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东北秋菜去穿越》 1. 男主肾好 夜深人静。 睡得正香的曲萌意识清醒了一瞬,翻个身,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不知感应到什么,她的睡意渐渐消散,下意识缓缓睁开眼,却不料正对上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 月色下,黑漆漆,如冰似潭的一双眼……正死不瞑目地瞪着她。 “哎呀妈呀!”曲萌一惊的功夫,人已经不由自主后退三尺。 扑通—— 她直接滚到地上去了。 屁股好痛啊,曲萌龇牙咧嘴了一番,却不忘继续在黑暗中寻找那双眼睛。 有些微的光亮,她一下子就看清了。 黑眸的主人,一种古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茅草房木板床上,一个躺着的男人。 “你,你没死?” 曲萌忍不住惊呼出声。 也难怪她惊讶,这个男子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梦里了。 是的,曲萌知道现在是她的梦。 白天她和姨姨们整理成捆的大葱时,还特意提起过,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做梦梦见一个躺着的死人,前几次是一晃而过的镜头,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她还摔在了地上。 梦里加了动作不说,连死人也睁开了眼睛。 当时舅舅开玩笑说梦见死人是升官发财,大概外甥女要发财了。曲萌还以为她会得到什么专属的期末奖学金呢! 原来这个男人并没死。 “你干啥呀,这么瞪人,吓俺一跳!” 曲萌一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文绉绉地改口道:“我是说你吓我一跳……”她声音小下来,带着点心虚。 她心虚是因为口音。 这不能怪曲萌,她一个从小在东北山城山沟沟里长大的女孩,普通话说的不太好,原来在遍地东北口音的老家感觉不到,一出门进大学就听出来了,她报到那天一开口,所有第一个字该二声或不该二声的词语譬如“桌子、抹布、七个、八个”统统都是二声,苞米茬子味口音笑翻了室友们。 曲萌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决心大学期间,一定要把普通话练好,即使是在说梦话,也不能放松。 “你谁啊你?咋了这是?” 曲萌操着一口大锅杂的普通话,别扭地跟那人搭茬儿。 东北话豪放粗犷,无论是男女说起来都有一股自带的气势,但曲萌不一样,她声音细细的,天生硬气不起来,据爸妈说,是她从小身子骨弱,体质不好,所以连说话也像蚊子哼哼一样。 本来硬邦邦的东北话从曲萌口里说出来,就像用笛子演奏重金属节奏似的,让人分不清甜辣。 曲萌自以为很客气地问对方,可黑眼睛并不领情,依然死不瞑目地望过来,听动静好像还冷笑了一声,似乎把刚才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又品评了一番后得出她不是好人之类的结论似的。 我咋了啊?曲萌莫名其妙。 双方就这么僵硬地挺了一会儿,直到曲萌打了个喷嚏。 她抖了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的。 罢了,曲萌想,反正天亮一切就消失了,还是继续睡觉吧。 她从善如流地爬上床,像树袋熊抱树杆那样抱起床上之人,在曲萌眼里,这男人显然就是自己的“被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子”在她贴过去的时候就僵住了,在她伸手拖拽的时候更是渐渐如中风般抖动起来。 仿佛经历了一番蓄力,曲萌听见耳边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滚!” 她岿然不动。 不想滚字接连而来,震得耳膜生疼。 啧,真吵!曲萌塞住耳朵。 是睡炕稍的爸爸又放响屁了吗…… 虽说秋老虎的热不简单,但过了十月,早晚天凉,被子不盖好可不行,她胡乱拉过男人的手,围在脖子上。 ……这么冷,早知道睡觉之前让妈妈把炕再烧热一点就好了,对,明早起床就说,明天早点起来,还得帮家里干活呢。 如今这时代,像俺这么勤劳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啊!曲萌心里夸了句自己,一头扎进被子里睡过去了。 天亮醒过来的时候,尖叫声差点把房顶掀开。 曲萌不敢相信眼睛,她居然还在那间古代小茅草屋里,一张破旧的矮木床,脏乱的打着补丁的破旧被子,缺腿木几上熄灭的油灯,漏风的窗户纸,还有破草席上昨晚突然睁开眼睛的死尸男…… 白日梦吗? 再次猛然后退,再次摔在地上。 曲萌是彻底懵了。 掐脸的疼痛感。告诉曲萌,昨晚她经历的,并不是梦。 穿越了? 曲萌冷静下来后,第一个想到寝室室友当中一个网文爱好者,讲起的穿越网文。 然而不等她多想,“咣当当咣当当”的拍门声就响起来,本就受了惊吓的曲萌顿时更加心惊肉跳。 就像是要破门而入一样,震得连着头顶都开始往下抖草灰。 穿越、床上不知死活的人,加上突如其来的震耳敲门声,种种变故搞得人头昏眼花。曲萌咬咬牙,强自镇定了一番,这才走出去开门。 不管怎样,先见机行事。 “来了来了,拜敲了!”曲萌应声开门。 门一开,一个看着就很八婆的少女站在门口,年纪和曲萌相仿,鼻头一颗黑痣,对方看见曲萌,立刻大喜道:“五丫儿!原来真是你,一大早叫什么叫?我都被你吵醒了!” 曲萌松了口气,看样子只是邻居。 她刚想打发走人,黑痣姑娘却压低声音神秘道:“是不是你那死相公真的死了?!” “你背地里跟我在一块儿不是已经说了好几天?你说他死的时候你就一大早尖叫,惹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这样大家都知道他是病死的,不是你害死的了!怎么样?是不是你真的弄死他了?那你怎么没多喊一会儿?现在只有我听见了,要不要我去给你多喊些人来围观?” 曲萌目瞪口呆,这邻居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些接收不过来。 害死?看样子不光穿越了,这还是杀夫案的现场? “等等等……”曲萌拉回了已经要跑出去叫其他人的邻居,想了半天才稳下声音来解释:“那啥……俺、我做了个噩梦而已,家里没什么事,你拜叫人了。” 领居姑娘一瞪眼,露出一种看热闹被打断的扫兴感,本就刻薄的脸色显得越发不近人情,她轻蔑道:“怎么?还没下手?你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哼,再好看,也是一个要死的人,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换几担柴烧烧,你看看你家!等你爹回来……” 此人的话听着就不是一般的多,甚至明里暗里怂恿自己尽快下手害人,曲萌自觉对方不是良善之人,很显然“自己”能有这种私下处事的朋友,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别的不提,只是再让她说下去,曲萌本就乱成粥的脑子会更乱,万一引来本地其他人,初来乍到的穿越者更不好应对。 智中生智之下她学对方的样子,斜睨着眼,外加不屑一顾,用跟爸妈耍驴时的语气模式,把话加重甩了出来:“你管我那么多!我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说完嘭地关上门。 邻居少女怔了怔,果然没再纠缠,嘟囔几声走开了,曲萌从门缝里偷偷看着,一直到对方消失在旁院隔墙,她才回过神思量。 眼前的景象再真实不过,曲萌顾不得研究别的,第一件事先跑到昨晚那人跟前。 她弯下腰,只见男子蓬头垢面,脸色灰白中透着黑紫,一股不详之感从曲萌心中油然而生。 报警!曲萌脑子里快速冒出念头,旋即又发愁,这好像是古代啊,去哪里找?衙门吗? 要不然……先找大夫?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无论是衙门 还是大夫,都毫无头绪,还有,面前的人真的是邻居口中她的相公吗? 反复告诫自己冷静,她犹豫再三,伸手试了试男子鼻子。 呃,凉透了……完全没有任何热气感。 曲萌按照记忆中的急救方法去摸对方颈动脉,呃,好像也没有。 就在曲萌震惊之中又要一屁股摔在地上时,她忽然想起二姨,一位有着深度爱好痴迷各式养生土方法的乡土自学医学妇女。 二姨跟她讲过人的冲阳脉和太溪脉。冲阳脉在脚背最高处,代表胃气,太溪脉在脚踝骨最高点和跟腱连线中点处,代表肾气,此两脉是判断人是否可以救回的依据。 曲萌还没见过死人,但昨晚她确实听见这人说话了,当时好像还骂她什么来着,难道转眼就死了?关键是她现在一头雾水。也并没有出现室友说的什么系统哇,这样怕是只能先用二姨的话试试了。 曲萌按了按男子脚背,嗯,冲阳脉确定没有。 胃气已绝,应该算他死了一半了吧。 曲萌心想着,又摸太溪脉。 谁知触手蓬勃有力,竟跳的鲜活! 曲萌诧异之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太溪脉,微弱得几乎没有。她摁了又摁,几乎分不清到底是指尖的跳动还是太溪的跳动。 这人简直比俺还更活!都死成这样了,肾还这么好? 曲萌无奈地又细看对方面庞,依旧如僵尸一般,电影中吸血鬼般地惨白。 但她已经不怕了,至少这是个活人。看他脸色黑紫黑紫的,不知道是不是中毒。 不能见死不救啊,曲萌脑子想着如何找大夫之类的,抬腿快步走出门。 茅草屋不大,到处破破烂烂,床上一些烂被子,内室放床的地方和刚才跟邻居八婆说话的门只有一个漏缝的薄木板,整个屋里一眼就望到头儿。 路过院子里一个用枯枝临时架起来的灶台时,曲萌脚下一顿。 一个裂口的泥碗,里面残留着可疑的黑色痕迹。 她用树枝扒拉起泥碗,像学校做实验那样小心用手扇了扇,刺鼻的气味飘过来。 如果没猜错,屋里的男子应该就是喝了这碗毒药才变成这样的。 结合刚才邻居的话,事情应该是……原身和邻居早就密谋要杀夫,就屋里那位,然后原身动手了,原计划是让她的夫君称病而死,然后让邻居帮忙喊来人做假证,然后原身就可以摆脱杀人嫌疑…… 曲萌脊背发凉。如此宁静的小山村,怎么会有这种凶杀案呢?太违和了吧,不像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啊。像曲萌老家的村子,路不拾遗啊,门不闭户什么的才是常见的。 等等,眼前的场景虽然违和,却又莫名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很像室友讲的众多故事中的一个: 流落的男主在乡下被迫跟一个丑村姑成婚,丑村姑收反派的钱财,毒杀男主,但男主嘛,自然大难不死,后来还恢复身份,做出一番大事业。 曲萌皱起眉,停下已经走到院子大门口的脚步,要是真是穿进这个故事,没记错的话,反派的人应该现在就在村里埋伏着!如果她大声张扬男主没死,找大夫找衙门之类的打草惊蛇,男主恐怕要难逃一劫啊。 可不找大夫不找衙门,男主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那个叫什么的主角光环吗? 等等,她转回身,注意到最开始那个丑村姑……那可不就是自己嘛?她,呃,先是去跟反派手下要尾款被灭口,后又被男主挫骨扬灰…… 曲萌脊背发凉,但还是不死心地找了盆脏水对着照了照脸孔,顿时吓了一跳,脸上好多大大小小的脓疮。 她急忙回到茅草屋,一边使劲儿回忆室友讲的那炮灰村姑藏反派钱的细节,一边从矮木床下翻出了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整整一包白到耀眼的银子。 啊这,真的是我杀夫啊! 2. 龙焰兴邦辣椒 曲萌抖着手扔下银子,僵硬着身子去了院子里,站在墙根最矮那处下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对面喊:“春花,春花!” 邻居少女顶着鼻头的黑痣在墙另一边出现了,“叫我做甚?你不是说不用我管了?哼,现在没主意又来找我了?我就说你是个没种的!动手都不敢……” 没等她说完,曲萌白着脸解释一句“俺等下再和你说”转身又一溜烟跑回茅草屋,她靠在破门边,失魂落魄地瘫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烂木头缝隙里听见春花不知骂了几句什么又消失在墙头上。 丑村姑和银子杀夫事件都对得上,邻居也真的是名叫春花,不用说,她就是穿越到室友讲的那个故事里去了! 后面都是怎么回事来着?唉,先不管了,曲萌脑子飞速转动,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去找当初给她药的那个人取尾款,不然会被推到河里噶了,还有,屋里的就是男主,千万不能得罪了。 可她躲得过尾款这一劫,却躲不过男主啊,男主将来飞黄腾达了,第一个就要收拾她这个毒妇。 曲萌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将功赎罪,她翻遍茅草屋,并没有找到一块铜板,只得摸了一块银子,蹲下身子,摸着墙根儿鬼鬼祟祟溜出去,找到村里唯一的郎中家,想请个大夫去她家里帮男主解毒。 谁知费大力找到的药铺,郎中并不在,留个小学徒,说不知先生去了哪里,一天没见人,他也在找,问了学徒,人家说还不会看病。 穿越者曲萌立刻明白了,合着这郎中也给反派支走了。 嗯…… 再次回到破茅草屋的曲萌蹲在破床前,打量着男主。 郎中没找到,但故事情节里本来也不是她找到的郎中救的人。 这么说,不用她管,男主也会活过来? 室友说男主是一本书里最强大的存在,应该没事吧。 可她呢?到时候男主权倾天下什么的,她可要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了。 跑?然后等男主抓到她,她再跟男主解释不是她做的,男主会相信吗?啧,怎么看好像也不可能。 她现在绝不能跑,跑就坐实了一切原身的罪名。 她被河水冲走到最后都能让男主挖出来,还有男主做不到的事情、找不到的人吗? 男主主角光环太强大了,根本让人无法反抗。 太强大无法反抗?等等…… 一个怪异的想法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现在男主奄奄一息,原身是不知道男主没死,所以男主才捡了条命,如果一定要保命,那她可不可以提前正当防卫啊? 曲萌脑子里冒出个小恶魔,她比了个手刀,在男主脖子上来回比划。 片刻后,她默默收回了手刀。 又不是原身,继续杀人的事,她哪能做得出来嘛! 还是这样吧:先假装失忆好了,然后拼命讨好男主,说不定男主就会留她一命,反正她的确不记得前面本来就不是自己做的事情。 曲萌想了一会儿,头都疼了,也没想到有什么别的好办法。随后又想到自己竟经历如此古怪之事,穿越到这里,连家也回不去,家中父母亲戚们也都不能再见,不由胸口愤懑,悲从中来,嘤嘤嘤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想起这里再无第二人,无需压抑,她干脆跪趴在男主身上喊爹喊妈嚎啕大哭。 终于嚎累了的曲萌蜷缩在床边,一时只觉万念俱灰。 记得临行大学前,全家嘱咐,无论在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 因着这句话,曲萌渐渐鼓起浑身力气又站起来。 既然来了,那就坚强活下去,哪怕和亲人身处异世,也不能让他们担心,自己过得好,他们才会安心。 她勉强瞪开红肿的眼睛,伸手去摸男主的脉搏,等男主醒了,就跪地认错,哪怕男主毒打几顿,哪怕为奴为仆,总之是要想尽办法求生的。 “若是我真的想害死你,早就拿钱走人了,其实我是中了邪才会之前做出那些事……” “唉,我早就知道那些人的阴谋,思来想去,躲又躲不过,所以假意毒害你,现在他们以为你死了,才会放手,我故意留了一手,所以你才能留下一条命……” “你别看我是村姑,其实我祖上是算命的,非常厉害,就是那种大仙,你留着我肯定有用,如果你不信,我说说你的来历,你之前经历的事我都能说准,乃至你将来找几个老婆我都能说出她们的准确名字来……当然,这个我得好好想一想,这么说吧,你命极贵,不但逢凶化吉,将来也能——” 满脑子胡编的借口戛然而止,摸到男主太溪脉的曲萌一僵。 她感觉到男主的太溪脉明显比之前弱了一些。 呃,男主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人命一条,这可不是开玩笑。 曲萌弹坐起来,面色渐渐严肃。 男主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真是急死人了! 按照她刚才的核实,这个村子的大夫已经被反派暗中绑架走了。根据室友反复提到最流行穿越网文规则:只有触发剧情才能发展剧情原理,那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去跟反派接头,取到尾款?也就是说,要反派得知男主已死,男主才能被救。 难道是丑村姑去取钱被噶,然后反派抛尸男主,路上将男主一扔,扔到某个刚好有神医路过的地方,男主才能遇见神医被救? 按照室友的说法,男主的确是离开村子才解了一身毒的。 看来真是这样,那可麻烦了! 她去找反派,不出意外,反派会将她推到河里的。 丑村姑不会游泳,但……曲萌会呀。 横渡长江黄河什么的不太行,乡村小河应该没问题的。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去触发剧情吧。 下河就下河,她可以偷偷找个合适的地方再爬出来,如果能一路跟着反派找到那位神医,再和神医搞好关系,有神医做保,男主原谅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眼见死胡同未来出现生机的曲萌立刻行动起来,办大事之前她打算先去趟茅房,然后轻手利脚去见反派,等着下河。 推开院子里茅房的瞬间,曲萌脑子又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地方? 敞亮通风的顶棚,厚砖耐实的墙壁,角落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装满各种秋菜的麻袋,不说那些酸菜缸,光新鲜的大白菜就堆满了一面墙,像小山的红椒堆,大葱堆,土豆堆,红薯堆,青白红胡萝卜堆,菜干堆,另一边还有专门冷藏的全家手工制作半成品食品食材,大米小米白面玉米笨榨大豆油猪油腊肠腊肉应有尽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这是我家的库房! 装满秋菜的库房! 曲萌呆住了,不敢置信地抓了一把手边袋子里的辣椒,这可是昨天她跟着一起干的活儿:小姨说是新产品兴邦号辣椒,混上龙焰号辣椒,家里要备着这两天做辣椒酱用的。 再次确认不是做梦的曲萌拔脚就往外跑,却被空气中看不见的某种东西隔住了。 这是什么?隔绝了她,让人根本出不去库房! 曲萌再次绝望了,库房里甚至还有她充着电的手机,她拔下手机,研究了一下,发现所有软件都不能用,却能用手机拨打电话。 此时的曲萌妈正和二姨在库房里忙碌,接到曲萌电话,老妈奇怪地问姑娘去哪里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 曲萌心知肚明,大概是穿越把空间搞乱了,她不敢把这个可怕且匪夷所思的消息告诉家人,只能顺口说自己有事提前回学校了,好在家人忙忙碌碌也不疑有他,曲萌强打精神,但还是被老妈听出来了,急问她有什么事,曲萌只说一上学校就想家,老妈笑着安慰她,说人总要独立,早晚的事,哪怕有一天亲人都不在身边,也要坚强生活。 被老妈安慰到的曲萌情绪好了很多。 既然知道还要被穿越回去,索性来之安之,曲萌万般不舍挂下电话,叹口气回过身,果然瞬间又回到那个村姑家的茅房门口。 “咦?” 刚抹去眼泪的曲萌,忽然发现手里的两根东西,兴邦107外加龙焰2号,她居然能从库房拿东西出来到这个时空? 来不及震惊,曲萌还记得眼下着急的事情。 她不能耽搁,男主性命危在旦夕,先救男主要紧。 曲萌胡乱把两根辣椒塞在腰带里,急匆匆就出了门。 在约定好的桥上,曲萌见到了灭口她的人。 一个一脸横肉的男人。 完全符合反派打手形象。 “确定人死了吗?” 凶煞面男人见到她就问。 曲萌有点紧张,不敢直视对方,缩着脖子点头:“嗯、死、死得透透的,俺亲手喂下的药。” “好。”凶男人满意地点头,“我要 去看看。” “呃?”还要去看一下男主,然后再回来,再推俺们下河?然后再回茅草屋,再抛尸男主? 太墨迹了吧。 想到男主越来越弱的太溪脉,曲萌有点着急。 按照原剧情,现在可能男主已经在被抛尸路上了,但她一穿越,耽误了不少时间,凶男人要是还要折腾这一趟,遇见神医的吉时会不会过去啊。 曲萌建议道:“介样,你先处理俺,颜后再去俺家处理男主……俺家他,如何?” “你说什么?”凶男人一怔。 曲萌忙改口:“我是说先给我尾款,可以吗,然后你再去我家看人…尸体,之前我们就说好了的!做完立刻就要给我另一半银子!”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模仿了春花那种傲慢又无知的神态。 其实她不模仿倒好,一模仿反倒让凶男人想起了什么。 凶男人上下打量曲萌,村姑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凶男人跟这个叫五丫的村妇接触过几次,可今日只有最后一句话略像从前,前面几句话,这丑村姑说得都慢条斯理的,不但口音说不出的怪异,举止还像个读过书的书生。 总之,今天的丑村姑好怪。 做杀手的,总是心思缜密警觉一些。 凶男人起了疑心,越发打量起曲萌。 曲萌被这样的眼光看着,一阵恶寒。 她不晓得在凶男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满脸脓疮的村妇,凶男人在花月之地不知见过多少美人,眼前的她只不过是人家的一个交易对象,完全算不得女人。 曲萌早上匆忙之间看过一眼自己的脸,早就忘了这茬,眼下还认为她是原来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莫非凶男人见色起意? 曲萌还是头一次跟陌生的如此凶悍的男人独处,不免心生恐惧,尤其他还盯着人下半身看,本能让她第一个想到对方要耍流氓。 搁着平时,曲萌早就转身跑了,但为了走剧情,她不自在地往下拽了拽身上的破衣衫,抖着声音问:“你瞅啥啊,磨磨唧唧的,还不快点做正事?” 凶男人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裤子上,立刻厉声问道:“你藏了什么?” 曲萌不知道她掖在腰上的辣椒已经滑到了卡布裆,她摇头否认,认真道:“什么也没有,你拜啰嗦了!” 凶男人早知要杀的人不简单,接头人还说其身边只是一个傻村姑。 哼,光看给的报酬就不简单,更何况还让他提前清理了附近几个村子的大夫,这么大阵仗,难道他还看不出来? 两人撕扯起来,凶男人轻易就拽出了她藏的辣椒。 不说细长的龙焰,只说兴邦107,果形粗如牛角,果长快30厘米,一个辣椒果子就快有半斤。加上辣椒掉落的位置,凶男人显然误会了,以为村姑是伪装的那人身边的死士。 凶男人一边用一只手按住曲萌挣扎,一边单手握住两根辣椒紧张打量。 从未见过摸过的东西,莫非是暗器?但看着不像工匠做出来的,一青一红反倒像是瓜果一类。 “你扒拉俺干啥……你撒手!” 凶男人手劲很大,曲萌拼命反击,也去扒拉凶男人,辣椒撕扯间被不小心捏爆了。 摄足了秋季日晒的兴邦107汁水充沛,又鲜又辣,龙焰2号就更不用说了,用来做辣椒酱配菜,一小块能衬出一整锅菜的味道,让人大冷天吃了也能汗流浃背。 因此处理辣椒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但凡沾了辣椒筋的刀,要反复清洗后才能切别的食材。麻辣麻辣的,碰到手上,汁水都能让皮肤麻痹一会儿。 曲萌挣扎着,眼看着凶男人把辣椒在其眼前捏爆,那饱满的红绿汁水毫不吝啬地喷到男人脸上。 凶男人眼前一湿,随即仿佛被火燎了,爆裂的刺痛让人几乎无法呼吸,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喊叫,他松开钳制住曲萌的那只手,斜歪着一头栽进了桥下,在湍急的河水里打了个漂就不见了。 “喂……” 看呆了的曲萌伸出一只手,后知后觉,好半天才喂出声来。 她来的时候匆忙,没注意到河水居然这么急这么大,若她掉下去,估计也完蛋了,根本游不起来。 等她回过神,凶男人早就无影无踪。 曲萌呆呆望着桥边喷溅上残留的辣椒汁。 这下……真麻烦了。 3. 有一个朋友 没了这个反派搬运工小角色收尸跑腿,男主怕是一时半会离不开村子了。从现实世界带来的两根辣椒将后续剧情都删没了。 自觉犯了大错的曲萌积极弥补。她先是不顾一切跑去找药铺的小学徒,求他帮忙问问邻村大夫。 小学徒白了她一眼答道,邻村大夫的学徒早就来问过他家师傅去向,因为邻村的郎中也去向不明,不光邻村,邻邻村郎中也失踪了。 曲萌彻底傻眼,她跑回家,检查了男主的太溪脉,比刚才更弱,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 走投无路的曲萌只能到秋菜库里发愁。 她打电话给家里,问他们秋菜库里有没有什么解毒的药。 果然,接电话的舅舅说药都在屋里放着,谁把药放库房啊? 好在舅舅提醒让曲萌打给二姨,曲萌抖着手拨通了二姨的电话。 二姨和曲萌妈已经往镇里赶去送货了,曲萌全家都是地道的农民,农活不忙的时候就倒腾些山货干菜什么的。这功夫家里的男人们都去了卖菜点,女人们则负责补充货源。 二姨接到电话,曲萌赶快问她解毒的土方法。 二姨在三蹦子车上正侃大山,听完曲萌询问的“症状”,笑呵呵道:“萌萌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些了,二姨多给嫩讲讲……” 曲萌忙打断二姨,她用的借口不过是好奇,但现在真的赶着救人,二姨一讲起来爱好来就没完,一会儿黄花菜都凉了。 “啊,好好,嫩问得是中毒吧?用什么草药是吗?”二姨扬声问道,伴随着电话那头三蹦子突突突的声音响个没完。 “是啊,用什么药,具体量都告诉俺!” 小学徒不会配药方,但药铺里什么都有,这是曲萌想到的现在唯一能救男主的法子了。 二姨又跟旁人扯了些别的闲话,才慢条斯理转头对着电话道:“中毒嘛……可以针刺解毒,刺委中穴最快!” “啊?”曲萌傻眼了,她可不会用针灸,小学徒估计也够呛,“难道没有解毒药方吗?” 二姨:“解毒要对症,嫩不是说不知道中什么毒吗,这种情况下刺委中,解毒大穴嘛!” “哎呀萌萌,不是针灸,就用放血针就行,嫩说委中穴啊?那好找,就在脖儿了盖儿后面对着的地方,哎俺告诉嫩咋找,这东西立竿见影啊,嫩照做就行……” 曲萌觉得二姨说的有理,都火烧眉毛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知道大夫们都被弄去了哪里,先给男主放放毒。她详细问了操作方法,又应付了几句车上七大姑八大姨们对她大学生活的关心,挂了电话第一时间就又去了药铺。 可不知为什么,那药铺大夫的小徒弟说什么也不愿意跟着曲萌去给男主放血,说是师傅不在,他可不愿意搞出人命。 村里都知道曲萌的相公病得不轻,虽然曲萌一万个保证后果由她负责,但小学徒就是不去。 曲萌只好跟小学徒又确认了一下委中穴位置,又看了药铺里的铜人,又借了药铺的放血针和一些止血带,这才悲壮地踏上了归途。 回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家,曲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真是赶鸭子上架,竟然由她来给男主放毒血。 万一男主真有个好歹,他日东窗事发,他那些手下会不会替男主弄死她啊!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看样子是不能更坏了。 要么等着男主咽下最后一口气,要么她试一下。 曲萌流着泪,表情扭曲地选后者。 如果说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对之前毒杀男主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不算有责任,但辣椒总归是她从家里库房带来的,现在反派被辣到河里弄出人命牵扯不清了,曲萌自认是个有责任心的,她不能一走了之,让男主默默死在这里。 曲萌敢试,也不全是因为辣椒的愧疚,更因为听二姨刚才的口气,委中穴放血解毒好像也不是那么复杂的事。 万事都有第一次尝试的,谁天生会给人放血啊! 曲萌一边擦拭放血针,一边悲伤地怀疑二姨的土方法会不会不知道是从哪个奇怪的公众号和什么视频上刷出来的,虽然二姨自称学的是几千年失传的正统文化,还有什么金木水火土五行什么的,二姨还说她师承乡里好几个赤脚医生…… 针刺入男主委中穴的时候,两股黑紫的血扑簌簌留出来,还真和二姨说的一样。 曲萌一直拿眼睛盯着,防止血液流到自己皮肤上,又一直等到血液变成鲜红色才给男主止血包扎上。 包好男主后,她又去摸太溪脉,惊喜地发现他的太溪脉居然恢复了活力。 哇,真的是立竿见影啊! 后知后觉的曲萌这才感觉自己早冒了一身冷汗,她用干净的手背摸了一把鼻子上的汗,发现脸上都是眼泪。 真想再扑在这地方大哭一场,但曲萌知道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处理好现场的脏血,放血针,曲萌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来不及整理,再次折返回去药铺。 药铺的小学徒正和什么人蹲在门口聊天,看见曲萌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样五丫,你相公现下如何?” 曲萌走过去,看见小学徒和旁边另一个人面色都不太自然,自然想到刚才他们一定在背后讲究她什么,室友讲的情节里,她这个丑村姑本来就是全村的笑柄,这个时代人们没有手机等其他娱乐渠道,也只能讲讲她这个笑话打发时间。 方才她来求人去救他相公这件事,想必就够这些人传几天了。 曲萌不在意,她来是为跟小学徒讨几样东西,大概是她刚才放血很成功,所以对着胆小的小学徒就不那么拘谨了。 小学徒有些不是滋味,丑村姑平日里看人都是低眉顺眼的,怎的到了他这里就扬起脑袋一副得意样,莫不是小瞧了自己? “我师傅不在,你有什么事等我师傅回来再说吧,药铺里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小学徒爱理不搭地回复曲萌。 旁边那个村民噗呲一声笑出声,对上曲萌的目光,方才收敛笑容扭过脸去。 曲萌一点不慌,她掏出怀里早就预备好的包袱里拿出来的银锭子,在手里晃了晃。 对面二人立刻直了眼睛。 曲萌笑道:“俺这也是有急事,要不然不麻烦你,你先把东西给付了,回头等你师傅回来一块结账!” 小学徒愕然,指着她结巴道:“你、你哪里来的钱?” 曲萌道:“你还先给俺东西吧,要唠嗑等闲时候再唠,耽误了救人,那可不得了。” 说完,她把银锭子又揣进了怀里,目光定定对着小学徒。 “文迟啊,人家都给你看订金了,你快给人付了东西吧,其他的等邓先生回来再说。”旁边的村民说道。 文迟犹豫片刻,把曲萌要的给了 她。 曲萌一走远,文迟和那村民立刻凑到一起。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快银锭子?”文迟撇撇嘴,“刚才还说呢,她整天都不着家,看也不看她相公,今儿突然就来请大夫,还挑着我师傅不在时候来,不是想骗我赔偿还能是什么?” 村民挤眉弄眼:“不说那个,我告诉你吧,光说她这钱,可有说道了。” “什么说道?” “嘿,你整天在药房里闷着不知道,就前儿那么几天,咱们这儿路过好些个不得了的官爷,他们用的就是这种大银锭子,我不是去镇上赶集嘛,见过他们去花楼,骑的马那个大啊,蹄子上钉的都是银子!” “那不是比一般的胡人还厉害?是胡人头子吗?” “嗨,胡人这个时候早都走光了,听镇里客栈掌柜的说,那马都是京城来的,不得了啊。” “啊?这么说,五丫和他们贴上了?”文迟的眼睛越瞪越大。 “是啦是啦!你没听她讲话一股子怪味,京城口音喽。” “呦好不要脸,别说她还有相公,就是没有相公也不能……唉,像她这么丑的也有人要?” “京城来的官爷嘛,图个新鲜呗……” 乐呵呵奔回家的曲萌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又多了点故事,她还想问问二姨接下来要怎么办。 “萌萌啊,嫩那个同学是不是很严重啊,为啥不找正经医生看看,老问嫩做什么?”接电话的时曲萌妈,她很担心自家闺女胡乱给人指挥帮了倒忙。 “哎呀妈,俺同学就是对土方法感兴趣,随便问问而已,你别操心了,快让我二姨接手机。”曲萌有一肚子话要问,被亲妈追问缘由,本就心虚,不由像平日那般急躁起来,听见老妈顺从地“好好好”答应着,忽又想起穿越一别,也不知此生能否再见,顿时软了口气,忙又让老妈听电话,好声好气安慰一番,又编了个比较详细的解释,最后倒是老妈听得不耐烦了,连声说哎呀好了好了,咱可不懂,嫩这孩子有什么还是问嫩二姨吧。 轮到二姨听电话,曲萌继续扒瞎,说同学老家的朋友刚才中毒,用二姨的方法解毒很好,所以人家特意问问,后续怎么办? 东北人心大如缸,加上又是跟自个儿家里的孩子对话,曲萌妈和二姨并没有互相核对曲萌的两套说辞。 那边曲萌妈还在大声跟车上旁的人笑着解释说闺女反复打电话是因为同学要学医,这边二姨已经就着曲萌妈的闲聊声开始指挥曲萌如何帮助她同学的那位“中毒朋友”了。 “嫩说他介个太溪脉恢复了,似吗?啊,那好,对对,紫黑色的血流出来最好了,嗯、嗯嗯,做的对,这些东西都得从药店买回来,然后这不是木火土金水里的肾水恢复了嘛,毒就止步不前,不会危害火位的心脏了,嫩同学的朋友暂时没事了,现在需要强一下脾土,脾土啊?就是胃啊,嫩不是说冲阳脉摸不到?胃气不足不行啊……” …… 曲萌在茅草屋里忙碌得满头大汗,虽说不是第一次下厨,可她也不是天天下厨。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村姑家别说米,连锅都是个残破的,上面锈迹斑斑。 曲萌费了好大力气,又从自家秋菜空间库房搬了来回好几趟,终于整理出一个室内简易厨房来。 炉灶就是外面院子烧毒药的那个,沾了毒的碗和炉灶旁边加热毒药用的小泥锅挖坑埋掉了。 4. 最快出餐东北疙瘩汤 曲萌往破铁锅里放米的时候忽然顿住,她有点担心原主会不会把之前的毒药沾染到铁锅里,找了一圈,自家秋菜库房里并没有其锅能用。 犹豫再三,她敲响了隔壁的春花家门。春花咯吱打开门,没等曲萌说话,她就又把早上的话重复了一遍,还催曲萌快动手。 曲萌暗叹一口气,真想顺着春花的话对她说,下毒也要锅,你家有多余的借我用吗? 她不是没想过用秋菜库房里的粮食跟春花换口锅,但刚才来来回回跑去药铺的时候,眼见这村子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不太好,若是冒然拿出谁也没见过的食材,怕是越发引人注目。 现在情况不明,必须低调。 所以曲萌连给文迟展示的那锭银子也没露出来,空口白牙就来跟春花借锅了。 既然都已经能私下一起密谋了,借点东西的情谊总有吧,她想好了,若是春花借了她,她会好好报答的。 还有杀夫的错误思想,她也会慢慢跟春花这位朋友一起纠正,起因既然是原主,那春花只是旁观或者从犯。 春花听清曲萌借锅的意思后,二话不说,冷着脸就要关门。 曲萌不算意外,这姑娘样貌和行动一样冷峻如风,想来不是什么好性子,她拦了一下,讨好地认真道:“早上是我不好,被噩梦吓破了胆,险些不认识人,其实我正在琢磨做好吃的,所以才借锅,但是现在忙,可能要过几天,得空才能有时间给你送来,不但锅还你,外加一锅好吃的……” 春花闻言不知为何渐渐变了脸色,她打量曲萌:“你脑子坏了?你做吃的?是不是还没睡醒?哎呀,你那个死相公的痨病是不是过人的?” 话音未落,春花嘭一声关上了门,听声音好像从院子里跑回屋子的。 曲萌无奈极了,只得四处打量,原主家住得本就偏僻,除了春花这个邻居,还剩二三户人家,不知道和原主关系如何,能不能借到锅。 她连敲了两户门,一个是个女人开门的,阴阳怪气说了两句话也没借给她锅,另一个是个中年男村民,只哼了一声,连嘲讽都没有就关了门。 曲萌只得去敲第三户,开门的是位很老的婆婆,那婆婆耳朵不好,但表示愿意把锅借出来。 曲萌大喜,她还想再借不到就只能打听着找铁匠赊了,可那银锭子她是真不想再用了,因为从文迟他们看见银锭子的眼神就能看出,那种大小的银块在这个村子也是不常见的,用原主的身份拿出来好像更惹人注目。 不知道原主做过什么事,但显然原主是个不怎么受欢迎的人。 曲萌顾不得许多,只能口头感谢,她与婆婆你来我往,说了好多遍,终于让婆婆明白她过几天才能还锅。 婆婆哑声表示无事无事,慢悠悠拿出一口泥锅和一口旧铁锅,说她不着急用,用多久都行。 曲萌再次鞠躬感谢,这才拿着锅跑往家跑。 铁锅没有盖,砂锅带个小盖,曲萌宝贝似的端着,路过婆婆说的那口井,将锅都洗了个干净,又用砂锅打了水,摞在一起千难万难搬回了家。 用二姨说的方法,把库房拿出来的黄小米熬出米油。炉罩非常简单,下面用枯树枝烧火,扇风的物件也是她从库房掏出来的簸箕。 东北的黄小米虽然并不出名,但曲萌爱吃,她脾胃不好,早餐通常配小米粥喝。黄小米吃多了,各地的味道便都尝过。她吃不惯那几种产地极其出名甚至有着进贡光环的黄小米,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总觉得渣不拉沙的,还是老家当地的黄小米吃着习惯,颗粒小且非常软糯。 曲萌像妈妈日常给她熬早餐粥那样,小火慢炖,熟了之后,又继续熬了一会儿,直到熬出黄澄澄油汪汪的米油。 黄小米本身吃了就养胃,一般常人不太用熬到出米油再吃,但二姨说了,她同学的那位中毒的朋友,现在需要吃带米油的黄小米。 原主家连扇火的都没有,簸箕勉强能用,就是有点累手。 曲萌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长在春风里的她哪儿受过这罪,现在饥肠辘辘,闻着软糯的黄小米,比平日更加香甜。 但为了救人,她忍饥挨饿,咽下不知第几波口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准备端着砂锅进屋去伺候男主,谁知大门又像要被破门而入似的咣咣咣响了起来。 “五丫!五丫!你怎么还关门了?快开门!你家什么味道这么香!快开门让我看看!你快开门呀!” 春花的声音刺耳极了,搞得人心一下子就揪起来,老家人说话普遍大嗓门,但那是醇厚亲切的乡音,并不是这样尖声尖气的声嘶力竭。 曲萌闭了闭眼,平复下被扰乱的好心情,扬声回道:“我忙着呢,有空再和你说啊!” “你开门!开门!” 这可是男主的专属补身子米汤,她自己都不能吃,更不可能给春花了。曲萌不理春花的吵闹,端着小砂锅猫腰进了屋。 砂锅放在昏迷的男主旁边晾着,她又准备起自己穿越后的第一顿饭。 从婆婆那里借来的铁锅里装着熬粥剩下的清水,曲萌来不及做什么别的,只想快点填饱肚子,她照着老妈平时紧急时刻做的特色快餐——疙瘩汤,就那么准备起来。 疙瘩汤不需要特别的食材,最简单的面粉加葱就可以了。 秋菜库房里有的是面粉,曲萌现在是什么工具都没有,只能上手。 她用砂锅盖搅和了面粉和水,看着小面疙瘩大致成型,便下入已煮开水的铁锅里,没有刀,葱是用手撕碎的,盐是从库房里用白菜叶子包的一小撮,放入盐后白菜也被手撕进锅里,平日妈妈还要放香油和其他食材的,曲萌饿得两眼发昏,没时间搞那么多花样。 等疙瘩汤稍微凉了些,曲萌就迫不及待吹着喝起来。 这个季节的农家白菜鲜甜可口,只放一点点盐就爽口得不得了,嫩滑的大白菜叶在辣葱汤水里滚了几滚,越发翠绿,惹人食欲大开。 曲萌喝得一头汗时,满意地想,果然,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处理。 停下没多久的拍门声再次响起,夹着春花声嘶力竭的吼叫。 “五丫!你是不是在给你的死相公熬毒药 ?你开门让我看看呀!” 一口白菜汤差点喷出来,曲萌无奈地抚着肚子,实在没时间也没空闲解释什么,只得先将茅草房的门也关上了,虽然茅草屋的门和大门一样,隔音都不太好,但聊胜于无,能清净一点是一点。 疙瘩汤的水没掌握好,稍微多了一些,刚好曲萌又饥又渴,混着白菜味的咸香面汤正如甘露般浇灌了她干枯的胃。 关完门转身回屋,曲萌打算把剩下的面汤全干了,不想正对上男主那双熟悉的寒潭深眸。 “……啊,嫩嫩嫩,你醒了?” 曲萌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完这句,她心虚地移开视线。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隔着从前,曲萌是从不会主动和人搭话的,她社恐、她内向、她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更何况现在这么近距离面对响当当的大人物,本世界的男主,她没来由地感觉臊的慌! 可现在不是在学校,缩在座位上做个老老实实的学生听讲就行了,她想在这个世界走下去,甚至说是活下去,必须开口,必须站起来,必须闯荡点儿。 曲萌硬着头皮抬起头,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和男主对视上。 拿出电视小品里东北人的热情来!她在心里呐喊。随后支支吾吾指着砂锅开口道:“俺……熬了粥,那粥很烫,凉了才能喝,你一直睡,我就先吃了,来来来,快来,你动不了,我喂你喝粥吧!” 男主一直沉默着,她也渐渐没那么紧张了,想起生病时父母的样子,学着走过去端起砂锅,拿起那个多功能锅盖,挑着干净的边沿,搅了搅黄小米糊,触手感觉温度正合宜,随后就大喇喇坐在了床边。 “滚。” 床上的男子费力地吐出一个字。 曲萌立刻弹簧似的弹了起来,她惊讶道:“呀!嫩嗓子咋哑了呢?昨天还没有呢!完了完了,病入肺了吗?你想咳嗽不?” 她的声音在触及那双冰冷的眸子时戛然而止。曲萌面色尴尬捂住嘴,记起自己是个谋杀亲夫的毒妇。 再男主还没骂出第二句之前,她快速几步躲进内室和外间的隔板后面,静悄悄的一声不吭。 随后很快,她又露出个脑袋,快速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毒我给你放血解了,我不会害你了,你刚解毒失血需要补充津液,不喜欢喝粥的话我再别的办法,我去想办法了,你别骂人了,小心伤到肺气……” 她说完最后一句,飞快地跑出门去。 关上门,又是一阵别扭。男主蹦人的样子太凶了! 曲萌把脸埋进手肘蹲在地上羞了一会儿,自知这点道歉缓和不了什么,站起身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又钻进秋菜库房去了。 只能再问问二姨,男主的情况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曲萌摆弄着手机,忽然顿住,既然能打电话,她为什么不试试打给别人呢? 比如,知道故事所有情节的室友,曲萌刚才喝旮瘩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就在想,她一直去不了学校怎么办啊?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活下去。曲萌先给室友拨过去了电话。 5. 男主吃粥还挺乖 “喂!” 听着电话另一边传来室友熟悉的嗓音,曲萌百感交集,还好打通了。 室友完全不知道曲萌的窘境,曲萌可不敢主动说,怕被当神经病,闲聊了一会儿,曲萌问起故事情节。 室友:“哦?你对这个穿越文感兴趣?” 能不感兴趣吗,本人现在就在此文里。 “你问那个跟男主假结婚的丑村姑?哎呦,那就是个炮灰好不好,十八线炮灰!第一章就死没影了,结尾让男主鞭尸,就这样。” “你问还有什么她描写?嗯,就是她尸体的样子,挺恐怖的一段,什么泡涨的眼珠子被男主……啊?你也怕啊,什么?你问她人缘?那可太差了!” 在室友的讲述下,曲萌才得知,五丫在村人眼里,就是个坑蒙拐骗的角色,从小被遗弃,父母不知,后来被村子里的杨家收养,那时五丫已经三四岁了,记得自己被唤五丫,杨大的妻子余氏生不出孩子,收养女儿行善积德也有求子之意,杨家本来家有余粮,谁知后来余氏病死,杨大好赌,妻死后好吃懒做,败光家产又欠了债,不知躲哪里逃债去了,家里又单剩下五丫。 至于男主,则是被流放到大荒地的。按照大荆律法,流放者要在流放地安家,男主单身,便要在丰谷村当地成婚,本村无人愿嫁男主,里正便做主将五丫许配给男主。 五丫虽丑也不是傻的,谁愿意嫁个半死不活的流放犯?她之所以同意跟男主假结婚,是收了反派手下的银子,当然,下毒也是被人指使。 被辣椒辣死的那位反派手下,曲萌是了解的,她问室友是否还有五丫其他信息。 室友莫名其妙:“十八线炮灰谁记得她!我跟你说说男主吧,他后来荣登大宝,一路复仇打脸,虐死各路反派,还收了三百多个美女,后宫佳丽无数,但他遇见女主以后,就专宠女主一人,为女主在后宫打脸各种佳丽……” 曲萌哭笑不得:“那啥,我还是想问问五丫的事,只是非常好奇,她家里什么都没有还能长这么大,平时吃什么呢?” 锅碗瓢盆都不齐全,总不能喝井水长大的吧?曲萌边说边想起自家厨房,各式各样的蒸锅炒锅炖锅外加一口连着火炕的大铁锅,蒸汽朦胧里总有老妈系着围裙边忙碌边指挥老爸的身影,无论何时饿了打开锅盖找一找,总能找到吃的,应季菜馅的包子和发面白馒头几乎不断流…… 想起爹妈时常提醒她脾胃不好就要多吃面食养养的谆谆之语,曲萌又想哽咽了。 室友无语:“你还共情上了?怎么三句话不离她?嗯……要说那丑村姑没饿死,除了每天见人就蹭,大概是因为杨家还有块地吧。” 杨大当初把养女也抵账给了同村的张家,杨大逃跑后,张家虽有五个儿子,但没一个愿意要五丫做媳妇,五丫没吃的便赖在张家不走,张家盘算一番,只得找了里正做证,说他们家只种五丫家的地,养女不要。里正调解后,判允张家不娶五丫,杨大欠的账用地偿还,张家可以种杨大的地,但要给五丫一人份的粮食。 五丫就着这个由头得了长期饭票,这才活到现在,她孤女一人,遭张家拒娶,平日伙食也多被克扣,一间破茅草屋弄得七零八落,整日顶着满脸烂疮到处闲逛,村里人见了她都躲着走。 嗯……曲萌若有所思,从室友口中得知了差不多所有原主的消息,剩下的都是男主一个人的爽文情节。 曲萌又给老妈打过去,本以为忙碌了一顿饭的功夫老妈她们应该已经到了镇上了,可听老妈的口气,似乎还在三蹦子上呢。 难道俺真是个天才!手把儿利索到做顿饭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嘎哈啊闺女,咋了嫩介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妈手机都要快给嫩打没电了!车上风大,一张嘴呛满嘴风,一会儿俺们到市场了再给大宝回电话行不?” 曲萌的孝心正是前所有未的高度,连声答应,她挂了电话,并没再给二姨拨,现在二姨、三姨、小姨、舅舅,还有三姥爷家的大舅和大舅妈,四舅爷家的老姑和老姑父都在车上呢,大伙儿一起聊天,杂音自然大,老妈二姨得把嘴张老大才能让自己这边听见,还是等等吧。 虽然曲萌也差不多是饭来张口那样长大的,但耳濡目染,又有这么多秋菜,说什么也不能继续让日子七零八落下去。 没错,她已经把日子考虑到以后了,男主大概率是被救活了,等把这尊大佛养好伤后送走,她就更自在了。 只要有块地可以种就基本不用愁吃喝,这是曲萌打小就知道的,她不禁畅想了一下未来有房有田有丰盛菜肴的生活。俗话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好日子,曲萌只有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将来有钱了,在茅草房里修一个老家那样的大炕,就再也不用怕冷了…… 冷? 曲萌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对呀,别想什么大炕了,她今晚都不知道怎么解决呢! 总不能再趴男主身上睡一宿吧? 从秋菜库房里出来,曲萌磨蹭着往茅草屋里进,本来已经消散的不自在,因为想到昨晚的事儿又扭捏起来。 昨晚男主大声唾骂,她居然毫无所觉! 男主不是被毒倒,是被她气昏过去的吧?试想一下,喝了毒药的男主,本就震怒,被村姑无礼拉扯之下无力撕吧,一口气上不来可不就过去了嘛。 唉,怪谁?哪知道这辈子还能遇见这么个事! 不知者无罪,曲萌给自己打打气,蹦就蹦呗,反正他现在动又动不了,也只能用嘴蹦俺,连耳朵都堵不上,对,待会儿咱就偏趴他耳朵上说话。 告诉他,俺懂法,用你命换的脏款俺一分没动,给你请来了大夫,不但给你把毒解干净,还把一身伤治好,你寻思寻思满意不?您大人有大量,把俺当个狗放了,中不中? 她昂首挺胸迈进内室,一眼看见好整以暇坐靠在床头的男主,顿时矮下去半个身板。 变矮的曲萌黑了脸:为嘛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怎么这么快就支棱起来了? 刚才还面色憔悴,声音嘶哑,转眼功夫就如被春雨滋润的青苗般,虽然不知能不能站起来,但他整个上半身都靠在后面,抱着肩膀,端着一股正气,如刀剑般的眼神直直望向走进来的曲萌。 空气中的压力好像突然就大了,转身跑掉是个办法,可不知为什么,她连抬脚跑掉的勇气也没有了。 好像忘记功课却面对最严厉的班主任,满脑子都是四个大字:答对从宽,写错从严。 不走是对的,曲萌在心里边哭边说。被男主这么冷地看着,如芒在背,万箭穿心。迷茫的眼神求助般四下乱飘,心里想的话全忘了,忽然,她看到了那个小砂锅。 空着的,方才熬出的油黄小米粥已经没有了。 啊?粥呢!曲萌第一反应是被男主打翻了,但很快,她就瞟到了男主嘴角的那个小黄粒。 粥居然被男主鸟悄儿全吃了?光光的砂锅,米油都喝得一点不剩,被老妈她们看见了一定摸头表扬男主乖。 男主雷霆般的气势忽然就不那么雷霆了,曲萌也想起了自己要干什么,咳了一声,轻声道:“俺给你再煮一碗吧……” “不用。” 男主冷漠打断她。 曲萌已经去端锅子了,自然又被吓一跳,缩着脖子如受惊的兔子,几步就跳出门去。 她在门口站定,喘出憋着的几口气,回头看看,不屑地撇嘴,暗道,不用什么不用?不吃怎么好起来,不好起来怎么快点离开俺家茅草房去搞大事业,赶紧沙愣的治好了走人吧! 从井水边打了水,将砂锅刷得干干净净,又装了慢慢一锅,曲萌用院子里的炉罩重新生火烧起水来。 解毒到了这个步骤,不用二姨说也知道,当然要多喝白开水啦。 曲萌烧好一砂锅水,正想端进去,刚好自己也渴了,她想等下进去的时候把铁锅拿出来烧水自己喝,但犹豫了一下又停下脚步,把砂锅盖里留了一盖水,放在院子里晾着,这才回屋取铁锅。 取出铁锅烧好满锅水,她颤悠悠端进了屋里,以上全程她都没敢抬头,并不知道此刻的男主是不是换了什么姿势,同时她也一言未发。 能主动吃干净饭的孩子不需 要大人多说话,曲萌偷偷在心里调侃男主给自己打气。 做完一切,她终于可以在院子里,像个歇活儿的农夫般,席地而坐,长长吐一口气。 她咕咚咚喝完小盖子里的水,又进了秋菜库。 过了这么长时间,老妈那边肯定到了市场了,男主恢复这么快,她要细细问问二姨接下来怎么做才能更快。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居然是曲萌妈接的,“嫩这孩子到底要嘎哈,电话一个接一个滴,打完这个打那个?” 曲萌莫名:“怎么会?俺好半天才打一个!倒是妈、嫩们,为啥到现在还没到市场?” 掰扯一通之后,曲萌终于意识到,两个世界的时间居然不同! 按照曲萌妈的说法,从曲萌第一个哭鸡尿腚的电话开始,这边众人才装车,大约三十分钟左右,第一个电话挂掉,车开后,随后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电话依次打进来,那边二姨刚撂电话这边曲萌妈立刻又跟着接起。 曲萌核对了一下通话时间,发现老妈那边世界的时间相对这边的大荒地,只有跟在曲萌通话中才走时间,否则无论大荒地这边过了多久时间,只要曲萌不打电话,老妈那边永远是刚过下一秒。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她能穿回去,在那边的世界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完全不用担心被学校开除了! 曲萌心里一亮,有种冒出新希望的感觉。 搞清楚时间问题之后,曲萌老老实实按下连通那边的电话,再次检查了一遍秋菜库。同样,秋菜库卡在了两个时空中间,只要曲萌不打电话,这空间里的菜将永远保持原样不会坏。 已经晒干的秋菜是能存过冬的,但库房里还有一些新鲜的,没来得及处理的食材,空间库房不走时间的好处就用上了。 一个冬天的食材足够用了,可之后呢? 曲萌扒拉着一库房的各色食材,很快又想到老家春天的山菜,山芹菜包馅老香了,刺挠芽裹着加了鸡蛋的面炸一下,好吃到不要不要的,还有……停停停!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曲萌为自己生气了:嫩个没见过世面的山丫蛋子!都啥情况了,还惦记吃?今晚都不知道睡哪儿,没准儿直接冻死了,明天连旮瘩汤都吃不上! 忽然就那么灵光一闪,既然蘑菇可以从秋菜库里被取走,是不是也可以放进来新的东西呢? 人自然是不行了,曲萌当时就是和老妈在一个库里打电话,老妈她们在那边进进出出,却和她相隔两个时空。 东西嘛…… 曲萌决定让已经在市场的老爸帮忙试一下。 这一试作用可多了。首先老妈那边的手机要没电了,万一某个时候曲萌忽然在这边遇到了什么要命时刻,她也好跟老妈说实话好好告个别,别一电话被老妈嫌风大直接挂掉就尴尬了。 她给卖蘑菇的老爸打,让老爸通着电话回家放库里点东西,然后这个时间刚好容老妈她们把车开到市场整理好手机货物什么的,如果搞的好,她今晚还可以不用受冻。 接到曲萌电话的老爸有点意外,因为曲萌说要他现在回一趟家,理由是捐助贫困同学。 “旧被子啊?咱家要捐,怎么也得捐好点的,嫩那同学也太可怜了,本来就有病,还中了毒,咋们更得多关心,爸给你买几床新棉花被褥送去……啥,这叫什么浪费,这叫做好事,爸爸年轻时候就爱做好事,当年救过好几个跳河的人,原来老村谁不知道!要不然说是嫩妈上赶着找嫩爸的,当嫩面她还不好意思承认!……几床被子嘛,嫩妈能说啥?她蹦俺?开玩笑!一家之主是爸爸懂不懂?俺让他们打包给嫩邮学校去……啊?不用邮?放秋菜库嫩找人来取?那行那行,俺这就回去,等会儿先告诉嫩大爷嫩姑看摊,正好有个空三蹦子,俺开回去……嗨,嫩爸是谁?爸开车嫩有啥不放心的?当年开集体户那个拖拉机,嫩爸老带劲了!谁看谁都要说一句嫩爸带劲!内时候都跟嫩妈处对象了,队里还老多女的盯着嫩爸……啊,好好好不说了,哎那个,闺女,嫩都要啥玩意来着,再给爸说一遍……嫩刚才说太快爸给忘了哈哈哈!” 7. 和男主就这么谈上了 曲萌进屋的时候,知道肯定会遇见男主,男主这边还有一桩官司未了,她本该继续躲在外面的。 但曲萌太丧了,不光心里堵,脸也火辣辣地疼,想起远在天边的家,她现在只想找个柔软的地方趴一趴。 至于男主,先一边儿歇着去吧。 曲萌径直奔向屋里她靠门铺好的床盖,就那么扑上去,把头一蒙。 正伤心着伤心着,耳边传来了咳嗽声。曲萌一激灵,抹了把脸,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刚露出耳朵,就听见里屋传来男主的声音。 “还有水吗?” “啊,嗯,有的。” 这嘴也不知咋的了,反应的比脑子还快,曲萌有点懊恼自己会不会太过勤快了?犹豫了下,想想男主中的毒,还是咬唇爬了起来。 将锅端出来的时候,余光扫见男主端端坐在她铺好的褥子上。 曲萌心里说不清是抱怨还是轻松,她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力气好说好劝才能把傲娇男主弄到新铺的床褥子上呢,这下倒好,省事了。这哥们还真把自己当个爷了!她辛辛苦苦铺了半天,他倒好,真会享受,也不推拒,一屁股—— 想到这个词儿,她心下顿时一乱,忙忙地拿了锅出去。 唉,曲萌从井里打出水,叹了口气,又寻思起来,她刚才在茅房真是啥也没看见,怎么就跟了亏心事似的,一走神锅子也拿错了,应该拿那口大铁锅的! 还有,男主声音倒是有点像老家村里的广播员,清亮亮周周正正的,一丝不苟。 她把小砂锅的水送进来的时候,男主正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曲萌默默去端大铁锅,男主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啊……我吗?” 男主抬眼看过来,不知怎么就有点慌。 “我……叫五丫。”大概是吧,反正听这边的人都这么叫,室友原话就是丑村姑、傻村姑、十八线炮灰,相比之下,五丫还算强一点。 男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曲萌略站住脚步,心道大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见男主没再说话,她心想这是吩咐我退下吧,便抬脚离开。 转过身,要走出去了,忽然又听见男主在后面说道:“……无涯,我叫秦无涯。” 曲萌诧异,回头对上男主,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无涯怎么有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忙尴尬笑笑:“好名字好名字……” 表面觍着脸奉承,心里却想,是她知道的那个苦海无涯吗?男主那张脸,俊是真挺俊的,就是跟吃了苦瓜似的,叫这名字倒也合适。 再次端水进来,秦无涯问她:“你的脸怎么了?” “呃……”曲萌被问又开始委屈,但她不习惯跟陌生人诉苦,更何况是秦无涯,因此若无其事摇头,低声道:“没什么,我脸有些老毛病,可能是脓疮病犯了。” 秦无涯顿了顿,又道:“我说的是肿起来那块,像被人打了一样。你和人打架了?” “打、打架?”曲萌一脸懵圈,“俺怎么可能打架?她打我我都没还手!要不是看她个未成年年纪小……”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她懊恼地捂了嘴,这说的都是什么呀!要被人笑死了,唉,像个受了欺负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子一样,堂堂的大学生,怎么可能跟个叛逆初中生计较。 “去看看郎中吧。” 秦无涯说的一本正经,曲萌忍不住乐出声,就这?还用看郎中?她从前学滑冰摔到脸牙都差点掉了也没看什么“郎中”,再说现在十里八村的郎中都没在家吧。 她抿了抿嘴,并不吭声。 “未成年是什么意思?” 秦无涯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偏偏挑了一个最敏感的词问。 未成年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曲萌知道说错了话,后悔不迭。可她心里又的确包着一包委屈,秦无涯的目光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鼓励和信任,曲萌觉得他看起来比春花更靠谱似的。 “我知道很多村里的人不知道的事,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东北人听了最后这句,还还能有憋得住的?曲萌也顶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一股脑说出来。 “嗨,未成年……就是年纪小,不是重罪不用负法律责任的,就像邻居家的春花。可能我以前得罪她了还是怎么的,好好的说着话,上来二话不说撤我一大嘴巴子,你说她咋想的?我都不稀的跟她一般见识!” 吐槽完,曲萌心中郁气消散了些,她抱肩撅起嘴,“总归以后再也不理她了。”忽然想起什么,问秦无涯:“你身子好点了吗?” 秦无涯点头:“谢谢你,我好多了,只是——” 听见男主亲口道谢,简直是惊天大喜,自己是不是不用死那么惨了?曲萌的嘴角没等咧到腮帮子,秦无涯那句拉长声音的“只是”,让她又提心吊胆起来。 他不会是要问我他怎么中毒的吧?那可不好办了!曲萌脑瓜子嗡嗡地。 秦无涯沉吟:“只是,根据大荆国法,女子十五岁及笄,所以,你说的这个邻居,她随意打人也是要承责的。” “且拿子虚乌有的事情污蔑他人,罪加一等。你可到里正处告她,以免后患。” 秦无涯不紧不慢,将国法几条几例说得再清楚不过,曲萌暗暗钦佩。 “有的时候帮助教导一个人并不是完全纵容,你可是顾忌邻里之情?”见她不动声色,秦无涯再次说道:“这里的里正未必能熟读律法,如果有搞不清楚的,你可让他们问我。” 曲萌咽了口口水,她知道男主实力雄厚,但就怕春花不是造黄谣,万一原主真的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怎么办。 可这种想法,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讲。 秦无涯瞟她一眼,道:“光打人一条,足以。与你无关之事,不必管。” 曲萌“哦”了一声,就那么迷迷糊糊去找了里正,一路上想的最多的反而不是状告春花,而是秦无涯。 什么时候和男主混这么熟了? 不知不觉竟像朋友一般聊了那么多话,放平日里的曲萌,就算是新同桌,只要是男生,她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讲话,要好久才能互相熟悉,至于给她出主意去做什么事,更是只有十分要好的女同学或者家里人,才能做到的事。 男主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无涯变得平易近人起来,周身冰冷的杀气也消散了似的。 曲萌当然非常想和男主缓和好关系,进而解决原主遗留的“毒杀”纠纷,但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做,男主就无所谓了一样。 男主那么好欺负吗?才不是!一个巴掌就讲出一大堆大荆律法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软柿子。不会是他现在行动不便让她找里正自投罗网吧?好像……并不是。他明明已经能自己上茅房了。 想到茅房那一段,曲萌恨不能真的失忆了…… 还有还有呢,总感觉秦无涯好聪明的样子,她零零碎碎随便说几句,他就把事情搞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她没说出口的顾虑都好像能看出来,这样下去,早晚要被他发现她的秘密。 好没安全感啊,只能祈祷男主快点走。 曲萌又想起春花,大巴掌真够狠的,五丫身材本就瘦小,她觉得她的脸到现在还歪着呢。 秦无涯以为她不跟春花叫唤是因为大度?并不全是呢!被打翻在地仰头望的春花的视角,那叫一个肩宽胸阔!站在面前跟一堵肉墙似的,曲萌是真不敢犟嘴呀,若是那时惹恼了春花,被拳打脚踢一顿,多不合适!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才是好汉。 以后都要躲着春花,也不是个办法,不能总无缘无故挨打吧? 换成曲萌“真身”,她才不怕呢,这儿的人普遍不高,一米五几的春花在快一米七的曲萌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可惜五丫只有十五岁,也就刚到一米四吧。 妥妥的村姑欺凌!嗯,不能忍,听男主的,去找里正讨个说法,让春花长长记性。 < p>里正办公的居所并不大,但明显与旁的村屋不同,是砖瓦房,进了大门,还有内院。 曲萌并不知道,本村里正眼下心里正不痛快呢。 他不痛快的原因,正是因为五丫。 今日吃过了午饭,里正孙氏本在后院歇着,忽然有快马自县城大道而来。像曲萌所在的这种村子,在大荒地有不少个,但山高皇帝远,有时一年都见不到一次上级官员。 偏今天就来了一位。 孙氏惊讶之余不免忧心忡忡,他原就是个代劳的里正,秀才出身,读过几年书,因本村太过偏僻,原里正调任后,并没有新官上任。 孙氏代劳里正,一来没什么繁琐事,二来俸米照拿,多年都乐得其所。但今日忽然有远道而来上级官员,莫不是要做换了他的大事? 孙氏慌张迎接,一路迎进门,絮絮叨叨不停讲些“业绩”,上级官员倒也没为难什么,简单看了看户籍人口册薄登记,便准备匆匆离开。里正刚松了口气,对方却状似无意,问起前一阵子来的一批流放犯,里正照实回答已安置妥当,不想人家别人不提,偏就着一名男犯秦氏多问了几句。 送走官员后,孙里正冷汗直流,旁人不知他方才胡乱敷衍,只有孙氏自己明白,那个男犯秦氏,现在连死活他都不知! 当初他为了图省事胡乱将其塞给五丫,也是实在没办法,谁让全村其他女子没有任何一个愿和秦氏成婚呢。 孙氏觉得今日官员问起秦氏大有文章,他之前就听说过某某流放犯被平反召回重新为官之事,他去县城与同僚相聚,也听闻如今京城里大变天,官吏换届在所难免,像大荒地这边穷乡僻壤的,能扯上如此风云的大约也就那批流放犯了。 里正兀自犯难,听闻五丫来找,忙放人进来详谈。 五丫一进内堂,接待的什老李氏和主位的孙氏都眉头一皱。不单单因为那满头满脸骇人的脓包,还有那一身味道,比要饭的流民也强不了多少。 曲萌自己也感觉到了身上有味道。 原来家里臭,身上也臭,仿佛一直蹲在茅坑里,自然闻不到特别的臭。现在进了里正内堂,一股熟悉的书香墨味传来,曲萌立刻就闻见身上的包浆味了。 入眼堆堆卷轴,摊开的纸张笔墨,曲萌感受到了专业的“味道”。 她并不知道,卷轴是里正听闻消息和什老一起匆忙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墨也是临时磨好,到上级官员离开为止,一个字都没写。 曲萌带着崇敬的心情站得笔直,不等她开口诉求,里正先从座位上奔过来了。 “五丫,你家相公怎么样,身子还好吧?” 曲萌一怔,随即有些感动,想不到看起来“日理万机”的里正还有时间关心村民的婚姻生活,比居委会的阿姨还热心。 当初正是这位里正给她和男主“赐”的婚。 曲萌弯了弯腰,像秦无涯告诉她的那样,自称“民女、小的”。 “谢大人关心,小的家里一切安好,夫妻和睦,夫唱妇随。” 里正听见一切安好,心已亮了一半,忙细问秦无涯起居具体情况,之前他在村中或有耳闻,说五丫的相公一直半死不活的。 曲萌又谢,朗朗道:“民女相公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也好,中午喝了一大碗粥,刚才还和民女聊天解闷来着。” 孙氏和李氏大喜,孙氏看五丫也顺眼起来,觉得这丫头虽然丑了点,但人品看着就放心,他从前怎么没发现五丫竟有如此的口才,不但侃侃而谈,还有一股知书达礼的气质。 孙氏笑眯眯问曲萌,今日来所谓何事? 曲萌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孙氏和李氏听完,这才发现五丫一半脸是肿胀歪着的。 平日五丫蓬头垢面,满脸红疮,旁人并没多看一眼,只看外形便知是她,远远地就绕道走开,如今孙氏和李氏细细查看曲萌撩起头发露出的伤处,不禁都有些瞠目结舌。 “打得这样重!到底是谁?” 8. 她跳着说你上茅房了 春花很快被李氏传唤过来。 被叫来的春华显然没把五丫放在眼里,但五丫竟敢来找里正,这举动才真正让她气急败坏。 一进门就破口大骂,“野种”“克爹死娘”“小贱人”不绝于耳,李氏拦都拦不住。 里正居所所处的环境和村西头的五丫春花家不同,周围全是门户相连的村民房屋,春花的嗓音在里正院中平底炸开,很快就有一大圈附近的村民过来围观。 春花越发不管不顾,伸手就要来揪五丫,竟是像要把曲萌当场掐死一样。 曲萌先是躲在李氏背后,后又躲在院中一棵树后面,最后孙氏也被她当成了挡箭牌。 里正什老中午为了见巡查官员才整理过的院子一片鸡飞狗跳,老鹰捉小鸡的场面惹得村民哄笑不停。 孙氏满脸涨红,本以为叫来春花还要经过审问,核对五丫供词,巧言逼供等等一系列标准的审案流程,谁知春花直接给他现场演示如何殴打,审都不用审了。 孙氏叫两三个看热闹的村妇按住春花,没好气地问:“这么说,五丫脸上的巴掌就是你打的了?” 春花挣了几下,叫道:“我才打她一巴掌,她就到处张扬!这小贱人越发张狂了,不让她改改记性,我……” “住口!”李氏呵斥,村妇帮忙按住春花之口,孙氏继续发问:“春花,你为何要打五丫?” 村妇们松开手,春花气道:“她不该打?小贱人不听我的话!还关门不让我进!” 村民哄笑,五丫又丑又傻,人人皆知,一个傻子在村里自然受不到什么好待遇,有时一些顽皮的孩童路过撞见五丫,也会追着骂,丢小石头丢垃圾在五丫身上也是常有的事。 像春花这样摆出要跟五丫拼命的架势,还是极少见的。 今儿傻村姑出现在里正处状告春花,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村民们一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二也是想听听春花到底和五丫结了什么怨。 关门?不听话?这是什么对五丫动手的理由? 孙氏拍拍桌上的案木,“春花,你要五丫听你什么话?她又关了谁家的门?” 春花:“我要她听……”趾高气昂的春华忽然顿住,声音也降落下来,不知是不是曲萌之前的普法谈话起了作用,春花好歹没大庭广众之下大喊着让曲萌杀夫,春花结巴道:“她、她当然关的是她家的破门!克爹死娘的贱人不让我进门!以前她家从不关门,现在忽然关了,在做什么不要脸的事?” 在春花旁边的几个村妇,近距离面对到春花理所当然的脸,忍不住喷笑:“人家关人家自己的门与你何干?怎么就是不要脸了?” 村民们也是又笑又吵。 “硬闯人家家里才是不要脸吧……” “连这个都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 “呦,这不是村西刘家的三丫头吗,小时候没听说她脑子傻呀……” 村民的议论声传入春花耳朵里,她气得险些昏死,大声反驳道:“我才不傻!我闻见五丫在家里煮东西!她还不让我看!我说的她,她也都不听了,这还不算她的错?” 孙氏长叹一口气,不光他,旁人也都听明白了,春花这是蛮横无理欺负五丫欺负惯了,稍有不合她心意的,这便动起手来打五丫。孙氏让李氏把审问记录一一写下来,令五丫春花过来摁手印。 “人家不是你家奴婢,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刘家的丫头好不讲理!” “是呀,五丫关个门她都不让,人家夫妻俩做什么还得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摆出来?噗——这样的女儿谁家敢要……” 村民的窃笑声伴着私语不断在周围盘旋,孙氏又让人去叫春花爹娘,春花终于有些怕了。 不说春花爹,就说春花娘,这两年整日在家念叨,要把春花嫁个富裕人家,推掉的几个说亲,原因也是男方太穷,村民的话,让春花觉得一片光明的前途开始摇摇欲坠了。她那些听说来的“五丫脏了身子换钱”的混话,终是被跟“她要五丫药死相公”的话一样,硬咽进了肚子里。 春花爹娘来之前就在路上听说了事情经过,在里正处得知要赔偿五丫二百个大钱之后更是震惊得下巴要掉。 看过状词审案卷宗,春花爹刘大牛急得连连追问里正:“凭什么要我们赔这么多!一个巴掌而已,我让五丫打回来不行吗?” 一边愁眉苦脸的春花娘一听,立刻左右开弓,当下就扇了春花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们还两个,两个。” 孙氏拧眉:“那如何使得!这凭的可是大荆律法,你俩一句话就把律法改了还了得?来,李五,你把律法卷宗再读给他们听听。” 孙氏和李氏自然没那么快从小山堆的册薄里找到准确的律令,但曲萌受了秦无涯指点,连哪一册哪一卷哪一令都说的不差,孙氏和李氏核对后,很快依据写好了判词。 眼见事情已无回转余地,春花爹回身一巴掌拍在春花脸上,怒吼道:“赔钱的孽障!你怎么不早点死了?” 春花娘几步奔过来,却不去扶摔在地上嘴角流血的春华,她拉着刘大牛的袖子哀求:“当家的,你再去和他们说说,怎么就要那么多钱!家里哪有那么多余钱……”话没说完,刘大牛又一巴掌把春花娘也扇倒在地,“你个没用的贱人!生这么个赔钱的小贱人!给老子惹出这大的祸事来!” “啊,嫩们拜打了!嫩都疯了吗?”曲萌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舌头都伸不直了,电视剧里看过的家暴现场就摆在眼前,和演员演戏不同,有人竟真的这么狠心殴打亲女儿和老婆。 “是啊别打了……”李氏孙氏还有旁的村民也上来拉架。 “你疯了?这样打人!这样打人犯法的!”曲萌捡起了勇气,对刘大牛义正言辞地开腔。 孙氏插嘴问道:“五丫姑娘,那像他这样的,律法里怎么说?” 刘大牛闻言身子一僵,顿时停下了动作。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曲萌身上。 怎么说?俺哪儿知道呀!反正春花家这种,搁在她那边,全家基本都要进局子。 曲萌看那边瞪眼盯着她的刘大牛,满身的蠢蠢欲动,若是她说不出来,下一秒他就能立刻挣脱旁人,继续暴打妻女。 曲萌深吸一口气,开始忽悠:“反正很严重,好像跟家破人亡差不多。”继续打,把家人都打死打伤了,可不是家破人亡么! 李氏捧着册薄过来:“五丫姑娘,你别急,慢慢说,像刚才一样详细告诉我。” 曲萌犹豫半天,只好按秦无涯告诉的那样回答,“这个问我相公才知道。” 本来已经没了声息的春花忽然就活过来了,她指着曲萌:“她给她相公下药,她要害死她相公!” 孙氏如临大敌,主要是他看见曲萌的脸白了。从始至终,所有秦无涯的消息都是出自曲萌之口,孙氏并没亲眼看见到底如何,此刻还等什么?孙氏匆忙叫人就往村西头赶。 见里正这般情形,村民们也纷纷跟上。 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群情激动,这是要亲眼见证一桩凶杀案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五丫的破茅草屋前,孙氏带人急急推门而入,进到里间,却一个人也不见。 孙氏急不可迫地追问曲萌:“秦氏呢?人呢?” 春花在后面的人群里远远扯着嗓子喊:“被五丫这个贱人埋了!她说了,药死她相公,再挖坑埋了!”孙氏闻言差点晕倒,李氏在后面扶了一把,“孙公小心!要不要我去叫人来翻地找人?” 跑着跟上来的刘大牛喘着粗气:“孙里正,你可得给好好评评理!五丫要赔我们多少?她是没钱,不如她家那快地……” 孙氏捂着胸口,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有村民惊呼:“快叫郎中来呀!”旁的人回道:“冯郎中家一天都没人影,我还找他来着……” “找什么郎中,杀人的五丫先扣起来!”春花娘吐了口血水,咬牙切齿道。 李氏扶着里正,瞪向春花和春花娘,他厉声问春花:“这么严重的事,你刚才为何不说?” 春花不语,春花娘扶着春花反驳李氏:“春花胆子一向小,遇到这种事情早怕了,我都怕,更何况春花,来,春花,别怕,你把五丫做的坏事跟大家都说出来!” 春花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她跟男人卖身子……” 人群中顿时一片倒吸气的声音,难道还是勾结奸夫谋杀亲夫? 有村民惊呼:“哎呀,孙里正看着要不行了!谁跑得快,快去叫人找邻村的郎中吧!” 正闹着,人群忽然又刷地安静下来,孙氏目光寻着村民一起看过去,只见五丫家院子里的茅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高高的身影站在那里。 “啊……”孙氏睁大了眼睛,确认没看错,这不就是流放犯秦氏本人吗。 李氏已经先一步奔过去,趴在秦无涯身上上下打量:“那,那个,五丫当家的,你,你还好吧?” 秦无涯先扫了一眼众人,在人群中看见那个蓬头垢面的小身影,他朝曲萌招招手,曲萌穿过人群移过来。 秦无涯转头对李氏道:“怎么不好了,难道上个茅房就不好了?你们不上茅房吗?” 曲萌现在秦无涯腿边,仰脸看着秦无涯,秦无涯垂头问她:“娘子啊,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曲萌无奈道:“都是来找相公你的呀。” “找我?” “嗯嗯,屋里没看见你,就到院子里来看看。” “你没说我上茅房了?” 曲萌苦着脸:“我说了,我早知道你大概在茅房,可没人听我说话啊!” 秦无涯冲曲萌一挑眉:“你真说了?” 曲萌端正了神情,加重语气:“说了,真的说了。”曲萌方才站的位置旁边有几个村妇忙道:“说了说了,她真说了,我听见的。”那一个也说:“对对,五丫是说你上茅房了,她还是跳着说的。” 秦无涯瞥了一眼曲萌的小短腿,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曲萌看见他的眼神,有点没好气,腮帮子忍不住鼓起来,怎么,腿短不行吗? 围观群众:“……” “啊…”李氏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桃心,不知为什么,这场景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他和他发妻刚成婚时候的样子。 年轻小夫妻日常拌嘴,相公嗔怪娇羞倔强的小娘子,忽略五丫的容貌和秦无涯的犯人身份,李氏莫名觉得五丫和秦氏好配呀,明明才成亲不到一个月,可却像从小就熟识的青梅竹马一样。 真的是夫妻和睦,夫唱妇随,李氏忍不住捋了捋胡子。 看热闹的村民同李氏感觉一样,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叫吃狗粮。 “哎呀,明明小夫妻过日子过得很好嘛,怎么还说人家什么杀呀害呀的,那刘家丫头脑子真的有什么毛病吧?” “肯定是啦,你没听见她讲话都是尖声尖气的,还要闯人家大门,看人家做什么饭,她一开腔我心口就不舒服!” 孙氏在两个村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见秦氏,他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但大惊大悲之下,这个年纪还是得缓缓。 “把他们三个给我扣下!”孙氏忿忿地说,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把那三个挨千刀的给本官就地正法! 难怪孙里正要暴走,上个厕所就被说成凶杀案,让春花这一吓,他的老骨头今天差点交代了。 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春花殴打案了,造谣生事,恶意诬告……还差点吓死人,孙里正要好好调查一下春花一家。 村民们都巴巴等着看结果,秦无涯却不急,他关切地问孙氏:“大人身体是否不适,要不要去小的家里歇一歇?” “我不要紧。”孙氏对秦无涯和蔼地摆摆手,又冲着人群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案子办完,还五丫姑娘一个公道!” 人群顿时爆发出掌声,叫好声。孙氏大受鼓舞,在众人的劝说下休息了片刻就又继续主持起事务来。 9. 春花跟咱们闹着玩 几个跑腿的村民取来了笔墨案板,孙里正就在五丫家的院子里执笔,兹因刘春花殴打、诬告他人,判刘家赔偿五丫二百五十个钱。 “怎么又多了五十钱?不是二百吗?”刘大牛忍不住对着李氏展示给他的卷宗嚷嚷。 孙氏一拍案板,气道:“你刚才没看见诬告过程吗?这都是按律法最低限判的!先前因为五丫同意谅解春花,所以殴打只判了二百个钱,现在加一则诬告,多加五十个钱。” 李氏指着摊开的大荆律例:“喏,这一行写着呢,你自己看。” 刘大牛并不识字,他气急败坏地嘟囔着“诬告诬告”,想起这两个字要值十几个钱就气得不得了,他转头怒瞪着春花,春花吓得一哆嗦,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来,叫嚷道:“我知道了!小贱人把毒药藏起来了!她还没用过那毒药,就藏在她家里,还有……还有她卖身子的钱,都被她藏起来了!” 秦无涯瞥了一眼咬唇垂眸的曲萌,勾唇一笑,对众人道:“我娘子害不害我,我还不知道吗?” 即便秦无涯开口做保,可刘大牛抓住春花的话如抓住救命稻草,春花娘也帮腔说自家女儿从来不撒谎,孙氏无奈,只得命什长李氏叫来了另外几个伍长,将五丫家里上下搜了一遍。 结果无论是毒药还是凶器,什么都没找到,五丫家穷得连菜刀都没有,铜板也一个不见。 春花又嚷嚷说毒药被五丫藏在她二人经常去的西山坡,春花娘在一边信誓旦旦,说女儿心细不会看错事,多找些人去找,一定能找到五丫害人的罪证。 孙氏气得眉毛胡子一起翘起来:“够了!还没闹够?你现在诬告已经罪加一等,还要再加吗?” 刘大牛一拳把春花和春花娘打趴在地上,对孙氏求情道:“孙公,我们知道错了,春花就是跟大伙儿随口说笑闹着玩而已,何必跟妇人们一般见识。” 孙氏指着听了刘大牛的话嘘声一片的村民们,反问他道:“闹着玩?这么多人看着,折腾到现在,你说春花跟本官在玩?你知不知道报假案戏弄官员是什么罪?” 大荆律法严苛,哪怕是里正什老伍老这样小的底层管理员,国家俸禄也一文不少,自然能行使相应的权力。 刘大牛不管其他村民的取笑,不断跟孙氏,李氏等人东扯西拉地胡乱解释。 曲萌看着挨了那么多打的春花,心里很不自在,照她的想法,春花打了她,道歉或赔钱了事已足以,谁料事情闹成这个样子,看了看院子外面,感觉全村差不多都来看了。 她暗自思量,原主一定给春花看过毒药,不然春花不会咬定她亲眼见过毒药。所以说,毒药的事,春花其实没说谎。可她已经反复跟春花说明要做一个依法行事的好村民了,难道春花还是不信? 见刘大牛和里正他们缠得不可开交,曲萌小步蹭到春花旁边,她想和春花说一声,钱她不要了,这样春花也不会再被爹娘为难,但条件是春花不能再和她纠缠从前的事。 春花已经受到惩罚,以后各走各的路,各自相安吧。 刚蹭过来,曲萌还没开口,春花就发现了她,直接跳起来,压低声音在曲萌耳边诅咒:“等死吧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春花脸上青红紫交加,加上怨毒的眼神,仿佛恶鬼,曲萌不禁吓得倒退一步。 “死性不改。”秦无涯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曲萌诧异地抬头,男主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春花改瞪秦无涯,秦无涯冷冷回视,无所畏惧。曲萌夹在中间,左右转头,默默看他们两个互瞪。忽然里正那边有人喊“五丫当家的”,原来刘大牛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要写欠条,孙氏他们要问问秦无涯的想法。 秦无涯“哼”了一声,“本来写欠条也可,但现在不行。”他大步迈向刘大牛那边,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过要用地抵账?” 刘大牛的脸黑了:“才二百多钱,就想要我家地?做梦呢!” “才二百多钱?”秦无涯冷笑着重复,刘大牛不自在地转开头,李氏劝道:“是啊,你自己也说才这点钱,痛快给人家吧。” 秦无涯道:“二百多钱,的确不用地,但可以用家里的东西抵账。” 李氏依照秦无涯所说,果然找到律例的罚款财物令详细说明。孙氏看过后点头:“那行,没钱就扣东西吧,让五丫去春花家里挑,让村里货郎来给估个价。” 旧货跟新货一样用,但价格却比新货便宜得多,二百五十钱,差不多可以把春花家所有的旧物都收走了,但要再买回来,大概要花费二三倍的价钱。 刘大牛急了,踢了春花娘一脚,怒吼:“还等什么?快把钱拿出来吧!” 春花娘哭诉,说家里的一点现钱已经花给大儿子家里了,卖粮食的钱都在刘大牛自己手里。刘大牛不吭气了,他才从县城回来,红芳楼里走一遭,只剩下点卖粮食的零头。 无处发泄的刘大牛跺了跺脚,又给了春花好几个巴掌。 “你别打人了!”曲萌忍不住喊了一声,她不是以德报怨,只是实在见不得刘大牛这样的行为。 刘大牛斜着眼不看曲萌,口里呸道:“老子管自家女儿,跟旁人什么关系?多管闲事!打死了就当没生过!” 李氏也有些看不过去,劝道:“春花她爹,你算了吧,管孩子回家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打给谁看呢?五丫姑娘都说了,打自家孩子也犯法。” “根据律例……”秦无涯一开口,村民们瞬间静下来,李氏赶快捧起卷宗,等着下文。 秦无涯看了眼曲萌掩饰不住焦急的脸庞,终是把那句“小棰则待过”隐去,附和道:“确实不能随便打。” 刘大牛一听秦无涯开口就头疼,举起的巴掌立刻放下了,秦无涯没详细说什么律例,他也根本不想听。 春花灰败着脸,这次没再抬头。春花娘上前揪她一把,恨恨地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回 家!” 然后就到了五丫去春花家里取东西的步骤。春花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家的家什都是新进门的二儿媳的嫁妆,全新的,想让里正他们给评个新货价。 孙氏等十分不解,照理说,儿媳的嫁妆应该在儿子家,怎么会在公婆家里呢? 春花娘这才解释道,二儿媳的嫁妆原本是在儿子家里,但她儿子掌家,为了孝顺爹娘,特地把新家什换给了爹娘,儿子儿媳用旧的。 春花娘的“孝”字一出口,看热闹的村民“哄”地一声笑起来,谁看不出来这是刘家欺负儿媳,强占人家的嫁妆。 “哟,我可听说过,刘家那二儿子,新婚没几天就动手打过他家娘子……” “唉……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儿这么倒霉,嫁了这样的人家。” 大概刘家二儿媳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陪送的家什都很普通,前阵子刘大牛夫妇没回家,东西虽然一次没用,但都灰土土的,帮着算价的两个货郎给出的价格都不高,里正取了中间值做价,曲萌挑挑拣拣,把刘家搬了个空,最后还差七八十个钱。 刘大牛铁青着脸掏腰包交完剩下的罚金,双方签字画押后,案子便算结清。 里正等人和村民们都散去,秦无涯帮着曲萌把东西搬回家。 回到茅草屋的秦无涯连连咳嗽,曲萌不敢怠慢,忙请男主休息,她自己整理东西。 曲萌忙忙碌碌,把东西按照类别分出来,手里忙着,心里却转个不停,一会儿想到春花,一会儿想到刘家爹娘,一会儿又想到自己父母,她只觉得没有未成年保护法的世界太可怕,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刘大牛那样子,说不定春花回到家,会被他打死! 满脑子都是乱念头,乃至于秦无涯喊了好几声,曲萌才听见。 “你叫我?” 秦无涯顿了顿,好半晌才开口:“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没有!没有!” 曲萌脑袋摇成拨浪鼓,她尴尬地停下来,“呵呵,有什么吩咐吗?”她注意到床边的大铁锅和小砂锅都空了,“是还要热水吗?” 他的声音依旧能听出虚弱,和刚才人前若无其事的样子判若两人。 曲萌终于想到,莫非他刚才是强撑着的?他一个才被放血解毒的人站了那么久,也不知是怎么撑下来的。想到他那句“我家娘子害没害我,我能不知道吗”,总觉得和自己有点关系,曲萌瞬间又矮了半截,她低着头对了下食指,轻声问道:“你还要不要吃的,你现在只能喝粥,要不那啥,我再煮点粥?” 秦无涯轻轻摇了下头,“放心,我还好,就是有些没力气。” “那就好。” “你担心春花?” “嗯……” “怕她被打死?” 曲萌又被打开了话匣子,“你没看她爸内样?呃……她爹那个样子,凶神恶煞的,交出这罚金,他八成会在家里要了春花的命了!” 10. 春花要嫁给…… 教育引导,男主奇葩 秦无涯:“春花不会被打死。” 曲萌不解:“你咋知道?” 秦无涯勾唇:“肯定不会,因为她还要嫁……”他忽然咳嗽起来,曲萌忙道:“你别说话了,赶快躺下休息吧,我再去烧点水!”她像个专业家政服务人员,尽职尽责地继续照顾起男主。 秦无涯微微一怔,随后真的闭上嘴老老实实躺下了。曲萌满脸担忧,男主可千万别坐下什么病根,最好一口气彻底好了,否则什么时候才能出发? 那包用男主命换来的银子,她藏在秋菜库里,等秦无涯彻底好了,她打算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拿出来,交给男主,并郑重说一句:“这是属于你的东西,带着上路吧。”然后再像个专业的炮灰配角一样,用崇敬的神情目送男主迈出征服天下的第一步。 曲萌从茅草屋里出来,还是有些惦记,她来到春花家相隔的矮墙边,尽力踮起脚,可根本看不到对面,她把耳朵贴墙上,没听见什么动静,又使劲儿跳起来几次,依稀看见春花家关着门,院子里没人。 没有打骂的声音,应该是没吵架,否则依着春花一家的嗓门,矮墙这边肯定能听见。 曲萌叹了口气,扛着着赔偿得来的扁担和水桶出了门。从井边打来井水,把新入户的几个壶,挑了两个临时用的刷得干干净净。烧好水后,她钻进了秋菜库。 她早先就想给老爸打电话,原本是想让老爸帮忙拿些家里不用的生活用具,谁知春花家赔了这么多新东西,暂时用不上别的了。 其实不用老爸拿的也行,那些现代化锅碗瓢盆,一看就不是这边世界的物件,用起来太过引人注目,也不好跟人解释。 但她的衣裳,最好换换了。 打通电话,曲萌皮道:“老爸!让俺猜猜你现在在干嘛吧,你是不是刚从秋菜库里放完东西出来,正要出门?” 这边过了这么久,甚至打了一场官司,但自己的世界,不过是下一秒。 曲萌爸哈哈大笑:“俺闺女咋这么聪明呢?把嫩爸的动静算得一清二楚!” “那个,爸呀,除了刚才那些,你再把俺所有的衣服,日用品,包括棉裤棉袄雪地靴什么的掏出来也放库里呗。” “……啥?不是啊闺女,嫩不是说嫩资助的同学似个男的?要小姑娘衣服沐浴露啥的嘎哈?……啊,给他女朋友也资助资助?不是,那个,闺女啊,咱做好事归做好事,可拜让人忽悠了,嫩妈前儿才跟俺一起给嫩拾掇了那些个冬天衣裳备着,她还夸嫩穿这个那个好看啥的,嫩妈都过过数的衣裳,这一下都给整没了,嫩妈那脾气……不是不是,一家之主肯定是嫩爸!但介跟一家之主没关系,主要是嫩妈一急眼,那能把房盖都掀开,太吓人了,要不那啥,闺女,咱爷俩还是请示一下嫩妈再说吧……” 曲萌:“……” “一样就捐一套,雪地靴也只要一双,可以不?” “中嘞!” 这回老爸二话不说痛快答应了。 不是不心虚不内疚,曲萌把语文老师教的那点文学虚构想象才华全用上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是谎话连篇,忽悠完这个忽悠那个。 曲萌不是自诩从不撒谎的诚实好孩子,但她的确不喜欢说跟脑子想的不一样的话,费神,累得慌!过日子还是轻松自在的好。 老爸的反应也证明了东北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好忽悠,但那都是在他们不在意的东西上面,要是换成了在意的,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只要来一套衣裳,曲萌也很满足。 折腾了一天,她真的很累,搬了那么多趟家什,五丫的两条腿快累成面条,老爸给的东西还是明天再挪动收拾吧。 从秋菜库里出来,曲萌又拼力跳了几次,去看矮墙隔壁的春花家,并没在院子里看见什么毁尸灭迹的恐怖场面。 她心事重重犹豫着往屋里走,到了门口终于是折返回来。 到底听不得也见不得什么虐杀剧情,曲萌觉得一定要听听室友怎么说。 室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春花是哪个,“你说那个唆使丑村姑杀夫的邻居春花?那也是个炮灰啊!” 曲萌:“……唆使?”不是五丫是主谋,春花纯吃瓜看热闹吗? 室友:“丑村姑的邻居是杀夫案的头号吃瓜人,但原文里丑村姑人设又笨又蠢,根本想不出整件事完整的逻辑,是她邻居一步步帮她想出来的。” 难怪春花知道得这么清楚,什么一大早叫嚷,然后围观的人就以为男主病死了。这么说,卖尸也是春花自己的办法? 曲萌有些无语:“春花不会也是反派偷偷埋下的棋子吧?” 不然为什么对男主怨恨这么大! 室友:“哈哈哈,你想太多了,那丑村姑和她邻居两个炮灰加一块出场不过一两章,就几句话的剧情,说来那邻居对男主还有点别样的意思呢……” 当初男主来大荒地的石头村,村里正问遍了,也没一户人家愿意出嫁女儿,当然,围观流放犯的都是家里的长辈,女儿家的婚事长辈做主,待得里正找了五丫凑数,婚成后,秦无涯住进了五丫家,断断续续便有不少议论,说五丫相公虽然是流放犯,但长得真是没得挑。村里没什么富户,因此无论是大姑娘小媳妇都得下地干活,不少姑娘家便借着挑水打水的功夫,在五丫家附近窥得男主容颜,无不为之倾倒。 春花在五丫隔壁,自然更有机会见到秦无涯。她起先也对男主很有好感,甚至拐着弯儿去接触,但秦无涯冷若冰霜,春花的脑回路与旁人不同,便觉得受到了侮辱,同时,春花又对天天对着男主的五丫生出一股嫉妒。得不到就毁掉,春花很想让五丫毁了男主,如此才能让她心里透气。 五丫很好操控,春花指东,五丫就往东跑,比狗还听话。 不曾想曲萌穿过来后,一切都往另一个方向发展去了。 了解了事情始末,曲萌觉得春花被揍一顿也不为过,她问室友:“刘大牛和春花娘是怎么过日子的?”难道春花家每天都是男人打女人,大人打小孩,老的打少的?春花肯定是受了家传的影响,继承了父亲的暴力。 “刘大牛是谁?春花还有娘吗?”室友莫名其妙,这些角色她闻所未闻,“你看的是同人文吗?” 曲萌:“……不是。” 这只是她亲眼见证的现实啊。 看来剧情因为穿越、因为她没淹死,增加了不少新人物,曲萌回想起,刘大牛和春花娘好像真的是突然回来的。 嗯……好吧。既然这样,问室友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但秦无涯说过一句话,让曲萌有点好奇,春花要嫁给谁?室友上帝视角都不知道的事,男主会提前知道吗? 室友:“哈哈哈 ,一个炮灰,嫁不嫁的谁关心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文里但凡有点姿色的,基本都要被男主收入后宫。” 曲萌无语:“男主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她的意思是,难道男主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吗?室友误会了曲萌的意思,听成了男主是怎样谈恋爱的。 “你可算问到有意思的了!”室友一下子像打了鸡血,安利曲萌道:“这就是我收藏这本文的原因!” 按室友所说,男主秦无涯跟一般的霸道爱男主不同,其他文里的男主宠女人的模式都是:宠上天,什么都不用女主做,只要女主感受男主的爱就好。如果有人欺负女主,男主灭他全家。如果女主流一滴泪,男主的怒火恨不能毁天灭地。 秦无涯的模式:女主受欺负,他在背后默默看着,轻易不出手想帮,如果女主实在顶不住了,他便稍加引导,总之就是让女主自己成长,直到强大。 室友:“怎么样?有意思吧。我觉得这样的男主不会把女主宠坏,也不会出现那种全天下人什么都不做,就看两人谈恋爱的剧情。” 曲萌不太认同,既然是言情,不看谈恋爱做什么,现实已经够折磨人了,看文就是放松,不看宠爱难道找虐吗? 室友哈哈笑起来,表示很多人也像曲萌这样想,所以这本书两极分化,爱的很爱,不爱的觉得无味。这不就是教育引导型恋人吗?如果女主是五丫那种,因为家庭的原因,成长在畸形没有爱的环境,长大后做出一些偏执行为,也不足为奇,要是由男主来教育引导,最后蜕变成个很好的人,嗯,想想就挺带感的…… 带感什么呀!男主怎么可能跟丑村姑配一对儿? 曲萌一脸黑线挂断电话,但还是得到了一条线索:秦无涯是个奇葩男主。 说教育引导,还真挺恰当的,就像秦无涯对待春花,本来她都不想要钱了,但秦无涯看见春花过来威胁她,说了句死性不改,立刻就要求兑现赔偿,春花碰见男主也够倒霉了,多挨不少打……嗯? 曲萌忽然反应过来,秦无涯是在“教育引导”春花吗? 那这么说,春花也是秦无涯的后宫之一?室友说过本书女主出身粗野,啊,没准儿春花就是女主本主? 想起秦无涯和春花互相毫不退让的对视,这,可不就是室友说的欢喜冤家? 曲萌刚要露出吃瓜笑,忽然又顿住。 不好!她算是狠狠得罪春花了,如果春花是女主,她恐怕……又是小命难保。 这真是点儿背啊,男主这边刚缓和关系,春花这边又结了个死结。 曲萌又觉得教育引导型的秦无涯也不是那么奇葩了,现在反而希望男主能把春花教育得好一点,以后别为难其他人才好。 从库里出来,她没再看隔壁,既然有男主在,她还操什么闲心,回屋歇着吧。 她跟男主打了声招呼,算是晚安,谁料秦无涯毫不客气地告诉她,明早他还要喝那种粥。 还真把自己当大宝贝了!曲萌有点酸了,平时她都是这么“吩咐”爸妈的,如今天道好轮回,她成了那个被吩咐的。 今天忙碌一天,明天她可要吃点好的。想到男主只能喝粥,她心里又冒出点同情。 曲萌一躺下,很快呼呼大睡起来。 一个破木板之隔的秦无涯却没那么好的睡眠。 11. 猴头菇的新吃法 他心里的事太多,无时无刻不像被一块密不透风的石墙压着,让人无法呼吸。 本来已经放弃了的,在这山野之地了结所有的痛楚,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谁知又有了新的希望。 刚才秦无涯试着运行体内气血,竟然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通畅。 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脾胃在喝了那锅粥后,也未感受到任何不适。 从小就由最顶尖的名医调理膳食,但他还是会因饮食不当而偶有不适。 这样的穷乡僻壤,也会有如此媲美御膳的饮食? 秦无涯眯起眼睛,回想从院外听见的五丫和春花对话,一个村姑,能知晓历朝历代的行刑,那可是连他也没亲眼见过的历史,仅从书上读过的文字来看,可没有曲萌讲得鲜活。 本以为她胆子不小,可又似乎很怕看见人被打死。 曲萌反复在院子跳来跳去望隔壁,早被听力高于常人的秦无涯知道了。 她就那么担心? 那个邻居丫头,秦无涯是知道的,全家说话嗓门都大得像破锣。 春花娘早就有把春花嫁到高门的意思,之前推掉的几门说亲也是因为男方家里不够“阔”。 女儿长得还算可以,那就一定要嫁个有钱人,不然就亏大了!一个经历有限的村妇,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可如果从男方家里来看,那婆母又怎么甘心儿子娶一个低自家好几层的女儿呢?秦无涯冷冷地想,这世间的女子大多想法单纯,以为拥有青春美貌便是拥有一切,殊不知那些男子的心思往往更加深藏不露。 嫁汉嫁汉,吃饭穿衣。女子若是靠着男子,没人会笑话,但反过来,男子若依靠了女子,能说的闲话可就多了。所以,这世间男子们不约而同地形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说自己想找一位高于自己的女子依靠。至少稍微聪明点的男子都不会把这个心思说出来,有个别不小心表现出来的,总是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被叫做懦夫、靠女人过活、不是男子等等。 若女子们能早点知道这一点,就不必浪费那些满心的期望,去期待一个完美的夫婿,会来娶这个平凡的自己。 春花娘显然就是没想通的那个,推掉那些所谓的贫穷男子,导致眼下这个女儿及笄好几年,也没订亲。 经过今天这一遭,春花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别说富户,就算是本村最穷的汉子,但凡听说了春花喊出的那些话,都不会再来提亲。一个未婚女子,大喊污秽之语,谁再娶她等于把绿毛龟直接顶头上了,要被其他人戳断脊梁骨。 但在秦无涯看来,春花经此一遭,未尝不算一个转机。 要么春花只能嫁给外地的穷汉子,要么就纡尊降贵,直接给县城某个年岁大的做小妾。 县城娶小妾的人家通常富富有余,若是运气好,生个儿子,总能继承些家业,代价就是在大夫人手底下讨生活,一不小心也会丢了小命。 若是走嫁给外地人家的路,春花便可立刻离开刘家。残暴的爹,唯唯诺诺仰仗浑噩丈夫只认钱的娘亲,这才是所有痛苦的源泉。人在贫苦下会能学会的东西太多,经过历练,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哪怕将来遇见的丈夫不好,被生活磨练出来的东西不会骗人,若是春花可以走出和自己娘亲不一样的路,那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可世间真的有女子能走出这条路吗?秦无涯正想轻轻摇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在院子里忙碌的瘦小的身影。 那个假五丫,做起事情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讲话行事不像一般的小姐那般娇弱矜持,可一说话又会无缘无故脸红,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无涯想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起的。 “……” 他抹了把脸,顺便把嘴角抚平,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管怎样,他心里清楚,这个女子救了他,虽然很丑,但有他做保,将来给她寻一门顶好的亲事不难。 至于他替春花想出来的那些出路,若是明天她还担心,他就讲给她听吧,免得她再去院子里跳。 秦无涯有些微的困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居然因一个无关的人担心而去解释什么,难道真像那些太医说过的,人大病一场之后性子就会改变? 不,那丫头不是无关的人,自己恢复身体还要靠她一段时间,一定是因为这个,他才本能地想护着她点。只有恢复好了身体,才能快点去找他最重要的人。 那丫头可以说是关系到他能不能快点见到蓉黛的重要因素。 一定是这样,秦无涯想着,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香味熏醒,肚子配合地咕咕叫起来,秦无涯满意极了,这丫头做事很利落,将来给她找夫婿的时候,一定找个自己身边的人,这样是不是可以经常吃到这么香的食物? 曲萌将盘子端到屋里的时候,看见了弯腰低头整理衣带的秦无涯,她忙转过头去,她倒是不在乎什么,可不晓得在这个世界这样算不算男女授受不亲? 主要是茅草房就那么大,被一扇破木板分成两个空间,站在任何一处,都能全方位看见整个茅草屋,她早上也是蒙着头,在被子整理的衣裳。 秦无涯抬头看见曲萌,冲她和蔼地招手,“过来吧,可以摆膳了。” 曲萌脚下踉跄一步,没想到她这种厨艺,做出来的东西也能叫摆膳。 摆膳的桌子依旧是赔偿得来的,可惜只有两道菜。 一锅黄小米粥,昨天秦无涯吃过的那种。 一盘子金黄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食物,是秦无涯从未见过的。 曲萌颤悠悠从黄小米粥锅里舀出来一碗给自己,然后对秦无涯说:“那个啥,你就用锅吃吧,一会儿可以少刷一个碗。”说完,她就自顾自用筷子夹起那盘香喷喷的菜肴,一口菜,一口粥,像模像样地吃起来。 虽然曲萌吃得规规矩矩,但秦无涯还是从她亮闪闪的眼神里看出,金黄的那盘菜,曲萌吃一口就用眼神称赞一次,仿佛在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秦无涯瞬间觉得昨天还喜欢得紧的粥,不那么香了。他放下勺子,咽下口里的粥,对曲萌道:“你吃完这一口,先停一下。” “嗯?”曲萌不解,“你要干什么?” “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你问呗,咋了?” “食不言,所以咱们先停下食饮,再来说话。” 曲萌含糊道:“既然这样,咱们干脆吃完再说,食不言嘛,等会儿我吃完你随便问。” “不行,我现在就要问。”秦无涯拿起勺子虚虚一挡,曲萌的筷子被截在了半空。 见秦无涯一本正经的样子,曲萌只得放下筷子。 “你慢慢咽,不用着急。”秦无涯补充道。 曲萌心道,我想快也快不起来,趁热吃这种东西,谁咽的快,谁烫嗓子眼。 嗐,这男主,又有什么毛病?吃到一半要谈话,俺做啥了,需要他这个时候教育?她暗暗吐槽完,嘴里也空出来。 “你要问啥?” 曲萌今早做早饭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昨个儿家里一粒米都没有,男主早看在眼里,却让她做出粥来,想必男主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秦无涯可能已经看出自己不想害她,也根本不想跟自己有什么牵扯,人家养好身体就走,所以不问多余的事。 想通的曲萌格外轻松,哼着小曲煎菜煮粥,对未来的计划不断各种展开,所以现在完全不怕秦无涯的发问。 秦无涯的确不关心曲萌的食材来源,他感兴趣的是这盘香香的菜。 “……哦,你问这个啊,这是猴头菇。”曲萌一笑,有些得意,“这可是我独家研究出来的,我没听过别人这么做,但这么做特别好吃。” 猴头菇,东北闻名的山珍,只有秋季才有新鲜的。炖汤大补,美味又好吃。但曲萌的做法更特别,她先用烧开的水焯一下洗干净的猴头菇,然后过凉水。凉透的猴头菇挤干净水分,切或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另拿一只干净碗,放进去面粉和鸡蛋,加入豆油和水,用力搅拌成糊糊状,加食盐搅匀,把小块的猴头菇们放进去,让每一个猴头菇都占满 鸡蛋面糊。 “本来应该放多一点油,一小块一小块猴头菇那么炸,炸得表面金黄微微硬那种,但我嫌麻烦,就在锅底放一点点油,就炒普通一盘菜那么点的油,然后整碗沾了鸡蛋面糊的猴头菇块块全一次性倒锅里,大火加热后很快转最小火,盖锅盖闷一会儿,然后打开,把锅里的大圆块翻个个儿,如果一次性不能全翻,就分着小块翻,总之反正面都得大火加热后小火盖盖儿闷一会儿,这样中间的面糊就会被焖熟,因为大火的时间不长,表面没炸那么大,反而出现一种软软的感觉,就是我喜欢吃的样式。” “你看,外面的鸡蛋和面蓬松柔软,颜色都是金黄的,里面则是q弹的猴头菇块,又有鸡蛋面的香味,又有猴头菇特有的花香味,配粥可好吃了,又管饱,有这个,我都不用吃别的菜。” 秦无涯矜持地道:“你手艺看着真不错,我能品尝一块吗?” 他肚子里早叫嚣着另一个想法:“说那么多,快点让我吃一口啊!” 曲萌想了想,“我记得我二姨……呃,我是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因为你大病初愈,好像只能喝粥。” 秦无涯沉思道:“我昨日运转内力,今日觉得气血顺畅,胃口也感觉变大了似的。”意思就是,你还弄那么一锅粥,我能够吃吗? 曲萌惊讶:“你还有内力呢?那真是不能跟像我这样的常人相提并论。” 秦无涯道:“说的是呀。”说完,也不等曲萌再次回答,伸手直接去拿曲萌的筷子。 曲萌忙道:“这盘我吃过了,我再给你重新做,筷子也还有,我给你另拿一双来。”秦无涯道:“我用筷子另一端也行。”他不再跟曲萌废话,说话间猴头菇已经进了口。 哇,味道真的好! 和闻到的香味一样,只不过不仅仅满足嗅觉,整个儿口腔都是鸡蛋面糊的香味,咬到里面猴头菇的时候,秦无涯震惊了,怎么是鸡肉味的?她不是说是一种蘑菇吗? 不过口感真不错,柔软中微微带着弹性,一边嚼,鼻端还萦绕着一股淡淡花香。 闻起来花香的,吃起来鸡肉味的蘑菇。 不知不觉秦无涯已经吃了好几口了。 拿来筷子的曲萌见秦无涯如此,二话不说也下筷子吃起来。 “你胃不好,你要细嚼慢咽。”曲萌到底是最关注男主身体。 秦无涯瞟她一眼:“那你为什么吃那么快?” 曲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吃这么快?谁让秦无涯跟抢劫似的,弄得她也着急起来。 在家里,但凡她多吃两口的盘子,妈妈肯定会把那盘吃的挪到她跟前,让她慢慢吃,老爸老妈谁也不会再跟她抢,往往都是她孝顺,主动给爸妈让着他们吃,爸妈还会夸她,然后这盘菜很长一段时间会继续经常出现在桌子上,直到曲萌不再多吃。 可秦无涯,他一点儿都不跟自己客气,她能不快点儿吗,再不吃没有了。 秦无涯比曲萌更委屈,若是在他从前的日子,他能表现出像现在这样喜欢吃什么东西,厨子不但要得一笔厚重封赏,连伺候用膳的都要跟着沾光,所有人要齐齐跪下磕头谢恩。 可这丫头,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夹他喜欢的食物,真是放肆。 还是秦无涯先退让了,他拦住曲萌的筷子:“我们都退一步,细嚼慢咽,怎么样?” 曲萌:“同意。”其实她脾胃也虚弱,让老爸老妈看见她这样吃东西,肯定会唠叨个没完,主要是秦无涯人高嘴大,硬拼她真比不过。 曲萌夹起一个大块的,补充道:“七八分饱最养胃,你知道吗?你现在需要调理,别吃太饱了。” 秦无涯大手一挥,把剩下的小半盘子几乎一下子全夹在筷子上:“知道,但我现在只有三分饱。我看你吃了不少,要不然你停下消消食?别把胃吃坏了。” 曲萌无语地把盘子剩下的两个渣渣扒拉进碗里:“……我也才五分饱。” 粥和猴头菇都吃得一干二净,秦无涯意犹未尽,刚吃完,他就点了中午的菜,还要吃猴头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