让吕臻学的。 后来一次不小心,将其给漏了出来,让杨广看到了。 不曾想,杨广一直都记在心里。 “是不是如意那丫头又拦着不让朕见臻儿?” 杨广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她啊,从小就护犊子,见不得朕对外孙好。 行了行了,不见就不见。 你把这书带回去给他,就说……是外祖父给他的。” 他把书合上,递向吕骁。 吕骁伸手接过,手指触到书封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那本书被翻过很多次了,边角都起了毛,有些页面上还有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道:“好,臣走的时候一并带上。” 杨广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又靠回榻上,目光落在屋顶的梁柱上,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片刻,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如意也快要临盆了吧?你让她别瞎跑了,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 “嗯,臣也知晓。”吕骁应了一声。 他没有纠正杨广的话,没有说如意早就生了孩子、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那些话说了也没用,杨广记不住,反而徒增困扰。 “行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来。朕乏了,你滚吧。” 杨广又看了他两眼,然后不耐烦地摆摆手。 吕骁站起身,弯下腰,替杨广把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待掖好被角,确认没有什么地方漏风了,才直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杨广那张已经有些消瘦的脸,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 “好生照顾。” 他在门口站定,对守在外头的人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离开小院的时候,吕骁把那本书拿在手里,没有揣进怀里。 就这么一路握着,沿着长街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军营里的气氛比往常紧了不少。 他进辕门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将士们的神色和往日不一样了。 从前即便是操练,也带着几分松弛,有说有笑。 可今日不一样,一个个面色绷着,脚步急促,像是在准备着什么事。 吕臻的命令显然已经传下去了,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 他进了中军大帐,果然看见吕臻坐在主位上。 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正低声跟几名将领交代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吕臻抬起头来,见是父亲,连忙站起身,就要把位置让出来:“父王,您坐。” “不用起身。”吕骁抬手按了按,径直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你坐你的。” 吕臻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推让,重新坐了回去。 继续和那几名将领确认行军路线和粮草调拨的事宜。 吕骁就这么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发表意见。 他看着吕臻一条一条地发号施令,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倒真有几分坐镇一方的样子。 直到众将士领命散去,帐中只剩父子三人,吕骁才把手里的书拿出来,递到吕臻面前。 “这是什么?” 吕臻接过书,翻了几页,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低下头,手指捻着纸页,又翻了两页。 书里的内容不陌生,都是他从前看过的那些东西。 商君、管子、韩非子,各类治国之策杂糅在一起。 有些段落旁边还有批注,字迹他也认得,是外祖父的。 可这书他是第一次见。 “这是你外祖父之前想要给你的。你看我这记性也不好,就给忘了。” 吕骁随口编了个理由,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不过他这理由编的相当不错,简直就是天衣无缝了! 吕臻皱着眉头又翻了两页,没有立刻接话。 吕晏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这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凑上前去。 “我看看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书接过来,翻开封面,又凑近闻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一脸笃定地说道: “不对吧?我记得大哥小时候就喜欢看这个,那这书肯定也是那时候的。 可是……都这么久了,墨香怎么还没散干净?” 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页尾的墨迹。 “而且这里的墨,看着分明才干了没多久。” 吕骁被他这话堵得一时接不上来。 他忘了这小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有多邪门,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这孩子净瞎说,不是十多年前的,还能是这几日的?” 吕骁努力稳了稳语气,故作镇定地说道。 “不然呢?”吕晏把书举起来,指了指最后那几页,“这书若不是近些时日写完的,我吃了它!” 吕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本书,沉默了片刻,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发现自己确实干不了撒谎这活,尤其是在这个儿子面前。 “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臻把书从弟弟手里拿回来,重新翻开,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 他也看出不对劲了。 这本书来得没头没尾,父亲方才的说法又破绽百出,显然不是随口一提那么简单。 他看着吕骁,等着一个解释。 第784章 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天气不错……” 吕骁说着话抬起头,却发现映入眼帘的只有灰扑扑的帐篷顶。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将那句没说完的闲话咽回肚子里。 今日是疏忽了,竟忘了把这本杂糅的书给做旧了。 要是早寻个高人,也不至于让吕晏那小子一眼瞧出破绽。 他承认,自己是能靠武力把这事压下去。 可镇压得住他的嘴,镇压不住他的心。 “大哥,其实我一直觉得外祖父死的蹊跷,甚至说就没死。” 吕晏抬眼看向正打着马虎眼的父亲,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 这话他憋在心里好些年了,从东都那场丧事办完那天起,他就觉着处处透着古怪。 倘若自己能打得过父亲,那今晚就得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狠狠逼问一番。 “父王,倘若外祖父真活着……求您让孩儿见他一面。” 吕臻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父亲侧脸上,语气虽还算平稳。 可他平日里那张从容不迫的面孔,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眉峰紧紧蹙着,连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他还记得在东都的那些年月,父亲常年在外征战。 偌大的府邸里除了母亲陪在身边,便只有外祖父最疼他。 虽说他也觉得吕晏那番话听着有些玄乎,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他真的很想外祖父,哪怕只是见一面,他也心甘情愿了。 “事已至此……那就安排你们见一面吧。” 吕骁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应道。 他也听守卫说起过,杨广近来时常念叨这两个外孙,说吕臻稳重知礼,说吕晏活泼机灵。 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能翻来覆去讲上小半个时辰。 现在瞧着吕臻这副模样,他心里那股硬撑着的劲儿也松动了。 何况杨广大限将至,身子骨一日不如一。 这时候见上一面倒也无妨,既全了这对祖孙的念想,也能让杨广在最后的日子里少些遗憾。 “外祖父真没死?” 吕臻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 他脸上的震惊丝毫未加掩饰,两道浓眉几乎拧到了一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这父亲和外祖父两个人,瞒他瞒得好惨啊。 他是亲外孙啊,从小在外祖父身边长大,为何要这般瞒着他? 难道他还会坏了什么事不成? 他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是委屈多些还是欢喜多些,胸腔里那股气堵得他嗓子发紧。 “我就说……” 吕晏也是满脸震惊,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截。 他果然猜得没错,这里头果然有事。 外祖父和父亲这俩人,分明就是把他们兄弟不当人看啊! “唉,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吕骁瞧见两个儿子这副架势,知道再瞒也瞒不住了。 清了清嗓子,将杨广当初那个计划一股脑全给道了出来。 从最开始密议,到中间每一步的安排与遮掩,再到最后假死发丧的周密实施,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唐,尾音里竟带上了点无奈的苦笑。 “你,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吕晏听到一半便腾地站起身,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娘的!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难怪当时父亲虽然在灵堂上拿袖子揩着眼角,哭是哭了,却哭得没有大哥和娘亲那般伤心欲绝。 甚至到了一定时候,他还瞥见父亲趁着众人低头叩拜的空当,嘴角往上一翘,分明是在笑。 干! 在这捉弄人,看着一群人对着一口空棺材哭得死去活来,谁他娘的能不笑啊! 他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你别激动……” 吕骁瞧着快要暴走的二儿子,连忙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连声劝道。 这小子长这么大,成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般愤怒。 “我能不激动吗?您这是看我和大哥和娘的笑话,把我们当猴耍呢!” 吕晏一张脸憋得通红,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还绝不绝,绝不绝。 那可真是太绝了,现在直接把大隋都给绝没了! “父王,带我去见见外祖父吧。” 吕臻将那本杂糅的书紧紧抓在手里。 这是出自外祖父之手,一笔一划都是他老人家亲手写下的。 往后更是他对其思念的唯一依托了,必须好好保管着。 他将书往怀里贴了贴,仿佛能从那泛黄的纸页上感受到一丝余温。 “行,叫上你们娘,对了,我就不亲自去喊她了。” 吕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思忖了一下,果断决定不回府邸了。 他扭头瞥了一眼还气鼓鼓的吕晏,心里暗忖瞧给二儿子气的。 连这小子都忍不住了,足见这事确实办得不太地道。 倘若让杨如意知道了原委,还不得提剑劈了自己啊? “知道了……” 吕臻闷闷地应了一声,连身上那副沉甸甸的甲胄都来不及卸下,便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 “大哥,等等我。” 吕晏连忙拔腿追上去,衣摆带起一阵风。 两个人先后跨上拴在门外的快马,一抖缰绳便飞也似的回了王府。 马蹄踏在街面上,溅起几点泥水,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此刻,杨如意正站在府邸后院树下,手里拿着一件红黑色的袍子反复端详。 这件袍子是她连日来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金线绣的云纹在午后的日光里闪闪发亮,袖口和领沿都滚了细密的暗色镶边。 这是她为吕臻做的,只为了儿子登基那一日能穿上,那该是何等威风凛凛的模样啊。 “真好看啊。” 杨如意一边将袍子举起来对着光亮欣赏,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娘,娘!” 就在此时,吕晏的大嗓门从院门外炸响。 “叫魂呢!” 杨如意倏地转过头,眉梢一挑,恶狠狠地喝道。 她最讨厌在专心欣赏一件东西的时候,突然有人冒出来大呼小叫地打扰。 “这是真叫魂来了,外祖父没死啊,父亲他耍我们呢!” 吕晏三两步蹿到近前,速度竟比身后的吕臻还快上几分,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啥?” 杨如意转过头,手一松,袍子边角从指间滑落。 她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之色,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谁没死?” “外祖父啊,杨广啊!” 到了这一步,吕晏也顾不上尊卑长幼了,直接喊了外祖父的大名。 “这不可能!” 她没听错吧? 父亲怎么会没死呢? 他怎么能没死呢? 当年那场丧事她哭得昏天黑地,嗓子哑了半个月才好,如今有人告诉她那是场戏? 那要是没死的话,这不就坏了吗!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思绪乱作一团,既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又有铺天盖地的慌乱。 父亲活着,那吕臻不是白谋划了吗? 她脚下一个踉跄,连忙扶住了旁边的石桌。 “走吧,外祖父时日无多了,我们去见一面。” 吕臻缓步走进院子,面上又恢复成往日那般宠辱不惊的神情。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袍子,轻轻拍了拍灰,递回母亲手中。 当即,杨如意便被吕晏连拉带拽地出了府。 一路脚不沾地似的到了吕骁面前,她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你确定我父皇没死?” 杨如意站稳后,盯着吕骁的眼睛,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问道。 “快,快死了。” 吕骁被她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回道,生怕哪个字说重了触了霉头。 第785章 带着吕臻见杨广 “那就好。” 杨如意确认了之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激动的心情也终于得以平复。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只是对于一个以为早已入土多年的人,突然活生生地冒出来,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是要打乱吕臻全盘计划的。 她攥了攥手心,把那点不该有的柔软心思狠狠摁了回去。 吕骁悄悄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没有崽多言。 只默默转过身,领着这一家四口往杨广藏身的住处赶去。 街巷越走越偏,两旁的屋舍也渐渐低矮下来,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他抬手叩了叩门环,三长两短的暗号。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即门扉缓缓敞开。 随着他跨过门槛,众人也鱼贯走进了院落里。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蓊郁,遮了大半天光,地上落着细碎的阴影。 墙角搁着两只药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现在情况可好?” 吕骁转向迎上来的守卫,低声问道。 “回王爷,已经清醒了。” 守卫拱手回话,神色恭敬,嗓音也压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头的人。 “醒得真是时候。” 吕骁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这娘仨,又抬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 意思不言而喻。 人就在里边了。 “走,脚步轻一点!” 杨如意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快步走到房门前,转过身对两个儿子低声叮嘱道: 她目光先在吕臻脸上停了一瞬,这个大儿子心思细腻沉稳,她向来不用担心。 吕晏这小子毛手毛脚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万一推门动静太大,把杨广给吓死了,那不完了吗? 她眼皮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推门的时候轻一点,别太大动静了。” “知道,知道。” 吕晏连连点头,难得收起了那副急吼吼的做派。 他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前,伸出手指轻轻抵住门板,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道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缝渐渐扩大,屋里头昏黄的光线漏了出来,连同那股更浓的药气一同扑了满身。 吕臻跟在弟弟身后,手里那本书被他攥得更紧了些,书脊硌着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微微侧过头,从门缝里望进去,朦胧的烛光里隐约能看见榻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喉头猛地一紧,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听到开门声,杨广连头也没有回。 他想,大概是大夫又来送药了。 那苦得直冲脑门的汤药日日不断,他已经喝得舌根发麻。 又或者是哪个守卫闲来无事进来跟他聊聊天,好给他在这冷清的屋子里解解闷。 这就是他在朔方的日子,一天又一天这么捱着过,日出日落都是同一个模样。 不过这样倒也挺好,最起码他离两个外孙很近。 近到不出半日便能打听到他们今日做了些什么、去了哪里、吃了什么。 每隔两三日便有暗卫递来消息,短则几行,长则一页纸,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可他却翻来覆去地看,仿佛能从那些字里行间瞧见两个孩子活蹦乱跳的模样。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门外边始终没有脚步声响起。 平日里送药的守卫脚步沉而快,隔着一道门都听得真切。 可今日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咽声。 杨广觉着有些不对劲,微微转过头,浑浊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 当视线里撞进那三个身影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杨如意站在最前头,一袭素色衣裙,眼眶微微泛红。 吕臻紧随其后,甲胄都没来得及卸下,肩甲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尘土。 吕晏则站在最后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头满是又惊又喜的光。 “你,你们?” 杨广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可身子骨太虚了,手肘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 他有些不敢置信,如意和两个外孙怎么会来这里啊? 他分明叮嘱过吕骁,这事万万不可让这娘仨知道,怎么还是走漏了风声? 莫非是吕骁那小子把事情都给说了?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嘴上没把门的。 让吕臻、吕晏他们知道了真相,岂不是又要在伤心一回吗? “外祖父!” “父皇!”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吕臻和吕晏更是一左一右扑到榻边,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也浑然不顾。 杨如意站在后头,身子微微发颤,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三个人激动无比,倘若不是怕杨广身子弱经不起冲撞,就直接扑到他的身上去了。 “哎,好外孙儿。” 杨广颤抖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双枯瘦如柴的手腕上青筋凸起。 指尖微微打着哆嗦,却还是稳稳地一把揽住两个外孙儿的脑袋。 他的手掌覆在吕臻和吕晏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隔着发丝传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 。在朔方的这些日子里,他最为想念的莫过于这两个外孙了。 “外祖父,您骗得孙儿好惨。” 吕臻伏在杨广怀里,脑袋埋在外祖父的肩窝处,鼻子一酸,终究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热泪滚下来,洇湿了杨广肩头的衣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哽咽着,肩头一耸一耸的,半点没有平日里沉稳从容的模样。 “玩嘛,嘿嘿,就是玩玩。” 杨广笑了笑,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吕臻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他其实也没想再见这外孙一面的,毕竟伤心难过一回就够了,哪里还能再来一回。 “哼,瞧瞧您玩的,把大隋都玩崩了吧?” 杨如意双手叉腰,站在榻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埋怨。 她嘴上说得凶,眼角却红红的,方才捂嘴时蹭上的泪痕还没干。 这父皇又无视她,眼里只有两个外孙,真是白让她伤心难过一回了。 当年那场丧事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嗓子哑了整整半个月。 结果这人倒好,躲在朔方的小院子里享清闲。 第786章 不惧怕于外族,不献女子以求和 “呵呵呵,这不是正合你意了吗?” 杨广转过头看向女儿,脸上堆满了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他活了一辈子的人了,自小便在争权夺利的修罗场里摸爬滚打过来。 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过,什么人心算计没经过。 杨如意要做什么,他都是心知肚明。 不过是心疼女儿,才由着她放纵罢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倘若杨倓、杨侑是个能成事的,吕骁一家子便是忠臣良将。 倘若这二人成不了大事,这天下终究还是会落在吕氏的手里。 不过是改了个姓,可骨子里到底留着杨氏的血脉。 “您都知道啊?” 杨如意有些心虚地别开眼,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双手也从腰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轻轻绞着袖口。 她原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没想到父亲竟然什么都知道。 “你太小看你老子了。” 杨广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杨如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大外孙。 他微眯着眼细细打量,不得不说这两个臭小子长得很快。 一个个高大威猛,肩宽背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英气。 吕臻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了统帅的气度,吕晏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愧是他杨氏的血脉啊,就是强大无比。 “外祖父,您看着李家多放肆,篡权夺位,改旗易帜,还把表哥给囚禁起来了。” 吕晏心思转得很快,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趁着外祖父还清醒时便开了口。 他这番说辞是存了私心的。 这般说,是想让外祖父亲口承认吕氏政权的正统。 将来即便灭了李家,也不必再去辅佐杨氏剩下的那些人。 毕竟大隋都到了这般田地了,与其让杨氏的人当个傀儡受人摆布,倒不如直接体面地下台。 何必再来一次李家的事,重复着那样的悲剧呢? 他抬眼偷偷瞄了瞄外祖父的脸色,心跳咚咚地擂着鼓。 “是啊,这李家着实可恶。 臻儿啊,灭了李家,你就在大隋的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吧。” 杨广摸着吕臻的脑袋,指尖在那厚实的发间缓缓摩挲。 这孩子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学的是治国安邦的学问。 读的是经史子集里的兴衰成败,如今啊,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外祖父……” 吕臻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颊上没干。 他只想和杨广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头,听他说几句闲话也好。 “放手去做,朕的外孙儿何时这般犹犹豫豫。 这天下,是咱们这些爷们的天下,何时轮到李家了!” 杨广沉声说道,嗓音虽然沙哑虚弱,可那股子属于帝王的气势却没有落下。 “好。” 吕臻用力点了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将那声哽咽连同千言万语一并咽回了肚子里。 杨广这么一说,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轻了一些。 毕竟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到时候拿下东都,会继续扶持杨氏的人坐在那把龙椅上,做给天下人看。 而他们兄弟几人,则是把军权政权全抓在自己手里。 没有天子的身份,却干着天子的事。 如今有了外祖父这句话,他便可放手去干了。 “杨家也并非都有错,若是有机会,你便饶了他们一命,让他们当个富家翁吧。” 杨广闭了闭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了。 他不是想让杨氏绝了户,毕竟除了杨倓以外,还有一些族中子弟并未参与这场斗争。 那些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无辜得很,不该跟着一起遭殃。 “好。” 吕臻再次点头,将这些话一字一字牢牢记住,刻在心底。 随后,杨广不再言语,似是累了一般,眼皮沉沉地垂下来半阖着。 他微微侧过头,将脑袋枕在枕头上,只是默默听着女儿和外孙儿说起外边的事。 杨如意坐在榻沿,说着吕臻在军中如何治军严明,吕晏如何聪明伶俐。 吕晏抢着说他在漠北草原上的见闻,那些漫天的黄沙和成群的骏马。 吕臻则时不时插一句,声音温和而低沉。 可自始至终,杨广的嘴角都洋溢着笑,那道弯弯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一日,是他这辈子最为开心的日子。 他这一生,少年征战,中年治国。 到了迟暮之年却藏在这个偏僻的小院落里,日日与药罐和孤寂为伴。 可到了临了,还有女婿一家子陪在身旁,儿孙绕膝,笑语盈门,夫复何求啊。 “外祖父,我跟您说,姑母可大方了。 我出漠北草原的时候,她还送了我好几个突厥女子呢。” 吕晏喋喋不休地讲着覆灭铁勒部后见到姑母的事,手舞足蹈的。 说到兴起时整个人都从榻边站了起来,恨不得比划给杨广看。 他讲姑母如何威风凛凛地坐在大帐里头,讲那些突厥女子如何狂野,讲得唾沫横飞,满脸得意。 “突厥女子野性难驯,莫要让她们坏了咱们家的血脉啊。” 杨广说起这话的时候,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杨如意,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吕晏这孩子最怕娘亲了,一旦娘亲不让做的事,他都不敢去碰一下。 毕竟吕晏也不是小孩子了,床笫之事早就知晓清楚。 他这个做外祖父的还是要提点一句,免得日后闹出什么乱子来。 “放心吧父皇,我已经几次三番告诫他了。” 杨如意在一旁开口说道,语气笃定而利落。 还是那句话。 但凡吕晏敢和突厥女子搞出突厥血脉来,她就直接一锅端,全给拉出去砍喽。 她目光锐利地扫了吕晏一眼,吓得吕晏往后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嘴闭上了。 “说起来义成,臻儿,以后你建的王朝可不要和亲啊。” 杨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了口。 他这辈子心中还挂念着一件事,便是向番邦和亲的旧事。 当时义成公主和亲是文帝时期,他那时尚且年轻,在朝中说了也不算,只能眼睁睁看着义成远嫁塞外。 后来他率领兵马东征西讨,除了彰显大隋兵威、震慑四方胡虏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杜绝和亲。 和亲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是无法掌控边域的象征。 是将自家骨肉送去异乡换取片刻安宁的屈辱。 而一个真正强大的中原王朝,不惧怕于外族,不献女子以求和。 那才是华夏之强国该有的样子。 第787章 杨广知晓宇文成都之死 “外祖父放心,您继位后以武立国,征讨四方。中原之地,日后定然不会受到外族侵扰分毫。” 吕臻信誓旦旦地说道。 即便中原之地几经波折,王朝更迭,城头变幻大王旗,今日你方唱罢我登场。 可这对于番邦来说,吕家依旧是他们的严父。 他要把外祖父的这句话刻进骨子里,融进血脉里。 日后提兵百万,踏平塞北,让那些胡骑再不敢南下牧马,让那些番邦再不敢侧目而视。 “好,有志气!” 杨广掌心重重地拍了拍吕臻的肩头,那力道其实轻得很,可落在吕臻肩上却像有千钧之重。 他脸上挂着满意的笑,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 相比较只知道内斗的杨倓,眼前这个外孙才是真正的天子。 是他之前狭隘了,竟然会在乎所谓的血脉亲疏。 被杨氏江山的话就裹挟着往前走,把基业交到了一个扶不起的人手里。 早就把皇位给了吕臻,这李家又如何能有今日? “外祖父,我三弟、四妹也是极为能打的,到时候让他去边疆镇守,谁人敢来犯?” 吕晏此时提起吕珩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几分试探。 自从上次大哥去了一趟登州,与吕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之后。 连带着他这个二哥,都一直不敢去封书信。 现在好了,同仇敌忾了。 他偷偷瞄了大哥一眼,见吕臻嘴角微微弯着,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你三弟四妹厉害,那你呢?” 杨广抬起头,侧过脸来看了看这小子,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我比较能吃喝玩乐啊。” 吕晏说起这话的时候,脖子一梗,胸膛一挺,下巴微微扬着,那叫一个自豪。 他半点不觉得丢人,反倒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封号一般。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把屋里沉闷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哈哈哈,你啊。” 杨广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 谁让这小子天生就是逍遥王爷的命呢,打小就爱往集市上钻。 爱往酒楼里跑,闻到酒香就走不动道,听见锣鼓声就挪不开脚。 “对了,待你小子以后称帝,可莫要让宇文成龙讨了好处。” 随后,杨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床沿说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我师傅怎么了?” 吕晏不解地问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师傅除了有些叛逆以外,似乎也没什么缺点吧? 而且为大隋那也是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当年东征西讨的时候,哪一回不是冲在最前头,刀山火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没怎么,我就是不想看他开心。 切记,他心心念念要当王,就给他当三日!” 杨广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子为了帮吕家,虽说这没什么不好。 可他竟然这般利用杨侑,把他的亲孙子给当傀儡使。 杨侑那孩子虽然不成器,可到底是他杨广的骨血,身上流着他的血。 被人支来使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这个做祖父的又岂能不气? 这口气他憋了许久,从杨侑被架空的那天起就堵在胸口,如今总算能出一出了。 “好,听外祖父的。” 吕臻笑着答应。 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多说无益。 只要能让外祖父开心,那就足够了。 “我啊,也没什么心愿了。” 杨广瞧着两个外孙子,一左一右守在榻边,自然是心满意足。 现在的他,也就剩下等死了。 可即便是死,他这一辈子也算值了,争过,抢过,当过九五之尊。 到最后还能有儿孙绕膝,老天爷待他不薄。 现在知道了外祖父没死,吕臻自然不能让外祖父待在这里。 他当即安排了一队亲信,挑的是最稳妥的人手,将杨广接到王府,好生赡养着。 挑的是最向阳的院子,从早到晚都能晒着日头。 铺的是最厚实的被褥,手按下去能陷进去半寸。 连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手脚轻,话少,眼里有活。 即便是死,也让其舒舒服服地死。 这,是他身为外孙应当尽的孝心,半点马虎不得,一丝一毫都疏忽不得。 王府里,吕臻忙于军务,调集兵马,整日整日地扎在书房里。 案上的地图摊了一张又一张,各地的军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埋首其间,常常一坐便是一整夜,烛泪积了满台。 吕晏则是待在府内,一直陪伴着外祖父。 今日端一碟新出的糕点,明日拎一壶温好的酒。 后日不知从哪儿淘来一只会说话的鸟,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院子里时常传出笑声。 “你说杨倓都被囚禁了,怎么没有天宝将军的消息呢?” 杨广出来晒太阳的时候,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眯着眼想了半天,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他记得天宝将军一直在东都,从未离开过杨倓半步。 倘若他没有猜错的话,以宇文成都的性格,绝对是不会逃跑的。 或许,已经命丧于敌手了。 “这,这孙儿也不知道啊。” 吕晏撇撇嘴,将涌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喉头滚了一下。 他垂下眼,假装去摆弄廊柱上那盆兰花,手指拨了拨叶子,却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宇文成都的事被父亲给按下来了,严令上下不得外传。 走漏了半点风声都要军法处置,不想传到杨广的耳朵里。 毕竟这位天宝将军,到死都死在忠于大隋的路上,血洒东都。 这样的消息,老人家听了怎么受得住。 “告诉我吧,我也想走的没有那么糊涂。” 杨广缓缓转过头,看着这机灵无比的小子。 别看这小子不着调,成日嘻嘻哈哈的,嘴里没几句正经话,但那都是外表。 天下大势,他比谁知道的都清楚。 “父王不让孙儿说的,不过外祖父放心就是了。 天宝将军可从未辱没过您,辱没过大隋。” 吕晏言尽于此,不再多言。 他说的也算是委婉了,应该刺激不了人。 可他心里清楚,外祖父是什么人。 是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帝王,这几句话里藏着的分量,老人家比谁都听得明白。 那从未辱没四个字底下压着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第788章 吕珩准备起兵 “知道了,知道了。” 杨广微微叹了口气,胸口跟着起伏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眼角顿时便红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的天宝将军,真英雄也。 希望宇文成龙那个小子,能给他兄长报了仇吧。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了他鬓边花白的发丝,一缕一缕地飘着。 …… 登州,靠山王府。 吕珩身处王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一条乌金带。 端坐在大殿正中的高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左右皆是登州的将领,甲胄森然,刀剑在腰,一个个面色肃穆。 罗成、姜松二人率领着北平府的将领,也于殿内。 两拨人马分列两侧,将偌大的殿堂站得满满当当,连门外的台阶上都站满了校尉。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廊下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青石上。 他们二人早就从北平府率兵南下,兴冲冲地前往虎牢关和吕珩会合。 一路上马不停蹄,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结果刚到酸枣,便遇到了退军的吕珩。 当时两军对垒于官道之上,旌旗相望。 后来经过一番交谈,得知是吕骁让其退兵,罗成这才收了兵马,与吕珩返回到登州。 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驻兵于登州城外。 好在带来的兵马少而精,也吃不了多少粮草,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将士们闲得发慌,日日盼着开拔的军令。 “王爷,天宝将军战死,天子被囚,您现在出兵那可是名正言顺。” 殿内的洪顺大咧咧地说道,嗓门洪亮,震得梁上的浮尘都簌簌往下落。 他往前迈了一步,拱手抱拳,铠甲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神色里满是急切,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所言不错。” 另外几员将领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嗡嗡声四起。 这个说机不可失,那个说当断则断,还有人已经按上了腰间剑柄。 大隋已经完了,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 无论是他们家王爷上位,还是吕家大公子上位。 他们这些有功的将领,到时候可都不会被埋没。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光宗耀祖就在眼前。 “不必着急。” 吕珩抬起手,五指张开,往下虚按了按,制止了众人的喧闹。 他的嗓音不高,压住了满殿的嘈杂,嗡嗡声顿时消了下去。 名正言顺,他自然是知晓。 不过他并不着急出兵,他还要等大哥的消息。 自从上次质问杨倓后,他无形之中已经与大哥和解了。 这次起兵围攻李家,若无大哥起头,他断然不能率先出兵。 毕竟这以后的天下,是要落在大哥手里的,他如何能与之争?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殿门外。 好似在等朔方之地送信的人来。 “靠山王所言不错,朔王想必也自有安排。”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罗成站起身。 他抱拳行了一礼,声如洪钟,在大殿里荡开一圈回响。 他对吕骁忠心耿耿,凡事也得为其考虑。 现在吕珩出兵,那必然会压过朔王的风头,抢了头功。 日后论功行赏的时候难免生出嫌隙,兄弟阋墙的祸事往往就是从这些小事上起的。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他说完便退回去站定,甲叶轻响,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姜松微微点了点头,于情于理该当如此。 他虽未开口,可那一个颔首,已经让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终究无人再提即刻出兵的事。 殿外,一阵风卷着操练场上的沙尘吹进来,掠过众人的脚边,又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除此以外,派遣一快马去江都,告知东都之事。” 吕珩放下茶盏,指节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扫过殿内众将,语气不疾不徐。 消息才刚传到登州,再传到江都还需要一段时日。 沿途驿站递送,一站一站地换人换马,等消息到了江都,黄花菜都凉了。 倘若派遣快马就不一样了,一人双马或是三马轮换。 昼夜不停,可尽快让宇文成龙知晓东都情况。 此人精明无比,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将来也是大哥吕臻的一大助力。 早些让他知道,也好早些做准备。 “好,末将亲自去走一遭!” 洪顺点头走出队列之中,抱拳一礼。 “有劳洪将军了。” 吕珩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子微微前倾,算是郑重托付。 他目光在洪顺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信任,几分叮嘱。 “诺!” 洪顺一甩征袍,大踏步而出,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殿门口的两面旗帜猎猎作响。 他命人准备了三匹马,一匹骑乘,两匹备用。 鞍鞯上挂着干粮和水囊,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江都。 马牵来时,他亲自挨个拍了拍马脖子,又掀开马嘴看了看牙口。 这才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冲出了登州城门,身后扬起一道黄龙似的尘土。 时光飞逝,快马狂奔。 经历了多个日夜,洪顺一人三匹马,跑废了两匹,终于抵达了江都城外。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门还没完全打开,只有偏门供早起的菜农进出。 他胯下的第三匹马也累得口吐白沫,四肢打颤。 他翻身下马时,自己的腿也酸麻得几乎站不住,在路边扶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儿。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城门匾,江都二字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光,拿出自己的腰牌递给城门校尉。 “请入城!” 城门校尉看过腰牌后,立刻在前头引路,脚步匆匆。 宇文成龙曾经说过,一旦有登州的人来,不必通传,可直接安排他入江都,火速与之相见。 一路畅通无阻,洪顺进入宇文氏府邸,直达正厅。 此时的宇文成龙正叼着一根树枝子,百无聊赖地逗弄着身边的小黄狗。 他半蹲在院子里,小黄狗歪着脑袋,两只前爪刨地,猛地扑上去咬住树枝。 他又故意一抽,让狗扑了个空,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自从没有战事以后,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了。 整个人松松散散的,连衣带都没系利索。 “国公,江都来人。” 城门校尉说完后便躬身离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哦?”宇文成龙抬起头,歪着脖子打量洪顺,含糊地问道:“不知将军姓名?” 作为征战沙场的老将,来人是不是信使,还是将军,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洪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往那一站像半截铁塔。 面上满是凶相,眉毛粗短倒竖,颧骨高耸。 身上皆是杀伐之气,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道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显然不是信使该有的。 第789章 江都响应 “在下洪顺,特来传递东都消息。 还望国公节哀,天宝将军战死于东都,首级被秦琼砍去,悬挂于城门……” 洪顺并未提起杨倓之事,毕竟这个天子可有可无。 大家都心知肚明,提与不提没什么两样。 与其说这些没用的话,倒不如直接说正事。 他站在那里,声音压得低了些,可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嘶……” 宇文成龙听闻此话,吸了一口凉气儿,牙缝里那道冷气窜进去,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可他逗弄小黄狗的手,却始终都没有停下过。 指头拨着那根树枝,在小黄狗面前晃来晃去,动作平稳得很,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大哥的下场,他早就设想过了。 从宇文成都执意留在东都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 “人生在世,不过是争其名,夺其利。 我大哥死后留其名,倒也是一件好事。” 宇文成龙将小黄狗抱在怀里,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之色。 “国公之言甚是。” 洪顺也没有想到,宇文成龙能这般心胸豁达。 即便是大哥惨死,首级悬于城门,也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来。 这般人,真是不同寻常啊。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摔杯拔剑,嚎啕大哭起来了。 他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又打量了宇文成龙两眼。 “消息我知晓了,我会先派遣人将粮食送到登州,不日便率兵与靠山王会合。” 宇文成龙知晓洪顺来意,当即说道。 虽说他对大哥的死早就料到,可他身为其兄弟,又如何能让大哥这般惨死? 秦琼,李家,这一个个仇人都摆在面前,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尤其是秦琼,这个该死的东西,像那过街老鼠一般,苟活到今日。 “明白。” 洪顺听后转身离去,步伐利落。 他来得急去得也快,转眼便出了正厅,消失在院门外。 “走吧小虎,咱们去见见代王。” 宇文成龙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小黄狗摇晃着尾巴跟在他的身后,四只短腿倒腾得飞快。 这次入了东都,杨侑也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天下不能有两个皇帝。 与其走禅让,倒不如直接把这一步省略了,省得夜长梦多,省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直接推崇吕臻为天子,开创新的王朝。 若是杨侑识抬举,那做个富家翁也是值得。 “单将军,你这是要出去?” 来到江都行宫外边,宇文成龙便看到了单雄信。 单雄信一身戎装,腰挎长刀,正大步流星地从宫门里走出来,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是啊,代王让我去看看新招集的士卒训练的如何了。” 单雄信见到是宇文成龙,连忙回应道。 “别走,你的大仇可以报了。” 宇文成龙拉住单雄信的胳膊,把他往旁边一拽。 单雄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着肩膀在宫门外蹲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大剌剌地蹲在宫门外的石阶上,像两个闲汉在街头唠家常。 与单雄信作同僚许久,也知晓其心中仇恨。 那些年一起喝酒的时候,单雄信喝醉了就骂李家。 骂得咬牙切齿,把酒碗都摔碎了好几个。 现在的他们,可以说是要面对同一个敌人了。 “李家反了?” 单雄信激动地问道,蹲着的腿一下子绷直了,膝盖差点撞到下巴。 之前李家就有谋反之意,可却没有公然将天子给拉下来,面上还糊着一层遮羞布。 如今听宇文成龙这口气,那层布怕是撕破了。 这岂不是说,朔王能出手了? 他虽然没能力杀李元霸,但朔王可以啊! “天子被囚,李渊都敢自称朕了,你说他反没反?” 宇文成龙笑着问道,嘴角一歪,那笑容里有几分嘲弄,几分狠厉。 “哈哈,那还新招集什么士卒啊,直接把老兵都给集结起来出兵啊!” 单雄信站起身又蹲下,站起蹲下反反复复,腿上的关节嘎嘣作响。 眼神都亮了起来,像是暗屋里忽然点了一盏灯。 从兄弟们想投奔李家,他们分道扬镳那日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这下终于是能报仇了,那些血债,该用血来还了。 “你去集结兵马吧,我去面见代王。” 宇文成龙拍了拍单雄信的肩膀,手掌落在他的铁甲上发出闷响。 “要不要知会一声代王?” 单雄信骨子里对杨侑尚有一丝尊敬之心。 毕竟那是名义上的主公,他不去告知便是越权了,传出去不好听。 “我去说便是了。” 宇文成龙拍拍单雄信肩膀,大踏步进了行宫。 小黄狗颠颠地跟在脚边,被门槛绊了一下,翻了个滚又爬起来,抖了抖毛继续追上去。 一路穿梭,不用人引路便到了杨侑的书房。 宇文成龙对这座行宫熟悉得很,哪条廊通往哪里,哪座门离书房最近,他闭着眼都能走。 此时杨侑正在低头看着一本书籍,书页摊在案上,他手指按着纸面,看得很专注。 身旁是一名女子,为其端茶倒水,好生伺候着。 那女子容貌温婉,衣着素净,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臣宇文成龙,拜见代王。” 宇文成龙站在门外,没有直接跨进去,而是立在门槛外边,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是国公啊,进来便是。” 杨侑看了一眼身旁女子,随后对宇文成龙说道。 那眼神温和得很,带着几分随意,显然对宇文成龙颇为信任。 女子明白其意,提着裙摆退到了室内,脚步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转眼便隐入了屏风后面。 “代王好福气啊,也算是找到了称心的王妃,真是羡煞臣了。” 宇文成龙一边低头走,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可头始终低着。 他虽是混不吝的,甚至手中的权力比杨侑还要大。 但对杨侑多为尊敬,从不在他面前失了礼数。 便是其王妃,那也是不去多看一眼。 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地上,连余光都不往屏风那边飘。 这,是他们君臣之间的一条线,逾越不得。 “国公说笑了,寻常女子罢了。” 杨侑虽是这般说,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停过,眼里也漾着一层柔光,那副模样骗不了人。 “臣来告知代王一事,代王若知,还望莫要心惊。” 宇文成龙也不磨蹭,直接往案前站定,把洪顺带来的消息告知。 从杨倓被囚,到他的兄长惨死,一字没有落下。 连秦琼砍下首级悬挂城门那一段也照实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遮掩。 得知杨倓被囚,杨侑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他端着茶盏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个兄弟他太了解了,成不了事,早晚有这一天,意料之中的事。 可听到隋朝覆灭,李家改旗易帜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手里的茶盏咔的一声磕在案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隋。 这个刻在杨氏之人骨子里的东西。 如今被灭,杨氏子孙如何能不怒。 第790章 杨侑放下心思 “我们这次大军,是继续走江淮陆路,还是另做谋划?” 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杨侑抬眼望向身侧的头号军师。 同时也是执掌全军兵马的宇文成龙,开口征询起行军方略。 自打这支从江都起家的队伍拉起之后,大大小小的战事谋划,几乎尽数交由宇文成龙决断。 军中上下早已形成不成文的惯例,如今面临关乎全军生死进退的大事。 自然还是要以他的主意为准。 “不去江淮,挥师北上,前往登州,与靠山王合兵一处。” 宇文成龙负手而立,没有半分犹豫,直截了当说出心中定好的计划。 “靠山王?” 杨侑闻声不由得微微一怔。 若是北上奔赴登州,同吕珩麾下的大军合兵。 那他们这一支从江都慢慢发展起来的队伍,便再也算不上是一股完全独立的势力。 更何况如今大隋的社稷已然倾覆,天下分崩离析,李家占据东都。 一旦大军顺势打到东都,以宇文成龙如今对吕骁那死心塌地的忠心。 到时候头一桩大事,必然是推戴吕家的人登基建国。 想到这里,杨侑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沉沉的忧虑。 他虽是杨氏宗室,可手中底子薄弱。 麾下兵马大半都是宇文成龙一手收拢操练,兵权并不握在自己手里。 一番暗自思忖过后,杨侑不再绕圈子,神色郑重地看向宇文成龙:“国公,我心中有一事,想开门见山问个明白。” “代王请讲,但凡属下知晓,定然知无不言。” 宇文成龙抬手一揖,神色从容,心中却已经猜到杨侑想要问些什么。 “倘若有朝一日,我们攻破东都,平定中原,扫平四方割据。 这万里天下,到头来,究竟是姓杨,还是姓吕?” 这句话压在杨侑心底许久。 纵然他心中早已经隐隐猜到答案,可还是忍不住当面问出口。 这关乎日后天下的归属,也决定着他往后待人处事的分寸。 若是宇文成龙愿意鼎力扶持自己登临大位,那他杨侑便会倾尽所有,绝不辜负这份拥戴之功。 可若是事不可为,那他便要早早掐灭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妄想。 免得执念太深,最后落得个身死族灭、凄惨收场。 乱世之中,宗室的身份既是荣耀,同样也会是催命符。 宇文成龙听完问话,并未立刻直白作答,目光悠悠投向大殿侧边那道雕花屏风之后。 “代王,您与吕家世子本就是表兄弟,血脉相连,乃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再者,您身边还有一位满心爱慕于您的王妃。 得此红颜相伴,这般际遇,世间又有几人能够艳羡?” 他没有直接否定杨氏重掌天下的可能,却句句都在点醒杨侑。 如今大势已然改变,不要再死死盯着那把龙椅。 守好身边的亲眷,保全自身,已是莫大的福气。 杨侑顺着他的视线,同样转头望向那一面屏风,心中瞬间了然。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算不得什么盖世英雄,自然更是逃不过这一关。 原本他心中残存的那一丝帝王雄心,此刻也如同被冷水浇过,缓缓熄灭下去。 如今的他,所求本就不多,不过是护得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便已经足矣。 既然宇文成龙摆明了不会倾尽全力扶持自己坐上龙椅,那自己便不该再痴心妄想。 “我明白,这些道理,我全都明白。” 杨侑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间褪去了几分不甘,多了几分释然。 身处乱世,看清现实,有时候比空怀壮志更加重要。 “代王能够看得通透,实乃是大智慧。 不出数日,我军便正式拔营,挥师向北进发。” 宇文成龙拱手行礼,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简单了,整军北上,杀入东都,彻底将李家的势力连根拔除。 “国公,我还有一桩私事,想托付于你。” “代王请讲。” “单雄信将军追随我许久,征战四方,忠心不二,劳苦功高。 往后若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到来,还望国公多多举荐,莫要叫忠臣志士埋没了一身才干。” 杨侑不愿看见忠心耿耿的单雄信到头来一无所获。 趁着这个时机,便把心中的诉求说了出来。 单雄信身负血海家仇,一生坎坷,若是乱世平定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未免太过寒人心。 “此事好办,代王大可放宽心。” 宇文成龙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单雄信心中本就倾向吕骁,只要他此生心怀忠义,没有二心。 等到天下大定之日,自然少不了属于他的功劳与封赏。 “既然如此,那便不多留国公了。” 杨侑微微颔首,心中再无别的诉求,也没有其余条件。 从前他与姑丈吕骁之间存有不少隔阂,可历经这乱世风波之后,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敬重。 就算日后真的是吕氏坐了这万里江山,想来也不至于对杨氏遗脉赶尽杀绝。 “那属下便不再叨扰代王。” 宇文成龙哪里听不出言下之意。 这分明是代王想要同王妃独处,自己继续留在此处,反倒成了碍眼的外人。 他当即转身,迈步走出行宫大殿。 踏出殿门,外面晚风拂面,夜里的风带着江南暮春独有的湿冷,吹动着庭院中的树枝,簌簌作响。 可宇文成龙站在高高的青石台阶之上,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难以排遣的茫然。 细细回想过往,自己终日奔波劳碌,事事都在为旁人筹谋,却没想过自己。 美人美色? 他不是不喜欢,可这些于他而言,却也并非什么非得到不可的执念。 王位! 一念至此,一个念头如同星火一般,猛地在脑海之中炸开。 对啊! 他怎么偏偏把这一桩大事给忘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宇文成龙双目发亮,双拳紧紧攥起,胸腔之内热血翻涌。 “干!我要立下赫赫从龙之功!我要封王!” 一声呐喊,自他口中陡然响彻寂静的院落。 说罢,他一甩衣袖,大踏步向着城外大营的方向走去。 周遭巡守的士卒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纷纷侧目相望。 一个个神色古怪,彼此之间悄悄交换眼神。 若换做军中任何一名旁人敢这般大呼狂言,士卒早就一拥而上把人拿下问罪。 可这是宇文成龙,军中谁都知晓这位国公的性子,行事素来跳脱,疯疯癫癫,常常口出狂言。 众人也只能权当没有听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各司其职,巡逻值守。 江都这边的集结速度极快,短短三日,五万大军便已经整顿完毕。 此番全盘计划,宇文成龙早已在军帐之内与一众心腹将领推演安排妥当。 明面上对外大肆宣扬,大军主力随自己与代王北上。 奔赴登州会合吕珩,合一处重兵直扑中原。 暗地里却另外分出一支人数不少的兵马,转头向荆州方向开拔,要将如今被李家占据的荆襄故土重新夺回来。 荆襄乃是天下腹心,水道四通八达,若是一直落在李家手里,日后必然会成为巨大的隐患。 这般布置,也是为日后吕氏建国扫平各处隐患,省去后续无穷无尽的内乱麻烦。 两路兵马各司其职,一路北上会合主力,一路南下收复荆襄。 两相并行,不浪费一丝一毫战机。 大营之内,帅帐之外人来人往,战马嘶鸣,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各路将校往来奔走,清点军械、整编队伍,整个江都大营,已然是一副大战在即的景象。 第791章 李家称帝 “国公!咱们什么时候正式出兵?” 单雄信快步穿过涌动的人流,寻到宇文成龙的身前,神色难掩内心的急躁。 一想到很快便能够手刃仇敌,了结积压心中数十年的血海深仇。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东都城下。 这些年忍辱负重,蛰伏等待,就是为了复仇这一刻。 “莫要这般急躁,咱们大军的粮草,这才刚刚启运上路。” 宇文成龙摆了摆手,出言安抚。 自己兄长宇文成都的血海深仇,他同样刻骨铭心,尚且沉得住气。 单雄信的仇怨积压数十年,又何必急在这短短几日之间。 “怎么能不急啊!急得我夜夜辗转,根本睡不着觉!” 单雄信在原地来回踱步,心绪翻涌,周身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焦灼。 他这一生,大半都困在仇恨之中,如今复仇的机会近在眼前,心中如何能够平静。 “对了,现如今咱们麾下,能够抽调出来的精锐骑兵,一共有多少?” 宇文成龙忽然开口问道。 这些时日军营日常的操练、士卒的整训,尽数交给了单雄信以及一众部将打理。 自己反倒落得清闲,平日里在家斗鸡走狗,逍遥度日。 大营之中许多具体兵马数目,他还未曾仔细过问。 提起骑兵,单雄信不由得面露无奈,眉头紧紧皱起。 “能够上阵厮杀的精锐骑兵,满打满算只有两千。” 他不是没有耗费重金四处求购战马,可马匹本就稀缺。 南北路途阻隔,想要把北疆的战马运到江南,一路上关卡林立。 盗匪又四起,路途艰险万分,运送更是难如登天。 江南本地所产马匹,大多矮小孱弱,只适合拉车代步,根本经不起沙场征战。 想要组建大规模的精锐骑兵,难于上青天。 “两千,够了,这数目已然足够。” 听闻这个数字,宇文成龙当即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荆襄一带多河湖水网,沟渠湖泊密布。 作战以水战、步战为主,骑兵能发挥的作用本就有限。 正好把江都本土多将士分派出去,让他们担当主攻,去收复荆州。 而自己,则带着这两千精锐骑兵,轻装疾进,直扑东都。 “既然够数,那咱们就抓紧动身!” 单雄信听见此话,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明日,明日一早便拔营出发,你也回去收拾收拾行装。” 宇文成龙看着急得火烧眉毛一般的单雄信,也是颇为无奈。 这人三句话不离出兵上路,催促起来没完没了。 “好!就定明日!”单雄信大手一挥,摆了摆手,“收拾就不必了,我早就全部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开拔!” 他身上就几副盔甲,随身不过简单几件衣物,根本不需要额外再花时间整理。 只待明日号角吹响,便可跨上战马,奔赴前路。 夜色渐深,大营之中灯火连绵成片,无数将士还在为明日的出征连夜忙碌。 另外一边,东都洛阳。 昔日恢弘巍峨的乾阳殿,早已殿宇坍塌,断梁碎柱散落一地,砖瓦残砾堆积如山。 这般规模的主殿,想要修复重建,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绝非短时间内便能够完工启用。 可李渊心中的称帝大计,却半分也耽搁不起。 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李家已经掌控东都,各地兵马皆在手中。 只有一些地方落在吕骁,吕珩,杨侑手里。 若是迟迟不完成登基大典,李氏的天命正统便无从谈起。 乾阳殿不能用,那便另寻去处。 只要祭天告天的大典能够如期举行,也算是称帝了。 这一日,连日来笼罩东都的阴云尽数散去,天色豁然放晴。 万里长空一碧如洗,不见半片浮云。 暖阳高悬天际,金灿灿的日光铺洒在整座洛阳城池的砖瓦楼宇之上。 李家宗室、麾下文武勋贵,一众归附的文臣武将。 纷纷从临时居住的原隋国公府邸鱼贯而出,整备仪仗,列队集结。 浩浩荡荡朝着东都城外提前修筑完工的祭天高台行去。 此前李元霸在东都大开杀戒,城内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遭到毁灭性打击 。大量世家子弟殒命,朝堂出现大面积的人员空缺。 李渊为了撑住新朝的朝堂构架,又火速提拔起一批家世尚可的新生代世家子弟,填补旧势力覆灭之后留下的位置。 此刻这批新晋的世家官僚,也紧随在李家大队人马的身后,峨冠博带,衣饰齐整。 长长的队伍两侧,铁甲卫士层层排布,刀枪如林,旌旗漫卷。 鼓乐之声连绵不绝,队伍迤逦绵延,一路向着城外缓缓行进。 “大哥,终于是要来了啊。” 李元吉行走在队列之中,难掩胸中翻涌的激荡,双手反反复复攥紧,又再度松开。 只要今日祭天大典礼成,父亲正式登临帝位。 他便是堂堂正正的大唐皇子,受封王爵。 从今往后,这四分五裂的万里河山,终将归于李家掌控! 一想到这一幅未来图景,李元吉的心中便止不住地发烫。 “嗯。” 李建成微微颔首,面上神色淡漠,不悲不喜,将所有的心绪尽数掩藏。 他身为嫡长子,本就是朝野之间默认的储君人选。 越是临近大典,越不能将喜怒流露于眉眼之间。 倘若自己这般心潮澎湃、喜形于色的模样被李渊看在眼里。 反倒会落得心性浮躁、不堪大任的评价。 “啧。” 李元吉眉头轻轻一皱,心底生出几分索然无味。 他向左转头,见到的是故作沉稳的李建成。 向右转头,望见的是神色清冷、不动声色的李世民。 身后紧跟着李元霸,这位万人敌的弟弟心智浑沌。 跟他说什么道理都如同对牛弹琴,根本无法共情自己心中的狂喜。 满心想要与人分享这份大事将至的激动,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即便如此,也压不住他心底的欢喜,一路上走一步笑一步,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收敛。 李世民站在兄弟行列之中,将李元吉这副洋洋自得、忘乎所以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生出几分不屑。 李元吉果然格局狭小,难成大器。 仅仅是即将封王,便已是这般得意忘形。 就算日后真的手握王爵,以他的心性,这位置恐怕也坐不长久。 李家几兄弟各怀鬼胎,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宗室之间的体面,彼此没有半句争执。 一行人随着浩荡的仪仗队伍,不多时便抵达城外那座刚刚修筑完毕的祭天高台之下。 高台以巨石夯土垒筑而成,层级分明,四周树立起密密麻麻的各色幡旗。 旷野之上长风呼啸,猎猎旌旗迎风飞舞,发出哗啦哗啦的震响。 第792章 大封李氏诸子 李渊一身隆重的帝王衮服,双手捧着一只精工打造的楠木木盒。 在满朝文武万众瞩目的目光之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向着高台顶端走去。 每踏上一级石阶,台边的旗帜便被狂风鼓动,声势愈发壮阔。 高台之下的人群里,尤俊达悄悄侧过身子,往程咬金的身旁凑近。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小声问道:“老程,那盒里是啥啊?” “假石头呗。” 程咬金同样压低嗓音,只让身旁的尤俊达能够听见。 当初传国玉玺遗失的秘事,李渊早已动用全部力量,严令封锁消息,严禁外泄。 东都内外绝大多数的文武百官就算知道,也不敢声张。 可程咬金是当初亲身卷入玉玺风波的当事人,内里的弯弯绕绕他一清二楚。 李渊木盒之中捧着的,不过是能工巧匠仿造出来的赝品。 哪怕雕琢的再惟妙惟肖,假货终究是假货,说到底,就只是一块石头。 “嘿嘿嘿。” 尤俊达听完这番话,肩膀不停抖动,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一想到高高在上即将开国称帝的李渊,捧着一块仿制的假玉玺完成祭天仪式。 这荒诞的场面,便让他忍俊不禁。 “别乱说。” 距离二人不远的李元吉耳力不差,隐约听见了二人的窃窃私语,眉头骤然皱起,低声出言警示。 他心中清楚木盒之内乃是假玉玺,可坐在高台之上的李渊,是实打实的新朝天子。 这种大逆的闲话若是传扬开来,便是杀身之祸。 “知道了,知道了。” 程咬金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就此把这个话题揭过,不再继续调侃。 高台之上,登基祭天的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李渊立于高台正中央,目光俯瞰台下密密麻麻的文武、宗室与世家官员,声音沉稳洪亮。 顺着旷野长风,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隋室失德,天下分崩,四海烽烟四起,黎民流离于兵戈之间。 朕兴兵以救苍生,平四方之乱,安中原之土。 今隋祚已终,天命归于李氏。” “诸卿再三劝进,朕不敢负天下万民之望,亦不敢违天命人心。 自今日起,建国称帝,国号为唐,改元武德,定都东都!” 李渊的声音算不上嘶吼呐喊,却自带一股帝王的威严。寥 寥数语之间,他的身份便从前朝的唐国公,彻底蜕变为大唐的开国皇帝。 高台之下,李家一众宗室子弟,人人心潮澎湃,热血翻涌。 成了! 他们李家,抓住了乱世之中千载难逢的机遇。 在群雄逐鹿的洪流里脱颖而出,正式建国称帝。 “拜见陛下!” 李元吉率先上前踏出一步,用尽浑身气力高声跪拜呼喊。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霎时间,台下所有大唐臣子紧随其后,齐齐躬身叩拜。 山呼万岁的呐喊层层叠叠,在旷野之间不断回荡,声势震天。 在满朝文武的跪拜拥戴之下,李渊完成了开国大典的全部流程。 大典结束之后,李氏一族便搬离原先的国公府邸,迁入洛阳皇宫。 乾阳殿损毁无法修复,朝廷便将宫内其余完好的主殿腾出来。 暂且当做百官朝会、处理国政的场所。 时光流转,又过了数日,大唐第一次大封功臣的朝会正式开启。 李渊端坐在新置办的龙椅皇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站立的文武群臣,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唐朝建立,诸位皆有功劳,当予以封赏。” 话音落下,原本肃穆的大殿瞬间便热闹了几分。 李家的宗室子弟们,早已经翘首期盼这一日,心中各有盘算。 而那些新近归附朝堂的世家子弟,同样满心期待封赏。 他们虽说在沙场之上并未立下多少实打实的功勋。 可仗着世代传承的世家门第,依旧盼着能够从新朝这里分得权位与厚禄。 “加封李建成为楚王。” 李渊没有过多铺垫,直接开口,开始对自己的儿子进行册封。 这一句话落下,方才还有些嘈杂的朝堂骤然鸦雀无声。 众臣心中都明白,开国封赏,定然要先从李家宗室诸子开始。 可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料到,身为嫡长子的李建成,得到的封号居然不是太子。 殿内的文武百官彼此暗中交换眼神,心中纷纷揣测。 太子之位就此悬空,那么李家这几位皇子当中,究竟谁才有资格坐上储君的位置? 站在朝臣前列的李建成,在此之前,心中早已认定,凭借嫡长子的身份,这一回必然会顺理成章受封太子。 当楚王二字传入耳中的那一刹那,他的头颅猛地垂落。 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与不甘。 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国家初立,最该做的便是确立储君,稳固国本。 难道在父皇的心中,竟是打算把太子之位留给其他兄弟?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之中飞速盘旋。 一旁的李世民也是满脸意外,他原本也以为,太子之位定然会落到大哥李建成的头上。 万万没有想到结果竟是如此。 “哈哈哈……” 角落里的李元吉压抑不住内心的窃喜,偷偷的低声发笑,满脸幸灾乐祸。 此前他一直以为,李建成的太子之位板上钉钉,没有半分悬念。 如今储君之位悬空,那是不是意味着,连自己也存有一丝机会? “加封李世民为秦王。” 李渊全然不去理会阶下众人形形色色的神情,自顾自按照早已敲定好的计划继续宣读册封旨意。 在他的几个儿子当中,李世民智略过人,才干最为出众。 更何况猛将李元霸对李世民言听计从,若是贸然将太子之位给到李建成,难保李世民心中会滋生不臣的念头。 一旦兄弟反目,整个大唐都将陷入内乱。 到时候又有谁能够制衡李世民与李元霸这一股力量? 除此之外,外部依旧强敌环伺。 朔方的吕骁,登州的靠山王吕珩,江都的代王杨侑,皆是大唐实实在在的劲敌。 值此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万万不能让自家骨肉率先掀起阋墙之祸,消耗来之不易的立国根基。 至于李元吉,只要李渊头脑尚且清醒,便绝不会将储君的位置交到他的手上。 “加封李元吉为齐王。” 即便不会立他为太子,属于他的王爵,李渊依旧没有吝啬。 “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李元吉听闻自己受封齐王,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叩首谢恩。 可封赏的朝会还未进行完毕,殿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数名浑身风尘的传令兵接连冲入大殿,带来各地传来的紧急军情。 “启禀陛下,尚师徒于城外煽动将士不成,带着亲信离开。” “报,大兴之地有人起事……” 第793章 玉玺现世 一波又一波急报接连送入大殿,一道道坏消息接踵而至。 方才还沉浸在开国封赏喜悦之中的李氏宗室与满朝文武,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消散,殿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祭天称帝的大典才刚刚过去短短数日,李唐的国号才刚刚昭告天下。 可转头之间,地方上便已经出现有人暗中煽动边军将士作乱,还有郡县公然举兵起事的乱象。 “镇压,镇压!” 李渊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重重拍打着御座扶手,接连高声下令。 接连传来的叛乱消息,把他心头刚刚立国的喜悦冲击得一干二净。 刚刚建立的大唐,绝对不能任由叛乱肆意蔓延。 若是不能趁着叛乱初起、根基尚浅的时候,将这些动乱快速扑灭。 一旦让叛贼势力做大,便会有更多心怀异志之人纷纷效仿。 到时候各处叛乱如同野火燎原一般四处扩散,天下又会重新陷入到处战火纷飞的泥潭,刚刚建立的大唐便会岌岌可危。 满朝文武站在大殿之中,彼此面面相觑。 人人心中都清楚平叛刻不容缓,可真要领兵出征,谁也不愿意接此重任。 “父皇,儿臣愿往。” 就在满朝文武纷纷沉默,思索何人可以领兵平叛之时,一道女子的声音自朝臣行列之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站出来的正是李秀宁。 早先还在太原起兵的时候,李秀宁便已经为李渊出力。 四处奔走招兵买马,在太原周边辗转经营,立下过不小的功劳。 后来李家全员大举进驻东都洛阳,她也率领自己的部曲随之一同来到洛阳。 “秀宁,你能行吗?” 李渊看向自己这个女儿,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顾虑。 如今大唐初立,根基尚未稳固,这场平叛战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大兴一地地理位置紧要,若是就此落入叛军之手,会直接威胁东都西侧的防线。 “请父皇放心,儿臣定然会击败这些逆贼。” 李秀宁神色坚毅,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铿锵有力地立下军令,目光之中不见半分怯意。 一旁的队列之中,柴绍也迈步从群臣里走了出来。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正是妇唱夫随。 “加封李秀宁为平阳公主,柴绍为金戟驸马。 你们夫妻二人,火速前往大兴!” 李渊当即开口,将早已心中拟定好的封号当众宣布出来。 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女儿的本事。 李秀宁手下还统领着一支久经战阵、战力不俗的娘子军。 军中将士大多都是随她从太原一路厮杀过来的老人,军心稳固,悍不畏死。 她的夫君柴绍,掌中一杆方天画戟,武艺同样颇为出众,临阵厮杀颇有勇名。 夫妻二人一同领兵,相互配合,前去平定大兴的叛乱,应当是绰绰有余。 李秀宁与柴绍二人领下军令,不再多做耽搁,辞别朝堂,很快便出宫整备兵马。 夫妻二人率领本部兵马离开东都,一路向西疾驰,昼夜兼程,直奔大兴赶去。 大兴本就是李家很早便经营的一处重要据点,城池之内屯驻有不少守军,粮草储备也十分充足。 夫妻二人抵达大兴之后,只需要接管城中现成的兵马粮草。 便可即刻出兵,前去清剿周边的叛乱势力,不必长途跋涉疲于奔命。 打发完平叛的差事,朝堂之上的封赏流程又再度继续进行。 李家宗室子弟挨个得到封赏,其余一众世家子弟更是借着这次新朝建立的机会。 不少人鸡犬升天,纷纷得到了对应的官职爵位。 先前李元霸在东都大肆屠戮世家,几乎把当地世家大族杀得出现人才断层。 不少身居高位的世家官僚、世族嫡子都死在了那场祸乱当中。 朝堂之上留下了一大堆职位空缺,从中央朝堂到地方郡县,大量的官位无人填补。 如果这些空缺长时间无人填补,不管是对于朝廷行政运转。 还是安抚天下世家大族的人心而言,全都是弊大于利。 若是世家集团心生怨恨,转头勾结地方叛乱,那对于新生的大唐更是雪上加霜。 李渊只能借着这次开国大封,把大量世家子弟推上官位。 稳固朝堂内外的局势,拉拢世家力量为李唐所用。 一轮封赏逐一落实完毕,大殿之内绝大多数人,都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官职与爵位。 人人各有所得,朝堂上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 就连李元霸,也受封为赵王。 唯独站在班列之中的秦琼,脸色却算不上好看。 他站在原地,已经默默等候了许久。 殿内宗室、世家轮番受赏,唯独迟迟没有轮到自己。 他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李渊年纪大了记性变差,把自己这个人给彻底遗忘在了一旁? “父皇,您还不把给翼国公的封赏拿出来,他都要等急了。” 李世民站在一侧,看到秦琼神色窘迫,不由得开口打趣。 此前君臣私下商议的时候,明明已经说好要给秦琼封王。 可到了今日正式封赏的大殿之上,李渊却绝口不提此事,仿佛完全没有了这个计划。 “哦,差点忘了。” 李渊闻言,这才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秦琼的面前。 “恩公于我李家有恩,朕决定加封为东倭王!” 李渊嘴上念着旧日的恩情,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他确实没有忘记秦琼昔日对李家的救命之恩,可秦琼此人行事反复。 既有背主的过往,又亲手斩杀过自己的姑父。 这般人物,李渊打心底里不敢全然信任。 “臣,多谢陛下。” 听闻东倭王这个封号,秦琼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本心之中,本就不太愿意继续滞留在中原。 如今这个封赏,恰好遂了他的心意。 在他的盘算之中,日后倭岛上数不尽的金山银山,尽数都会归自己所有。 他可以在海岛之上招兵买马,积蓄实力,图谋旧日高句丽的故土。 等到兵强马壮的那一日,再率领麾下兵马杀回中原。 到时候,他也能建立属于自己的一番王朝霸业。 “恩公啊,莫要忘了吕骁,这可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李渊伸出手,拍了拍秦琼的胳膊,面上笑意浮于表面,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了一句。 “自然,不除吕骁,臣寝食难安。” 一听到吕骁这个名字,秦琼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眼眸深处,一丝丝冰冷的杀意慢慢浮现出来。 这一场开国大封,到这里也算落下帷幕。 李氏宗室、归附的世家文臣武将,人人都捞到了好处,个个满载而归,陆续退出大殿。 可当殿内众人陆续散去,偌大的大殿渐渐冷清下来之后。 独自坐在龙椅上的李渊,却丝毫感受不到坐稳江山的踏实感。 北边朔方有吕骁厉兵秣马,虎视中原。 东边登州,又有吕珩手握重兵,割据一方。 二吕一日不彻底铲除,这天下,便算不上真正属于李家。 更让他心中放不下的,便是那失踪的传国玉玺。 玉玺丢失已经过去许久,他曾经下令把偌大一座乾阳殿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于掘地三尺,把殿内地砖全部撬开。 土石尽数筛检,却依旧不见传国玉玺的半分踪迹。 这件事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心病,日日夜夜缠绕在李渊的心头,挥之不去。 没有传国玉玺,李家这个天子,法理之上始终缺了最重要的一重凭据。 而此刻,被李渊日思夜想苦苦搜寻的传国玉玺。 正被程咬金从自家卧房墙壁的砖缝之中小心翼翼取了出来。 第794章 程咬金渡河去朔方 “乖乖,这才是真的啊。” 程咬金双手郑重地捧着那方传国玉玺,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还时不时抬眼瞥向门外街巷,谨慎地四处张望。 提防外头有人暗中盯梢窥探,生怕消息泄露出去招来杀身大祸。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在玉玺的螭龙纹路之上,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老程,现在城外的戒严已经松了不少,咱们正好可以把这东西给送出去了。” 站在一旁的尤俊达,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在他眼里,这方玉玺完完全全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一旦这件宝物被李家察觉,他们两个人,绝对会死得极为凄惨,半点活路都不会留下。 这些日子他日日寝食难安,时时刻刻都担心藏玉玺的秘密暴露。 “送,必须送,三公子已经领了命令前往北边黄河大营。 咱们正好跟着大队人马一块儿动身,借这个机会把东西送出去。” 程咬金说着,拿过厚实的布帛,将传国玉玺仔仔细细层层包裹妥当,贴身收在自己怀中。 玉玺揣在怀里,边角棱角硌得胸膛隐隐作痛。 可程咬金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奇妙的感慨。 放眼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体会被传国玉玺硌着身子的滋味? 就连李渊,朝思暮想渴求玉玺,挖地三尺都无缘得见真品。 收拾完毕,二人不敢多做停留,悄悄走出房门。 二人一路往城外的大营赶去,前去军中报到。 “你们怎么才来啊,本王都等了许久了。” 李元吉受封齐王之后,整个人意气风发,浑身都透着志得意满的傲气。 如今张口闭口便是本王,就算是见到父皇李渊,嘴上都时常改不过口,实实在在过足了封王之后的瘾。 此刻他一身王服,腰间佩刀,正站在大营门口等候集结的部曲。 “嘿嘿,来晚了来晚了,王爷恕罪。” 程咬金脸上堆起嬉皮笑脸,上来便是一通傻笑。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元吉也不与之计较。 “是啊,王爷今日这般神武,真是让我等仰望啊。” 尤俊达也紧随其后,顺势奉上一通马屁。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说。 直把李元吉夸得飘飘然,整个人晕乎乎的,连方才等候多时的火气都消散大半。 “罢了,父皇让本王前往北边大营驻扎,咱们走吧。” 李元吉摆了摆手,被二人夸得都有些面皮发烫,连忙吩咐全军开拔。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北开拔,车马滚滚,旌旗连绵,很快便抵达了黄河南岸的李家大军营地。 一来到黄河岸边,呼啸的河风扑面而来,浪涛拍打河岸,隆隆作响。 李元吉便想起之前李世民便是在此处河岸,被吕晏箭矢射得狼狈不堪的旧事,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幸灾乐祸的念头。 他带上几名贴身亲信,专程跑到传闻中李世民遇袭的那处河岸地点。 东看看西望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曾经让他二哥吃过大亏的地方。 另一边,程咬金的目光,却越过滔滔奔腾的黄河,牢牢盯住了黄河对岸的土地。 怀中被布帛包裹的玉玺,还在隐隐硌着胸口。 “王爷,俺老程有一奇思妙想。” 几番思忖权衡,一个完整的计划在程咬金心中渐渐成型。 他侧身往前踏出两步,凑近还在看热闹的李元吉,刻意压低了周遭只有二人能够听清的音量。 “哦?” 李元吉闻声微微一怔,连忙转过头来,眉梢扬起,脸上写满了意外,“你也有计?” 在李元吉固有的印象当中,程咬金素来便是冲锋陷阵的一介莽夫。 读书识字都算不上精通,平日里大多靠一身蛮力和几分市井滑头行事。 谋划军机、出谋献策这种事,怎么看都轮不到他的头上。 “对啊,你有计还不赶紧告诉王爷。” 一旁的尤俊达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半步,顺势在一旁帮腔打掩护。 “俺决定乘船去北边,好好打探一下吕骁的虚实。” 程咬金脸上扬起一副胸有成竹的爽朗笑容,胸膛微微挺起,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打着渡河刺探军情、充当探子的由头行动,明面上堂堂正正,想来李元吉应当不会多加阻拦。 再说他和李元吉平日里私交本就十分亲近,虽说还没有真正迎娶李家的姑娘。 平日里嘴上早已姐夫长姐夫短,相处十分热络。 往公了说,探查敌军虚实,本就是为李唐的大业谋划。 往私了讲,他也算是李元吉身边的亲信旧部。 于情于理,这个请求都挑不出什么破绽。 “嗯,不错,可以去试探试探。” 李元吉听完之后,垂眸思索片刻,很快便点头应允,越想越觉得这条计策可行。 程咬金气质粗豪,言行举止和寻常平头百姓、行伍老兵相差无几。 若是换上一身朴素装束混迹在北地的百姓之间,根本不会惹人瞩目。 这般人前去做细作探子,又有谁会特意多加怀疑。 再联想到不久之前,吕骁的次子吕晏。 尚且敢率领兵马直闯黄河河道,跑到河水中央耀武扬威、挑衅作死。 既然吕家敢派人过来耀武,那自家这边派人渡河探查敌情,又有什么不妥。 “好,俺老程这就渡河,王爷您就等着俺的好消息吧。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宰几个吕家的将领呢。” 程咬金重重拍着自己的胸口,高声立下豪言。 嘴上说的是刺探敌情、伺机袭杀敌将。 心中真正的目的,却是把怀中的传国玉玺亲手交到朔王吕骁手上。 事不宜迟,李元吉当即吩咐麾下士卒。 不多时,数艘适合横渡黄河的平底渡船便被调拨到岸边。 黄河水势汹涌,河面辽阔,浊浪翻涌,船只在波涛之中起起伏伏,每一步都暗藏凶险。 程咬金与尤俊达辞别李元吉,二人登上渡船,船工挥动船桨,破开滚滚黄水,朝着黄河对岸缓缓驶去。 一路上风浪颠簸,船体不停摇晃,二人紧紧稳住身形,心中却满怀期待。 渡船终于稳稳停靠在北岸滩涂,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颠簸眩晕的感觉才缓缓褪去。 二人彼此转头对视一眼,眼底都抑制不住地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辗转周折这么久,历经东都的风波、军中的管束,如今他们终于踏足北岸,有机会当面见到朔王吕骁。 更加关键的是,他们并不是两手空空前来。 那枚足以定夺天下正统名分的传国玉玺,此刻正安安稳稳藏在二人怀中。 第795章 献玉玺于朔王 “老程,咱直接去朔方?” 尤俊达抬眼望向北方一望无际的旷野,远处的官道延伸向地平线,谨慎地开口询问。 “对,直奔朔方。” 程咬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重重颔首。 夜长梦多,传国玉玺乃是世间一等一的烫手重宝。 多在自己手上耽搁一刻,便多一分暴露、遗失的风险。 若是宝物不慎丢失,那一切谋划全部付诸东流,更是辜负了托付之人的一番苦心。 必须尽快亲手交到朔王吕骁的手中,这件至宝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二人敲定行进的目标,等候在渡口的马匹也经由渡船运送至北岸。 他们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扬鞭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程咬金并不知晓朔方城具体的道路细节,可太原的方位他却清清楚楚。 从前他便跟随李元吉去过太原,那条官道他记忆深刻。 当初一路通行无阻,来去自如,就如同回自家家门一般。 现如今太原已经处在吕氏势力的掌控之下。 只要抵达太原城,想要寻到吕家的核心主事之人,自然便不会是什么难事。 而此刻的太原城头,城楼之上旌旗迎风猎猎作响,守卒披甲持戈往来巡守。 两名吕氏麾下的核心将领,正立在城墙的垛口边值守瞭望。 赵崇胳膊随意搭在冰冷坚硬的城垛之上,半边身子倚靠着墙砖,目光眺望着城外绵延的官道。 身旁并肩而立的,便是大将高勒。 “世子那边估计也差不多了,咱们到时候便可以直接从太原出兵了。” 赵崇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对着身旁的高勒缓缓说道。 “是啊,终于又要打仗了!” 高勒抬手重重拍了拍厚重的城垛,手掌撞在砖石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双眼眸之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如今他们所处的局面,和东都李家几乎如出一辙。 一旦全面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便是军中将士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 倘若能够挥师南下,一举攻破东都。 他们这些最早便追随朔王吕骁起兵的旧部,何愁不能拜将封侯,博取世代流传的功名富贵。 “那人怎么有点熟悉呢?” 就在二人闲谈畅想战事之际,赵崇忽然抬起手臂,伸手指向城外官道上的两道骑马人影。 远处道路之上,一胖一高两道身影策马而行。 头上全都压着宽大的斗笠,大半张脸庞都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之下。 虽然看不清二人的真切面容,可这一胖一高的奇特组合,却让赵崇的脑海中生出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般印象还并非是偶然一瞥,仿佛之前已经见过不止一回。 “你真别说,咱们王爷安排的那俩奸细,不就是这般?” 高勒连忙向前探出半个身子,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远方的人影,凑到赵崇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说的对,下去看看。” 赵崇被他一语点醒,心中的怀疑愈发浓重。 一掌重重拍在城垛之上,转身迈步朝着城楼的石阶走去。 眼下城头值守的日子颇为枯燥乏味,出城探查一番,正好也可以拿来打发闲暇时光。 不多时,二人各自牵来战马,策马疾驰冲出太原城门,很快便来到程咬金、尤俊达二人的身旁。 程咬金与尤俊达本就是特意前来寻找吕氏这边的人。 见到城内有将领策马奔来,心中了然,并不打算调转马头逃走,安安稳稳勒住马缰停在原地。 二人抬起头,对着赵崇、高勒露出一脸憨厚的笑意。 待到马匹拉近距离,斗笠下的脸庞完整显露出来。 “真是你俩啊。” 赵崇当即认出了程咬金,不由得抬起手,带着几分意外开口说道。 “嘿嘿,俺是来给王爷送大礼的。” 程咬金咧嘴憨笑一声,说话间,一只手便探入怀中。 赵崇与高勒二人见状,不由得齐齐睁大眼睛。 目光牢牢锁定程咬金的动作,满心好奇地等待着。 二人心中暗自揣测,程咬金口中这份大礼,究竟会是何等物件。 若是仅仅只是寻常金银珠宝、把玩的古玩摆件,那今日可算是白白叫他们激动一场。 “看看,这可是天下独一份啊。” 程咬金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取出物件,手指一点点掀开外层层层包裹的厚实布帛。 方才赵崇与高勒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神色。 可随着布帛缓缓掀开,内里那方玉质宝玺的轮廓一点点展露在视线之中。 二人瞳孔骤然收缩,双眼瞪得滚圆。 玉玺! 二人虽说从来没有亲手把玩过这方至宝,但是往日却有幸见过实物。 这般象征天下正统的重宝,只要亲眼见过一次,那模样便会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只要不是愚钝痴傻之辈,一眼便能够辨认出来。 “这,这这!” 赵崇慌忙往前踏出一大步,连忙伸手把玉玺牢牢护住。 遮挡住外露的缝隙,避免被周边过路的士卒百姓窥见。 巨大的冲击扑面而来,他心神震荡不已,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象征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怎么会落到程咬金的手里。 “这玩意儿可是真的?” 一旁的高勒依旧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按捺住心中的震撼,忍不住开口追问。 “那是当然,俺拿个假的来找王爷,这不是找死吗?” 听见对方生出质疑,程咬金顿时面露几分不悦,沉声回道。 “老赵,你带着他们去朔方,我留守太原。” 高勒当机立断,迅速权衡出轻重。 玉玺留在太原城中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亲手交到朔王吕骁的手上,才能发挥它撼动天下的分量。 “好,这大功我不会独享。” 赵崇重重拍了拍高勒的肩膀,神色郑重地应下。 有了本地核心将领引路,程咬金不再茫然无措,跟在赵崇的身后。 一行人快马加鞭向着朔方方向疾驰赶路,中途更换一轮战马,丝毫不敢耽搁片刻。 三人一路策马飞奔,径直从朔方城的城门冲入城内。 一行人目标十分明确,径直奔赴朔王府。 片刻功夫,几人便踏入王府的正厅之中。 大厅之内,吕骁正十分松弛地翘着二郎腿,靠坐在座椅之上,神色悠然自得。 杨如意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居朔王府中,没有太多事情可以消遣,此刻正闲得百无聊赖。 “王爷,许久不见啊!” 程咬金被侍从引进厅堂,顺手一把摘下头上的斗笠,高声大喊道。 “哟,老程?” 吕骁闻声连忙把翘起的二郎腿放落下来,脸上露出十足的惊喜之色。 在此之前,他与程咬金二人大多只能依靠书信往来传递消息。 隔着遥遥千里山河,如今总算是见到活生生的本人站在自己面前。 第796章 封,给你封个国公! “嘿,王爷!” 眼见吕骁就站在厅堂正中,程咬金心中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激动。 脚下快步迈开,径直朝着吕骁奔了过去。 算下来二人已经分别许久,再加上如今吕骁割据北地,李家坐拥东都,双方早已是相互对峙的敌对阵营。 各处关隘哨卡盘查森严,战火随时都有可能全面爆发。 想要见上一面,中间隔着重重风险,绝非易事。 今日能够踏足朔方,当面见到吕骁,程咬金心底不由得生出万千感慨。 快步走到半途,程咬金也没有停下寒暄,当即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起那层层布帛包裹严实的传国玉玺。 一路渡河奔袭,玉玺一直贴身藏着。 坚硬的玉料硌得胸口隐隐发酸,可他半分也不敢松懈,生怕这盖世重宝出现半点闪失。 “掏什么呢,都是兄弟,你来还用带礼物?” 吕骁嘴上随口开着玩笑,话语说得豁达随性。 可目光却牢牢锁死程咬金手上的动作,半分也没有挪开。 他身为执掌朔方之地的朔王,王府之内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天下各色稀罕宝物早就见得数不胜数。 但程咬金绝非粗莽无脑之辈,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渡河前来。 专程从怀中往外掏的物件,必然不会是寻常金银玩物。 厅堂内烛火摇曳,光影晃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汇聚到程咬金的身上。 “王爷啊,您瞧,俺老程可从来没有白吃您的饭!” 程咬金双手捧着物件,一把掀开外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布。 随即手臂向前一送,将这件重宝重重搁在面前的楠木桌案之上。 只听砰的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响起,玉料撞击木桌,浑厚的声响回荡在整座大厅。 一方传国玉玺,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温润的白玉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流转出肃穆古朴的淡淡光泽。 螭虎钮的纹路清晰分明,一股属于天下正统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玉玺!” 最先认出此物的反倒不是吕骁,而是站在一旁的杨如意。 她本是杨广的亲生女儿,不止一次亲眼见过这方象征天下正统的传国玉玺。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之后,杨如意快步上前。 她一把将玉玺抓在手中,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观摩查验。 一番仔细查验过后,心中终于笃定下来 。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传国玉玺,绝非那些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仿冒假货。 “公主,俺这算不算立下一功啊?” 程咬金见杨如意这般激动不已,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期待地开口问道。 一路从东都脱身,随军来到黄河岸边,又冒险渡河,这份功劳他自然是想要落实。 “自然,自然立下一大功。” 杨如意嘴上这般应答,可一双眼睛依旧死死黏在玉玺之上。 此时此刻,她全副心神都已经被这方传国玉玺牢牢吸引。 指尖一遍遍拂过玺面,完全舍不得放手。 “有风声说玉玺丢了,怎么在你手里?” 吕骁眉头微微一挑,开口发问。 对于东都那边发生的种种变故,他大多只是听闻坊间流传的只言片语,知道的并不算详尽。 他心中不由得暗自揣测,难不成这是程咬金孤身潜入东都,费尽千辛万苦偷盗出来的? 若是当真如此,那老程的本事可就有些超乎想象了。 “嘿嘿,是这般。” 程咬金嘿嘿一笑,也不藏私。 随即便将当初乾阳殿遭遇战火轰然坍塌,自己机缘巧合在废墟之中寻到玉玺。 又冒着杀身大祸,偷偷把玉玺藏进墙壁砖缝当中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一番娓娓道来的叙述落下,厅内众人这才彻底知晓,传国玉玺为何会辗转落到程咬金的手上。 众人听完,也不由得心中感慨,这般机缘,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老程,你运气是真不错,胆子也不小。” 吕骁上前一步,伸出手掌重重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语气之中满是由衷的赞叹。 乾阳殿轰然坍塌,残垣断壁乱石遍地。 旁人遇到灾祸躲灾尚且唯恐不及,偏偏程咬金还能在废墟之中寻到玉玺,还敢冒着诛全族的天大风险将此物私藏起来。 单单这份机缘运气,便称得上是气运加身。 而敢私藏传国玉玺,更是足以见得此人既有一身虎胆。 心思又缜密细致,换做寻常人,怕是早就吓得把宝物上交李家了。 “王爷,您就说有朝一日杀进东都,您给俺个什么官吧!” 程咬金搓了搓两只宽厚的手掌,脸上满是热切的期待,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要起日后的封赏。 要知道他此番假扮军中细作渡河,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 如今更是冒着万死的风险,把传国玉玺这份天大的功劳给带了过来。 若是最后混不上一个侯爷,那说什么都说不过去。 “封国公,老吕,给他封国公!” 杨如意手持玉玺,当即十分大气地开口说道。 且不说程咬金一路舍生忘死的奔波,单单是献上传国玉玺这一桩盖世功劳,便完全担得起国公的爵位。 往后吕臻若是顺势登基为帝,这一方现成的传国玉玺在手,便是名正言顺,顺天应人。 不用像李渊那般捧着一块假石头欺瞒天下,于法理之上便稳稳占据了上风。 “听你的。” 吕骁转头看向杨如意,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缓缓点头应下。 只要能叫杨如意遂了心意,她赏赐起人来当真是半分都不会吝啬。 “哎呀,多谢王爷,公主了!” 程咬金一听国公之位稳稳落袋,脸上的神色瞬间大变。 喜上眉梢,整个人都难掩心中的狂喜。 这一趟九死一生的北渡,算是真的没有白白冒险。 国公之位,那是多少沙场老将拼死一生,浴血百战都未必能够企及的无上荣耀。 “老尤,你也不会落下。” 吕骁的目光又落到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尤俊达身上。 这二人是细作双璧,行事形影不离。 从藏玉玺,再到谋划出逃、冒险渡河,尤俊达全程参与其中。 此番的功劳自然不能厚此薄彼,理当一人一半。 尤俊达本来安安静静站在后边,以为这份天大的功劳全部都要归属于程咬金。 压根没有想到王爷还记挂着自己,一时间又惊又喜。 “多谢王爷,多谢公主!” 尤俊达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行礼致谢,心中一块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你母亲没有带过来吗?” 眼下与李唐的大战已经迫在眉睫,黄河两岸战云密布,冲突随时都会爆发。 吕骁心中盘算,程咬金已经完成了献宝的任务,再折返回到李家大营,其中凶险重重。 若是他已经把家眷一并悄悄带出,那索性便直接留在朔方,不必再回去以身涉险。 第797章 正常人见了玉玺的反应 “不好带,俺回去之后小心行事便是。” 程咬金瞬间就听懂了吕骁话里的用意,当即摇了摇头。 他此番是以刺探军情的名义随军出来的,若是悄无声息把家眷尽数带走,举动太过扎眼。 反倒会引起李家人的怀疑,到时候只会惹来无穷祸患。 自己孤身一人回去,只要行事谨慎,不露破绽,尚且能够遮掩过去。 “依你之意,我命人准备宴席。” 吕骁听罢,明白程咬金心中已经盘算妥当,便不再继续劝说。 一路长途奔袭,横渡黄河又历经风浪,二人定然早已又累又饿,理应好好款待一番。 “王爷,小羊羔多来两只啊。” 程咬金眼睛一亮,既然来了朔方,可不能空着肚子离开。 朔方地处边境,毗邻广袤草原,听闻东突厥时常会送来羊羔之类的贡品。 他老程可是极有口福之人,正好赶上,万万不能错过这口口福。 “不会少了你的。” 吕骁摆了摆手,当即吩咐一旁的侍从。 先把程咬金与尤俊达带下去安顿歇息,洗漱休整,等候宴席开席。 厅堂之中,待程咬金、尤俊达二人退出去之后,便只剩下吕骁与杨如意。 “老吕,这下咱们是天命所归了啊。” 杨如意双手高高举起传国玉玺。 一会儿递到吕骁的面前,一会儿又收回到自己怀中,爱不释手,翻来覆去把玩端详。 想当初她还曾经拿这方玉玺的印信试探过吕骁,那时候吕骁对此完全不上心。 可现如今,货真价实的传国玉玺摆在眼前,天底下又有谁能够真正不为之所动。 “拿一边去,在我眼中这就是块石头。” 吕骁打了个哈欠,神色淡淡的,丝毫没有表现出半分狂热。 对于世间绝大多数人而言,传国玉玺是象征皇权的至高至宝。 可落在他的眼里,却着实提不起多少兴致。 或许根源便是在于,他本心之中,从来没有执着于要去做这个皇帝。 于他而言,沙场破敌、平定乱世,远比坐在龙椅上勾心斗角要舒心得多。 “啧,得亏咱家老大培养的早啊。” 见到吕骁当真对传国玉玺不为所动,杨如意忍不住感慨一声。 就吕骁这般心性,你让他去谋划造反,登临帝位,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他天生便是一员横扫沙场的武将,只适合上阵冲锋。 好在自己早有先见之明,皇帝,那就要从小好好培养。 说话之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外侍卫纷纷躬身行礼。 吕臻大步跨入大厅之内,眉宇之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开口询问道: “母亲,您命人找孩儿有何事?” “自然是好事啊,看看,这是啥!” 杨如意闻言,当即把传国玉玺从身后取了出来,双手郑重捧着,递到吕臻的面前。 见到这方玉玺的刹那,吕臻的眼神瞬间泛起了明显的变化。 他素来沉稳的面庞上,第一次难掩内心的波澜。 吕臻缓缓伸出一只手,可指尖快要碰到玉玺的时候,又骤然收了回去。 身躯微微往前倾,定了定神,再次伸出手掌,稳稳将传国玉玺攥在了手里。 玉质的冰凉触感顺着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上,仿佛是整个天下的千钧重担。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吕臻将玉玺翻转过来,目光落在玺文之上,一字一顿缓缓地诵读出声。 自拿到玉玺开始,他的目光便牢牢钉在玺身之上。 自始至终,分毫都没有移开过。 眼底翻涌着野心、激动,还有一份沉甸甸的使命感。 “看看,看看啊!” 杨如意伸出手,轻轻推了一把吕骁,眼神示意。 这才是正常人见到传国玉玺该有的反应! “看着呢,看着呢,我又不瞎。” 吕骁有些敷衍地随口应道,目光随意扫过那方玉玺,依旧没有太多波澜。 “这才是正常人看到玉玺的样子啊!” 杨如意双手拍打在一起,掌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字一句感慨出声。 她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吕臻的身上,眼底满是由衷的赞许。 方才亲眼见到儿子见到传国玉玺那副心神震动的模样,她心中长久以来的期许总算是落了地。 “我难道不正常吗?” 吕骁微微歪了歪脑袋,侧过头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杨如意,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戏谑神色。 在他自己看来,只有瞧见杨如意在榻上的时候,他才会这般目不转睛、看得入神。 至于一方玉玺,说到底不过是一块雕琢过的玉石,刻了几行文字。 象征所谓的天命正统,实在勾不起他半分痴迷。 “滚滚滚。” 杨如意瞬间领会吕骁话里暗藏的调侃,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笑着嗔骂了两句。 可当她再度转头,看见自家儿子依旧全副心神沉浸在玉玺之上。 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玺身,指尖不停摩挲着螭虎钮。 舍不得移开半分,心底不由得越发欢喜。 看来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与刻意培养没有白费。 吕臻这份心性、这份对皇权天命的渴求,完完全全就是一块做皇帝的上好料子。 “别看这石头了,你兵马准备的如何了?” 吕骁伸出手,直接横在吕臻与玉玺中间。 用胳膊隔开视线,硬生生把他从对传国玉玺的痴迷当中拉扯出来。 看吕臻这副模样,简直如同入了魔一般,一门心思全扑在玉玺上,人都快看得失神了。 眼下大战在即,比起把玩玉玺,军务调度才是头等大事。 “回父王,早就准备好了,孩儿打算将其分为两路,一路走西边拿下去往大兴……” 吕臻被打断思绪,定了定神,当即便开口汇报自己的出兵谋划。 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兵力分配、行军路线,只是话说到一半,便主动闭上了嘴巴。 他本想把完整的部署尽数讲给父王听,可转念想起吕骁一贯的性子,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对,不用说的这么细,你就说准备好了就行。” 吕骁抬起手,直接出言打断了吕臻接下来的部署推演。 他向来都是这个性子。 打仗不必跟他掰扯错综复杂的分路谋划,粮草转运、各路人马调度、侧翼迂回的排布。 一大堆细碎的军务一股脑塞过来,他的脑子记不住这么多。 只需要告诉他最终要往哪处城池进攻便足矣,繁杂的谋略谋划交给麾下人即可。 没必要全部堆到他的身上,反倒容易把别的要紧事从脑海之中挤出去。 “是……” 吕臻闻言,直接被自家父亲给气笑了。 外界朝野上下,不管是敌是友,都流传着对朔王的评价。 说打起仗来吕骁就是个实打实的甩手掌柜,其余诸事一概不问,只一心提着兵器冲在阵前杀敌。 今日亲身相处,这外界的传闻果然所言非虚,半点没有夸大。 “行了,我走了,喝酒去。” 大略知晓情况之后,吕骁也不再继续多做追问。 有这份闲工夫在这里听行军谋划,还不如前去赴宴,和程咬金好好相聚一番。 分隔敌对阵营,此番相见机会难得,正好把酒言欢,吹吹牛皮,那才叫痛快。 “别搭理你爹,他就是个莽夫,来,继续看玉玺。” 杨如意才舍不得让吕臻这么快就把注意力从传国玉玺身上挪开,连忙开口把儿子的注意力又往玉玺上面引。 为了让吕臻能够充分熟悉这方天命重宝,加深对皇权正统的认知,她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在她的想法里,这象征天下的至宝,不多端详观摩几个时辰。 细细体会其中承载的分量,又怎么能够吃透天命所归的这份深意。 第798章 宇文成龙会合吕珩 “娘,这玉玺我看够了,我得去军营了。” 吕臻将传国玉玺轻轻放回桌案之上。 嘴上虽说已经看够,可目光依旧黏在玉玺表面,眉宇之间满是恋恋不舍。 指尖还下意识在桌面之上,描摹着玉玺的轮廓。 “嗯,去吧,但玉玺不能拿出去让人看见。 毕竟这玩意儿是偷来的,让人看见容易暴露了你爹的细作。” 杨如意把玉玺安放妥当,收入密匣之中,才郑重叮嘱一番。 如今传国玉玺得来的来路十分特殊,是程咬金冒着天大风险从东都偷偷带出来的。 万万不能为了一时的私欲显摆,把程咬金的身份彻底出卖。 一旦消息泄露,远在李唐大营的程咬金顷刻间便会大祸临头,连带着尤俊达也难逃牵连。 “好。” 吕臻瞬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郑重颔首。 他辞别母亲,转身离开了朔王府的厅堂,径直往城外军营赶去,整备即将开拔的大军。 没过多久,吕骁吩咐下人置办的宴席便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王府偏厅之内,案几依次排开,炭火烘烤得屋内暖意融融,各色肉食、美酒源源不断端上桌。 程咬金、尤俊达二人也来到宴席之上,众人依次入席落座。 吕骁坐在主位,端起酒盏,同身旁的程咬金你来我往,不断推杯换盏。 这般大碗喝酒、众人欢聚一堂的热闹场面。 不由得勾起了吕骁尘封的回忆,恍惚之间,竟让他回想起当初尚在瓦岗寨的那段岁月。 那时候,他还没有和秦琼、徐茂公、王伯当一众彻底撕破脸面。 众人便是这般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畅谈沙场得失与天下大势,当真是好不快活。 只可惜世事难料,人心叵测。 终究是有人心胸狭隘,私心作祟,一场拜旗选王,便将所有的情谊撕扯得粉碎。 “王爷,您这是想瓦岗的日子了吧,用不了多久咱们便能和单大哥聚一聚了。” 程咬金心思何等通透,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 只看吕骁神色的细微变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怅然,便瞬间猜中了他心底的所思所想。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不说了,喝酒。” 吕骁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多提及瓦岗的旧事,抬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过去的种种便让它就此翻篇,昔日瓦岗旧人。 如今死的死,逃的逃,早已分崩离析。 唯独剩下一个秦琼,苟活于世,还选择和李家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待到他日大军攻破东都,他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位昔日瓦岗的好汉,届时又能往什么地方逃窜。 话音落下,众人便不再纠结过往旧事,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吃喝之上。 满桌丰盛的菜肴,在一众饭量惊人的猛将面前,转瞬之间便被扫荡一空。 论起大快朵颐的本事,在座众人依旧是一顶一的好手。 酒坛空了一坛又一坛,厅堂之内满是欢声笑语。 另一边,登州城外。 尘土飞扬,一队骑兵列着整齐的队列缓缓行至登州城门之外。 盔甲映着落日的余光,旌旗随风猎猎抖动,马蹄踏过土路,扬起阵阵烟尘。 “这就是登州啊,我之前倒是路过于此,今日也能进去瞧瞧了。” 宇文成龙骑在战马背上,抬眼望向巍峨厚重的登州城墙,转头笑着对身旁的人感慨道。 “是啊,终于是来到这一日了!” 单雄信紧紧握住手中的马槊,指节微微发白。 满腔心思尽数放在复仇大业之上,心中只盼着尽快见到吕骁的第三子吕珩。 两军合兵一处,挥师直扑东都,报自己毕生的血海深仇。 一同随行而来的杨侑,则是安安静静骑在马上,沉默无言。 如今的他十分清楚自身的处境,论上阵冲锋杀敌,他不擅长。 论运筹帷幄谋划军机,他也同样做不到。 此番随军前来登州,他最大的作用不过是人站在这里。 充当一面杨氏旧朝的旗帜,收拢那些依旧心念大隋的遗臣旧部罢了。 想到这里,杨侑下意识回过头,目光望向队伍后方缓缓行进的马车。 车帘微微晃动,他的心思已经不在争权夺利上了,只想和自己的王妃关起门来过安稳日子。 “代王,走吧。” 宇文成龙在一旁出声提醒,打断了杨侑的思绪。 就算只是充当一面旗帜,那也得拿出相应的气度模样。 总不能整日沉溺儿女情长,耽误眼下军国大事。 “哦哦,好。” 杨侑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抬手挥动缰绳,催动战马继续向前。 一行人还尚未踏入登州城门,便看见城内已经有一队人马整备完毕,策马出城前来迎接。 为首一人一身精良铠甲,英气勃发,正是吕珩。 他身后跟随着一众登州的文武官吏,列队相迎,城门两侧的士卒肃立,刀枪如林。 “吕珩,拜见殿下。” 吕珩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对着杨侑躬身行礼。 “靠山王不必多礼。” 杨侑见状,不敢托大,立刻翻身下马,连忙回了一礼。 他如今并非真正的帝王,吕珩也是手握一方疆土的王爷。 大家爵位对等,万万不能坦然受下对方的全礼。 “殿下请。” 吕珩微微侧身,手臂抬起,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不再耽搁,纷纷牵马入城,穿过厚重的城门,一路行至登州王府。 步入大殿,众人按照身份次序,依次落位坐定。 殿内灯火通明,文武分列两侧,大战前夕的凝重萦绕在大堂之中。 “王爷啊,不知朔王那边有没有来信?” 宇文成龙屁股才刚刚挨到座椅,便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这些年他追随吕骁出生入死,历经无数大小战事,早已经是吕氏不折不扣的家臣。 面对吕珩,该有的礼数敬重他不会缺少。 但是心中有疑问,也不会拐弯抹角,直接直言不讳。 “父王倒是没有回话,不过我大哥写了书信,让我从登州起兵,先去攻打虎牢关等地。” 吕珩从容开口,把目前收到的消息如实道出。 “嘿,这王爷看来又是当了甩手掌柜啊。” 宇文成龙一声轻笑,随即转头望向坐在一旁的李靖。 往日随军征战的时候便是这般,排兵布阵、统筹调度全靠李靖安排。 王爷只负责披甲上阵,冲锋陷阵。 现如今,这份统筹军务的担子,又落到了世子的肩膀之上。 “哈哈,王爷那可不是甩手掌柜,那是信任咱呢。” 李靖闻言淡淡一笑,对于吕骁这般行事风格,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若不是朔王愿意给予足够的信任,又哪里会有他李靖如今的地位与施展抱负的舞台。 “你也是长进了!” 宇文成龙微微一愣,打趣着看向李靖。 没想到连一向务实的李靖,如今也学会说这般场面敞亮话了。 第799章 家有儿女初长成,吕婧力拔老槐树 “实话。” 李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荡从容。 他本就是秉性淳厚的老实人,素来不会刻意去说那些阿谀逢迎的场面话。 心中怎么想,嘴上便怎么讲。 大帐之内,围坐议事的一众文武将领听罢,也只是轰然一笑。 到了眼下这般局势,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也好。 是刻意逢迎的恭维客套也罢,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分别。 面对如日中天的吕家,无论众人说出什么样的话,大抵都算不得什么过错。 “诸位,若是没有异议,那便兵发虎牢关。” 吕珩缓缓从席位上站起身,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 目光缓缓扫过大帐两侧端坐的诸将,声音沉稳厚重,掷地有声,当众道出进军的决断。 虎牢乃是兵家必争的险隘,拿下此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东都。 这一步,容不得半分迟疑。 “我没有异议,说打哪我就打哪!” 宇文成龙大大咧咧一拍大腿,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洒脱模样。 此番兴兵,他本就是带着部曲前来帮衬吕家。 吕家指向何方,他便领兵打向何方,自然不会生出半点反对的念头。 其余在座的各路将领,更是没有半分不同的意见。 连日来整理斥候传回的各处军情,众人心中早已憋满一腔战火,胸中战意熊熊燃烧。 心底恨不得即刻便拔营起兵,挥师杀入东都,彻底终结这战乱不休的纷乱局面,等待封侯拜将。 眼见所有人全都赞同出兵,愿意遵从登州方面传下的号令统一行事,吕珩便不再继续在大帐内多做拖沓商议。 当即一道道军令接连传出,着手整合各路会师而来的大军。 登州外,将近八万的大军有条不紊地调动起来。 万千战马的铁蹄狠狠踩踏在坚实的大地之上,隆隆的震动顺着土层四下蔓延,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厚重雄浑的战鼓一遍又一遍被擂动,雷鸣一般的鼓响连绵不绝。 穿透层层营垒围墙,不管是戒备森严的军营内部,还是城外远近的市井街巷,普通百姓与士卒人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人喊马嘶之声此起彼伏,旌旗猎猎迎风舒展,一股肃杀的出征气息笼罩了整座大营。 王府后院之内,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出征了,出征了!” 一道清脆又无比洪亮的女声陡然划破院内的宁静。 吕婧一身简简单单的青色便装,腰间悬着短刀,在庭院里边跑边高声呼喊。 那嗓门洪亮无比,甚至隐隐盖过了远处一阵阵传过来的隆隆战鼓声。 廊下,杨玉儿正安安静静坐着。 手中还拿着半幅尚未绣完的织物,听见这震耳的呼喊,不由得轻轻蹙起了两道秀眉。 望着跑跳来去、一刻也安分不下来的吕婧,她心底忍不住暗自叹息。 这孩子,算是被自己给养得彻底跑偏了。 寻常世家闺阁女子,哪一个不是举止温婉娴静,说话柔声细语,一言一行皆守大家闺秀的规矩。 可放到吕婧身上,全然是另外一副模样。 嗓门洪亮粗爽,性子跳脱如火。 整日叽叽喳喳,上蹿下跳,几乎没有片刻能够安安稳稳静坐下来。 “娘!是谁惹您生气了,为何要皱起眉头!” 吕婧几步就冲到杨玉儿的面前,嗓门依旧丝毫没有收敛。 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手掌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鞘之上。 在她简单直接的心思里,自家娘亲这般蹙眉,定然是外头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前来招惹,受了委屈。 只要报出那人的名姓,她便要直接拔出腰间佩刀,冲出去一刀剁了那惹事之人。 “你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成何体统。” 杨玉儿无奈地啧了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连连苦笑。 吕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如今倒是好,全然没有半分闺秀的样子。 “这样子有什么不好?娘,到底是谁惹您皱眉了?” 吕婧微微低下头,满脸都是困惑不解。 完全没意识到惹得娘亲烦心的人,恰恰就是自己。 在她的认知当中,自己能吃能喝,气力过人,上阵冲锋陷阵也丝毫不输给沙场男儿。 这般本事一身,哪里有半点不好。 “惹得为娘皱眉的,就是你。” 恰在此时,吕珩从府外办完军务,迈步走入后院。 听见母女二人这一番对话,便上前一步,站在妹妹身侧,替她解开了这层疑惑。 “我?” 吕婧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娘,孩儿即将出征,特地前来向您辞行。” 吕珩不再同跳脱的妹妹继续打趣,迈步走到杨玉儿身前,躬身拱手,语气恭恭敬敬。 大战在即,军中还有无数事务等着处理,此番前来,便是专门拜别。 “此番,是要去对付李家,是不是还要与你大哥合兵一处?” 杨玉儿微微抬眼,这些日子登州府内外风声四起。 她此刻还是想要亲口确认一番,心中悬着一块大石始终放不下。 “正是。” 吕珩缓缓点头,坦然应道。 “倘若在沙场上,你与你大哥不幸相遇,切莫再大打出手。” 杨玉儿上前半步。 一边柔声叮嘱,一边伸出手,细心替吕珩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散乱的战袍衣襟。 她实在不愿看见吕骁两个儿子在战场上刀兵相向。 “孩儿知晓。” 吕珩应声作答,心底却忍不住暗自苦笑。 哪里谈得上互相大打出手,真要是遇上大哥,多半也就只有自己单方面挨打的份。 “三哥,别再耽搁时间了,咱们该上阵打仗去了!” 吕婧快步凑到吕珩身后,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一颗心全都飞到了沙场上。 “你一个女孩子家,去什么战场。 论上阵搏杀的武艺,你也比不上你三哥,便老老实实留在家中,不要随军冒险。” 杨玉儿当即出声出声喝止。 先前吕婧从前线归来,绘声绘色讲起沙场上血肉横飞的凶险厮杀。 刀枪往来,死伤无数,那些画面听得杨玉儿头皮阵阵发麻。 一想到自家一双儿女要同那般强横的敌手浴血拼杀,她就寝食难安。 “我不如三哥?” 听见这话,吕婧当即就炸了毛,一股不服气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前番作战并非是她本事不济,只是三哥性子争强好胜。 凡事总想着单打独斗,不肯分给她出手立功的机会。 况且自己手中弓箭技艺不俗,躲在阵后放箭袭杀敌将,也实实在在立下过不少功劳。 “今日我便要证明给娘看一看!” 吕婧说着便撸起两边宽大的衣袖,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 目光在院落里边四下一扫,径直朝着庭院当中那一棵盆口粗细的老槐树冲了过去。 这棵树是杨玉儿亲手栽种,已经在院中生长许多年。 “你,你又要胡闹什么!” 杨玉儿看见她这副架势,心头顿时咯噔一下,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吕婧几步奔到粗壮的大树跟前,伸出两条胳膊,死死环抱住结实厚重的树干。 她回过头望向廊下的杨玉儿,脸上扬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灿烂笑容。 既然娘亲觉得自己本事不济,那便先让娘亲好好见识见识自己一身强横的蛮力。 “给我起!” 吕婧双臂猛然发力,浑身所有气力尽数迸发出来。 树根底下的泥土簌簌松动滚落,地面一道道蛛网一般的裂痕顺着根部四下蔓延开来。 一阵阵噼啪闷响接连不断传入耳中,深埋土层之下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接二连三被硬生生扯断。 第800章 兵发虎牢,剿灭逆贼! “造孽啊!你快些停下!” 杨玉儿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这棵老树是在她小时候便有,平日里日日细心浇灌打理,耗费了无数心血照料。 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女儿一言不合,就要把大树连根拔起,这般肆意糟蹋自己多年的心血。 “怎么样,娘,女儿的力气算不算大?” 吕婧硬生生将整棵大树从泥土之中完完整整拔了出来,单手便将沉重粗壮的树干托举在半空。 树叶簌簌往下飘落,她转头看向杨玉儿,脸上满是洋洋得意。 “算你力气大,算你力气大!快别再造孽了!” 杨玉儿悔得肠子都快要青了,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同这个丫头片子置气争辩。 一旁的吕珩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忍不住露出一阵无奈的苦笑。 还记得妹妹年幼之时,聪慧机敏,八面玲珑。 怎么年岁渐渐长大之后,反倒活脱脱变成了一介行事莽撞的莽夫。 莫非这便是世人口中所说的女大十八变? 吕婧闹够了,便双手一沉,又把这棵大树重新栽回方才被掀开的土坑之中。 “我帮你栽回去,往后这树能不能活过来,那我可就管不着了。” “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珩儿,战场上刀剑无眼,到了军中,一定要多多照拂着你妹妹一二,切莫让她莽撞逞强。” 杨玉儿烦躁地挥了挥衣袖,只希望接下来这几个月,都不要再看见吕婧在自己眼前晃悠。 和往常奔赴战场的时候一模一样,吕婧一身利落的行装。 披挂齐整全套甲胄,一身英气勃勃。只 要她不开口说话,静静站在那里,身形气度同久经沙场的铁血男儿几乎没有半点分别。 一行人策马疾驰,一路不曾耽搁,很快便赶到城外数十万大军驻扎的大营。 营中人来人往,士卒奔走操练,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吕珩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一旁端坐的代王杨侑拱手郑重禀报道:“代王,大军已经齐备,可以出发了。” “好,那便即刻出发。” 杨侑如同一位受人摆布的提线傀儡,顺着旁人的话,慢悠悠开口下达出发的军令。 可他的心神,早就已经飘飘荡荡飞到了别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盘算着行军路途之上驿站能够吃到什么美味吃食,山珍野味,各色佳肴。 一会儿又暗自琢磨,能不能大军行至半道,就学姑丈那般,直接做个甩手掌柜。 自己偷偷溜出大军行列,躲到大部队后方,逍遥自在。 “咳……” 站在不远处的宇文成龙,一眼便瞧出杨侑早已神游天外,重重咳嗽一声。 这一声咳嗽,直接把杨侑飘忽远去的思绪硬生生拉回到现实之中。 号角即将吹响,三军将士全部等待号令,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神误事。 一众文武将佐跟随吕珩迈步走出中军大帐,沿着层层石阶,登上校场当中那座高耸的誓师高台。 高台以巨石垒砌而成,台面宽阔平整,四周旗杆林立。 一面面战旗被呼啸的长风吹得猎猎作响,各色幡旗招展。 高台之下,数万大军早已列成整齐军阵静静等候。 一排排士卒盔甲严整,冰冷甲胄反射着天光,层层叠叠寒光涌动。 长枪大戟如同无边密林般竖立在阵列之中,骑兵战马整齐列队。 马蹄踏在泥土之上,时不时打着响鼻。 数万将士鸦雀无声,枪矛戈盾排布井然有序,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高台,静静等待最高统帅下达出征的号令。 周遭只有偶尔战马嘶鸣,甲片摩擦碰撞的细碎脆响。 “你来,你来。” 站在台中央的杨侑身子微微一侧,直接把当众誓师喊话的差事推给身旁的吕珩。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摆烂模样,全然不想承担这份振军威的责任。 他的手随意拢在袖中,眼神散漫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兵将,半点没有身为主帅该有的气魄。 仿佛底下这数万浴血厮杀的将士,都和自己毫无干系。 “好,我来。” 吕珩看着杨侑这副模样,心底只觉得满心无奈,几乎快要无力吐槽。 虽说将来这万里江山最后会落入谁的手中,至今还是个未知数。 可杨侑身为杨氏宗室正统代王,行事却如此消极怠惰,实在让人扼腕。 无论如何,李家才刚刚攻破东都,推翻大隋社稷,立足尚且未稳。 这个时候,杨侑本应当站出来,以杨氏后人的身份振臂高呼。 感召天下依旧心念大隋的旧臣、将士与百姓,提振全军士气,收拢四方人心。 可他偏偏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半点担当都不肯拿出来。 “靠山王,您就直接说命令便是。” 一旁的宇文成龙把吕珩眼底的纠结与不解全都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开口打断。 他心中已经盘算妥当,打算等到大军行军赶路的途中。 再把内里的利害关节,仔仔细细跟吕珩讲个通透。 万万不能让吕珩还一门心思寄希望于杨氏能够东山再起。 现如今,最值得去依靠与辅佐的,应当是他那位大哥。 吕珩压下脑海之中纷乱的念头,不再继续迟疑推诿。 他上前踏出一大步,双手攥紧,运足浑身底气,高声对着台下浩荡大军呼喝: “兵发虎牢,剿灭逆贼!” 台下阵列如山的数万士卒听见这道号令,尽数振臂齐呼。 震天的呐喊滚滚而起,声浪直冲云霄:“兵发虎牢!” “出发!” 伴随着吕珩一声落下,高台上众人依次走下石阶,纷纷翻身上马。 厚重巍峨的大营主门被士兵缓缓向内推开,沉闷的吱呀声响传遍四周。 隆隆战鼓再一次轰然擂响,雄浑的鼓声一波接着一波传遍四野。 各路先锋将领率先策马扬鞭疾驰冲出营门,身后步兵、骑兵、辎重部队紧随其后,人马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出。 队伍前后连绵数十里,旌旗漫山遍野,浩浩荡荡,放眼望去根本望不见队伍的尽头。 随军的粮车、攻城器械紧随大军之后缓缓开动,车轮碾过官道,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这支大军调转方向,一路向西,沿着平整宽阔的官道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直奔虎牢关而去。 就在吕珩与杨侑这支打着杨氏旗号的大军,向西开拔的同一时刻。 整个天下各处,也远谈不上安稳太平。 除去吕珩这批和旧隋朝廷有着直接渊源的势力。 大江南北、草莽豪杰,趁着改朝换代的混乱时局,纷纷扯起起义的大旗。 各州郡县之中,不少旧隋官吏见天下大乱,也开始拥兵自重,观望时局变化。 第801章 李家兵分各处,大战吕氏 这些人的心思盘算,和吕珩、杨侑截然不同。 他们心中既没有光复大隋的抱负,也没有安定天下的宏愿。 纯粹就是想趁着天下大乱浑水摸鱼,能从乱世之中分上一杯羹便心满意足。 登州、江都这类猛将云集、兵力雄厚的重镇,他们心中畏惧,不敢轻易前去招惹。 但是李家刚刚才打下来的地盘,根基尚未扎稳。 各处守备还有不少漏洞,就成了各路野心家眼中唾手可得的肥肉。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起义烽火在各州各县接连燃起,各地冲突此起彼伏。 一封封沾染着火急印记的军情急报,由八百里快马接力传递,络绎不绝送往东都洛阳的皇宫之内。 东都皇宫大殿之中,李渊端坐在刚刚到手的帝王御座之上,一份接一份告警文书不断送到他的面前。 翻阅着这些雪片一般飞来的急报,李渊只觉得心头烦扰不堪。 除去挥之不去的烦躁,更深层的,是一阵阵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家推翻杨氏、改朝换代,看似名正言顺。 背后还东一众世家大族鼎力相助,本该顺理成章稳稳坐住这万里江山。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天下之间,依旧冒出这么多起兵作乱。 不肯臣服李唐的势力,处处烽烟四起,处处都要调兵弹压。 “父皇,据传南阳之地朱灿已经正式起兵,自立为南阳王。 他不断调动麾下部众,和我朝廷兵马交战不休。” 李建成迈步从朝臣的队列当中走了出来,双手捧着刚刚送达的军情奏本,将前线的消息如实向李渊禀报。 “朱灿?” 李渊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往日隋末那些气焰嚣张的各路反王。 大半都已经败在吕骁手上,死的死、散的散。 更何况这个朱灿,大隋还没有覆灭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如今李家占据东都,他反倒敢跳出来公然谋反,这分明就是完全不把李唐朝廷放在眼里。 “建成啊,那你便统领一支兵马,赶赴南阳,前去平定这一场叛乱。” 李渊稍加思索,把平定南阳的任务交到李建成手中。 二儿子李世民必须留在核心地带,用来防备威胁最大的吕家主力,万万不能调往南方。 一旦李世民领兵南下,中原门户空虚,吕骁倘若挥师南下。 到时候朝中便再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可以抵挡他的兵锋。 “是。” 李建成上前一步,郑重躬身,接下这一道军令。 “父皇,像这般地方小寇,实在不值得我们投入过多心神。 我等真正应当对准的目标,乃是盘踞登州、朔方的吕家主力。” 李世民紧跟着从文武班列之中跨步站出,神色凝重,向着李渊进言。 “这是自然。” 李渊缓缓点头,眼底深处的警惕分毫没有减弱。 “探马来报,江都的兵马已经向北开拔,看样子打算和登州兵马合兵一处。 另外吕家还有一支兵马屯驻太原,早就蓄谋已久,一心想要挥师南下,虎视眈眈盯着我们东都。” 自打吕家出手斩杀了他的儿子李智云之后,这份丧子之仇,李渊便时时刻刻记挂在心。 此仇若是不报,他便枉为人父。 现在提起太原之事,他更是痛恨吕家。 “世民,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抵挡这两路来犯的敌军?” 李渊转头看向李世民,想要听听自己这个足智多谋的儿子有什么御敌对策。 “东都以北,有黄河这一道得天独厚的天然天堑。 吕骁想要率领主力挥师南下、横渡黄河,绝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世民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从容作答。 “儿臣提议,命东倭王秦琼,协同神武大将军罗士信,赶赴黄河南岸构筑防线御敌,依托黄河天险牵制吕骁的主力大军。 儿臣则亲自带领李元霸,直扑虎牢关,先行击溃登州这一路联军。 只要我们击破其中一路敌军,之后再回师南岸,合力剿灭吕骁主力,到时候天下便可以就此大定。” “甚好!” 李渊听完李世民的谋划,当即拍案,深以为然。 “这,这……” 站在朝臣行列里的秦琼听见这番调度,嘴唇来回翕动, 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脸上写满了万般不情愿。 “东倭王,你心中可是存有什么异议?” 李渊敏锐捕捉到秦琼神色异样,转头开口向他发问。 “陛下,可否调换任务,让臣去往虎牢关? 臣先前曾经与吕珩交手,十分清楚那小子的本事,前去对阵吕珩,臣心中自有分寸。” 秦琼随口寻出一套说辞。 他是万万不肯去往黄河南岸直面吕骁的,可又不能当众直白坦言自己已经对吕骁心生畏惧。 就算身边有罗士信一同助阵,秦琼依旧没有半点底气,去和那战力恐怖的吕骁沙场对垒。 反观虎牢关方向的对手是吕珩,罗士信的实力足以全程压制吕珩,风险会小上太多。 李渊半生沉浮官场沙场,阅历何等老道,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看不透彻。 秦琼分明就是心中胆怯,嘴上不过是找借口搪塞遮掩。 倘若硬要强逼秦琼赶赴黄河南岸,真等到吕骁大军压境,保不齐秦琼直接望风逃窜。 一旦黄河防线就此崩溃,带来的损失将会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世民,便由你率领元霸赶赴黄河南岸布防。” 李渊当机立断,更改了方才的部署。 “既然如此,孩儿便前往黄河南岸。” 李世民万般无奈,也只能应下军令。 他心中也着实担忧,秦琼若是对上吕珩出现什么纰漏,战局同样会生出变数。 奈何秦琼内心畏战,勉强不得。 “请陛下、秦王只管放心!虎牢关便交由在下来把守!” 秦琼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一副胸有成竹、自信无比的模样。 只要不用直面吕骁,他便觉得自己不会落败。 更何况虎牢关地势险要,连通南北进退要道,本身就是一条绝佳的退路。 万一黄河南岸的防线不幸溃败,他还可以借着虎牢关寻机脱身跑路。 “既然这般安排,各路兵马即刻出兵。 待到尽数荡平逆贼,所有有功之臣,朕一概重重封赏!” 李渊从御座之上站起身,大手一挥,高声下达旨意。 “遵命!” 大殿之内一众朝廷武将齐齐拱手领命,随后陆续退出皇宫大殿。 没过多久,东都城外的各大校场营寨之中,数路大军尽数拔营开拔。 滚滚旌旗连绵不绝,人马喧嚣震天。 几支队伍分别朝着北方、东方、南方三个不同的方向浩荡开赴。 第802章 杨广回光返照 朔方。 王府内院的寝房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挥之不散的苦涩药味。 窗棂半掩,仅有几缕昏沉沉的日光穿过缝隙落进屋内,照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卧榻之上。 吕晏端着一只描金药碗坐在杨广的榻边,碗里盛着熬得浓稠乌黑的汤药,热气袅袅缓缓升腾。 他拿起银质汤勺,舀起一勺汤药,吹去表面烫人的热气。 小心翼翼凑到杨广唇边,一边给杨广喂药一边轻声开口。 “外祖父,今日是出征的日子,孙儿可能无法陪着您了。” 连日缠绵病榻,杨广的身体早已衰败不堪。 脸颊凹陷,肤色灰败,往日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倦意,大半时间都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里。 听见吕晏的话语,杨广费力地微微转过脑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恍惚。 “出征?” 最近这些日子,他大多时候都在昏睡。 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吕骁都怕扰动他休养,极少前来禀报。 故而他完全没有听过大军即将开拔南下的消息。 “是啊,我大哥亲自率兵南下,势要灭了李家。” 提起大哥吕臻领兵伐李这件大事,吕晏的脸上难掩兴奋,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振奋。 朔方积蓄许久的力量终于要尽数出动,讨伐窃取天下的李唐。 这一桩积压许久的仇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就在今日吗?” 杨广听到这句话,精神猛地一振,送到嘴边的汤药,他索性闭口不喝了。 这些天,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 气力一日弱过一日,睡眠越来越多,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 连简单起身坐一会儿,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他心中隐约已经有了预感,属于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今日便是外孙领兵出征的大日子,倘若大军一走,自己油尽灯枯。 那这便是最后的诀别,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吕臻一面。 一想到生离死别,杨广心中情绪翻涌激荡。 往日不过稍稍挪动几步,便会双腿酸软,浑身疲惫脱力。 可此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力,忽然从衰败的躯壳之中升腾而起。 不等吕晏伸手搀扶,他便撑着床沿挣扎着从榻上挪了下来。 跌跌撞撞伸手抓过搭在屏风边的外袍,自顾自抖开衣物就要往身上穿戴。 “外祖父,您的身体这是?” 吕晏手里还端着那碗没有喝完的药,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外祖父明明病入膏肓,平日里想要坐起身都要旁人搭把手,下地行走更是想都不敢想。 可眼前,他竟然能够自己下榻,还动手穿戴衣裳,哪里有半分奄奄一息的病态模样。 “我要去见臻儿,我要去见他……” 杨广仿佛完全听不见吕晏的惊呼与劝阻,眼神牢牢盯着房门的方向。 穿好外袍之后,一把推开屋门,脚步踉跄地便朝着院外走去。 刚踏出房门,庭院通道之上,吕骁与杨如意正好闻讯匆匆赶来。 二人本来是打算过来探望杨广,顺便跟老人说一声吕臻出征之事。 可杨广目光径直从夫妻二人身上扫过,如同没有看见一般。 脚步不停,一门心思只想赶去城外,送自己的外孙一程。 “父王,娘亲,外祖父这是回光……” 吕晏看见父母到来,急急忙忙张口,险些直接把那三个字脱口而出。 杨如意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步,抬手一把死死捂住吕晏的嘴巴。 不让他把那番忌讳的言语当众说出口,压低声音叮嘱。 “不要乱说。” 吕骁负手立在原地,目光沉沉望着杨广蹒跚佝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舍。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大抵就是世间所说的回光返照。 古往今来无数记载,人到大限将至之际。 衰败的精神会骤然短暂复苏,神志清明,气力回转,甚至胃口也会变好,不过只是生命燃尽之前最后的一瞬光亮。 如今杨广便是这般,虽然走路依旧颤颤巍巍。 可对比之前整日昏睡不起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外祖父说要去看大哥,我这都拦不住。” 吕晏用力挣开杨如意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神色满是焦急。 “让他去看吧,我们看好他便是了。” 吕骁轻轻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阻拦老人的心愿,当即迈步,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看来这位曾经睥睨四海的大隋帝王,自己心中已经有所感应。 清楚今日一别,便是永世不见。 不多时,吕骁、杨如意、吕晏一行人紧紧跟护,追上了步履摇晃的杨广。 老人呼吸粗重,走的并不轻松,可眼神却无比坚定。 “去城墙上吧,臻儿在城外集结兵马。” 吕骁走到身侧,轻声提醒了一句。 城头地势高阔,站在上面,能够清清楚楚望见城外大军集结的全貌。 “好……” 杨广沙哑着嗓音应了一声,浑身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步一顿,艰难地向着城墙石阶挪动,缓缓登上了高高的城头。 朔方城外,旷野之上,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 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支黑甲黑旗的精锐骑兵肃立在城墙之下。 数千骑士身披纯黑重铠,战马全都披着深色马甲。 旌旗尽是玄黑底色,肃杀凛冽的气息弥漫旷野。 在这支骑兵阵列的正前方,一名英武青年稳坐马背。 手中握持一杆寒光闪闪的凤翅鎏金镋,正是即将领兵南下的吕臻。 “诸位将士,李家反贼囚君夺位,大逆不道! 你们,可准备好与我南下破东都,灭李唐!” 吕臻高高举起手中凤翅鎏金镋,声浪滚滚,高声向着麾下将士呐喊。 “有何不敢,不灭李唐誓不回!” 城下一众将士齐齐将手中长枪高高举起,震天的呐喊直冲云霄,回声在旷野之间来回激荡。 “好,随我南下!” 吕臻话音落下,双腿一磕马腹,策马向前缓缓行进。 两旁的黑甲骑兵闻声而动,人马纷纷向着左右两侧分开,在阵列正中间腾出一条可供主将通行的宽阔道路。 吕臻策马向前,走了还不到五步,心底仿佛生出一股冥冥之中的感应。 他心中一动,猛然勒住缰绳,连忙调转马头。 他缓缓抬起头颅,目光越过旷野,直直望向高高的城墙之上。 城头上,父亲吕骁,母亲杨如意。 还有身躯佝偻、一双眼睛一瞬不移牢牢盯住自己的外祖父杨广,全都静静立在那里。 望见城头这一幕,吕臻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今日出征之前,他曾经专程来过王府寝房探望外祖父。 可那时候杨广睡得格外沉,呼吸绵长,睡得十分安稳。 他心中实在不忍硬生生把重病的老人从睡梦之中吵醒,便没有惊动,选择了不告而别。 万万没有想到,外祖父竟然拖着这一副油尽灯枯的病体,强撑着登上城头,来给自己送行。 “去吧,去吧……” 杨广远远看见吕臻望向城头,抬起干枯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摆动。 见到外祖父挥手相送,吕臻对着城头的方向,郑重无比地点了一下头。 紧接着,他猛地用力拉动手中缰绳。 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一声响彻四野的高亢长嘶。 马蹄重重砸落地面的那一瞬间,吕骁再次甩动缰绳,战马调转方向。 他驱动坐骑,穿过层层林立的黑甲骑兵,一马当先冲在了整支大军的最前列。 紧随主将之后,轰隆隆的马蹄声轰然响起。 成千上万匹战马铁蹄同时踩踏泥土,大地震得微微发颤,这支朔方精锐骑兵队伍滚滚向南,浩荡疾驰。 杨广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城头的风里,目光死死追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 一直等到滚滚人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他才缓缓将一直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第803章 再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他走了,咱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吕骁上前半步,伸手稳稳搀扶住杨广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城头风烈,老人本就油尽灯枯,万万不能再被寒风继续侵蚀。 杨如意也上前,伸手扶住杨广另外一边臂膀,脸上强撑出一抹笑意,轻声开口询问。 “父亲,您的外孙威风吗?” 杨广缓缓收回远眺远方的目光,只是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眼前明明刚刚送走的是吕臻。 可恍惚之间,映入脑海浮现的,却是当年风华正茂、横刀立马的吕骁。 这父子二人,同样是少年披甲,少年行军奔赴沙场。 一个往昔为大隋扫平四夷,席卷八荒,扬大隋国威于四海。 一个今日肩负血海深仇,为大隋起兵报仇,要覆灭犯上作乱的李家。 再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这一刻,眼前的景象便是完完全全的具象化。 “威风,真威风啊,不愧是我的外孙。” 杨广喃喃自语,声音微弱沙哑。 一行人相互搀扶,走下高高的城墙,一路回到王府之内的寝居。 可刚刚踏入屋舍,变故毫无征兆骤然降临。 杨广双腿忽然之间猛地一软,浑身力气尽数抽空。 紧接着,他眼前骤然陷入一片彻底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嗡嗡作响,一阵阵刺耳的耳鸣不断回荡,周遭所有人说话的声响。 原本就微微佝偻的身躯,顺着吕骁与杨如意的手臂,一点点缓缓向下坠去。 “外祖父!” 站在一旁的吕晏见到这幅情景,心脏骤然一缩,失声惊呼出来。 “子烈…… 朕,谢谢你了。” 杨广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来,嘴唇翕动,艰难吐出这最后一句遗言。 话音落下之后,他的头颅便彻底耷拉,再也没有发出半分动静。 吕骁心中一沉,连忙俯身,小心翼翼把杨广平平稳稳安放到卧榻之上。 他伸出手指,探向杨广的腕脉,指尖细细感受片刻,腕间已经感受不到哪怕一丁点脉搏的跳动。 那位曾经君临天下,对自己有着知遇之恩的大隋天子杨广,就此彻底溘然长逝。 “按照之前说好的准备后事吧。” 吕骁轻轻眨了眨眼睛,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 他心口一阵阵闷闷地发疼,沉甸甸的压抑感堵在胸膛,挥散不去。 “父亲……” 杨如意踉跄两步,跪倒在卧榻之前,再也克制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流淌滑落。 吕晏立在榻边,整个人神色失神,呆呆望着榻上一动不动的外祖父。 明明这些时日,他时时刻刻都清楚外祖父已经病入膏肓,自以为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可当生离死别真真切切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依旧没有真正做好迎接这份离别。 哪怕在此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外祖父的死亡。 很快,杨广的尸身便被一众亲兵护卫,一路护送到朔方以北的山陵区域。 吕骁很早便下了命令,花大价钱征调大批工匠、民夫。 在这片背靠荒岭的北地旷野之上开山凿石,修筑陵墓。 此处被划定为吕氏宗族的祖坟福地,日后等到吕骁百年归土。 他自己,也会安葬在这片北疆土地。 杨广生前就曾经留下明确遗愿,自己身死之后,不必将棺椁送回关中杨氏历代帝王的皇陵当中。 遥想大隋立国以来,北方的东突厥一直都是悬在北疆边境之上的巨大隐患。 两代朝廷,数十年光阴,时而挥师出塞浴血交战。 时而遣使议和,甚至不惜派遣宗室公主远嫁草原,以此换取边境短暂的安宁。 刀兵征伐、盟约和亲反反复复轮番上演,耗费无数钱粮人命,大隋才终于彻底平定东突厥。 到了人生的末尾,杨广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长眠于北方边境,生生世世守在此处。 遥遥凝望这片曾经纠缠大隋数十年的旧日大敌所居的故土。 朔方北地的北风凛冽呼啸,卷动地上碎石枯草,呜呜作响。 刚刚开凿完工的陵寝墓碑,静静竖立在土丘之前,石面还留着新凿打磨过的粗糙痕迹。 “如意,你带着晏儿先回去吧,我想再好好陪陪陛下。” 吕骁静静伫立在墓碑前方,迎着刺骨的北风,望着漆黑冰冷的碑石。 语声低沉沙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 “我陪你一起。” 杨如意没有半分转身离去的打算,就安安静静站在吕骁身侧。 生离死别,她不愿让吕骁独自承受这份悲凉。 吕晏同样驻足原地,一双眼眶红红的,眼圈泛着浓重的水汽,目光死死落在陵寝入口。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暗暗期盼。 会不会又像从前那般,父王只是在演戏。 暗地里偷偷憋着笑意,就等着看他们母子二人悲痛落泪。 若是真的如此,那就代表外祖父根本没有真正死去,一切依旧是一场掩人耳目的谋划。 可这一回,吕骁脸上没有半分戏谑调侃的神色,面色沉郁肃穆。 那份心底翻涌的伤痛,甚至比杨如意、吕晏母子还要更加浓重几分。 就在这一刻,吕晏才彻彻底底醒悟过来,外祖父,是真的永远的离去了。 …… 滔滔奔流的黄河,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滚滚向东奔涌。 黄河北岸滩涂之上,程咬金和尤俊达二人胯下战马马蹄踏着湿软的河滩泥土。 一路策马行进,时不时还要回过头望向身后来路。 二人一路风尘仆仆,满身旅途的尘土,最终二人勒紧缰绳,在河水岸边停下。 “快,快走!” 二人翻身下马,脚步匆匆踏上停靠在河滩边的渡船,扬声招呼船夫赶紧解开缆绳,撑船离岸。 渡船缓缓划向宽阔的河面,船身在滚滚水波之上轻轻摇晃。 行到河道中央的时候,程咬金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先前他奉命北上朔方探查消息,来回也走过这条河道,记忆之中的河面远远没有眼前这般辽阔浩荡。 看眼下水势暴涨的模样,明显是汛期到来,黄河涨大水了。 汹涌暴涨的河水,河面变宽,水流湍急。 对于正准备从朔方、太原两地挥师南下的吕家大军来说,绝对不是一件有利的兆头。 想要横渡这条天堑,难度凭空暴涨数倍。 第804章 吕氏骑兵抵达黄河北岸 而黄河南岸的河滩地带,齐王李元吉正带着一队全副甲胄的亲兵。 沿着河岸来回巡哨,仔细勘察河面上的动静。 他抬眼望向大河中央漂泊的渡船,船上两道人影看着分外眼熟。 他眯起双眼凝神定睛仔细辨认,居然是程咬金与尤俊达。 这两个人之前主动请缨,要深入北方探查敌军虚实,出发之后便杳无音信,许久都没有传回半点消息。 李元吉心中早就默认,这二人多半已经死在北方的乱局之中。 万万没有想到,历经这么久,他们竟然还能够安然无恙活着归来。 “齐王哎,俺老程回来了!” 渡船顺着水流一点点靠向南岸滩头,程咬金一眼就看见了岸边列队的李元吉一行人。 他站在船板上大幅度挥动手臂,高声呼喊。 船只彻底停靠妥当,程咬金和尤俊达一跃跳上河滩的泥土。 见到李元吉,二人仿佛见到久别重逢的至亲故人一般。 二人七嘴八舌滔滔不绝,不停讲述着北方朔方的种种见闻。 当然,大半的内容都是夸大其词的吹嘘。 不少情节全是二人随口胡编出来,用来搪塞应付。 实际上他们在朔方地界,哪里真的深入敌营刺探过什么军机要务,待得最多的地方反倒是朔王府的伙房小灶。 这一段时日几乎整日泡在厨房边上,两眼一睁开便是埋头大吃大喝。 若是凑近细看便能够发现,这一趟北行归来,二人体态比起出发之前,体重实实在在增加了数斤都不止。 “你们就没有办成一点实打实的差事? 比如说斩杀一两名吕家的士卒,带回些敌营情报?” 李元吉听着二人满嘴天花乱坠,通篇都在渲染北方局势何等凶险恐怖,不由得眉头紧紧皱起。 合着这一趟北上,他们腰间佩刀连出鞘都没有,从头到尾就只剩下嘴上吹牛。 “不好干,敌方士卒警惕性太高,到处都是岗哨,我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是啊,到处都是成群结队巡逻的兵卒,去哪里找单打独斗的机会。” 程咬金、尤俊达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就把此番刺探无功而返的事实给糊弄过去。 甚至于话里话外,还隐隐想要向李元吉讨要些许功劳奖赏。 “罢了,既然人能够平安回来,那咱们便先返回大营再说。” 李元吉轻轻摇了摇头,对此行的结果也没有过多惋惜。 在他心里,这两个人可以活着从敌境脱身,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结果。 想要指望这二人立下什么像样的大功,那还不如指望他自己来得靠谱。 就在李元吉一行人准备调转马头返回主营帐之际,从黄河的北岸方向,传来一阵轰隆隆连绵不绝的震天马蹄轰鸣之声。 在场所有人闻声,齐刷刷转头向北望去。 只见一支黑压压的精锐骑兵部队平铺开来,向着黄河岸边狂奔疾驰。 万千战马奔腾,身后扬起铺天盖地的漫天烟尘。 队伍最前方掌旗的士卒,手中高高扛起一面大旗,绣着硕大的吕字,黑色旗面被狂风撕扯,猎猎作响。 “是吕家的人……” 李元吉眺望着对岸那一支黑旗黑甲的骑兵,眉头紧紧拧起。 单单看这支队伍列阵奔袭的气势,就知道绝非寻常庸碌之辈。 若是拿自己麾下的骑兵拿来与之对比,双方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 可横亘在双方中间的,乃是黄河这一道天然天堑。 现如今又赶上汛期大水暴涨,普通步兵想要渡河都万分艰难,更不要说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总不能战马插上翅膀,直接飞跃宽阔大河吧。 眼下这般光景,不过就是摆开阵势耀武扬威唬人罢了。 纵使士卒勇武,面对滚滚河水,也是有力无处使! “嘿嘿,他们过不来。” 程咬金站在一旁,嘴上开着玩笑调侃,可他的心底实则是万分焦灼。 黄河河水骤然暴涨,直接困住了吕家南下的脚步。 再加上南岸李家大军时时刻刻严密布防,半点都不敢松懈怠慢。 即便是夜幕降临,河岸各处依旧有士卒举着火把彻夜值守。 只要有人胆敢贸然涉水强渡,漫天箭雨倾泻而下,不管来多少人马,都会被尽数射成筛子。 “哼,我们回营。” 李元吉冷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他倒要好好看一看,吕家究竟能想出什么办法,跨过这一道滔滔黄河屏障。 话音落下,众人不再在河滩岸边继续久留,纷纷调转马头,策马扬尘离去。 黄河北岸的滩头之上,吕家的骑兵排成整齐的一字长列,一匹匹雄健的战马伫立河边。 不停打着粗重响亮的鼻响,马蹄烦躁地刨动脚下湿润的泥土。 随军一同赶来的苏烈,抬眼望着眼前汹涌翻滚、水位暴涨的宽阔河面。 他神色凝重,上前对着身前的吕臻开口禀报。 “世子,这河水已经涨起来了,已经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模样。” “涨了便涨了吧。” 吕臻抬目远眺,望向对岸连绵绵延不见尽头的李家联营,心中已然看得明白。 李家打算依托黄河天险,驻守南岸,打算在这里和他们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持久战。 而自从挥师南下这一路行军赶路开始,他的心底就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受滋味。 心口闷闷发堵,心脏砰砰不停剧烈跳动。 仿佛有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已经彻底离自己远去。 “世子,您身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苏烈观察力敏锐,很快察觉到吕臻神色萎靡、心绪不宁的异样状态,连忙开口关切询问。 “传令下去,先就地扎营安寨,我心口有些堵得慌。” 吕臻随口下达将令,翻身利落从马背之上跃落地面。 站在一旁的赵崇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捧着装满清水的水囊递到吕臻手中。 吕臻接连大口喝下好几口水,胸口那股闷涩感稍稍缓解。 可那股空落落、沉甸甸的异样感觉依旧盘旋不散,说不清来由,也挥之不去。 “世子,王爷与二公子吩咐我们先行开拔,他们二人胯下坐骑脚程迅疾。 算一算时辰,按理来说,也应该快要赶到此处了吧。” 赵崇站在旁边,看着正在忙碌搭建营寨的士卒,随口开口说道。 “按理说是该到了,或许是路上遇上什么事,被给耽搁住了……” 吕臻话说到一半,脑海当中一道念头猛地一闪而过。 普天之下,能够把父亲吕骁还有弟弟吕晏双双绊住行程,耽误大军会合的,也就只剩下外祖父杨广了。 第805章 吕臻再作打算,前往虎牢关 歇息了一番,吕臻状况也好了许多。 他看向四周,只见营盘之内到处都是往来奔走的兵卒。 一部分人在赶搭帐篷营帐,木柱、帆布来回搬运。 一部分士卒忙着清点、检修甲胄与刀枪弓弩。 还有一队队巡逻哨骑往复穿梭,警戒四周旷野。 远处,尚未完全沉落的夜色里,一簇簇火把明明灭灭,微凉夜风裹挟着黄河河面湿润的水汽一阵阵吹拂过来。 “世子,咱们接下来如何进攻?” 苏烈抬眼望向吕臻,神色郑重肃穆,开口询问接下来大军的行动方略。 黄河汛期水势暴涨横亘在眼前,对岸李家联营连绵成片,壁垒森严。 每一步的决断,都直接关系到麾下数万将士的生死安危,容不得半分轻率。 “我父王恐是被什么事给绊倒了,我们渡河猛攻也不现实。 我欲走河内去往荥阳,与三弟会合进攻虎牢。” 吕臻微微蹙着眉头,目光遥遥望向河面翻滚奔腾的滔滔黄水,心底已经盘算出一条迂回破局的出路。 自从离开朔方率领大军南下,他心口就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涩心悸。 结合一路传来的零碎消息与时间推算,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外祖父杨广恐怕已经走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刻。 若是果真如此,父亲吕骁必然要留在朔方北边,忙着处理身后丧葬的一应大小繁杂事务。 祭奠、殓葬、千头万绪,根本分身乏术,不可能火速赶到黄河岸边。 至于吕晏,历练尚浅,实战经验不足。 本事也有限,就算急匆匆赶过来,面对眼前暴涨汹涌的黄河天堑,同样什么也做不了。 与其耗守在此地,死死盯着这一处渡口,逼着麾下将士拿血肉之躯硬闯河水。 冲到对岸当成敌军的活靶子,倒不如另辟蹊径。 自己悄悄绕行河内,赶赴荥阳,和吕珩的登州军合兵一处,合力强攻虎牢关。 北岸大营依旧保留原有旗号、营寨与大部分兵马,虚张声势。 一旦虎牢关被一举攻破,李家整条中原防线便会直接撕裂。 首尾不能相顾,瞬间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窘迫境地。 “世子说的是。” 苏烈缓缓点头,打心底认同这套谋划。 眼下汛期暴涨的黄河,实实在在化作了李家一道得天独厚的坚固屏障。 河水湍急浪高,河面无比宽阔,小股人马趁着夜色偷偷偷渡尚且要九死一生。 若是大部队批量强渡,完全就是主动冲到漫天箭雨之下,白白充当活靶子。 硬闯渡河这条路,实在是行不通。 “事不宜迟,今夜我便离开。” 吕臻行事素来干脆利落。 一旦心中拿定主意,便不会有半分拖泥带水,当即定下连夜轻骑出发。 苏烈不再多言,他如今身上的职位与手中的兵权,全部都靠着世子与二公子的赏识提拔才有。这 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他时时刻刻牢牢记在心底。 只要是吕臻下达的将令,就算是让他赴汤蹈火、舍生赴死,他也会毫不犹豫慨然领命。 “世子,需要我们陪同吗?” 赵崇、高勒二人听到这一番谋划,双双跨步上前,抱拳拱手肃立在一旁等候差遣。 “不必,你们留在此地等我父王便是,我只带个十几骑便足够了。” 吕臻轻轻抬起手摆了摆。 众人听罢,便再也没有异议,各自领受命令。 分头去安排夜间出行、营寨布防、迷惑对岸敌军的各项繁杂事务。 留下的部队要继续维持营垒声势,旌旗灯火照旧,不能让对岸李家看出主力已经分兵离去。 夜幕缓缓笼罩住黄河两岸,黄河北岸一座座连绵连片的大营尽数搭建完毕。 一簇簇火把在营垒之间次第点亮,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浩瀚一片。 无数士卒手持火把,在各个营帐之间穿梭往来。 巡营放哨、清点甲胄军械、布置外围岗哨,人喊马嘶之声此起彼伏。 东边的营门在夜色之中缓缓向内打开,吕臻一身轻便劲装,手持凤翅鎏金镋。 身后仅仅跟着十几名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兵,悄无声息策马离开了主营。 借着沉沉夜幕的掩护,向着河内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夜策马长途疾驰,日月轮转,转眼便到了第二日清晨。 晨雾还未彻底散尽,虎牢关以东的登州军大营之内,也彻底热闹喧嚣起来。 各处灶营升起袅袅腾腾的炊烟,大锅大灶热气滚滚。 全军将士开始埋锅造饭,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各路将佐、兵卒来回奔走搬运粮草,检修刀枪弓弩、整理攻城器械。 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全都在为进攻虎牢关做着紧锣密鼓的战前准备。 “军事重地,不得靠近。” 大营辕门之外,守门的登州军门候腰间挎着锋利的短刀。 看见远处一行十几骑策马向着营门靠近,立刻上前厉声喝止。 周边值守的士卒闻声,齐刷刷高高举起手中长矛,冰冷矛刃映着晨间天光寒光凛凛。 两侧高高谯楼之上的守兵也迅速张弓搭箭,弓弦缓缓拉开。 一支支箭矢对准来者,虎视眈眈,时刻提防有敌军奸细偷偷靠近营寨。 “劳烦通传一声,吕家大公子吕臻到此。” 吕臻勒住战马缰绳,翻身从马背跃落,对着门候拱手行礼。 纵然身为吕家长子,身居高位,背后又有父亲吕骁这座大山可以依仗。 但是长久以来的行事习惯,让他待人接物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不会摆出盛气凌人的世家公子架子。 随行十几骑也同时下马,安静立在身后,没有半分躁动。 “是,请稍待。” 能够坐到军门候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早就磨练出来。 眼前这一行人衣甲精良齐整,马匹皆是良驹。 吕臻本人气度沉稳,一身难掩的贵气,绝非寻常斥候或是人物。 不管对方身份是真是假,都理应入内通报,请靠山王吕珩亲自出来辨认。 说完,门候便快步向内大营跑去通报消息。 此刻大营内部空旷的校场之上,吕珩正在大帐之外晨练演武。 将士大多尚未全部开饭,校场空地正好用来练枪。 姜松、罗成一众武将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静静站在边上观看着他演练枪法。 不少亲兵护卫也远远驻足观望,看得目不转睛。 “大哥,这靠山王的几招枪法我咋没见过啊?” 罗成望着吕珩手中枪影翻飞流转,招式诡变精妙。 枪风呼啸作响,不由得满心疑惑开口发问。 他这些时日一直跟随着姜松勤修武艺,学过不少姜家枪的各路套路。 可眼前这几路变化繁复的招式,自己是见都未曾见过。 “他自己悟的……” 姜松站在一旁,随口淡淡答道。 姜家枪法博大精深,成套的招式数不胜数,当年罗艺也不过只是偷学了其中一部分皮毛。 往后姜松又从中挑选一部分传授给罗成,依旧还有不少杀伐精妙的路数没有交给罗成。 而吕珩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做师傅的自然不会有所保留,倾囊相授全部本事。 “是么。” 罗成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狐疑,心中半信半疑。 不过姜松平日里也没少夸赞吕珩悟性过人。 他便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纠缠不休,继续凝神观望校场之中的枪法演练。 第806章 兄弟相见,消除隔阂 另一边,前去通报的门候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见吕珩正全神贯注演练枪法,枪势正酣。 便不敢贸然出声打断演武,就安安静静站在场边等候。 一直等到吕珩一套枪法完整演练完毕,收枪立定,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这才快步上前回话。 “王爷,大营外有个人来求见,说是您大哥……” “你不早说?” 吕珩正抬手擦拭着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水,一听大哥吕臻前来,哪里还顾得上擦汗。 他单手握住长枪枪杆,猛地向下一戳。 长枪咚的一声深深扎进脚下泥土,急匆匆就向着大营辕门外快步赶去。 身边亲兵见状,连忙跟在身后一同随行。 还没有完全走出营门,远远的,他就看见了辕门外等候的那道熟悉身影。 “大哥!” 吕珩一眼认出吕臻,忍不住高声呼喊。 虽说往日兄弟二人因为理念路线分歧,曾经争执不休。 甚至闹到拔刀相向、大打出手的地步。 可他们终究是亲兄弟,天底下没有什么隔阂是化解不开的。 倘若当真有解不开的心结,大不了自己给大哥跪下赔罪便是。 “三弟。” 吕臻看见快步赶来的吕珩,脸上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来之前他心中还在盘算,见面之后要好好和三弟促膝长谈,把往日的那些隔阂尽数说开。 可方才那一声发自肺腑的呼喊响起,他瞬间觉得,很多言语已经不必再多赘述。 吕珩快步走到吕臻身前,抬起右手。 吕臻见状,同样伸出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过往种种嫌隙,一切尽在不言中。 “哟,是世子啊,赶紧入营。” 就在这个时候,薛亮也从营内溜达着走了出来,看见二人相逢的一幕,当即笑着开口招呼。 营中不少闻讯的偏将校尉也跟在薛亮身后,想看一看这位吕家长子的模样。 “对,赶紧入营。” 吕珩侧过身子,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好。” 吕臻也不做半分推辞,抬脚迈步,率先向大营里面走去。 一路上兄弟二人时不时闲谈几句,说起沿途赶路的见闻,丝毫没有被之前发生的矛盾所影响。 得知吕臻到来,营内的一众将领也纷纷忙碌起来。 尤其是宇文成龙,论辈分,怎么说他也是从小看着吕臻长大的。 于情于理,都要过来拜见一番。 等到宇文成龙踏入中军大帐,抬眼就看见吕臻已经安安稳稳坐于主位之上。 见此情景,他心中暗自点头,觉得吕珩这件事办得十分妥当。 纵然这里是登州军的大营,可吕臻乃是吕家嫡长子。 长兄如父,无论身在何地,理当给予足够的敬重。 “世子,王爷不曾到来?” 宇文成龙上前打了一声招呼,随即拱手开口询问。 “不曾,父王要留在黄河北岸,我先来与你们拿下虎牢关,直入东都。” 吕臻从容开口,把眼下的局势简单说明。 “原来如此,正巧今日我们便进攻虎牢关,世子可坐镇后方了。” 宇文成龙顺势说起了今日大军原定的进攻计划。 “嗯,你们如何进攻我不干预。” 吕臻此番赶来,本意只是过来助阵出力,并不会插手登州军具体的作战部署。 “咱们有什么部署吗?” 宇文成龙左右环顾一圈,脸上满是茫然无措的神色,转头向帐中一众将领开口发问。 说实话,大军浩浩荡荡拔营开到虎牢关下。 一路行军赶路,他只顾着跟着大部队往前。 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细细打听过登州军具体的作战计划。 “有吗?” 薛亮听见宇文成龙的问话,也顿时愣了一下,连忙扭头望向站在帐侧的洪顺。 洪顺昔日乃是义父手底下的老牌副将,身经百战,沙场经验十分丰富。 义父过世之后,便归顺了吕珩,如今深得吕珩的信任与重用。 在整支登州军之中威望极高,大大小小的军务大多由他统管调度,统领全军的权责也握在他的手上。 帐中众人的目光,也跟着一齐落到洪顺身上,等着他说出早已拟定好的作战方略。 “没有吧?” 洪顺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同样是一脸迷茫,摊开双手苦笑一声。 他们这一批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已习惯了最简单直接的打法。 两军对垒,鸣鼓冲锋,将士凭着一腔悍勇往前死冲,打赢了便凯旋收兵。 至于层层拆解的战术部署,分路迂回、诱敌埋伏、后军接应。 预备队轮换这些细致周全的谋划,只有当年老靠山王杨林在世统兵的时候,才会静下心来一条条仔细斟酌推演。 如今帐下这帮将领,大多都是莽夫,上阵厮杀个个不含糊。 可说到运筹帷幄,提前把每一步进退都算计到位,却并不是他们的长项。 大帐之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吕臻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这群性情粗豪、只知死战的登州军将领。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心底暗自感慨万千。 他心中实在有些费解,就凭着这般想到哪打到哪的打法。 这群人这么久以来,究竟是怎么一场场撑到现在的。 也难怪上次吕珩吃了亏,这般横冲直撞,哪能天天赢。 帐中空气略显尴尬,没有人站出来接话。 “世子,王爷,在下愿意担任此次的指挥,助你们排兵布阵。” 就在这一片沉默的时刻,一直坐在帐角席位,安静听众人议论许久的李靖缓缓站起身来。 他缓缓走到大帐中央,神色沉稳从容。 往日他便长期辅佐吕骁,大大小小的战事,皆是由他帮忙筹划谋算。 排兵布阵,推演攻守得失。 如今吕骁被朔方的事牵绊,无法赶赴前线。 他便主动站出来,留下来辅佐吕臻、吕珩两位少主,替大军担起统筹调度的重担。 “甚好,你们可有异议?” 吕珩当即颔首,心中大喜,立刻高声应下。 随即目光环视四周,看向帐下所有登州军将领,征询众人的意见。 “听王爷的!” 一众登州军将领几乎是异口同声,毫不犹豫地应声答道。 他们本就没有想要争抢大军指挥权的心思。 既然有人愿意出头,扛起这份劳心劳神的重担,那自己又何必上前去争。 老老实实遵从号令上阵杀敌,打胜了,人人都能分得一份军功赏赐。 就算战局不顺,要担罪责的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天底下哪里还能寻得到这般两全其美的美事。 “有劳了。” 见帐中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反对的声音,吕臻对着李靖拱手,语气诚恳地致谢。 第807章 为师报仇,大战罗士信 “岂敢。” 李靖抱拳回礼,神色肃穆,正式接下了统筹全军排兵布阵的重任。 话音落下,帐内一众文武将佐便不再耽搁,纷纷起身,各司其职,领命出帐。 分头去调遣各部人马,传达军令,整备攻城器械,检修甲胄兵刃。 用过早饭之后,隆隆号角吹响,大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向着虎牢关关外开拔。 旌旗绵延数里,步卒、骑兵、攻城辎重队伍依次行进,尘土漫天飞扬。 而虎牢关城头之上,秦琼早就已经收到探马源源不断传回的消息,知晓登州军大举压境的动向。 此刻他正立在城墙垛口旁边,望着关外铺天盖地开来的敌军。 手掌轻轻拍打着冰冷粗糙的墙垛,脸上不见半分畏惧。 吕珩这个年轻人,他又不是没有与之交手打过。 现如今对方再一次领兵杀到关下,大不了便是再一次将其杀败便是。 只不过这一回,秦琼心中暗自盘算。 吕珩怕是再也不会拥有先前那般的好运气,想要战败之后安安稳稳退回登州,那是门都没有。 蔡建方以及其余一众李家麾下将领,也尽数登上城头。 扶着女墙,远眺关外登州军的庞大军容。 “那是吕臻吧,吕家的世子?” 一名眼尖的偏将眯起双眼,仔细辨认着敌军阵前那员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将领身影,当即低声惊呼出声。 “吕骁的大儿子?” 秦琼闻言,心中猛地一惊,身子微微一震。 他连忙凝起目光,再度向着登州军大阵前方仔细观望。 他的视线来来回回,在密密麻麻的登州军人马之中来回扫视。 不停搜寻那一道让自己心底深深忌惮的身影,也就是吕骁。 可反复看了许久,始终没有见到那人的踪迹,悬在胸口的一颗心,这才缓缓放了下来。 在秦琼心中,一直抱着这样一个念头。 只要吕骁本人不在战场上,那他秦琼便谁也不怕。 别说是吕家的大儿子吕臻来了,就算二儿子吕晏也一同在此,他依旧是随意便能将其给击败。 “不必慌张,前番我与吕珩对阵,他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生怕麾下将士见到吕臻到来,心生怯意。 秦琼连忙侧过身子,对着身旁左右众将开口,安抚城头守军的军心。 “是啊,东倭王那一招撒手锏,险些就要了吕珩那小子的性命。” 蔡建方身为秦琼的心腹副手,最是摸得透秦琼心中的想法,立刻顺着秦琼的话头附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刻意淡化吕臻到来带来的压迫感。 几乎直接将吕臻这个吕家世子给忽略了过去,一心只把吕珩当成主要对手。 罗士信一身沉甸甸的全套甲胄披挂在身,手上横着那杆沉重无比的镔铁大枪。 “哥哥,这次还是我来。”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声线粗重洪亮。 自从上一回阵前斩杀宇文成都之后,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上能够痛痛快快酣战一场的敌手。 在他眼里,吕珩的武艺还算过得去,勉强够资格和自己拆上数十个回合。 “必然是你来,士信啊,这一次把吕家的人都杀了,就像杀宇文成都那般。” 秦琼伸手指向登州军阵前的吕臻,特意提醒罗士信记清楚对手的样貌。 “知道了。” 罗士信把镔铁大枪往肩膀上重重一扛,脚步咚咚作响,大步流星走下虎牢关的城墙。 没过多久,沉重的虎牢关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关门向内缓缓打开。 秦琼率领麾下一众将领,大队人马杀出关外。 数千兵马在关外开阔平地之上排开严密的战阵,甲胄反光连绵一片。 与登州军遥遥对峙,两股庞大的力量相互抗衡。 旷野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连周遭的风,仿佛都带上了肃杀的血腥味。 “我乃秦琼是也,吕骁为何不在,是畏惧本王了吗!” 秦琼稳稳骑坐在战马背上,朝着对面登州军阵营,运足气力高声大喊。 趁着吕骁不在前线的机会,他必须多多喊话叫阵。 一来提振自家麾下士卒的士气,二来也想要借此消解自己心中对吕骁那一份根深蒂固的畏惧。 倘若今日真能够阵前除掉吕臻与吕珩兄弟二人,往后,自己或许便不会再如此忌惮吕骁。 “秦琼……” 登州军阵列之中,宇文成龙听见这一声呼喊。 眉头骤然紧紧皱起,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恨意。 当初在东都皇宫的战场上,杀他兄长宇文成都的是罗士信。 可亲手割下宇文成都首级的,便是眼前喊话的秦琼。 这一份血海深仇,他时时刻刻记在心间,从来没有半分忘却。 “大哥,我再去会会他。” 吕珩见状,双腿一夹马腹,便准备拍马冲出本军大阵。 上一回和罗士信交手,他落了下风,心底一直憋着一口难以抒发的憋屈。 经过这么久的磨砺苦修,如今他的武艺又精进不少。 心中迫切想要再次上前,试一试罗士信真正的本事高低。 “我去。” 吕臻抬起手,一把拦住了正要策马冲出的三弟。 宇文成都是他的授业恩师,把一身精妙镋法毫无保留,倾囊相授给自己,没有半分私藏。 身为徒弟,若是不能够为师报仇,又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间。 他此番不辞辛劳轻骑绕行河内赶来虎牢关,心中早就盘算清楚。 李世民带着李元霸领兵驻守黄河南岸,牵制北岸吕骁的主力。 那么罗士信,必然会被留在虎牢关抵挡登州军。 为师复仇,本就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大哥,小妹给你助阵啊。” 吕婧手提长弓,快步催马上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上一场大战,她便是手持长弓,在后方放箭协助二哥。 虽说没有彻底扭转整场战局,却也实实在在逼退过敌军的攻势。 “不用,你在后方观战即可,莫要伤了。” 吕臻侧过头看向四妹,言语之间满是真切的关切。 吕家一众后辈子弟之中,其余尽皆是男儿,唯独就只有这么一位女儿家。 沙场之上刀枪无眼,矢石横飞。 若是在战场上哪里受了磕碰伤害,他这个做大哥的,心中定然会万分心疼。 “又把人家当花瓶……” 吕婧悻悻地放下手里的长弓,小嘴微微一撇,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神色。 她一身武艺并不逊色旁人,姜松也曾亲自传授给她成套枪法。 若是论单打独斗,她完全可以和三哥吕珩斗许多回合不分高下。 可家里的兄长们,一个接着一个,总是百般阻拦。 生怕她在战场上遇上什么凶险,全然不认可她上阵搏杀的本事。 “大哥也是为你好。” 吕珩连忙在一旁帮着大哥劝解,战场上凶险莫测,他同样不希望自家妹妹以身犯险。 “待以后天下平定,我要去求父王让我去西域。” 吕婧想起自己往日听闻的那些域外传闻。 西域广袤辽阔,邦国林立,既有诚心归附中原王朝的部族。 也有不少狼子野心,时时刻刻觊觎中原沃土,伺机想要入寇边境的势力。 于她而言,那未尝不是一处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历练自己的大好去处。 不必困在内宅之中,被旁人当成娇弱的女子看待。 第808章 交手,力压罗士信 “倒也是个好去处。” 提起西域之地,吕珩眼中不由得泛起阵阵神往。 待到彻底平定李家势力,天下烽烟尽数熄灭之后,中原大地便再无大规模的战火。 他一身从小苦练习得的本领,全是上阵搏杀、横戈破阵的本事。 若是海内太平,无用武之地,那广袤辽阔、处处皆是沙场的西域,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去处。 往后可以驰骋戈壁,踏遍黄沙。 立功业于万里之外,不必困在安稳繁华的中原腹地虚度岁月。 “罗士信,让我来会会你。” 就在这番闲聊的片刻功夫,一旁的吕臻早已握紧手中兵刃,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踏着尘土,已然拍马扬蹄径直冲出自家军阵。 他倒提着沉重无比的凤翅鎏金镋,镋身鎏金纹饰在烈日映照下寒光灼灼。 “士信,去吧。” 虎牢关关墙之下,秦琼一身披挂,立在士卒之间。 侧过头看向身侧那名身形魁梧如山的壮汉,缓缓点了点头。 “好嘞!” 罗士信闻言没有半分迟疑,粗厚的手掌一把攥住肩头那杆沉甸甸的镔铁大枪,顺势往肩上一扛。 他身躯太过魁梧雄壮,膀阔腰圆,一身筋骨血肉雄浑异常。 寻常战马根本承受不住这份千钧体重,压根没有良驹能够供他骑乘。 可就算只是徒步踏地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泥土都微微震颤。 往两军阵前一站,便好似一座巍然移动的小山,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强横无匹的压迫感。 两边不少士卒望见这尊壮汉,心底都不由得生出几分畏惧。 罗士信目光直直落在吕臻手中那柄凤翅鎏金镋上,瞧着那独一份、辨识度极高的兵器模样。 当即咧嘴大笑一声,嗓门粗犷,隔着不远处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武器,俺熟悉得很!俺之前就打死过一个使这玩意儿的!” 寻常刀枪剑戟,形制大同小异,在他眼里看过便忘。 唯独这凤翅鎏金镋造型特殊,翅刃张扬,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一眼便认了出来。 “哈哈,说得好!” 观战的秦琼听见罗士信这一番挑衅言语,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到底是长大了,不再只会一味闷头死打硬拼。 如今也懂得开口言语挑衅对手,挫一挫敌方的锐气,扰乱对方心神。 他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个宇文成都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是否只是空有虚名。 这番轻慢的话语落到阵边的宇文成龙耳朵里,瞬间就让他怒火直冲头顶,脸色涨得通红。 什么叫打死过一个使这镋的? 这话分明就是当众羞辱他已经身死的大哥宇文成都! 大哥一生勇武,赫赫威名,岂能容人这般随口折辱。 吕臻听见罗士信的挑衅,心中虽说也生出几分不悦,胸腔之中戾气翻涌。 脸上却并未显露半分怒意,神色依旧沉稳冷静。 嘴上争长短算不得真本事,沙场之上,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终究还是要靠手上的真功夫见高低。 “是吗?那便让我来瞧瞧,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话音刚刚落下,吕臻双腿再度夹紧马腹,胯下战马陡然扬蹄疾驰而出。 战马奋力一跃,整个人连人带马腾空而起,半空之中风声呼啸。 手中凤翅鎏金镋借着凌空俯冲的巨大势头猛地半圈轮转。 裹挟着千钧巨力,朝着下方地面上的罗士信狠狠砸落下来。 镋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威势骇人。 “来得好!” 罗士信沉声大喝,双脚死死扎稳马步,脚下泥土都被脚掌压得裂开细纹。 双臂抡动那杆粗重无比的镔铁棒,迎着半空之中砸下来的镋影,奋尽全身力气向上硬撼而去。 “铛!” 铁兵猛烈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厚重的音浪席卷两军阵前,震得不少士卒不由得捂住耳朵。 战马受此巨响惊扰,纷纷不安地刨动地面。 罗士信脸上原本挂着的那一抹自信的笑容,瞬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两股如山般的巨力疯狂对冲,震得他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阵阵抽搐。 那如山一般魁梧庞大的身躯,竟在这一击之下被硬生生撼动。 双脚在地面上连连向后踉跄倒退,一步,两步,三步。 足足退出去五步远,脚下泥土都被踏出一道道深深的脚印。 “吁!” 吕臻左手紧紧攥住缰绳,稳稳控住胯下躁动不安的战马。 右手紧握凤翅鎏金镋,方才这一番硬碰硬的角力,他竟是没有感受到半分不适。 虎口完好无损,连一丝皮肉撕裂的疼痛感都未曾出现。 短短一招交锋,他心中已然对罗士信的力气有了大概的估量。 此人天生蛮力着实不俗,一身膂力冠绝诸将,二人的力量应当算是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可是天下第一猛将吕骁的长子,继承了其父强悍无比的体魄。 又得宇文成都倾囊传授一身完整的镋法,日夜勤练,寒暑不辍。 身为吕家大郎,又岂能弱于人下? “士信?” 秦琼见到眼前这一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紧紧盯住场中。 吕臻这一招固然借了战马腾空的势头,势大力沉。 可也实打实将蛮力强横的罗士信给硬生生击退,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匪夷所思。 吕家出了一个吕骁,便已经算得上逆天出世,横压一世。 难道现如今,吕家又要再出一个吕臻这般的绝世猛将? 一念及此,秦琼心底沉甸甸的,生出几分不安。 “哥哥,俺没事……” 罗士信稳住踉跄的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双臂,抬眼死死盯着马上的吕臻。 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变得凝重认真起来,再也没有先前那股漫不经心的傲气。 他心里暗暗掂量,这个姓吕的本事,恐怕比自己昔日交手的宇文成都还要厉害几分。 “再来!” 心念至此,罗士信脚下猛一发力。 脚掌蹬得碎石飞溅,再度大步冲杀上前,抡动镔铁棒。 棒影重重,狂风暴雨一般朝着吕臻猛攻过去,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 “哟呵!” 阵旁观战的宇文成龙看见场中交手的局面,吕臻丝毫不落下风,不由得激动得大呼出声,整个人兴奋不已。 自家大哥果然没有看走眼,当真教出来一个好徒弟! 虽说一身天生蛮力不是宇文成都传授。 可这一身精妙狠厉、进退有度的镋法,完完全全是大哥一手打磨出来的。 这么算下来,也称得上一句名师出高徒。 更何况这个徒弟今日还要在阵前为师傅报仇,若是能赢下这一战,往后也算得上一桩沙场美谈。 “三哥,大哥竟这般厉害吗? 我记得当初你同罗士信交手,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几乎还不了手?” 一旁的吕婧把搭在弓弦上的弓箭缓缓放了下来,松开弓弦,箭羽重新归回箭囊。 这一回,她彻底打消了暗中放冷箭偷袭的念头。 既然大哥吕臻能够堂堂正正与罗士信分个高下,凭真本事沙场对决。 那自己便万万不能出手,免得让大哥落上一个依靠暗箭偷袭、胜之不武的名声。 第809章 猛攻虎牢关 “我…… 我那叫缓缓败退,不是还不了手!” 吕珩连忙转过头,神色无比认真地开口纠正妹妹的说法,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再说那都是过去的旧事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磨成长,日夜勤修武艺,他的力气较之从前又长进不少。 枪术也越发精湛纯熟,招式变化更加圆融。 只不过一直没有遇上合适的机会上阵,还没能一雪昔日的前耻罢了。 “大哥既然这般厉害,那上一回你们兄弟比武,大哥到底是让了你多少力气?” 吕婧回想起从前家中后院兄弟演武比试的那一幕,忍不住继续追问。 “别说了,沙场之上,休要多言分心。” 吕珩张了张嘴,本来还想找说辞辩解一二。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慌忙改换话题,目光重新落回厮杀的战场之上。 可他心底却也同样泛起浓浓的疑惑。 对啊,上一场兄弟切磋,大哥到底是放水放了多少? 倘若那一战吕臻全力以赴,自己怕是用不了几招,就得被直接打翻在地。 事到如今,也只能感慨,大哥终究还是大哥。 几人在阵边低声闲谈的功夫,战场中央的两名猛将又一轮激烈厮杀。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镋棒相撞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 罗士信又一次被震得连连向后倒退数步,双臂震颤发麻,整条胳膊酸涨难忍,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反观吕臻,端坐在战马之上。 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呼吸平稳如常,坐于马上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疲态。 吕臻自己心中都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按理来说,方才这般高强度的厮杀,挥镋硬拼来回交手这么多回合。 气力也该消耗大半才对,普通人早已经大汗淋漓,四肢发软。 可为什么,自己从头到尾,半分疲惫之感都感受不到? 体内力量依旧充盈饱满,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还没等他把心中的疑惑想明白,虎牢关城头之上,忽然响起一阵 铛铛铛清脆急促的鸣金之声。 “回来!” 秦琼在城头一声招呼,罗士信闻声便准备后撤。 紧随其后,秦琼身旁的一队队弓弩手齐齐现身。 一张张强弓尽数拉满,锋利的箭矢齐齐对准了阵前的吕臻。 很明显,秦琼早早便留好了后手。 这一批弓箭手已经埋伏许久,就是等着沙场局面一旦出现不利于罗士信的情况。 便立刻放箭解围,漫天箭雨掩护罗士信撤退回关。 “放箭!” 转身的一瞬间,秦琼毫不犹豫厉声下达军令,声音自城头落下。 嗖嗖嗖!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尖锐的破空声响彻阵前,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倾泻向吕臻一人。 罗士信尚且还没有完全退回到关墙之下,漫天箭雨擦着他的身体两侧飞掠而过。 吕臻见状,双手抡动凤翅鎏金镋。 镋刃舞成一圈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舞得水泼不进。 一支支飞来的箭矢纷纷被镋刃扫飞劈碎,断箭碎羽四处纷飞。 少数漏过去的箭矢钉在战马的马甲之上,被厚实的甲胄牢牢挡住,纷纷掉落在泥土之中,没能伤到人和战马半分。 “哼,收兵回关!” 秦琼居高临下,冷冷扫了一眼阵前的吕臻,沉声喝道。 一众将士得令,不再恋战,大步向着关内退去。 硝烟尘土散去后,关门紧闭,不再有任何的动静。 正面战场上立克罗士信,虽说未将其杀死。 可对于登州军来说,这已经是实打实的一场大胜。 之前吕珩带领大军对阵的时候,实打实被罗士信正面击退。 兵马士气一落千丈,营中不少将士心中都对罗士信生出几分畏战之心。 现在换了吕家老大吕臻出马,便将罗士信逼得节节败退,狼狈撤回关内。 当真一举扭转了两军的战局。 后续强攻虎牢关,登州军也能借此威势,少折损不少自家儿郎。 “大哥,你没事吧?” 吕珩纵马快步来到吕臻面前,坐在马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头到脚不停打量着自家兄长。 方才漫天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来,箭矢呼啸乱飞。 那场面惊心动魄,任谁看了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尤其是秦琼此人,向来行事不择手段,为求取胜什么法子都用得出来。 谁也难保他不会在箭头之上淬上剧毒。 一旦不慎被毒箭擦破皮肉射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事,可准备好猛攻虎牢关?” 吕臻头也没有回转,语气平静淡淡开口。 方才飞来的箭矢尽数被他挥动镋刃扫落,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就算有零星几支侥幸突破防御命中身上,也尽数被身上厚重精良的重甲牢牢挡下。 甲片崩出点点凹痕,箭镞尽数滑落在地,并未伤到他本人分毫。 “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回准备的都要充分!” 吕珩用力挥了挥手臂。 随着他一声令下,远方轰隆隆的闷响接连不断地传了过来。 车轮碾过泥土碎石,士卒齐声喝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阵喧嚣顺着风势传遍两军阵前。 只见一台台庞大沉重的投石车,被数士卒合力推着缓缓开赴阵前。 一排排整齐列开在关隘前方的开阔地,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已经装填到位。 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辅兵来回奔走,搬运着大小不一的石块。 保障投石车的石块供给,务求火力不会出现中断。 “投石管够。” 薛亮也策马赶了过来,在一旁插嘴说道。 虎牢关这地势他心里清清楚楚,秦琼退入关内之后,定然会封堵城门。 这关隘城墙坚固厚实,城门又被土石死死封死。 登州军此前已经吃过一次攻城的亏,这一回万万不能再重蹈覆辙。 既然如此,那就先轰上几十轮投石。 把关上的敌军砸得七荤八素,先磨掉他们的锐气,将城头防御设施尽数摧毁再说。 等到守关之人身心俱疲,士气跌到谷底,再派遣猛将领兵登城,方能以最小的代价攻破雄关。 “那就砸。” 吕臻轻轻一扯缰绳,胯下战马向后缓缓退开。 与此同时,他心中还在琢磨方才交战之时自己身上发生的异样。 方才对战罗士信那股不知疲倦、气力源源不绝的状态。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直到现在依旧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耳边不断传来投石车机括绷紧、弹射巨石的轰隆巨响。 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着朝着虎牢关城头飞撞过去,撞击城墙发出震耳的轰鸣,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吕臻一边望着城头漫天乱飞的巨石,一边慢慢梳理心中的疑惑。 细细回想,似乎自打他降生开始,他便和寻常孩童截然不同。 随着年岁增长,一身力气一日胜过一日,日日都在精进。 就连传授他武艺的师傅宇文成都,都不止一次为此感到惊异,直言从未见过如此天赋的后辈。 至于方才对战罗士信之时那种力气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感觉。 从前在东都之时,他从来没有发觉过。 往日与人演武比武,全都点到即止。 不会拼上全部性命死战,自然很难触发这股潜藏在体内的奇异力量。 可今日和罗士信这一场厮杀,乃是真正以命相搏的恶战,镋棒硬拼,生死悬于一线。 每一次出手都毫无保留,这才触发了这股奇异的血脉力量。 第810章 秦琼:没有人比我更懂卖队友 “算了。” 思忖良久,吕臻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继续纠结此事。 他的父亲吕骁本就是逆天出世的人物,一身神力仿佛永无枯竭之日。 沙场死战越是凶险,战力便越是强横。 想来,自己这般异象,应当便是继承了父亲流淌在血脉之中的天赋。 血脉传承玄妙莫测,既然暂时想不通,不如暂且搁置。 等到往后沙场之上再多经历几番恶战,自然能够慢慢摸透其中的门道。 “大哥,怎么了?” 吕珩站在一旁,留意到大哥自从下了战场之后,便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开口询问。 周遭炮石轰鸣,喊杀阵阵,大战一触即发,眼下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无事。” 吕臻回过神,抬眼望向满目疮痍的虎牢关。 几十轮巨石轮番猛轰下来,城头已经被砸得不成模样。 原本巍峨的城楼直接被巨石撞塌,遍地残砖碎瓦,木梁断裂倒伏,已然化作一片废墟。 城头上的守兵根本无法立足,只要露头便会迎来巨石轰击。 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守关士兵直接被飞石砸死砸伤,哀嚎之声隔着城墙隐隐传到关外。 “准备一下吧,随我猛攻虎牢关。” 吕臻伸手重重拍了拍吕珩的肩膀。 到了此刻,他们兄弟二人,总算要真正并肩上阵厮杀。 “大哥,我也来!” 吕婧瞧见二人准备冲锋,腰间挎着弯刀,背上弓箭,当即笑嘻嘻上前请战。 这些日子她日日勤练弓马刀术,不想一直只做后方看客,也想在沙场之上立下属于自己的功劳。 “好。” 吕臻见状,也不再出言阻拦。 大不了开战之后,自己多分心照看好自家小妹便是。 不能次次都把她护在后方,若是长久不让她上阵建功。 难免会让小妹心中失落,往后还要对几位哥哥心生怨言。 沙场之上凶险万分,可总不能将她一辈子护在羽翼之下。 “猛攻!” 吕珩攥紧拳头,神色激动不已,他期盼与大哥并肩作战已经许久。 这一幕落在薛亮一众登州军将领眼中,只觉得格外稀奇。 平日里在登州大营的时候,吕珩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板着一张脸。 神色冷峻,不苟言笑,活像是旁人欠了他千八百贯钱一般。 对待麾下将士也是军令森严,少有嬉笑。 可一到吕臻的面前,言行举止却褪去了那层冷峻。 活生生像个心性纯粹的少年,所有的情绪全都摆在脸上。 这边登州军已经商议妥当,即刻就要强攻虎牢关。 关内的秦琼,此刻却已经开始心慌。 关外的攻势实在太过猛烈,几十台投石车齐齐列阵,不分间歇对着城头一通狂轰乱炸。 关上根本就站不住人,只要士卒敢登上城头防御。 下一刻便会有巨石呼啸砸来,侥幸没死也得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 不少守兵被巨石砸中,当场殒命,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与残碎砖瓦。 幸存的守军只能蜷缩在城墙内侧的死角,连抬头望向城头都不敢。 “王爷,这该如何守啊?” 蔡建方一众将领躲在内侧城墙的墙角之下,这里尚且能够避开从天而降的巨石。 看着不断从城头抬下来的死伤士卒,所有人心中的压力都已经大到了极点。 “等他们进攻再说。” 秦琼的回答十分敷衍,此刻他心底已经暗暗盘算起逃跑的后路。 只是虎牢关城门早已经被他们用土石死死封死,如今连出关都极为困难,又谈何突围逃走? 倘若最后关隘实在守不住,难道自己还要退往东都? 一旦退进东都,那便等同于钻进牢笼,到时候就要和李家捆在一起,做那瓮中之鳖。 想到这里,秦琼心中越发焦灼不安。 他心中清楚,虎牢关一旦失守,东都的门户便彻底洞开,李家的覆灭也就近在眼前。 “哥哥,他们好像要攻关了。” 罗士信侧耳听着关外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隆隆的战鼓声声传来,沉声开口。 方才斗将落败,他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如今只盼着能在守城厮杀之中把脸面找回来。 “打,那就打。正面交锋我们难以抵挡,若是据城防守,我就不信还挡不住。” 秦琼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先前他便守过一回虎牢关,那时候吕珩虽然带兵杀上城头,却依旧站不稳脚跟,很快便被击退。 对于守城防御,他自认已经积攒下足够的经验。 如今就算吕臻前来攻关,结局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城墙地利摆在眼前,登州军就算猛将如云,想要冲上城头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说话之间,秦琼便领着一众亲信将领登上关墙。 抬眼向关外望去,果不其然,登州军已经全军发起猛攻。 一架架厚重云梯已经搭上城墙,无数登州将士顺着云梯向上攀爬,刀枪甲胄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随我杀!” 高声喊话的乃是罗成,他双手扣住云梯横木,奋力向着城墙顶端攀爬。 可论起登城冲杀的速度,他依旧比不上吕臻、吕珩、姜松这几人。 转瞬之间,吕臻已经冲到云梯最上方。 双腿猛地用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跃上虎牢关城头。 半空中腰间佩刀唰地出鞘,迎着守关的敌兵一刀狠狠劈砍出去。 其余众人也纷纷登上城头,已经在城墙之上杀出一条血路。 后方的登州大军紧随其后源源不断登上城墙。 这一回攻关,和上一次攻打虎牢关的局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爷,这…… 这一回他们的主力完全不一样了……” 蔡建方望着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奋勇冲杀的登州军,身体已经忍不住微微颤抖。 上一回攻城,登州军也就只有一个吕珩最为能打。 就算拼死冲上城头,也支撑不了多久,很快便被压下去。 可是这一次截然不同。 吕家兄弟三人,再加上姜松、罗成、宇文成龙、单雄信一众猛将尽数在此。 尤为要命的是,这一干人当中,大半都和秦琼结下仇怨。 一个个悍不畏死,奋不顾身向前冲杀。 面对着这般阵容,关内守军心里清清楚楚,这一仗根本就没有赢的希望。 “别怕,坚守住便是了,他们的力气也终究会有耗尽的时候。” 秦琼走到蔡建方身旁,开口安抚军心。 嘴上虽然这般劝慰手下将士,可他心中早已经打定主意,做好了放弃虎牢关的打算。 而留下来死守关口,要拖住敌军的人,便是他的亲信蔡建方! 第811章 李家的基业干我何事? “末将守关,王爷有何打算?” 蔡建方听闻秦琼这般说,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之中满是浓浓的警惕,当即开口追问。 对于秦琼这个主公,蔡建方可以说是看得最为通透。 共事这么久,秦琼的性子他摸得一清二楚。 秦琼从一名普通战将,一步步爬到国公之位,再到如今的东倭王。 这份地位,靠的从来不是实打实的沙场浴血功勋。 大半都是靠着出卖朋友、背弃同僚、权衡算计换来的荣华富贵。 每逢局势凶险、生死为难的关头,此人心中第一个念头从来不是死守阵地。 也不是保全麾下将士,而是盘算着如何脱身跑路。 蔡建方跟着秦琼经历过数场败局,见识过太多次临阵弃人而逃的场面。 倘若自己不多留一个心眼,凡事不多问一句,怕是早已跟着他不知死过多少回。 “我意坐镇后方,坚守啊。” 秦琼眼神不停闪烁,目光避开蔡建方的直视。 内心反复迟疑犹豫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答复。 语气说得冠冕堂皇,听上去仿佛真的打算坐镇后方稳住防线。 “末将明白。” 蔡建方闻言心中瞬间便心领神会,这一问果然没有白问。 嘴上说着坐镇后方,说白了,离卷铺盖跑路也就只差一步之遥。 所谓坐镇后方,不过是给自己撤退找的体面说辞。 他表面不动声色,领下军令,暗地里却已经悄悄做好两手准备。 一边继续调度麾下兵马应付眼前的城头战事,一边暗中安排心腹亲兵留意后方各处通道。 备好马匹,时刻做好随时抽身逃走的准备,绝不能傻乎乎留下来替秦琼垫背送死。 就在二人交谈的功夫,城头之上的战局已经愈发恶化。 登州军源源不断顺着云梯冲上城墙,刀光甲影遍布城头。 厮杀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金铁交鸣的脆响连绵不绝。 李家守兵死伤不断增多,防线一点点被挤压收缩。 秦琼抬手招了招手,示意身旁残存的亲卫一股脑顶上前去阻拦登州军的攻势,拿这些人去消耗敌军的锐气。 同时伸手一把将正在浴血拼杀的罗士信给拽了回来,不再让他冲在最前方死战。 论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在场没有几个人比得上秦琼。 可论保命的本事,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大局可以舍弃,麾下将士可以牺牲,唯独自己的性命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哥哥,怎么了?” 罗士信正抡着大棒和登州军将士厮杀缠斗,杀得正兴起。 冷不丁被人硬生生拽回,不由得满心不解,粗声开口询问。 “保护我。” 秦琼没有半分迟疑,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向来惜命至极,绝对不会为了旁人的宏图霸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什么忠义家国,到了生死关头,全都要往后靠边站。 话音才刚落下,秦琼就察觉到周遭敌军的士卒开始躁动混乱起来。 “秦琼狗贼,我必杀你!” 罗成手中弯刀翻飞,在人堆之中左劈右砍,浴血向着秦琼所在的位置奋力冲杀过来。 一双眼眸赤红,满心都是积压已久的仇怨。 “世子,秦琼在这,随末将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登州军将领,一眼就在乱军之中捕捉到秦琼的身影。 当即高声呼喊吕臻,打算合力杀出一条血路,生擒秦琼。 “二公子,秦琼那厮就在罗士信身旁!” 宇文成龙麾下的心腹亲兵也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把秦琼的位置报给己方众将,生怕乱军之中众人错失目标。 霎时间,整座虎牢关城头之上,无数登州军将士都在四处搜寻秦琼的踪迹。 秦琼不仅仅是这一关敌军的主帅,更是在场大半登州将领心中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旧日厮杀留下的血仇,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面前。 所有人都想将他擒获,讨还过往的血债。 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不停扫过战场,全都在寻找他的身影。 “走,快走。” 秦琼见状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转身就往后撤。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滴落下来,后背的内衬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平日里为人处世到处结怨,招惹下的仇家实在太多。 若是只有一两个人想要取他性命尚且还能应付。 可如今几乎全场的敌人都把矛头对准自己,这股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刻秦琼心中更加确定,唯有跑路才是唯一的活路。 这一次仓皇出逃,他连蔡建方、凌敬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都没有通知。 悄无声息,只带上了战力强横的罗士信一人。 至于李家麾下其余一众将领士卒,更是直接被他随手舍弃,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连自己的心腹旧部都顾不上,哪里还会去操心李家这些人的死活。 罗士信也不多废话,当下就近牵来一头耕牛,翻身骑上,紧紧跟在秦琼身后。 二人就这样丢下还在拼死厮杀的李家大军,借着城头混乱的掩护。 避开交战的人群,沿着关内僻静的小道,朝着东都的方向仓皇逃窜而去。 “秦琼呢,秦琼呢!” 李家的一名将领随手揪住一名败退下来的士卒,急声追问。 方才还在城头指挥调度的秦琼,转瞬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了罗士信这员头号猛将坐镇,剩下这些人拿什么去抵挡登州军的猛攻。 一众李家将领瞬间陷入巨大的慌乱之中,军心本就摇摇欲坠,主帅的失踪更是雪上加霜。 “好像是往西跑了!” 一名惊魂未定的士卒战战兢兢上前禀报。 “啊,这个畜牲啊!” “这,这秦琼如此做法,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厚望吗?” 李家一众将领得知真相,纷纷怒火中烧,忍不住高声发牢骚,一个个又气又绝望。 把全军丢在危局之中,自己独自逃命,这种行径实在太过卑劣。 “将军,秦琼麾下蔡建方也引军往西而去了!” 就在众人愤慨怒骂的时候,又一名传令兵快步飞奔而来禀报军情。 这下李家众人个个捶胸顿足,嘴里把秦琼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常言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蔡建方此番不战而退,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公,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主帅带头跑路,麾下副将紧跟着效仿,这支兵马算是彻底没了指望。 “敌军下关了!” 众人还在怒骂秦琼的时候,城头之上高高竖起一面吕字大旗。 登州军众将率领大军,顺着城门、城头通道向着关内发起猛攻。 残存的李家将士军心已经彻底溃散,根本无力上前阻拦,被登州军杀得节节败退。 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败兵,地上到处散落刀枪旗帜。 宇文成龙站在城墙高处,目光不停扫视关内战场的各个角落。 罗士信身形魁梧庞大,在千军万马之中格外惹眼。 只要找到罗士信,多半就能揪出秦琼。 可他来回扫视了整整一大圈,战场上压根看不见这两个人的半分身影。 第812章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娘的,这秦琼怕是又跑了!” 宇文成龙对秦琼了解算不上有多深,但是秦琼脚底抹油擅长跑路这点本事,他还是清清楚楚。 当初河北大战之时,局势一不对劲,秦琼跑的比谁都快。 什么麾下亲信,什么昔日好友,只要能保住自己性命,全都可以随手出卖。 今日做出弃军逃亡的事情,也完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想要拿下这个狗贼,必须彻底把四周道路全部包围封锁。 叫他连一处可以逃窜的缺口都找不到,不然稍有缝隙便会被他再度溜掉。 “可狠至极啊!” 罗成说话的同时,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扎,直接将面前一名敌兵洞穿。 满腔的怒火尽数发泄在眼前的敌人身上,每一次出枪都带着滔天恨意。 “别急。” 姜松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罗成的肩膀,满脸无奈地劝解。 对付秦琼这种一心只想逃命的人万万急躁不得,越是急于追杀,反而越容易被他钻空子溜之大吉。 乱军之中到处都是掩护,一旦追得冒进,反而容易中对方的诡计。 “先把虎牢关拿下,放我们的将士入关。” 吕臻并没有把全部心思都死死盯在秦琼一人身上。 大局为重,心中尚且还揣着全盘战事。 师傅宇文成都的仇他自然一定要报,可这天下山河,他同样也要牢牢握在手中。 万事都得一步一步按次序来,不可急于求成乱了章法。 虎牢关乃是东都门户,只要彻底掌控关隘,东都便门户洞开。 秦琼就算暂时逃走,日后也瓮中之鳖,早晚跑不掉。 “好!” 第一个应声响应的便是单雄信。 若是论这一战谁打的最为拼命卖力,单雄信当属全军之中头一个。 虽说论个人武艺,他比不上吕珩、罗成一众猛将。 可他手中战刀磨得锋利无比,每一刀都使出浑身力气。 拼尽全力想要斩杀李家的兵马,心中积压多年的恨意全部倾泻而出,冲锋在前,丝毫不知疲倦。 就在吕臻等人率领登州军全力攻打虎牢关,清理关内残余敌兵的同时。 另有一支人马从关外向着关城的方向匆匆赶来。 队伍旗帜迎风招展,一面大大的尚字大旗格外醒目。 虎牢关内残存的守军远远望见这支队伍,不约而同全都愣在了原地,手上的兵刃都不由得顿住。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昔日大隋的虎牢关总兵,尚师徒。 隋朝时期,尚师徒受天子派遣,领兵远赴西北之地去镇压藩王叛乱。 在边关浴血拼杀,立下赫赫战功。 后来功成归来,天下却已经改天换地,天子却忽然姓李了。 尽管尚师徒被李家厚待,给予诸多封赏,高官厚禄。 田地金银样样不少,待遇甚至胜过隋朝之时。 可对于尚师徒来说,大隋社稷倾覆,旧主已经不在。 他要这些赏赐,厚待又有何用? 荣华富贵,换不回故国山河。 后来他在李渊登基的那些时日里,暗中笼络东都外依旧心念大隋的将士。 准备集合人马杀入东都,匡扶大隋。 可谁知这些部下很多人却不愿意背上谋逆的罪名,不愿跟着起事。 他只能带着少数忠心心腹从中杀出,一路东躲西藏,四处辗转躲藏起来。 听闻吕珩再度猛攻虎牢关,他则是抓紧时机拉拢着部分旧部,星夜兼程前来投奔登州军。 这不,刚来到此处,便看到了虎牢关被登州军拿下一半。 关内关外到处皆是厮杀呐喊之声,城头到处都是残损的旌旗与遍地尸骸。 “我乃尚师徒,诸位同僚弟兄,李家囚君夺位! 此时若不与靠山王合兵一处,更待何时!” 尚师徒策马立在乱战的街巷之中,高声向着身后的旧部以及虎牢关残存守军不停呐喊。 他的声音穿透金铁交鸣与厮杀的喧嚣,一遍遍回荡在关城的各个角落。 东都之内的隋朝旧臣,与旧将深陷李家牢牢的掌控之下。 处处受人掣肘,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纵然心中怀念大隋,也不敢公然起事,就算他有心联络,也根本劝说不动那些人。 可是虎牢关的局势就完全不一样。 尚师徒在此镇守多年,日日夜夜戍守这座雄关。 对关内的一草一木、城防隘口、粮仓军械的位置全都了然于胸。 更何况关中的大半士卒将官,都是昔日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 这些将士受过他的提拔恩惠,感念旧隋的恩情,心中本就对李家窃夺天下颇有不满。 只要尚师徒亲自登高一呼,必然会有万千将士愿意追随,调转兵刃,投奔登州军。 “是总兵,那我们就反了!” “什么他娘的李家唐朝,狗屁,追随总兵!”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接连炸开,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虎牢关本土将士纷纷响应尚师徒的号召。 不少士兵直接丢下手里的刀枪,还有一部分人直接调转矛头,把锋刃对准了李家麾下的兵马。 关内之间局势瞬息逆转,李家军瞬间腹背受敌。 另一边,李家的一众将领还在慌乱地收拢四散溃逃的残兵。 打算重整队伍,依托城内屋舍街巷继续节节抵抗,拖延时间等待外援。 可尚师徒的突然举事,直接把原本属于虎牢关的守军尽数策反。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此刻彻底土崩瓦解,李家军一瞬间陷入内外夹击的绝境。 “随我拿下这些李家逆贼!” 尚从忠见状,猛地拔出腰间的兵刃,振臂高声呼喊。 很早之前,他便有心投奔吕珩。 只是碍于尚师徒心中依旧恪守对大隋的忠心,不愿轻易改换门庭。 他才一直压抑心中想法,没有贸然行动。 现如今大隋社稷已经覆灭,旧主不复存在。 心中那一份束缚已然荡然无存,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顾忌。 转瞬之间,本就已经溃败不堪的虎牢关彻底乱作一团。 登州军从关外破门而入,如同猛虎冲入羊群。 尚师徒的旧部于关内倒戈起义,中间还夹杂着大量临阵反叛的原守关士兵。 三方势力交错厮杀,李家的兵马被挤压在城池中部狭小的区域,到处都是喊杀与惨叫。 整个虎牢关大局崩坏,李家麾下将士人心彻底离散,如同一盘散沙一般,成片成片地溃败投降。 “抓住李家人,我重重有赏!” 单雄信在纷乱的人群之中来回冲杀。 冲下城头之后,一把抄起自己的金钉枣阳槊,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登州军的士卒听见重赏的号令,人人精神大振。 一个个奋勇争先,拼尽全力追剿四处奔逃的李家残兵,生怕放走一个敌兵。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虎牢关内震天动地的厮杀声才缓缓平息。 硝烟与尘土弥漫在大街小巷,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刀枪、残破的旗帜。 遍地皆是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吕臻和吕珩二人骑着战马,缓缓巡查战后的整片战场。 第813章 有些后悔的李世民 关内的人马清清楚楚分成了三拨。 第一拨是登州军本部人马,手持刀枪,在城墙、街道、城门各处来回巡视。 维持关内刚刚平定下来的秩序,搜查潜藏起来的残余敌兵。 第二拨是原本的虎牢关守军,已经和尚师徒带来的旧部合兵一处。 纷纷放下手中兵器,列队整齐,正式归降登州军。 不少士兵脸上还带着厮杀过后的疲惫,却总算摆脱了李家的掌控。 第三拨便是被俘的李家将士,这些人被粗麻绳一串串牢牢捆绑,密密麻麻跪在空旷的校场之上。 一个个垂头丧气,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静静等候着上位者的发落。 “大哥,这也太简单了。” 吕珩望着虎牢关内如今这幅景象,不由得感慨出声。 回想上一回自己领兵攻打虎牢关,一次次奋力强攻,麾下将士死伤惨重。 费尽千辛万苦,依旧无法彻底拿下这座雄关。 但凡上次能够遇上今日这般局势,他早就长驱直入,一路打到东都城门之下。 “这次情况不同了,秦琼更加惜命了。” 自从战场之上秦琼抛下全军独自向西逃窜的那一刻开始,吕臻便把这件事看得通透无比。 主帅临阵弃军逃亡,直接击碎了李家守军心中最后的底气。 军心一垮,再坚固的关隘也守不住。 “啧,我们这边就没有不想要他命的人了……” 吕珩扭头看向身后的罗成、宇文成龙一众将领。 他心中又想起,就连窦线娘也与秦琼结下血海深仇,亏得窦家的人马此番没有随军来到虎牢关。 如若窦线娘也在这里,想要取秦琼性命的仇人,伸出一只巴掌都数不过来。 “拜见世子,三公子!” 就在此时,尚师徒整理好身上沾满尘土血点的甲胄,带着一众归降的将官走上前来。 对着吕臻、吕珩二人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多谢尚总兵了,若无你,这拿下虎牢关还得耽搁些时间。” 吕臻对着尚师徒拱手回礼,语气十分诚恳。 “岂敢,在下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尚师徒连忙连连摆手,不肯独自领受这份天大的功劳。 他心中清楚,攻破虎牢关的根基,是吕臻、吕珩一众登州猛将在城头浴血拼杀打出来的。 自己不过是顺势推波助澜,加速了战局的结束。 “世子,李家的人都抓住了,能不能将其交给末将处置!” 单雄信倒提着尚且滴落血珠的金钉枣阳槊大步走上前来,瓮声瓮气地开口向吕臻请求。 积压多年的仇恨在他胸中翻涌,他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清算这些李家俘虏。 “可以。” 吕臻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允。 吕家与李家之间早已结下血海深仇,双方没有半分和解的余地。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故作宽厚圣人,费心去保全这些李家的败将。 仅仅为了在外落下一个心善宽厚的虚名而去放过仇敌,完全没有半点必要。 “多谢世子!” 单雄信得到许可,顿时大为兴奋。 现如今抓不到李渊这个首恶元凶,那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今日先清算这批被俘的李家将领,来日再挥师东都,取李渊的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单雄信大步迈步,径直走向被绳索捆作一堆的李家俘虏。 “你们这些个恶贼!” 单雄信双手高高举起金钉枣阳槊,拼尽全力,猛地砸向人群最为中间的那员李家将领。 只听砰的一声沉闷巨响,这员李家将领双眼瞪得滚圆。 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重重倒在了血泊之中。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槊头重重落下。 单雄信把心中积攒多年的怒火尽数发泄出来,不停处置被俘的李家将士。 宇文成龙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来,抠了抠耳朵,听着这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响,只觉得格外悦耳。 外人不知内情的听着,还以为是谁在门外叩门。 可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每一声响动,都有一人倒在了重器之下。 “杀的好,给我留几个!” 眼看着俘虏快要被单雄信屠戮殆尽,宇文成龙也快步踏步上前。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手起剑落,一剑一个,将剩下的俘虏尽数封喉。 短短片刻功夫,被俘的李家将士,便被单雄信与宇文成龙二人屠杀得干干净净。 就算已经杀到这般地步,这二人依旧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胸中的恨意依旧没有完全宣泄干净。 而此时此刻,身处黄河以南的李世民,对虎牢关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故还一无所知。 他正立在黄河渡口的岸口,江风卷着水汽吹拂过来,遥遥眺望着对岸的吕家大军连绵的营寨。 滚滚黄河水流湍急,横亘在两军之间,本是一道绝佳的天然屏障。 “吕骁可曾到了?” 李世民侧过头,随口向身旁的属下询问。 在他看来,真正能够主持大局的对手,应当是吕骁本人。 “回秦王,据说只有吕家大公子吕臻到此。” 一旁的属下躬身低头,如实回话。 “吕臻么,近些时日可曾有他的身影?” 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警惕。 他绝不相信吕臻会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待在对岸大营之中,什么行动都不做。 此人心有大志,定然暗中谋划着别的。 “这,这倒是没有。” 李元吉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接话回复道。 对岸哨探传回来的消息,确实没有捕捉到吕臻率兵大规模调动的痕迹。 “派人去查,仔细的查!” 李世民头也不回,语气恶狠狠地下达命令。 他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吕臻恐怕早就已经悄悄离开黄河前线,领兵去往别的战场。 倘若此人率军奔袭虎牢关,那事情可就彻底坏了。 秦琼这个人,向来把自身性命放在第一位。 连他自己的霸业说放弃便能直接放弃,又怎么会真心实意为李家拼死死守关隘。 一旦战局显露败相,秦琼定然会毫不犹豫舍弃虎牢关自顾逃命。 “秦王,您是否在担心虎牢关,我可率兵前往走一遭。” 李家宗室,淮安王李神通迈步上前。 主动向李世民请战,愿意领兵前去支援探查虎牢关的局势。 “既如此,那便有劳淮安王了。” 李世民心中的确放心不下虎牢关的安危,必须派遣一名可靠的大将前去。 李元吉本事浅薄,难堪大任,眼下也就只有自己这位叔父李神通可以托付。 接到军令之后,李神通即刻点齐一支兵马,匆匆辞别李世民,向着虎牢关的方向急行军赶去。 李世民依旧站在黄河渡口岸边,伸手捏着眉心,只觉得此番自己的布局处处都有着失策的地方。 有这一道黄河天险横挡在此,吕家大军想要大举渡河绝非易事。 当初自己就应当在朝堂之上,强行把秦琼调到黄河防线驻守,而自己亲自坐镇更为要紧的虎牢关。 只要想到秦琼驻守虎牢关,李世民心底便止不住的发慌。 秦琼该不会真的因为局势不利,而直接把这门户给放了吧? 第814章 大哥,你额头怎么出汗了 “大,大哥,你额头出汗了?” 李元霸仰起脑袋,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李世民。 他天性憨直,心里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 “是么?” 李世民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连忙抬起宽大的锦缎衣袖,抬手狠狠擦去额头上不断往外沁出的层层冷汗。 一想到秦琼这个人的行事秉性,李世民心底便沉甸甸的,一块大石始终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把虎牢关这等直接关乎李家朝廷安危的门户交到秦琼手上,如今静下心来回想,实实在在是一步充满风险的错棋。 虎牢关扼守东都门户,一旦关隘失守。 登州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扑东都,李家根基便会摇摇欲坠。 奈何木已成舟,大军已经全部部署完毕。 各路将领各守地界,再多懊悔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 事到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候从虎牢关那边送回来的战报消息。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弃关出逃的秦琼。 正骑在马背之上,眉头紧锁,心里反反复复地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究竟该往何处逃命。 若是直接掉头折返回东都,等待他的,十有八九便是李渊劈头盖脸的厉声斥责。 虽说身旁尚有罗士信这一员万人敌猛将在侧,李家如今还要倚仗自己。 拿自己来制衡吕骁麾下的一众猛将,大概率不会真的痛下杀手取自己性命。 可就算保住了性命,当众被满朝文武指着鼻尖痛骂羞辱。 那种难堪屈辱的滋味,也实在是叫人难以忍受。 他秦琼可以不要脸面,却也不想回东都去当人人唾骂的过街老鼠。 “哥哥,咱往哪逃啊?” 罗士信晃晃悠悠骑在一头老牛的背上,瓮声瓮气开口询问。 “往哪逃……” 秦琼抬起头,放眼眺望四方。 北边便是波涛滚滚的黄河,李世民的大军驻扎在黄河南岸渡口。 而黄河对岸,吕骁的主力大营也牢牢扎驻在那里,重兵布防。 自己若是贸然往北边闯过去,那和自投罗网、羊入虎口又有什么两样。 吕骁与他之间旧怨深重,一旦落到吕骁手里,绝无半分活路。 再看向西边与南边,放眼望去,大片疆土依旧还处在李家的掌控范围之内。 各处城池关隘都布有李家守军,不管自己选择往哪个方向奔逃。 到头来依旧挣脱不开李家势力的包围圈,根本找不到一处可以安身立足,不受两股势力围剿的去处。 落草为寇也绝非易事,不管躲进哪一处山林,早晚都会被大军清剿。 “王爷,王爷!” 就在秦琼左右权衡、进退两难之际,身后远方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呼喊声。 伴随着杂乱密集的马蹄踏地之声,尘土飞扬,分明是有一支人马正在朝着自己这边疾驰追赶过来。 秦琼浑身神经瞬间紧绷,猛地勒住胯下坐骑,急忙转头向后望去。 心中第一反应便是登州军的追兵杀上来了,手掌已经不自觉按上腰间刀柄。 待看清来人是蔡建方之后,眉头不由得紧紧拧在了一起,心底更是咯噔一下。 蔡建方舍弃虎牢关跟着逃了出来,那岂不就代表着虎牢关已经彻底被登州军攻破陷落? 秦琼暗地里在心中暗骂一声。 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自己偷偷摸摸跑路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追上来和自己汇合。 万一他身后跟着登州军的追兵,岂不是要把自己也一并连累,把性命葬送在此荒郊野外。 这旷野四周没有屏障,一旦被追兵追上,连一处可以依托防守的地形都找不到。 “虎牢关破了吗?” 见到蔡建方策马奔至近前,秦琼主动开口问话,算是特意给对方递过来一个台阶下。 倘若自己开口直接质问对方为何也要弃城逃跑,两个人都会落得无比难堪,场面只会更加尴尬。 “被敌军攻破了。” 蔡建方没有半分遮掩,老老实实如实回话,神色之中满是狼狈。 “李家将领实在是不堪一击。” 秦琼嘴上说着场面话。 目光却一刻不停扫过蔡建方身后那支散乱的队伍,来回仔细查看后方有没有尾随而来的登州军追兵。 确认四下原野安安静静,并没有敌军的踪影之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粗气。 要是后头真有追兵尾随而至,说不准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就得狠心再把蔡建方给舍弃一回。 “是,王爷说的是。” 蔡建方连连点头附和,嘴上不敢有半句反驳,可心底早已把秦琼从头到尾痛骂了千万遍。 这狗东西实在太过不仗义,出卖同僚、背弃主上这种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若非自己为人机灵懂得见机行事,懂得审时度势早早抽身。 怕是早就跟着虎牢关的守军一起,死了八百回。 “既如此,咱们就先去北边李家大营吧。” 心中一番反复权衡斟酌之后,秦琼终于拿定了主意,现如今绝对不能孤身到处乱跑。 凭他手上现如今掌握的这点人马,就算逃到偏远地方占山为王。 短时间之内或许还能逍遥自在,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等到吕骁腾出手来,早晚还是会调兵遣将过来讨伐围剿自己,到时候依旧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回归李家大军之中,好歹还有一层王爷的身份可以庇护。 “王爷,咱们丢了虎牢关,李世民能原谅咱们吗?” 蔡建方神色畏畏缩缩,语气之中满是深深的担忧。 他一路追过来,原本打的算盘是,秦琼才是丢掉虎牢关的罪魁祸首。 大不了二人一同流落江湖落草为寇,也犯不上夹在登州军与李家两股势力之间,两头挨打受气。 谁能想到秦琼居然打算直接北上投奔李世民的大营。 这分明就是送上门去领罪,等同于自投罗网。 “什么叫咱们丢了虎牢关,那是李家人无能!” 秦琼猛地抬起手,指着蔡建方厉声纠正。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喜欢把黑锅一股脑往自己脑袋上扣。 所有的过错,都要推到李家将士的身上,自己半点责任都不能沾。 “是是是,李家人无能。” 蔡建方懒得和他争辩,秦琼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如今他也算是学得了秦琼的看家本事,遇事不必死磕硬刚,一言不合跑路便完事。 当即秦琼便与蔡建方两队残兵合兵到一处,调转马头,朝着黄河南岸的李家大营赶路。 队伍人马参差不齐,不少士卒身上还带着伤口。 一路行军,士气低落,沿途原野之上还能看见不少战前遗留的废弃营寨。 一行人风尘仆仆赶路还不到半日功夫,前方宽阔的大路之上,迎面便撞见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行军队伍。 对方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尘土滚滚而来。 “是李家的人。” 蔡建方抬眼望见对方阵前高高飘扬的李家大旗,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胆怯。 如今他们乃是败军之身,见到自家主力,心中难免心虚。 “李家又何妨。” 秦琼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半点惧色,一脸若无其事。 跟在他身旁的一众部下默默低下头。 心中暗自感慨,论脸皮厚、颠倒黑白的本事。 他们跟秦琼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 明明是弃关而逃,如今却仿佛自己乃是凯旋而归一般。 “前方可是东倭王人马!” 李神通端坐马背之上,对着远处秦琼一行人高声喊话。 他奉李世民之命领兵前来探查虎牢关动向,万万没料到半路会遇上秦琼这支败兵。 第815章 不是我丢了虎牢关,是敌人太猛 “正是本王!” 秦琼朗声应答,两支人马缓缓靠近,终于碰面。 当看见秦琼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李神通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秦琼能够从虎牢关一路逃到这里,那就意味着虎牢关已经失守陷落,搞不好东都都已经岌岌可危。 可偏偏自己既不能当众斥责他,也不能直接拔刀动手,还得陪着笑脸好生接待。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惭愧,登州军势大,不幸丢了虎牢关啊。” 秦琼脸上摆出一副悲痛万分的神情,唉声叹气说道。 演得惟妙惟肖,仿佛战败的责任全然不在自己身上。 “非你之过。” 李神通重重叹了一口气,大局为重,就算心中满腔怒火,他还得耐着性子好好安抚秦琼。 “你说的对。” 秦琼顺势点头应下,这可不是他自己开脱罪责,是李家人亲口替自己开脱。 “你!” 眼见秦琼这般无赖做派,李神通胸中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便与他翻脸。 可想到眼下纷乱的战局,为了李家的大局,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回肚子里。 两支残兵就此合兵一处,一同朝着北边黄河岸边的李家大营开拔。 另一边,虎牢关的关内大帐之中,一众登州军的将领尽数齐聚一堂。 如今虎牢关已经稳稳握在手中,拿下这座雄关之后,东都便近在咫尺。 “世子,末将请命前往南阳之地。” 就在众将围坐议事的时候,罗成跨步出列,拱手郑重请战。 “少保认为秦琼会往南跑?” 吕臻一眼便猜透了罗成心中的用意,开口问道。 “正是,此人早就被朔王吓破了胆,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事。 若不加以提防,又会再次溜走。” 罗成神色严肃,拱手回话。 他十分清楚秦琼逃命的本事,生怕稍有疏忽便让对方再次逃出生天。 “少保多虑了,难道你没发现这大帐里,少了一个本事不如我的人吗?” 宇文成龙笑呵呵地站起身,开口说道。 趁着裴元庆那个彪子不在场,他可一定要好好奚落对方一番。 吕臻听闻此话,瞬间恍然大悟。 银锤太保裴元庆确实不在大帐之内。 之前他还以为是杨侑对裴元庆另有别的调度安排,便没有多去过问。 原来裴元庆早已被派往南阳地界,守在南下的要道关口之上,专门等着拦截逃出关隘的秦琼一行人。 “原来如此。” 罗成也顿时反应过来,怪不得平日里吵吵闹闹的裴元庆不见人影。 他之前还在纳闷,这大营之中,怎么少了一个专门和宇文成龙斗嘴抬杠的人。 只是即便知晓有裴元庆前去设伏拦截,罗成心底依旧存有一丝沉甸甸的顾虑。 裴元庆若是真的遇上罗士信,他当真会是罗士信的对手吗? 罗士信那一身天生蛮力天下罕有,一旦双方在南阳道上硬碰硬,胜负尚且难料。 若是裴元庆拦不住,秦琼依旧有机会远遁千里,想要再追上那可就太难了。 “你也别把罗士信想的太厉害了,我这次准备十分充足。” 瞧见罗成依旧眉头紧锁,脸上的担忧半点没有散去,宇文成龙见状,便再度出言开口安慰。 裴元庆性子莽撞,行事冲动,是个实打实的彪子,这点谁都心知肚明。 但这一回宇文成龙也没有脑子一热,直接让裴元庆孤身前往南阳要道去拦截秦琼。 而是特意挑选了好几个心思缜密,擅长旁门左道、阴诡手段的聪明人,调拨给他随行辅佐。 而且裴元庆此番出征,也没有率领成千上万的大军,麾下仅仅只带了几十名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干好手。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寥寥几十号人,这一批人身上携带的暗器数不胜数。 飞镖、袖箭、毒针样样齐全,迷香、蒙汗药更是准备的足足的。 一旦真的遇上秦琼与罗士信一行人,他们不会选择拉开架势正面死磕硬拼沙场对决。 真要论硬碰硬,裴元庆就算再勇猛,对上罗士信那一身天生蛮力,胜负也犹未可知。 所以他们的打法很简单,那就是暗地里下黑手。 用暗器迷药先把人给制住,能活捉最好,若是不行便就地斩杀。 “嗯……” 听完宇文成龙这一番细细的解释,罗成这才不再继续开口争辩,默默坐回到自己的席位之上。 心中只能暗自祈祷,希望裴元庆这一趟出去是真的长了脑子。 可千万不要见了敌人就热血上头,按着性子上去死磕秦琼与罗士信。 要是一时冲动只顾着逞匹夫之勇,没能拿下秦琼。 反倒把自己的性命白白给搭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南边有银锤太保裴元庆设伏拦截,那我们也不必过于担忧了。 虎牢关也不必休整,我们直奔东都而去!” 吕臻抬手按在大帐之中铺展开的巨大舆图上,指尖重重点向东都的方位,将自己心中全盘的作战计划当众道出。 现如今登州军已经顺利攻克虎牢关这座东都门户,战机转瞬即逝,万万不可拖延。 眼下摆在全军面前最好的选择,便是挥师向东都全速挺进。 若是李世民得知虎牢关失守的消息,领兵从黄河南岸回援东都。 那么他就不得不直接舍弃黄河南岸的阵地,放弃牵制北岸吕家主力的大好机会。 倘若李世民舍不得南岸的布防,选择按兵不动不肯回援,那东都便会直接陷入登州军的重兵围攻之下。 无论李世民做出哪一种抉择,都必然要吞下巨大的亏,根本不存在两全其美的办法。 “好,就攻东都!” 吕珩当即高声开口附和。 在他的心目当中,大哥吕臻思虑周全,谋划深远。 大哥所说的决断,那便一定是正确的,无条件遵从就完事了。 “啧。” 吕婧站在一旁,不由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着三哥吕珩这副模样,心中很是看不惯。 平日里待在登州大营的时候,吕珩身为领兵将领。 时时刻刻都要端起一副威严冷峻的架子,麾下将士人人都敬畏他。 怎么一到大哥吕臻的面前,瞬间就变成一个言听计从的乖宝宝,半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第816章 李世民的噩梦,吕骁到来 “既如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拔营出发。” 吕臻扫视一圈大帐之内众将,见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提出反对的意见。 便不再多做赘述,直接敲定了这一道军令。 “我等遵命!” 一众将领齐齐拱手领命,说完便纷纷转身离开中军大帐。 回去各自的营寨,着手安排麾下兵马,清点军械粮草,为明日大举进军东都做好万全准备。 走出中军大帐之后,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虎牢关城头。 四处营地篝火点点,士兵来回巡逻,还能听见远处零星清剿残敌的厮杀声响。 宇文成龙径直回到属于江都旧部的营地范围,在营地里来回四处搜寻了一番。 前前后后找了一大圈,却始终没有看见杨侑的身影。 “代王呢?” 他随手拉住一名杨侑身边贴身的亲信侍从,开口询问道。 “在关外。” 那名亲信老老实实低头回话,不敢有半分隐瞒。 “关外……” 宇文成龙低声嘀咕了一句,脑子一转瞬间便琢磨过味来。 不用多想,杨侑这又是跑去温柔乡寻欢作乐去了。 连刚刚血战打下来的虎牢关城池都懒得踏入半步。 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就算往后大军真的一举打下东都,怕是这位代王都未必愿意进城主持大局。 “奶奶的,都他娘的有女人。” 宇文成龙站在夜风之中嘀嘀咕咕,想起他身旁那么多的同僚。 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唯独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自己活到这几十岁,到现在半分桃花运都没有碰到过。 还他娘的是个国公呢,甚至还有机会封王。 可连个知心相伴的女子都没有,当了王又有啥意思? “你这是咋了?” 单雄信也刚刚处理完俘虏的事宜回到大营。 远远就看见宇文成龙站在原地唉声叹气,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今日在虎牢关,他亲手诛杀了一大批李家俘虏。 积压多年的仇恨得以宣泄,总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见到宇文成龙这般郁闷,便不由得上前开口询问一番。 “别提了,寂寞了。” 宇文成龙也不遮掩,直截了当的说道。 “就这啊。” 单雄信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这点事在他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算了,不说了,你也是孤家寡人。” 宇文成龙摆了摆手,瞬间没了继续倾诉的兴致。 两个身边都没有女人的男人,凑在一起又能聊出什么花样来,到头来也只能互相徒增伤感。 “啧,喝酒去?” 单雄信嗤笑一声,对此并不是十分放在心上。 自从当初反山东一事爆发,连累整个单家满门惨死之后,他心中便早已彻底断了儿女情长的念想。 现如今活着唯一的目标就是找李家报仇。 只等着大仇得报,也就可以坦然等死了。 至于情情爱爱的男女之事,下辈子有机会再说吧。 “少喝点,明日还得出征。” 宇文成龙点了点头,二人一拍即合,结伴前去营中喝酒消遣。 另一边,黄河岸边的李家大营之内。 李世民躺在军帐的床榻之上辗转反侧,心绪纷乱如麻,直到夜半三更依旧无法入眠。 心中时时刻刻牵挂着虎牢关方向的战况,各种各样最坏的猜想不断在脑海之中盘旋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大帐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脚步沉重又急促,隔着厚厚的帐布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这阵动静,李世民心中咯噔一下,顿感大事不妙。 “秦王呢?” 紧接着,帐外便响起了李神通的声音。 这下李世民更是彻底没有了睡意。 李神通是奉命领兵前去支援虎牢关的,路程遥远,按理来说绝不可能这么快便匆匆折返回来。 如今这么早便归来,那也就意味着虎牢关那边定然已经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连忙从床榻上起身,身上只草草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袍。 连靴子都来不及穿整齐,便快步往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大帐的布帘便被人从外边猛地掀开,他正好和闯进来的李神通撞了个正着。 “秦王,虎牢关…… 丢了。” 李神通面色灰败,满心不甘情愿的开口禀报道。 “娘的…… 秦琼这狗…… 这厮是怎么守的关!” 就算是平日里涵养极好,遇事懂得克制情绪的李世民,此刻也忍不住脱口骂出声来。 这狗日的秦琼,实在是太过无能! 好好一座雄关,交到他手上,居然短短时间便彻底失守。 就是换上一条狗去守,也要比秦琼好啊! 跟在李神通身后一同走进大帐的秦琼,听见这声怒骂,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抽。 可他并没有当场开口争辩,道理上来说虎牢关失守这件事,的确是脱不开自己的责任。 但是,骂过这一遭之后,往后这口战败的黑锅可就不能再算在自己头上。 不然的话,那就别怪他翻脸了。 “秦王,东倭王秦琼也随我一同回来了。” 生怕李世民再继续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激化眼下本就紧张的局面,李神通连忙把秦琼给推了出来。 “嘶…… 请进来吧。” 李世民眉头猛地一挑,急忙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难听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着秦琼本人的面痛骂对方,还被当事人听个正着。 实在是太过难堪,于大局也极为不利。 “二公子,这事可怪不得秦某啊。 你们在这里防范吕臻,结果吕臻却出现在了虎牢关。 这家伙勇猛无比,士信都与之打个平手,你说这能怪我吗?” 秦琼一踏入大帐,二话不说便直接开始甩锅。 本该驻守黄河北岸的吕臻凭空出现在虎牢关,这本就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局面。 既然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虎牢关,那这场战败自然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错的是李家,是李家根本就没有把吕臻给看住! 自己没有反过来找李家追责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背地里骂他。 “吕臻狡猾,舍弃北岸将士悄然离开,着实是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李世民也懒得再同秦琼多费口舌争辩。 再跟此人多说几句,指不定还会被他如何言语恶心一番。 “二公子,我看那吕臻来势汹汹,拿下虎牢关肯定不会就此收手,你赶紧做决断吧。” 秦琼再次把难题抛回给李世民。 他可以帮着李家上阵打仗,但绝对不会帮着出谋划策。 往后打输了,自己绝不背锅。 若是打赢了,自己便上前邀功,小算盘打的清清楚楚。 “我知道,行军劳累,你们也下去歇息吧。” 李世民烦躁地摆了摆手说道。 没见到秦琼的时候,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满心都是虎牢关的噩耗。 如今见到秦琼本人,被他一番歪理搅和,反倒是真的觉得困意上涌,身心俱疲。 就此,几人各自分开,纷纷退出大帐。 睡梦之中,李世民做了一个无比惊悚的噩梦,梦里重现了黄河北岸的景象。 吕臻固然已经十分强悍,可梦里还出现了一个更加令人感到恐怖的存在。 吕骁,竟然亲自抵达了北岸大营。 李世民当即被这场噩梦猛地惊醒,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心头也阵阵发慌,立刻吩咐手下人火速前去探查对岸的虚实。 倘若吕骁是真的已经抵达北岸,那李家的麻烦可就真的天大了。 第817章 再当甩手掌柜,提拔苏烈 沉沉夜幕尚未完全褪尽,凛冽的河风卷着黄河水汽,呼呼吹过整座北岸吕氏大营。 营寨之内已经处处亮起灯火,巡逻士卒甲叶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各路将领接到军令之后,纷纷披挂整齐。 从各自的营帐动身,齐齐赶往中军大帐议事。 大帐之中粗大的牛油烛熊熊燃烧,跳动的烛火把一众武将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厚重的帐幕之上。 “哟,诸位起的都挺早啊。” 吕骁一身轻便的戎装,端坐在大帐最上方的主位之上,神色松弛地和众人打着招呼。 他刚刚才从朔方赶到北岸大营,一路车马奔波,身上尚且还带着路途的风尘。 “王爷之勤恳,胜过我等,我等佩服。” 众将纷纷拱手抱拳行礼,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口中连声恭维。 在军中,主上以身作则勤勉议事,做属下的自然不敢贪睡懈怠。 若是朔王都已经到了大帐,而一众将领还赖在营帐睡觉,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我也是刚到不久。” 吕骁抬起手摆了摆,直接制止住众人一轮接一轮的吹捧客套。 都这么熟了,就别互相吹牛逼了。 有什么客套话全都收起来,直接说正事更好。 一句话落下,帐内热闹的恭维声瞬间消散。 所有将领神色齐齐一正,敛去闲谈的神色,凝神等待吕骁布置接下来的军机要务。 “父王,我打听清楚了,大哥去虎牢关找三弟了。” 吕晏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的甲胄还来不及细细整理,衣襟微微有些歪斜。 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一溜烟从大帐外边钻了进来。 他们一行人在朔方妥善料理完丧葬诸事之后,一刻也没有多做停留,便带着麾下人马星夜兼程。 踏入营寨的时候,天色尚且漆黑,一众将领还都在睡梦当中安歇。 吕骁得知情况之后,也没有下令强行擂鼓把所有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反正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辰,索性等到天亮集合议事。 到时候所有军情消息便可以一次性同步给在场所有人,也省去反复传讯的麻烦。 “行,不用管他们,聊聊眼下的情况吧。” 吕骁摆了摆手,对于虎牢关方向的战事并不打算过多插手干预。 吕臻、吕珩两兄弟联手出征,麾下猛将云集,兵强马壮。 对付秦琼、罗士信这一伙人已经绰绰有余。 现如今压在自己肩头最棘手的难题,便是眼前这条波涛汹涌的黄河。 数万大军屯驻北岸,如何冲破天堑渡过黄河,才是当下最核心的要务。 只要大军能够顺利踏过黄河天险,李家的腹地便会赤裸裸暴露在吕家兵锋之下。 “敌方坚守南岸,河水上涨船只难以通行,猛攻不可取。 唯有等世子取下虎牢关,李世民首尾难顾,自会退兵东都。” 一名将领迈步从人群之中从容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声音朗朗,条理分明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看法。 他没有一味喊打喊杀,而是把河水汛期、敌军布防。 两处战场的联动关系全部梳理清楚,句句切中战局要害。 “哦?” 吕骁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这名将领。 他原本还暗自以为,自己帐下的这些武将,大多都是擅长上阵冲锋、斩将夺旗的沙场莽夫。 擅长搏杀,却缺少能够纵观全局、冷静权衡利弊的谋将。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军中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眼界格局都十分出众的人物。 “咳……” 站在一旁的吕晏见状,抬手挡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挤眉弄眼,脸上写满了洋洋自得。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初跟着他一同领兵出征,前去攻打铁勒部的苏烈。 苏烈先前一直在吕臻的麾下效力,长久以来都得不到展露才干的机会,威名不显。 当初正是他吕晏慧眼识珠,把苏烈提拔上来,带着苏烈上阵建功立业。 往大了说,苏烈便是世间难得的千里马,那自己便是发掘良驹的伯乐。 想到这一层,吕晏心底的自豪感止不住往外冒。 就等着父王吕骁好好夸赞一番自己识人的眼光。 “有屁就放。” 吕骁瞥了一眼吕晏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真想抬脚给这二小子一脚,瞧他那副模样就忍不住好笑。 “嘿嘿,父王,这是苏烈,之前我带着他攻打铁勒部来着。 您忘了吗,我还与您说过,军中有个比肩李靖的人。” 吕晏连忙上前一步,清清楚楚把苏烈的身份向吕骁道出,生怕父王没有记起此人的来历。 “想起来了。” 经吕晏这么一番提醒,吕骁脑海之中瞬间便浮现出相关的记忆碎片。 虽说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坐镇朔方,但平日里踏足中军军营的次数并不算多。 对于苏烈也仅仅只有淡淡的粗浅印象,今日才算真正面对面见到本人。 一番交谈下来,吕骁心中暗自点头,这位苏烈的确绝非寻常凡俗之辈。 胸中韬略不凡,假以时日定然能够建立一番赫赫功业。 能够让这样的人才归心效力于吕家,当真是天降英杰。 “不错,那李靖应该在指挥虎牢关的兵马。 至于你苏烈,我要将北岸的人马交给你,你敢接吗?” 吕骁直接大手一挥,又打算当起甩手掌柜。 李靖离开北岸奔赴虎牢关之后,偌大的北岸军务一直缺少一个能够总揽全局的人。 这么久下来,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如今眼前就摆着苏烈这个足以平替李靖的人才,那繁杂沉重的军中事务便可以放心交付出去,自己也乐得从中脱身。 “啊?” 苏烈听闻此话,整个人当场就傻住了,心头猛地一颤,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现如今他虽说已经崭露头角,立下过不少战功,可还从来没有受过这般重量级的重用。 平日里他最多也就只能够调度一千左右的兵马。 可如今北岸数万的步骑,辎重粮草全部交到自己手中。 这份担子重如泰山,如何不令他感到惶恐不安。 “不敢?” 吕骁看着苏烈迟疑忐忑的神态,心中第一印象便是此人不够自信。 遥想当年的李靖,可完全不是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 不管交到手上的是几千还是数万兵马,接过来便敢放手调度,半点不会瞻前顾后。 “敢!” 苏烈低下头,闭上眼睛迅速在心中权衡思量片刻。 而后猛地抬起头,直接了当高声应答。 这是朔王吕骁交到自己手上莫大的信任,同时,这也是属于他一生难得的成名之战。 人的一生之中,又能遇上几回这般千载难逢的机遇? 倘若因为心中胆怯就直接推脱掉,往后夜深人静回想今日,必然要悔恨终生。 第818章 又见出了名的快 “好!” 吕骁听后当即站起身来,大步走下主位的台阶。 来到苏烈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小子果真有胆识,如此千钧重担也敢于咬牙接下。 行! 那就给他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往后能不能够比肩李靖,成为吕家的从龙之臣。 前路如何,便全靠他个人的本事去拼搏。 苏烈对着吕骁深深拱手行礼,随后转过身,又对着在场一众同僚郑重拱手一礼。 接下来北岸全部的战局都将由他来统筹掌控,一瞬间,他的地位便直接凌驾于在场一众将领之上。 尤其是这一回朔王吕骁就坐镇在这座大营之中,那可是当今天下武力冠绝世间的猛人。 军中私下都在流传,李靖能够有今日震烁天下的成就,朔王的提携功劳要占八成之多。 他苏烈只要不犯下低级的致命过错,有着朔王在,这一场仗根本就没有输掉的道理。 一众将领瞧着苏烈骤然得到如此破格的重用,眼神里全是浓浓的羡慕之色。 可羡慕归羡慕,众人心底也由衷感到佩服。 总领全军,调度数万将士,这等千斤重担,并不是寻常人有胆子接下来的。 换做在场不少将领,恐怕连接都不敢接。 单单这一份胆识,他们就已经远远不如苏烈。 “走,出去看看。” 把军机要务全部交代妥当,吕骁做起甩手掌柜,顿感浑身轻松无比,心头压着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他带着吕晏以及数名贴身亲将离开气氛凝重的中军大帐。 一路向着黄河岸边走去,遥遥眺望对岸李家的大营。 正如苏烈方才分析所说,眼下正值黄河汛期,河水大涨。 整条河面比平日里宽阔数倍,滚滚浊浪奔腾不息,波涛汹涌。 就算是小小的渡船,载上几十名士兵渡河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更不要说成千上万的人马,还要携带甲胄、粮草、军械大举横渡黄河。 一旦贸然强攻,只会白白葬送大量士卒的性命。 “公子,二公子!” 当吕骁凝神眺望河对岸大营的时候,岸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呼喊声随之响起。 他转过头,赫然看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船夫站在河滩边上。 虽说吕家数万大军在此安营扎寨,却并没有蛮横霸道,把当地所有船夫百姓全部驱赶驱逐。 只要百姓不去靠近大营核心的军事设防区域,河岸日常往来通行全都不予干涉。 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依旧可以照常行船谋生。 “是个熟人。” 吕晏瞧见来人,当即笑着说道。 “呵……” 吕骁笑了一声,很是无奈的摇摇头。 吕晏这小子啊,走到哪里都能结交熟人,怕是路边见到一条狗都能上去称兄道弟。 看这老船夫鬓角斑白,岁数少说也有五十开外。 也不知道吕晏又是怎么和人家攀上交情的。 “拜见二公子。” 老船夫见到吕晏,抬手便要行跪拜参拜之礼。 自从当初吕晏在他那艘破船之上留下题诗墨宝之后,他的这艘小船可谓是跟着水涨船高。 往来渡河的客商、文人墨客络绎不绝,人人都要来瞻仰一番二公子吕晏留下的诗文。 坐船的客人变多,出手还格外大方。 一来二去,老船夫靠着渡船收获颇丰,日子过得比从前红火数倍。 “父王,此人的划船厉害啊,出了名的快。 等虎牢关有消息,说不定还要让他载我们过去。” 吕晏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向吕骁介绍道。 黄河水流湍急,寻常船夫行船举步维艰。 可这位老船夫熟悉此处每一处暗流礁石,驾船的本事在这一带远近闻名。 若是日后他们需要奇袭渡河,此人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出了名的快?” 吕骁听见老船夫这话,心头猛地咯噔一下,顿时就生出几分慌神。 这话听的他实在太过耳熟,脑海里瞬间闪过不少不太吉利的画面,总觉得接下来怕是要闹出什么岔子。 “王爷?” 老船夫猛然间回过神来,心里顿时一阵惶恐,浑身都微微局促。 方才满心满眼只记得吕晏这位二公子,光顾着感念对方给自己带来的生计好处,居然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朔王吕骁。 那可是名震天下,沙场无敌的朔王。 自己方才随随便便搭话,若是礼数不周,那可是天大的过失。 想到此处,老船夫后背都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连忙躬身弯腰,想要补上行礼。 “你这船能载着我过去?” 吕骁没有计较这些虚礼,直接开门见山发问。 眼下黄河汛期水势暴涨,浊浪翻滚,河水湍急,水底暗礁、漩涡数不胜数。 大军大规模强渡根本行不通,若是能借着本地熟水性的船夫开辟出一条通道,那便是天大的战机。 “能!” 老船夫猛地挺直佝偻的腰板,语气铿锵,半点不含糊。 就算拼上自己这条老命,也要稳稳当当把朔王平安送到黄河南岸。 他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现如今天下纷争四起,吕家和李家打得天昏地暗。 一旦吕家扫平李家夺得天下,那自己这条曾经运载过朔王的渡船,岂不是能够被世人称作龙船? 这份荣光,寻常船夫八辈子都求不来。 若是赌成了,往后自己一家子都能飞黄腾达。 “多寻些好手,看看能否先送千人过去。” 吕骁微微低头,在心中仔细权衡一番之后,缓缓开口下达指令。 他的谋划十分清晰,先派遣一千精锐士卒悄悄渡河,不需要全军一窝蜂贸然强渡。 只要这一千人能够顺利登上南岸,便依靠将士的勇武,硬生生撕开岸边的防线。 抢出一块落脚的滩头阵地,给后续大部队打通渡河的缺口。 一千人不多不少,进可攻退可守,就算遇上敌军也足以自保。 “好!” 老船夫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 话音落下,他便急匆匆转身离开河滩,跑回河湾边上的村落。 去召集自己的儿子、侄子,还有村里一众常年在黄河之上讨生活的船工乡亲。 打算发动整个村子的人力船只,齐心协力,完成朔王交代下来的差事,把一千精锐送过这波涛汹涌的黄河。 村落之中家家户户都靠黄河吃饭,听闻要帮朔王办事,不少青壮年船工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赶来集合。 正当吕骁打算转身返回北岸大营,等候船夫这边传来消息的时候。 黄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阵绵长厚重的号角声。 号角一声接着一声,层层叠叠飘过宽阔的河面。 紧接着便李家南岸大营之内人喊马嘶,旌旗晃动。 原本排布整齐的营盘瞬间陷入一片纷乱躁动之中,战马嘶鸣、的嘈杂隔着滔滔河水都隐约可以听见。 第819章 会合虎牢关大军 “对方这是要撤军。” 吕骁大半辈子都混迹军营之中,各类军号号令早已刻进骨子里。 哪怕隔着滔滔黄河,光听号角吹奏的节奏,便能够分辨出敌军的意图。 “撤军,那岂不是说大哥在虎牢关赢了?” 吕晏闻言,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眉眼之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想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才说得通。 李家手握黄河天堑,占据地利。 若是虎牢关没有失守,他们根本毫无理由主动放弃南岸阵地。 换作是吕氏大军驻守此处,就算打输几仗,也会死守河岸,扎根在此绝不肯轻易后撤半步。 “应当是。” 吕骁缓缓点了点头,神色也稍稍松弛几分。 虎牢关那边有吕臻、吕珩一众猛将,胜算本就很大。 如今号角传来,印证了心中猜想。 “太好了,没了这李家挡着,我们也能安稳渡河,进攻东都了!” 吕晏大喜过望,话音还没落,转身拔腿就朝着大营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份捷报告知苏烈,让北岸全军立刻着手整理船只、军械、粮草,全军做好渡河的全部准备。 战机转瞬即逝,迟则生变。 李家主动撤兵,这是千载难逢的渡河良机,万万不能白白错失。 与此同时,黄河南岸。 李世民骑在战马之上,面色沉沉,静静看着麾下李家将士热火朝天的拔营收拾营帐。 昨夜和败逃回来的秦琼见过面,得知虎牢关陷落的噩耗之后。 他心中便已经拿定主意,要全军退守东都。 吕臻绝非愚钝之辈,既然拿下虎牢关,绝不会就此停下脚步,下一步必然挥师直扑东都。 摆在他李世民面前的选择十分残酷,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其一,继续留在此处,和北岸吕骁大军隔河对峙。 可如此一来,东都兵力空虚,就要直面吕臻的兵锋。 而且吕臻抢占东都要道,他们粮道也会处处受到袭扰,危机四伏。 只要不是昏聩傻子,谁都不会选择死守南岸。 继续对峙对于李家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只会两头受敌。 “二哥,要不分兵给我一支,我继续留在这里?” 李元吉策马来到李世民身后,心中十分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撤退。 现如今李家已经在东都正式称帝,大哥李建成、二哥李世民全都身居高位,手握一方权柄。 唯独他李元吉,碌碌无为。 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仿佛一身本事全都无处施展。 他也想要立下实打实的功绩,让东都的父皇李渊能够看见自己的能耐。 “算了吧,与我一起回东都,若是你被包围,我还得分兵来救你。” 李世民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自家兄弟到底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清楚楚。 若是把李元吉留在南岸,用不了多久吕骁便会寻机会渡过大河发起进攻。 一旦李元吉所部被击溃,不仅白白折损兵马,还会重挫全军士气,平白送给吕家可乘之机。 “是……” 李元吉被当众驳回诉求,心底满是不服气,却也不敢再继续争辩,只能闷闷不乐的应下。 李世民不再多做闲谈,挥动令旗,有条不紊指挥大军拔营开拔。 没有多久的功夫,方才还旗帜林立、人马喧腾的黄河南岸大营,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看得出来,李家为了这一次撤退,早已经暗中筹备许久,做好了全套防备。 就是为了防止吕家抓住空隙,跨河展开追击。 又过了一个时辰,对岸已经彻底没有大军调动的动静。 吕晏寻来一名胆子大、水性出众的船夫。 赏赐给他大批金银财帛,命他驾一叶小舟划到南岸,仔细探查李家大营的真实情况。 船夫孤身驾小船渡河十分轻便,悄无声息抵达废弃的李家大营。 四处仔细巡查一圈,确认营寨之内空无一人,没有伏兵埋伏之后,才调转船头匆匆返回北岸禀报。 得到探报之后,吕氏大营的将士们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只要李家不是故意设下圈套的虚晃一枪,那眼下的局面就处处都是机会。 “王爷,小人已经将船只人手全都准备好了,随时可渡河。” 没过多久,先前那名老船夫匆匆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河湾村落的船工。 大大小小的渡船也全部调集完毕,岸边人头攒动,船桨、缆绳一应俱全。 “好,先过百人,再过战马。” 吕骁对着老船夫吩咐道。 稳妥为先,先派遣一小批精锐试探渡河。 百人先抢占滩头,后续再运送战马与大批士卒,不冒进。 “请王爷放心!” 老船夫拍着胸脯,底气十足的应声。 紧接着,吕骁带着一众亲卫登上渡船,开始横渡黄河。 当双脚稳稳踩在黄河南岸的土地上之后,他的坐骑也被渡船送抵滩头。 这匹马并不是往日那匹赫赫有名的嘶风赤兔马。 可一身鬃毛赤红似火炭,身躯高大雄健,筋骨强健,神骏非凡。 战马的黄金巅峰年岁本就只有短短数年,嘶风赤兔马追随吕骁南征北战,驰骋沙场无数个春秋。 后来吕骁逐步放权,便命人把嘶风赤兔马送往朔方王府好生饲养,不再让它上阵拼杀。 依靠老嘶风赤兔马优良的血脉繁育出的小马驹,长大之后依旧体魄强悍,矫健无比。 如今老嘶风赤兔马在朔方王府之内,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而这匹后辈小红马,则跟随吕骁再一次踏上征伐天下的漫漫征途。 “我先往前行进,你们就在此接应后续的兵马。” 吕骁翻身上马,手中轻轻扯住缰绳,对身后的苏烈以及一众将领郑重交代。 他率先带领少量亲卫向前赶路,第一目的是前去与吕臻大军汇合。 第二便是提防李家暗中设下埋伏。 倘若真的遇上伏兵,以他的勇武,完全可以直接撕开对方的埋伏圈。 “是。” 苏烈与众位将领齐齐拱手领命。 “驾!” 缰绳狠狠一甩,赤红战马四蹄翻腾,迎着呼啸河风狂奔而出。 吕骁骑在马背之上,任由长风拍打衣襟,心中颇多感慨。 细细算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畅快纵马疾驰,这种沙场驰骋的滋味,实在叫人分外怀念。 沿着贯通东西的宽阔官道一路向着东都方向疾驰。 沿途处处都是李家大军撤退之后遗留的辎重痕迹,丢弃的帐篷、破损军械散落道路两旁。 吕骁一路观察,很快便确认,李世民这一回并不是什么诱敌的诡计。 对方是实打实全军撤回东都,收拢全部兵力,打算退守都城,要和吕家做最后的决战。 “父王,还往前吗?” 吕晏眼见城池的轮廓在视野之中越来越清晰,不由得开口询问。 “不去东都,改道,往虎牢关方向走。” 吕骁当即勒住战马调转马头,一众亲卫随之改换行进方向,向着东边的虎牢关疾驰而去。 而另一边,吕臻、吕珩等人统领八万余人的浩荡大军。 兵马绵延数十里,旌旗如云,浩浩荡荡朝着东都方向进发。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宇文成龙骑在战马背上,不停抖动缰绳,一遍遍催促胯下坐骑加快行军速度。 如今他们已经进军,李世民定然仓皇退军。 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够和朔王碰面汇合。 第820章 齐聚一堂 待在官道中间的吕骁与吕晏父子二人耳力敏锐,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人喊马嘶与军阵动静。 不用细探,心中已然笃定,这定然是吕臻、吕珩统领的登州主力大军赶到了。 “是大哥,三弟的兵马,父王,我先过去。” 吕晏眼底瞬间亮起喜色,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满是与亲人重逢的欣喜。 他迫不及待抬手轻扯缰绳,胯下战马扬蹄疾驰。 身形迅捷如风,径直朝着大军来处冲了出去。 紧随吕晏身侧的拓跋朗司马忠心耿耿,时刻谨记护驾之责。 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策马跟上,紧紧贴在吕晏身侧。 他目光锐利如鹰,不停扫视道路两侧的密林、土坡与荒草深处,仔细排查所有暗藏隐患。 乱世征战,敌情难料,哪怕是自家大军驻地,也绝不能放松半点戒备。 严防李家斥候、暗哨潜藏偷袭。 与此同时,登州军前队之中,宇文成龙正策马立于队伍最前方,一路往前探查前路动静。 自打虎牢关战事落幕,他心中便日夜盼着与朔王吕骁重逢。 时不时抬眼眺望前方官道,满心期许。 片刻之间,他视线骤然锁定远方疾驰而来的两道人影。 隔着遥遥距离,无需细观样貌,仅凭熟悉的身形、骑姿,他便一眼辨认出了来人。 那道灵动矫健的身影,正是他悉心教导、最为疼爱的小徒弟吕晏。 师徒二人曾经朝夕相伴、并情谊深厚至极,早已熟稔到极致。 别说是遥遥相望,哪怕是隔着重重人海,化成灰他也能一眼认出。 “世子,是三公子!” 宇文成龙朗声开口,话音未落便双腿猛地夹紧马腹。 胯下骏马骤然提速,转瞬之间便将身后一众随行将士远远甩开。 他独自策马疾驰上前,满心都是重逢的喜悦。 “哟,师傅!” 吕晏也瞬间看清了迎面而来的宇文成龙,当即高声呼喊,笑意盎然,策马迎了上去。 “哈哈哈,好徒儿眼力劲不错,直接把师傅给认出来了?” 宇文成龙见状心头大慰,畅快大笑出声。 如今徒弟一眼识得自己,足见师徒情深。 他心中倍感欣慰,只觉数年心血没有白费,徒弟着实尊师重道、重情重义。 “那是必然,就是您化成灰徒儿也认识啊。” 吕晏昂首挺胸,用力拍了拍胸膛,语气笃定又自信。 “要不咱们能是师徒呢。” 宇文成龙笑意更浓,心中所想与吕晏分毫不差。 这般默契,正是师徒二人独有的情分。 不多时,后方大队人马全速跟进,吕臻、吕珩、吕婧一众核心子弟尽数策马赶至近前。 众人久别重逢,气氛热烈温馨。 “三弟,小妹。” 吕晏连忙拱手招呼众人,脸上笑意盈盈。 “二哥。” 吕珩与吕婧二人异口同声,清脆出声。 “哎~” 吕晏闻声心头一阵舒畅,十分受用。 往日里在朔方他排行靠后,终日只能恭敬称呼大哥。 今日又有被弟弟妹妹尊称二哥的时候,让他难得生出几分扬眉吐气的得意之感,心中畅快不已。 “二弟。” 吕臻沉稳淡然的一声呼唤,不高不低,却瞬间打散了吕晏心中刚刚升起的几分得意。 让他立刻收敛心性,回归本分。 “嗯……大哥。” 方才的洋洋得意转瞬烟消云散,吕晏乖乖应声。 在沉稳持重的大哥面前,半点傲气也不敢留存。 众人之中,最为急切的便是年纪最小的吕婧。 “二哥,父王呢?” 兄妹寒暄只是片刻,她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迫不及待开口追问。 她已然许久未曾见过父王吕骁,此前父王曾打趣于她,说她若是肆意惹事,自己便会即刻现身。 时日长久未见父王,她甚至私下琢磨,实在不行便故意闹出一番动静,以此将父王召唤出来。 “在前边。” 吕晏转过身,抬手指向前方官道尽头的方向。 “好!” 吕婧应声过后,二话不说,策马扬鞭,朝着前方极速狂奔而去。 全然顾不上身后众人,满心满眼只想早日见到久违的父王。 其余众人皆是沉稳心性,不急不躁,缓缓策马前行,稳步跟进。 一旁的宇文成龙本也想跟着一同上前凑热闹,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为长辈、身为师傅。 在徒弟与一众晚辈面前,必须维持住沉稳体面的姿态。 只得强行按捺住心中的躁动,稳稳驻马原地,故作从容淡定。 吕婧策马狂奔在空旷的官道之上,马蹄翻飞,尘土飞扬,速度极快。 视野尽头,遥遥浮现出一个渺小的黑点,孤零零立在旷野之中。 她心中笃定那便是父王,再度催马提速,一路疾驰靠近。 距离不断拉近,那枚黑点渐渐清晰,最终化作一道挺拔沉稳的人影,正是她日夜思念的父亲。 “父王!” 距离甫一拉近,吕婧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放声高声呼喊。 “嘶……” 这一声呼喊清亮洪亮,穿透力极强。 哪怕是半生戎马、久经沙场,听惯了震天战鼓、千军呐喊,早已心性沉稳的吕骁。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亢喊声震得微微一怔,耳畔阵阵嗡鸣。 他抬眸定睛望去,眼前少女身姿挺拔、英气飒爽。 眉眼依稀是旧日模样,却已然褪去了昔日的稚嫩娇憨。 时隔许久未见,女儿变化极大,早已不是当初懵懂娇弱的小姑娘。 行事果敢、性情飒烈,堪称巾帼不让须眉,一举一动皆有悍将风范。 “婧儿,慢些骑马。” 见女儿策马狂奔、势头迅猛,毫无顾忌,吕骁连忙温声劝导。 乱世行军,野外路况复杂,仓促疾驰极易遇险,他生怕女儿一时激动不慎坠马、磕碰受伤。 “嘿嘿,平常女儿骑马很稳当的,这不是着急见父王了嘛。” 吕婧闻言立刻放缓马速,乖巧行至吕骁身前。 方才爽朗豪迈的声线瞬间放软,变得轻声细语。 她也知晓自己方才太过莽撞张扬,此刻收敛锋芒,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温顺。 “你啊,跟你娘年轻时差不多。” 女儿这般灵动鲜活、性情真挚的模样,让吕骁心头暖意翻涌。 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的杨玉儿,眉眼温柔,感慨万千。 不多时,吕臻、吕珩、宇文成龙一行人尽数策马赶至近前。 众人齐聚一处,久别重逢,场面温馨。 “父王!” “王爷!” 众人齐齐拱手行礼。 “嗯。” 吕骁逐一颔首应声,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儿女与心腹旧部,心中满是真切的欢喜。 乱世纷争,战火连绵。 众人各自征战一方,历经无数凶险,如今还能平安相聚、齐聚一堂,实属难得。 “王爷啊,终于是又见到您了!” 宇文成龙望着吕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比见到至亲之人还要热切。 自南阳一别,众人各赴战场,分隔日久。 如今重逢,百感交集。 他心中暗自挂念一人,想问故人近况。 可当众将士云集,并非闲谈私事的场合,只得将疑惑默默压在心底。 第821章 宇文化及之死 “你跟个孩子一样。” 吕骁看着他激动难掩的模样,摇头失笑。 宇文成龙跟随自己数十年,出生入死、不离不弃。 虽无兄弟名分,却胜似手足,早已是生死之交。 这般年岁、这般资历,见面依旧如此情绪化,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吕臻看着众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并未上前掺和闲谈。 身为一众弟妹之长、大军统帅,他心系军务,时刻不敢懈怠。 趁着众人寒暄叙旧的间隙,他悄然抽身离去。 找到李靖等一众随军谋将、将领,一同商议大军扎营布防、哨卡布设。 粮草调度、警戒巡逻等一应军务,为后续进军东都做好万全筹备。 暮色渐沉,落日彻底隐没于远山之后,沉沉夜幕笼罩整片旷野。 黄河渡口之上,渡船往返穿梭,络绎不绝。 赵崇、高勒率领的朔方后续兵马,分批搭乘渡船,稳稳渡过汹涌黄河。 一众将士紧随引路斥候,一路疾驰,顺利抵达登州军主力大营汇合。 此刻的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不息,将整座大帐映照得亮如白昼。 帐内暖意融融,连日征战的疲惫,尽数被重逢的温情冲淡。 吕骁端坐主位,一众心腹将领分列两侧。 众人围坐大帐内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帐内气氛热烈融洽。 久别未见,借着杯酒叙别离、话战事,细数各自征战的经历与见闻。 同时全军上下静静等候剩余兵马尽数集结完毕,待朔方军与登州军彻底合兵一处。 便可整肃三军,挥师东进,直指东都,与李家展开最终决战。 酒过数巡,气氛正酣。 “王爷,敬您一杯。” 宇文成龙端起盛满烈酒的酒杯,缓缓起身,迈步走到吕骁桌前。 神色恭敬又感慨,举杯敬酒。 “你父可好?” 吕骁抬手举杯,正欲对饮,忽然想起许久未曾听闻的宇文化及,随即开口询问。 早年之时,吕骁对宇文化及的圆滑狡诈、趋炎附势颇为不喜。 可经年相处下来,他也渐渐改观。 宇文化及虽心性世故,却极为靠谱,拿钱办事、尽心尽责。 多次为吕家遮掩风波、扛下诸多非议与祸事。 再加上宇文成都战死沙场,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宇文化及打击极大。 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恻隐与体恤。 宇文成龙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黯淡下来。 他眼圈悄然泛红,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我从江都前往登州的时候将其带着,前些时日家人在登州传来消息,已经去了。” 他随军征战,镇守前线,虎牢关一战更是日夜鏖战、寸步不离,根本无暇抽身归家。 父亲离世之时,自己远虎牢关征战,未能归家尽孝、送父最后一程。 哪怕他素来随性洒脱、混不吝世事,此刻心中也满是愧疚与遗憾。 乱世为人,身不由己。 忠孝难以两全,这份遗憾,终究难以弥补。 吕骁见状,心中了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宽慰,轻声追问:“什么时间?” “我想想啊,想到了……” 宇文成龙垂眸沉吟片刻,整理好思绪。 紧接着他又缓缓开口,将宇文化及离世的具体时日,一字一句细细道出。 “你爹也是服侍先帝去了。” 听到宇文成龙说出宇文化及的死讯,吕骁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瞬间把前后所有脉络全部对上。 吕臻出征的那一日,杨广便是先后殒命,随后宇文化及也是在两日后死去。 这一对君臣,一前一后相继赴死,倒也算是难得的搭伴归西。 “先帝?” 大帐之内,围坐宴饮的一众将领听见这一句话,纷纷停下手中的杯筷,齐刷刷抬起头来。 这话细品起来倒是合乎情理,先帝杨广本就早已身死归天。 宇文化及如今丢了性命,说他前去服侍先帝,从字面上来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这句话落在宇文成龙耳朵里,却叫他浑身的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杨广先前是假死,他在南阳地界,他还曾经亲眼见过杨广本人。 如今吕骁口中这般轻飘飘的说法,岂不是意味着,杨广也已经在这些日子里也死了?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骤然响起。 坐在一旁的吕臻将手中酒碗重重搁在案几之上,碗中残余的酒液震荡飞溅,洒落在铺好的毛毡桌布上。 他一双眸子直直望向吕骁所在的方向,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 虽说他心底早已经隐隐预料到外祖父杨广恐怕已经不在人世,这些日子心里也早做好了几分心理准备。 可当真真切切听见这个盖棺定论的消息,胸腔之中依旧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悲痛与怅然。 血浓于水的亲情摆在那里,哪里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 “大哥。” 身侧的吕晏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吕臻的后背,语气满是宽慰。 外祖父驾崩离世之时,大哥领兵在外,并不在身旁,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这份遗憾与悲痛,他心中能够充分理解。 “我无事。” 吕臻缓缓站起身,眉宇之间裹挟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只是身子有些乏累,我先告辞,回帐歇息。”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也没有同旁人再多寒暄客套。 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地走出大帐,独自返回属于自己的军帐。 外祖父已然故去,身为外孙,没能送终。 他要独自一人,以属于自己的方式,悄悄祭奠一番逝去的亲人。 “诸位,该吃吃,该喝喝。” 吕骁抬起手,对着帐中一众将领扬声说道。 脸上收起方才那一丝伤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大军休整的时间已经不多,用不了多久,就要挥师攻打东都洛阳,大战迫在眉睫。 麾下一众将领连日行军谋划,身心俱疲,理当借着这短暂的间隙松弛心神,卸下身上紧绷的压力。 底下的普通士卒同样也需要吃饱喝足,养精蓄锐,迎接接下来的恶战。 “传我的军令下去!军中将士,各级将官可以饮酒小酌。 除此之外,普通士卒一律不许碰酒! 但是肉食管够,牛羊肉、让兄弟们放开肚子吃,务必要让每一名士卒吃饱吃好,积蓄力气!” 帐外等候的传令兵连忙躬身领了军令,快步退出去,去往各座营寨传递这一道将令。 大帐之内,欢声笑语慢慢重新响起。 诸位将领推杯换盏,谈论着沙场战事。 也有人低声感慨世事无常,感慨杨广、宇文化及这一对君臣的结局。 第822章 李渊出逃大兴 与此同时,东都。 李世民将麾下主力大军尽数屯扎在东都城外,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搭建而起。 旌旗如林,甲胄映照着夜色泛出冷冽寒光,大战的阴云已经牢牢笼罩整座东都城池。 城内人心惶惶,市井之间流言四起。 人人都知道吕骁的大军正在飞速逼近,李家的江山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 夜色深沉,星月暗淡,李世民带着人,趁着沉沉夜幕策马入城。 他点了一批亲卫,让朝臣在宫外等候,他则是径直闯入皇宫。 皇宫寝殿之内,此刻的李渊正沉浸在温柔乡之中。 “陛下,秦王求见!军情紧急,请陛下召见!” 宫人的呼唤一遍接着一遍从殿门外传来,声音由低变高。 可寝殿之内,始终不见李渊起身的动静。 榻上丝竹软语不绝,全然不理会殿外焦急的宫人。 李世民靠在殿外冰凉的廊柱之上,静静等候,夜风吹动他的衣甲。 寒气浸透衣衫,他足足耗去了小半个时辰。 殿内依旧毫无动静,仿佛殿外的军情,完全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一番苦苦等待,终究是消磨光了李世民全部耐心。 国事为重,他再也不愿意继续这样无谓的耗下去。 “起开!” 李世民眉头紧锁,伸手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宫人,大步朝着寝殿之内闯了进去。 “秦王!万万不可擅闯天子寝殿!此乃大不敬!” 宫人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快步追在李世民身后,可根本拦不住盛怒之下的李世民。 有人贸然闯进天子寝殿,还这般高声喧哗,殿内的李渊终于被彻底惊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睡眼,看清闯进来的来人竟是自己的二儿子李世民,心头骤然一惊。 浑身神经瞬间紧绷,睡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乃是一朝天子。 皇子不经传召,擅闯寝殿,这等行径,与弑君夺位又有什么两样! 李渊下意识手就摸向枕边的佩剑,眼神之中满是戒备。 “父皇。” 李世民快步走到榻前,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世民,你…… 你意欲何为?” 李渊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语气之中满是惊惧,后背已经惊出一层细密冷汗。 李世民的目光冷冷扫过榻边依偎着的妃嫔,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方才他立在殿外等候的时候,数次听见宫人高声通报。 可就是这女子在一旁百般搪塞,软语劝阻,刻意压住消息,不肯叫醒李渊。 大敌已经要兵临城下,城池危在旦夕。 这般不识轻重、贻误军机的妇人,留之何用,当杀。 “东都城外敌军大军压境,烽火已经烧到家门口,父皇怎么还能够安心在此歇息!” 李世民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声音在偌大寝殿之中回荡。 李渊察觉得出李世民此刻心中怒火滔天,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连忙开口说道: “世民,既然军情紧急,那朝中内外一应安排,父皇便全权交付于你。 大小事务,皆由你来决断。” “车驾已经全部备妥,请父皇即刻动身,连夜离开东都,去往大兴。” 李世民侧身站定,给李渊让出一条通往殿门的宽阔通路。 大兴便是李家提前留好的后路,城池坚固,后方安稳。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天子都城。 可现如今吕骁的大军已经步步紧逼,若是再继续滞留此地,往后想走恐怕都没有机会。 “朕若是走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渊抬眼看向李世民,出声问道。 说到底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今日李世民冒犯天子威严。 可骨肉亲情摆在那里,做父亲的心中依旧免不了担忧他的安危。 “父皇不必忧心。” 李世民神色坚毅,双目之中战火熊熊,“儿臣留下来,亲自坐镇东都,与吕骁决一死战。” “好,那你千万要多加小心!爱妃,随朕走!” 李渊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伸手一把拽过身旁那名妃嫔,便急急忙忙想要下榻。 那女子伸手搀扶着李渊,二人踉踉跄跄,缓缓朝着殿外挪动脚步。 可才刚刚走出两步,那妃嫔突然一声惊呼,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 “明明知晓儿臣前来觐见父皇,却刻意压下通报,拖到宫外,当着文武百官杖毙!” 李世民上前一步,一把伸手攥住女子的胳膊,狠狠将她扯了回来,不让她跟着李渊逃走。 “陛下!陛下救我!臣妾冤枉!” 那妃嫔花容失色,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李渊求救,泪水混着尖叫响彻寝殿。 可架在她身旁的甲士个个身强力壮,死死将她扣住,半分也挣脱不开。 李渊回过头,望着被拖拽出去的女子,眼神之中满是心疼与不忍,想要开口求情。 可两相权衡,比起这名妃嫔的性命,现如今自己这条老命显然要珍贵得多。 他只能咬咬牙,狠下心扭过头,不再去看。 一行人踏出皇宫大殿,只见不少文武朝臣已经连夜等候在宫门外。 夜色之下,众人神色惶惶。 虎牢关被破,人人心中都清楚,东都已经岌岌可危。 那名闯下祸事的妃嫔也被甲士拖拽至此,直接被重重扔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之上。 两名行刑甲士跨步上前,手中手臂粗细的粗大刑杖高高扬起,狠狠接二连三砸落下去。 啪啪啪…… 仅仅五杖落下,地上的女子便彻底没了气息,惨叫声戛然而止。 混在一众朝臣队伍之中的程咬金,完完整整打听明白了这名妃嫔获罪的全部缘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世民的火气也未免太过暴烈。 就因为妇人贻误通报,便直接当众打死,丝毫不留情面。 自己现如今还是潜藏在东都的细作,暗中替吕骁打探情报。 倘若哪一日身份暴露,落到李世民手中,怕不是要落得个五马分尸的凄惨下场! “老程,你浑身抖什么?” 一旁的尤俊达伸手攥住程咬金的胳膊,压低声音,满脸疑惑问道。 “没什么,就是夜里风大,有点冷。” 程咬金连忙搪塞过去,不敢吐露心中真实想法。 眼神不停左右瞟动,生怕旁人看穿自己心底的恐惧。 “世民,这东都,朕便全权托付给你了。” 李渊登上马车之前,回过头郑重叮嘱一句,目光之中满是复杂。 “父皇只管安心离去,静候儿臣的捷报便是。” 李世民拱手作答,语气铿锵有力。 没过多久,又有一人被甲士押解推搡过来。 此人正是被李家囚禁许久的杨倓。 他双手被粗绳牢牢缚住,衣衫凌乱,在甲士的推搡之下踉跄前行,一路被带到马车旁边。 “请吧。” 李世民抬手,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杨倓缓缓抬起头颅,先是看了一眼李世民,又转头望向已经登上马车的李渊。 嘴角扯起一抹凄凉又带着几分快意的冷笑。 李家父子这一番所作所为,让他彻底看透了眼下的局势。 东都乃是李家费尽心思占据的都城,现如今他们竟然毫不犹豫舍弃此地,足以说明李家已经在这里待不下去。 不用多想,定然是吕骁的大军步步紧逼。 兵锋所向,逼得李渊不得不仓皇出逃。 好! 真是好得很! 这便是李家篡夺大隋江山的报应! 真以为窃来的皇位可以坐得千秋万代吗? 窃取别人的社稷,终究会有土崩瓦解的一日! 第823章 李世民破釜沉舟 “看什么看,赶紧上车!” 李元吉依旧是那副横行霸道、骄横跋扈的模样。 大步上前,抬脚便狠狠踹在了杨倓的身上。 想当初杨倓还身居帝位,坐在龙椅之上的时候。 李元吉便压根没把这位天子放在眼里,平日里言语举动多有轻慢,甚至闲着没事还打个几拳。 现如今杨倓沦为阶下囚,成了亡国俘虏,手中没有半分权势。 李元吉对待他,自然更是毫无半分敬重,下手也丝毫没有留力。 杨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这一脚踹得一个踉跄,身形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模样狼狈不堪。 周遭文武百官目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一道道视线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无可奈何,只能弓着身子,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弯腰蜷缩着钻进昏暗的车厢里面。 “出发吧!” 李世民手臂高高一挥,四周的甲士齐齐催动战马。 铁甲碰撞发出一阵哗啦脆响,护卫着一行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前。 没过多久,厚重的东都西门缓缓向内打开。 巨大的城门轴销转动,发出沉闷厚重的咯吱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之中传出去很远。 李渊带着一众宗室子弟、后宫妃嫔。 还有一部分选择跟随李家出逃的文武朝臣,从西门络绎不绝出城。 大队人马车马喧闹,人员混杂,人人神色惶惶。 趁着沉沉夜幕的掩护,大批人马马不停蹄,不敢有片刻耽搁,朝着大兴方向仓皇赶路。 城门口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摇曳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逃亡之人的脸上。 惶恐不安的神色几乎写满了所有人的眉眼之间。 谁心里都清楚,吕骁的大军已经要打上门来了,留在东都,便是九死一生。 “秦王,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一众领兵将领围拢上前,齐齐等候在李世民身侧,神色凝重,等着他下达下一步的将令。 眼下局势凶险万分,这不仅仅关系着东都这座都城的存亡,更是直接牵扯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一旦东都失守,城破之后很难有几个人能够保全性命。 所有人心中都不敢有半分懈怠,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传我命令,打开东都所有府库粮仓! 库中金银钱币、绸缎布帛、粮草物资,全部分发给麾下的将士们!” 李世民抬起手,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场决战对李家而言太过关键,李家输不起,也绝对不能输。 一旦战败,李家基业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哪怕是倾尽东都积攒多年的全部钱财物资,也必须要打赢这一场仗,死死挡住吕骁的大军。 “二哥,这,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李元吉站在一旁,听见这话顿时就急了,满脸都是心疼的神色。 这些府库里堆积如山的钱财粮草,虽然全都是杨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 可是他们李家当权,这些家底就是李家的! 如今就这样大手大脚全数分给士卒,在他看来,跟拿刀活生生割自己身上的肉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闭嘴。”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瞪了李元吉一眼。 他目光凌厉,看得李元吉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 挡不住吕骁的大军,手里就算堆着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处? 一旦兵败城破,士卒离心离德。 到了那个地步,就算你怀揣万贯家财,想要拿出来犒赏兵马,也根本不会有人再听你的号令。 钱财物资留得再多,到头来也只会白白落到吕骁的手里,为他人做嫁衣。 “速速开仓放库,不得延误分毫! 一旦查到有人敢趁机中饱私囊,贪墨府库财物,杀无赦!” 李世民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神通,直接把这份千斤重担交到了他的手上。 “是!末将领命!” 李神通抱拳接下重任,不敢耽搁。 当即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兵马,快步朝着各处库房的方向赶去。 他要亲自监督开库分赏,杜绝有人暗中捞好处。 “李元吉!” 安排妥当其他人的差事之后,李世民再次开口,高声喊起了三弟的名字。 “嗯?” 李元吉这会儿还在为府库财物的事情暗自郁闷,心里嘀嘀咕咕觉得二哥太过挥霍。 冷不丁被叫到名字,满脸疑惑地抬起过头来。 “过来。” “怎么?又是什么事?” 李元吉一边嘟囔,一边迈步走上前来。 “你不就是心疼那些钱财么,现如今交给你一个差事,你去把东都城内所有世家大户全部集结起来……” 李世民等李元吉凑近,压低了声音小声吩咐道,周遭没有让其余将领听见。 东都城内盘踞着为数众多的豪门大户,这些人家家底殷实。 金银粮草堆积无数,世代在东都扎根,手握大量财富。 他绝对不会把这些资源白白留给兵临城下的吕骁。 决战打响之前,这些大户家中的钱粮财物,必须尽数搜刮出来。 随同李渊一同送往大兴,一分一毫都不能留给敌人壮大实力。 “明白!” 李元吉听完,眼睛瞬间一亮。 当即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方才心疼府库钱财的郁闷一扫而空。 这辈子他素来不服李世民,平日里事事都要跟二哥顶几句嘴。 可唯独今日这一条命令,着实叫他打心底里佩服。 抄世家大户的家,不用动自家国库,还能捞到大笔钱粮,天底下哪有这般美事。 “我们前往城外大营。” 把城内的各项事务全部安排妥当之后,李世民只觉得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接下来,他就要去往城外的军营,动员全军将士。 提振一番大军的士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战。 “老程,带上人手跟我走!” 李元吉高声嚷嚷一声,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此番前去抄没东都大户,可不是好好说话、好言相劝那么简单,说白了就是明火执仗的强取豪夺。 大户人家若是乖乖交出钱粮那便作罢,倘若敢有半分抗拒,那便直接拔剑杀人。 “走走走!” 程咬金看着李元吉这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心里就清楚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即领着一队兵马,跟在李元吉身后出发。 霎时间,城中多处豪门府邸接连被兵马团团包围。 沉重的府门被士兵们抬脚踹开,大队士兵蜂拥而入。 李元吉行事更是霸道无比,踏进府邸大门。 直接就以剿灭叛军、筹措军资的名义,向府内主人索要金银粮草。 但凡遇到敢推诿抗拒、不肯交出财物的,他二话不说拔剑便斩,丝毫不留余地。 “老程,这怎么有点像咱们以前干的老本行的意思?” 尤俊达手握兵器,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番乱象。 府内哭喊、求饶、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第824章 李元吉屠杀东都大户 “像啊,太像了。” 程咬金重重地点了点头,手里握着斧头,大步流星就往内院闯去。 这些盘踞在东都的狗大户,平日里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他早就想好好收拾他们。 只是过去身上顶着官军的名头,受着朝廷规矩束缚,他不方便动手。 如今李家下令让他们干这种勾当,倒也算是重操旧日绿林的老本行了。 想到这里,程咬金手上的动作越发麻利,手中斧头径直朝着身穿锦袍的主家劈砍过去。 专挑那些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当家做主的老爷下手,家丁仆役他反倒懒得过多理会。 “老程,你疯了?怎么这般卖力?” 尤俊达手持日月朝天刀,在一旁虚晃招式,装模作样地挥砍比划,并没有真的下死手。 他的真实身份是吕骁安插在李家阵营的细作,并不是李家的忠心走狗。 替李家办事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般划水摸鱼,不会真的拼命出力。 “你不懂,李家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将来全都是王爷的。” 程咬金凑近尤俊达的身旁,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现如今他们看着是在替李家烧杀抢掠,实际上根本不是。 他们杀的世家大户越多,抢夺来的钱粮物资越多。 纵然这些东西眼下,会暂时归入李家的库房。 可这天下早晚要归吕骁,李家积攒的所有家底,到头来照样会变成吕家的战利品。 等到日后吕骁平定四海夺得天下,为了收拢民心。 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就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去做,会坏了新朝的名声。 所以他们就得借着现在李家给的由头,放开手脚大肆杀戮劫掠。 反正日后百姓唾骂怨恨的是李家,所有的黑锅全部由李家来背,跟吕家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么说来,往后吕家要是不给你封王,那是真说不过去啊。” 听完程咬金这一番盘算,尤俊达心中大为震动。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着粗莽憨直的程咬金,心思居然能想得这么长远。 怪不得这人混的风生水起,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中算盘打的比谁都明白。 “所以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杀!” 程咬金不再继续闲聊,转身朝着一名身着锦袍、腰系玉带的富家老爷冲了过去。 这人一身华贵服饰,气度俨然,一看便是府中主家,跟那些粗布衣衫的仆役完全不一样。 这种人不杀,那该杀谁? “好嘞!” 尤俊达一手托着天叉,一手握着日月朝天刀,连蹦带跳,也跟着加入到府内的杀伐劫掠之中。 “瞧瞧这干劲,实在是难得!” 李元吉站在院中,看着程咬金与尤俊达二人如此拼命卖力,忍不住开口夸赞起来。 院中满地狼藉,地上散落着金银器皿与衣衫。 还有几具尸体横躺,可他丝毫没有半点不适。 还得是这两位,实打实的忠臣,时时刻刻都在为李家出力效命。 等到日后击败吕骁,平定这场大祸,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封赏他们。 封个侯爷都配不上二人的功劳! 不行,起码得封国公才够分量。 不然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他们这般舍生忘死的干劲。 “王爷,这边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咱们赶往下一家吧?” 程咬金扛着染血的斧头大步走了回来,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 能够名正言顺烧杀劫掠,这般机会实在难得,简直是越活越回到当初落草的光景。 “对,抓紧些时辰,夜黑风高,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尤俊达在一旁接话附和,一副熟门熟路的老手模样,身上衣袍还沾着点点血渍。 “那就下一家!” 李元吉见程咬金、尤俊达二人干劲十足。 又本就是帮着李家出力做事,他自然也不会有半分含糊。 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住偌大的东都,街巷之间到处燃起熊熊火把。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甲士穿梭在大街小巷,马蹄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一座座世家大户的朱漆府邸被兵马蛮横攻破,厚重的府门被士卒抬脚狠狠踹烂。 府中到处响彻哭爹喊娘的哀嚎惨叫,刀剑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庭院回廊、厅堂院落之间血流成河。 仅仅一夜的功夫,东都城内几十户根基深厚、积累数代财富的豪门大户尽数惨遭灭门。 一箱箱、一车车搜刮得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粮食布帛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府邸往外搬运。 大车小辆首尾相接,长长的队伍络绎不绝。 全部向着出城的方向运送,送往李家退守的大兴,用来充实李家后续退守之后的家底。 程咬金和尤俊达二人这一夜手上沾满鲜血,衣袍上到处喷溅着暗红血点。 一晚上斩杀的人,比二人落草绿林大半辈子杀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凌晨刺骨的冷风吹过东都的街巷。 街巷之中遍地狼藉,散落着打碎的瓷器、绸缎,还有被丢弃的各式器物。 这场由李家主导的屠戮方才缓缓落下帷幕,冰冷的屠刀终于收了起来。 李元吉精神抖擞,一夜未眠却不见丝毫疲惫。 身上衣袍还沾着未擦拭干净的血渍,策马赶往城外的唐军大营,前去向李世民复命交差。 此刻的李世民同样彻夜未眠。 大帐之内灯火彻夜长明,案几之上铺满东都城防、兵马调配、卷宗舆图。 他和麾下一众将领围着地图反复推演商议战局,大大小小的军务一条条敲定处置。 反复权衡决战之中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数,分析敌我双方的优劣长短。 一众将领争论许久,直到天色将亮,方才陆续散去离开大帐。 “二哥,都杀完了!我这回可是弄出来数不清的钱财粮草!” 李元吉领着程咬金、尤俊达二人径直闯入主帅大帐。 三人身上衣袍到处都是斑驳干涸的血迹,身上还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昨夜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人命。 虽说这般大肆屠戮世家大户,势必会让关东一众门阀世家把李家恨之入骨。 往后就算李家侥幸取胜,也很难再得到世家的真心辅佐。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退路。 李世民也只能咬牙行此险招,就当作是李家走到穷途末路之时,最后的挣扎。 第825章 裴元庆到来,猛将齐聚一堂 “嗯?搜刮到的财物,都已经送往大兴了吗?” 李世民满脸倦意,抬眼看向闯进来的几人。 “自然!二哥放心,我做事一向稳妥,半点纰漏都没有出。 所有缴获的钱粮物资,全部安排车队护送离开东都,往大兴去了。” 李元吉大大咧咧,自顾自寻了个座位便坐了下来,完全没有顾及身上还沾着血污。 “好,那我先下去歇息片刻。” 李世民轻轻点了点头,起身便迈步向外走去。 在关乎李家生死存亡的利益大事上面,他勉为其难可以相信李元吉一回。 毕竟只要脑子还算清醒,就断然不会做出坑害自家宗族的蠢事。 大营之中,李家几员核心将领各自归位。 全军上下厉兵秣马,甲胄、军械全部清点完备,粮草也一一分配到位。 数万将士枕戈待旦,营帐之外哨兵往来巡逻,人人神色紧绷,静静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与此同时,南阳地界,李建成也统领一支兵马启程向北回师。 他已经接连接到数批探马回报,虎牢关已经被吕骁麾下的军队攻占,敌军兵锋已然步步逼近东都洛阳。 自家的国都都快要守不住了,就算他已经剿灭了朱灿这一股割据势力,又还有什么意义? 一路向北行进,沿途各处关隘城门尽数大开,李建成领着大军长驱直入。 向着东都方向急速赶路,士卒们昼夜兼程,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不敢有半分耽搁。 而在大军的身后,还有一支装扮如同普通百姓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远远跟在大军的末尾。 一路随行,不紧不慢地吊在后方,不刻意靠近,也没有跟丢主力。 队伍之中人人改换布衣,掩藏兵器,生怕被李建成麾下士卒察觉。 这支队伍的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受宇文成龙安排,留守南阳伺机截杀秦琼的裴元庆。 “这宇文成龙还吹自己是什么神算子,我看他会算个屁。” 裴元庆混在一众百姓打扮的随从当中,一边赶路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抱怨。 他老老实实待在南阳蹲守许久,日复一日守在关隘要道,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见到秦琼半个人影。 后来才陆续传来消息,秦琼已经兵败,转头前去东都与李世民会合。 得知消息之后,裴元庆便不愿继续干等着。 索性带着手下人马悄悄尾随李建成的队伍,打算一路赶往东都外围,前去与吕骁的大军会合。 穿过关隘之后,脚下便是直通东都的宽阔官道。 裴元庆当即把手下一众弟兄派遣出去,四散打探登州军、朔方军两大主力大营的具体方位。 没过多久,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手纷纷折返回来,带回了确切的军情。 “咱们即刻动身赶路。” 得知吕骁大军的下落,能够和各路弟兄们汇合,裴元庆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欣喜。 “头,咱们这般擅自行动,没有听从国公宇文成龙的调令,他回头会不会怪罪我们?” 追随裴元庆的一名部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开口疑惑询问道。 毕竟私自离开南阳,已经算得上违背了宇文成龙下达的命令。 “是他自己算不准消息,这又能怪得了我不成?” 裴元庆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后顾之忧,催促着手下众人朝着目标方向加紧赶路。 夜幕再度降临,吕家军的大营之内处处灯火通明。 一座座营帐之中烛火摇曳,巡逻的士卒手持长戈来回巡哨,戒备森严。 一众将领齐聚中军大帐,谈论着李家狗急跳墙,在东都城内大肆屠戮世家大户的消息。 “你们瞧瞧,咱们都还没有挥师攻打东都,李家自己就先急眼了。 只可惜东都那些大户积攒的金银财帛,这下子尽数落进李家的口袋里了。” 薛亮听完探报传来的消息,急得不停拍打大腿。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本来还想着攻破东都之后可以缴获一番。 这下倒好,全被李家抢先一步洗劫一空。 “可不是嘛!” 登州出身的将领洪顺站在一旁,跟着连连附和。 他心里的想法和薛亮如出一辙,满心期待打进东都抄那些豪门大户的家底,这下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无妨,这些财物早晚还都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一旁的宇文成龙倒是没有二人这般急躁,神色从容,笑着开口劝解道。 “师傅说的没错,只要一举灭掉李家,这些东西自然尽数归我们所有。 还不用咱们亲手动手,免得玷污了我军的名声。” 吕晏瞬间便领会了宇文成龙话里的深意,跟着点头附和。 “启禀王爷!探马来报,李建成已经从南阳撤兵回援,看样子是打算前去和李世民合兵一处!” 一名传令兵快步踏入中军大帐,把打探得来的军情如实回禀。 “太好了!他们主动把兵马汇合到一块儿,倒是省得我们分兵到处追着他们打!” 吕珩听闻消息,对于李家兄弟两军会合丝毫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显得格外兴奋。 大帐之内其余众将也都是同样的心思。 若是能够一战定乾坤,直接击溃李家全部主力拿下东都,自然是上上之选。 “报!大营营门之外,有一人自报姓名裴元庆,前来投奔王爷!” 又一名哨探快步入帐高声禀报。 “裴三?” 听见这个名字,宇文成龙第一个猛地站起身来。 他明明吩咐这小子留守南阳蹲守秦琼,怎么会跑到自家大营这边来了? “王爷,我出去看一看。” 宇文成龙说了一声,快步离开中军大帐,直奔大营营门而去。 来到营门之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群人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地站在营门之下。 “你算什么神算子!那秦琼什么时候走的南阳关?” 一见到宇文成龙,裴元庆当即大步冲上前去,怒气冲冲地质问。 要不是听信了眼前这人的谋划,他何至于傻乎乎在南阳白白耗上那么久的时间。 “你看你怎么又这般急躁! 等日后咱们击败秦琼,他若是再战败逃窜,那必定还是要往南阳跑的。” 宇文成龙一边下意识往后连连倒退,一边慌忙开口解释。 “滚一边去吧你!这般旷世的大决战,怎么能少得了我裴元庆!” 裴元庆伸手一把推开宇文成龙,抬脚便径直朝着大营内部闯了进去。 他早已听闻消息,李世民在东都城外集结了几十万精锐严阵以待。 而吕骁这边实力同样雄厚,登州军与朔方军合兵一处,足足十万雄师。 对于天底下任何一名武将来说,能够亲身参与这样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旷世大战,都是莫大的荣耀。 所以他不愿意继续在南阳空等秦琼,要主动过来,在这里和秦琼沙场相见。 “王爷,我裴元庆来啦!” 裴元庆一路横冲直撞闯进中军大帐,一眼看见吕骁,当即高声打招呼。 “小裴。” 吕骁站起身来上前相迎,这般起身相待,放眼全军之中也是独一份的殊荣。 “哈哈,所有人都齐聚于此! 这一回,咱们狠狠干他娘的李家一仗!” 裴元庆环视一圈大帐之内的诸位将领,洪亮的笑声在整座大帐当中回荡。 他在心中暗自盘点己方阵容。 主帅便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朔王吕骁。 往下便是自己、姜松,还有世子吕臻、吕珩兄妹。 再往下还有罗成、宇文成龙、单雄信,尚师徒一众能征善战的大将。 就这般豪华的阵容,李家又拿什么来和他们抗衡争锋! 第826章 对砍,谁赢了谁当皇帝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宇文成龙重重拍了拍裴元庆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如今的李家,确实没法和眼下帐中这班人抗衡。 李家拿得出手的顶尖猛将,掰着手指头数,也就罗士信与李元霸二人。 李元霸天生神力,一身武艺冠绝李唐麾下。 罗士信悍不畏死,野战厮杀少有敌手。 想当初还有熊阔海、伍天锡这等响当当的豪杰。 可惜二人早前便死在了裴元庆的锤下,已然化作一抔黄土。 “王爷,这仗究竟该怎么打?” 裴元庆扭了扭肩膀,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再度开口问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道出了大帐之内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帐下武将纷纷抬眼望向主位,就连站在谋臣队列之中的李靖、苏烈二人。 也不由得抬眼望向前方主位上的吕骁。 如今两军的形势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吕骁这边麾下十万大军,将士多是历经恶战的老兵。 可李家那边却是几十万之众,兵力差距悬殊,这一仗打的极为棘手。 李靖与苏烈二人皆是胸中藏有万千韬略的谋臣,熟读古今战例。 可面对这般十万对几十万的巨大实力鸿沟,纵使二人满腹计谋。 此刻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一条万全破敌之策。 吕骁坐在主位之上,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 沉默思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几十万人对砍,谁输了谁死。” 他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抛出什么精妙阵法,更不谈什么迂回奇袭。 依旧是一贯的风格,简单直接,莽的坦荡。 在他想来,李世民心中盘算的多半也是这套路子。 无非是依仗己方兵力雄厚,寻机将己方团团包围,靠着人多堆死对手。 可剥开那些谋略包装,战争的本质终究还是互相砍杀。 拼的就是士卒的血性,武将的勇武,看哪一方能够咬牙撑到最后一刻。 再多的诡计,在绝对的厮杀面前,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好战术!” 裴元庆眼睛一亮,当即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地看向吕骁。 不愧是朔王,想法永远这么简单干脆,偏偏还十分管用。 弯弯绕绕的计谋太多,反而容易生出变数,干脆硬碰硬,打垮对方便是万事大吉。 宇文成龙在一旁看着,当即用肩膀狠狠顶了一下裴元庆的胳膊,满脸不爽。 “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来抢我位置的?” 这一番直白粗犷的论调,本来该是由自己先说出口的。 反倒被裴元庆给抢了先,宇文成龙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娘的。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裴元庆如今倒是开窍了。 眼见李家大势将去,吕家崛起已是大势所趋。 若是这一战大功告成,帐下有功之臣,少不了封王封国公的赏赐。 这小子拼命往前凑,满口吹捧,就等着战后论功行赏捞个高官厚禄。 “说起来,许久未曾遇上这般规模的大仗了,诸位,心中可有惧怕之人?” 吕骁环顾大帐,目光一一扫过帐下诸多将士,开口扬声问道。 帐中不少面孔都颇为陌生,并非是当初跟着自己一路厮杀过来的老部下。 想当初四平山大战之时,帐下站着的,大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旧部。 彼此知根知底,一同浴血拼杀,生死与共。 可如今麾下扩充,陆续收纳各路归附而来的将士。 人心如何,尚有待掂量。 大战在即,最忌军中暗藏畏死怯战之辈。 话音落下,帐内安静一瞬。 烛火噼啪爆出灯花,帐外夜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莽汉豁然站起身嗓门洪亮,高声回道: “不怕!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心里带怕的!” “当年四平山大战,我等无缘追随王爷上阵厮杀,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今日总算赶上了!” “说得对!十万对阵几十万,优势在我!” 霎时间,大帐之内一众将士纷纷跟着嚷嚷起来,人声鼎沸,豪气冲天。 没有一人因为双方巨大的人数差距而心生怯意。 一个个摩拳擦掌,紧握手中兵器,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马,奔赴沙场,与李家大军一决雌雄。 众人这般无所畏惧,并非全然是一腔热血。 背后还有一层最重要的缘由,那便是端坐主位的吕骁。 天下人尽皆知,自从吕骁投身大隋,追随杨广之后。 大小战事,从未尝过一败。 过往不少战事,敌我兵力差距比今日还要悬殊数倍。 最后依旧被吕骁硬生生扭转战局,横扫敌手。 有这么一位百战百胜的绝世猛将坐镇军中,将士们固然心中有底气。 可心底也藏着另一层小小的担忧。 他们不怕打不赢敌人,怕的是真正开战之后,厮杀起来,自己斩获的敌首不够多! “好!既然诸位皆是战意高昂,那咱们便约战!” 眼见大帐之中全军士气沸腾,人人皆愿死战,吕骁猛地一拍案几,当机立断高声下令。 “吕臻,你来书写战书,送往李家大营,约李世民于东都城外旷野。 两军摆开阵势,决一死战!” 立在一旁的吕臻躬身领命,取来笔墨绢帛,伏在案前。 笔走龙蛇,墨汁落在素白绢帛之上,不多时便将一封战书写就。 吕臻将战书吹干墨迹,双手捧起递到吕骁面前。 吕骁伸手拿过那份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战书,随手叠好收在手中,转身便向着大帐门外走去。 帐门口的亲兵连忙掀开厚重的帐帘,凛冽的晚风一下子灌进大帐。 “我去送。” “我也去!” 宇文成龙见状,哪里肯落在后头。 作为吕骁手底下头号跟班狗腿子,二话不说快步紧随吕骁身后。 其余一众将领见状,也纷纷拿起自身兵器,披挂上马,跟随着吕骁踏出中军大帐。 甲胄碰撞之声连绵不绝,战马焦躁的打响鼻,营盘之中灯火点点,一队人马很快集结完毕。 片刻功夫,大营之外便集结好了一行人马。 人数并不多,仅仅二十余人而已。 可这二十几人,个个都是当世赫赫有名的猛将,哪怕这一行人里武艺垫底的,也都是薛亮这一级别的武将。 二十余骑并马而立,胯下战马皆是千里良驹,马蹄踏动尘土飞扬。 仅仅这么一小队人马站在那里,那股磅礴的气势,便仿佛足以将整个天下都给掀翻过来。 众人策马疾驰,马蹄滚滚,不多时便来到了李家大营的外边。 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远远处在普通弓箭的射程之外。寻常步弓、角弓根本难以触及此地。 当然,这个距离只是针对寻常弓弩手。 对于吕骁而言,这点距离根本算不得什么阻碍。 吕骁抬手取下马鞍旁悬挂的宝雕弓,将方才那封战书拿出来。 取一支箭矢,直接将书信贯穿在箭杆之上。 他稳稳端坐马背,双臂运力,张弓搭箭。 嗖!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呼啸而出。 李家大营望楼之上,守营的士卒早就发现了营外这一小队不速之客,人人虎视眈眈盯着外边。 哨卒已经飞快往营内通报,营栅之后,不少刀盾手已经悄悄列好阵势。 第827章 宇文成龙,罗成四连秦琼 “有箭射过来了!” 望楼上一名士卒眼尖,望见飞来的箭矢,陡然大喊一声。 周围的李家士卒闻声,慌忙纷纷矮下身子,就地蹲下,躲避飞来的冷箭。 只听得笃的一声闷响,那支裹挟着战书的箭矢,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大营的营门粗实的木柱之上。 箭尾还在不停的嗡嗡震颤,深深没入木头大半截。 “这箭法,也不过如此嘛。” 一名李家子弟站起身,看着钉在木门上的箭矢,撇了撇嘴。 营门之内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盔甲铿锵,李世民的声音随之响起。 “吕骁怎么会亲自跑到这里来了?” 只见李世民带着李元霸、李神通、秦琼等一众文武将佐,迈步从营门之内走了出来。 秦琼目光一扫,第一眼便看见了牢牢钉在营门木柱上的箭矢,还有那封挂在箭杆上的书信。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箭杆,稍一用力,便将这支深嵌木门的箭矢拔了下来。 李世民接过绢帛战书,低头阅览。 书信之上文字不多,没有污言秽语,没有痛骂李家谋逆造反,也没有指责李家得国不正。 通篇言辞简洁明了,核心只有一件事,约两军决战。 看完战书,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营门。 望向对面旷野之上的那一行骑队,心底骤然一沉,后背霎时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对面旷野之上,吕骁一马当先,身旁吕臻、裴元庆、姜松、罗成、尚师徒,拓跋朗司马诸人齐齐列阵。 这一个个名字,全都是天下间声名赫赫的顶尖猛将。 如此一大批当世猛将齐聚一处,饶是李世民心智沉稳,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心中惊悸。 若是真的厮杀起来,单单这二十余员猛将便足以撕开自家军阵一道大口子。 “李世民!战书你已经看见了,准备好受死了吗!” 宇文成龙一拍胯下战马,催马往前冲出数步,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李家大营方向高声大喊。 罗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双腿一夹马腹,拍马径直冲出阵列。 手中银枪一指营门前的秦琼,张口便是厉声痛骂。 “秦贼!奸贼!恶贼!逆贼!” 上一回虎牢关一战,秦琼跑得快,罗成没能当着众人的面痛斥于他。 今日机会摆在眼前,秦琼就站在李世民身侧,他哪里还会放过。 过往恩怨、弟兄反目、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越骂越是怒火中烧。 宇文成龙见罗成开骂,也不甘示弱,催马往前,跟着一同放声怒骂。 “秦贼!奸贼!恶贼!逆贼!” 罗士信曾经亲手杀了他兄长,而秦琼,则是亲手砍下他兄长头颅之人。 新仇旧恨积攒到今日,眼下当着两军众将的面,正是痛斥仇敌的绝佳时机。 原本还打算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对峙的秦琼,骤然被两人指着鼻子当众轮番痛骂,一张脸瞬间黑的如同锅底一般。 一开始,他心中还想着开口向罗成解释。 当年之事其中自有隐情,并非是自己存心背信弃义。 可罗成怒火攻心,骂声不绝,压根半分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秦琼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胸口起伏不定。 万千委屈与愧疚交织在心口,到最后,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旷野的寒风吹过,两军对峙,静得只剩下战马的响鼻声。 “他娘的,也太嚣张了。” 李元吉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下意识往后缩。 死死躲在一众李家将领的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朝外张望。 已经有了这种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傻乎乎站在前排,向李世民那般被人一箭射翻。 李世民身旁一众文武全都沉默不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静静等着他给出回应。 事到如今,避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缩在营中不敢接下战书,军中士气定然会一落千丈。 底下四十万大军人心也要随之溃散,往后就算兵力再多,也难以抗衡吕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那卷墨迹尚新的战书,运足了全身气力。 “吕骁,三日后,我便与你决战!” 这一场恶战,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只能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分出一场生死胜负。 虽说吕骁麾下猛将如云,帐下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狠角色,可李世民心中依旧存有底气。 他们人多,钱多,这就是他的底气! 自家大营之中,有李元霸、罗士信两尊绝世猛将坐镇。 单凭这两个人,便足以横行天下,少有敌手。 就算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阵前单挑敌不过吕骁一行人。 大不了便催动四十万大军全线一拥而上,用人命去堆。 就算吕骁他们是铁打的汉子,战马会乏,人身会疲。 连日厮杀下来,也迟早会被活活累死! “我们走!” 听见李世民亲口应允下三日后决战,吕骁不再多做逗留,手腕一带缰绳,调转马头。 二十余员猛将齐齐拨转战马,马蹄翻飞,准备撤离李家大营之外。 “等死吧你!” 临走之际,宇文成龙依旧不肯安分。 勒马回转半圈,朝着李家营门的方向又狠狠骂了一句,方才跟着大队人马策马离去。 望着吕骁一行人策马远去,滚滚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旷野的尽头。 李世民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都泛起阵阵青白,心中满是无可奈何。 这是他距离吕骁最近的一回,可同样也是他最为无力的一回。 方才若是头脑一热,下令营中兵马冲杀出去,直面那二十余位顶尖猛将。 冲上去的这一批人,大概率就要尽数折损在此地。 甚至连自己都有可能身陷险境,丢了性命。 周遭的亲兵武将都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声打断主帅的思绪。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待到李世民满心沉郁返回中军大帐,没过多久,大营之外传来一阵阵喧哗动静。 马蹄声、士兵的呼喝声连绵不绝。 李建成率领着前去镇压朱灿的大军,终于回到了大营。 这一支前去平叛的兵马,规模同样十分可观。 一路上收编了不少地方降兵,人马损耗之后依旧保有不小的编制。 现如今,各处收拢过来的兵马汇合到一处,整个李家大营的兵力,足足凑齐了四十万之众。 这四十万士卒来源驳杂,绝大多数都是昔日大隋的旧部兵马。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隋覆灭,李唐取而代之。 这些普通军士没有选择的余地,故土家眷都掌控在李唐手中。 他们没有别的出路,便只能归顺李家,为李唐卖命。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灼灼,李家麾下的文臣武将尽数齐聚一堂。 方才吕骁带人上门叫阵,当众递交战书,还让罗成、宇文成龙轮番痛骂秦琼。 一桩桩难堪的事摆在眼前,帐内众人的脸色个个都十分难看。 尤其是主帅李世民,方才在营门前,面对吕骁的挑衅,没有做出强硬的回击。 不少将领看在眼里,心底不由得愈发没有底气,大帐之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不安的氛围。 不少人暗自担忧,若是真到了战场之上。 主帅这般隐忍,又该如何抵挡吕骁那支悍不畏死的精锐。 “都在怕什么,怕什么!把脑袋都给我抬起来!” 李元吉坐在侧边席位,不停抬手重重拍打面前的案几,发出砰砰的闷响。 震得案上的简册都微微跳动。 平日里,这些人吃着李唐朝廷的俸禄。 聚会饮酒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吹嘘自己本事多大,嘴上功夫天下无双。 可如今大敌真正压到了家门口,一个个反倒把头埋得低低的,缩头缩脑,胆小如鼠。 给了下去。 第828章 大战前夕,李世民用钱砸人 “元吉。” 李建成低声开口喊了李元吉一声,出言将他制止。 眼下大战在即,最忌讳内部互相斥责。 这般继续吵下去,只会弄得帐中文武离心离德,得不偿失。 “诸位,大可不必这般悲观。 吕骁再厉害,他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并非什么刀枪不入的天神。” 李世民从席位上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帐之内每一个人,高声开口安抚众人的情绪。 “别忘了,我们手握整整四十万大军! 这些士卒,皆是我李唐的精锐之师,绝非当年四平山那些反王麾下的乌合之众可以相提并论!” 天下人尽皆知,吕骁在四平山一战大获全胜。 可他击败的是什么对手? 不过是各路反王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 那些反王手下的兵卒仓促集结,很多人连一身像样的甲胄都配不齐,军械粮草更是漏洞百出。 反观自家这边的大军,都是从前隋体系沿袭下来的正规部队。 甲胄军械一应俱全,训练完备。 就算把李元霸丢到当年的四平山战场上去,照样也能打出吕骁一样的大胜! “说的不错,四平山一战,敌军阵中可没有李元霸,也没有罗士信。” 李建成站在一旁,适时开口附和李世民的说辞,帮着提振帐内众人的士气。 “三日后决战,我军四十万对阵敌军十万,优势在我,一战定乾坤!” 李世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强行把所有人的心神都给收拢过来。 “这一战,赢了,诸位尽可拜将封侯,子孙后世永享荣华富贵! 可若是败了,你我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尽数遭到吕氏的清算!” 利弊摆在明面上,生死荣辱全看三日之后这一场大战。 “干了,有什么好怕的!” 李神通率先站起身大声响应。 身为李唐宗室,这个时候必须有人带头表态。 若是连宗室都畏畏缩缩,那仗还没有开打,全军将士便已经全部吓破胆子。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帐内的文武将领也纷纷紧跟着站起身来。 事到如今,进退皆是死路一条。 退,要挨一刀。 往前拼死一战,同样也是一刀。 正如李世民所言,打赢了便能拜将封侯,后世世代享受富贵荣华,那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明日,犒赏三军!” 见到帐下众人的斗志被调动起来,李建成拿出手中最后的一张王牌。 为了即将到来的这场决战,他们已经把东都府库之内积攒多年的钱财物资尽数抽调出来。 金银、粮草、布匹堆积如山,就是为了这一刻用来提振三军士气。 一夜的时间匆匆而过。 天色刚刚蒙蒙亮,军营之中号角声声吹响,呜呜的号角声传遍方圆数里。 营内数十万士卒吃过早饭,便按照号令,有条不紊地朝着校场点将台方向集结。 黑压压的士卒一层又一层排布在校场之上,旌旗林立,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一队队士兵合力抬着一只只沉重的木箱子,快步走上点将台的下方,重重把木箱丢落在地上。 哐当几声巨响,一只只木箱直接翻倒在地。 哗啦啦。 无数白花花的银钱从开裂的箱子里边倾泻流淌出来,在地面铺出一大片晃眼的银光。 站在前排的士卒目光直直地盯住地上的银钱,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上边,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纵然心中无比渴望,却没有一个人敢擅自上前一步去抢夺。 军法高悬在校场四周,所有人都心知私抢军财是死罪。 所有人就死死盯着那一地的钱财,仿佛光是靠目光,就能把这些银钱直接偷走一般。 站在点将台上的李世民把底下士卒的神色全部尽收眼底,心底暗自一笑。 他要的,恰恰就是这般效果。 世间唯有财帛最能够撼动人心,尤其是这些刀口舔血的虎狼将士。 大把真金白银砸下去,比千言万语的鼓动说辞还要管用数倍。 就在这时,李元霸与罗士信二人,各自拖拽着一辆满载银钱的马车来到点将台之下。 两人根本不用兵器,仅凭一拳一脚挥出,砰砰几声巨响,坚硬的马车直接被他们砸得稀巴烂。 紧跟着伸手把破碎的车板一把掀开,又有大堆银钱从破碎的车厢之中滚滚洒落出来。 李元霸、罗士信二人带着手下士卒继续搬运一箱箱钱财。 许久过后,点将台底下,白花花的银钱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还有一队又一队的兵卒不停往外搬运,仿佛府库里的银钱源源不断,怎么搬都搬不完。 “将士们,你们都看见这些钱财了吗?” 李建成迈步走到点将台的前沿,居高临下,对着底下密密麻麻的数万将士高声喊话。 台下的将士们没有人高声喧哗,全部抬起头,目光齐齐望向台上的李建成。 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条件,一个能够拿到眼前这堆金山银海的条件。 就算需要豁出性命,他们也愿意放手搏上一把。 “两日后的决战,只要能够活着从战场上回来的人。 这些钱财,便尽数归你们所有!” 李建成看着万众期待的将士,朗声说出许诺。 “愿为我朝剿灭叛贼!” “杀!杀!杀!” 霎时间,点将台下方数万将士齐齐振臂嘶吼,喊杀之声直冲云霄。 这人群之中,不是没有人心底惧怕吕骁。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人曾经跟随吕骁南征北战,亲身见识过吕骁所向披靡的战力。 可是在眼前如山一般的钱财诱惑面前,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红了。 此刻莫说是吕骁,就算是天王老子挡在面前,他们也会提起刀枪与之厮杀! “很好。” 李世民站在一侧,心中暗暗点头。 不惜破财换来三军高涨的士气,这正是他想要达成的局面。 除去海量的金银财帛之外,李家还调拨出来数不尽的粮食酒肉,尽数拿出来犒劳全军将士。 除了没有女人送到营内供士卒玩乐,凡是能够给到将士的好处,他们几乎全都拿出来了。 第829章 宇文成龙:再挖一次李家祖坟 吕家军大营,中军大帐内外,往来巡逻的士卒川流不息,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不少将士都下意识竖起耳朵,西边李唐大军的方向。 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时不时顺着旷野晚风,一阵阵传入吕家军的耳中。 李唐那边人声鼎沸,数万将士的呼喝一波叠着一波。 声势铺天盖地,就连相隔数里的吕家大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帐内交谈,时常会被远处滚滚而来的呐喊声打断。 “李唐是不是疯了?” 宇文成龙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耐,开口骂道。 这喊杀声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们在帐中好好说话,常常话说一半,就被对面传来的震天动静硬生生打断。 连个安稳议事的环境都捞不着。 “誓师大会,不用管他。” 吕骁撇了撇嘴,端起案上的粗瓷水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完全没把对面声势浩大的场面放在心上。 到了眼下这份地步,两边白纸黑字定下决战之约。 换作任何一方,都免不了要集合全军将士登台喊话。 嘶吼上那么几嗓子,借此提振麾下士卒的士气。 这都是战前再寻常不过的套路,虚张声势罢了,做不得数。 “白忙活,他就是师娘大会,他也赢不了。” 裴元庆满脸都是浓浓的不屑,瓮声瓮气地接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傲气。 帐内其余一众将领闻言,也跟着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你一言我一语打趣几句,谁都没有把李唐这场声势浩大的誓师放在心上。 在众人眼里,对方就算把嗓子喊破,也改变不了两军真正的实力差距。 吕骁摆了摆手,挥挥手示意帐下众人该干嘛干嘛去。 反正两边已经白纸黑字约定好了决战时间,死死守在这里盯着对面的动静也起不到半分作用,没必要所有人全都耗在中军大帐之内干耗时间。 营中还有大量防务、粮草、斥候探报诸多杂务等着人处置。 “我去巡逻。” 宇文成龙闲得浑身发痒,待在大帐之中无事可做,便主动揽下了巡营的差事。 他心里始终多留着一份提防,李家这群人诡计多端,保不齐心思不纯。 嘴上满口答应三日后堂堂正正决战,背地里却暗中调拨人马,趁着夜色偷偷摸过来劫营偷袭。 大战在即,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营盘各处隘口、哨楼全都得仔细巡查一遍。 “俺也一样。” 裴元庆作为宇文成龙平日里形影不离的老搭档,自然不肯落在后边。 当即一拍大腿,紧跟着站出来,要一同出营巡哨。 “父王,我跟师傅叙叙旧,讨论下独门手艺。” 吕晏嘿嘿一笑,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一想到此番大战若是顺利攻破东都,城里城外,还有世家大户那一座座修筑考究的祖坟。 可就有不少等着他们去动手,吕晏心中不由得隐隐跃跃欲试。 “说起手艺来,我跟你说啊,我在江都又精进了不少。” 宇文成龙兴致勃勃,一左一右伸出胳膊,分别搭在吕晏与裴元庆两个人的肩膀上。 三人并肩走出中军大帐,沿着营寨的甬道一边缓步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聊个不停。 甬道两侧来回走动的士兵来来往往,时不时就会从三人方向传来一阵阵贱兮兮的笑声。 具体交谈的内容隔得远听不真切,可站在大帐门口的吕臻光看这三人眉飞色舞的神态。 心里便断定,他们嘴里聊的,绝计不会是什么正经好事。 “三弟,小妹,你们就和父王聊会吧,我还有军务。” 吕臻对着吕珩、吕婧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中军大帐。 外头堆积了一大堆斥候传回的情报、全都等着他前去处置,实在抽不出空闲继续留在帐内闲谈。 就这么片刻功夫,方才还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大帐之内瞬间就清静宽敞了许多。 偌大一座中军帐,最后只剩下吕骁、吕珩、吕婧父女三人。 帐中烛火缓缓跳动,帐外远远依旧断断续续飘来李唐大营的喊杀之声。 “老三啊,有没有看上的姑娘?” 吕骁也算过来人,眼看着儿子吕珩年岁早就已经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 平日里忙于军政大事顾不上,如今难得闲下来,便忍不住操心起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 “没有……” 吕珩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姑娘,哪里来的什么姑娘。 他平日里的日子两点一线,不是埋着头处理登州那边堆积如山繁杂的政务。 便是跑到校场演武场勤练武艺打磨自身本领。 终日周旋在公文、兵卒、武将之间。 莫说谈情说爱,平日里能够见到的女子都寥寥无几。 “嘶……” 吕骁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暗自琢磨,这情况不太对啊。 自家现如今也算得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权贵门第,地盘横跨数州,权势滔天。 怎么除去吕晏那小子性子跳脱不拘小节之外,剩下一双儿女,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近女色。 莫非,这是和自己的遗传有关系? 回想自己这一生,位高权重,征战半生叱咤天下,到头来身边也就只有两个女人相伴。 想到这里吕骁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果然还是自己的底子过硬。 才能养出这般一心扑在事业上,无心儿女情长的儿女。 “老四,你呢,有没有想娶你的。” 问完儿子,吕骁又转头看向一旁英姿飒爽的女儿吕婧。 这句话刚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问得有些多余。 自家女儿一身武艺强横,性子刚烈如火,活脱脱一个河东狮吼。 寻常男子见到她,哪个不得浑身抖上三抖。 别说鼓起勇气求娶,很多人多看一眼都要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看不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怎么娶女儿?” 吕婧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登州城内的确有不少世家大户络绎不绝登门求亲,结果呢? 但凡敢下场和她比试两手的,全都是一拳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她手底下撑得住几招。 一群连自己都打不过的男人,又怎么配谈嫁娶。 “你们两个人啊,这辈子是有了。” 吕骁无奈地摇了摇头。 儿女的姻缘情分,他这个做父亲的再怎么操心也强求不来,万般只能全看缘分。 吕珩与吕婧二人对于成亲嫁娶这件事,半分都不着急。 索性抛开婚嫁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安安稳稳陪着吕骁拉起家常。 说起登州的民生、营中将士的近况,还有过往经历的种种旧事。 在他们心里,成亲成家都是往后许久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眼下能够多抽出时间陪伴父亲说说话,反倒要更为要紧。 这边中军大帐之内父女三人悠然闲谈。 另一边,宇文成龙、裴元庆、吕晏三人沿着营寨围墙一路巡视,聊得却是热火朝天。 “乖徒儿,听说李家讨好番邦人,把咱们的工艺还有匠人给送出去了,这是真的假的?” 宇文成龙心里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满肚子的疑惑。 打心底来讲,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人世间居然会有人做出资敌这种蠢事。 更何况那些番邦人本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大隋强盛之时,朝野上下所有人便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第830章 番邦骑兵入唐 “当然是真的,你是不知道啊,这群番邦人收了李家好处,直接把我父王的威慑给忘了!” 吕晏一提起这件事,当即就打开了话匣子,满腔愤懑,语气之中满是不忿。 早先许许多多慑于吕骁兵威,而归顺臣服大隋的番邦部族。 现如今也就只剩下麴伯雅、龙突骑支寥寥数人,还能够守住本心不改旧志。 其余绝大多数番邦势力尽数改换了一副嘴脸,没有一个不在背地里诋毁吕家。 拿着李家馈赠的好处,转头就把往日的臣服抛到九霄云外。 “这,这简直就是把我们的心血都给浪费了啊!” 就算是裴元庆这般性子粗莽的汉子,听闻此事,也忍不住连连直拍大腿。 他虽没有亲身赶赴东都参与那场震动天下的百国比武,却也清清楚楚听过那一战的赫赫威名。 吕骁单骑压服百国,把一众番邦打得抬不起头。 彻底断绝了他们妄图索要中原匠人、技艺的妄想。 后来他又跟着吕骁披甲上阵参与西域之战,铁骑横扫戈壁沙漠。 打出赫赫军威,令西域诸国俯首称臣。 可现如今倒好,李家手握中原故土,不去扬兵威慑西域诸国。 反倒主动把中原世代传承的技艺匠人拱手往外相送,平白助长外敌的实力。 “奶奶的,挖他家祖坟,我要狠狠的挖他祖坟!” 宇文成龙听得义愤填膺,怒声喝道。 “被我挖过了,什么都不剩。” 吕晏神色平淡,出声提醒他。 “那就再挖一次,我还没挖过呢!” 宇文成龙主意已经打定,这口恶气必须痛痛快快出掉。 这不单单是要报自己兄长的血海深仇,更是要报复李家。 他们浴血苦战打出来的大好局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肆意破坏。 李家这是哪门子的王朝,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这我熟啊,嘿嘿。” 吕晏嘿嘿坏笑起来。 干这种行当,尤其是挖李家的,他算是二进宫。 就连地宫之中的门道、机关套路,都摸得门清。 “好,你我师徒协力,岂有能顶得住的祖坟?” 宇文成龙重重拍了拍吕晏的肩膀,对自己这个徒弟十分看好。 “那是自然!” 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数都在不言之中。 “我也是挖坟的好手。” 裴元庆不甘心就这么被排挤在外,强行挤进了二人的商议圈子。 李家尚且还没有被大军彻底覆灭,这三个人,倒已经热火朝天。 仔仔细细商量好了该怎么去刨李家的祖坟。 而此刻,被他们口中反复提起的一众番邦势力。 正浩浩荡荡,大批人马在玉门关外旷野之上集结驻扎。 自从李家篡权夺位之后,昔日大隋耗费无数心血,对西域各地建立起来的层层掌控力瞬间土崩瓦解。 李家直接大开玉门关的门户,任由番邦人马随意进出关内腹地。 对外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传播光辉璀璨的中原文化。 更毫不吝啬地向外送出中原手艺匠人、各类核心工艺技法,半点不知藏私。 为了拉拢几股实力雄厚的西域大国,稳固自己脆弱的外部局势。 李家甚至于不惜将宗室女子远嫁西域进行和亲,以此来换取西域诸国那一点支持。 东都以西。 大风卷动滚滚尘土,灰蒙蒙的风沙铺天盖地。 几支以番邦人为首的骑兵队伍,正列着严整厚重的队列,浩浩荡荡向着东都方向疾驰进发。 前排是披挂兽皮与铁叶复合甲的番邦精锐骑士,铁蹄狠狠践踏在坚硬的黄土地面,踏出阵阵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骑士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寒光隐隐。 人人神色亢奋,满心都期待着此番中原之行能够捞到莫大好处。 在这支番邦队伍的后方,一大队李唐士卒押解着沉甸甸的辎重大车。 车轮碾过坑洼土路,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响。 车上堆满一袋袋压实的粮草、成捆布匹、铁器与各类军需物资。 一队士卒手持长戈,一路紧随其后,专门负责为远道赶来助战的番邦人马押送补给,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些西域番邦的将士兵马,早前便收受了李唐送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诸多手工器物,拿足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得了馈赠之后,各部部族首领纷纷点齐本部精锐。 不惜跨越戈壁沙漠,千里迢迢赶来东都地界,协助李唐对付吕骁。 “此次李家邀我们前来协助作战,定然不能白白来一遭!” 一名身披厚兽皮甲胄的番邦将领勒住马缰,骏马打了个响鼻。 他侧过头,对着身侧左右一众部下高声开口说道,眼底毫不掩饰灼灼的贪婪。 此番劳师远征,奔波千里踏入中原,他心中早已经盘算妥当。 定要借着这次战事,为本国攫取足够丰厚的回报,绝不能空手折返西域。 “嗯,中原无论是工艺,还是匠人技巧,都是令我们受益颇深。” 另外一名番邦将领连连点头附和,目光望向东都的方向,满是向往。 李家馈赠过来的各类技艺与工匠,足以让他们本国的发展大步跨越。 若是依靠自己部族慢慢摸索积累,想要达到同等的技术水准,少说也要耗费百年,甚至两百年的漫长时光。 可如今靠着李家拱手送出的工艺、匠人,只需要三十年、五十年。 他们的国度便能够迅速崛起壮大,冶炼、纺织、造甲的本事都会一日千里。 待到国力足够强盛之后,便可以挥师向外,一步步吞并周边一个个弱小的部族小国,完成地域的统一。 而等到实力彻底雄厚,他们最终的矛头,自然会直指沃土千里的中原大地。 毕竟西域疆域虽说广袤万里,可真正适宜百姓耕种安居的,只有星星点点零散分布的片片绿洲。 粮食产出有限,处处都受环境掣肘。 反观中原,江河纵横,沃土连片,五谷丰登,物产丰饶,城市林立。 这般天赐宝地,试问谁看了不会心生觊觎? “这一次,我们还要多多索要些金银绸缎,也算回到杨广初年那一般光景了。” 又一名番邦将领接话,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想当年,他们的使团奔赴中原朝贡。 杨广在位之时,每每都会给出极为丰厚的赏赐与盛大的款待。 可自从吕骁横空出世之后,一切全都变了模样。 往日优厚的馈赠不复存在,对待番邦的态度陡然一转。 更有东都百国比武那一战,吕骁凭一己之力压服百国,打得一众番邦抬不起头。 自那以后,各个番邦国家,便再也无法从中原王朝手上捞取半分额外的好处。 每次遣使前来,大多只能空手而归。 好在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大隋覆灭,李唐登上天下的舞台。 李唐对待他们这些番邦,可比旧日隋朝要好上百倍不止,出手阔绰,所求甚少。 第831章 这一战五十年内难以恢复元气 “若是能够再迎娶一位唐朝公主,也能够进一步促进我们双方的友谊啊。” “说的不错!” “哈哈哈!” 一阵阵肆意的嬉笑喧闹之声,在骑兵队伍之中此起彼伏。 番邦大军一路策马前行,马蹄滚滚,尘土飞扬,距离东都的地界,也在一点点不断拉近。 除了这一批赶来支援李唐的番邦势力,遥远的西域故土之上,依旧还留存少数不肯倒向李唐的国家。 便是麴伯雅、龙突骑支这等感念旧日隋朝恩情,不肯归附李唐的番邦小国。 这些小国本就国力薄弱,在大隋鼎盛时尚且勉强自保。 如今大隋崩塌,西域大乱,周边强邻环伺。 他们如今已经将仅存几国的残兵合兵一处,抱团取暖。 凭借险要的城防,才勉强没有被周边野心勃勃的其他西域国家吞并。 可就算是如此,他们深陷西域各方势力的夹缝之中。 四面皆为敌,周遭全是虎视眈眈的邻邦。 粮草短缺,兵员不足,日子依旧过得举步维艰,生存处境十分艰难,时时刻刻都要提防外敌突袭。 联军简陋的军帐之内,呼啸的风沙不停拍打帐幕,烛火被穿帐而过的冷风吹得左右摇曳。 “倘若我们早些对李唐示好,便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困窘的地步……” 其中一名番邦国主望着帐外漫天飞扬的黄沙,忍不住唉声叹气。 看着别家部族拿到李唐送来的财帛工匠,他心中不由得分外眼热。 “那你若是投靠过去,将来会死的很惨。” 麴伯雅已是活过大半生的老人,大隋兴衰起落、西域数十年风云变幻他全都亲身经历过。 对于吕骁杀伐果决的狠厉手段,他打心底里感到深深的畏惧。 如今这些西域诸国从李唐手中拿到的种种优待与好处。 他日一旦天下局势翻转,朔王吕骁挥师重返西域。 这些他们眼下所享受的一切,将来都是要用鲜血与性命来偿还的。 “可我就怕现在便死得更惨!” 这名番邦国主实在不愿意继续龟缩在此地,打算带领自己麾下部众前去投靠李唐,以求保全自身与部族子民。 “你不去?” 麴伯雅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一条胳膊已经被人砍断的龙突骑支。 “我去个屁!” 龙突骑支骂骂咧咧开口。 他的一条胳膊,便是被李唐收买的西域鹰犬走狗所砍掉。 倘若这个时候再低头投靠李唐,那他还要什么脸面立足于世? 何况他亲身经历过吕骁横扫西域的战事。 那尸山血海的惨烈场景,尸横遍野、烽火连城的画面,这一辈子都难以从脑海之中抹去。 别说李唐送来匠人、传授工艺。 就算是把大唐公主亲自送上门来和亲,再许诺高官厚禄,他心中也不会有半分动心。 “我们再苟延残喘一些时日,朔王是不会辜负我们这些心怀忠义之人的。” 麴伯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龙突骑支仅剩完好的那条胳膊。 “嗯。” 龙突骑支点了点头。 他心中也清楚,自己这边如今手中所拥有的,也仅仅只有一份忠心而已。 眼下既打不过西域其他强盛小国,更没有办法出兵前往中原支援吕骁。 只能缩在孤城之中,静静等候时局发生变化。 …… 转眼间,三日约定的决战之期已经如期而至。 吕骁点齐十万大军,拔营起寨,浩浩荡荡向着西边李唐大军的方向开拔。 一眼望不到头的铁甲连绵铺展,各色战旗漫卷迎风飞舞。 “这李世民,竟然真的没有耍花样?” 宇文成龙这些时日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日夜提防李世民暗中派兵前来偷袭劫营。 又或是派出奇兵绕后切断己方的粮道,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时不时还要起身巡查营防。 可几日细细观察下来,现实倒是和他预想的全然不同,李世民出乎意料的安分。 李唐大营之内的兵马极少外出活动,处处严守。 看样子是当真打算遵从双方定下的约定,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想到这一点,宇文成龙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感慨。 觉得李世民还算得上是个敞亮人,没有玩那些阴私诡计。 “或许他如今,也已经只剩下决战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裴元庆肩上扛着一对沉甸甸的银锤,笑呵呵地说道。 他心中早已万分期待即将到来的这场大决战,满心盼着两军正式交锋。 好让自己手中这一双银锤,尽情浸染敌兵的鲜血,痛痛快快大战一场。 隆隆的马蹄声响在旷野之间渐渐消散,吕骁麾下的十万大军缓缓停下行军的脚步。 对面,李家的数十万将士早已列阵完毕。 甲胄如云,刀枪如林,漫山遍野皆是人影,蓄势待发,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这些李唐士卒望向吕骁这一边,眼神已经不复往日的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贪婪。 在他们眼中,吕骁本人,还有登州军、朔方军的将士,全都等同于白花花的钱财与滔天富贵。 军中早已经传下重赏,杀一人不算亏,杀两人便是血赚。 斩杀三人,便足以换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而斩获吕骁首级者,直接封王! 这般破格的巨额悬赏,对于军中普通的士卒将领而言。 无疑是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无数士兵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吕骁,你我今日,当真要在此一战?” 李世民策马从李唐军阵之中驰出,隔着两军阵前的大片空旷地带,对着远处的吕骁高声喊话。 与此同时,李元霸紧随在李世民的身后。 一双擂鼓瓮金锤紧紧握在手中,全神贯注死死盯住对面。 倘若吕骁射出冷箭,他便可以第一时间上前做出反应,护住李世民的安危。 “不然呢,难道你是打算让你老子退位,直接率人归降本王不成吗?” 吕骁一声轻笑,对于李世民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心中满是不解。 事到如今,两边已经摆开全部兵力,剑拔弩张,兵刃相向,数十万大军分列旷野对峙。 到了这般地步,李世民又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可知这战端一旦正式开启,大战落幕之后,还能够剩下多少我们汉家儿郎?” 李世民缓缓转头,扫视身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数十万将士,语气沉重地开口问道。 这一战乃是精锐对精锐的死战,双方都是中原锤炼出来的兵马。 一旦厮杀起来,死伤必定会格外惨重。 若是中原青壮损耗过大,对于整个汉人而言,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这片饱受战乱的大地,没有个几十年休养生息,根本难以恢复元气。 “我只知道擒贼擒王后,他们自然跪地俯首,莫要啰嗦了。 是斗将,还是冲杀,直言即可。” 吕骁懒得再同李世民继续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 声音越过空旷的阵前旷野,清清楚楚传到李世民耳中。 第832章 番邦人助阵 “吕骁,你输定了!” 李世民丢下这句带着十足笃定的话语,手腕用力一带马缰。 身上甲叶随着动作哗啦作响,直接调转马头,策马快步退回自家庞大军阵之中。 旷野之上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吹得他身上的战袍猎猎翻飞。 身后数十万李唐将士林立如墙,刀枪在日光下映出一片森然冷光。 层层叠叠的军阵一眼望不到边际,单单这份铺展出来的声势,便足以叫人心头发颤。 他心里原本打着一番精密的算盘,打算借着四十万大军压境的滔天威势,先狠狠震慑吕骁。 等对方心气被压制、先泄掉几分锐气之后,再继续周旋博弈。 可万万没有想到,面对着己方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的庞大兵力。 吕骁的态度依旧强硬决绝,半分退让妥协的意思都没有,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心理施压的手段。 “二弟,他们来了。” 李建成抬起头颅,目光紧紧望向苍茫的高空,视线死死盯住天空之中成群疾速盘旋而来的一只只飞鹘。 这些猛禽飞行之时敛住羽翼,几乎不发出半分鸣叫。 只在高高的云层之下来回绕圈盘旋,一双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下方整片战场。 这是西域戈壁地带十分常见的猛禽,当地人称之为兔鹘。 此禽身形矫健,俯冲速度快得惊人,军中驯养之后,专门用来拦截敌方传递军情的信鸽。 成群结队还能袭扰战马、啄伤士卒的眼睛,是西域战场上十分阴狠的战禽。 除了成群兔鹘在天穹之上来回盘旋飞舞。 一阵阵异域风格的号角、沉厚的战鼓声,也顺着旷野的长风遥遥传了过来。 这号角呜咽苍凉,战鼓节奏短促激烈,调子节奏和中原军中所用的金鼓号角截然不同。 只要耳朵稍稍一听,便能清清楚楚分辨出其中巨大的差别。 几乎就在异域鼓角声响起的同一时刻,轰隆隆的马蹄震颤声从大地深处滚滚传来。 李家大军的左右两翼,数支身着异域皮甲、装束迥异中原的番邦骑兵,缓缓显露出完整的身影。 列开了蓄势待发的冲锋阵型,马刀出鞘,寒光闪闪,马蹄踏过土地,扬起滚滚黄尘。 “吕骁的人真少啊。” 一名番邦将领抬眼望向对面吕骁的军阵,目光扫过对面并不算绵长的阵线。 粗略扫视一番,当即忍不住嗤笑出声。 十万对阵四十万,如今再加上他们前来助阵的番邦骑队,敌我兵力差距已经悬殊到肉眼可见。 “就算我们不来,想来李家想必也不会输。” 另外一名番邦将领勒住战马,在一旁出声附和道,眼神之中满是轻蔑。 其余一众番邦头目也纷纷点头认同。 他们身在西域之时,便早有耳闻吕骁行事手段狠辣,到处与人结怨,得罪了许许多多的势力。 今日亲眼见到两军兵力对比,心中更加笃定传闻不假。 双方的人数摆在明面上,高下立判。 在他们看来,这足以说明吕骁只懂得依靠武力蛮横镇压。 就算靠打服对手,中原各路势力也不过是口服心不服罢了。 “今日这一战,定要叫吕骁再也回不了朔方!” 李世民缓缓抬手,一把拔出腰间佩戴的佩剑,凛冽的剑光在白日日光下骤然一闪。 他集结四十万大军,本就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巨大优势。 如今又得番邦精锐骑兵赶来助战,多方兵力合在一处。 大军一同冲杀过去,吕骁又凭什么能够抵挡得住? “番邦人……” 宇文成龙自从看见天上骤然出现的那群成群兔鹘,心里便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这种猛禽大多生长在西域戈壁荒漠,往年除了进贡朝廷的寥寥数只之外。 平日里极少会被大批量带到中原腹地。 如今大批战鹘出现在这片战场,只能是番邦人为了此战专门驯养调教,千里运送过来,拿来用于战场厮杀。 “全都是两面派啊。” 吕骁也望见了战场两翼缓缓压上来的番邦骑兵,低声开口说道,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上一回没有把这群家伙给彻底打疼打怕,才留下今日这般祸根。 这一回,索性直接打死算了。 这些人既然敢越过玉门关,千里跋涉跑来掺和中原的内战。 那么日后想要再安然退回西域,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天穹之上盘旋的兔鹘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遮盖住小片天空。 吕骁阵下不少战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马儿不停打着响亮的响鼻,马尾来回用力甩动,马蹄不安地刨着脚下坚硬的黄土。 不安地挪动脚步,显然是被高空猛禽不断掠过的影子惊扰到。 不少战马已经出现人立欲惊的迹象,阵中的骑兵只能用力勒紧缰绳。 竭力安抚胯下坐骑,生怕战马受惊打乱自家阵列。 “去,给这些畜生们点颜色看看。” 吕骁抬手指向漫天盘旋的兔鹘,沉声下令。 “吼!” 一旁体型庞大的大虎闻声,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雄浑咆哮。 声浪滚滚扩散开来,连近处不少战马都被吼声震得浑身一颤。 紧随虎啸之后,一声尖锐凌厉的雕唳自云端轰然响起,一头体型庞大的金雕从万丈高空俯冲而下。 巨大的羽翼破开气流,转瞬之间便杀入那一片盘旋的兔鹘群当中。 噗嗤! 伴随着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两只兔鹘的头颅直接被金雕巨大锋利的利爪活活捏碎。 凌乱的羽毛四散纷飞,两具尸体直直从高空坠落砸落在地。 唳! 金雕再度长鸣一声,这一声尖锐的鸣叫,仿佛便是全军发起冲锋的信号。 吕骁单手一把抓起无双方天画戟,双腿一夹马腹,胯下赤兔马四蹄发力。 霎时间便率先从己方军阵当中冲杀而出,甲胄迎着日光耀出森森寒光。 “都跟上了!” 宇文成龙把银枪往身后猛地一甩,倒提着长枪。 衣襟被狂风向后吹得笔直,紧随吕骁的身后悍然冲了出去。 “杀!” 赤骁军将士紧随主将,万千甲士催动战马。 赵崇怀中紧紧抱着那面绣着巨大吕字的猩红战旗,旗帜在狂风中烈烈作响,一马当先冲杀在最前列。 “让我父王好好见识见识你们的实力!” 吕珩高声招呼一声,登州军的庞大骑兵队伍,马蹄齐动,也跟着发起雷霆冲锋。 吕骁一方居然不等对方动手,十万大军直接率先发起猛攻,这一幕大大超出了李世民的意料。 十万将士直面数倍于己的敌军,恰似蚍蜉撼树。 眼前的惨烈景象便是把这句成语完完全全具象化在了旷野之上。 “下令吧。” 李建成默默望着迎面铺天盖地冲杀过来的吕骁大军,方才心底那一丝隐隐的担忧,一瞬间烟消云散。 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就算吕骁个人勇武无敌,可论兵力,他们这边丝毫不落下风。 若是比拼士卒的精锐程度,李唐大军同样也毫不逊色。 再加上番邦骑兵从两翼策应,此战几乎稳操胜券。 第833章 大战开始 “给我杀!” 李世民手中佩剑奋力一挥,剑锋直指前方,厉声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 “杀,杀!” 李家麾下的将士早就等候决战这一刻许久。 对方仅仅只有十万人,他们本身就手握四十万之众,现在又有番邦骑兵赶来助战。 军中重赏早已传遍全军,斩获敌首便能换取钱财田地,斩杀吕骁更是可以裂土封王。 在所有人眼中,这不单单是一场决生死的大决战,更是一场可以肆意抢夺富贵的抢钱之战! 震天的喊杀声铺天盖地而起,万千战马狂奔的轰鸣剧烈地震动整片大地。 两支庞大的军队转瞬之间便狠狠碰撞接壤。 刀枪相撞的脆响、兵器刺入血肉的闷响、人马惨叫交织在一起。 “给我死!” 吕骁暴喝一声,胯下赤兔马一往无前。 四蹄翻腾,径直朝着对面冲来的战马狠狠撞上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刺耳的骨裂脆响,对方战马的头骨直接被赤兔马一头撞得粉碎。 战马轰然栽倒,背上的敌兵也随着庞大马身重重摔落地面。 见状,吕骁手腕发力转动,手中无双方天画戟在腰间旋出三百六十度的大圆。 刹那之间血光漫天飞扬,挡在他面前的敌兵如同割草一般。 接二连三被锋利的画戟拦腰斩断,断肢与鲜血飞溅四散。 “吼吼!” 裴元庆口中发出粗狂的怪叫,手中的一对大银锤不断向外狠狠砸出。 砰砰砰! 一阵阵沉闷可怖的撞击响声接连不绝。 不管是人还是战马,在他沉重的巨锤之下,竟无一人能够撑过一个回合,人马纷纷被砸翻在地。 吕臻与吕珩二人在乱军当中目光交错对视一眼,眼神之中似是互相发出较量的邀请。 一人手持凤翅镋,镏金寒光闪烁。 一人手握长枪,枪尖吞吐寒芒。 二人于尸山血海般的乱军之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沿途敌兵纷纷倒下。 “四妹,看好你二哥我的手段!” 吕晏身处刀光剑影纷飞的乱战当中,手上并没有握持重型长兵器。 反倒是攥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手弩,不停扣动扳机。 弩矢嗖嗖飞出,不断朝着混乱之中的敌军士卒射去。 这把手弩当初是宇文成都亲手给他打造的,机括强劲,杀伤力不俗。 他一直细心妥善保存,没想到今日这场生死大决战,正好派上了用场。 “二哥,你…… 你就别上战场凑热闹了啊。” 吕婧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满脸嫌弃。 她本一心上阵奋勇搏杀,想要在沙场之上建功立业,谁料想遇上了自家这个并不擅长硬拼的二哥。 既要挥枪与敌兵厮杀,还得分出心神照看吕晏,还要看着他在这真刀真枪的混战里拿小弩偷袭敌人。 “怎么说话呢,你这是瞧不起你二哥是不是?” 吕晏把脸一板,故作不悦地开口说道。 “小妹没有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就好,好好保护好你二哥我,到时候立下的战功,全都让给你。” 吕晏嘿嘿一声嬉笑,终究还是自家小妹。 他刚刚把脸色一板,对方便听话了不少。 其实他也并不贪图那一点微薄战功。 拿着手弩在阵中周旋,真实用意,是用自己拴住自家小妹。 免得吕婧也跟大哥、三弟那些莽夫一般。 不顾一切地纵马深入敌阵,不顾一切冲入敌阵拼命死战,白白身陷险境。 吕婧满心无奈,有苦说不出,无话可以辩驳。 只能握紧手里的冰冷银枪,牢牢把二哥护在自己的身前。 一边提防四周袭来的敌兵,一边继续在乱军之中缠斗。 “这吕骁还是和以往一样勇猛。” 李世民立于高处夯土垒筑的望楼土台之上,脚下土墩层层夯实。 视野开阔通透,身旁数万精锐亲卫手持巨盾分列两侧。 严严实实护住周身,提防战场上乱飞过来的流矢与断刃。 呼啸的旷野长风卷着漫天尘土,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厮杀呐喊从下方战场滚滚向上翻涌。 他眯起眼睛,穿透弥漫翻滚的硝烟尘土。 遥遥望向已经深陷在层层人海包围圈当中的吕骁。 “不然他一个贼寇出身的,能一路杀到朔王?” 站在一旁的李建成目光同样紧紧锁死下方浴血拼杀的战场。 也忍不住重重点头,心底里不得不暗自佩服吕骁。 生逢这样的乱世,像吕骁这般草根出身、毫无家世根基的人。 绝大多数都只能屈从于命运的摆布,认命接受强权的驱使压榨。 可吕骁偏偏不肯俯首,凭着一身盖世勇武,再加上过人的谋略胆魄。 一次次死战突围,逆天而行。 一步一步硬生生厮杀拼搏,坐到了朔王这般举足轻重的高位。 “他也就到此为止,只能当这个朔王了!” 李元吉脑袋高高扬起,下巴抬得老高。 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倨傲神态,身上甲胄的饰片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心中对吕骁没有半分一毫的敬佩,只认定此人就是个横生出来的多余祸根。 在李元吉的想法之中,如果不是半路杀出吕骁处处掣肘,李家根本就不会遭遇这么多的波折阻碍。 在他固有的观念里面,这种出身寒微的草莽之人。 生来就该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绝不配拥有眼下这般滔天威势。 “二,二哥,我去打啊?” 李元霸双手死死攥紧了那对沉重无比的擂鼓瓮金锤,硕大的锤体被他握在手中微微晃动。 他一张脸庞急得涨得通红,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战场中央吕骁厮杀的身影。 他已经在观望厮杀许久,胸腔之中的战意早就已经按捺不住。 迫不及待想要冲下高台,下场和吕骁实打实交手较量一番。 “你别动!” 李世民抬手直接出声制止住跃跃欲试的李元霸,眼下绝对不是贸然下场出战的时机。 吕骁武力冠绝当世,凶悍难敌,若是没有八成以上的胜算,他绝不会轻易把李元霸派遣出去冒险。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要依靠人海轮番缠斗。 不断消耗吕骁麾下所有人的体力,一点点磨掉他们的锐气。 待到吕骁一众人体力透支、人困马乏之后。 再派出李元霸、罗士信两员绝世猛将一齐上前,一举将吕骁以及周围的人先给杀干净。 “哎呀……” 李元霸满腔沸腾的战意无处宣泄,闷闷不乐地一屁股重重坐倒在望楼的木板台面之上。 整个人瞬间泄去全部劲头,垂头丧气地摆弄着手里沉甸甸的大锤。 站立在不远处的秦琼听见李世民这一番调度安排,心底反倒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开战之前他还一直在暗自发愁,绞尽脑汁思索要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够拖延罗士信冲上战场。 万万没想到李世民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断,倒是省得他还要挖空心思去找借口周旋遮掩。 “东倭王,这一次我希望咱们双方不要再耍些小心思。” 李世民转过身子,目光落到秦琼的身上,神色郑重无比,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敲打意味开口说道。 这一场决战李家输不起,一旦落败,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就算侥幸可以从这片战场之上狼狈逃离,吕骁麾下的铁骑也会马不停蹄穷追猛打,到头来依旧难逃覆灭的结局。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希望秦琼能够牢牢记在心间。 千万不要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生出别的歪心思。 第834章 吕家人都有挂 “自然…… 自然……” 秦琼被李世民当众这般敲打,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李世民心底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放下虎牢关的那一段旧怨。 如今两军正在进行生死大决战,何必要特意在这种时刻多提一嘴旧事。 他自认行事尚有分寸,分得清当下战场的危急处境。 这般当众提点,分明就是拿过往的旧事刻意来恶心自己! “此战过后,你去倭岛做你的王,够你风光几辈子了。” 李世民抛出倭岛这份分量极重的诱饵,希望靠着这份许诺,逼迫秦琼拿出更多的干劲来。 免得此人心中还存着保全自身的念头,到了沙场上一心盘算如何逃跑,从而破坏自己全盘谋划好的大事。 “倭岛……” 简简单单两个字传入耳中,秦琼整个人瞬间就激动起来。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向往之色。 无尽的金山银山,堆积如山的财帛物资。 还有自己筹谋许久的一番大业,全部都寄托在那一座远隔重洋的海岛之上! “去告知番邦之人,不必管吕家的将士,全力去围杀吕骁一行人。 事成后,女人,匠人随便选!” 李世民侧过头,对着身旁一名传令的将领沉声下达命令。 拿番邦士卒的性命来换取这一场战事的胜利,他自然不会吝啬口头之上的丰厚许诺。 至于这些许下的好处,仅仅只是用来驱使番邦人为自己拼死作战的筹码。 等到日后李家彻底稳住中原大局,缓过这一口气。 今日许诺出去的一切,到时候全部都要一一收回来。 “是。” 那名将领躬身领命,转过身便快步退下望楼,派人快马传递命令给阵前的一众番邦头领。 下方战场之上人喊马嘶,尘土漫天飞扬。 随着命令一层层传递到前线,吕骁等人所在的那一片区域。 如同一只巨大的布口袋,包围圈正被敌军一点点缓缓向内收紧压缩。 李家阵营的将士兵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重。 任凭吕骁个人勇武盖世,终究也架不住双方兵力之上天差地别的巨大差距。 此刻,吕骁深陷战场的正中央,手中无双方天戟一刻不停地来回疯狂挥动。 四下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全是敌人。 除了胯下的赤兔马之外,目之所及很难寻见自家袍泽的身影,他甚至都不需要费力分辨敌我。 只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手中神兵,将冲上来敌人的脑袋、身躯一一斩断就足够。 利刃切割骨肉的闷响连绵不绝,滚烫的鲜血顺着戟刃不断向下滴落。 “他娘的,这些人是被李家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宇文成龙在乱军之中拼死搏杀,身上的战袍被尘土、血水浸透。 浑身上下依旧被层层滚烫的汗水给浸得湿透。 眼前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倒下一批立刻又冲上一批,个个悍不畏死,红着眼不要命地往前扑。 这一刻,他仿佛真切体会到了昔日楚霸王被重重围困的凄惨待遇。 这些敌兵,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将他分尸撕裂,拿着自己的肢体回去换取丰厚的赏赐! 奋力一枪挑飞面前的敌兵,他抽空转头一瞥,目光恰好看见了不远处酣战的裴元庆。 “看什么看,后背有我呢。” 裴元庆一锤子狠狠砸出,巨大的冲击力将数名敌兵震得连连向后踉跄。 打斗的间隙还不忘朝着宇文成龙高声喊上一句,替他死死守住身后所有的破绽。 “我知道。” 宇文成龙收回纷乱的目光,重新握紧手中长枪,嘶吼着再度杀向蜂拥而至的敌人。 而在战场的另外一处小型包围圈当中,吕臻、吕珩两兄弟。 二人带领着一支兵马,背靠着彼此携手来回冲杀。 他们二人的处境,对比宇文成龙、裴元庆来说,已经算是要好上不少。 两个人的武艺叠加在一起,综合实力并不逊色于宇文成龙、裴元庆的这一对组合。 可厮杀鏖战许久之后,吕珩却慢慢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呼吸粗重急促,手中的枪招也在有意无意地做出转变。 每一击都在尽量收敛力道,想尽一切办法不去无谓地消耗自身有限的体力。 可反观身侧并肩作战的大哥吕臻,依旧冲杀得生猛无比。 脸不红气不喘,仿佛身上的力气怎么都消耗不完。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大家同样都是一父同胞的亲兄弟,对方力气比自己强悍,他心里可以接受。 可怎么连持久作战的体力都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吕臻自己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份异样,虽然他也说不清这股源源不绝的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 可既然这份力量实实在在落在自己身上,能够给自己带来战场上的优势,他又何必过多纠结其中的缘由。 “三弟,怎么,你认输了?” 吕臻瞥见吕珩枪招逐渐变得迟缓,没有了开战之初那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便开口出声问道。 “不认输……” 吕珩在心中快速思忖片刻,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头开口说道。 他就不信,同样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偏偏就只有自己会体力枯竭! 想到这里,吕珩双腿一夹马腹,直接纵马猛的跃入拥挤的敌群当中。 他手中长枪招式也变得大开大合,凌厉无比。 至于力气耗尽这件事,他干脆就暂时抛到了脑后。 大不了到最后刻意留上一丝余力拼死杀开缺口,撤出来好好歇息一番之后,再重新上阵厮杀便是。 只要人还活着,那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心中想通此节之后,吕珩的枪招越发大开大合,攻势也变得愈发凌厉。 可这般毫无保留的猛攻,也让他自身的体力消耗飞速加剧。 没过多久,浑身气力便快要彻底消耗见底,连眼前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恍惚迷离。 “得杀出去了……” 吕珩使劲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调转马头向着包围圈的外围奋力冲杀,想要先冲回到大哥吕臻的身边会合。 下一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他眼前骤然一黑,身躯控制不住猛地向下倒去。 正当他内心惊慌万分,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坠马受死的那一瞬间。 他却惊奇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几近枯竭的体力,竟然正在飞快地恢复。 力量源源不断地重新在四肢百骸之间增长涌动。 第835章 吕珩:我可能要无敌了! “这,这……” 突如其来的异变,令吕珩浑身狠狠一震,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惊愕之中。 这般匪夷所思的体验,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深陷一场虚实难辨的离奇怪梦。 前一秒还徘徊在生死边缘,下一刻浑身便重新填满滚烫澎湃的力量,这件事实在太过神乎其神。 “快上,杀了他!” “吕骁便是力气耗尽后又能恢复气力,他儿子肯定不行!” “动手!” 四周层层叠叠围逼上来的李家将士,方才全都清清楚楚看见了吕珩摇摇欲坠、濒临脱力的模样。 所有人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红光,手中长枪、环首刀齐齐高举。 脚步蹬踏着满地血污,一窝蜂向着吕珩猛扑过来。 要知道,眼下他们围困的乃是吕珩,朔王吕骁的三儿子。 虽说不是吕骁本人,可若是能够将他斩于马下,依旧可以拿到朝廷许诺的丰厚金银钱财,还有实打实的官位封赏。 这份泼天功劳摆在眼前,足以让这些被重赏冲昏头脑的士卒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往前拼死冲锋。 “哈哈哈!”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厮杀呐喊,兵刃刺入血肉的闷响不绝于耳,吕珩当即放声畅快大笑起来。 管它眼下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此时此刻流淌在自己血管之中的力量,却是无比真切! 大哥吕臻,如同铁人一般,任凭鏖战多久都不知疲惫。 而他吕珩,则是力气彻底耗尽之后,还能够迅速复原! 他们兄弟二人各怀独门异禀,各有各的强横本事。 谁也没有被落下,谁也不是碌碌无为的庸才! 一阵爽朗的笑声落下,吕珩单手一把死死抓住战马缰绳。 双脚在马镫之上微微发力,整个人的身躯凌空轻巧翻转一圈,稳稳当当落回颠簸摇晃的马背之上。 手中的银枪高高举起,凛冽锋利的枪尖映照着战场上漫天翻涌的血色寒光。 围拢过来的一众敌军士卒,甚至连做出反应的半分机会都没有。 枪影如同流萤纷飞,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枪枪封喉,鲜血接二连三喷涌而出。 数名冲在最前头的敌兵接连惨叫,重重摔落马下。 “怪哉,怪哉!” 吕珩手中长枪不停刺出,一边奋力搏杀,心底一边满是浓浓的疑惑。 他不单单是枯竭的体力尽数复原,浑身上下迸发出来的力量,甚至比开战之初还要壮大许多。 肌肉之中奔涌着源源不断的爆发力,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 这种浑身充满力量的酣畅感受,是他过去无数次上阵厮杀都从来未曾体会过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带队围杀的李家将领,方才清清楚楚看见吕珩力竭垂危。 甚至心中都已经开始暗自盘算,斩杀吕珩之后自己能够分得何等奖赏、何等官职。 可转瞬之间,本该脱力倒下的吕珩骤然暴起,枪法凌厉绝伦,半点不见方才疲惫虚脱的模样。 巨大的落差摆在眼前,这名将领惊骇失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杀!” 吕珩手腕迅猛一转,银枪划出一道雪亮弧光。 枪尖直贯而出,直接将这名李家将领刺落马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一拨马便再度扎入混乱不堪的乱战之中。 四处游走穿梭,专门帮忙被重重围困的自家将士解围脱困。 周遭到处都是混战的人马,断矛残旗散落一地,到处都是伤兵痛苦的呻吟。 “嗯?” 正在人潮之中奋力拼杀的吕臻,很快便瞥见了弟弟吕珩的身影。 方才交手缠斗的时候,吕珩明明已经满头大汗,气力透支严重。 连枪招都变得迟缓无力,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便气力充沛,挥枪如神,冲杀起来悍勇依旧。 镋刃扫飞扑上来的敌兵,吕臻的目光牢牢锁在弟弟身上,满心都是不解。 “大哥,再比比?” 吕珩脸上挂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隔着纷乱汹涌的兵潮,向着吕臻发出较量的邀请。 同样都是父亲的儿子,哪能厚此薄彼。 大哥如同铁人一般累不倒,他吕家老三,同样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本事! “比比……” 吕臻心中虽然满是疑惑,可手中的凤翅鎏金镋却半分没有慢下来。 他仿佛永远不知疲累,镋刃横扫劈砍,战马踏过遍地尸骸。 走到哪里,便杀到哪里。 锋利的镋片劈开甲胄,挡在身前的敌人纷纷应声倒地。 兄弟二人再度并肩冲杀,两股强横战力合在一处。 枪镋交相辉映,不多时便在尸横遍地的乱军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淋淋的通路。 破碎的兵器、死者的甲胄铺满了脚下的土地。 战场另外一边,鏖战已经持续了极久。 “我累了,我得下去了。” 宇文成龙厮杀到彻底力竭,双目都杀得通红。 可理智还牢牢提醒着他,自己既不是王爷,也不是世子。 肉身凡胎扛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死战,必须得退下战场歇息。 要是硬撑着死扛到底,搞不好就活不到日后建功封王的那一天。 拼杀到这份上,犯不着把性命白白交代在这里。 裴元庆,单雄信,罗成等人也是如此。 尽管个个武艺不俗,可血肉身躯的体力上限,始终是他们绕不开的软肋。 纵然一身本领盖世,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长时间高强度搏杀,气力总会一点点被消耗干净。 姜松枪法冠绝天下,最懂得以巧劲借力打力,尽可能节省自身气力。 可鏖战许久消耗依旧巨大,到了最后也只能选择撤下沙场暂作休整。 李靖、苏烈二人则是留守外围阵地上,神情肃然。 指挥着还没有上阵的步卒,一批接着一批顶替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袍泽弟兄。 虽说这片决战战场的地域十分辽阔广袤,可终究也难以容纳几十万人一股脑同时挤在一起拼杀。 真正能够绞杀缠斗的就那么一片核心地带。 依靠轮换上阵轮换作战,将士们便能够得到喘息缓冲,源源不断投入厮杀。 号角、战鼓不停交替,一批士卒撤下来。 另一批人马立刻补上前线,战斗始终没有半分停歇。 高高的望楼高台之上,李世民久久等不到预想之中的捷报。 脸上的神色渐渐不再淡定从容,拳头不自觉攥紧。 他原本满心以为,自家数十万大军一股脑压上去,便能直接把吕骁一伙彻底平推碾碎。 却不曾想现实根本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士卒无法全数同时压上前线是一重客观原因,而第二个棘手的难处便是人数太多。 号令层层传递极易出错,庞大的队伍让战场指挥彻底陷入混乱。 大批士兵拥挤在一处,互相推搡、踩踏。 还没有真正和敌军交手,无谓死伤便已经不计其数。 这般继续耗打下去,都不用等着把吕骁一行人活活耗死。 自己这边就要先被无序的混战,巨大的无谓损耗拖垮。 无数士卒白白流血牺牲,到头来却拿不到半点战果。 第836章 和李世民预想的结果不一样 “大哥,先收兵吧。” 李世民一番沉思,把战场的利弊得失在心中反复权衡完毕,当即开口说道。 他需要暂且收束兵马,调整各部建制,重新分配队伍。 理顺军令,整治混乱的阵型之后,再寻时机进行交战。 “可是我们耗费了这么多兵力,刚把吕骁的力气给消耗,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李建成心中满是不甘,眉头紧紧皱起,并不想就这么轻易错失眼前的战机。 方才整整大半天血战,李家士卒已经付出不小伤亡,好不容易将吕骁一方逼入重重包围。 虽说休整之后依旧可以重整旗鼓再来一战,可贸然鸣金收兵,对于全军将士的士气,会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将士浴血苦战大半天,到头来无功而返,难免会挫伤军心。 “诸位王爷,事情不太对啊。” 李神通策马冒着纷飞的矢石从战场上折返回来,身上衣甲多处破损,脸上还沾着点点血污。 他将吕骁父子几人在战场上展露出来的异样,状况一五一十道出。 “吕家人…… 皆是怪胎。” 站在一旁的李家一众将领听完这番战场禀报,不由得低声发出感慨,神色之间满是忌惮。 吕骁的本事他们军中上下早已了如执掌,就连他力竭之后可以恢复气力的传闻,不少人也有所耳闻。 可谁也想不到,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拥有这般逆天的能耐。 “也就是说除了吕晏那个废物以外,吕臻,吕珩都是跟吕骁差不多的人?” 李元吉听完李神通的汇报,脸上写满了浓浓的不可置信,不由得失声说道。 难不成你们吕家个个都是人中龙虎盖世猛将,这天下干脆直接拱手让给你们得了呗? “是,吕晏只会用弓弩射杀士卒,吕婧负责保护。 但经过我们的人仔细观察,此女也不同凡响,其武艺不下吕珩。” 李神通再次开口,把前线斥候冒着性命危险探查到的情报,如实禀报给高台之上众人。 “真是天不助我李家!” 李世民听完所有消息,脸色瞬间黑沉了下去。 原本想要耗死一个吕骁,就已经是难如登天。 现在吕臻、吕珩二人一个气力无穷无尽,一个耗尽力量还能够再度复原。 难道上天所有的眷顾,全都一股脑给到吕家身上了吗? “二弟,咱们得重新想办法了,你方才的提议不错,收兵吧。” 李建成方才心中那一点不甘心,此刻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鸣金收兵!” 李世民见李建成也表示赞同,当即高声下达命令。 很快,叮叮当当的鸣金之声响彻整片旷野战场。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穿透厮杀的喧嚣,传遍两军每一处角落。 李家麾下的将士听见鸣金号令,心底却满是极为浓烈的不甘心。 他们一个个都在拿性命拼命厮杀,前边的同袍流血战死,就代表敌军已经被大量消耗。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冲上前来冲杀敌军,建功立业就在眼前,结果却听见鸣金收兵的号令。 不少士兵攥紧手中兵刃,依旧恋战不肯后撤。 各级军官只能一遍遍高声呵斥挥舞令旗。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将浴血的士卒缓缓向后收拢。 无数人心有不甘,一边向后退却。 一边还在频频回头望向吕家军阵的方向,满是愤懑与遗憾。 “退兵了?” 正在阵中奋力冲杀的吕骁,见对方退兵也停下了手。 方才长时间不间断的鏖战厮杀,能不能感到身心疲惫尚且另说。 可双臂反复承受巨力撕扯,整条胳膊早已僵硬酸胀。 胯下的小赤兔马陪着他在乱军之中来回反复驰骋冲杀许久,浑身火红鬃毛被滚烫的战马汗水尽数浸透。 马身遍布尘土与点点血渍,大口大口粗重地喘着粗气,马鼻不停喷吐出团团白雾。 四蹄微微打颤,显然也已经疲累到了极点。 “父王,这李家也没有血拼到底的决心啊!” 吕臻策马拨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伤兵与尸体,马蹄踏过满地血污,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 这一场决战的首回合交锋,只要能够稳稳拿下。 狠狠挫掉对方全军锐气,往后的后续战事便会顺畅许多,许多僵持的局面也会就此打开。 几十万大军混战,士气的高下,往往能够左右整场战争最后的走向。 李世民手握数倍于己的兵力,却依旧选择鸣金后撤。 足以见得方才这一轮恶战,已经把他麾下将士的信心狠狠打压下去。 “你看看远处的尸体。” 吕骁抬手指向李家大军仓促退走之后,旷野之上大片狼藉的尸骸。 这些横躺在两军阵地中间的死者,并不全是吕骁麾下将士亲手斩杀。 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全都是李家自己的士卒,在人海拥挤混乱之中互相推搡、踩踏而亡。 大量士兵被裹挟向前,进退不能,自相践踏酿成惨重死伤。 若是李世民咬着牙执意硬撑继续死战不肯收兵,不用吕家大军主动猛攻。 再过一段时间,他手下兵马,便会先被自己的人海阵势拖垮,无谓的死伤只会变得更加惨重。 “人少有人少的优势,李家给出的许诺实在太过丰厚。 重赏摆在眼前,所有人都一头扎进钱眼里,已经彻底乱了章法。” 吕臻心中看得通透,李世民拿出钱财、官位重赏激励士卒,这本是一条提振军心的上好计策。 可人海一旦被贪婪的欲望裹挟,就很难再做到令行禁止。 既约束不住全军将士冲锋的节奏,更压制不住众人心中熊熊燃烧的贪念。 几十万大军挤在狭小的交战区域,乱象丛生也就成了必然。 “还有李将军、苏将军调度有方。” 吕珩也策马匆匆赶了过来,战马跑的浑身冒汗。 刚好听见父亲与大哥二人的交谈,在一旁适时插上一句。 吕家这边兵马数量虽少,但是各部人马彼此协同配合,指挥链条清晰简洁,调度起来更加灵活迅捷。 一批将士拼杀到力竭便撤下来休整,生力军立刻顶上前线,将士更替轮换的章法执行得十分完美。 完全没有出现李家那边拥挤混乱、自相践踏的乱象。 “皆有功劳,立刻收敛我方阵亡将士的尸首,置办棺木,予以厚葬。” 吕骁转过头,目光沉沉扫过身后登州军、朔方军倒在沙场之上的阵亡袍泽,神色肃穆地下达命令。 无论胜败,这些为自己舍命拼杀的弟兄。 绝不能就此被草草遗弃在冰冷荒野,该有的抚恤与安葬,一件都不能少。 第837章 宇文成龙:我可以认你为父 “嗯。” 吕臻重重点了点头。 这件事都不用父亲特意叮嘱,方才厮杀还未完全落幕之时,他就已经提前抽调人手着手处置。 两相对比,李家这边死伤如山,尸骸遍野,而吕家麾下的伤亡要少上一大截。 这第一回合的硬碰硬交锋,终究还是他们稳稳占住了上风。 旷野之上,吕家各部士卒已经开始行动。 呼喊声此起彼伏,收敛尸身、救治重伤的兵士,忙而不乱。 “王爷,还得是您啊。” 见吕骁勒马回转,率兵收兵回阵,宇文成龙快步迎上前,伸手为吕骁牵住赤兔马的马缰。 他身上战袍处处沾染暗红血污,到处都是兵刃划出来的破口。 甲片缝隙里塞满尘土,看得出刚刚在沙场之上拼杀得极为凶险。 身上还带着好几处浅浅的刀伤,衣衫被汗水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你小子也不赖。” 吕骁低头看了看宇文成龙满身的血迹伤痕,不由开口赞许。 这个往日爱耍小聪明、嘴贫爱胡闹的老伙计,平日里总爱插科打诨。 可真正到了生死大战的时刻,依旧作战悍勇,没有半分怯战退缩。 “那我肯定不能丢了您的脸。” 宇文成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意气风发。 “我也不差啊。” 裴元庆大步迎了上来,手中一对大银锤还挂着未干的血渍,浑身上下遍布血迹。 光看这一身狼藉的模样,就足以证明他方才在战场上有多么勇猛。 罗成、姜松等人站在一旁,并没有过多开口夸耀自己。 可他们浑身浸透鲜血的衣甲,手上兵刃残留的斑斑血痕。 就足以说明,方才也亲手斩杀了大量的敌兵。 单雄信就更不必多说,他心中早就把和李家的深仇大恨刻进了骨子里。 宇文成龙、裴元庆力竭退下战场歇息的时候,他还依旧在敌群之中往来冲杀,胸中满是旧怨新仇。 一直硬撑到自身体力彻底耗尽,浑身脱力,才被自家麾下士卒连拉带拽地拖下了火线。 像拓跋朗司马、奚道宜、鳌鱼一众归附过来的番将也是同样的处境。 自从选择投奔吕骁,他们便和李家结下不死死仇。 若是吕骁这一战落败覆灭,他们各自的部族国家,也必然会遭到李家的残酷清算报复。 所以上了战场,人人都拼尽了浑身解数死战,不敢有半分保留,个个浴血鏖战。 “全军先回营,好好休整一番,下一次出兵,便直接向着东都进发。” 吕骁抬眼望向远方东都城廓那一道朦胧的灰黑色轮廓。 下一轮进攻,他的目标,就会直指李家的根基东都。 众人拨转马头,大军缓缓撤回自家大营。 各级寻常将领各司其职,忙着清点伤亡数字、救治负伤兵卒。 整座大营人来人往,秩序井然。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高高的摇曳跳动。 除去在外值守巡逻的人员,吕骁一众心腹文武尽数汇聚于此。 帐外时不时传来巡营士卒的脚步声与口令应答之声。 打完一场浴血恶仗,帐内众人免不了各自说起方才沙场上的厮杀经历,讲自己如何斩将破敌。 当然众人也并非肆意虚夸吹嘘,这一场大战本就是古往今来都排得上号的惨烈决战。 能够从数十万敌军的合围之下全身而退,便足以证明每一个人的本领都非同一般。 “父王,我心中有一件事情百思不解。” 吕珩沉吟片刻,决定把今日战场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变故如实讲出来。 这件事若是不弄个水落石出,他心中疙瘩始终解不开,今夜怕是都难以安然入眠。 方才战场上那股力量涌遍全身的奇异感受,时时刻刻还在他脑海之中盘旋。 “讲来我听听,莫不是看上想起哪家的姑娘了?” 吕骁还以为自家三儿子情窦初开,遇上了儿女情长的烦心事,当即笑着打趣问道。 “不是! 是我在战场上力竭脱力之后,体内的体力能源源不断恢复过来。 就连自身的力气,也跟着变大了许多!” 吕珩哪里有心思谈论什么儿女情长。 对他而言,只要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强,就算这辈子终身不娶妻,那也心甘情愿。 “竟有此事?” 吕骁听闻三儿子也觉醒了这般本事,打趣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顿时来了莫大兴趣。 这种绝境之下体力耗尽又再度复苏的能力,本是属于他的独门本事,普天之下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人拥有。 万万没想到,老三吕珩,居然无师自通也有这门能力? 要说不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血脉天赋,任谁都不会相信。 “那是自然,孩儿记得清清楚楚,半分都不会记错!” 说起这些的时候,吕珩还在细细回味方才浑身力量重新奔涌四肢百骸的奇妙感受。 心中甚至都恨不得现在就把体力彻底耗尽,再次亲身感受一番力量重生的滋味。 “不愧是我的儿子啊!” 吕骁站起身,上前重重拍了拍吕珩的肩膀,心中大喜过望。 这下好了,吕家岂不是直接无敌于世? 父子几人齐齐上阵,力气尽情挥洒耗尽,之后又可以满血复原。 普天之下,试问还有谁能够抵挡得住这般恐怖的能力? “还是父王的血脉纯正。” 吕珩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没有父亲,又何来自己这份得天独厚的本事。 “王爷,这,这个本事,可得教教我啊!” 宇文成龙眼巴巴凑上前来,满眼都是羡慕。 若是自己也学会这一手,以后上战场哪里还用怕体力耗尽倒在乱军之中。 “教教。” 裴元庆也站在一旁,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跟着连声附和。 “怎么,你们是想要当我儿子?” 吕骁看向二人,根据眼下的情况来看。 这份血脉天赋,似乎只有自己的儿子才能够继承觉醒。 “要是真能学到这门本事,我觉得我可以!” 宇文成龙毫不犹豫开口说道。 反正他的亲爹早就已经不在人世,换个爹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你就算敢认,我都不敢教。” 吕骁连忙连连摆手,心里真的害怕宇文成龙当场直接下跪磕头认父。 “父王,我也有一事不解。” 就在这个时候,吕臻也迈步走上前来。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没有三弟那种力竭之后再度重生恢复体力的本事。 可属于他的那一份天赋,似乎来得更为霸道直接 自身的体力仿佛永远都消耗不完。 “哦?” 吕骁心头一惊,连忙转头看向吕臻,“难道你也和你弟弟一样,没力气了还能再度再生?” 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除去二儿子吕晏之外,老大、老三两个人全都有这天赋。 往后打仗,自己甚至都不必亲自出手,直接派这两个小子冲上前去就足够了。 “不是,孩儿的力气,好像怎么用都用不完。” 吕臻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一双手掌,神色认真地缓缓说道。 第838章 你们比爹还厉害啊 “好儿子啊,你早说啊!” 吕骁听闻吕臻这番话语,整个人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活了这么多年,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绝世猛将,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血脉天赋。 自家这吕氏血脉,实在是醇厚得有些过分。 两个亲生儿子,各怀逆天本事,一个体力无穷无尽、鏖战不休不知疲惫。 一个力竭可重生、越战越强,兄弟二人的天赋一个比一个霸道逆天。 他暗自思忖如今天下局势,李家阵营之中,能真正称得上顶尖战力、值得忌惮的猛将。 如今便只剩下李元霸与罗士信二人。 可眼下有了吕臻、吕珩两兄弟,这两大绝世猛将根本不足为惧。 往后两军对决,他甚至都无需亲自披挂上阵。 只需派遣两个儿子出马,便足以正面碾压、稳稳拿下李元霸与罗士信,彻底击溃李家最后的顶尖战力。 无敌。 这一刻,吕骁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手握这般逆天的子嗣战力,吕家已然真正立于世间无敌之位。 放眼天下,再无任何势力能够与之抗衡! “之前力气用的不多,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事……” 吕臻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坦然地解释道。 他极少参与大规模的生死决战,更没有真正拼尽全力、死战到底的鏖战经历。 往日厮杀皆是浅尝辄止,根本没有耗尽体力的机会。 故而他从前从未察觉,自己的体力竟然无穷无尽,压根没有枯竭的上限。 “不错,赶紧准备娶妻生子,把咱们家族的血脉给延续下去!” 吕骁满脸欣慰,上前一手一个,重重拍打着两个儿子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期许。 他暂且不知吕臻日后治理天下的本事如何。 但仅凭这无穷无尽的逆天体力,便足以让他成为古往今来最能打的天子。 这般得天独厚、举世无双的顶级血脉,若是不能好好传承延续,着实是天大的浪费。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让两个儿子多多开枝散叶,生上十个八个子嗣,尽数悉心培养。 待日后子嗣长大成人,尽数派驻西域四方。 凭借与生俱来的逆天天赋,坐镇边疆、横扫四方。 届时吕氏子弟散落天下,各处镇守疆土、震慑诸国。 真正实现散是满天星,偌大世间,万里江山,尽数改姓为吕! “早知道就不说了……” 一听娶妻生子四字,吕珩当即垮下脸,小声嘟囔自语,满脸的无奈与别扭。 方才满心欢喜说出自身天赋,本是想让父亲惊叹夸赞。 万万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无休止的催婚催生,属实得不偿失。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吕骁眉头陡然一挑,伸手直接将吕珩拽到身前,故作板起面孔。 他心中着实无奈,家中有偌大基业与王位亟待传承。 若是子嗣单薄,日后这锦绣江山、盖世基业该交由何人继承? 难道要效仿杨林老千岁,不生亲子、只收义子,将毕生基业拱手让人? 让个能托付的人倒是好,万一所托非人,这不是白忙活。 “父王,孩儿只是觉得别扭啊。” 吕珩被父亲拽住,一脸委屈,老老实实开口辩解,神色满是不解。 “别扭在哪,你说我看看来。” 吕骁来了兴致,他倒要好好听听。 这小子能说出什么歪理,今日非要把这别扭的心思给他纠正过来。 “您想啊,和一个不熟悉的人成亲,又生一个不熟悉的人,这难道还不够别扭吗?” 吕珩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满心都是疑惑,迫切想要有人为自己解惑。 在他心中,无端与陌生人相伴相守,繁衍子嗣,实在是太过怪异别扭。 “有道理啊!” 一旁的裴元庆当即凑上前来,连连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他性子耿直纯粹,心中想法与吕珩别无二致。 毫无缘由与陌生人成婚相守,属实难以理解。 “有你娘的道理啊!” 宇文成龙见状连忙上前,抬脚直接将裴元庆踹到一旁,连忙制止他胡乱附和。 眼下是什么场合,岂能任由他瞎搅和? 吕珩身为靠山王,身负爵位传承、家族延续的重任。 娶妻生子、传承血脉乃是天职,容不得半点任性胡闹。 吕骁闻言微微一怔,心底竟莫名觉得吕珩这番歪理,隐约有几分道理。 但转瞬便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底的念头,沉声反驳: “你不去接触,不去相识,又怎么能从陌生变成熟悉?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皆是相处而来,哪有天生熟识的道理?” “我和她不熟,我又何必费力去熟悉她?” 吕珩不依不饶,顺势反问,性子执拗无比。 “我干你娘的!” 吕骁属实头大,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般油盐不进、执拗犟嘴的儿子。 这小子看似聪慧通透,偏偏在人情世故、家族传承之事上缺根弦。 句句都能精准反驳,让人无从辩驳。 “咳……父王,注意个人言辞。” 一旁的吕臻见状,连忙轻声开口提醒。 父王如今身居高位、雄霸一方,身份尊贵无比,当众口出粗言,实在有失威仪。 “你身为兄长,至今未曾成亲立家,我没当众责骂你就不错了,你还敢主动冒头说教我?” 吕骁本就被吕珩气得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见吕臻主动开口,当即直接转移火力,没好气地呵斥一句。 “父王别骂了,大事要紧啊,咱们先商量下如何弄死李家!” 吕晏眼疾手快,见大哥、三弟接连挨训,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 想要岔开话题,化解眼下的尴尬氛围。 “他们今日最要紧的,就是挨够这顿揍!” 吕骁随手轻轻将吕晏扒拉到一旁,懒得听他周旋劝解。 一手拎着吕臻、一手提着吕珩,大步径直走出中军大帐。 对于二儿子吕晏,他向来无需操心。 这小子心思活络、花花肠子极多。 人情世故远比自己通透,早已通晓男女之事。 可大儿子吕臻、三儿子吕珩截然不同。 二人心思纯粹,一心只懂练武杀敌,半点无心儿女情长。 再不加催促,怕是真要修成出家修道的僧人了。 帐外晚风习习,大营灯火通明,巡营士卒往来穿梭。 但见到这副阵仗,不由得驻足观看。 第839章 暴打爱子,父爱如山 “大哥,你我兄弟二人齐心上阵,普天之下,焉有一合之将?” 吕珩被父亲单手提着衣襟,悬在半空,却半点不见慌乱。 反倒扭头看向身旁的吕臻,意气风发地朗声说道。 身怀逆天异能,兄弟二人强强联手,足以横扫天下群雄。 “你就别说了。” 吕臻无奈摇头,心中暗自改观。 往日里他只觉得三弟沉稳内敛、少年老成,远超寻常同龄人,一直以为他心性成熟、行事稳重。 如今才看清,往日的沉稳不过是强行伪装。 常年坐镇一方、身负重任,不得不故作老成。 如今有父王撑腰、有兄长相伴,心底的少年心性彻底展露。 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少年,只是从前被局势硬生生压着扛起重担。 “我还想和父王比试比试呢。” 吕珩全然不在意此刻处境。 如今自身天赋觉醒、战力暴涨,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 “来,咱们父子比试一场。 今日你们若是能赢我,往后娶妻之事,你们爱娶不娶,我绝不多管半句!” 吕骁抬手将二人轻轻丢在地面,双拳缓缓握紧,眼底闪过一抹战意。 他此番切磋,只为逼一逼两个小子,打消他们的执拗念头。 并非真要拳脚相向、重伤亲子,武器就不用了。 “这可是您说的啊?” 吕珩瞬间眼前一亮,这些时日被催婚催得耳朵起茧,早已不胜其烦,此刻抓住机会,当即应声应战。 “那还说什么了,来!” 吕臻原本无心交手,可听闻打赢便可免去催婚唠叨,当下也不再推辞,双拳紧握,战意升腾。 “咱们不用兵器交手,免得失手伤到父王。” 吕珩心思细腻,恪守孝道,率先开口提议。 父子切磋点到为止,无需动用兵刃,稳妥妥当。 “行,你倒是挺孝顺爹。” 吕骁微微颔首。 话音未落,吕臻已然率先出手,双拳裹挟着浑厚力道迅猛挥出。 他分寸拿捏极佳,刻意避开吕骁要害脸面。 拳风沉稳厚重,尽数朝着吕骁胸腹位置攻去。 吕珩见状,也立刻纵身上前,兄弟二人一左一右,默契配合。 联手向着吕骁攻去,堂堂正正上演一场子侄联手战父王的戏码。 “大哥,三弟,多加把劲啊!一定要打赢父王!” 吕晏站在一旁,抱臂旁观,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高声为两位兄长加油助威。 “父王,加油!赶紧把大哥、三哥打趴下!” 吕婧紧随其后,偏偏要和二哥对着来。 非但不为兄长助威,反倒高声为吕骁打气,灵动的眼眸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这般新奇热闹的场面,很快吸引了大营之中无数士卒驻足围观。 寻常厮杀对战屡见不鲜,可朔王亲自下场,与自家世子,王爷徒手切磋。 这般千古难遇的热闹场景,谁都不愿错过。 一众士卒纷纷围拢过来,低声议论,眼神满是好奇与惊叹。 “王爷这能赢吗?不行我上前帮王爷搭把手!” 裴元庆挤在人群之中,看着场中三人缠斗的身影,双手早已按捺不住。 心底的战意蠢蠢欲动,手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下场加入战局。 “别说话,我在想事。” 宇文成龙死死盯着场中吕臻、吕珩二人凌厉迅猛的身手与无穷无尽的体力。 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已然生出绝妙计策。 李家依仗李元霸、罗士信两大猛将横行无忌。 如今吕家这两位恰好可以正面牵制、死死抗衡二人。 而他与王爷,便可趁机率领精锐,直捣黄龙,悄然端了李渊的老巢,一举奠定胜局! 这边宇文成龙独自凝神沉思、推演破敌妙计。 另一边吕骁依旧从容应对,徒手痛打两位爱子。 纵然是以一敌二,直面两位天赋异禀的儿子联手围攻,吕骁依旧稳如泰山。 他半生戎马,身经百战,每一身本事都是从刀山血海之中硬生生闯出来、杀出来的。 战场阅历与搏杀经验,远非两个晚辈可比。 世人皆说拳怕少壮,年轻人气血旺盛、体力绵长,最是难缠。 可这条铁律,放在吕骁身上全然不成立。 久经沙场的淬炼、逆天体质的加持。 让他依旧是全场体魄最壮、气血最盛、战力最巅峰的那个人。 吕臻、吕珩兄弟二人全力爆发,双拳如同狂风骤雨般接连不断挥出。 攻势迅猛凌厉,层层叠叠封锁吕骁周身所有方位。 可无论二人如何猛攻、如何变换招式,拳脚始终堪堪擦着吕骁的衣袂掠过,连他分毫衣角都触碰不到。 反观兄弟二人,转瞬之间,脸上、肩头、胸腹之上,便结结实实挨了吕骁数记重拳。 吕骁出手分寸极佳,不伤筋骨、只压气势,拳速极快,落点密集。 密密麻麻的拳头像雨点一般落在二人身上,压制得他们连连后退,根本无从招架。 要知道,兄弟二人皆是天赋逆天,吕臻体力无穷无尽,鏖战永不疲惫。 吕珩力竭便可重生,越战战力越强。 可在吕骁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两大逆天天赋全然无从施展。 只能被动承受攻势,从头到尾被死死压制。 一番缠斗下来,两人全程被压着打。 别说突破攻势、反击取胜,就连近身缠斗都做不到。 一身绝世本事彻底被克制,半点都没能发挥出来。 “行了,你们也是有本事,都给我拳头打麻了。” 吕骁淡淡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左右手各顺势轰出一拳,精准落在二人肩头 ,浑厚柔和的力道直接将吕臻、吕珩双双震得倒飞出去数步,稳稳落在地面。 “……” 吕臻、吕珩二人稳稳落地,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心底彻底服气。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的逆天天赋,终究还是差了父王一筹。 “以后可得听我的,解决了李家之后,各自多娶几个妻妾。” 吕骁轻松取胜,气息平稳,面不改色,随即对着二人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他不强行逼迫二人即刻成婚,却必须让他们认清事理,心中埋下传承血脉的念头。 如今年少可以随性,可日后基业稳固、天下安定。 终究是要娶妻生子、延续吕氏血脉的。 第840章 宇文成龙献计 “大哥,三弟,你们俩这也不行啊。” 吕晏连忙凑上前来,上下打量着略显狼狈的两位兄长,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此前他看着大哥三弟各怀逆天本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自卑。 觉得自己平平无奇、毫无长处。 可亲眼目睹二人联手都打不过父王之后,心底的自卑瞬间消散一空。 这般辛苦修炼、拼死缠斗还落得惨败的本事,不学也罢。 “二哥你行你上。” 一旁的吕婧见状,立刻开口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嘿嘿,我是废物。” 吕晏坦然一笑,丝毫没有半点恼怒,更是不反驳小妹的调侃,随性洒脱。 “二哥,你无敌了。” 吕婧对着吕晏竖起大拇指,此刻她是真心佩服这位二哥。 能坦然认清自身长短,不逞强、不虚荣,这份心境,远比蛮力可贵。 “那是自然。” 吕晏毫不犹豫的应声说道。 在他的认知之中,世间从无丢人之说,强行逞强、死要面子才是真的丢人。 敢于认清自我、坦然接纳一切,才是真正的通透。 “王爷,我有法子了。” 宇文成龙见父子三人切磋彻底落幕,众人闲谈。 当即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开口禀报,将方才沉思推演的破敌之计道出。 “说。” 吕骁转身迈步返回中军大帐,悠然落座,端起案上热茶浅浅抿了一口。 方才碾压两位爱子,全程从容应对,他甚至连半点汗水都未曾渗出。 “这次大战李世民肯定不敢迎战,缩头坚守是上策。 我断言,他要死守东都。” 宇文成龙神色郑重,缓缓道出自己的判断。 一战李家大败而归,军心受挫、阵型大乱。 李世民绝非鲁莽之人,深知眼下劣势。 换做是他,也必定会选择固守坚城、避战不出,绝不贸然野战对决。 “然后呢?” 吕骁懒得耗费心神思索,抬眼淡淡追问,示意他直奔主题、速说计策。 “我有两个计划破城,一是趁着天气转暖,将尸体丢到城里,造成疫病的效果。 别说四十万人了,就是整座城都得玩完。” 宇文成龙语气平淡,毫无波澜的道出第一条毒计,冷静至极。 在场一众文武听闻此言,尽数眉头紧锁,心底生出几分寒意。 这条计策虽然狠辣有效,却太过阴毒。 东都城内不止有李家四十万守城大军,还有无数无辜的汉人百姓。 疫病无情,不分敌我,一旦蔓延开来,全城军民皆会遭殃。 届时东都彻底沦为死城,这片中原腹地会生灵涂炭。 而吕家,也会背负残害百姓的千古恶名,永世难以洗刷。 “换一个。” 吕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否决。 他并非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更不是圣母泛滥。 若是对阵番邦异族,他定然无所不用其极。 可东都之内,皆是自家汉人子民。 王朝更替、诸侯逐鹿,是权贵之争、天下之变。 与寻常百姓毫无干系,他不愿牵连无辜,屠戮万民。 “这里留世子,靠山王坐镇,王爷点人突袭大兴,直接把李渊给拿了。” 宇文成龙立刻道出第二条计策,这也是他心中最为靠谱、最为稳妥的破局之法。 如今大兴境内叛乱四起,李渊坐镇后方疲于奔命、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兼顾前线战事。 相比在东都四十万大军之中强行擒王,绕道突袭空虚的大兴。 生擒李渊,难度直接减半,胜算极大。 “这个主意倒是可行。” 吕骁缓缓点头,十分赞同这条计策。 此计既能避免登州军、朔方军出现大面积伤亡,又能不伤及东都无辜百姓,一举两得。 此前他们便成功突袭过高句丽都城,有着成熟的突袭经验。 古往今来,奇袭破城、敌后擒王更是屡见不鲜。 记载中李存孝十八骑攻破长安,名震天下。 而如今他麾下一众猛将,个人战力丝毫不在当年李存孝之下,此计完全可行。 “好,那王爷就点将吧。” 宇文成龙侧身退至一旁,静静等候吕骁点兵派将。 此次奇袭大兴、生擒李渊,他早已下定决心,必定要亲自前往,无人能够替代。 “王爷,末将愿往,您若不同意末将便叩死在这!” 就在此时,单雄信大步从人群之中踏出,神色决绝,单膝跪地请命。 相比于斩杀李建成、李世民二子,他心中最恨之人便是李渊。 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亲手手刃李渊老贼。 “单大哥,何必说这话,即便你不提我也带你去。” 吕骁连忙起身,伸手将跪地行礼的单雄信搀扶起身。 昔日瓦岗一众兄弟,他唯独真心认可单雄信、程咬金、尤俊达等人,也最清楚单雄信与李家的不死血仇。 此番奇袭大兴,他本就打算带上单雄信。 若是能够生擒李渊,定然让他亲手报仇、一泄心头之恨。 “好!” 单雄信闻言心中大定,重重点头,起身肃立一旁,静待军令。 “罗少保,燕云十八骑如何了?” 吕骁目光一转,看向罗成,开口询问。 燕云十八骑乃是天下顶尖的王牌精锐小队,杀伐无双。 他始终记挂着这支奇兵,若是能够随同出征,此番奇袭定然事半功倍。 “回王爷,末将早已将空缺给补上,随时可听后您的调遣。” 罗成稳步走出,拱手沉声回禀。 此前燕云十八骑虽有伤亡空缺,他返回燕山之后。 第一件事便是严格筛选精锐勇士,补齐所有空缺,重新整训队伍。 如今的燕云十八骑,军纪、战力、杀伐之力,丝毫不逊色于他父亲在世之时。 “甚好,你也一起跟上。” 吕骁微微颔首。 燕云十八骑唯有罗成最为熟悉、最能统领,此番奇袭,由他带队指挥最为合适。 “永年,拓跋朗司马,你们便留在这里吧。” 吕骁稍加思忖,随即做出安排,将姜松、拓跋朗二人留在主营驻守。 二人皆是当世顶尖猛将,姜松枪法冠绝天下,擅长周旋缠斗。 拓跋朗蛮力无双、悍勇绝伦。 有二人坐镇辅佐吕臻、吕珩,足以正面抗衡李元霸、罗士信两大猛将。 稳稳守住前线主营,牵制李家主力大军。 而他则亲自带领宇文成龙、裴元庆一众猛将,轻装奇袭大兴。 一举生擒李渊,将其带到李世民面前。 届时他倒要看看,李世民究竟会选择保全皇权,还是选择救下自己的生父! 第841章 都想整死杨倓 “王爷放心,我等定然辅佐好世子。” 姜松闻言郑重颔首,神色肃穆,全然无条件服从吕骁的调派安排。 他素来沉稳持重、大局为重。 深知此番奇袭大兴乃是整盘战局的关键,前线牵制同样至关重要,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一旁的拓跋朗司马更是不必多言,他自归附吕骁以来,忠心耿耿、唯命是从,早已将自身性命全然交付军中。 莫说是留守驻守,即便是让他即刻赴死,他也不会有半分迟疑犹豫。 “父王,带上我啊。” 吕晏在一旁静静等候许久,眼看着父王将所有人尽数安排妥当。 前线留守、奇袭队伍尽数分派完毕,唯独落下了自己,当下忍不住连忙开口请命。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身武艺平平,论沙场搏杀远不及兄长。 可他脑子灵活、鬼点子极多。 最擅长临场应变、暗中添乱,恰好适合此番潜行奇袭的任务。 吕骁侧头瞥了一眼自家二儿子,嘴角微动,欲言又止,心底满是无奈。 他暗自思忖,带上这小子属实没有半点用处。 吕晏自身武艺粗浅,近身搏杀完全指望不上。 而此番行动乃是高速突进、潜行擒王的死任务。 全程干脆利落、速战速决,根本不需要太多算计谋划。 带他随行不仅无用,一旦遭遇突发厮杀,反倒还要分出人手分心护着,纯属胡闹添乱。 “可以把小妹带上,有她保护我呢。” 吕晏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想到万全之策,连忙抬手招呼站在一旁的吕婧。 这些时日他亲眼见证过小妹的强横身手,深知吕婧武艺精湛、身法迅捷,护着自己完全绰绰有余。 虽说小妹的实力不及大哥吕臻、三弟吕珩那般逆天霸道。 但用来保驾护航、应对沿途突发险情,已然足够稳妥。 “对对对,带上我。” 吕婧连忙连连点头,眼眸之中满是期待。 她素来敬佩父王,一心想要跟随在吕骁身侧历练。 此番北上奇袭大兴,乃是千载难逢的历练机会。 更是能够贴身跟随父王的天赐良机,她自然万般不愿错过。 “也行吧……” 吕骁看着吕婧满眼恳切的模样,终究是不忍狠心拒绝。 自家膝下儿女皆是当世少有的人中龙凤,除去老二吕晏武艺寻常、心性跳脱之外。 其余几人个个身怀绝技、战力超凡。 有吕婧贴身护着吕晏,倒也无需太过担心他的安危,勉强可以带上二人同行。 敲定随行人员之后,吕骁再度细细斟酌。 增补挑选了数名忠心耿耿、身手利落的心腹精锐,尽数纳入奇袭队伍。 一番清点下来,整支潜行队伍总共二十八人。 表面看来人数寥寥、微不足道。 可此番行动并非正面强攻城门、鏖战大军,而是潜行奔袭、直击要害、擒贼擒王。 讲究的是精、锐、快,而非人多势众。 这二十八人皆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好手。 个个以一当百、身手卓绝,用来执行奇袭擒王的绝密任务,已然绰绰有余、足够大用。 夜色沉沉,墨色夜幕笼罩整片旷野,星月隐于云层之下。 天地间昏暗静谧,恰好为众人的潜行之路提供了绝佳掩护。 吕骁不再多做耽搁,大手一挥,带着二十八名精锐悄然启程。 一路向北,朝着黄河北岸方向悄然疾驰而去。 “嘿嘿。” 赶路途中,吕晏搓了搓手掌,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心中暗自盘算。 这一趟北上奇袭绝非简单的擒王任务,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他定然要好好表现一番,顺势办成一件大事,绝不白白随行一趟。 “徒弟,笑啥呢?” 宇文成龙就在身侧,听见吕晏笑得一脸贱样,不由得连忙凑过头低声询问。 他与吕晏名为师徒,素来沆瀣一气、心意相通。 但凡有好事、坏事,二人向来都是捆绑同行,谁也不能落下谁。 吕晏左右快速观望一圈,确认父王与其余精锐皆在前方静默赶路,无暇顾及身后。 这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说道:“听说杨倓也和李渊一同去往大兴了,咱们可不能让他活着啊。” “孺子可教也!” 宇文成龙听完这话,双眼瞬间一亮,心底大喜,忍不住暗暗赞许。 不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心思缜密、眼光毒辣,二人想法不谋而合。 杨倓此人作恶多端、心胸狭隘,治军理政一无是处。 唯独擅长党同伐异、构陷忠良。 更重要的是,昔日宇文成都战死,尽数拜杨倓所赐,这笔血海深仇他铭记至今。 若是这等奸佞小人还能安然活着返回东都、重掌权势,他宇文成龙直接改姓! “咱们得想个理由。” 吕晏微微蹙眉,细细思忖其中利害。 杨倓终究是前朝隋朝天子,更是父王昔日曾经效忠的君主,身份特殊、名声在外。 若是没有一个堂堂正正、令人信服的理由。 贸然将其斩杀,必然会落下无尽话柄、招惹世人非议。 尤其是他大哥吕臻日后是要登临九五、执掌天下的人。 吕氏基业容不得半分污点,一丝一毫的诟病都不能留下。 “这还不简单,有人冒充前朝天子,他该不该死?” 宇文成龙几乎不假思索,瞬间便道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这个计策他早已盘算许久,当初便想用这套说辞,将西域的杨侑彻底除掉。 只是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才让杨侑侥幸苟活、重回隋地。 如今用来处置杨倓,更是天衣无缝、无可辩驳。 “妙啊~” 吕晏闻言,当即眼前一亮,忍不住对着宇文成龙竖起大拇指,满心赞叹。 不愧是他的师傅,一身心机谋略,兼具贪婪与狡诈。 所思所想皆是滴水不漏,随便一个借口都足够充分、足够冠冕堂皇。 足以堵住天下众人悠悠之口。 “嘿嘿嘿。” 宇文成龙见自家徒弟如此上道、二人默契十足,不由得接连发出阵阵奸笑。 两道低沉诡异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传开,听得周遭随行的一众精锐浑身脊背发凉、心底发寒。 第842章 想废了李元吉的程咬金 深夜旷野本就静谧幽深,这般笑声阴冷诡异,全然不似凡人所发。 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只会以为是黄河水底的水鬼夜出,前来索命抓人,令人不寒而栗。 “二哥,你别笑了,太吓人了。” 吕婧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劝阻,这话也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夜色幽深、前路未知。 这般诡异笑声实在太过瘆人,格外扰人心神。 “准备上船了。” 就在此时,黄河对岸一艘快船破浪而来,稳稳停靠在岸边。 吕骁抬眼望见船只,当即沉声开口,示意众人整装登船。 前来接应的船夫素来行事利落、速度极快,是常年为吕家效力的御用船夫。 “请,快请上船。” 老船夫稳稳立在船头,抬手做出接引之势,态度恭敬谦和。 他早已成为吕家专属的摆渡人,常年往返黄河两岸,接送吕家将士。 多年来他恪守本分,主打一个话少手艺好。 不该看的绝不多看,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守口如瓶、稳妥可靠,深得吕骁信任。 “辛苦。” 吕骁率先迈步登船,淡淡道了一声辛苦,随后便不再多言,静静伫立船头。 “不敢。” 老船夫听闻朔王道谢,顿时倍感荣幸,连忙躬身回应。 手中船桨划动得愈发卖力,船身平稳迅捷。 不多时便稳稳横渡黄河,将一行人尽数送至对岸。 随后又折返两趟,有条不紊地将众人随行的战马、随身武器一应物资全部运送过河。 全程稳妥高效、毫无差错。 “按照之前刘黑闼、窦线娘的进军路线走。” 登陆站稳身形后,吕骁对着众人沉声下令,确定前行路线。 “遵命!” 一众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低沉整齐,不敢惊扰夜色。 众人原地短暂歇息休整片刻,恢复体力。 随后便跟着吕骁,沿着黄河北岸,朝着西北方向的大兴地界稳步疾驰。 此前吕臻驻守黄河南岸、牵制东都主力之时。 便曾派遣一支精锐兵马奔袭大兴,开路领军的皆是可靠人手。 既有朔方吕家的心腹嫡系,也有窦建德麾下的两大猛将,刘黑闼与窦线娘。 这二人各有所长、能力出众。 刘黑闼武艺高强、悍勇善战,统兵领军的才能亦是极为出众。 窦线娘一手枪法出神入化、精妙绝伦,胆识过人、冲锋无畏,完全足以胜任先锋开路的重任。 如今吕骁一行人沿着前人开辟的道路前行。 沿途路径清晰、关卡早已被扫清,一路畅通无阻,全程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吕骁这边已然深夜出兵、悄然奇袭。 另一边固守东都的李世民,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经历过那场惨烈的大败之后,他心中已然彻底认清现实,彻底放弃了正面击溃吕骁的妄想。 如今他唯一的破局思路,便是死守东都坚城,凭借高墙厚垣、充足粮草。 与吕家大军打长久的消耗战、持久战。 早在开战之前,他便未雨绸缪,提前将洛口仓囤积的海量粮草尽数转移搬走。 即便敌人将其占据,也丝毫影响不到城内的粮草供给,完全能够支撑大军长期坚守。 大帐之内,李世民眉头紧锁,默默思索破敌之策。 帐内一众文武皆是沉默不语,气氛凝重压抑。 “大哥,我有一妙计!” 李元吉枯坐许久,苦思冥想之下,忽然灵机一动,脑海中闪过一条绝佳计策。 他瞬间找到了眼下的破局之法,当即眼前一亮,连忙开口出声。 “你有什么妙计?” 李建成抬眼看向他,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与不耐。 他素来知晓自家三弟心性浮躁、好大喜功,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键时刻从来指望不上。 此刻听闻他有妙计,压根未曾放在心上,只当又是一番空谈妄言。 “吕骁在朔方那是倾巢而出,我打算回太原之地策反咱们旧部的人,把他家给偷了!” 李元吉目光扫过帐中一众李家文武,胸膛微微挺起。 脸上带着十足的自信,朗声说出自己酝酿已久的计划。 他心中盘算得极为通透,如今吕骁主力尽出,全数压在东都前线。 朔方、太原后方必然空虚,正是偷袭翻盘的绝佳时机。 哪怕这一次行动无法一举拿下朔方吕家大本营,只要能顺势夺回太原重地。 也足以狠狠打乱吕骁的全盘部署,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头疼不已。 一旦吕骁被迫分兵回援后方,前线攻势必然停滞。 一来一回之间,李家便能借此喘息,逆转眼下的被动战局,于大势极为有利。 “你能行吗?” 李建成闻言微微颔首,心底承认这条计策确实刁钻精妙、直击要害,破局思路极为亮眼。 可转念看向献策的李元吉,心中顿时泛起浓浓的顾虑,总觉得这执行人选实在差得太远。 这些年李元吉驻守太原,仗着李家人身份横行霸道、肆意妄为。 在太原地界作恶无数,素来视百姓士卒性命如草芥,暴戾之名人尽皆知。 太原当地军民皆是敢怒不敢言,积怨极深。 如今让他折返太原策反旧部,别说招揽人心、收复旧部。 不被当地军民当场围杀,就已是天大的运气。 “就让他去。” 李世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点头应允。 东都大营有他与大哥李建成坐镇稳守,防务调度井然有序。 根本用不上心性浮躁、只会添乱的李元吉。 与其把他留在大营无所事事、时不时闹出乱子干扰军心,倒不如将他外放出去碰碰运气。 若是此事能成,李家便能凭空多出一分胜机,扭转颓势。 即便失败也无伤大雅,李元吉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性子,原本就指望不上。 “大哥,你看二哥都同意了。” 李元吉没想到一向严苛谨慎的李世民,竟然会点头准许自己的计划。 他心中大喜,当即顺势借坡下驴,转头看向李建成催促道。 “行,那你小心些,莫要出了变故。” 李建成见状,也不再多做劝阻,无奈点头应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盼着李元吉此行安分一些,切莫胡乱生事,不给前线的李家大军添乱便足够了。 第843章 吕骁抵达大兴 “老程,老尤,我们走!” 李元吉立刻转头看向身侧两人,神色昂扬,当即招呼自己最信任的两位心腹。 程咬金与尤俊达二人昔日曾横渡黄河、往来南北。 对黄河北岸的地形地貌、关卡要道极为熟悉。 有这二人引路护航,他悄悄潜行折返太原,避开耳目、隐秘行事,简直是轻而易举。 “好……” 程咬金沉声应下,面上不动声色,将李家兄弟的谋划听得一清二楚,心底却已然生出了别样的盘算。 他心知此番行动贵在隐秘,绝不能大张旗鼓,只能带领少量精锐轻装潜行。 若是路上真的生出变故、局势失控。 他不介意半路直接废了肆意妄为的李元吉,免得此人继续祸乱大局。 而李元吉对此全然一无所知,在他心中,程咬金不仅是自己的心腹麾下。 更是未来的姐夫,绝对是死心塌地忠于自己的自己人,全然没有半分防备。 虽说其姐与程咬金的婚事尚未敲定落地,但在他看来只是时机未到,早晚都会成真。 为保障此次隐秘行动的成功率,李世民特意为李元吉调配了三十名军中精锐好手。 个个身经百战、身手矫健,擅长潜行侦查、近身护卫,最大程度保全李元吉的性命安全。 再加上程咬金、尤俊达二人武艺高强、经验老到。 有这一群人层层守护,此行的安危基本可以稳住。 “大哥,这些时日我等暂且避战固守,只需时不时派遣人马前去挑衅吕骁大军即可。” 李世民已然彻底下定决心坚守龟缩,放弃正面决战。 眼下四十万大军惨败受挫,军心浮动,绝非再战之时。 他打算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等着看李元吉的敌后偷袭能否收获成效,再根据局势变化决断后续战事。 “好,就派人日日前去挑衅。 不然一直闭门不出,反倒会让吕骁疑心,以为我们在暗中谋划诡计。” 李建成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这般隔空挑衅并不算难事,无需大军出动。 只需挑选几名胆大骁勇的将领,带队出营绕城叫阵、虚张声势即可。 既能稳住敌军视线,又能掩盖己方的真实布局。 自此之后,南北双线战场各自沉寂下来。 吕、李两家各自暗中布局、各司其事,都在为接下来的战局暗自蓄力。 前线主营之内,吕臻、吕珩两兄弟坐镇大营。 暂时褪去连日鏖战的紧绷,难得过上了几日安稳平静的日子。 大营防务井然有序,并无战事惊扰。 “世子,敌军又前来营外挑衅了!” 一名传令兵快步闯入大帐,神色匆忙,躬身飞快禀报军情。 “这李世民是什么意思? 故意派人前来试探,是想探查父王是否在营中吗?” 吕臻抬眸看向帐中文武,微微蹙眉,出声疑惑,揣摩着李世民的真实意图。 “此人如今已然心生怯意,打定主意龟缩死守。 如今时不时派人前来挑衅,一来是想试探我军虚实。 二来便是刻意消磨我军耐心,试图打乱我军节奏。” 苏烈迈步而出,神色淡然,精准剖析出李世民的小心思。 他久统军务,深谙两军对峙的心理博弈,一眼便看穿了李家的小伎俩。 “依我之见,李世民绝不会甘心就此被动死守,定然暗中另有谋划。 世子需多加提防,重点戒备太原方向。” 李靖沉默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提醒。 他心思缜密、绝不相信李世民会这般安分守己、坐以待毙。 如今虎牢关粮草畅通,李家根本不存在断粮危机。 既然正面战场不敢开战,那暗中的小动作,必然会指向北方后方。 “他无非就是想派人潜回太原,策反昔日旧部罢了,只是他想得太多了。” 吕臻闻言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全无半分担忧。 自从他率军攻下太原之后,便早已料到李家会有反扑策反的心思,当即在太原城内展开两轮彻底的清洗整顿。 先是尽数诛杀李渊留在太原的宗亲嫡系,斩断李家根基。 随后又肃清所有心存异心、暗通李家的旧部残余。 如今的太原城,从上到下、从文臣到武将、从守军到官吏。 尽数都是他亲手提拔、绝对忠于吕家的人手。 就算李家之人侥幸潜入太原,也根本找不到半个相识旧部,更别提策反叛乱。 至于朔方大本营,更是无需多虑。 那是他吕家经营多年的根基腹地,兵精将勇、守备森严,固若金汤。 李世民若是贸然分兵远袭,战线拉得过长、粮草补给难继。 根本不具备实操可能,纯属自寻死路。 “那我等只需稳稳牵制住东都李世民大军,静待王爷奇袭得手、将李渊生擒归来即可。” 李靖见吕臻布局周密、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 吕臻身为吕家世子,沉稳睿智、思虑周全。 断然不会拿自家基业冒险,后方防务定然万无一失。 “三弟,此番敌军挑衅,便交由你去会会他们。” 吕臻转头看向身侧的吕珩,将出营御敌、震慑敌军的重任交付于他。 “好啊,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吕珩闻言欣然应允。 这几日驻守大营无事可做,日日休整静养,浑身筋骨都养得松散疲软。 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上阵交手,活动一番。 得到大哥准许,他立刻点齐一支精锐兵马,披甲上马。 吕家营门大开,一支人马冲杀而出,正面接下敌军挑衅。 与此同时,北方大兴外围的战场,刚刚结束一场惨烈厮杀,战火已然渐渐平息。 刘黑闼率领麾下精锐兵马,在大兴城外正面迎战李渊女婿的守军部队。 凭借高超的领兵之术与悍勇战力,一番激烈鏖战后成功击溃敌军,将其彻底击退。 他快速命人收拾战场、清点伤亡、收缴军械。 便重整兵马,准备继续向西推进,逼近大兴城池。 荒野官道之上,吕骁一行二十八人的精锐潜行小队,已然驻足停步。 “王爷,我等是否前去与刘黑闼将军汇合?” 宇文成龙抬眼望向东方远处,那里正是刘黑闼大军扎营休整的方向,轻声请示道。 “不去了,我们直接奔赴大兴。” 吕骁轻轻摇头,果断否决。 他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番乃是绝密奇袭,讲究隐秘神速。 刘黑闼一军战事进展顺利、节奏稳妥。 自己贸然前往,既无需亲自指挥,也帮不上半点忙。 反倒容易暴露行踪、打乱对方的作战计划,徒增变数。 “好!如今柴绍大败、李家守军溃败,正是我等的绝佳时机!” 宇文成龙眼眸一亮,心中瞬间敲定入城之计。 遍地都是李家溃兵遗留的甲胄、旗帜与兵刃,这般现成的便利不用白不用。 众人只需换上李家败军的衣甲装束,伪装成从前线溃败撤回城中的残兵。 便可借着乱世乱象,悄无声息混入大兴城内,全程无需经过任何严苛排查。 等潜入城中潜伏妥当,待到刘黑闼大军再度攻城、全城慌乱混乱之时。 趁机直闯皇城、擒拿李渊。 全程神不知鬼不觉,真正做到来去无踪。 第842章 吕骁一生败的最惨一次 “王爷,您这衣服就不能穿了,明显不是小卒模样。” 宇文成龙取回几套李家败兵的制式甲胄与衣衫。 一边动手更换衣物,一边认真开口提醒。 吕骁身形极其高大魁梧、体魄雄壮挺拔。 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上位气场与悍勇煞气,根本藏不住。 若是贸然以此模样混入城中,一旦被守城士卒盯上察觉破绽。 整场奇袭计划都会彻底败露。 “那我装作难民,婧儿和我走。” 吕骁垂眸打量了一番身上的衣物,心中了然,坦然认可了宇文成龙的说法。 自身气场与身形太过醒目,确实不适合伪装成溃兵混入城中。 身旁的吕婧亦是如此,她容貌清丽秀气、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最重要的是个女子,伪装溃兵同样破绽百出。 “我也不适合……” 吕晏见状,连忙从一众更换甲胄的败兵人群中迈步走出。 “徒弟,你可太适合了,你这倒霉模样。” 宇文成龙见状顿时嬉笑出声,反手一把将想要开溜的吕晏拽了回来,语气满是打趣。 吕晏一身市井气息,眉眼间自带几分落魄滑头的气质。 混在狼狈溃败的残兵之中,简直是浑然天成,毫无半点违和感。 “哈哈哈。” 周围其余随行见状,皆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旷野之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气氛短暂轻松下来。 简单休整换装、敲定伪装方案后,众人不再耽搁。 当即按照预定计划分头行动,宇文成龙与吕晏二人最为机灵狡黠。 擅长随机应变,行事灵活不拘小节,最适合混迹溃兵队伍。 二人带着一众伪装好的精锐溃兵,顺着大路,装作从前线溃败撤回城内的残部。 而吕骁则带着吕婧,转身汇入远处源源不断的难民大潮之中,悄然化作两名流离失所的逃难百姓。 此番赶路,吕骁等人皆是轻装简行,并未身着华贵锦衣、佩戴亮眼配饰。 装束本就朴素简单,稍加修饰便彻底融入难民之中。 为了贴合难民身份,吕骁特意在衣衫上沾满泥土尘灰。 又取来草木灰细细抹在脸颊脖颈,褪去一身上位者气场。 随手寻来一副破旧布兜、一根粗糙木棍,简简单单几处修饰,瞬间褪去所有锋芒。 加上腰一弯曲,活脱脱一副底层逃难百姓的模样,毫无半点破绽。 眼下战火蔓延南北,四方州县皆受战乱波及。 整支难民队伍人数繁多、杂乱无序、人声嘈杂。 恰好完美遮掩了二人的身形踪迹,是最稳妥的掩护。 加之李家为了刻意营造爱民如子、安抚民心的假象,对外大肆接纳流民。 无论来路出处,皆引导难民入城避难,借此收拢人心、稳固城内声望。 虽说你别问这难是如何来的,但一来二去,大兴成了真正的避难之地。 吕骁身形高大魁梧,在一众瘦弱佝偻的难民之中依旧略显醒目。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刻意微微弯腰低头,压低身形缓缓前行,一举一动皆是标准的逃难百姓姿态。 守城的李家士卒连日看守城门,早已麻木疲惫。 面对源源不断、数不胜数的难民人流,根本无暇细细盘查。 守城士卒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任由二人随着人流顺利踏入大兴城门。 顺利入城之后,城内街道人流涌动、车马穿行。 第844章 全都到了大兴 “等宇文成龙吧。” 吕骁心中颇为无奈。 眼下身份受限、行动受限,总不能当街强抢食物。 他心中笃定,宇文成龙为人机灵狡黠、鬼点子极多。 入城之后定然不会安分守己困在军营之中,必定会想方设法脱身,用不了多久便会寻来与自己汇合。 天色缓缓暗沉,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大兴城。 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夜色静谧微凉。 难民聚集的街道之上,人流依旧往来不息,又有一批新的逃难百姓涌入城中。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宇文成龙一身光鲜亮丽的绫罗锦袍,与周遭破败落魄的难民格格不入。 手中抓着大把铜钱,站在人群之中肆意挥洒、大把撒币。 他早已想好对策,特意让吕晏寻一处高处观望人群动静,暗中观察。 但凡争先恐后、疯抢铜钱之人,皆是寻常难民。 只需从中筛选出对钱财毫不动心、淡然自若的身影,便是吕骁与吕婧。 没过片刻,立于高处观望的吕晏。 一眼便看见了墙角檐下静坐、对满地铜钱毫无兴趣的父王与小妹。 二人安安静静端坐原地,神色淡然,与疯狂争抢钱财的难民形成鲜明对比。 吕晏当即快步走下高处,踱步来到墙根之下。 手中把玩着银钱,不断向上抛接,故作张扬散漫的模样。 “哟,几日不见怎么了这是?落魄成这样了?” “二哥!” 吕婧看见吕晏手中的银钱,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欣喜。 有了这些银钱,定然能买到不少吃食,终于可以填饱肚子了。 “哟,叫的这么亲切,不是你之前嫌弃我的时候了?” 吕晏微微仰头,手中银钱越抛越高,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得意。 他素来擅长察言观色,此前沙场之上,小妹素来嫌弃自己滑头无用。 如今形势逆转,手握钱财、掌握主动权的是他,自然要好好打趣一番。 “此一时彼一时嘛。” 吕婧连忙站起身,亲昵地抓着吕晏的胳膊,一脸乖巧懂事。 “嘿嘿,知道二哥的好就行。 走,带你去吃大鱼大肉,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吕晏看着小妹满身尘土、狼狈落魄的模样。 再对比自己一行人衣着光鲜、钱财充足,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心疼。 跟着老爹潜行吃苦受累,属实委屈了小妹。 “爹,还有爹!” 吕婧心中记挂着父亲,连忙开口提醒,不愿独自享用吃食。 “爹不饿,你看他安安静静坐在这里装深沉,半点不急,饿不到他。” 吕晏愣了一下,随口打趣道。 方才远远观望,他便看见吕骁静坐墙角,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想看看自家老爹能装到何时。 “是,我不饿,我还请你吃一顿揍呢。” 吕骁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吕晏,高大魁梧的身躯骤然挺立。 让身形本就单薄的吕晏瞬间只能仰头仰望,心底莫名一紧。 第845章 趁乱生事 “啧啧啧。” 宇文成龙抬眼一眼就瞅见满身狼狈的吕骁,嘴巴啧啧连声。 心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又硬生生咬牙憋住,不敢直接笑出声,生怕惹得吕骁动怒。 “王爷,别站在这儿遭罪了,赶紧把绫袍换上。” “嗯。” 吕骁没有多言,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锦缎绫袍。 说是更换衣裳,眼下也寻不到干净屋子可以从容更衣。 索性便直接将这件宽大的绫袍往身上一套,罩在了满身泥污的难民破衣外头。 一旁的吕婧也依样照做,同样把绫袍套在身上。 转瞬之间,原本两个灰头土脸、混迹流民堆里的难民。 摇身一变,外表看去,俨然就成了避乱入城的富家子弟。 粗看之下,再也看不出半分逃难之人的落魄模样。 众人不再停留,就近寻了街边一处酒楼,迈步走了进去。 来到二楼坐下,随便点了几样吃食,草草填了填辘辘饥肠。 几口热食下肚,腹中饥饿消解大半,吕骁长长舒出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满足。 果不其然,人活一世,奔波劳碌,说到底,图的不过就是一口热饭。 酒楼上人声嘈杂,宇文成龙捏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剔着牙齿。 他目光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周边没有旁人留意他们这边,才压低了嗓音开口。 “王爷,咱们接下来总得好好商议一番,往后该作何打算。” 吕骁往椅背上一靠,骨子里那股遇事习惯一往无前的莽劲又冒了出来。 以往不管是干什么,他大多都是直接提兵向前,很少坐下来绞尽脑汁算计谋划。 想当初奔赴黎阳擒拿杨玄感,也是单枪匹马,直接莽进敌军大营。 “还能怎么打算,直接杀进皇宫里面去?” 吕骁随口说道。 宇文成龙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在心底快速盘算起城内眼下的局势。 “现如今想要出城怕是千难万难。 杀进皇宫这件事,咱们不是做不到,凭我们几人的身手,硬闯进去轻而易举。 可咱们的目的不是简简单单把李渊一刀杀掉,我们是要把李渊这个人活着带走。” 吕骁侧过身子,目光透过酒楼的木窗。 望向大街之上源源不断涌来的大批难民,沉声开口。 “方才我跟逃难过来的百姓闲聊打听消息,听闻城外起义军已经在向着大兴逼近。 这对我们而言,恰恰就是绝佳的机会。” 他混迹在难民堆里面,并不是白白混日子,四处闲谈,打探到不少城外的军情消息。 西边各路起义军攻势凶猛,节节推进,兵锋直指大兴。 虽说李渊之女李秀宁统兵带兵本事不俗,可大兴的东北方向,还有刘黑闼麾下的大军虎视眈眈。 更关键的是,起兵作乱的并非是乌合之众的流民。 不少原本驻守各地的隋朝旧将纷纷揭竿而起,这些人手下的部卒甲胄兵器一应俱全,战力远非普通杂牌乱兵能够相比。 “嘿嘿嘿。” 宇文成龙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搓了搓手掌,“那咱们正好,给这城里的李家再添上一把火。” 背地里趁乱添乱这种勾当,他最是得心应手。 只等城外大军兵临城下,城内四下同时起火。 熊熊烈焰四处蔓延,便足够把大兴的守军折腾得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那我负责去找机会砸开大牢,把里面关押的囚犯全都放出来。” 裴元庆坐在一旁,脑子飞快一转,立刻又想出另外一条搅乱城内局势的毒计。 李渊登基称帝之后,虽说大赦天下。 第847章 李渊御驾亲征 大兴城内,太极殿殿宇巍峨宏大。 朱红巨柱拔地而起,梁枋之上绘满繁复华美的彩绘,殿角悬挂的铜铃沉寂不动。 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分列大殿左右,个个垂手肃立。 人人面色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李渊端坐在高高的盘龙龙椅之上,一身帝王衮服,可脸上早已不见往日端坐朝堂的从容神色。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额角隐隐绷出青筋。 正耐着性子听着阶下数名从前线匆匆赶回的将领,躬身禀报城外的紧急军情。 如今李唐的处境已经凶险到了极点,腹背受敌,三面疆域同时遭遇敌军重兵压境。 各地揭竿而起的反隋起义军,已经派遣使者和刘黑闼互通往来。 双方达成攻守共识,两股势力合流,调转全部矛头,目标直指李唐都城大兴。 城外烽火连天,战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入皇宫。 每一份消息,都在不断冲击着李渊本就脆弱的心神。 “怎么会!敌人都已经打到大兴家门口来了! 你们一干人等,全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完几名将领轮番诉说城外的危急态势,积压在李渊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猛地从龙椅上腾地站起身,宽大的衮服袍角狠狠扫过身前的御案。 李渊心底满是愤懑与懊悔,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经过,胸中的闷气更是无处宣泄。 李世民反复向他陈述东都局势凶险,半劝半逼,连拉带拽硬是把自己从东都迁来了大兴。 可现如今呢? 大兴哪里有半分安稳可言? 照眼下这副局面来看,反倒还不如继续留在东都。 至少东都尚且驻扎四十万精锐大军,兵甲充足,足以拱卫帝都的安全。 反观如今的大兴,外敌已经兵临城下。 城墙之外处处都是敌军营垒,偌大朝堂之上。 竟然找不出一员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出城拒敌,抵挡来势汹汹的强敌! “回陛下…… 我朝如今无可用之将,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实在是无计可施啊。” 柴绍从朝臣的队列之中大步跨步走出,身上的铠甲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 眉宇之间写满深深的疲惫与无可奈何,躬身对着龙椅之上的李渊如实回话。 放眼天下,不管是吕骁麾下的部曲。 还是各地蜂拥而起的起义军,麾下全都不乏能征善战、骁勇过人的统兵大将。 反观李唐这边,拿得出手的猛将本就寥寥无几。 更有一大批身经百战的善战将士,还被滞留在东都,没能及时调遣到大兴来守御都城。 眼下大兴摇摇欲坠的危局,几乎全靠着他柴绍与李秀宁两个人苦苦咬牙硬撑。 “世家的人呢?那些世家大族……” 李渊下意识开口,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寄望,想要把希望寄托在世家势力身上。 可这句话才刚刚说到一半,脑海之中便闪过东都那场惨剧,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 世家子弟的人数的确为数不少,奈何李元霸在东都一时发狂,当场打死了许多世家之人。 如今站在这座朝堂之上的这些世家臣子,全都是事变之后才事后提拔上来的新人。 论沙场征战的才干,论统筹大局的本事,根本完全没法和之前那一批人物相提并论。 大殿之内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率先开口接话。 李渊在殿中来回踱步,他在心中反复权衡当下所有利弊。 思虑良久之后,才缓缓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 “事到如今,那就只有朕御驾亲征。” 这一句话落下,整座庄严肃穆的太极殿瞬间鸦雀无声。 殿内所有文武大臣浑身皆是一震,彼此悄悄交换眼神,心中满是惊骇。 李渊如今年岁已经偏高,多年身居深宫养尊处优,体力精力早已不复往昔。 眼下居然打算亲自披挂上阵,御驾亲征奔赴沙场。 此番出城对战强敌,不光很难取得战果。 搞不好,大唐的天子,就要直接折损在两军交战的沙场之中。 “陛下,大兴城内粮草储备十分充足,城墙坚固高大,只需要坚守城池便足以耗退敌军。 不如等候秦王在东都解除围困之后,内外呼应,再另做谋划!” 柴绍见状心中大急,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苦苦劝谏。 御驾亲征绝非是可以意气用事的儿戏,一旦出现半点差池,整个李唐社稷都会随之动荡。 “不必再多劝,朕意已决,定要御驾亲征!” 李渊猛地抬手一挥,直接打断了柴绍接下来所有的劝阻言辞。 不提李世民尚且还能压得住心头火气,一听见柴绍口中吐出秦王二字。 李渊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怨愤瞬间翻涌上来。 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之中闪过。 李世民悍然闯入自己的帝王寝殿,不由分说逼迫自己舍弃东都。 更是当着满宫侍从的面,公然当庭杖杀自己的妃嫔,丝毫不顾及他这个天子的颜面。 现如今朝堂内外,大大小小所有军政事务。 朝野上下人人张口闭口,提及的全都是秦王李世民。 自己这个堂堂开国皇帝,又还能剩下多少帝王该有的威望? 今日外部强敌环伺,交战对手之中又没有吕骁这等战力恐怖的劲敌,这便是难得的机会。 他决意御驾亲征,一方面是上阵抵挡城外进犯的敌军。 另一方面更是要借着沙场军功,重新树立起属于自己的天子威严。 若是任由局面继续发展,来日外部强敌被尽数扫除之后。 谁又能保证,李世民不会反手夺走自己手中的皇位! “臣等愿追随陛下,与陛下共进退!” 眼见李渊心意已经彻底敲定,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会更改,一众朝臣再也不敢出言反驳。 “柴绍,一应出征物资、人马调度,此事交由你来全权调度筹备!” 李渊大手一挥下达旨意,转身大步离开了太极大殿。 一众朝臣目送李渊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依旧站在大殿当中。 彼此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团乱麻。 强敌兵临城下,这一场仗,到底该如何去打。 在场大半人的心里,根本没有半分底气。 第848章 爹,一起去喝花酒不? “陛下年轻之时也曾上阵征战沙场,南征北战立下过功绩,或许,我们不必太过忧心。” 人群当中一名文官小声开口,试图宽慰身旁同僚,也算是给自己找一点心理慰藉。 “但愿如此吧……” 周围其余的臣子闻言,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放下心来,语气之中满是迟疑。 上阵厮杀建功立业,那是李渊年轻时候的旧事,岁月流转,如今天子早已不复壮年。 更何况城外前来进犯之敌绝非是乌合之众。 刘黑闼本就是窦建德麾下数一数二的顶尖猛将。 不仅身手骁勇悍不畏死,还极善谋划布局,用兵狡诈难测。 这一场守城对战,远远没有嘴上说的那样轻松,想要取胜,难于登天。 “事已至此,再多思虑也是无用,那我便先行下去,安排备战诸事。” 柴绍长长叹了一口气,匆匆前去着手准备出城迎敌, 李渊打算御驾亲征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座大兴城的大街小巷。 毕竟敌军已经杀到城门之下,兵临城下。 倘若身为一国天子的李渊,一味龟缩在深宫皇宫之中,不敢挺身而出直面危机。 那么城外浴血守城的将士,又哪里来拼死作战的斗志? 城内惶恐不安的百姓,又如何能够相信朝廷还有守住这座城池的能力? 天子必须拿出姿态,稍稍安定城中人心。 城中一处僻静客栈之内,吕骁正闲坐在客房屋内,百般聊赖。 如今他们一行人潜伏在大兴城内伺机而动,城外战火纷飞,城内暗流涌动。 大多数时候只能够蛰伏在房中,耐心等候时机,不能在外大肆活动。 房门被人有序的敲响,吕骁喊了一声后吕晏从外边大步走了回来。 他今日特意跑去大兴城内最有名气的大兴第一楼饮酒寻乐。 机缘巧合之下,从席间往来官宦侍从的闲谈之中。 率先打探到了李渊即将御驾亲征的重磅消息。 “爹!我回来了!我这一趟,可是立下大功了!” 一脚踏进房门,吕晏便兴冲冲地开口喊道,脸上带着几分洋洋得意。 吕骁抬眼望向自家二儿子,看着他一身酒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出去在外喝花酒寻乐子,又能立下什么功劳?” “嘿嘿,我跟你说,这大兴城中的女子,那真是名不虚传。 之前我就劝您跟我一同出去逛逛,您偏偏不肯听。” 吕晏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今日出门一趟,既拿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又大饱眼福,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在他心底,自家这个父王武力冠绝天下。 可为人处事实在是太过古板,白白错过了这般消遣享乐的好去处。 “你可真是能耐。” 吕骁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天底下哪有做儿子的,反倒撺掇自家亲爹去逛勾栏酒肆的? 就算此地的风月场所规矩和别处有所不同,终究还是那等寻欢作乐的地方。 “我这叫懂得及时行乐,父王您啊,就是太过古板守旧。” 吕晏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继续争辩。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十分怪异的念头。 自家父王明明武力冠绝天下,可行事为人身上,却好似套着一层看不见的道德枷锁。 第849章 准备动手准备动手 “对对对,越来越放肆了。” 宇文成龙站在吕骁身侧,顺着话连连附和。 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恍惚之感,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是怎么教他的!” 吕骁迈步绕到宇文成龙身后,毫不客气抬脚,轻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在吕骁看来,自家儿子如今这般放浪不羁的性子。 少不了宇文成龙平日里耳濡目染带来的熏陶。 宇文成龙冷不丁挨了这么一脚,慌忙抬手拍了拍衣裤上沾染上的尘土,一张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委屈。 平日里他传授教导的,明明全都是仁义礼智信那一套堂堂正正的大道理。 奈何徒弟自己心思活络学歪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全部怪罪到师傅的头上? “瞧你这副样子,还挺委屈是吧?” 吕骁把宇文成龙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那点小算盘。 “王爷,这也不能全怪我吧,老话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宇文成龙跟随着吕骁,一路走到僻静小巷当中,这才敢开口为自己狡辩辩解。 “你这是放屁!论教徒弟,你哥,还有老靠山王杨林,哪一个教得不比你好了?” 吕骁伸手一把攥住宇文成龙的肩膀,一边迈步向前行走,一边沉声开口训斥。 想想宇文成都、杨林这两个人,全都是一身正气,品行端方。 二人调教出来的后辈,譬如吕臻、吕珩。 哪一个不是为人正直恪守本分,一身武艺也丝毫没有落下。 怎么偏偏落到宇文成龙的手上,就把吕晏教成了这副放浪随性的模样。 “但有一样,起码二公子喜欢女人……” 被吕骁拿旁人的例子狠狠训斥,宇文成龙脑子一转,立刻就找到了可以辩驳的说辞。 诚然,他大哥宇文成都、老靠山王杨林,本事、人品样样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这二位说到底,到头来全都是一辈子孑然一身,到死都未曾亲近过女色。 他们调教出来的晚辈后辈,也个个在男女之事上面傻乎乎不开窍。 明明早就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婚嫁之事却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那又算得上什么教得好? 听闻这番话,吕骁攥住宇文成龙肩膀的手不自觉缓缓松开。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竟被怼得无言以对。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两个一辈子不曾娶妻成家的人,教授沙场武艺、谋略布局样样舍得下苦功夫。 唯独男女成家过日子这方面,半分切身经验都拿不出来。 眼见吕骁沉默不语,被自己一番话说动,宇文成龙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多谢大哥,多谢老靠山王,多谢这两位终生未娶的。 不多时,宇文成龙便领着吕骁来到了城外一处偏僻的角落。 此地零零散散聚集着一大批逃难而来的半大孩童。 这些孩子大多身世凄苦,有的父母早已惨死于战火兵祸之中,也有不少是逃难路上和亲人失散。 宇文成龙不需要许下什么天大的诺言,只需要动动手拿出些许钱财。 再购置大批粗粝吃食干粮分发下去,便足以驱使这群孤苦的孩子为自己办事。 吕骁放低了声音,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的少年,小声开口询问道:“让这些孩子去干什么?” 他心中有所顾虑,倘若叫这些半大孩童直接冲上去直面官军锋利的刀枪甲胄。 那无异于把一群孩子往死路上推,白白送掉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顶多就是放个火什么的,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扭转战局的大事。” 宇文成龙压低了嗓音,向吕骁细细解释其中分寸。 “嗯。” 吕骁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放火制造混乱搅乱城内人心,这个活计对这群孩子来说还算力所能及。 这边负责放火搅乱局势的人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而城池之内,各路布置也都在紧锣密鼓同步推进。 裴元庆早已数次往返勘察大牢外围,高墙何处薄弱,守卫兵力哪里空虚,全都了然于心。 只待外边大乱的时机一到,便可以直接砸开一处牢狱墙体。 把关押在里面的大批囚犯尽数释放出来,借着囚犯的力量,在大兴城内掀起一场巨大的暴动。 吕婧这些时日,则是整日游走混迹在大批难民群体当中。 她凭着自小练就的八面玲珑的处事本事,懂得察言观色体恤旁人疾苦。 一点点在流离失所的难民之间积攒下了不少人缘。 甚至还认下了几位处境凄苦的难民干娘,平日里和一众难民同吃同苦,在难民堆里面混得风生水起。 只待信号一响,她便可以煽动积压满肚子怨气的难民,掀起大规模的民变。 另外一边,李渊筹划许久的御驾亲征,终于到了正式出兵的这一天。 大批主力兵马已经尽数屯扎布防在大兴城外各处营盘,留在城内驻守的士卒数量并不算十分充裕。 此番跟随李渊一同出城的,也就只有千余名近卫兵马。 队伍当中大半还都是随行的文武朝廷官员,真正披甲作战的兵士占比并不算高。 李渊一身全套戎装,披挂整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不紧不慢地向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行进。 在他身前,甲胄齐备,手持刀枪长戈的皇家近卫军列成整齐队列。 开路清道,把街道中间的通路清理出来。 柴绍骑在马上跟在李渊身侧,一只手紧紧攥住战马的缰绳。 另外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 他的目光一刻不停,来回扫视街道两侧的人流、房舍,整根神经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敢松懈。 越是往前走,柴绍心中不安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他分明察觉到,街道两边涌上来围观的难民数量实在是多得反常。 更叫人心生警兆的是,这一大批难民面对官军寒光闪闪的刀枪,脸上不见半分该有的惶恐畏惧。 一个个神色麻木又透着几分异样,挤挤挨挨不断向着御驾行进的道路靠拢。 柴绍心底咯噔重重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在心中反复沉思权衡利弊,几番犹豫之后,才催马向前挪动半步。 第850章 大乱起 “陛下,可以传令近卫军上前,将这些难民驱离道路。” “这些全都是朕的子民,岂能肆意驱赶?” 李渊听见柴绍的进言,眉头当即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认同之色。 身为一朝天子,本该体恤黎民百姓,爱民如子。 倘若今日驱赶大批难民的事情传扬到天下各处,那他费尽心思想要挽回收拢的民心,就会彻底付诸东流。 “是。” 柴绍听见李渊态度坚决,也无可奈何。 “史官,将今日诸事全部记录下来。” 李渊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身侧随行的一名掌管起居注记录的文臣。 身为一朝天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按照规矩全都要被史官亲笔笔录。 一字一字留存,流传给后世千千万万的后人阅览。 今日自己御驾亲征,挺身而出抵御外敌的这份壮举。 理当堂堂正正记入帝王本纪之中,千古留名! 史官手握狼毫笔,打算将李渊御驾亲征这一幕原原本本笔录在简牍之上。 他刚要落笔,街道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身披全套甲胄的将领神色慌张,完全顾不上行军的仪态,一路跌跌撞撞急匆匆奔闯过来。 “陛下,不好了,城西起火了!” 此人话音还在半空回荡,还没等李渊做出任何回应。 又一道身影满头大汗从街巷深处狂奔而来。 这人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眼底写满了止不住的慌乱。 “报!城南起火,大牢犯人被人放出,已经开始暴乱!” 接连两道十万火急的急报响彻整条街道。 随行的文武官吏、两侧列队警戒的近卫士卒听见消息,人心瞬间浮动不安。 整支御驾队伍当中泛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得很,天子刚刚动身离开皇宫。 准备御驾亲征出城对敌,城内转眼之间就爆发出城西起火、城南牢狱暴动一桩桩大乱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若不是早有居心叵测之人在暗中蓄意谋划布置,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会发生这般连环变故。 街边围观的百姓也交头接耳,不安的气氛如同涟漪一般,快速在人群之中扩散开来。 “那还不赶紧派兵前去镇压,跑来告诉朕又有什么用!” 李渊猛地回转过头,眉头紧紧拧作一团,胸中怒火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厉声呵斥出声。 今日他早已定下御驾亲征的全盘计划,城外各路大军枕戈待旦,就等着他出去主持战事。 难不成要让他堂堂一国之君,放下抵御外敌的头等大事,调转回头回去镇压牢狱暴乱。 去捉拿几个放火作乱的宵小之辈? “是……” 报信的将领被李渊一顿劈头盖脸呵斥,不敢再多说半句辩解的话语。 “走,准备出城!” 一桩又一桩突发事件接踵而至,一桩接着一桩搅得李渊心中烦躁不已。 沉重厚实的巨大城门,在守城军士的操作之下,伴随着沉闷的轧轧声响缓缓向内拉开。 排在最前方的近卫军兵士齐齐挪动脚步,就要开路护送圣驾穿过城门门洞,离开大兴城。 可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道路两侧原本远远围观的大批难民,纷纷往前挤压涌来。 一张张饱经风霜、面黄肌瘦的面孔纷纷朝向马背上的李渊,声声哀告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这些人一路颠沛流离逃难来到大兴,受尽饥寒。 如今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当朝天子身上。 第851章 杀出大兴 “不让我们活,那就都死!” 一众难民红着眼睛,已经再没有半分畏惧,拼尽身上仅剩的力气蜂拥上前。 伸手抢夺近卫军官兵手中的刀枪兵器,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先护送陛下出城,再调集大军回来弹压!” 柴绍深陷混乱的人潮当中,万万没料到事态会急转直下恶化到这般地步。 尤其难民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往上冲撞,更让他满心苦恼。 纵然难民人数成千上万,可李渊身边的近卫也绝非等闲摆设。 所有兵士身披精良甲胄,刀枪兵刃齐备,训练有素,如同移动的铜墙铁壁一般。 面对这群手无寸铁的难民,几乎如同天神下凡,寻常难民根本难以抗衡。 士兵奋力拼死开辟通路,硬生生护拥着李渊一路冲杀,很快便将他护送到了高大的城门门洞之下。 只要穿过前方这条长长的城门洞,踏出城门,就能够和城外驻扎的大军会合。 至于身后城内的乱象,李渊已经懒得再去费心理会。 粮食自有城外施粥的地方按时发放,这群难民不肯前去,反倒冲上来拦截圣驾,冒犯天颜。 这,本就是死罪! “动手吧。” 吕骁远远瞧着李渊被护卫簇拥着进入城门洞,当即对着身侧的人说道。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直接跃入混乱厮杀的人群之内。 抬起一脚,便将一名正在挥刀砍杀难民的近卫军兵士狠狠踹飞出去。 那兵士手中的战刀脱手吕骁伸手一把稳稳攥住刀柄。 挥刀便朝着门洞方向阻拦的兵士奋力砍杀过去。 宇文成龙、吕婧一行人也毫不迟疑,纷纷投身混乱的战团。 裴元庆也恰好及时赶至,一边冲杀,一边替难民解围。 “全都给我让开,敢拦路者,杀无赦!” 就在这片街巷混战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又一支部队盔甲铿锵,从城东大营疾驰冲杀而出。 这一批是城内临时征调集结的将士,奉朝廷军令赶来支援,目的就是帮李渊解除难民围困。 燕大混在这支兵马队伍之中,身上套着缴获来的官军甲胄。 手握寒光凛凛的兵刃,向正在街巷之中厮杀的近卫军高声喝问道:“陛下何在?” “陛下已经进了城门洞!” 近卫军看见对方身上的官军装束,认出是前来增援的自己人,连忙开口回话。 “好,随我前去保护陛下!” 燕大转头,不动声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 身后的燕云十八骑见状瞬间完全领会他的用意,不声不响做好准备。 一行人借着身上这身官军衣甲的掩护,沿途无人阻拦。 畅通无阻径直冲进了幽深昏暗的城门门洞。 此刻吕骁一众,也已经拼杀冲破外围阻拦,冲杀进到门洞以内。 李渊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人马相距不过短短数十步,距离抓到目标,仅仅只差一步之遥。 “保护陛下!” 紧接着,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喊之声。 罗成听到这道无比熟悉的喊声,迅速转头望去,果然看见了燕云十八骑领头的燕大。 一行人甲胄齐整,正朝着李渊的方向靠拢。 “王爷,交给他们。” 宇文成龙脑子飞快一转,瞬间便想出了稳妥的主意。 他们几人个个目标太过惹眼,很容易被源源不断赶来的官军团团围困。 倒不如交由燕云十八骑,借着保护圣驾这个光明正大的名义顺势接近李渊,直接将人给接管带走。 而他们众人,只需要奋力往前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大兴城门脱身即可。 “可行?” 吕骁侧过头,目光望向身旁的罗成,低声征询他的意见。 “可行。” 罗成重重颔首,燕云十八骑的本事、心性与行事手段,他完全信得过。 当下众人迅速统一目标,不再纠缠于门洞之内的李渊。 调转刀锋,全力向着城门外侧奋力冲杀,只求冲破城门,离开大兴城池。 门洞之内,燕云十八骑则借着护驾的名义,一步步向着被近卫层层围护的李渊不断逼近。“我们走。” 吕骁心中全然信任罗成麾下燕云十八骑,当即挥手下令向外突围。 一行人向前冲杀的途中,恰好经过被大批近卫军层层围护的李渊身旁。 吕骁手腕一转,手中长刀寒光一闪。 手起刀落,当场斩杀挡在最前方负隅顽抗的近卫军统领。 这名统领本想要拦阻突围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重重倒在满地血泊之中。 其余同伴也齐齐出手,刀光戟影交错纵横,兵器撞击的脆响、伤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遭的官军被这股悍不畏死的冲势打懵,根本拦不住他们。 短短片刻功夫,众人便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堆之中,硬生生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狭长血路。 此刻的李渊靠在墙壁上,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护卫接二连三倒在地上。 心底一阵阵发慌,浑身止不住地惊慌战栗。 直到现在他依旧浑浑噩噩,完全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明明只是一场筹划完备的御驾亲征,不过刚刚离开皇宫行至城门,城内便骤然掀起这般规模巨大的暴乱。 更让他胆寒的是,竟然真的有一批身手悍勇的刺客。 能够冲破层层布防的近卫军,一路厮杀冲到自己的跟前。 万幸的是,眼前这批冲杀过来的猛士,似乎并没有精准认出自己就是当朝大唐天子。 只把他当成了一名地位普通的领兵将领,并没有专门冲着他本人痛下杀手。 “走!” 吕骁又高声喊了一声,一众同伴不再多做停留,趁乱冲出了大兴厚重的城门。 留在幽深门洞当中的李渊,身边贴身护卫经过方才一轮恶战,已经折损得所剩无几。 恍惚之间,他瞥见人群之中其中一人的身形轮廓。 那模样莫名让他觉得格外眼熟,脑海之中下意识浮现出吕骁的样貌。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李渊便立刻摇头自我否定。 按照各路传回的战报,吕骁的主力一直都在东都方向对峙,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兴城内? 第852章 活捉李渊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方才真的就是吕骁本人。 二人距离这般近,对方又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趁机出手将自己斩杀于此地。 就在李渊心神纷乱、惊魂未定的时候,一阵整齐的呼喊声顺着门洞传了过来。 “快,保护陛下!” 李渊猛地转头望去,看见迎面匆匆赶来的自家士卒,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 可还没等他开口下达任何调遣指挥的命令,冲过来的燕大便已经快步逼近到他身前。 燕大蓄力挥起粗壮的拳头,一拳又准又狠,结结实实地重重砸在了李渊的下巴之上。 这一拳裹挟着十足的力道,李渊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从喉咙里发出。 脑袋猛地向后狠狠一仰,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 “走。” 燕大随手一把扯下李渊头上象征帝王身份的鎏金头盔,随手丢落。 一众燕云十八骑的骑士迅速上前,把昏迷过去的李渊牢牢围护在队伍的正中央。 脚步不停,抬脚向着城门之外快步走去。 一行人刚刚踏出城门的门洞,脚步骤然齐齐顿住。 视线前方尘土飞扬,正有大批奉命赶来勤王的兵马朝着城门的方向跑来。 “不必惊慌,把人藏好。” 燕大神色沉着冷静,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压低声音对着身后一众弟兄低声吩咐道。 没过片刻,受了重拳重击的李渊悠悠转醒过来。 只是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 燕二、燕三二人飞快互相对了一个隐晦的眼色,伸手死死捂住李渊的嘴巴。 剩下的人个个心有灵犀,脚步微微挪动。 肩靠肩、背靠背,将燕二燕三以及被挟持的李渊牢牢护在人圈的正中央。 从外部看去,只能看见一队普通的官军士卒。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领兵的将领急匆匆奔到城门出口处,高声开口焦急询问。 “陛下何在?” 燕大伸手指向里边漆黑一团、人声鼎沸、喊杀声依旧不绝的幽深城门洞。 “陛下还在城门洞中,我等先杀出,追剿那些前来刺王杀驾之人!” “好!快,随我进去营救陛下!” 那名将领听闻李渊依旧还在门洞之内,顿时大喜过望。 此刻若是能够冲进去把天子平安救出来,那便是天大的护驾奇功。 事后必然能够得到朝廷丰厚的封赏与提拔,平步青云就在眼前。 大批人马争先恐后,一股脑朝着幽暗的城门洞里边汹涌涌去。 这些人满心惦记抢这份救驾大功,直接把燕云十八骑这一小队普通士卒丢在了一旁。 谁也没有心思回头,提防这么一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队。 “我们往那边去,追寻刺王杀驾之人!” 燕大见此情景,抬手扬声高喊,顺着说辞演完这一出戏。 “是!” 燕四、燕五等人齐声应声,朝着大兴城门周边人烟稀少、没有大批军队驻守的旷野方向奔去。 仅仅走了几十步的距离,他们便已经彻底脱离了大部队。 城内城外所有官军的目光,全都集中拥挤在城门洞之内。 哪里会有人特意留意,十几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小卒的去向。 “赶往和朔王吕骁之前约定好的地点会合。” 燕大低头瞥了一眼圈中满脸惊恐、不停扭动挣扎的李渊,出声说道。 “这下咱们也算是为少保立下一桩天大的大功了。” 第853章 单雄信:我先练练怎么打李渊 “来人!速速下令关闭城门!城门只许人进城,不许任何人出城!” “另外,把今日所有在场的人员,不管是兵士、官吏还是杂役,全部给我拿下。 严加审问,逐一审讯!” 事情已经到了这般无可挽回的地步,柴绍只能把罪责归到近卫军、城内外一众将领的头上。 若不是这帮人玩忽职守,守备松懈,连当朝天子都看护不住,李渊怎么会凭空失踪。 定然是朝廷内部有人暗中通敌,故意挑起城内骚乱。 趁着混乱的空隙,把李渊偷偷掳走藏匿起来。 “是!” 柴绍麾下众将领领命,立刻上前动手抓捕现场所有相关人等。 一时间到处都是拘捕呵斥之声。 一旁站立的史官,手握毛笔,望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惊天大变故,神色复杂难言。 他手中狼毫笔蘸饱浓墨,铺开简牍,强定心神,一字一笔郑重落笔。 天子御驾亲征,于城内离奇失踪。 一行墨字落下,将今日这场足以震动天下的惊天变故,完完整整记录在册。 “来人,将大军给撒出去,严加巡查各地!” 柴绍猛然想到,或许李渊真被神不知鬼不觉送出城,当即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大大小小所有通路郊野,只要不是敌军重兵牢牢占据的地方,都要有唐军前去地毯式巡查。 林间小道、山野沟壑、废弃村落,一处都不许放过,务必要找到天子的踪迹。 一道道军令飞快传下去,大批骑兵步卒纷纷领命四散开出大兴城,向着四方郊野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吕骁一行人已经赶到城外旷野一处事先敲定好的隐秘会合地点。 此地藏在一大片浓密的树林当中,四周荒草齐膝,远离官路大道。 来往行人稀少,非常适合临时落脚等候消息。 “怎么还不来?” 单雄信在林间空地上来回不停徘徊,脚下踩碎满地干枯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心里急得如火焚烧,时不时抬眼望向林间通路的尽头,不断翘首张望。 目光死死盯住那条进山的土路,苦苦搜寻燕云十八骑的身影。 这么多年,他心中始终记挂着临潼山楂树岗的血海深仇,日日夜夜都盼着能有机会向李渊讨还血债。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将仇人生擒到手,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安安静静原地等候。 “别急,他们应当还需要绕一下。” 罗成斜斜倚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干之上,双手抱胸,头也不回地开口宽慰。 方才城门之下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往来调动的官军,到处都在盘查拦人。 燕云十八骑虽然身上套着缴获来的唐军甲胄做掩护,也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顺着主路直行出城。 必然要迂回绕行,避开几处唐军重点布防的关卡。 当时城门洞之内,李渊身边的护卫已经折损大半,兵力空虚。 以燕云十八骑一身过人的本领,要在乱局之中把李渊安全带出来,按理来说不成问题。 所以罗成心中十分笃定,半分都不为此担忧。 “哈哈哈,老单他能不急吗?” 宇文成龙站在一旁,看着来回打转、坐立难安的单雄信,忍不住放声笑出声来。 他和单雄信相处时日不短,过去时常凑在一起饮酒闲谈,一来二去彼此知根知底。 单雄信心中那桩和李家的血海旧仇,宇文成龙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 自然明白他此刻焦灼的缘由。 “呼。” 单雄信双手握紧枣阳槊,重重吐出一口胸中憋闷的浊气。 双臂发力,抬起手中长槊,朝着身旁一棵粗壮的老树来回比划挥舞。 槊刃带起阵阵呼啸的风声,槊尖一次次从树干表面掠过,木屑簌簌往下掉落。 仿佛眼前这棵参天大树,便是那害死自家兄长的杀兄仇人李渊。 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全都借着演练招式宣泄在树干之上。 “单叔,可不能给李渊一棒子砸死了啊。” 一身简装短打的吕晏连忙快步上前伸手阻拦。 他们冒着天大风险潜入大兴城,拼死冒险把李渊擒到手,最终固然是要将其斩杀,但是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必须要先留着他的活口,把他当做筹码,用来瓦解整个李唐将士的士气,动摇李唐统治根基。 若是现在就将人打死,这么一张分量极重的底牌,就白白浪费掉了。 “我先练练。” 单雄信当然明白李渊还有大用,不能就这么草率了结性命。 但仇恨他一刻都没忘,便借着这个机会提前演练一番。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到时候出手该选取什么角度,手上该把控多大的力道。 后续又该如何一点点折磨这个仇人,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愤,完完整整尽数讨回来。 “嘿。” 宇文成龙嗤笑一声,单雄信性子向来直来直去,就连报仇,也要来得痛痛快快。 他心里也暗自打着算盘,往后若是遇上秦琼,也得好好谋划诸多手段。 非得把此人折磨得悔恨终生,才算遂了自己的心意。 “也不知道裴元庆出去打探消息如何了。” 吕骁目光望向林间外边尘土飞扬的土路。 话音才刚刚落下,远处的道路之上便出现一队人马行进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的会合地点缓步走来。 出去探查周遭敌情、提防追兵的裴元庆,正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引路。 “是燕云十八骑。” 罗成抬眼远远一扫,一眼便把这支队伍辨认出来。 “啧啧啧,瞧裴元庆那高兴样,李渊应该是带回来了。” 宇文成龙迈开脚步,迎着来人往前走去,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不多时,燕云十八骑一行人踏入林间空地。 一路颠簸折腾,李渊早已浑身狼狈不堪。 他们丝毫不顾及李渊昔日的天子身份,手上一松,直接就把人重重扔落在满是枯枝碎石的泥土地上。 “王爷,若不是您先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们未必能这般轻松将其带走。” 燕大步上前,对着吕骁抱拳行礼。 第854章 倒要看看李家人认不认这个爹 摔在地上的李渊,此刻已经看清楚围在自己周遭的一张张面孔。 吕骁,宇文成龙,裴元庆…… 这一个个人,全都是吕骁麾下之人。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确认,方才在城门洞之内瞥见的那道熟悉身影,确确实实就是吕骁本人。 他心中万般悔恨翻涌上来,倘若那时候自己能够当机立断,不顾一切拼命回头逃窜。 没有傻傻停留在原地等待援兵,或许就不会落到这般被生擒活捉的凄惨下场。 “看什么看,不认识你爹吗?” 单雄信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大步上前蹲下身,扬手便朝着李渊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只听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李渊半边脸庞瞬间高高红肿起来,火辣辣的刺痛顺着脸颊蔓延开来。 “你,放肆,你是何人!” 李渊又羞又怒,厉声呵斥出声。 他乃是堂堂大唐天子,大唐的开国皇帝,岂能任由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这般当众折辱。 帝王的骄傲还在支撑着他,不肯就此低头服软。 “我是何人,临潼山,楂树岗,你用箭射杀了一过路人,你全都忘了吗?” 单雄信一把伸手揪住李渊的衣襟,把人硬生生拽起来,怒声厉声质问。 当年他的兄长单雄忠,只不过是行路途经此地。 平白无故什么都没有做,结果就被李渊一箭射中咽喉,当场殒命。 这笔血海深仇,单雄信一刻也未曾忘记。 “朕…… 朕想起来了…… 可朕不是给过你家五百两白银以做补偿?” 李渊脑袋嗡的一响,这才恍然大悟,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便是单雄忠的弟弟单雄信。 想当初自己赶赴太原赴任,半路遭遇刺客截杀。 慌乱之下失手射杀一名过路行人,事后也拿出了五百两银子当做抚恤赔偿。 在他的认知当中,一条人命,五百两白银,难道这还不足以抹平这桩过节吗。 “五百两?” 听见这话,单雄信直接被气的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悲凉与愤懑。 他们单家本就是绿林大族,家底丰厚,难道是缺这区区五百两银子的人家吗? 更何况在李渊眼里,活生生一条人命,难道就可以简简单单用银子草草了结? “你这个狗东西,但凡你登门登门致歉,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单雄信怒火难平,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抽在李渊脸上,恶狠狠斥骂道。 “朔王,无论如何朕也是天子,你要让他们这般羞辱朕?” 李渊接连挨了两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又羞又愤,转头望向吕骁高声呼喊。 就算沦为阶下俘虏,天子也理当有天子的待遇。 这般肆意羞辱,那还不如干脆一刀杀了自己! “还他娘的朕,你算个屁朕!” 宇文成龙蹲下身,左右开弓,啪啪两声,又给李渊脸上添了两记巴掌。 心中暗自腹诽,就凭这种货色都能登基称帝,自己混迹这么久,怎么连个王爵都没捞到。 “徒弟,接力接力!” “朕朕朕,狗脚朕!” 吕晏早就等候在一旁,顺势凑上来,也扬手打了李渊两巴掌。 长这么大,他骑过外祖父这位皇帝。 还从来没有打过皇帝,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 “到我了,到我了!” 裴元庆也挤着凑上前。 兄弟们全都动手了,这种千载难逢的热闹场面,他自然不能缺席。 往后跟旁人喝酒宴饮,还能拿我打过当朝皇帝这件事当做酒桌之上的谈资吹嘘。 “差不多了,燕大,你去将李渊被抓的消息告知刘黑闼,我带他回东都。” 吕骁略一思索,此地终究不够安全。 等城内的唐军反应过来,定然会派遣人前来搜索的,继续耗在这里没有半点用处。 他迫切想要看一看,消息传到东都之后,李世民会面临何等抉择。 到底是选择设法营救父亲李渊,还是优先保全东都城池,守住李唐仅剩的根基。 “好。” 燕大点了点头,随即随口点出几名手下,领命动身赶往刘黑闼的大营传递消息。 吕骁其余众人,则动身赶往事先藏匿战马、兵器行囊的隐秘之处。 把一应坐骑、军械尽数取出来。 林间一阵响动,所有人各自翻身上马。 绳索将李渊捆缚妥当,押解着他顺着来路踏上返程的路途。 这一路行军赶路,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单雄信,打骂李渊几乎成了他路上的日常消遣。 队伍停下埋锅喝水歇息的时候,要对着李渊骂上几句。 众人坐下来吃饭填肚子的时候,也少不了挥拳打上一拳。 总而言之,只要队伍一停顿下来。 李渊免不了就要挨上一顿呵斥,或是实打实的拳脚。 而被绳索牢牢捆缚、一路押解随行的李渊,心中更是被无边的绝望层层笼罩。 他心中清清楚楚,吕骁将自己带到东都,肯定不是让自己和儿子李世民父子团圆。 自己身为一朝天子,如今沦为敌人手中的阶下囚。 这个消息一旦扩散出去,定然会狠狠打击李唐所有将士的士气,整个李唐的局面都会随之摇摇欲坠。 前路等待他的,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马蹄滚滚向着远方奔去,李渊望着越来越远的大兴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大兴城西面的防线战事一直僵持不下,烽火连绵不绝,喊杀声时不时从城外传入城中。 李秀宁原本坐镇西线大营,统筹调度兵马,全力抵御压过来的各路敌军。 可城内突发惊天大变,天子离奇失踪的消息,被火速送到西线军中。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李秀宁心头巨震,再也无心坐镇防线,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立刻抽调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分亲信精锐,其余兵马依旧留在西线固守阵地。 自己则带着这批心腹人马,火急火燎策马奔回大兴城内。 一路疾驰入城,街道之上还残留着方才大乱之后的满目狼藉。 “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皇如何能不见?” 李秀宁翻身下马,眉宇紧紧拧在一起,满心都是不解与焦躁。 第855章 李秀宁狠心放弃亲爹 在她心中,夫君柴绍向来性格稳重,处事周密。 西线战事吃紧,她才放心将大兴城的守备、护卫天子安危这等千斤重担交到柴绍手上。 万万没想到,城内闹出这天大的乱子。 堂堂大唐开国天子,在自己的都城之中,御驾亲征还没有踏出城门,就凭空消失不见。 这件事若是彻底泄露传播出去,城内城外所有军民得知真相,李唐守军哪里还能留存半分抵抗敌军的士气。 军心一旦溃散,整座大兴城池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出突然……” 柴绍脸上血色褪了大半,额角布满细密冷汗,把一连串变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城西莫名起火、大牢囚犯暴乱冲出牢狱、大批难民围堵御驾。 再到城门洞之内乱兵厮杀,一桩桩意外接踵而至,搅成了一团乱麻。 李秀宁静静听着柴绍的叙述,越听脑子越是嗡嗡作响,只觉得云山雾罩。 可最为诡异的一点依旧摆在眼前,闹得沸沸扬扬号称刺王杀驾。 到头来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李渊整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秀宁闭上双眼,站在原地,飞快将所有线索在脑海当中反复推演权衡。 片刻之后,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变得无比果决凌厉。 “事到如今,我父皇定然是被人掳了去。 放眼周遭所有势力,敌人也不用多想,除了吕骁麾下别无旁人。” 她心中已经笃定,这件事必然是吕骁一方暗中策划的阴谋。 人已经被掳走,再派出大批人马漫无目的的追击,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追上。 李唐万万不能落入敌人的圈套,绝不能让吕骁拿李渊的性命当做筹码,以此要挟整个朝廷。 “速速派遣人快马告知东都的世民,对外宣称天子依旧安稳待在大兴城中,安然无恙!” 无论真相究竟如何,这股绝对不能泄掉的士气,必须死死撑住。 一旦朝野上下人心动摇,大兴便再无守下去的可能。 “好。” 柴绍立刻点头领命,心念一动,当即开口补充道。 “是否还要寻一个与陛下样貌身形相像之人作为替身? 若是之后敌军来到城下叫嚣,关键时刻还可以让替身出来露面,稳住军心。” “同时传下最严苛的禁令,将今日城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死死捂住。 但凡有胆敢在外胡言乱语,妄议陛下下落者,夷灭三族!” 李秀宁神色冷冽,沉声下达封口令。 事态已经走到这一步,真的,也要捏造成假的。 假的,也要伪装成真的。 为了保全大兴,那就找个替身来! 一众文武将领,听完李秀宁这一套雷霆处置,心中无不暗自心生敬佩。 计策虽好,可代价也无比沉重。 这也就等同于,倘若李渊真的死在吕骁手中,李唐朝廷也绝不会受敌人胁迫,变相等于直接舍弃了李渊本人。 将城内的封锁消息、寻访替身的各项事务全部安排妥当之后。 李秀宁不敢在城内过多逗留,整顿亲信人马,再度策马出城,赶回西边防线继续抵挡来犯之敌。 柴绍则立刻派出不少心腹,在城中各处暗中寻访,终于寻来了一名样貌、身形都和李渊高度颇为相似的男子。 只要不走到近前面对面仔细端详分辨,隔着城头一段距离,普通将士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替身就位之后,大兴城内悬着心的文武官吏,总算大半放下心来。 只要有这个替身能够出面撑住场面,最起码守城将士的军心士气,就不会轻易崩塌。 更何况对于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来说。 到底是谁坐在皇位之上,朝廷到底由谁掌权,本就没有那么要紧。 只要能够保全自家家族的身家性命、门第权势。 其余的一切都可以退而求其次,这本就是世家一贯的行事准则。 城外东边的敌军大营,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第856章 李渊在此 “这群逆贼想见陛下,那就让他们见见,来人,速去请陛下!” 柴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信说道。 不多时,李渊的身影出现。 他往前踏出几步,走到垛口前方,朝着城下的刘黑闼一众敌军开口喊话。 “区区反贼,那便让尔等得见天颜。” 看见李渊当真安然无恙出现在城墙之上,城墙上的唐军将士瞬间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果然是敌军编造谣言蛊惑人心,他们的皇帝明明好好的就在城头,哪里有什么被掳走一说。 见到麾下将士的神色安定下来,柴绍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替身这一步棋,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只是可怜真正的李渊,就算将来侥幸能够活着回到大兴。 这座城里的人,也未必敢承认他的身份。 “娘的,这狗日的李家人是真狠啊,李渊说放弃便直接放弃!” 刘黑闼何等聪慧,短短一瞬间便看穿了城中的把戏。 李秀宁可是李渊的亲生女儿,为了守住城池。 竟然直接可以不在乎亲生父亲的性命,拿替身来蒙骗全军上下。 “反贼,赶紧滚回去吧!静待本将择日率兵前去剿灭你们!” 柴绍上前一步,立于替身身侧,朝着城下高声呵斥。 “柴绍你们两口子厉害,连自己亲爹都能放弃!” 刘黑闼吃了一记闷亏,知道今日继续叫阵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当即挥挥手,带着麾下人马调转马头撤离。 就算没有李渊被俘这一重天大的利好消息,眼下整体的局势依旧对己方十分有利。 只不过不会像预想当中那般唾手可得罢了,也算不得什么无法接受的巨大挫折。 “净是在这胡言乱语,不必理睬他,这刘黑闼也是别无他法了。” 望着刘黑闼一众骑兵拨转马头,柴绍立在高高的城头,脸上摆出一副全然不屑的姿态。 “说的是。” “陛下就在这好好的,他刘黑闼是疯了!” 旁边几名参与谋划、知道李渊被俘真相的将领立刻心领神会。 一唱一和,装出满脸鄙夷的模样大声附和。 他们说话的时候特意抬高几分音量,有意让附近值守的普通守城士卒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要借这番对话,进一步打消底层兵士心中隐隐生出的猜忌。 一场突如其来的城下危机就这般有惊无险地化解。 柴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紧绷多日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回落大半。 可巨大的重压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大兴这边靠着替身、靠着严苛的封口令,勉强把惊天丑闻捂住。 可东都李建成与李世民兄弟二人,才是整件事当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柴绍眉头紧紧皱起,心底默默祈祷,盼望东都的李家兄弟能够扛住这如山的压力。 万一吕骁押解李渊直奔东都,兵临城下,李建成、李世民若是心神大乱。 慌了手脚,那李渊被俘这件天大秘闻就会彻底公之于众。 到时候消息传遍天下,李唐所有地盘之内的军心民心尽数动摇。 整个李家刚刚打下来的基业,随时都有崩塌倾覆的风险。 时间一日日缓缓流淌,接连数日匆匆而过。 吕骁一行人押解着李渊,离开河东郡的管辖地界。 大队人马不停蹄,继续朝着东面方向长途赶路。 这一路风尘仆仆,晓行夜宿,风餐露宿,日子过得最为凄惨的,莫过于沦为阶下囚的李渊本人。 几日行军下来,他浑身上下已经挨过不计其数的拳打脚踢。 脸颊时常布满青紫瘀伤,衣衫被尘土、泥污弄得肮脏破烂,往日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 不过单雄信心中纵然埋藏着杀兄的血海深仇,每一次动手发泄胸中愤懑。 却都会刻意留几分分寸,下手守住底线,并不会真的痛下杀手取他性命。 李渊这条性命,是制衡整个李唐的重要筹码,万万不能半路就白白折损。 这一日,队伍寻到一处背风的林间空地停下安营休整。 众人埋锅造饭,篝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在林间四处飘散。 奔波多日的一行人终于可以好好填饱肚子,短暂歇息一番。 “哈哈哈,又到了打皇帝的时候了。” 吃饱喝足之后,裴元庆站起身来,活动起自己的双手,指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歪着头看向被绳索捆缚在一旁的李渊,笑呵呵开口说道。 现如今这支队伍赶路途中的日常几乎已经固化成一套流程。 赶路,吃饭,睡觉,殴打李渊。 几乎每一天的休整时刻,都要来这么一出。 有时候众人兴致高涨,打闹兴起,一天甚至还会来上两回。 “朔王,能不能让他们尊重在下一些啊? 若是想杀了在下,那就尽快动手!” 李渊心中清楚,自己落到吕骁手中,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他实在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日复一日无休止的折辱与磋磨。 这种精神肉体双重折磨,远比干脆利落的一刀毙命要痛苦万分。 他抬眼望向吕骁,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不称朕了。” 宇文成龙伸手指向狼狈不堪的李渊,转头对着周围一众同伴哈哈大笑说道。 这一路赶路,只要李渊敢脱口说出一声朕,下一秒就会迎来一记响亮的巴掌。 几日反复敲打教训下来,硬生生把昔日高高在上、张口便是朕的大唐天子。 给逼得改了自称,也算得上是行军路上一桩奇谈。 “哈哈哈。” 单雄信双手叉腰,笑声最为畅快响亮。 这几日的时光,可以说是他半辈子,甚至是一辈子以来过得最痛快的日子。 积压心底多年的杀兄之恨,终于可以这般肆意宣泄,心中郁结的块垒消散大半。 “父王,如果咱们把李渊送到东都,李世民不认怎么办?” 吕晏看着周围众人嬉笑哄闹的模样,心中却没有跟着一同取乐,反倒生出一层深深的顾虑。 李渊的身份太过特殊,堂堂一朝天子,整个李唐势力赖以维系的精神支柱。 天子被外敌俘获,对于任何一个王朝来说,都属于毁灭性的沉重打击。 第857章 吃饭睡觉打李渊 他脑海之中还想起前朝旧事,东西突厥的可汗。 在杨倓尚未执掌大权之前,就被大隋牢牢挟持压制,不得不俯首听命。 一直等到杨倓主政之后,才将突厥可汗释放回归草原。 “应当没有这么不讲……亲情吧?” 吕骁听完吕晏的疑问,心中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语气当中带着几分迟疑。 提起李世民,吕骁心中再清楚不过,说他看重骨肉亲情,那着实是抬举此人。 亲兄弟说杀便杀,就连自己兄弟的妃嫔也不曾放过,尽数纳入后宫。 倘若真把李渊活生生押送到东都城门之下,很难保证李世民不会狠下心来。 当众对外宣称眼前这个人只是个假冒的替身,彻底舍弃自己的生父。 “反正……换做是我,我是不认,我还会一箭把我爹给射死。” 宇文成龙听到众人的讨论,当即跨步站出来,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在他的行事理念当中,想要成就一番宏图大业,万万不能被父子亲情这种世俗枷锁牢牢束缚。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能阻碍自己谋取霸业。 大不了等到将来大业功成,再追封亲爹,加冠厚葬,让他永享后世子孙的祭拜便足够。 “师傅,你真不是人啊。” 吕晏瞪大双眼望着宇文成龙,一瞬间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 这还是平日里和自己说说笑笑、一同打闹的那个师傅吗? 说到底,自己对这位师傅内心深处的想法,还是了解得太少太少。 “徒弟,你想要成大事,就得先把自己不当人啊。” 宇文成龙走上前来,伸手重重拍了拍吕晏的肩膀。 借着眼前这件事,又给自己的徒弟传授一番乱世生存的处世道理。 “我还是不学这个了吧。” 吕晏连忙使劲摇了摇头。 别的事情他敢放手去做,但是这种抛弃人伦亲情的勾当,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虽说他平日里性子也颇为混账,甚至还曾经动过念头要带着自家父亲去往勾栏寻欢作乐。 可心底依旧守着做人最后那一道道德底线。 “不学也挺好。” 宇文成龙也不勉强吕晏,淡淡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了,吃饱喝足,上马继续赶路。” 吕骁抬手打断众人这番关于人伦霸业的争论。 李渊既然已经被擒获,无论李世民到时候会做出何等选择。 都必须把此人带到李建成、李世民兄弟的面前,亲眼看一看李唐皇室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他心中也着实好奇,李世民究竟是不是传闻当中那般心狠无情。 而一旁被绳索紧紧捆缚,静静当做旁听者的李渊。 一字不落听完所有人的对话,内心已经彻底被无边的恐慌彻底吞没。 果不其然,吕骁就是打算拿自己当做一枚重要筹码,前去威逼胁迫身在东都的几个儿子。 可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还不是这件事,而是方才宇文成龙那一番言论。 自己那几个身居高位的亲生儿子,该不会真的为了保住李唐江山基业。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自己彻底舍弃掉吧? 与此同时,另外一处地界。 太原城以西的一片开阔旷野之上,李元吉一行人正在此地就地歇脚休整。 四下荒草遍地,秋风掠过,草木沙沙作响。 “咱们这都出来多少日了?” 李元吉一屁股重重坐在一块粗糙冰冷的大石头上面,抬眼遥遥望向北方太原城的方向。 那一座城池,本就是他昔日的家。 可如今他心中满心胆怯畏惧,压根不敢率领部众踏入太原半步。 离开东都之前,他还口出豪言壮语,信誓旦旦打算潜入太原。 策反李家过去的旧部将士,重新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 可一路行至太原近郊,当初那一股踌躇满志的雄心壮志,早就消磨得一干二净。 现在连想一想这件事都觉得心惊胆战。 “王爷,咱们不是说好要去太原的吗?” 程咬金手里捏着一块酥脆的胡饼,一边大口咀嚼,一边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开口问道。 这一趟赶路处处透着古怪。 从东都动身的时候,李元吉恨不得一日千里日夜兼程,一门心思奔赴太原。 结果当真来到太原城外不远,反倒原地徘徊驻足,迟迟不肯向前迈进一步。 “我觉得以吕骁的狠辣手段,我们李家往日那些旧部,该死的死,该投降的投降。 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半点用处了。” 李元吉把心底的顾虑坦然说了出来。 倒不是自己不想进太原,而是就算贸然闯进去,也招揽不到可用的助力。 到头来只会白白把自己一众手下推入死地。 “万一还有人活着,愿意响应我们呢。” 站在一旁的尤俊达依旧不死心,还在旁边不停撺掇怂恿李元吉挥师进太原城搏上一把。 “不去了,咱们原路返回,我心里生出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李元吉抬起手,直接抬手制止尤俊达继续劝说。 心底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不断翻涌上来。 他总觉得自己若是再继续向着太原靠近一步,等待自己的便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大丈夫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不如趁早掉头折返,保全手下众人的性命。 一众跟随李元吉远行而来的护卫随从,听见这句话,暗地里全都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李元吉行事向来想到一出便是一出。 最为可怕的是还总喜欢拉着身边所有人,陪着他一起去冒险送死。 如今他能够及时醒悟,打消进太原的念头,选择原路返回, 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那好吧,无功而返便无功而返吧。” 程咬金眼珠滴溜溜快速一转,也不再继续开口劝说李元吉。 他心底已经暗自盘算好了退路,走一步看一步。 大不了在回去的路途之上,寻一处合适的时机。 把身边这些看守李元吉的护卫全部解决,直接生擒李元吉,押送到吕臻的大营当中。 这也算得上是一份分量十足的大功,足够自己交差。 第858章 程咬金再见吕骁 当即,一众人马拨转马头,踏上原路返回的路途。 先前滞留太原城外的时候,李元吉百般犹豫。 瞻前顾后,内心患得患失,始终不敢率军靠近城池半步。 可如今决定掉头回撤,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却快得惊人。 麾下的随从本就不想去太原涉险送死,人人归心似箭,丝毫没有多余耽搁。 马蹄滚滚踏过旷野土路,一路向前赶路。 没过多少时日,一行人便行至黄河北岸的旧渡口。 此前他们便是从这处渡口搭乘渡船,渡过黄河去往西岸。 如今打算故技重施,再次征集船只,横渡黄河折返。 “吁!” 骑在高头战马上的李元吉猛地攥紧手中缰绳,胯下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之后稳稳停住脚步。 他抬起袖子,用力反复揉搓双眼,脸上写满错愕与难以置信。 明明是光天化日,视野开阔,可南岸平原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队行进中的人马。 那队人马看着无比眼熟,尤其是队伍当中那道十分惹眼的身影。 宇文成龙。 就算是烧成灰,李元吉也能认得出来。 他在脑海之中把前前后后所有线索翻来覆去推演了好几遍。 抓破脑袋也想不通,吕骁一行人怎么会出现在黄河南岸。 再看对方行军过来的方位,分明是自西北方向一路过来。 而现在似乎要过河去往东都,无论是来路还是去向,他完全琢磨不透。 “王爷,怎么了?” 身旁的程咬金正漫不经心低头摆弄马身上的皮制缰绳。 见李元吉突然勒马驻足,神色异样,便随口开口询问。 “你看前边黄河对岸!” 李元吉压低声音,抬胳膊直指河的南岸,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哟,好像是吕……” 程咬金话刚起了个头,才吐出半截,就被李元吉伸手死死拦住。 程咬金嗓门粗大洪亮,可若是毫无顾忌高声大喊,难保声音不会顺着风传过去。 一旦惊动吕骁的队伍,把祸水引到自己这边,那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先撤回去,快!” 李元吉一刻也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离对岸这群人越远越好。 手下一众随从也明白事态凶险,动作干脆利落,悄无声息调转马头向后急退。 万幸吕骁众人各有各的事务要处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他们这边。 李元吉一行得以安然后撤,没有暴露踪迹。 黄河南岸这边,奔波整日,天色渐渐向黄昏倾斜,落日的余晖把旷野染成一片昏黄。 连续赶路,所有人早已饥肠辘辘,队伍便就地停下,准备安营扎寨。 “王爷,天色渐晚,不如就地安营,明日再继续赶路?” 宇文成龙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说白了就是想要停下来埋锅做饭,好好填饱肚子。 “你说饿了那就埋锅造饭。” 吕骁和宇文成龙相处这么多年,对他这点小心思了然于心,哪里会看不穿,便淡淡点头应允下来。 “嘿嘿,还是王爷懂我,吃饱了咱们再接着走。” 宇文成龙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咧嘴嘿嘿一笑。 “你们忙着做饭,我去打李渊。” 裴元庆翻身跳下战马,熟门熟路,径直走向一旁被绳索牢牢捆缚住的李渊。 连日赶路休整,一天不打李渊一顿他就浑身难受。 单雄信也连忙跟上,他手忽然就痒了。 吕骁则寻了一块平整厚实的大石,就地坐了下来。 同时派遣数名亲信亲随,四下奔走寻访熟悉黄河水道的老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