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是绿茶捞子?》 1. 第 1 章 已是九月中旬,A市的气温依旧居高不下。白天飘了一场小雨,细细绵绵,难消未散的暑气。 入夜。 市中心地标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被人整层包下,提前两日封场清客,所有普通住客悉数调换楼层,只留专属安保与服务团队值守。 宴厅开阔通透,全场没有浮夸装饰,只以鲜花与浅奢缎带点缀。落地玻璃窗横贯整面墙体,窗外江海流光,窗内纸醉金迷。 临近九点,宴会进程已然过半,主角连蛋糕都已切完。 厚重的实木门在此时被推开,姗姗来迟的人带着丝歉疚的笑意,那双猫儿眼微微弯着,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走向宴厅深处。 他的出现引起不少人关注。 坐在圆弧沙发上的岳安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来人,问:“那是谁?” “不认识,没见过。”另一人搭腔道,“不过长得挺带劲儿。” 他们这个圈子,来来往往都是熟面孔,就算生意上少有牵扯,在杂志或者新闻上也是露过脸的。 这么新的面孔还是第一次见。 “是不是刚回国的?”有人猜测。 那人送完礼,并没有和寿星楚睿寒暄太久,反而和他新交的男朋友攀谈起来。 两人甚至撇开楚睿,去了甜品区,低声嘀咕着什么,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男人露出浅浅的笑意。 见楚睿应付完新客,岳安把他招呼了过来。 “怎么了?”楚睿问。 “那是谁?”岳安抬了抬下巴,非常执着迟到者的身份。 楚睿顺着他给的方向看去,说:“我宝贝啊。” 他倒是腻歪,一场钱/色交易也值得用上“宝贝”两个字。 谁不知道楚睿多情,身边人不少,但是带来生日会露脸的,这还是头一个。 可见这人手段了得。 “你宝贝旁边那个。”岳安道,“还是说……”短暂的停顿,他露出揶揄的神色:“两个都是你的宝贝?” 楚睿大马金刀坐下,拿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口:“那是他朋友。” “朋友?”岳安笑得轻佻,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不介绍一下?” “你有兴趣?”楚睿反问。 坐在岳安旁边的樊理道:“别说他有兴趣,我都觉得不错。瞧瞧那腰,那屁股,一看就很好C……不过可惜了,是个男人。” 岳安放声笑起来:“男人好啊,男人不会太麻烦,你说对吧?”他拍了拍楚睿的肩。 楚睿斜睨他一眼:“少胡说八道,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岳安也不觉得被落了面儿,他阅人无数,打从这人一进来,他就知道他是来干嘛的。 他势在必得道:“行了,他在我这里,能卖到一个好价钱,不会亏待他,让你宝贝当个中间人,帮我说说。” 樊理:“你来真的?” 岳安:“玩玩嘛,哪天腻了,就送你那里去。” “叮。”酒杯触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阴影里的人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下摆,对楚睿道:“走了。” “这么快?晚上还有通宵派对,你不去吗?”楚睿跟着站起身。 “不去。”他说,“有点犯恶心。” 岳安的笑戛然而止,脸色有点难看,樊理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 “那我送你。”楚睿跟着他出了宾客休息区。 两人走出一段路,叶嘉迎了过来,他挽着楚睿的胳膊:“阿睿,我想和你拍张照。” 楚睿拍拍他的手:“乖,待会来找你。” “现在就要~” 费斯年转头撇了他们一眼:“你去吧,不用送。” “诶,斯年……”楚睿还想上前,叶嘉却拉着他不放,骄纵道:“那是谁呀?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一起长大的哥们儿,他不怎么参加聚会。” “是做什么的呀?” “万英科技的总裁。” “那岂不是比你还厉害?”叶嘉歪头天真问。 楚睿猛地收回目光,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意思?看上他了?你以为他有我这么好哄?” “你吃醋啊?” 他撒娇有一套,拉着楚睿走远,说还有惊喜要给他看。 厅内宾来客往,费斯年一路都有人上来攀谈。 他没什么兴致,三两句结束话题,绕开人群,还没走到门边,大理石柱后忽然窜出一个人,脚步踉跄,一杯酒就那么直挺挺地泼在他外套上。 费斯年垂眸,对上一双圆猫眼。男人睫毛轻颤,做作地单手扶着额头:“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喝得有点多了,真是抱歉。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衣服洗好了我给你送来。” 他嘴唇很红,像涂了口脂,一张一合夺人眼球,反而让人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先生?”见费斯年没说话,他又喊了一声,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是在紧张地吞咽唾沫。 兴许是被费斯年盯得不自在,他侧身找侍应生要了纸巾,上前帮他轻轻擦拭,“那个,或者……我给你赔干洗费,你留个微信给我,我转帐。” 费斯年刚刚在那一声声下/流探讨中,觑了一眼他的背影。 廉价不合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并没有多惊艳。 这会儿凑近了见着他的脸,才知道那些恶意是冲着这个来的。 男人离他很近,身上劣质玫瑰香以及硬挤出的讨好笑意,让费斯年一眼看穿他的目的。 真是拙劣的手段,拙劣的演技。 可这张脸,着实让人难以抗拒。 费斯年慢条斯理道:“关于赔偿,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男人愣了片刻,脸上表情精彩纷呈,迟钝地吐出一个“啊?”,费斯年忽然就想笑。 费斯年向来喜欢同精明的人打交道,眼前这人显然不是。 离开时,他真让袁助理上来了一趟和男人商谈赔偿,至于后来结果如何,他并没有太在意。 回到家,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 - 宴会快结束时,时承恩都还站在甜品区进食。 叶嘉终于甩开了楚睿跑来找他,问:“怎么样?要到联系方式了吗?” 时承恩咽下嘴里的慕斯,颇有些不甘和丧气:“没有。他的助理说,他的西装不能干洗,有酒渍就算报废了,后续会把账单发给我。” 叶嘉嘴唇动了动:“啊?怎么这样啊……” 时承恩想起费斯年高高在上的俯视以及看他时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不由得恨恨道:“真是没品味的男人,怎么可以对着我这么漂亮的脸蛋,说出那么冰冷的话?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叶嘉:“他们那个圈子,基本男女不忌,只要好看就行……” “那我不够好看吗?” 当然不是。 时承恩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和扮柔弱的本事。 所以叶嘉才会觉得,他走的这条捷径,时承恩也能走成功。 哪怕他演技浮夸,哪怕别人知道他别有目的,也会半推半就成全。毕竟,谁会拒绝美人投怀送抱? 能来参加这个生日会的,身份都不会低,找个贴心人陪在身边,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愿意为这份陪伴买单。 刚刚楚睿还跟他说,他有几个朋友看上了时承恩,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时承恩小心点。 叶嘉点点头,顺势打听起了那位万英科技的总裁。 楚睿只给了一句话:“没人想惹他。” 是不想还是不敢,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明白。叶嘉跟了楚睿有段时间,鲜少见到他对人这般客气。心下了解,这位绝对不简单。 他深知楚睿 不够长情,在他身边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帮时承恩攀上万英总裁这根高枝,说不定往后他离了楚睿,时承恩还能念他几分情,也帮帮他。 时承恩此时心里十分没底,他本就生活窘迫,现下来参加个生日宴,搭进一件昂贵的礼物不说,还背上一笔巨额债务! 他早就听说有钱人的衣服很贵,动辄就把小县城一套房穿在身上显摆,时承恩方才凑近摸那衣服面料时,就已经心惊肉跳。在听到那位助理说要全额赔付,他差点晕厥过去。 “早知道,就不选他了。”时承恩追悔莫及。 叶嘉却老神在在道:“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他对你有印象了。” 时承恩:“那是好印象么?” 叶嘉拍拍他的肩:“反正都这样了,你就赌一把,像水蛭一样缠着他。”说到这,他警惕环顾了下四周,声音又压下去几分:“我帮你打听了,他是万英科技的总裁,比楚睿还厉害,如果真能跟着他,你的福气就来了。” 时承恩死气沉沉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真的吗?” “我的信息绝对不会有错。等他助理再联系你的时候,你跟我说。我觉得他不会真的跟你要钱,说不定这是有钱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呢,我们见招拆招。” 时承恩猛猛点头:“我听你的。” 晚上的通宵派对他没去。 他待会儿还得赶制一束扭扭棒玫瑰花束,明天一早客人就要来取。 坐上公交时,时承恩看着窗外斑马线上等红绿灯的人群,忽然有点心酸。 普通上班族加完班,这个点还在挤公交地铁,骑着小电驴往家赶,而刚刚那层密闭空间里,酒水肆意挥霍、鲜花一日作废,随手送出的礼品足以改写普通人的一生。听说房间里那好闻的香氛都是定制的,由国外调香师独家调配,不外售,不流通,仅供给这场生日宴。 分明在同一座城市,屋外屋内却是两个世界。 时承恩短暂摸到了那个圈子的边沿,又被打回了原形。他戴上耳机,找了一首伤感的曲子来配自己忧郁的心情。 公交车缓慢开动,时承恩头靠着车窗,暗叹世界的不公。 他觉得自己此时定是很惹人怜爱,他该自拍一张发朋友圈。 可缠绵的曲子忽然切断,变成一首高亢的DJ曲,吓得时承恩一哆嗦,什么气氛也没了。 他愤愤点开手机,才看到刚刚那首歌需要会员,只能试听30秒。 好吧,他没有,他从不会在这种无用的APP上花钱。钱都该花在刀刃上才对。 时承恩在APP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首网红翻唱,虽然差点意思,但有什么就听什么吧。 再抬头时,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真好看,真疲惫,像一朵快要凋零的玫瑰。 这样累死累活,却不挣钱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第二日下午。 费斯年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助理袁林就走了进来。 他向费斯年报了他接下来的行程,又道:“昨天那位时先生……” 费斯年抬头:“哪位?” “就是要赔您衣服那位。” 哦,原来他姓时。 费斯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把账单发给了他,他说他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但也不是赖账的意思,问能不能分期还给您?还说看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请您吃顿饭赔礼。” “分期?” “是的。”袁林嘴角抽搐了下,“今天……他转了200过来。” “呵。”费斯年笑了。 袁林摸不准自家老板到底是被逗笑了还是被气笑了,只好跟着一起笑。 “你安排一下吧。”费斯年道。 “您……”袁林试探道,“是要赴约的意思吗?” “嗯。” 2. 第 2 章 再次和那个不精明的男人见面,是在周五晚上。 他们约在一家音乐餐厅。暖黄的灯光流淌在木质桌椅上,慵懒的爵士乐回旋在整个大厅。 那人今天穿了件落日黄连帽格子衬衫,配了条宽松牛仔裤。比起板正的西装,这样富有朝气的装扮倒更适合他,也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费斯年盯着他所在的位置多看了几秒,他似有所感,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朝费斯年扬起手,笑得眉眼弯弯。费斯年不明白,一个二十好几的男人,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天真。 他行至餐桌旁,那人慌忙站起身,伸出手来:“您好,我叫时承恩。” 其实不必握手的,费斯年也不喜欢这样的开场。 可对面人眸光晶亮,眼里写满了他能来赴约的惊喜和欢愉。 费斯年迟疑一瞬,终究出于礼节,抬手与他握了握,言简意赅道:“费斯年。” 时承恩的手很软,掌心有些冰凉。虽说已经入秋,可秋老虎后劲还在,各家餐厅仍开着冷气,他穿得那样单薄,又坐在风口处,也不知冷不冷。 手松开时,时承恩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下。 费斯年恍若未觉,这种低劣的调情手段,根本不会让他上套。 他神色从容地落座,公事公办问:“找我出来什么事?” 时承恩垂下眼帘,长睫覆下一片阴影,显出几分可怜:“就是很抱歉,我那天喝多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助理发来的账单,我认,我一定会努力还完,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时承恩:“我暂时给不出具体时间,现在每个月我能还200……” “那件衣服十一万。”费斯年淡淡道。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每月两百,要还将近46年,还不计利息。 “我知道,我给您添麻烦了,”他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最近比较拮据,不会一直这样的。” 费斯年靠着椅背,右手随意搭在桌沿,食指在桌面上轻敲着,没说话。 时承恩睫毛很长,扑闪两下,又抬眼看他。 “其实……您不肯谅解也没关系……”他说着,将一个巴掌大的礼盒推过来,“但请您收下这个,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亲手做的胸针,算是赔礼。” 费斯年的目光在那只紫色绒面盒子上停留了一下,开口道:“不必了。” “拜托,”时承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的尾音,“您收下的话,我心里会好受点。而且,那天一见到您,这枚胸针的图案就在我脑海中浮现了。是专程为您设计的,我觉得,它一定会很适合您。” 专程为他设计的? 费斯年眉梢微扬,在冷漠拒绝和好奇心痒之间短暂拉锯。最终,还是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揭开了盒盖。 黑色丝绒布上躺着一枚小巧的缠花胸针。 银白花瓣,翠绿叶萼,丝线盘绕出玲珑的花型,素净,不张扬,却十分有质感。 费斯年将它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你做的?” “对啊,我手工活还不错,最近也有接很多单,所以您不必担心我会赖账。” 他仰着脸,神情真挚坦然。 让费斯年觉得,他若不将还债日期拉长至46年,便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哦。” 他应得敷衍,时承恩的心七上八下,怎么也揣摩不透眼前这个人,更不知那枚廉价的小玩意儿能否入得了他的眼。 服务生开始上菜。 时承恩收敛心神:“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问了您的助理,他说不方便随意透露您的喜好,我就自作主张点了店里的招牌菜,您尝尝。” 费斯年本就不是来吃饭的,他只想看看,对面这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可眼下菜已上齐,礼也收了,就这么离开,未免太没有风度。只稍作犹豫,他便决定留下来陪他一起用餐。 菜并不合费斯年口味,他吃得兴致寡淡。 这时,桌下忽然有什么东西蹭了上来,从脚踝开始,沿着裤管内侧一路往上,贴上他的小腿,带着若有似无的力道来回摩挲。 费斯年意味不明地轻哧了一声,躲开那只脚的撩拨,放下刀叉看向对面。 时承恩显然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和不安。 他眨了眨眼,问:“费先生,您不吃了吗?” 他似乎很清楚自己怎样笑起来最讨喜,这副无辜的模样让人看了,很难再责怪他的冒犯。 “不了。”费斯年起身。 “那……”时承恩还想再说点什么。 费斯年转身欲走,又顿住,回身把桌上那个盒子装进了口袋。 “谢谢款待。”他说。 “不要这么客气,您能来,我很开心。”时承恩连忙站起来,两步跨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不过……您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因为对费先生一见如故,不敢奢望和您做朋友,只是觉得能认识您,也是我的荣幸。我很想认识您,可以吗?” 他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真正目的。 费斯年微微抬着下巴,睥睨着他那双琥珀色眸子。 良久,他没有答话,转身走了。 司机已在门外等候,费斯年上了车,在后座坐定,又将那枚胸针取出来把玩。 亲手做的吗?那手艺真算得上不错。 车子开到市区那套大平层。 司机下车替他拉开车门,费斯年迈步下来,站定后,他把胸针往西装的左驳领上一贴,问:“怎么样?” 司机愣了下,赶紧夸道:“很好看,很衬您。” 费斯年似乎是笑了下:“确实还行。” 想必这枚胸针是独一无二的,他向来也不喜欢收到和别人同样的礼物。 - 费斯年一走,时承恩就瘫坐回了椅子上。 菜点了一大桌,根本没怎么动。他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咬咬牙叫来服务生打包。 真够倒霉的! 人家叶嘉第二次见楚睿,就收到了一只三万块的包。 他倒好,包没见着影,还倒贴一枚胸针外加一顿贵得要死的晚餐! 关键,对方还是没有给他联系方式。 他总不能把媚眼抛给他的助理,再让他的助理转达吧?这也太不像话了! 时承恩头一回怀疑叶嘉的信息来源,也许那位费先生真的对男人提不起一点兴趣呢?那他岂不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p>他拎着打包袋,丧眉耷眼地走出餐厅。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是叶嘉发来的消息,他问:【怎么样?】 时承恩:【不怎么样……他对我一点都不来电。】 叶嘉:【听楚睿说,这位费先生在他们圈子里算是一股清流。目前为止,身边还没有过人,比较闷骚。估计不是没看上你,是在考察你。】 时承恩:【?】 时承恩:【你没说干这行有考察期啊。得多久呀?】 叶嘉:【这位不一样嘛,你得耐心一点。】 耐心吗?可他现在毫无进展,背负着十一万的巨债,连信心都快磨没了。 时承恩收好手机,慢吞吞走到公交站。 13路永远人满为患。 时承恩好不容易挤进车厢,把打包的剩菜抱在怀里,占据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 刚刚失策了,应该撒娇卖乖,让费先生送他一程的。虽然他觉得费先生不一定答应,但万一呢?万一费先生收了他的礼物,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请求,那他现在就该舒舒服服地坐在豪车后座,而不是差点被踩掉鞋子! 啊,别挤了!这辆车真的装不下人了! 13路晃晃悠悠颠簸了六站,他才得以脱身。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也已经坏了许久。 他打开手机电筒,一层一层往上爬。 他想起叶嘉之前在朋友圈晒过的泳池别墅,那么大,那么豪华。听说还有管家。 他想,别墅周围的路灯应该不会坏吧? 时承恩一边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住进那样的大房子,一边气喘吁吁爬上了六楼。 掏出钥匙几次没对准锁孔,手机在空旷的楼道里突兀地“滴滴”了两声。 时承恩终于打开了门,把菜放进冰箱,才腾出手来看消息。 这一看,先前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 备注为“袁哥”的人发来一张微信名片,附带一句话:【这是费总的联系方式。】 - 费斯年洗完澡,看了许久文件。直到躺上床时,才看到通讯录那里亮起了一个小红点。 他点进去,头像是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卡通小猫,验证消息显示为:【费先生,是我呀,时承恩。】 下午时承恩向他讨要联系方式时,他没有给。可回到家后,他捏着那枚胸针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是满意。他想,留个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行。 他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好友通过的瞬间,就有新消息进来。那人像是手机片刻不离手,就等着这一刻。 【费先生,晚上好,还没休息吗?】 费斯年:【嗯。】 时承恩:【是在忙工作吗?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时承恩:【今天的晚餐看你没吃太多,估计是不合你胃口。真的很抱歉,希望下次能有一场愉快的见面。】 三言两语,就想把下一次见面定下来? 费斯年没回,顺手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一小时前。 照片里,一只白皙的手握着一朵手工玫瑰。配文是:【下次见面,一定要记得带花。[玫瑰]】 3. 第 3 章 【费先生,吃饭了吗?】 【今天工作也很忙吗?】 【我发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厅,你下次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自从他给了时承恩联系方式,对方几乎日日不落地发来消息。 大多数时候是关心的问候,偶尔会发来几张他做的手工品,问费斯年好不好看。 费斯年回消息的时候很少,且时常用“在开会”搪塞了他旺盛的分享欲。 【猜猜我在哪?】 今天的消息又来了。 费斯年瞟了眼,没回,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在你公司楼下。】 他想时承恩不至于那么没分寸,真跑到他公司来献殷勤,那也太越界了点。 外界关于他常年单身的传言本就不少,“同性恋”便是其中流传最广的一条。 费斯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他自懂事起,学业和工作便占据了他所有时间。 他是要强的,做什么事都要拔尖,分不出精力去谈恋爱,也不擅长温言软语地去哄别人开心。 身边的朋友都有伴,哪怕是花钱买来的短期关系,在他这个年纪,他这个圈子,也再正常不过。 费斯年的洁身自好,反而被诟病成假清高,甚至被猜忌别有隐情。 虽然他没有太把传闻放心上,却并不打算在自己没证实过的事情上帮他们先“坐实”猜测。 同性恋在这个时代仍不被主流所接纳。费斯年不想成为公司员工的谈资。饶是楚睿那种花花公子,也绝不会把同性伴侣叫到公司附近来显摆。 “滴滴” 手机又进了消息。 【我让袁哥给你带礼物上来啦~没人看见,我走啦。】 费斯年走到落地窗前,朝下望去,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白色小点。 他这个角度自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时承恩。 小白点似乎仰头往上看了一眼,但并没有多做停留,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隔了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袁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窄长的纸袋:“费总,这是时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下次跟他说,尽量别来公司找我。” “我今天委婉和他提过了。” 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年轻英俊的总裁和漂亮男人来往过密,总归不会传出什么好话来。 “嗯。” 袁助理放下东西,带上门离开。 门一关上,费斯年便拿过那只纸袋查看。里面装着一朵精心包装过的红玫瑰,是用毛线钩织的,做工极好,看起来和真花差不多,甚至还在花瓣上点缀了几颗小水钻,充当鲜花上带着的水珠。 随花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心形便利贴,上面写着:【愿您今日开心,我是想说,希望您每天都能开心。】 这个男人,真是不简单。 下午下班时,外面忽然变了天。大雨瓢泼而下,像是要浇灭A市最后的余热。 费斯年坐在后座,手指在中央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车子从公司地下车库驶出,刚拐过一个弯,就遇上了红灯。 他靠着椅背,侧头盯着窗外,目光漫无目的游离着。 透过雨帘看过去的一切都是模糊灰暗的,唯独一道白色身影像是开了高清滤镜,格外扎眼。 那人没有打伞,头顶一只帆布包,正匆匆穿过斑马线,朝另一边的步行街跑去。 来往行人匆匆,他看起来最是狼狈。 副驾座上的袁助理转过头,欲言又止:“那好像是……” 费斯年的视线平移了一下,若无其事收回。 袁助理以为他没看见,又想起老板才说过不想在公司附近和这位时先生碰面,他的后半句便很识趣地咽了回去。 六十秒的红灯终于熄了,堵成长龙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经过公交站台时,费斯年看到那个男人像只可怜的落水小狗,抱着手臂探出头张望,等待公交车进站。 “问问他去哪。” - 司机将车停靠在安全的临时停车点,没一会儿,后座车门被拉开。 一个男人的上半身探进来,喊了声:“费先生。” “上来吧。”费斯年语气平淡。 时承恩犹豫了下,小声说:“我身上都湿透了,会把您的座位弄脏的。” 费斯年眉心微皱,他若不想上车,跑过来把车门拉开做什么? 见他这副欲拒还迎的姿态,费斯年提醒:“这里不能停太久。” 言下之意是,你要么上来,要么关门离开。 时承恩抿了抿唇,还是坐了进来。 袁助理伸手递来纸巾,贴心说:“时先生,擦擦吧。” 时承恩接过,礼貌说了谢谢。 他额前的湿发全部撩到了脑后,露出那张秾丽的脸。 身上的白衬衫沾了水,贴着身体,透出他的肤色,若隐若现。 费斯年的余光瞄着他,见他慢吞吞地擦了脸,又微微仰起脑袋,擦拭脖颈,甚至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擦了擦锁骨和胸膛。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暗示,像一道精心摆盘的菜肴,正竭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等待有人前来品尝。 费斯年坐得端正,在时承恩看过来时,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停止了对他的打量。 “好巧呀,”时承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没想到会碰到你们,还和我顺路,真是麻烦你们了。” 费斯年没接话,袁助理倒是出于职业素养,不让老板在场的气氛冷掉,顺势应道:“是啊,时先生刚才去哪儿了?我看你之前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东西。” “去给客户送货,没想到刚从她家里出来就下雨了,我伞都没带。” “那怎么不打车?” 不愧是在霸总身边工作的,这和问出“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 他一单才能挣几个钱?从这里打车回店里,少说也是十八块起步。他来的时候蹬的是共享单车,回去时遇上下雨,只能挤公交。 这叫缩减成本! 时承恩笑了笑:“我得节约一点呀,我还欠着钱呢。”说到这,他顿了下,歪头盯着费斯年,补了一句:“对吧,费先生。” “嗯。” 时承恩要到的地方是星方广场,他说他的店就在那附近。 车行至中途,他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臂,似乎是有些冷。 费斯年瞧着他弱不经风的样,问:“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时承恩:“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有那么重要?” 时承恩倾身靠近,带着一丝丝被雨浇淋过的冷意,在他耳边道:“很重要。” 一股酥麻感顺着耳根攀爬,一路乱窜,费斯年端正的坐姿竟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时承恩的店位于星方广场背后的小巷里,车子开不进去。 费斯年说:“拿把伞吧。” 时承恩矜持道:“不用麻烦的……” 他话音还未落,袁助理已经拉开后车门,按下按键,从暗槽里取出那把黑色长柄伞递了过去。 时承恩下了车,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车门弯身,对费斯年说:“谢谢费先生。” 等到他 离开后,费斯年觉得他带进来的冷意都还在。 晚上。 周延清攒了局,先前他邀约多次,费斯年都没去。 昨天周延清在电话里抱怨,说楚睿邀他,他就去,他就是和楚睿要好一点,从小他们就抱团排挤他。 费斯年觉得他比时承恩还难缠。 到了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 周延清迎过来,说:“我以为你又不来呢。” 周围人见他进来,都跟着起身打招呼,也没人提来迟了罚酒的规矩。 落座后,费斯年才注意到,在座的人身边都有伴儿。 楚睿也在,他旁边坐着的,还是之前在他生日会出现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朝费斯年笑了笑,像没骨头似的倚在楚睿怀里,给他喂葡萄。 楚睿要吐皮,他就自然地伸出手去接,楚睿摇摇头,俯身吐在垃圾桶里,侧过头亲了男人一口。 这般轻浮的举动,他倒是一点也不避人。 周延清凑过来,压低声音对费斯年道:“我瞧着,这楚睿不会是真栽了吧?” 费斯年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他哪次不是这样?” 总要在人前做出一副大情圣派头。可真到了分手的时候,却从不拖泥带水,转眼就能无缝衔接下一位。好在他出手阔绰,前任们倒也鲜少闹到明面上来。 “我觉得这个真不一样,瞧瞧,多会哄人。你羡慕吗?要不让楚睿也给你介绍一位贴心人?你这么总单着也不是事儿,迟早变态。” 费斯年顺着他的话,忽然就想到了时承恩。 时承恩和楚睿的男朋友似乎还是好朋友,那天听他提了一嘴。 这么一看,他俩还真有点像。都有一张漂亮的脸和拿捏人的手段。 费斯年说:“不必,我没兴趣。” - 时承恩在店里待到九点多才算忙完。 他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再次嫉妒起有钱人的生活。 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得那么轻松,为什么赚钱对他们来说那么容易? 时承恩看着扭铜丝时,被戳得满是细小伤口的手指,又看到微信上胡搅蛮缠的客人发来的挑刺信息以及仅退款要求,两眼一闭,真想死在店里。 从前还没走出校园时,他对攀附有钱人的行为嗤之以鼻,现在他只想逐帧学习。 他也想不劳而获,他也想过好日子!他为什么不能过好日子? 准备关店时,他的目光扫到门边那把大黑伞。 时承恩拿在手里,挑了个好角度,自上而下地拍了张照,露出伞柄上的标,又拍了张外面的雨夜街景。 他登上自己的微博小号,把两张照片都发了上去,很想装逼又故作云淡风轻地配文:【下雨天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人惦记你,给你送一把伞。[害羞][爱心]】 时承恩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煮了碗泡面,兴致勃勃地点开小号查看有没有点赞和评论。 点赞没多少,评论倒是有十几条,都不是什么好话。 【哟,迈巴赫标志。】 【你是说惦记你的人,开着迈巴赫来给你送把伞,然后让你撑伞回家?你在感动什么?[疑惑]】 【假的吧?拼夕夕上面38块一把。】 【有一种装都装不明白的蠢感。】 【好了,司机拍完照就把伞放回去吧。】 时承恩愤怒,时承恩下场对线,时承恩惨败。 他喝完碗里的汤,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人的脸全都打肿。 他退出微博,点进微信,找到置顶对话框,再次勇敢出击! 4. 第 4 章 【费先生,今天很谢谢您送我一程,下周一晚上有空吗?我想把伞还给您。】 费斯年看到消息时,已经出了会所,正坐在回程的车上。 方才周延清喝多了,又开始犯浑,叫经理带了一批人进来,非让费斯年从中挑一个。那一字排开的男男女女什么类型的都有,如今就连周延清也觉得他和楚睿一样,或许对男人也感兴趣。 费斯年只是抬了抬眼,却在那群人中精准锁定了一个和时承恩有三四分相似的男人。 他们都生了一双圆猫眼,是最温顺乖巧的眼型,偏偏看人时,眸中却透着一丝狡黠和算计。 会所经理是个人精,费斯年的目光不过是多停留了片刻,他便笑着把那男人推了出来,介绍说这是刚来的,还是个雏,很干净。 费斯年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他没对经理推荐的人多作评价,只是侧头对周延清冷冷说:“别多事。” 他一点也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私生活,更不喜欢周延清的自作主张。 周延清还醉着,看不懂眼色,连连说:“这个好,这个好。” 楚睿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挥挥手示意经理把人带出去,笑着道:“斯年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里的人?你少操他的心了。” “我这不是替他着急吗?外面都有人传他阳/痿了。”周延清大着舌头说,“斯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喜欢什么样的? 如果非要说一个必要条件的话,他大概喜欢聪明的。 凌晨十二点,A市的主城区依旧灯火通明。费斯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消息,陷入沉思。 真可惜,这不是个聪明人。 费斯年动了动手指,简短回:【伞给袁助理。】 翌日,晨会刚结束,费斯年就收到了时承恩的消息轰炸。 时承恩:【早安,费先生,你昨晚那么晚还没睡呀?是因为工作吗?真是太辛苦啦。】 时承恩:【伞给袁助理,那我就没理由见你了,好吧,其实是我想见你,找了一个很烂的借口啦。】 时承恩:【所以费先生,星期一可以和我见面吗?】 时承恩:【[猫猫拜托·jpg]】 费斯年回办公室的脚步忽然顿住,跟在他身后的袁助理差点撞上他。 袁助理看见自家老板站在走廊中央,脸色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他盯着手机,像是打了几个字,又删除,而后,他听到老板说:“星期一晚上的时间帮我空出来。” “好的,费总。” - 时承恩早上一起来,便一阵天旋地转。眼皮沉得睁不开,浑身绵软无力,头也疼得厉害。 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体温计,给自己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五。 他想他如今也是娇气了,从前风里雨里骑车送货都不打颤的身子骨,昨天就淋了那么一场雨,居然就感冒了。 时承恩难受得厉害,不想去店里。可一想到马上就要交房租,银行卡里的余额实在不够看,只得认命地爬起来洗漱,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客厅,在茶几底下找到退烧药,抠了两粒吞进去。 好疲惫,好无力。 他瘫在沙发上缓了会儿,才解锁手机,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在看到费斯年昨晚回的那条消息时,他登时两眼一黑,真希望自己还在噩梦里。 时承恩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他默默为自己加气,安慰自己就当找了份后期回报很大的兼职。这么一想,心里果然好受许多。他强迫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开始精心编织甜言蜜语。 讲真的,时承恩觉得费斯年这块硬骨头不太好啃,可他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下了太大的血本,还为此背负了11万的巨债,他不能半途而废! 退出费斯年的对话框,他才看到叶嘉昨天凌晨两点也给他发了消息。 叶嘉说,昨天楚睿带他去会所,费斯年也在。做东的人给费斯年安排了一群公关,他虽然一个也没收,但是目光在一个男人身上停了很久。由此可判断,他是真喜欢男人,并且在外面伪装得很好,他鼓励时承恩不要气馁,早日拿下费斯年。 时承恩喉咙又干又哑,蔫蔫回了一个“OK”表情包。 恰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针对他刚刚发出的大段肉麻问候和再次邀请,费斯年难得回复得这么及时,但只有两个字:【再说。】 “呵,”时承恩发出低哑的干笑,心中不免开始附和叶嘉的说法,真是个装货。 太装了! - 晚上,费斯年被叫回老宅吃饭。 今日桌上多了一个人,是他弟弟的女朋友,方婉。 据说两人是在留学期间,朋友组织的派对上认识的。方婉的父亲是飞欧集团的董事长,两人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方婉人如其名,生得温婉大方,谈吐也得体,家里人对她非常满意。 因为她的出现,一向对玩世不恭的小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父亲费明礼,竟也难得地和颜悦色了几分。 兴许是家里老大争气的原因,小儿子并没有严格按照继承人的要求来培养,母亲黎英对他甚至算得上纵容。 这也导致了费钧有被养歪的倾向。从前“混账东西”几乎是费明礼挂在嘴边骂他的口头禅。 费斯年是因为优秀被送去国外深造历练的,而他是因为太会闯祸,被“流放”到国外,眼不见为净。 两兄弟难免时常被拿出来比较,费钧事事被哥哥压一头,他不甘,委屈,并且觉得父母亲过度偏心哥哥。他拿出的证据是,哥哥的名字是三个字,一听就是爸妈精心挑选过后,慎重选择的,而他的名字却只有两个字,平平无奇,不够让人耳目一新,足以见证,父母对哥哥更加上心。 对此,费斯年只能说,不与傻子论长短。 以至于后来在母亲口中得知方婉和费钧谈恋爱后,费斯年由衷觉得,方女士各方面都很优秀,唯独眼光差了点。 今晚餐桌上的气氛很融洽,费钧不停给方婉夹菜,两人只要一对上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笑,应是好事将近。 费明礼面对不争气的小儿子,难得露出慈爱的笑容,甚至破天荒夸了句:“也是长大了,比从前懂事许多。” 费钧得到表扬,第一时间是看向哥哥,脸上露出了一丝难掩的骄傲和挑衅。 费斯年对他这种精神胜利法早已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晚餐结束后,费斯年被叫去了书房。 父子俩聊完公司里的事,费明礼话锋一转:“你的个人生活有什么打算?” 费斯年明白这句 话背后的意思。费钧如今都将女朋友带回家了,他却迟迟没有动静。想来费明礼也听到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这是在探他口风。 “我才27,不着急。” “你弟弟比你还小两岁。” “他需要有人带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走,我不需要。” 费明礼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摆手道:“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出了书房,费斯年正好撞见费钧带着方婉从楼梯口走过来。 方婉很有礼貌地喊了声:“大哥。” 费钧却撇着脑袋,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直到方婉用手肘靠了靠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字:“哥。” 费斯年点点头,虽然他也不太想搭理这个缺根弦的弟弟,但毕竟方婉还在,总不能让人觉得他这个做大哥的和他那傻缺弟弟一样,都是没什么气度的人。于是他放缓声音道:“爸还在里面等你们,去聊吧,我先走了。” 方婉微笑着应:“好的,外面下雨了,大哥让司机开慢点。” 听听,这才是家人的态度。 费斯年说:“你们也是。” 正准备下楼,背后传来费钧的嘀咕声:“你看,你看他就那样,我没有撒谎吧,他都不稀罕跟我说话,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费斯年脚步没停,隐约听见方婉哄了句:“哪有?大哥不是说‘你们’吗?不也包含了你?你怎么像小孩一样?” 外面果然又在飘雨。 A市一入秋,雨水便格外充沛。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下行,费斯年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时承恩在两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时承恩:【费先生,下雨了,最近开始降温,记得添衣。】 时承恩:【我都感冒啦,今天发了一天烧,吃了药感觉好了点,就是还有点咳嗽。】 时承恩:【不过你放心,周一我肯定能好,不会给你传染上的。】 时承恩笑意晏晏的脸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他的思绪被猛地拉回了今晚那顿合家欢的聚餐场景里。 他想,若是他真的对男人上了心,费明礼那盒好不容易塞回医药箱的速效救心丸又该拿出来备着了,从前形容费钧的那句“混帐东西”是不是也得落在他头上? 届时,费钧又是怎样的心情? 大概会欣喜若狂吧。 他未来的妻子是飞欧集团的千金,岳父的资源和背景将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俯视这个曾经事事压他一头的哥哥,嘲笑他平时装得正经,结果是个同性恋。 而费斯年不仅会失去联姻带来的可靠利益,也许还会失去父亲的鼎力支持。 这笔帐无论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商人重利,时承恩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能让他赏心悦目,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费斯年仔细掂量着。 时承恩的对话框在这期间又添了新消息。 时承恩:【图片。】 时承恩:【猜猜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带什么礼物?】 图片里只有一个闭合的盒子,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并没有明确地答应过他星期一会赴约,但时承恩好像笃定他会去。 真是个自信的男人。 5. 第 5 章 时承恩觉得自己的举动可以算得上明示了。 他已经提前告知费斯年,自己会给他带礼物,那么礼尚往来,这次费斯年也不该空手来才对。 他不贪心,只想要一个包,钱夹也行,再不济,围巾什么的,都可以。 费斯年那种身份的人,总不至于带地摊货来打发他。 时承恩越想越美,他拿过镜子,开始练习收到礼物时的惊喜表情。 不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单手捂嘴,夸张地快要落泪,那样看起来很不矜持,也显得很没见过世面。 叶嘉教过他,在看到礼物的那一刻,表情要微微凝滞片刻,眼睛稍稍瞪大,而后必须从容合上礼物袋,露出得体的微笑,体贴说:“您的礼物太贵重了,真是让您破费了。” 时承恩反反复复练习自己的眼神和嘴角上翘的弧度,这晚,他在梦里收到了费斯年送的限量版跑车。 他站在跑车前,矜持说:“这也太贵重了,那我就先开走了。” 他开着酷炫的跑车在空旷无人的公路疾驰,一路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要和他的车合影,还夸他在大城市果然闯出了名堂。 时承恩双手叉腰,说:“还好,也就一般啦,这不过是我其中一辆车罢了。” 正春风得意之际,骑执勤摩托的交警追了上来,给他戴上手铐,说他涉嫌无证驾驶,要送他去坐牢。 无证驾驶! 对啊,他还没考驾照! 时承恩猛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他的病还没有好透,这会儿大口大口喘气,喉咙又干又痒,止不住咳嗽。 时承恩翻出了白天在药店买的止咳糖浆,喝了十毫升,又喝了点温水润喉咙。 一时没了睡意,他看了看时间,此时是凌晨一点多。 时承恩习惯性刷了下朋友圈,这一刷,他的红眼病又犯了。 叶嘉在三小时前晒了一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辆礼盒拖车,透明车厢四周点缀着粉白色的气球,箱内的正中央停放着一辆冰莓粉的帕拉梅拉,车厢外贴着一行字:宝贝嘉嘉,七夕快乐。 第二张照片是叶嘉站在拖车前和他的大玩具合影。 第三张摄于室内,一束硕大的红玫瑰花束占据了大半个画面,花的旁边还放着一只爱马仕的包。 叶嘉配文:七夕快乐,谢谢老公给了我很多的爱。 时承恩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叶嘉的生活,他的梦。 他点开叶嘉的对话框,不死心问:【车真是送你的?是写你名字不?】 原以为这个点叶嘉在陪楚睿,没空理他,谁知叶嘉秒回:【是呀,他还给我开了间咖啡厅,最近在装修,等开业那天,我想做一个活动,到时候你能不能来帮帮我的忙?】 时承恩要哭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沮丧,可别人的成功,只会让他更加揪心。为什么同一条路,叶嘉走得如此顺畅,他却像鬼打墙一般,在原地转了又转,看不到半点前进的希望。 时承恩:【什么忙呀?你到时提前和我说,我就不接客人急单啦,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呢。】 叶嘉:【我想举办女仆主题活动,需要穿统一的裙装,你介意吗?】 时承恩:【啊?一定要穿裙子吗?】 叶嘉:【是呢,这样才有噱头。开业第一天楚睿和他朋友会来捧场,费先生说不定也会来。】 时承恩:【我都没穿过裙子……】 叶嘉:【我还请了几个别的朋友,男生女生都有,都穿裙子,我也穿啦。也不会让你们白帮忙啦,我和他们定的时薪200,给你时薪300哦,不然让你推掉生意来帮我,我也会过意不去的。】 时薪300? 如果干满时的话…… 天!一天能抵他半个月的利润。 时承恩:【钱不重要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愿意为你穿裙子。】 和叶嘉谈妥后,时承恩并不能安然入睡。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觉得自己应该抽出一点时间去考个驾照才行。 万一哪天费斯年被他打动,也要送他车,却因为他没有驾照将这份礼物作废,那多亏呀! 时承恩在黑暗里点开了驾考宝典。 - 周一。 费斯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和时承恩见一面。 他觉得有必要当面告诉对方,自己对男人并没有兴趣,希望他停止一切示好,那件衣服也不必赔了,用他送的胸针抵账。如此,也算两清。 之所以不在微信上说,是因为费斯年认为,好歹相识一场,有些话只有当面说清才算尊重人。 他让袁助理重新订了一间餐厅,时承恩约的那家烤肉店,他实在看不上。 他不想吃合成肉,更不想弄得满头大汗和一身烤肉味出来,他受不了。 好在时承恩在收到袁助理改地址的消息时并没有多想,还非常开心说,让费先生破费了。 下午的会议拖得久了些,等费斯年走出公司时,正好撞上下班高峰期。 车堵得寸步难行,导致费斯年迟了半小时才到约定地。 袁助理定的餐厅在海边,这个时间段,落日正沉向海面,碎金般的波光追着潮涌,整片海都被烘成流动的暖橘。 他们的座位在二楼靠窗位置,正好能将日落景色尽收眼底。 费斯年站在二楼入口处,看见时承恩举着手机在拍照,拍完外面,又拍餐厅内景。 直到瞥见缓步走近的费斯年,他才赶紧收好手机,唤了一声:“费先生。” 话音刚落,他闷闷地咳了两声。他抿住嘴,拼命想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可还是没忍住。 费斯年在他对面落座,见他唇色有些发白,便知道他感冒并未痊愈。 “你好像病很久了。”费斯年云淡风轻的口气,让人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关心,还是担心他患的是传染性流感。 时承恩连忙解释:“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咳嗽是正常的。”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不传染的。” 费斯年没再接话,示意服务生开始上菜。 二楼人不多,时承恩的咳嗽声便显得格外明显。 “建议你换个医生看看。”费斯年忽然开口。 时承恩扯着嘴角笑:“您这是关心我吗?” 费斯年:“……” “那我生病也值了。” 真蠢。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用自己健康换来的关注是值得? 费斯年不满地皱起了眉。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时承恩这时推过来一个盒子,笑眯眯说:“礼物,您打开看看。” 费斯年没说话,也没接盒子的打算。 时承恩见他不动,便自己打开了盒盖,还配了音效:“当当当~” “是不是和您很 像?” 盒子里躺着一个钩织娃娃,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却依然看起来憨态可掬。费斯年私心觉得,这个娃娃和自己一点也不像。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不像。” “怎么会呢?”时承恩边说话边咳嗽,“我……咳咳,都是想着你……咳咳,做的。” 费斯年放下刀叉,觉得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时先生。” “嗯?”他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不必……” “轰!” 窗外烟花炸响。 斑斓光焰在夜空轰然散开,碎光像垂落进了海里,将翻腾的海面映得忽明忽暗。 “烟花。”时承恩小声惊呼。旋即掏出手机,调整角度认真拍了起来。 费斯年跟着他一起看去,又回头来看他。 时承恩侧着脸,脑袋微微上仰,眸中映着明灭的焰光,竟比外面的烟花还漂亮。 一顿饭吃完,费斯年想说的话始终没说出口。 两人出了餐厅,等袁助理开车过来。 夜晚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海边的烟花消停了一阵,这会儿又开始绽放。 时承恩站在他身侧,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上次,咳咳,谢谢您。” “不用。” “今天我很开心,”他自顾自说,“因为,咳咳,您愿意和我见面。” 他这副说两句就要咳五声的病弱模样,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费斯年道:“别说话了。” 他撅了下嘴,恹恹地应了声“哦”。 海边风大,时承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咳嗽声愈发猛烈了。 兴许是瞧出费斯年脸色不大好,他往旁边挪了挪,抱着手臂可怜兮兮说:“我口罩,咳咳,已经扔了。” 他被吹得像棵迎风就要倒的树苗,费斯年莫名感到烦躁。 这股烦躁促使他作出了一个冲动的举动,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时承恩,说:“披着。” 时承恩有些受宠若惊:“给,我吗?” “还有别人?”他反问。 时承恩没有过多推辞,他裹着他的外套,小狗样左嗅嗅右闻闻,说:“好香呀,费先生,您平时用的什么香水呀?” 又是这副勾引人的姿态。 费斯年随口说了个香水名。 “我朋友之前也用这款耶,可是为什么没有费先生香呀?” 费斯年插在裤兜里的手握紧,又松开,他终于看到接自己的车开了过来。 袁助理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顺手将那把伞放回暗槽。 费斯年弯身坐进车里,时承恩站在车门外,嘴上说着“注意安全”,目光却忍不住往车里探,先看了看后座,又往副驾扫了一圈。那张原本雀跃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 “上车。”费斯年说。 时承恩愣了下:“要送我吗?” “不然你在这等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时承恩抿了抿唇:“我只是,想和您多待一会儿,没有要麻烦您的意思,我,我可以坐公交。” 袁助理在旁边搭腔道:“上车吧时先生,外面冷。” 时承恩乖乖上了车。 跟刚刚比起来,他明显心事重重,时不时拿余光瞄一眼费斯年,露出失望幽怨的神情。 费斯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6. 第 6 章 时承恩瘫在座椅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没有礼物……没有礼物!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啊! 从袁助理通知他更换用餐地点时,他就开始期待了。 他立马上网查了这家餐厅,不出意料,是一间贵得让他仇视资本主义的地方。 但同时,他也是开心的。 因为显然,今晚这顿不会是他请客。并且他认为,费斯年把吃饭地点改到这么浪漫又高级的地方,肯定是对他有好感了。 那么这次见面,他必定会有收获。 先前在餐厅,他看到费斯年空手进来时还在安慰自己,以费斯年的个性,大约是不会把看上男人这件事摆在明面上的,这点叶嘉也证实过,所以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送他礼物,多半是藏在了车里,而且是一件足够引人注目的大礼。 整个吃饭期间,时承恩心情都很棒,他带着万分期待,在心中编排了无数条装逼文案,准备回头发小号上。 然而,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时承恩靠着车窗,有点“消极怠工”。 原本此刻的他应该使出浑身解数和费斯年调情,制造一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可现在……他不想动了。 好疲惫,好无奈。 尤其想到叶嘉前两天收到的车,他就更难受了。 任何一件事当成工作来做,都很容易让人陷入消极情绪,特别是看不到任何回报的时候。 车厢里除了时承恩时不时的咳嗽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实在静得诡异。 费斯年转头看了眼时承恩,发现他歪着脑袋盯着窗外,没有要和他搭话的意思。 他想起方才在餐厅门口,时承恩瑟缩着肩膀,说他的口罩扔了,或许是这个原因,他才不敢面向他,怕咳嗽会引起他的不快。 真是可怜。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处老小区门口停下。 时承恩无精打采的,下车时把外套还给了费斯年,没有似以往那般捏着撒娇的腔调惺惺作态。他很无力地说:“今晚谢谢您了。” 费斯年原以为他会把衣服穿走,下次借着归还的理由再约他见面,没想到他居然脱得这么干脆? 费斯年接过衣服,随手搁在座位上,说:“没事。” 时承恩:“那我先走了,晚安。” “嗯。” 直到看到时承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道:“走吧。” 回到家,费斯年正准备将搭在臂弯处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时承恩嗅他衣服的画面,以及那句:“我的朋友也用这款香水,但没有费先生香耶。”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外套闻了一下,真奇怪,他好像闻到了时承恩身上的味道。 除开初见时,时承恩喷了廉价的玫瑰香,后来再见他,他身上都是一股甜甜的果香。 应该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但这些香味真的能留这么久,还能沾到别人身上吗? 费斯年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自己此时的举动挺可笑。 从浴室出来,费斯年躺在床上刷了下朋友圈。 时承恩的动态很活跃,基本每天都有,今天也不例外。 他发了日落、烟花和餐厅美景,还带了定位,配文:【特别的一天,也特别幸福。】 费斯年熄了屏,拿着时承恩送的钩织娃娃看了会儿,顺手放在了床头柜。 十月中旬,三季报已经发布,市场情绪比预期更冷。 费斯年必须在抛压形成之前,把该见的人见完。 他出了一趟差,连续七天辗转在四座城市之间。 白天在峰会会场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既要将公司愿景说透,又不能亮出底牌。晚上的宴会更是必不可少,毕竟大多数合作都不是在台面上促成的,费斯年忙得不可开交。 行程的最后一天,他抵达H市,出席一场晚间私宴,与达丰集团的万董就下一步合作达成了初步意向。 宴会刚结束,深谙商圈人情往来之道的万董就暗中往他房里送了人。 那是个风姿绰约,成熟丰腴的女人,大抵是多数男人都难以抗拒的类型。 费斯年让袁助理进门把人请走,随即要求更换套房。 安顿妥当后,和他约了今晚见面的林维谨也到了楼下。他通知对方在十六层行政廊碰面。 林维谨抵达行政廊时,一眼看见靠窗卡座的费斯年。 他走过去坐下,笑着打趣:“刚在电梯外碰见您的助理送一位小姐离开,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费斯年给他倒了杯酒:“说正事。” 林维谨笑了声,拿出平板电脑,直奔主题:“费总,你们Q3的营收增速与卖方一致预期持平,但比买方的乐观预期低了两个点。市场原本等着一个超预期的数字,结果没有。我想听你亲口说,到底是被对手抢了份额,还是你们主动砍了低毛利订单?” 费斯年语气平静:“订单和收入的具体情况,财报里已经披露了。代工收入占比下降、毛利率上升,这些都是公开数据。至于背后的经营决策,我不方便私下给你结论。” 林维谨:“毛利率上升我看到了。但市场一直盯着你们自研芯片的放量节奏。按行业规律,客户导入至少要两到三个季度,营收基数又在下滑,净利率压力只会更大。没有超预期,在现在的估值水平下,本身就是一种利空。” 费斯年不紧不慢道:“定期报告已经反映了目前毛利结构的改善。自研产品的相关进展,公司会在达到披露标准时公告。在此之前,我没法透露更多。” 林维谨把平板扣在膝盖上,看向费斯年:“车载业务那边呢?市场一直在等一个明确的进度信号。你不觉得,现在的问题不是方向对不对,而是外界完全看不到你们的下一个可验证节点吗?” 费斯年听出了他话里有话,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们的一贯原则是,在触发披露义务之前,不对具体业务进展做预判。这既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不把市场的预期吊在一个我们自己都没法控制的时间点上。我只能说,接下来我们的一切动作,都会按照交易所规则,该公告的公告,该说明的说明。” 林维谨不是第一次和费斯年打交道,这人说话向来滴水不漏。方才那番言论,只给方向与态度,没有任何可直接计入交易模型的确凿节点。 但费斯年没有否认毛利率改善来自主动收缩,也没有急于给自研或车载业务画饼,反而把每个问题都推回披露规则。这种姿态,要么是真没底牌,要么就是手里有东西,只是不想被市场牵着走。 以费斯年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想从费斯年口中拿到额外筹码,并不现实,但今晚也不算全无收获。 林维谨沉默了几秒:“我需要核实底层产能数据。下次现场调研,或是反向路演的时候,能不能开放更细颗粒度的良率爬坡数据?” 费斯年点头:“调研流程可以安排,明天我让IR跟你对接。但沟通范围只限公司已披露信息。尚未公告的内容,我不能在调研中向任何机构提供。” 林维谨唇角微扬,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合理。” 送走林维谨,费斯年返回房间。酒意上头,胸口发闷,他脱了外套,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 沙发上坐下,打开了手机。 时承恩在九点半时发了一条“晚安”。 继上次分别后,时承恩的消息虽也天天来,但明显敷衍了许多。 他往常有说不完的话,会分享他做的手工花,会给他拍路边遇到的可爱小狗。 可最近他的消息,基本就是没营养的“在忙吗”“要注意休息”“今天又降温啦”,然后雷打不动定时发布早午晚安。 费斯年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今天又降温啦”这条,他发了七遍。 想必A市已进入寒冬了吧? “呵。” 他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但一看到自己要么没回,要么回一句“在忙”,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要求时承恩热脸贴冷屁股。说到底,他至今都没有给时承恩任何实质性好处。 费斯年收起手机,目光移向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不合时宜地想起时承恩在海边抱着手臂咳嗽的可怜模样,也不知道他感冒好了没。 第二日回A市,刚下飞机,费斯年就接到了万董的电话,说昨晚喝多了,让他不要介意。 费斯年体面地回应,昨晚约了人,只能辜负万董美意,期待后续合作顺利。 房间里被塞人,这不是第一次。商场上的应酬,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费斯年总会以各种理由推拒掉,这也是传出他身有隐疾的原因之一。 晚上费斯年回老宅陪父母吃了顿饭,费钧不在,听母亲说,他带着方婉出国旅行了。 费斯年有时候挺羡慕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的。他对公司似乎全无兴趣,在内部挂了个闲职,等着年底领分红,家里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不闯祸就行。 已经如此开明地对待他,他还觉得家里人不够爱他,真是不知好歹! 所以当晚,当费斯年在朋友圈刷到费钧和方婉在教堂前的合影时,他直接选择了屏蔽费钧的所有动态。 两日后。 费斯年和一个合作商在瑞泊酒店吃饭。对方公司推出了新产品,邀请他参加新品发布会。这是自然要去的。 酒桌上难免喝得有点多,席间,费斯年去了一趟卫生间。 洗手池边,两个男人正毫无顾忌地高声谈笑。 “陈岩今天怎么把他也叫来了?” “谁叫他也在群里呢,陈岩是个体面人,总不能给他踢出去吧?” “那天看他发了条朋友圈,还以为他发达了,结果……切,跟念书时一样穷酸。” “听说他开了个店,根本不挣钱,装得很,念书那会儿他就爱装,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什么他爸在海市做生意,结果他爸早死了。” “你看见没,他今天一身的假货,衣服还有那个包,我真的服了,就那些Logo也不怕笑死人。” “又装又抠,上学那会儿就爱蹭饭,只带着一张嘴来吃,怎么没见他请过客呢?” “把那个群散了,重新拉个小群吧,下次聚会别叫他,晦气得很。” 两个人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勾肩搭背地走了。 费斯年仍站在水池边,冲着手,隐约听见了几声闷闷咳嗽声,有点熟悉,又像是喝多了的幻听。 “咔嗒。” 身后的隔间门被推开。 费斯年没回头,却在镜子里看到了时承恩的脸。 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着,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懑和委屈。 他穿了件浅咖色套头毛衣,胸前字母赫然映着:FENDA。 费斯年:……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淌水,镜子里,时承恩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还未开口,又先咳两声。 费斯年眉心轻蹙,他怎么还没好? 7. 第 7 章 时承恩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费斯年。不知道刚才那两人的话他听了多少。 他有些局促地扯出一个笑,想抬手挡一下胸前的Logo,又觉得动作太过刻意,只能尴尬地捏着衣角,讪讪道:“费先生,咳咳,好巧呀。” 费斯年面色愈发不好,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把他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才淡淡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我一个朋友刚回国,请我们一起吃顿饭。”他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因为他也不知道陈岩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或许真如那两人所说,只是恰好他在群里,陈岩又是个体面人。 费斯年“嗯”了一声,时承恩还想再说点什么,费斯年已经关掉水龙头走了。 时承恩这会儿心里正堵得慌,实在提不起精神去琢磨该怎么讨好费斯年。 垂头丧气返回包厢时,一群人正举着酒杯庆贺重逢,时承恩好像真的是那个多余的人,这样大团圆的庆祝,有他没他都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进门,大家刚把酒一饮而尽,纷纷转头看向他。 作为这次聚餐的发起人,陈岩率先反应过来,微笑着打破僵硬的气氛:“承恩,你去哪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家可都等你呢。” 时承恩望着他们手里空荡荡的酒杯,以及在他进来后,戛然而止的欢笑声,便知道陈岩这句“大家都等着你”有多虚假。 可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擅长隐藏情绪,也擅长顺着台阶往下走,他跟着笑起来,语气自然:“出去接了个电话。” 陈岩:“快来坐,张腾说待会儿去KTV,你去吗?” 张腾就是方才在卫生间说他“每次只带一张嘴来”的人。此时的张腾连眼神都没分给他,还不屑地“嗤”了一声,显然没有要邀请他的意思。 时承恩也不是非要上赶着巴结他们,便顺着话头道:“我就不去了吧,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这样啊,”陈岩依旧笑着,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心,“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们甚至连客套的坚持都没有。时承恩先前收到邀请时的那点喜悦,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总觉得桌上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带着鄙夷。他抱着自己的包,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可他的难堪没人在意,身边人又开了新话题。他们聊国外的生活,聊股票,聊生意,都是他插不进去的话题。 时承恩抿了抿唇,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说离开。 他盘算好了,这次的晚餐费他一定A给陈岩,并且离开包厢之后,他要在群里痛骂张腾和刘威一顿,报刚刚卫生间里被蛐蛐之仇,然后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立马退群,绝不能给他们骂回来的机会。 总之,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他们不配拥有这么美好、真诚的时承恩! “咚咚。” 包厢门被敲响。 刘威离门最近,头也没抬地喊了声:“进。” 原以为是服务生进来添酒水,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瓶酒,客气道:“抱歉,打扰各位贵客的雅兴了。我是本店的经理,姓林,很感谢各位光临瑞泊酒店,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还请时先生不要推辞。” 时先生? 一桌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刘威狐疑道:“你确定是给姓时的?今晚订餐的可不是他。” 林经理把红酒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多作解释,朝时承恩方向微微颔首:“是送给时先生的,各位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门合上那一刻,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拢到时承恩身上。 瑞泊酒店声名在外,能坐到经理这个位置的,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向来只对身份显赫的客人格外殷勤。 他们这桌人在瑞泊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散客,如今经理亲自过来送酒,还特意点名赠予时先生,这面子给得着实过头了些。 时承恩从方才那个多余的白食客立马变成了餐桌上的焦点。他清了清喉咙,坐直身体,挺高胸膛道:“大家别客气,尽管喝,林经理跟我有些交情。” 众人:…… 张腾撇撇嘴,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又装上了。” 时承恩斜睨着他,不紧不慢反击道:“那你怎么不装一下呢?是因为不想吗?还是经理不卖你这个面子啊?” “你……”张腾正要发作,被旁边的刘威一把按住。 陈岩出来打着圆场:“承恩,原来你刚刚出去,是和林经理打招呼去了啊?今晚真是沾了你的光。” 刘威半眯着眼睛,阴阳怪气地接话:“是啊,承恩,你这么有面儿,今晚这顿是不是能折个内部价?” 当然不能! 时承恩心虚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磕巴道:“那,那别人都送酒了,还让别人打折,我的人情,也不是这样用的。” “呵。”刘威冷嘲出声,一副看穿了他的模样。 时承恩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他不确定那位林经理是不是把酒送错了包间,这酒店里会不会还有另一位“时先生”?要是林经理突然折返回来,把酒要回去,他又该如何下台? 这么一想,时承恩准备开溜。就算最后谎言被拆穿,他也不想在这受他们的嘲笑和白眼,更不想承担那瓶看起来就很贵的红酒钱! 时承恩适时站起身:“我还生着病,咳咳,就不多留了,咳咳,你们慢慢喝,我先走一步。” “这么早?”陈岩放下酒杯,“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是啊承恩,中途离场,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张腾似笑非笑,“还是说,林经理认识的时先生另有其人?你可不能这么坑我们啊。” “承恩,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走这么早做什么?”有人跟着附和。 “对啊,再坐坐吧,大家见一面也不容易。” “不要这么扫兴吧,承恩。” 明明刚刚都还对他打不上眼的人都开始出言挽留。 他被旁边的人按回座位,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他只好继续拿起筷子,忐忑不安地时不时朝门口瞥上一眼。所幸,他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饭局散场时已经过九点。 时承恩刚迈出包间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袁助理发来的消息:【时先生,您那边结束了吗?】 时承恩有些诧异,袁助理怎么会主动联系他?他老实回:【刚结束,准备下楼。】 那边很快回复:【好的。】 一楼大堂,陈岩正在前台买单。张腾还不忘插一句:“陈岩,你记得看清楚账单,别突然多出一瓶酒钱。” 时承恩:“……” “先生,三楼竹韵包间的账,时先生已经买过了。”张腾的话刚落,前台小姐的回答紧随其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脸上。 时承恩彻底懵了。 啊?我吗? 他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岩愣了下,随即转头看向他:“承恩,你怎么这么客气?说好今晚这顿我请,你怎么还提前买单了?” 时承恩嘴角抽了抽,挤出一抹干笑:“哈哈,这个……大家都是朋友,总不能每次我就只带着一张嘴来,会被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 讲这话时,他故意看了眼张腾和刘威,那两人脸色很难看。 A市连着下了几场雨,气温骤降。 时承恩随着人群走出酒店大门,凉风便顺着那件针脚稀疏的廉价毛衣钻了进来,爬遍全身。他不自觉地缩着脖 子,搓了搓手臂,一边应付着陈岩“下次再聚”的客套话,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该坐哪路公交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时先生,等您很久了。” 时承恩抬头一看,竟然是袁林。 袁林虽然只是助理,但常年跟在费斯年身边出入各种场合,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和沉稳从容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像气度不凡的公子哥。 时承恩对他说的“久候”颇为诧异,下意识朝阶梯下望了望,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深色的私密玻璃窗遮蔽了所有想窥探的目光。时承恩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却莫名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他知道,那是费斯年。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瓶红酒,那笔提前结清的账单,都是费斯年在替他撑场面。 时承恩的腰板不自觉挺直了几分,在众人惊讶探究的目光中,他与袁助理自然寒暄:“袁哥辛苦了。” - 费斯年隔着车窗,看到时承恩像只花孔雀般昂首挺胸地跑了过来。 袁助理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却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车门前,微微抬着下巴,骄矜地朝身后那群人挥挥手:“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对面不知谁又说了句什么,时承恩慢条斯理地答:“以后有空再说吧。” 费斯年没什么耐心:“不想走就关车门。” 时承恩立刻收起了那副炫耀的派头,忙不迭钻进车厢,乖巧地把门带上。 他一上车,那股甜甜的果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腻得人心尖发痒。 费斯年侧目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前那只咖啡色皮质挎包上,上面赫然印着字母:minmin。 费斯年闭了闭眼,心道还真是一身假货。 “费先生,咳咳,今晚,谢谢您。”时承恩倾身靠近,声音里带着讨好的软意。 袁助理很有眼色地按下隔断按钮,后座密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人。 “谢什么?”费斯年明知故问。 时承恩弯着眼睛笑,殷红的唇湿润润的:“酒……咳咳,还有餐费。” 费斯年盯着他,微醺后的人脸颊泛着桃粉,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就连眼尾都染着薄红,像精心上了妆后,特意来勾引男人的。 不,不是像,他就是来勾引他的。 这样的手段太多见了,费斯年并不会轻易上钩。 他敛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岔开话题:“你的感冒到底是哪位医生看的?” “啊?”时承恩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费斯年:“不是说看过医生?还是说你的病另有隐情?” 拖了这么久不见好,费斯年合理怀疑他要么去了不靠谱的诊所,要么就是对病情有所隐瞒。 眼下正是流感季,他可不想被传染上。 “真的只是……感冒。”时承恩声音逐渐小下去,“您那天,咳咳,看到的,我淋雨了嘛。” “那已经很久了。”费斯年提醒。 “可,可能,咳咳……最近又降温了,我,我没注意保暖,咳咳……” 费斯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时承恩在对上他眼睛时,就知道他要的是他回答问题,而不是狡辩。 时承恩垂下眼皮,声如蚊蚋:“找豆医生看的……” “什么?” “豆医生。”他稍稍提高了音量。 “哪家医院的?有没有复诊?” “有,咳咳,复诊过很多次了。” “怎么说的?” “她说她将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我,我可能吃错药了。” 费斯年:。 8. 第 8 章 费斯年在这一刻终于确定,这个男人的愚笨不是装出来的,他的脑子大概在“出厂”时就没有装周全。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健康都依附于AI,那是真的无可救药。 以至于他这种情况,费斯年一时不知,是先让他去看脑科好,还是查肺部CT比较好。 时承恩见费斯年长久沉默着,小心地伸手过去,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指。 费斯年没有躲,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他。 时承恩把这种行为视为默许,便又大着胆子把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费先生,您的手好……咳咳……大呀。” “好温暖……咳咳……” “我的手就很冷,您可以替我暖暖吗……咳咳……” 费斯年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绷起一道青筋突突直跳,他低道:“闭嘴。” 时承恩委屈巴巴地把唇抿成一条线,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是无声的控诉。 费斯年早已看透,他这副装乖示弱的姿态,不过是惯用的撩拨伎俩,自己绝不会为此动摇。 时承恩闷闷地咳了两声,把脑袋慢慢低了下来,用自己的侧脸贴着费斯年的手背,轻轻地,来回蹭了蹭。 微凉细腻的肌肤触感覆了上来,费斯年背脊微僵,指尖蜷缩了下,想把手抽回,时承恩却攥得更紧,抬眼自下而上地望他。 费斯年与他无声对视着。 时承恩眼睫颤了颤,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到费斯年眼前。 【申请说话。】 费斯年:…… 见他不答,时承恩固执地又重复打字:【拜托您,申请说话。】 费斯年:“别说废话。” 时承恩弯着眼睛笑:“费先生,我可能真的病了……” 他直起身子,拉着费斯年的手放在他的左胸膛,娇柔做作道:“我的心,跳得好快呀,您摸摸看。” 不知羞耻! 费斯年骤然用了力,把手顺利抽回,不带半分感情说:“那就去看医生。” 时承恩歪着脑袋:“可是,我感觉这个病医生治不好,只有您可以……” “你的豆医生也可以。”费斯年毫不犹豫打断。 时承恩瞬间语塞。 他觉得有病的不是自己,而是费斯年! 这个男人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在他以为对方对自己全然无意,打算退缩时,费斯年却在暗中出手,替他挣回脸面。给了他希望,又不完全排斥他的亲近,但是嘴却一点不饶人,可以说非常难伺候。 时承恩动作僵滞,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 可一想到今晚那群势利眼在分别之际,流露出来的艳羡和殷勤,时承恩又找到了撑下去的动力。 他故作浑身无力,软绵绵倒向费斯年,抱着他的胳膊,把脑袋搭在他的肩头:“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好冷漠哦,我好……咳咳,难过哦。” 费斯年转头,嘴唇擦过时承恩的发顶,更冷漠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间,只觉得时承恩的头发真的很好闻。 一阵长久的沉默,就在费斯年诧异他怎么会这么安静时,耳畔便传来了时承恩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费斯年被气笑了,他试着抽回手臂,没想到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让睡梦中的人下意识收紧力道,抱得更紧了。 他不得不怀疑,时承恩可能并没有睡实,他是故意的,只为了和他亲近。 费斯年忽然觉得自己今晚不该多管闲事。 初见时他就清楚,时承恩是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他的眼泪和委屈多半都是伪装手段,当不得真。 眼下自己只是向他释放了一点点善意,他便理所应当地顺竿往上爬,恨不能现在就脱光了钻进他怀里,目的性非常强。 费斯年从未见过这样难缠的人,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远离他的。 车子在快到老小区时,突然一个急刹。 时承恩脑袋往下一坠,猛地惊醒。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嘴角,又看了看费斯年的肩膀,没有流口水,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费斯年的声音在头顶传来:“醒了就坐好。” 时承恩没有照他的话做。 他依旧抱着费斯年的胳膊,继续睡前未完结的撩拨。 “头还有点晕,让我靠靠好不好?” 他的手隔着衣服摸上费斯年紧实的上臂,又问:“啊~这是肌肉吗?好厉害啊,我都没有呢……” 费斯年抬手抵住他的脑袋,把他推开:“没有就练。” “可是费先生,你每天工作那么忙……”他虽然被推开了一点,但那双手半分没有老实,一只依旧挽着费斯年的手臂,一只伸出食指,从费斯年的胸膛缓慢滑到他的腹肌:“还能抽出时间把身材练得这么好。你是不是做什么都很厉害呀?” 如果时承恩的最终目的是想和他上床,那么费斯年得承认,他成功了。 他确实对时承恩有了反应。 他还是第一次无法掌控自己的欲望。 他看着时承恩,因为防线被击溃而感到愤懑。 偏偏那人不知死活,手指已经滑向了他的皮带扣,还想进一步动作。 费斯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大抵是因为太用力,时承恩的表情瞬间扭曲,期期艾艾喊了一声:“疼……” 费斯年冷笑:“这就疼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了力。 时承恩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这么凶?我好害怕……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可不可以不要凶我?” 时承恩的手腕很细,皮肤也很滑。费斯年就那么握着,视线又被他的唇带偏。 他想,时承恩说话时的语调那么甜,不知道嘴是不是也是甜的。 他猛地将他拉近,两人鼻尖擦着鼻尖,费斯年感受到时承恩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喷在他的颊边。 “吱——”车子停下。 翻涌的躁意被按了回去,费斯年的理智重新占领上风。他松开时承恩的手,坐直身体:“下车。” 时承恩往窗外看了眼,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他低低“哦”了一声,觑了眼费斯年紧绷的侧脸,小声道:“谢谢费先生。” 费斯年没看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时承恩抱着自己的包,磨磨蹭蹭 地半天没动。 前座的袁助理,也很有职业道德地没有前来打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费斯年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完,他问:“你还有……” 话还没说完,时承恩凑了上来,在他右脸“叭”地亲了一口,声音十分响亮。 费斯年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时,时承恩已经站在了车外,朝他挥着手,羞赧说:“下次见。” 车子开出老远,颊边那抹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存在。费斯年有些焦躁,他打开车窗,夜晚的冷风猛地灌进来,也没能让他更清醒一点。 “滴滴” 手机在这时响了两声,是时承恩发来的消息。 费斯年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泛红的手腕特写,以及两条撒娇的语音:“你看,都被你捏红了,真的很痛呢。” “以后可不可以温柔一点呀?” 费斯年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袅袅的白烟向上攀升,很快又被风吹散。 他将时承恩的语音消息听了两遍,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欲望不需要克制。 - 时承恩一大早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人他都没看清,便按下接通键贴在耳边,迷迷糊糊“喂”了一声。 “时先生,早上好,我是袁林,这么早打扰您真是抱歉,费总让我来接您去医院检查身体,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您小区楼下。” 袁助理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大堆,时承恩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弹了起来,诧异反问:“检查身体?” “是的,您不是一直在咳嗽吗?费总很担心您的身体。” 这话听着体贴入微,但时承恩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并不认为费斯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他觉得大概是自己昨晚大胆偷袭亲吻,惹得那位清高龟毛的总裁心生芥蒂,害怕他的病真的会有传染性。 不过也正好,送上门来的免费体检不做白不做。 时承恩迅速下床穿鞋,道:“好的,我有空,麻烦袁哥了。” 袁助理带他去的是一家私立医院。 病人没见有多少,还都戴着口罩,弄得神神秘秘的。 检查很繁琐,时承恩做了肺部CT和基础肺功能检测,还被抽了几管血。 医生说他是急性支气管炎,开了一堆药,又叮嘱他注意忌口。 时承恩认真点头,拿着药出了医院。 袁林将时承恩送回店里,随即带着全套体检报告返回公司。 费斯年开完会出来,将时承恩的体检报告一一翻看过,而后道:“晚上时间空出来。” “好的。” 还不等费斯年去找时承恩,那人的消息就已经迫不及待发了过来。 他吐着舌头,舌面上有一粒白色的药丸,配文:【真的好苦呀。】 费斯年没回。 隔了一小会儿,时承恩又发了一条:【我的体检报告您看了吗?我真的没有传染病哦。那么今天可不可以见面呢?如果不可以也没有关系啦,我最近好像变得有点贪心。】 费斯年忙完手里的工作,已经是两小时后了。 他回:【可以。】 9. 第 9 章 这次约见的地方更令时承恩惊喜。 56层的高空餐厅视野绝佳。 黄昏时的晚霞烧得正红,四周落地窗环绕,透过明净的玻璃俯瞰下去,主干道上的车流汇成蜿蜒长河。远处的云珠江浸在霞光里,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时承恩记得,自己初来这座城市时,也和每一个慕名而来的游客一样,去了云珠江桥头打卡。 那时的他靠着围栏,仰头和那座标志性高塔合影,一天发了六条朋友圈。 他曾经壮志凌云,觉得大城市遍地是机遇,自己迟早能在这里闯出一席之地。 可后来,他在A市灰头土脸地待了三年。住过城中村的握手楼,天天挤早高峰地铁,甚至点顿外卖也得精打细算,那不切实际的美梦被现实击得粉碎。 生活早就磨灭了他的斗志。他清楚地认识到,凭自己的实力,他永远只能当桥头的游客,日复一日地在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熬着,直到再也熬不下去,灰溜溜地滚回老家。这里的繁华注定与他这样的普通人无关。 可如今,他被人带到更高的地方,以另一种角度观赏着云珠江的夜景。 两岸的摩天大楼耸入云端,玻璃幕墙映着满城灯火,光影流转,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虹晕。 时承恩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大把的人不惜一切代价要往上爬。 因为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景色真的是不一样的。 曾经他无法想象的奢靡与开阔,现在就这样坦然地铺在他的脚下。 时承恩在落地窗上看着自己的倒影,理所应当地觉得,他合该属于这里,合该过这样美好的生活。 - 费斯年到吃饭地方时,看到时承恩已经坐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餐是袁助理按照他的喜好以及时承恩的忌口提前点好的,此时时承恩又在致力于拍照。 直到费斯年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才抬起脑袋,脸上露出讪讪的笑,收好手机,招呼道:“费先生,您来啦。” “嗯,久等了。”费斯年客套道。 “没有啦,”时承恩拖着尾音,“我其实也刚到。” “今天看了医生,好点了吗?” 对于费斯年的主动关心,时承恩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虽然那人语气还是冷冰冰的,脸上也丝毫没有流露出关切之情,但比起先前对他爱搭不理的态度,这已经算得上十分亲和了。 时承恩眼睛瞪大了点,先是“诶?”了一声,而后又拿出他的标准假笑:“好多啦,让您担心了。” 费斯年点点头:“好了就行。” 桌上摆着一杯红酒,是费斯年的,时承恩面前的是一杯粉色气泡水,不知道是什么味。 他喝了一小口,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唇,道:“费先生,昨天和今天,您都帮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费斯年将餐巾打开搭在腿上,语气无波无澜:“当然不会白帮你。” “啊?”时承恩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下意识反问了一声。 费斯年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吃饭吧,你也饿了。” 时承恩确实有点饿了,也习惯费斯年说话惜字如金,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次用餐期间,时承恩很老实。没有在桌下蹭费斯年的腿,也没有说一些乱七八糟的情话。 只是在他的饮品见底时,提出也想要一杯红酒。 费斯年头也没抬问:“医生说可以喝?” 时承恩说:“一点点不碍事的,求求你了嘛,我觉得你的酒肯定很好喝。” 费斯年:“随你。” 酒其实没喝多少,但是时承恩脸上的红晕爬得很快。 有些人即便喝得神智不清了,面上也看不出来,有的人明明只有三分醉,但是上脸快,看起来就像醉得不行。 时承恩属于第二种。 吃完饭,他跟在费斯年身后往电梯方向走。 悠长的廊道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时承恩脚步虚浮,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不胜酒力地栽倒在费斯年怀里。 他气息微促,左手搭在费斯年胸口,语带试探道:“费先生,我好像有点醉了,真的很不舒服,您能带我去休息一下吗?” 费斯年单手虚虚揽着他的腰,垂眸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时承恩继续道:“对不起,我是怕吐车上,我好像又给您添麻烦了。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可以。”费斯年说。 时承恩脸上的诧异很快被极度的狂喜所取代。 那种达到目的的得意表情全数落在了费斯年眼里。 看吧,这果然是他想要的。 费斯年遂了时承恩的愿,把他带去了顶层酒店。 一进门,时承恩就扑了上来,他环住费斯年的脖颈,踮起脚把唇送上去。 费斯年偏头躲开,说:“去洗澡。” 已经到了这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时承恩也不再假装腿软站不住。他环顾了一圈这比他出租屋还大的套房,视线又落到浴室里那超大的浴缸上,心里除了欢喜还有一点点怯意。 但叶嘉说过,第一次不要表现得太过拘谨,会败了对方兴致。于是他故作老道问:“一起吗?” 费斯年小弧度地勾了一下唇,笑意并未达眼底,像是在嘲笑他的提议。 “不必。”他说。 时承恩进了浴室,里面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费斯年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听得心猿意马,他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和一个男人来开房。 他想点支烟,手摸到烟盒时,想起时承恩还在咳嗽,二手烟说不定会刺激他的气道,让他更不舒服。 真是娇气。 费斯年把烟盒扔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闭眼假寐。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浴室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咔嗒”一声,门开了。 费斯年睁开眼侧头看去,时承恩身上拢着一件松垮浴袍,发稍还在滴水。 他站在套房客厅的另一侧,和费斯年对视许久,然后伸手关闭了房间内的大灯,只留了窗前的壁灯。 屋内骤然暗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费斯年觉得时承恩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我洗好了。” 费斯年低低“嗯”了一声。 时承恩慢吞吞走向他,在隔着一小段距离时停下。 费斯年看着他那张不知是因酒精作用还是浴 室热气蒸腾而泛红的脸,揶揄道:“这会儿倒纯情起来了。” 刚刚往他身上扑,勾引他来开房,踮起脚急吼吼要亲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儿的。 时承恩咬了咬唇,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松开抓着浴袍领口的手,接着解开了腰带。 他生得是真好看,不止是脸。 饶是像费斯年这种,房里不知被塞过多少美人也能克己复礼的人,在看到他的身体时,也被勾出了原始本能。 时承恩已经再顾不得其他,他跨坐到费斯年腿上,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间:“就在这里吗?那可不可以把空调温度调高点,我有点冷。” 费斯年的手抚摸着他的背脊,慢条斯理说:“你好像很有经验。” 时承恩摇摇头:“我说我是第一次,你信吗?” 在此之前,费斯年并没来得及让袁林去查时承恩的底细。 一来,他坚信自己不会碰男人,二来,他知道时承恩接近自己的目的,他觉得自己不会被这样虚荣的男人牵着鼻子走。 可现下他被狠狠打脸了,到底还是时承恩技高一筹。 费斯年并不想计较他到底是第几次,到底这样投入过多少人的怀抱。 因为从时承恩的体检报告来看,他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人。那么其他的都不重要,又不是要和他谈恋爱。 费斯年抱着时承恩进了主卧,他觉得时承恩那么卖力地引诱他,他得给他一次在床上表现自己的机会。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时承恩的表现糟糕到让他几乎要相信这真的是他的第一次。 他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又带出一连串咳嗽声。 费斯年在昏黄的灯光下打量着他那张狼狈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心软,抬手替他擦了擦眼泪,问:“要不要吃药?” 时承恩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哑着声音说:“我,我不乱吃,那种药。” 费斯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床上起来,围了条浴巾去了客厅。 他在玄关廊找到了时承恩的包,从里面拿出白天医生给他开的止咳药,又在柜子上拿了瓶矿泉水。 再返回卧室时,费斯年看到时承恩换了个很“危险”的姿势。他有气无力地趴着,脸深深埋在枕头里,腰间被掐出的红印格外显眼。 费斯年坐到床边,把水和药包递给他:“吃了。” 时承恩抬起头,睫毛湿成了一绺绺,鼻头和眼眶都是红的,出口的声音又像撒娇:“真的很苦。” “你要是一口吞下去,它就不会苦。” 时承恩可怜兮兮地揉了揉眼睛:“你得把药给我分好,有些只能吃一片,有些要吃两片。” 费斯年:…… “麻烦。” 盯着时承恩吃完药,费斯年重新躺回床上。 他本打算关灯睡了,不再折腾身旁人。 哪曾想,那刚刚还哭得惊天动地的人,在安安静静躺了十几分钟后,又像诈尸般爬了过来,钻进他的怀里,反问他:“你休息好了没有啊?还来吗?但你要是很累的话,就睡吧。” 费斯年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两声,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向自己。 “时承恩,待会儿再疼,你也给我受着。” 10. 第 10 章 时承恩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被颠簸得声音都变了调,还不停唤着“费先生”,求他轻一点,慢一点。 费斯年也想心软,可一想到这是时承恩主动过来挑衅的,他也食髓知味地停不下来,便只能任由时承恩哭了一整晚。 时承恩的技术非常生涩,费斯年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半斤八两。 费斯年没什么好挑剔的,反而对他这样真实的反应十分满意,也头一次生出了要维系一段亲密关系的想法。 该怎么维系,维系多久,他还没想好。 费斯年冲完澡,擦干净身上的水出了浴室。 袁助理送来的衣物放在客厅,他出去拿时,想起时承恩上次满身假货被嘲笑的场景。 或许下次也该为他置办两套,有机会让袁助理问问他的尺码。 费斯年回到卧室穿戴整齐后,转头看了眼床上。 时承恩侧卧着,脸上泪痕还没干。被子只盖住了他的腰臀,他雪白的手臂和修长的腿都露在外面。 他大概是累坏了,在费斯年俯身把被子给他拉严实时,他也没有醒,只是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费斯年近距离盯着他看了会儿,随后将一条蓝宝石钻石项链搁在床头柜。 不是特意挑选的,只是在出差期间,参加了一场慈善晚宴。随手拍回来的。 不知道时承恩收到礼物会是开心还是达到目的后的得意。 会不会一发现项链就迫不及待地戴上拍照,然后发朋友圈,发微博,发私信给他,甜甜地说“谢谢费先生”,搞得像官宣。 虽然不想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发生这种事,给“补偿”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费斯年觉得若直接放一张卡在床头,那也太过侮辱人。就好像时承恩是明码标价地卖给了他。 即便时承恩接近他的动机不纯,他觉得还是该为他保留一些尊严。 之后时承恩若是向他开口谈条件,只要不是太离谱,他大约都能应。 从酒店下来,袁林已经等在楼下。 费斯年坐上车,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脸上甚至难得有了丝温和的笑意。 - 时承恩醒来时,喉咙里像挤着一团火,又干又痛。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一片黑,只有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透了进来,在双人大床上拉出一道细窄的光影。 时承恩渴得厉害,嘴里念叨水,伸出手去床头柜摸索。手指刚探过去,就摸到了昨晚那剩下的半瓶矿泉水。 他捏着瓶身急不可耐地往过拿,瓶底蹭着柜面,好像扫下了什么东西,他也没注意去看。 他的脑袋里像蒙着一层雾,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觉得身体疼得快要散架,下半身更是几乎没了知觉。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昨晚不是爬上了费斯年的床和他缠绵恩爱,而是接了一份拳击陪练,对方不做人地把他打了个半身不遂。 他拿着瓶子缓了会儿,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将余下的水全部喝完,这才清醒了一点。 人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手机。 想起昨晚洗澡时手机放在裤包里,时承恩艰难地下了床,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卧室外面去。 主卧其实有独立卫浴,可他昨晚是在外间浴室洗的,衣物也都留在了那里。 时承恩步履蹒跚地穿过客厅,第一次恼恨一间酒店套房为什么会这么大。 他终于来到置物架前,在上面找到自己皱巴巴的衣裤,从裤兜里摸到还剩百分之二十电量的手机。 一看屏幕,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兴许是费斯年续了费,酒店没人来催退房。 时承恩自然也不着急离开。 他看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信息,有些期待地点开,以为会是费斯年的事后关怀与人道补偿。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界面上只有两个老客户询问他今天怎么没开门,费斯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更没有转账! 他都“工伤”了,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无情? 叶嘉明明说,他跟楚睿睡了的第二天,不仅收到了对方温言软语的安慰,把关系确定了下来,还收到了一张额度有二十万的卡。 对了,卡。费斯年会不会也给他留了? 时承恩想到这,坚强地加快脚步返回卧室。 他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在床头柜翻找,在枕头下翻找,甚至把床单都快掀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承恩脱力地往床上一坐,又立马弹起来,疼得嗷嗷叫。 太亏了,真的太亏了。 费斯年就这么抠吗?那么大个总裁,和他约会了几次,一次礼物没送过也就算了,现下已经睡了,还一毛不拔! 他真是瞎了眼,当初叶嘉让他在一群人里挑一个下手时,他一眼就相中了费斯年。 不仅是因为那人看起来最有地位,举手投足间,那股矜贵气度很迷人,还因为他确实长了一张很伟大的脸。 时承恩曾经以为所谓的金主都是肥头大耳,连关了灯都无法说服自己下口的猪!哪曾想叶嘉这般仗义,给他介绍的贵公子比那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他也是没经验,当时光顾着看脸,也没让叶嘉打听打听,这位出手到底阔不阔绰。 时承恩边哭边去浴室冲澡,做清理时反应过来,费斯年后面两次没戴套。没!戴!套! 再一转头,镜子里映出自己痕迹斑斑的身体,时承恩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他付出了好多好多,真的太亏了呀。 他明明那么配合,也让费斯年尽了兴,到头来却一无所有!一无所有啊! 等等,他想起昨天他感谢费斯年帮助他时,费斯年好像说了一句“也不是白帮你”。 所以他的初夜,费斯年是默认用瑞泊那顿餐费和昨天带他去看病的医药费抵消吗? 他在他眼里,就……那么便宜? 时承恩又气又委屈,嘴唇不自觉抖起来。不甘心,他一点都不甘心。 他必须要找个机会再见费斯年一面,探探他的口风。 或许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匆忙了,费斯年没有准备。叶嘉之前也说过,费总身边没有养过人,那他肯定还不清楚流程! 总之,昨晚在床上费斯年那么喜欢他,不会真的只吃一次就结束的! 从浴室出来,时承恩还不忘在酒店拍一张照,连着昨晚的夜景一起发了微博和朋友圈,配文:【总要来看一次云珠江的日落吧。[爱心][爱心]】 谁也不会想到,这条看似炫耀的朋友圈,是时承恩哭得双眼红肿时发出来的。 人后再受罪,人前也得装风光。 他就是这样一个爱面子的男人! - 晚上七点。 袁林在郊区工厂接到视察 的费斯年,看着他今天忙了一天,依旧神清气爽的模样,心里也默默感叹那位时先生真的不一般。 他跟着费斯年有几年了,从没见过他对谁产生过兴趣。就连那风头正盛的大明星进了他房间,都被原封不动地请了出去。 导致袁林一度认为外界传言不虚,费总可能真的身有隐疾。 直到那位时先生的出现。 费总似乎花了太多的时间在那人身上,不过也情有可原,那位时先生确实漂亮,性子也好,很会讨费总欢心。 只不过,才刚好上的两人,昨晚好像闹了不愉快。 作为助理的他,理应为老板排忧解难,可他的情感经验,也着实有限。 就在袁林思考该怎么跟费斯年说酒店里发生的事时,男人已经上了车。 包里的项链就像烫手山芋,他必须得立马“扔”回去。 “费总,那个……” 费斯年抬眼:“有事直说。” 袁林斟酌着言辞:“下午的时候,酒店打来电话,说是阿姨打扫房间的时候,在地上捡到了一条项链,看起来挺贵重的,我已经取回来了。” 袁林说着,把那条价值七位数的钻石项链递了过去。 费斯年接过,看了眼,确认是他早上留下的那条,有些诧异。时承恩居然没带走,还扔了? “地上捡的?” “是的。”袁林已经启动车辆,从后视镜里小心觑着费斯年的脸色:“还有……我听前台说,今天时先生是哭着走的,好像……挺伤心。” 费斯年沉默许久,道:“知道了。” 他实在没想明白,时承恩这是闹的哪一出?他如此费心接近,要的不就是物质回报吗? 如今礼物他扔了,还哭哭啼啼地离开,是突然生出了傲骨,觉得自己事后给他东西侮辱了他?还是说,他嫌弃项链价格太低? 可先前只是帮他付一顿晚餐费,他就感恩戴德。以他的窘境,应当不会拒绝任何一件有价值的礼物才对。 想不通。 这就是费斯年不愿谈恋爱的原因。 人性太过复杂,猜来猜去麻烦得紧。 他面无表情地把项链装进口袋,拿出了手机。 进入无尘车间前,他的手机静音放在了外面的储物柜里。他下产线看了一个多小时,随后回到办公楼和技术总工、良率工程师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 这会儿他打开微信才看到,时承恩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下午一点四十三分 时承恩:【图片。】 时承恩:【肿了,很疼。】 时承恩:【我觉得你有点过分。】 时承恩:【猫猫流泪·jpg】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时承恩:【我回家了,你在干嘛呀?怎么都不理我呀?】 下午四点零五分 时承恩:【?很忙吗?】 时承恩:【我好像发烧了。】 时承恩:【好难受。】 时承恩:【[大哭/]】 …… 他将时承恩发来的消息逐一看完,顺便把那张图片放大,那是一张半身照。 时承恩皮肤很白,锁骨和胸膛上的印记很明显。 那原本粉粉的两点也肿得变了色。 费斯年又想起了那荒唐的一夜。 时承恩在床上可爱得不行。 11. 第 11 章 时承恩今天没法去店里,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今日休息”的动态后,便打车回了家。 老式步梯单元楼爬得他几近崩溃。 他扶着栏杆,一步一顿地往楼上挪,活像一位腿脚不便的八十岁老翁。 正在这时,手机跳出了方才打车的扣费短信。 扣了二十八块。 时承恩仰起脑袋,防止眼泪再次落下来。 回到家,时承恩一头栽倒在床上。 本想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又开始拉肚子。 他几乎是爬着去的卫生间,更雪上加霜的是,他还发烧了。 时承恩丝毫不怀疑,他也许会死在这间出租屋里。 他捏着手机,想打120,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心疼钱是其次,重要的是,到了医院他必须得向医生如实说清病情。 该怎么开口? 说自己和男人睡了,那人没戴套,技术还不好,让自己受伤了。 讲完这些,医生可能会要求他脱裤子检查屁股,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可咬牙死扛吧,这又不是小感冒,真怕自己扛不过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叶嘉打来了视频电话。 时承恩用最后一丝力气接通。 叶嘉精致的小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对于现在的时承恩来说,不亚于看到天使。 “可以呀,看你在酒店拍照,是不是得手了?” 时承恩虚弱说:“救……命。” 叶嘉神色大变:“你怎么了?你在哪呀?” 不知睡了多久,时承恩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短短一段路,他用了快两分钟才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锁。 叶嘉手里提着一袋药,气喘吁吁道:“我已经很久没爬过这么高的楼梯了。你怎么就住这啊?” 见他摇摇晃晃地快要晕倒,叶嘉赶紧伸手扶住他,反脚把门踢关上。 “怎么这么虚弱?他……”叶嘉欲言又止,“虐待你了?” 有些有钱人根本不把性/伴侣当人看。那些磨人的招数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叶嘉对费斯年不甚了解,从楚睿口中知道的信息有限,只清楚这人工作能力很强,性格算不上亲和。 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 那天在会所时,还听周延清提了一嘴,说外面传言他阳/痿。 后来叶嘉侧方面向楚睿打听费斯年是否健康这件事。 楚睿还吃了飞醋,质问他是不是想另攀高枝。 他觉得费斯年看起来不像身有残疾的人,这种毫无理由的猜测就没有告诉时承恩,怕影响他的士气。 可眼下,时承恩这副模样,不会真是那位费总硬不起来,用别的手段折磨他了吧? “那倒没有。”时承恩否认,“我就是……有点拉肚子,他昨晚,弄里面了,我好像有点发烧。” “那就好。”叶嘉松了一口气,“不及时清理,确实会有这些问题,下次一定要小心。你如果实在起不来,就撒撒娇,让他帮你清理,他们都吃这一套。” 时承恩吸了吸鼻子:“真的么?” “真的。”叶嘉信誓旦旦,“对了,我给你带了药,这个是消炎的,你先吃两颗,这个外用,你那肯定受伤了,你自己上一点。” 时承恩有点感动:“谢谢你,嘉嘉。” “你跟我客气什么?” 时承恩的房子很小,连张沙发都没有,叶嘉只能坐在那把硬梆梆的木椅上。 “费总应该给你不少吧?你啊,趁这机会赶紧重新找套新房子,何必受这罪。” 说到这个,时承恩嘴一撇,又要哭了:“没有,他什么都没给我……呜呜呜……” 叶嘉大惊:“什么?” - 车子驶出郊区时,费斯年给时承恩回了一条信息:【好点没?】 迟迟没收到回应,费斯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猜不准时承恩是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他一点也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 或许他该过去看看?好歹对方是因为他才弄成这样,他多少该为此负点责。 上门探望的想法刚冒出,费明礼的电话先打了进来,扰了他的计划。 费明礼问他忙完没,叫他回去吃饭,说是费钧回来了,还给他带了礼物。 费斯年听到最后一句,很冷静地问:“是礼物还是暗杀我的凶器?” 费明礼清了清嗓子:“说什么话?那是你亲弟弟,早点回来。” “嗯。”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庄园。 费斯年下了车,转头对袁林吩咐道:“买点退烧药和粥,给他送过去。” 这个“他”是谁,袁林自然再清楚不过。 “好的费总。” “如果他病得实在厉害,就送他去看医生。” “明白。” 接了任务的袁林很快离开,费斯年进了家门。 客厅灯火通明。 费钧正站在沙发旁帮母亲试戴项链。 “这是阿婉给您挑的,您戴上试试看。” “这个款式会不会太年轻化了?”黎英笑得合不拢嘴。 黎英平时爱佩戴珍珠与祖母绿珠宝,这条黄钻项链火彩张扬炫目,在她看来,与她的年岁不甚契合。 “说什么呢,您本来就年轻啊,跟我站一起就像我姐姐。”费钧的嘴像抹了蜜。 “你啊,玩笑都开到你妈头上来了。”黎英慈爱地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费明礼坐在一旁也跟着笑:“这小子今天没说胡话,你本来戴什么都好看。” “妈,看看,是不是衬您得很?”费钧接过佣人手里的镜子,捧在黎英面前。 “确实还不错。” 费斯年在这一刻忽然深刻感受到,方小姐果然不一般。把他那没素质的弟弟调得跟良家乖乖男一样,应该费了不少心力。 他们全家都应该感谢这个大恩人。 “爸,妈。”费斯年走近招呼。 “斯年回来了,快来,你弟弟也给你带了礼物。”黎英朝他招手。 费斯年看向费钧,那人刚刚还高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没什么心眼,有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跟小孩一样。 两兄弟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如今见面老是给对方脸色看,纯是之前费钧混账的时候,费斯年帮着收了不少烂摊子,给收拾烦了。后来把费钧送出国, 每月只给固定生活费,也是费斯年的主意。 费钧那时挥霍惯了,刚过去的时候还不知收敛,钱用完了给家里打电话,没一个人理他。 他哭天抢地地求哥哥,他哥给他电话直接拉黑。 他在国外吃了些苦头,也怪他哥当时的狠心。 但说到底是亲兄弟,他也知道费斯年是为他好,只是觉得哥哥在背后摆了他一道,让他难受。后来在他改好了以后,哥哥还依旧对他不冷不热,他也就抹不开面子,上赶着去讨好。 “不是我给你买的,是阿婉非要给你带的。”费钧傲娇道。 费斯年伸手接过,小巧的礼盒里是一对重工袖口。 做工精细繁复,一看就价值不菲。 “替我谢过方小姐。” “哼。”费钧冷哼一声。 “你哥跟你说话,别没大没小的。”费明礼低斥。 “要谢,他下次自己谢,我转告什么?”他振振有词。 “刚刚还夸你懂事了。”费明礼皱眉。 “小婉这次破费,我们改天确实应该请她来一趟,给小婉也备点回礼。”黎英出来打圆场。 费明礼站起身:“都听你的。” 吃完饭,费斯年跟着费明礼进了书房。 饭后汇报工作,好像是他们父子间的惯有默契。 “你今天去工厂,怎么样?” 费斯年如实道:“不太好。整体良率比上周掉了0.6个百分点。” “怎么回事?” “光刻2号机冷却水调节阀响应延迟,造成工件台温度波动,套刻误差超规格。我已经安排更换该机台的调节阀,并排查其他机台同批次备件。” 费明礼沉吟片刻,提醒道:“这台机停机换阀要两个小时,产能会受影响。” “我知道。停机两小时做维修,换取长期稳定,比每天掉良率划算。复机后会加做首片验证,复测套刻精度和关键尺寸。订单那边我已经让计划部重新排产,优先保障交付。”费斯年顿了顿,“您不用担心。” 费明礼满意点点头:“公司交给你,我向来放心。” 他近年身体不复硬朗,好在大儿子早已能独当一面。 家中产业铺得大,原以为两个儿子能互相帮扶,哪知道小儿子被养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 别人提起费斯年都赞不绝口,提起费钧只有一句二公子又长高了。 费明礼如今也想明白了,祖坟不可能一直冒青烟。家里有一个顶事的就够了。 “只是,你妈最近老在我耳边念叨,说给你安排了太多工作,你忙得都没机会出去约会。” 费斯年想起和时承恩的几次见面,否认道:“也没有很忙,如果想约会,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哦?”费明礼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有认识的姑娘了?” “没有。” 费明礼细细端量着他,半晌,叹气道:“以你的性子,有心仪的人也未必肯跟我们说。算了,我也不问你,相信你的眼光。” 费斯年沉默着。 他想,他爸还是太过信任他。 要是哪天知道他其实和一个男人搅合在一起,估计也会后悔把心放早了。 12.第 12 章 两父子刚谈完心,费斯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道:“爸,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 费斯年出了书房,走到廊道尽头,按下接通键。 “喂,费总。” “嗯。” “我已经去看过时先生了,他说下午的时候叶先生给他送了消炎药,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我瞧着他脸色不大好,想带他去医院,他表现得非常抗拒,说什么也不肯跟我走,我劝不动他。不过粥和药他收下了,说会好好休息。” 费斯年:“知道了。” 挂断电话,时承恩的信息恰好发了过来:【我下午吃了药就睡着了,刚刚才看到你的消息。我已经好多了,就是可能好几天没办法去店里,哎……】 费斯年:【袁助理说你脸色不好,为什么不去医院?】 隔了好一会儿,时承恩才回:【怎么去嘛?我不想给别人看屁股。】 费斯年:…… 时承恩:【没关系的,也不是很疼了。】 时承恩:【只是一点点小伤,待会儿擦点药就行了,我没有那么娇气啦。】 时承恩:【就是放心不下店里,不营业压力好大哦。】 时承恩的消息一条一条弹来,看似懂事,实则条条都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说不是很疼,其实就是疼,说一点点小伤,紧跟着又接一句不能去开店,摆明就是要让费斯年知道,他的伤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 费斯年下了楼,拿起外套对黎英道:“妈,我先走了。” “这么早?你爸又给你指派工作了?”黎英把杯子重重一放,“他怎么就天天呆在家里呢?我儿子都累瘦了,他看不见吗?” 费斯年:“不是工作,有点私事。” 黎英的表情立马温和起来:“私事?约会?” 费斯年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不是,一个朋友生病了,去看看。” “哪个朋友啊?这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 费斯年给袁林发了消息,让他先下班,不必过来接,他自己开车回家。 地下车库有几排颜色炫酷的跑车,都是费钧之前买的,费斯年直接略过,挑了一辆最低调的黑色奔驰。 屋外寒凉的夜风让他异常清醒,他在导航上把目的地改到了时承恩小区楼下。 费斯年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担心时承恩又用AI问诊,把伤越拖越重,最后还得赖在他头上,仅此而已。 老小区楼道有一股潮湿、发霉的腐朽味,费斯年按照袁助理给的住址一步一步往楼上去。 到了六楼,他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找门铃按钮,是坏的。 他只好屈着手指,“咚咚咚”敲在门板上。 刚开始还算含蓄,可里面迟迟没有回应。 费斯年憋着一口气,又加大了力度。 里面终于传来熟悉的男声:“谁呀?” “我。” “你是谁呀?” 费斯年:“……” “找你的人很多吗?” “费先生吗?稍等。” 隔着门对话实在别扭,这不,隔壁的门都开了一条缝,不知是不是想看热闹。 费斯年转头,和一双小眼睛对上视线。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戏谑,鄙夷还有一丝猥琐。 他不悦地皱起眉,面前门突然开了,隔壁门“咔”的一声合上。 “费先生,您怎么来啦?”时承恩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探出那张苍白的小脸。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费斯年答非所问。 “我洗澡嘛,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呀,那样我就等你呀。” “就让我在这说话?”被挡在门外,费斯年一时有些不快。 时承恩这才后知后觉侧了侧身,让费斯年走了进去。 真是一间糟糕的屋子。 狭小得让费斯年感到压抑。 不过好在,时承恩是个爱干净的人,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 发黄的墙壁他挂了几幅肌理画,门后挂着一个用竹子、麻绳还有果壳做的风铃,想必都是出自他之手。 “费先生,您坐。”时承恩指着一把木椅,“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费斯年拉住他的手臂。 时承恩刚洗完澡,随便套了件长袖T,费斯年隔着那薄薄的面料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他像被烫了似的,赶紧松开。 “我就过来看看。” “哦。” “你看起来不像是不疼的样子。” 听到费斯年的话,时承恩脸登时红了,他低下头,捏着衣角,几不可闻地说:“其实很疼。” “上药了吗?” “正准备上,您就来了。”说完这话,他连耳根都红了。 费斯年居高临下看着他,时承恩的羞赧不似作假。 这个男人真是奇怪得很。 一会儿烧得没边,一会儿又纯得不行。 “需不需要帮忙?”费斯年问得一本正经,仿佛摸别人屁股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啊……这个……这个怎么帮呀?”时承恩慌张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药给我,你去趴着。”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时承恩很羞耻,但也很窝囊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身后凉飕飕的,昨夜这种姿势被摆弄到精疲力尽的恐惧感又涌上心头,他不安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费斯年坐在他床边,手沾了药膏,半天没有动作。 时承恩受不了被人这样打量,瓮声问:“怎,怎么了吗?” 费斯年说:“确实很肿。” 时承恩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忍不住嘀咕道:“那是因为谁?” 费斯年下手很轻,把药膏细细地帮他从里到外打着圈涂了一遍,低低回:“你自找的。” 时承恩要被气晕了。 涂药的时间过于漫长,长到时承恩发出了闷哼声。 费斯年终于收回了手,说:“你别这样。” 时承恩:? 哪样了? “受伤了就安分点吧。”他补道。 时承恩:神经病! 他转过身,提好裤子,刚撑着身体坐起 来,费斯年就把手举到他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上面还残留着多余的膏体,让时承恩羞愤欲死。 “我带你去洗。” “嗯。” 浴室窄小得只能容下一人,费斯年进去得躬着身才行。 他洗完手出来,时承恩拿了一块新毛巾替他擦干水。 “今天离开酒店的时候,是因为太疼了才哭?”费斯年忽然开口。 时承恩动作一顿。 他想说不是,是因为没有补偿而哭。可下午的的时候,他向叶嘉取了经:如何三句话让男人心甘情愿为你花钱! 那就是坚决不能在他面前提钱! 他按照叶嘉教的,口是心非道:“有很多原因,但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觉得我贪心。”他哀怨看着他。 费斯年:“你本来就很贪心。时承恩,你好像很难满足。” 谁?我吗? 时承恩疑惑? 只出了几千块,凭什么指责我难满足? 现在经济下行这么厉害了?霸总养金丝雀都是千元起步了?还不包五险一金? “那怎么办?你会讨厌我吗?那我少要点好不好?”他顺着他的话问。 “比如呢?你到底想要什么?” 时承恩凑近,嘴唇擦着他的耳畔:“要你……” 他故意顿了下,观察费斯年的反应,对方却好像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他继续把话补全:“经常和我见面,要你以后对我温柔一点,可以吗?” 经常见面的意思是,希望经常有礼物收。 对我温柔一点的意思是,最好只给礼物,不上床。 时承恩在心里如是想。 费斯年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很淡地笑了下,说:“走了,明天还要出差。你这两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这就走了?”时承恩傻眼,急急抓住他的手,“你,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没做呢?你想想。” 过来一趟就只是上药吗? 一点表示都没有?不要啊! 至少给点医药费吧!用钱疯狂砸我呀! 求求了。 时承恩内心悲鸣。 “什么?”费斯年反问。 “我这两天失业在家,肯定会胡思乱想……” 没有钱就想上吊。 “会很没有安全感的。” 下个月要交房租了,卡里余额让人夜不能寐啊! 时承恩说话时,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疯狂暗示。 费斯年微微点头:“明天我会让袁助理过来一趟。” 看来是听懂他的意思了。 时承恩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立马喜笑颜开。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让助理送礼物和支票。 他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松开了手。 费斯年开了门,楼道很暗,只有身后的房间透出昏黄的光。 他刚迈步出去,时承恩就追了过来。环住他的脖子,在他颊边亲了一口,羞答答地说: “出差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13.第 13 章 时承恩兴奋得一整晚没睡。甚至打开了购房软件,看起了云珠江周边的二手房。 他想在A市扎根,想争一口气,想当有钱人。 哪怕以后费斯年腻了,甩了他,他也有落脚处,再不用回到这个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页面跳转了出来,时承恩的笑登时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喃声数了数:个、十、百…… 这是房价还是电话号码? 怎么那么长? 二十七万一平,总价两到五亿,看房还得验资,究竟是什么人住在这种地方啊?!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贫富差距,竟然这么大吗? 时承恩安详地退出界面。 除非他往屁股里面下药,让费斯年一辈子都对他欲罢不能,否则他就是死费斯年床上,也不可能在几年内拿到这么多钱。 算了吧,人有时候需要适当地降低要求。其实回老家买套小别墅也不错。 老家房价低,一套小别墅撑死百来万。 这么一盘算,日子还真有点盼头。 第二日一大早,时承恩接到了袁林的电话,对方依旧彬彬有礼,说大约二十分钟后到。 时承恩草草洗漱了一番,掐好时间,提前打开门,守在门口等着。 隔壁的门这时也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看了时承恩一眼,语气轻佻又龌龊:“你又等客人?” 时承恩环顾四周,确人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眉头微蹙:“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目光猥琐,视线肆无忌惮地把时承恩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压低声音骂了句脏话。 时承恩没听清,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挽起袖子正要开战,楼道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露出一副“果然被我说中了吧”的神情,缩回屋里关上了门。 时承恩来不及琢磨邻居一大早发什么疯,突然来找他晦气,袁助理已经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一手提着一个大手提袋,另一手提着印着“龙祥记”字样的打包袋。 看见时承恩,他笑着招呼:“时先生,早上好。” 时承恩把方才的不快抛到脑后,笑眯眯道:“早上好呀,袁哥。” 他把袁林请进屋,殷勤地给他倒水:“又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时先生。”袁林把最大的手提袋搁在桌上。 时承恩故作惊讶问:“哎呀,这是什么呀?” 袁助理道:“这是费总吩咐我给您买的书,他说您养病期间无聊,可以多看书打发时间,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时承恩愣住,满脸不可置信:“什么?” “不知道您喜欢哪类,就随意挑了几本。” “哈哈,”时承恩干笑两声,动作僵硬地拉开袋口,从里面摸出一本《红楼梦》,顿时心如死灰。 “真是书啊……”他有气无力地嘟哝。 “四大名著如果您已经看过,里面还有哈利波特全套。” 时承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费先生真是有心了。” “对了,这是早餐。”袁林将另一个纸袋放在桌上:“费总去出差了,我这几天留在公司。如果您后续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时承恩已经没有力气再伪装,他垮着脸,恹恹道:“谢谢……”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袁林离开后,时承恩愤怒地把书一股脑全摔在地上。 费斯年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不懂他的意思。 可是还这样对他,要么是真抠,要么就是故意不承认他的价值! 时承恩一想起费斯年昨晚还特意过来摸了那么久他的屁股,就更加委屈。 他抹了把眼泪,掏出手机,不敢光明正大地把怒火发给费斯年,只能很窝囊地取消了他的置顶,把备注改为:再也不见! 做完这些,他给叶嘉发了条微信:【嘉嘉,我决定再也不要舔费总了,我放下了,愿意降低对脸的要求,下次有聚会,还可以带我吗?】 叶嘉没回,估计还没醒。 时承恩吃了早饭,把撒了满地的书又一本本捡起来,忽然灵机一动,打开了闲鱼。 - 费斯年落地B市时,是中午十一点。 这次随行的是任秘书,袁助理则留在A市处理其他工作,顺带照看时承恩。 刚下飞机,他就看到了袁助理发来的消息:【费总,书和早餐已经送到,不过,时先生看起来失望大过惊喜,好像不是很开心。】 费斯年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漂亮的脸垮下去的样子,有点想笑。 昨夜他是想明白了,发生关系的第二天,时承恩不收礼物,但又可怜兮兮地发消息博他怜惜,说到底就是在欲擒故纵。 费斯年给过他机会,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倘若昨晚他能坦诚地开个条件,费斯年兴许真的会满足他,与他发展一段固定关系。 可是他没有。 他似乎是想用花言巧语麻痹他,谋取更大的利益。 时承恩就像一颗美丽的定时炸弹,吸引着人过去抱住他,然后他的引线开始自动燃烧。 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带来的杀伤力又有多大。 若不是后来让袁助理调查过他的底细,费斯年都要怀疑他是对家派来的不怎么聪明的商业间谍。 如今,费斯年打算静观其变。他想试探时承恩的耐心,也要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花招没有使出来。 总之,他不能 任由自己被时承恩牵着鼻子走。 吃过午饭,费斯年开了一场视频会议。 会议结束后,他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手机格外安静。 那准时打卡的人,今天没有发来“午安”,没有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给他分享今天袁助理送去的书。 费斯年低头沉思了会儿,觉得自己不该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下午,费斯年去参加了悦启集团的新品发布会。 万英科技是悦启多年的电源管理芯片供应商。两家同属半导体行业,一个做主控,一个做配套,合作多年,成效一直不错。 费斯年落座于前排专属席位,巨幕大屏上滚动着悦启新一代智能终端芯片的演示动画。主讲人慷慨激昂,将新品的架构设计与未来图景讲得热血沸腾。费斯年听得认真,毕竟这款主控的外配电源方案出自万英。 发布会收尾时,他随众人一道起身鼓掌。 晚上,悦启集团筹办了盛大的庆功宴,一来庆祝新品顺利上市,二来犒劳项目团队。 身为长期合作的重要伙伴,费斯年自然需要到场赴宴。 席间齐聚业内众多同行,免不了商业寒暄与场面上的交流应酬。 费斯年应对自如,也听惯了大家夸他年轻有为。 推杯换盏间,悦启的董事长王诚国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两家正在联合竞标一家头部车企的下一代平台项目,几次合作下来,王诚国看得明白,费斯年比他父亲费明礼更适合当企业决策人。 “斯年,好久不见了。”王诚国与他碰了碰杯。 “好久不见,王董。” “你父亲最近身体可好?” “承蒙您惦记,我爸好多了,最近在家休息。” “明礼好福气,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哪像我,思明不争气,我是想歇都歇不了。”王诚国叹气。 谁都知道王诚国育有一儿一女,儿子不成器,风评和从前的费钧不相上下,女儿倒是个拔尖的,刚从国外归来。 别人的家事费斯年不便插嘴,只是笑了下,并未接话。 王诚国继续道:“听说你现在还单着?” 费斯年道:“工作忙,很多事没时间去考虑。” “哈哈,你确实忙,不过不着急,”王诚国拍了拍他的肩,“好事不怕晚。” 宴会结束后,费斯年径直回了酒店。 洗完澡出来,他仍旧没有睡意,开了瓶红酒独自饮了一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时承恩那边依然毫无动静。 他有些不快地哼了一声,顺手滑进对方的朋友圈,看到他晚上七点多时发了一条新动态:【明日正常营业。】 原来手机没坏。 14.第 14 章 费斯年在外出差四天,这四天都没有再收到时承恩的信息。 但费斯年无意间翻到,时承恩的朋友圈每日都有更新。 所以他仅仅就是不想再发消息过来而已。 不发就不发,他其实也并没有多期待看到时承恩分享的那些鸡毛蒜皮。 无聊透顶! 返程回A市这天,费斯年在公司被追着签了好几份文件。 手里工作还没忙完,袁助理又送来一叠资料。 费斯年翻了翻,状似无意开口:“他那天有没有说什么?” 正欲离开的袁助理反应极快,他早就料到费斯年会问关于时承恩的事,在进办公室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时先生说,让您费心了,还说谢谢您。不过据我所知,他没有在家休息,收了书的第二天就去开店营业了。我后来有给他发过信息,询问他身体状况,他说恢复得很好,让您不必担心。” 其实最后一句袁林撒谎了,时承恩的原话是“以后让费总不必□□的闲心了,我很好,欠的钱会慢慢还,绝对不会赖账。” 这听起来大有要一刀两断的意思,也不排除是两人吵架了,在说气话。 但助理的职责是什么?就是要让老板舒心,为他分忧。所以袁林把时承恩的话略作修饰,翻译成老板爱听的版本,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反正意思大差不差。 “嗯。”费斯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还有一件事……”袁林犹豫片刻。 “什么?” “时先生昨天又转了五十过来。” 直接给他老板凑了个二百五。 袁林看到这个数字时,第一反应是自掏腰包添够三百,不至于账面上那么难看。 但是转念一想,也许是他们两人的情趣也说不准,他一个助理瞎掺和什么? 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费斯年头也没抬,看似在看文件,实则人好像已经被气走了一会儿。 袁助理迟迟没等到老板给下一步指示,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他这会儿反应过来,二百五也许不是情趣,是在戳他老板心窝子。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掏那五十块。 他失职了! 良久,他终于听到费斯年低声道:“出去吧。” 袁林如蒙大赦。 下午下班。 费斯年刚出公司,就接到了楚睿的电话,邀他去喝两杯。 往常这种闲局他都不去的,可今晚他心里烦得厉害,便应道:“好。” 楚睿:“地址我发给你。” “恩。”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楚睿名下的酒吧:Noe。 楚睿了解他,不喜太多外人在场,所以今晚他连叶嘉都没带,就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小聚。 “斯年,来啦,快,坐这。”楚睿起身拉着他在旁边落座。 对面的周延清立马酸起来:“我就说每次楚睿一叫你,你就来,我每次要三请四请,你才勉强应付我一下。” 费斯年道:“你要不每次都拉一群人出来让我挑,我也不会避你的局。” 周延清:“我不是为你好么?” 费斯年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管好你自己。” 卫声和楚睿在一旁看好戏,楚睿接话道:“对,管好你自己,斯年魅力大着呢。就我那小心肝,整天都在我耳边念叨他,搞得我都以为他看上斯年,要抛弃我了。” 费斯年喝酒的动作一顿,看了楚睿一眼。 卫声问:“他打听斯年做什么?有你还不够啊?” 楚睿:“谁知道呢,也许替他朋友打听吧。反正他说他爱我爱得要死,绝对不会离开我。” 周延清翻了个白眼:“服了,清醒点吧你,没钱你看他还爱不爱?” 楚睿懒懒往后一靠:“这你就想错了,我宝贝说,有钱是我最不起眼的一个优点。” 周延清:“没钱你就一个优点都没有。” 楚睿:“少嫉妒我。” 他俩经常斗嘴,费斯年和卫声早已见怪不怪。 酒过三巡,楚睿放下酒杯,正了正色:“对了,今天喊哥儿几个来,有件事想商量。” 周延清哼声:“就知道你把我们聚这么齐没好事,说吧。” 楚睿道:“下周二我宝贝新店开业,兄弟们能不能赏个脸,一起来捧个场?” 卫声问:“什么店?” “咖啡厅。” 周延清:“行,我有空。” 卫声说:“我应该也可以。” 他俩因缺席楚睿的生日会,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眼下楚睿亲自开口,即便他们与叶嘉没什么交情,也爽快应下。 费斯年对这种场合向来不感兴趣,况且他也未必抽得出时间:“我看情况。” 他想,到时候送两对庆贺花篮过去,也不算驳了楚睿面子。 “别看情况了,”楚睿说,“我宝贝特意办了女仆主题的活动,你去看看呗。” 费斯年没多大反应,周延清倒兴致浓厚:“哟,那我真得去瞧瞧,有没有美人儿呀?” “诶,你还真别说,我宝贝邀请来的都是美人,尤其上次来参加我生日宴那位,叫,叫什么小恩,那是真漂亮,你俩没有眼福,那天都在国外没赶回来,但是斯年见过,你问他。”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费斯年身上。 费斯年放下杯子,神情有些微妙:“……还行。” 他向来眼高于顶,鲜少给人外貌评价。 不相干的人,他连人家的脸都未必记得住。能给他留下印象,还让他开金口给予正面评价的,那已经不是一般出挑了。 “连你都说还行,那肯定是非常顶了。”周延清附和。 “你们是没瞧见,那天岳安也看上了他。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前些天还托我打听,那位有没有主。” 费斯年冷不丁插一句:“你怎么说的?” “我哪知道啊,我让他自己去问。”楚睿喝了口酒,“岳安这人吧,当朋友还成,做情人嘛……啧啧,他那些手段就太上不了台面了。” “我不可能去牵这个线,那不给人往火坑里推吗?但我也不能挡别人的缘分。反正我让嘉嘉提醒过小恩,岳安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后续人俩还能走到一块儿,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费斯年没说话,把杯里酒一口闷了。 - 叶嘉店铺开业的前一天,时承恩被通知去领衣服,顺便彩排一下。 时承恩手里抱着粉白裙装,问:“彩排什么?” 叶嘉拉着他:“设计的动作,还有台词。” 时承恩:? “台词可不可以别太长,我记性不好,可能记不住。” 叶嘉笑得快直不起身:“承恩,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完,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费总真是没眼光。” 提起费斯年,时承恩是屁股幻疼,心口也疼,都快应激了。 他最近时常因为自己的第一次被搞得那么惨,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而被半夜气醒。 不过后来他安慰自己,好歹费斯年帅过男模,他也不算亏。 人陆陆续续来齐后,叶嘉把培训老师也请了出来。 老师挨着给他们做示范:“对,右手握拳,放在脸颊边,眨眼~对对对,大家都做得非常好。” “双手比枪,斜着指出去,右脚抬一点点起来,歪头,眨眼~” “手放在身体两侧……” 时承恩笨拙地跟着大家学。他看别人都做得挺俏皮的,到他这里,僵手僵脚,像四肢不协调的木偶,呆得不行。 幸好他生得好看,这呆傻的模样非但不违和,还透出了点天真感。 “好了,接下来是台词环节。”培训老师拍拍手,让所有人集中注意力,“客人进门时,我们要统一说,欢迎主人回家。” 众人齐声:“欢迎主人回家。” 时承恩觉得这一幕真诡异,像微商聚在一起喊口号,下一秒就要把所有家人发展成下线。 “给客人端上餐品时,我们每个人的魔法口令是不一样的……” 时承恩被分配到的口令是:【biu~魔法加持,这杯咖啡会变得格外美味哦。】 台词倒是简单,可边念边要配合两套连贯动作,光是想一想时承恩就脸颊发烫。 他开始后悔接下这份兼职。 培训结束后,时承恩磨磨蹭蹭凑到叶嘉身边,吞吞吐吐说:“嘉嘉,我觉得……” “承恩,你做得太棒了,肯定会非常受客人欢迎。” 叶嘉的夸奖把时承恩想好的借口堵了回去。 “所以我决定,给你加提成点。你真是太令我惊喜了。” “什么提成点啊?” “就是你服务的客人如果办卡,就给你提四个点,他们都是两个点哦。” 时承恩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开心道:“那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啦,不过你的薪资一定要保密。”叶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完全一副只给他开后门的样子。 时承恩感动点头:“嗯嗯,保密。” 叶嘉话锋一转:“对了,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时承恩把手里衣服举起来:“能不能给我换套黑白色的?” “穿什么黑白色,男孩子就要穿粉色。”叶嘉歪着脑袋,口气不容置疑,“承恩,我已经问过了,楚睿的朋友几乎都会来,这场活动你肯定能大放异彩,找到新的大靠山!” 时承恩眼神倏地一亮,单手握拳下沉,坚定道:“对,我要找到新的大靠山!” 15.第 15 章 周二。 阴沉数日的A市终于舍得放晴,阳光铺了满地,正是开业的好日子。 费斯年上午忙完工作,随手翻了下朋友圈,就看到楚睿一小时前发的新动态。 照片是咖啡厅门前的全景,花篮从台阶一路排开,叶嘉领着一群穿女仆装的人站在门口合影。配文是:【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剩下的交给我来。开业大吉,宝贝。[爱心]】 费斯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张张精修得几乎失真的面孔里,勉强认出时承恩。 他站在后排,只探出一颗脑袋,有些拘谨地对着镜头笑,头上戴着粉色猫耳发箍。 他的眼睛比其他人的大上一圈,下巴尖得像锥子,看起来不像是这个星球的人,他应该有一艘飞船才对。 楚睿这条动态下已经有不少留言。 周延清:【最后一排的短头发小粉猫是不是小恩?】 楚睿回复周延清:【是他。】 卫声:【不错。[大拇指]】 周延清:【照片有美颜,等我下午亲自去看。】 费斯年觉得这两人的审美很有问题,在这样一张全员“非人”的合照里,他们居然还能觉得时承恩最好看。 那不是最“危险”的吗? 他随时能用下巴戳死人,然后开着他的飞船逃离地球。 午饭过后,费斯年开了个短会。 三点刚过,他就出了公司,径直往叶嘉的咖啡厅去。 开业第一天,几乎都是熟人捧场。 费斯年进门时,看到不少熟面孔。 楚睿原本正跟别人聊得起劲,余光瞥见他,有些惊喜地“咦”了一声,赶忙迎过来:“不是说没空吗?” 费斯年道:“工作提前结束了。” “行啊,够给我面子。”楚睿开心说,“走,上二楼,延清和阿声都在楼上包厢。” 费斯年在一楼环视了一圈,没有瞧见粉色小猫,便跟着楚睿往上走。 “怎么样?嘉嘉这店办得不错吧?”楚睿一脸与有荣焉。 费斯年听楚睿提过,从选址到盯装修再到淘餐具,叶嘉几乎样样亲力亲为。 为了开好这间店,他还专程报了咖啡甜品培训班。 如今瞧着,成果确实拿得出手。 费斯年“嗯”了一声,权当认同。 两人刚迈出楼梯口,费斯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包厢外,站着一个穿粉白裙装的男人。 那裙子蓬蓬短短,裙摆堪堪悬在大腿中段,感觉一俯身,就会春光乍现。裙摆下是裹着白色齐膝丝袜的长腿,又直又白,让人浮想联翩。 除了头上的猫耳发箍,他脖子上还戴了条蕾丝铃铛项链,这番打扮,倒真有点像一只被豢养得娇气的猫。 此时他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在门上轻轻叩着。 屋内人问:“谁啊?” 他说:“客人,您好,是喵喵恩。” 门开了,时承恩走了进去。 他将托盘上的咖啡放在桌上,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的脸就胀得通红。 屋内的两个男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咬咬牙,拇指和食指捏出一个心,放在唇边亲一下,又往咖啡杯方向一点,说:“biu~魔法加持,这杯咖啡会变得格外美味哦。” 说“格外美味”的时候,他的手收回,握成拳垫在下巴处,歪着脑袋,身体左右小幅度晃了晃。 太羞耻了。 时承恩脚趾抠地,脸上却还要维持住营业微笑,心里不断默念:时薪三百,时薪三百。 沙发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忽地都笑起来。 长着桃花眼的那个先开口:“喵喵恩,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时承恩“呵呵”干笑:“谢谢夸奖。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喵喵恩就要去忙别的了。” “去吧去吧。”桃花眼笑着摆手。 时承恩如释重负。 刚一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就迎面走了过来,正正挡在他身前,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他心里腹诽这人不长眼,抬起头,正要说借过,却在看清男人脸时,所有话都卡在了喉间。 来人是费斯年,此时正居高临下打量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时承恩却敏锐察觉到,他在不爽。 一想到自己那天气昏了头,跟袁助理放了狠话,还转了五十块凑二百五的事,时承恩就有点心虚。 不会是来找他算账的吧? “斯年,你怎么来了?”沙发上的男人起身熟稔打招呼。 费斯年说:“没事,过来看看。” “瞧瞧,还是我有面子,斯年百忙之中都要抽空来一趟。”楚睿从门外走进来,得意洋洋道。 在看见时承恩,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喵喵恩,你真是太棒了,今天的咖啡肯定很美味。” 原来……他们都看见了。 时承恩呆滞。 想起自己刚刚的蠢样子,真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过奖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该询问新进来的客人需 要什么。 可时承恩被费斯年盯得浑身发寒。那道目光如同毒蛇,在他身上缓慢游走。黏腻、冰凉,好似下一刻就要化作实质,缠上他的脖颈,让他窒息。 时承恩再也顾不得培训老师说的,顾客是上帝,要为上帝服务这种话,绕开费斯年,头也不回地跑了。 “诶,怎么跑了?还没点单呢。”楚睿一脸茫然。 周延清幸灾乐祸:“被斯年吓的,哈哈。” 费斯年:“……” 楚睿拉着费斯年入座,用手机扫过桌上的二维码,把饮品单拿给费斯年看:“要喝什么?我知道你嘴挑,放心,都是好豆子。” 费斯年点了杯美式,楚睿找出朋友圈那张大合照,问:“要不要挑个顺眼的?女仆活动期间,可以指定专人为你服务,还能陪你互动。不过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你们办张卡,他们能拿提成。” 卫声笑骂:“奸商。” 楚睿:“好好说话,什么奸商?这叫有生意头脑,懂不懂?再说人家服务生多辛苦,送完咖啡还得逗你们开心,你们好意思白使唤?” 费斯年目光在照片上落了一下,唇边勾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就要刚刚那个。” - 时承恩踉踉跄跄跑下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叶嘉,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被鬼追呀?”叶嘉玩笑问。 时承恩摇头,往楼上瞄了一眼,说:“比鬼还可怕。” “什么啊?” “费总来了。”时承恩看起来忧心忡忡。 “来就来了,你怕什么?占了便宜的是他,你又没做错事,这么心虚干什么?把腰板挺起来。” 时承恩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就是心里慌得紧。 他吞吞吐吐问:“我先前给他转了二百五,暗讽他,他不能和我计较吧?” “那么大个总裁,哪那么小心眼?为芝麻点小事追到这为难你?要不要面子了?” 时承恩一想,觉得叶嘉说得有道理。 再说了,费斯年占了他身子,他都没计较,费斯年怎么能和他计较二百五的事呢? 谁都有发泄情绪的权利好吧? 他用的方式已经够委婉了。 悬着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吧台后的双马尾女生对着时承恩道:“二楼月光蜜匣,一杯美式,指定喵喵恩服务哦。” 时承恩僵住。 月光蜜匣? 不就是……费斯年在的包间么…… 16.第 16 章 费斯年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出差的前一晚,时承恩还踮着脚来亲他,说等他回来。 可这才一周不到,时承恩不但断了每天的问候消息,见着他也没了往日的热络劲儿,还扭扭捏捏地总想要躲开。 这算什么?跟他装不熟? 真是有意思。 “你的心肝审美不错,咖啡也做得挺合我胃口,好评!”周延清的评价打断了费斯年的思绪。 楚睿哪肯放过帮男朋友拉生意的机会,当即接话:“别光嘴上说说,觉得好就办张充值卡。” “办办办。”周延清大手一挥,颇为豪气。 楚睿:“最高档的。” 周延清:“你这得寸进尺的毛病打小就有!” 楚睿笑眯眯地也不反驳,转头看向其余两人。 卫声刚抿了口咖啡,见状玩笑说:“看我做什么?我蹭延清的卡就行了。” “不给蹭啊。”周延清立马拆台。 包厢里说笑正起劲,门被“咚咚”敲响。 楚睿喊了声“进”,门被人轻轻推开。 先进来的是叶嘉,他手里的托盘里放着三份草莓碗Kitty蛋糕。 粉波点碗内铺着花边奶油,上面托着几颗鲜红草莓,顶部是戴粉蝴蝶结的Kitty糖偶。 周延清忍不住问:“谁点的,这么少女心?” 叶嘉抿唇一笑,温声道:“是我送的,感谢你们今天来捧场,一点小心意。” 卫声转向楚睿,语气揶揄:“楚睿,你好好学学,这才叫会做生意,哪像你,就知道和我们谈钱。” 楚睿笑着把叶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昵问:“怎么还做起亏本买卖了?” 叶嘉:“哎呀,都是你朋友嘛~什么亏本不亏本的,他们的时间可比这几份小蛋糕金贵多了。” 一番话把在场的人都哄得妥帖舒坦,卫声当即表示蛋糕不能白吃,也说要支持叶老板,充一张最高额度的会员卡。 跟在叶嘉身后进来的时承恩,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底对叶嘉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 不愧是嘉嘉,轻轻松松就能拿捏这些公子哥,哪像他…… 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费斯年,却正正对上那人望过来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收回视线。 可该来的还是逃不掉,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服务费斯年。 时承恩低着脑袋走到费斯年旁边,把咖啡轻轻放下,硬着头皮又要开始表演。 方才在别人面前,他还能厚着脸皮把整套动作做完,可这会儿在费斯年眼皮底下,他的羞耻被骤然放大了一百倍。 分明他和费斯年什么都做过了,按理来说比起其他人,他们要更熟悉一些。 可,可…… 越是如此,越让他感到紧张。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biu~”时承恩看向费斯年,声音有点发飘,“魔、魔法加持……” 费斯年似乎在笑,这让时承恩恍了下神。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打趣了句:“喵喵恩今天肯定是最受欢迎的服务生吧?” 就是这一句,打乱了时承恩的思路。他脑袋一空,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喵喵恩会变得格外美味哦。” 死寂。 整个房间都陷入死寂。 时承恩的耳朵“嗡”了一声,他机械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叶嘉微微张着嘴,眼里满是震惊。 其余人短暂怔愣过后,都开始憋笑,唯有费斯年,仍旧气定神闲,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时承恩隐约读懂了他那耐人寻味的神情,想必他此刻的想法是:你怎么又勾引我? 时承恩真想“嘎巴”一下倒在这里。 “嗯,谢谢你的魔法。”费斯年慢条斯理开口,打破了一室安静。 叶嘉赶紧起身打圆场:“喵喵恩是第一天上班,费总不要介意。” “不会。”费斯年难得没有冷脸,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愉悦。 “哈哈哈哈,”周延清憋了半晌,终于放声笑出来,“喵喵恩,听说你们还能跟客人互动?” 时承恩求救似的看向叶嘉,叶嘉心领神会,抢先一步笑着开口:“周总,你不能为难我们喵喵恩吧?” 周延清道:“怎么会?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互动一下?我再多办一张卡,提成都算你头上。” 叶嘉用眼神示意时承恩,意思是,如果他不愿意,可以马上离开,他能为他善后。 但时承恩怎么会和钱过不去?反正刚刚丢脸已经丢了一波最大的了,这会儿再矜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朝叶嘉暗暗点头,示意自己可以。然后深吸一口气,换上招牌假笑,正式进入状态。 “虽然这份蛋糕已经非常美味了,但现在我们要施展让它更加美味的魔法,客人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呀?” 周延清配合得格外积极:“愿意!” “那就请客人把手握成小猫形状,好不好?”时承恩说着,率先握起拳头,举到胸前示范。 周延清学得有模有样:“好!” “那我们开始啦~”时承恩清了清嗓子,念出口令:“MoeyMoey!” 边念,双手边在胸前晃悠,还真有点像一只挥爪的猫,可爱的紧。 周延清很懂互动规矩,也晃着手,捏着嗓子跟念:“MoeyMoey。” “ShakaShaka。” “ShakaShaka。” “WakuWaku。” …… 一旁的卫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忙不迭摸出手机,对着周延清这个显眼包录起视频。 已经将羞耻心扔到九霄云外的时承恩,此刻彻底解放天性。 口令都是一小节一小节的,他再没有出过错,也尽量忽略旁边那道灼热的目光。 “哦伊西库那雷”,时承恩双手合拢,在胸前比了一颗心。 周延清依葫芦画瓢,跟着比心。 “莫耶莫耶biu~”比心的手摊开,掌心朝上,置于蛋糕上方。 魔法施展结束! “这是一个充满爱的魔法蛋糕,请您品尝。”时承恩弯着眼睛,声音脆脆。 “好好好,我来尝尝,魔法蛋糕是不是要格外甜一些。”周延清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喂进嘴里,随即满意地拖着音调“嗯……” “确实是我目前为止,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时承恩歪着脑袋:“那么,请您慢用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喵喵恩就要去忙别的啦。” “行,去吧。”周延清挥挥手,还不忘对叶嘉道:“喵喵恩得加工资。” 叶嘉说:“那当然啦。” 时承恩如蒙大赦,退出了包间。 想起等会儿到手的提成,还有贵客亲口提出给他加工资的话,他的脚步就不自觉轻快起来。 刚走出一段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承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捂着嘴,拦腰抱进了旁边的单间洗手间。 “咔嗒,”门被反锁。 时承恩惊恐抬起头,在看清费斯年脸时,莫名松了一口气。 “费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这间盥洗区被叶嘉精心布置成了打卡地,正中筑起了一道玻璃砖墙,把马桶隔在另一侧。 此时的时承恩背抵着冰冷的玻璃墙,面前是费斯年紧贴过来的身体,根本无路可逃。 “不是该我问你吗?”费斯年冷沉沉道。 “啊?”时承恩一脸懵。 “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引我,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时承恩:“……” 看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费斯年肯定以为他刚才是故意的。还得怪他自己,之前太过敬业,每次见面都要言语撩拨费斯年,还绞尽脑汁往人身上贴,硬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我没有。”时承恩小声反驳。 “没有?”费斯年很轻地笑了下,旋即重复他的话:“喵喵恩会变得格外美味。这难道不是暗示?” “不是的,我只是太紧张了。”时承恩为自己辩驳。 这个解释出自一个前不久天天想勾搭他的捞男,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时承恩现在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费斯年果然没信,他道:“公众场合,还是收敛点吧。” 时承恩有些气恼:“那您现在在干嘛呢?” “现在不是公众场合。” 好有道理,好无法反驳。 时承恩咬着牙,低着脑袋努力想该怎么回击。 费斯年却伸出手,拨了拨他头上的猫耳朵。 猫耳朵也挂有小铃铛,随着拨动,“丁零丁零”地响了两声。 “身体好点了吗?”费斯年话锋突转。 时承恩嘟哝:“不用你管。” “嗯?”费斯年淡淡哼了一声。 时承恩怂得立马改口:“好多了,难为您费心。” “药膏的效果怎么样?恢复得好吗?” 听到这句,时承恩就想起那漫长的一夜,以及费斯年出差前一晚跑来给他上药的事。 他脸一红,把脑袋埋得更低:“早就……恢复了。” “这呢?”男人的指腹冰凉,“之前给我发照片,不是还很肿吗?现在消肿了没有?” 时承恩瞪着他,虚虚握住他的手腕,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 “回答我。” “消,消了。”他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是吗?”费斯年眉梢微扬。 时承恩又在他眼中看到了危险、戏谑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他听到费斯年说: “给我看看。” 17.第 17 章 费斯年说过,他不会再压抑自己的欲望。 今天看到时承恩的第一眼,他就想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好好地检查一番。 检查他的病好了没有,检查他的红肿是否已经消退…… 时承恩就像一块光洁无暇的美玉,令他爱不释手。 “咚咚”,门忽然被敲响。 可怜的小猫吓得眼睛通红,拼命压住喉咙里的声音,扶着他手臂的手也用了点力。 到底是害怕还是兴奋? 费斯年只知道他的身体在止不住颤抖。 “有人吗?”门外传来陌生的询问声。 费斯年垂着眼,看时承恩咬住嘴唇,哀怨地看着他。 他很想笑,也很想亲吻他的嘴唇。 他们上次上床,并没有接吻。 但这张嘴多讨人喜欢啊,在说口令时,把别的男人都钓成了翘嘴。 他还以为他只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呢? 他倒要尝尝,是这张嘴甜,还是那施了“魔法”的蛋糕甜。 “咔嚓咔嚓,”门把被拧了两下。 时承恩下意识别过头要去看,费斯年捏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了过来,逼他看着自己。 时承恩长睫颤动,呼吸很重,在费斯年慢慢靠近时,他闭上了眼睛。 费斯年恶劣一笑,附在他耳边低道:“怎么?想让我亲你?” 时承恩羞恼地睁开眼,正要说话,费斯年却已经狠狠覆了上去,含糊道:“满足你。” 他看到时承恩眼睛蓦然瞪大,惊讶到忘记闭嘴,被费斯年乘虚而入。 “主人~里面兴许有别的客人啦,我们可以去前面的卫生间,这层楼一共有三个卫生间哦。” 又一道陌生声音插了进来,被堵着嘴的小猫此刻已经吓到腿软站不住。 “好吧,能不能替我带一下路?” “可以的哦。” 门外两人走远,时承恩再也坚持不住,低低地哼了两声。 他后背的拉链被拉到了底,衣服松松垮垮,露出雪白的上半身,原本已经恢复好的地方,被重点照顾着。 但费斯年到底还是有底线的,没有在这个地方做到最后一步。 确认过时承恩的嘴是甜的,舌头是软的,他站直了身体。 时承恩被欺负得很惨。 衣裙被扯得歪七扭八,下唇也被吮破。 他看着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说话都有些哆嗦:“你又欺负我。” 费斯年说:“我以为你希望我这么做。”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时承恩说不过他,又怕离岗太久惹人怀疑。只得赶紧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还不忘道:“你,你也得办卡,最高额度的,提成要算我头上。” 费斯年很好说话,几乎是立马应下:“可以。” 时承恩抬起脸,眼睛亮亮的:“说话算话。” “当然。”费斯年道,“不过……” “不过什么?”时承恩警惕看着他。 “把你刚刚在包间施展的魔法,现在在这给我施展一遍。” 时承恩:…… “您觉得卫生间里,有什么东西是美味的么?” 费斯年又拨了拨他的猫耳朵:“美味的喵喵恩。” 时承恩决定硬气一点,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要。” “卡我办五张。” 时承恩的手已经握成拳放在胸前了:“MoeyMoey。” 费斯年并没有像周延清那样配合他。 与其说这是一个互动游戏,不如说是时承恩的单人表演。 费斯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任何要参与的意思。 时承恩垮着脸,像背公式似的,把流程麻木地走完。 最后的手势需要悬放在食物上,代表魔法完成。 可这里没有食物,他只能改成两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两侧,手掌摆动着卖萌:“莫耶莫耶biu~” 终于做完了,时承恩问:“可以了吗?” 费斯年有意为难:“你还没有邀请客人品尝。” 时承恩瞪大眼睛,再次出声提醒:“这里是卫生间!您要品尝什么呀!您口味也太特别了吧!” “你施法的是什么,我品尝什么。” 时承恩捏着自己的裙摆,已经明白了费斯年话里的意思。 他把脑袋别向一边,谈条件道:“要六张卡才行。” 费斯年轻哼一声:“这要看你的施法值不值。” 和费斯年这样精明的商人打交道,他是一点便宜也占不上。 时承恩已经吃过一次亏,也不再想和费斯年搞什么拉锯战,他不能连刚刚那五张卡的提成也失去。 时承恩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皮笑肉不笑道:“施法完成,主人请品尝美味的喵喵恩吧。” 费斯年捏捏他的脸,俯身亲了下他的鼻尖,道:“味道一般,你的魔法失败了。” 时承恩:(╥﹏╥) 回到包间,费斯年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周延清问:“你去趟卫生间怎么去了那么久?” 费斯年懒懒抬眼:“要跟你报备?” “那倒不用,不过……”周延清仔细瞧着他,“你嘴怎么了?怎么那么红啊?” 费斯年淡定抿了口咖啡:“你没事看我嘴做什么?” “诶,你这话……你问卫声,哪是我 刻意看,就是红得很明显啊。”说着他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人。 卫声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没有吧,斯年就那样。” 咖啡喝到了下午五点半,一群人才起身离开。 费斯年走到楼下时,看见时承恩正在跟一个女孩子互动。 时承恩在男人面前放不开,在女生面前反倒十分自在。 脸上的笑是真心实意的,动作也不似在他们面前那般拘谨。 女生看起来很满意他,不仅和他最后在蛋糕上一起比了心,还邀请他一起合影。 时承恩全部欣然应允。 费斯年脚步没停,率先走出了咖啡厅。 - 早在费斯年走下楼时,时承恩的余光就瞄到了他。 时承恩服务完三号桌客人,赶紧跑向吧台,问叶嘉:“费总办卡了吗?” “办了呀。” “几张?”他迫不及待问。 叶嘉笑眯眯道:“十张。” 说完,他从吧台后出来,拉着时承恩走到安静的角落,悄声道:“你这不挺有本事的吗?把费总哄得团团转,他也不是不舍得花钱的人,怎么之前就那么难堪呢?” 时承恩摆摆手:“我也挺难懂他的,我觉得,他肯定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故意戏弄我,想惩罚我这个意图不劳而获、借着他上位的捞男。但又觉得把我气走了就没乐子看,所以时不时给我一颗甜枣吃。” 叶嘉若有所思摸摸下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证明你之前还是太过着急,太早暴露自己的目的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些有钱人就是喜欢解语花。你就跟他谈感情,谈你爱他爱得不可自拔。这样就算以后分开了,他会看在情分上多给你点补偿,而不是把你当成花钱买来的普通床伴,随意打发。” 时承恩认真点头:“我会吸取这次教训的!” 叶嘉拍拍他的肩:“你今天就做得非常好,至少让他花钱买了你的服务。” “嗯嗯。” “不过你这嘴……” 时承恩不好意思地抬手捂了下:“很明显吗?” “没事儿啊,我去给你拿支唇蜜涂涂。” - 费斯年晚上和周延清、卫声一起吃的饭,楚睿要帮叶嘉镇场子,没有来。 饭后,费斯年回家继续处理工作。 等他再有空看手机时,朋友圈里出现了时承恩的新动态。 他发了张和叶嘉的合照以及咖啡厅的招牌,配文:【开业大吉,今天是很美好的一天。[撒花]】 费斯年点进他的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过来。 无所谓,他也没有等。 费斯年把手机“啪”地扔到桌面上。 18.第 18 章 翌日。 费斯年到了公司便顺手把那十张充值卡送了员工,也算是变相帮叶嘉做了宣传。 两天后,袁助理上班时跟他说:“费总,我昨天带朋友去DayDreamer,碰见时先生了。” 费斯年神色不动:“他和你互动了?” “没有没有。”袁林连连摆手,“只打了声招呼。” 别人不知道时承恩和费斯年的事儿,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敢和老板的金丝雀“MoeyMoey”,那他也太没眼力劲儿了。 “没想到时先生穿女装也挺好看的,一点都不违和。”袁林趁机夸一句。 费斯年抬眼看他:“有多好看?” 袁林惯会察言观色,费斯年语气虽无波无澜,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要是知道他有多好看,你就死定了。 他赶紧找补:“其实我倒没怎么注意,都是听别人夸的。” 费斯年没再说话,继续垂眼看文件。 他与时承恩依旧没有联系。 只每日从他新发的动态里了解到,他上午在自己店铺,下午两点在咖啡厅兼职服务生,十点左右下班。 费斯年觉得时承恩发得这么事无巨细,肯定是故意的。那人大约换了策略,准备将自己塑造成一朵积极向上的小白花,跟从前那个百般引诱、手段层出不穷只为了爬上他床的心机男判若两人。 如今时承恩摆明了走的是惹人怜路线。 所以时承恩不是不联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博取他的关注。 毕竟那天在咖啡厅,他跟别人互动的时候都叫的是“客人”,私底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却叫的“主人”,这么刻意地更换称呼,还说没有小心思? 他果然在欲擒故纵。 周六下午。 费斯年刚从公司出来,就接到了费明礼的电话。 他说王诚国今日到了A市,约他一道打高尔夫。 费斯年当然知道,费明礼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打电话与他闲聊。 果然,费明礼下一句就是:“我今天见到了王琳,小姑娘不错,聊起工作一点不含糊。我瞧着,老王是想把两家合作的项目交给她来做,我觉得她比思明靠谱。” 费斯年松了松领带,应了一声:“嗯。” “下个月诚国生日,你跟我走一趟。” “好。” 电话挂断后,费斯年点了一支烟。 两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联姻。 这笔账其实谁都会算,如今联合竞标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悦启需要万英的车规级电源芯片方案来补全自己的主控平台,万英则需要悦启的渠道和客户关系切入车载市场。 但这种级别的合作,靠一纸合同约束远远不够。双方需要一个足够稳定的信任纽带,在最核心的利益分配上减少猜忌和博弈成本。联姻,是费明礼和王诚国那代人惯用的手段。 对悦启而言,把王琳嫁进费家,等于给万英和悦启之间加了一道超越商业契约的信任纽带。以后项目出了任何问题,至少多一层坐下来谈的理由,而不是直接对簿公堂。将来产能紧张时,悦启也能在同等条件下争取优先供给。 对于万英来说,绑定悦启,押上的是未来五年车载业务的基本盘。竞标一旦成功,万英在车规级市场的地位将直接跃升一个身位,这是花多少研发经费都换不来的。 而对外部市场而言,两家头部科技公司联姻本身就是重磅消息。 财经媒体会用“强强联合”“深度绑定”来定义这桩婚事。分析师大概率会重新评估两家公司的合作前景,股价也很可能迎来一波情绪面上的上行。 他与王琳,无疑会成为彼此最大的助力。 但费斯年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期待和高兴。 他这个年龄和身份,最是该权衡利弊。 可他却偏偏认定,婚姻不该被当作筹码。 回到家中,处理完手里工作已是晚上十点。手机在一旁震动了两声,跳出一条楚睿的消息:【斯年,下周三晚上,我准备在北郊那套别墅办庆功派对,你一定要来啊。】 费斯年:【庆祝什么?】 楚睿:【嘉嘉新店活动顺利结束,这波流量带得很不错。我想办个派对,好好感谢店里的服务生,他们辛苦了这么多天,也谢谢哥几个捧场。听嘉嘉说你办了十张卡,真是够给我面子的,必须好酒招待。】 原来是叶嘉给楚睿吹了耳边风,一定要邀请他去参加派对。 估计又是为时承恩创造接近他的机会。 毕竟这些天他没有去咖啡厅,时承恩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持续更新的动态没能把他钓过去,便只能假借他人之口相邀? 时承恩还是不太聪明,沉不住气,所有伎俩轻而易举就能被他看穿。 费斯年思忖片刻,回:【有空就去。】 接下来的几天,费斯年照常工作,偶尔也会留意一下时承恩发的新动态。 最近一条是昨天晚上发出的,一张咖啡厅全员聚餐照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手工玫瑰,一看就是出自时承恩之手,配文写着:【很开心认识大家,爱你们爱你们。[抱抱]】 费斯年看了眼书桌上插在瓶中的红玫瑰,心想他笼络人心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 他放下手机,看了会儿文件,心绪却渐渐不平。 他抬手把那支玫瑰抽了出来,扔进了抽屉里。 周三晚上。 费斯年没让袁林送,他 不想喝酒,便决定自己开车过去, 天色已暗,原本冷清的别墅区,唯有一户从庭院到房间都灯火通明,隔着很远都能想象到里头是何等热闹的场景。 费斯年在院子里停好车,绕过喷泉池,在佣人的引领下进了别墅大门。 门一开,酒香和特制香氛交织的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正中央,光影洒在往来宾客之间,映出一室的喧嚣与奢靡。 费斯年刚踏进屋内,楚睿就眼尖地看到了他,穿过人群迎了过来。 “斯年,就等你了,快,过来喝两杯。” 费斯年婉拒:“开车过来的,就不喝酒了。” “怎么回事儿啊?我攒的一瓶好酒都开了,你居然不喝。”楚睿不死心,“喝一点呗,待会儿让我司机送,或者你干脆住这儿。” 费斯年说:“不用。” “老公,费总不想喝就不喝嘛,不是跟你说过,在外面要少劝别人酒吗?”叶嘉走过来挽住楚睿胳膊,温声劝道。 “行,听你的。”楚睿捏了捏他的脸。 叶嘉笑着转向费斯年:“费总,我去给你拿杯果汁,可以吗?” 费斯年看人一向很准。 叶嘉这人当真厉害,交际手腕比时承恩那个笨蛋强一百倍。 他微微颔首:“麻烦叶先生了。” “不麻烦,费总太客气了。” 叶嘉转身离开,楚睿追着他去:“斯年你先坐,我去去就回。” “嗯。” 楚睿跟着叶嘉一并走远,费斯年找了张沙发坐下,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终于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今日穿了件燕麦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衬衣,下半身是休闲长裤,头发修剪短了点,刘海自然微分,透出几分少年气。 此时他坐在另一侧,正和一位女士聊得眉飞色舞。兴头上,还从兜里掏了东西送给别人。 离得远,费斯年没看清他拿出的是什么,只知道女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掏出手机和他互留了微信。 “斯年,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喝点啊?”周延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把费斯年的思绪和视线一并拽回。 费斯年说:“开车,不喝酒。” “故意的吧?”周延清挨着他坐下,精准猜到他的心思。 “嗯,不想喝。”费斯年也不拐弯抹角。 “那可真没口福了,今晚阿睿这酒确实好。” 费斯年没说话,周延清转头正要跟他闲聊别的,目光却被他西装上的胸针吸引。 “这哪买的?还真有点别致呢,取下来让我看看成不?” 费斯年拍开他的手:“朋友送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此一个。” 19.第 19 章 “什么朋友?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怎么没听你提过啊。” 周延清在耳旁喋喋不休,费斯年没心思接话,再看过去时,时承恩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剩那位女士,手里捏着一枚狭长的小物什,举在灯光下细细瞧着,看起来好像很满意。 就一眨眼的工夫,人去哪了?那位小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难道也是…… 费斯年皱起眉,手抚上左驳领上的缠花胸针,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时承恩送他礼物那日,弯着眼睛对他说:“是专程为您设计的。” 这番哄人的话,想必他对着那位小姐也说了一遍吧。 看来在时承恩眼里,他并非唯一选择。 兴许对时承恩而言,只要是能满足他野心的人,都会成为他的猎物。 他故意顶着那样一张脸,在人群里穿行,惹人注目,引人觊觎,再让人心甘情愿跳进他的圈套里。 费斯年一时竟不知该夸他敬业,还是夸他“上进”。 “斯年,斯年?”周延清独自说了一大串,才发觉费斯年根本没有在听,“你看什么呢?” 费斯年收回视线:“没什么。” 周延清顺着他刚刚出神的方向望过去,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哦~魏小姐。你想认识?” “没有。” “盯了人家那么久,还说没有。” 正调侃着,楚睿的声音插了进来:“聊什么呢?” 他在对面沙发落座,跟在他身后的叶嘉把一杯葡萄汁放在了费斯年面前,笑吟吟道:“费总,您尝尝这个,今天果汁品类没准备太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费斯年心不在焉地道了一声谢。 周延清抢着接话:“在说斯年刚刚一直盯着人家魏小姐看。” 楚睿来了兴致:“真的?我跟魏小姐关系不错,帮你引见引见?” “假的。”费斯年淡声否认,“刚刚只是在想工作,别添乱。” 已经做好要八卦的两人瞬间蔫了下去。 周延清“啧”了一声:“没意思。” 他懒懒瘫回沙发里,双腿自然交叠,一只手臂搭上靠背,转头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咦?怎么不见喵喵恩?刚刚看他还在这儿,我还说跟他喝两杯呢。” 叶嘉见周延清酒杯已经见底,起身为他斟酒,随口应道:“应该去卫生间了吧。” 楚睿冷不丁问:“怎么?你对小恩有兴趣?要不要帮你问问他的意思?” 叶嘉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去。 若不是知道周延清和楚睿不清楚时承恩与费斯年之间的关系,叶嘉差点都要以为他俩在联手挑衅费斯年。 即便费斯年现在没把时承恩打上眼,没给名分,也没给钱,但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上过自己床的人,再去爬好兄弟的床,不得膈应死他? 叶嘉坐回楚睿身边,小心觑了费斯年一眼,那人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周延清被楚睿的话逗笑了:“少胡说八道,我对小恩就是纯粹的欣赏,觉得这人挺有趣,你别给我乱扣帽子啊。” 费斯年神色缓和了些,叶嘉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牵线不成的楚睿端起酒杯,与对面两人碰了碰:“小恩不在,我先陪你们喝两杯。” “也成。” 那两人一饮而尽,费斯年只浅浅抿了一口果汁。 太甜了,甜得有些发腻。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出去抽支烟。” “可别偷着跑了啊。”周延清在身后玩笑似的喊了一声。 费斯年没应,径自穿过人群往后院走去。 落地推拉门半开着,院内卧着一方漾着波纹的泳池,嵌在水下的灯带被水波拉出长长晃动的光纹。 比起屋内的人声鼎沸,这里寂然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秋日的夜风迎面拂来,裹着草木清润的气息,正好可以让费斯年透透气,醒醒脑,免得总被无端的事影响情绪。 他站定,抽出一支烟衔在唇间,还未点火,便听到旁边的休息区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先生,您,您这……” “没事,不打紧,”另一道声音含笑,“要不你帮我擦擦?” “啊?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戏谑:“或者……你陪我去楼上换一件?” 费斯年将烟取下,握在掌心。 他往左走了几步,越过那面隔挡墙,一眼便看到了时承恩手里拿着酒杯,手足无措地站着,而他面前的人,正是岳安。 眼前这一幕把他猛地拉回了楚睿生日宴那晚,时承恩也是这样“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然后向他索 要联系方式,步步引诱,只为跟他上床。 同样的路数,老套得掉牙,他到底要用在多少人身上?连换都不肯换一招。 费斯年心里是说不出的憋闷,他忽地冷笑出声,太阳穴一根青筋突突直跳。 里侧两人闻声同时惊觉,岳安率先转过身,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愣,很快便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知道费斯年不待见他,但还是腆着脸打招呼:“费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费斯年皮笑肉不笑道:“打扰你好事了?” “让费总见笑了,”岳安摊了摊手,“我不过是来交个朋友。” 时承恩望着费斯年那双又冷又沉,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慌慌张张开口解释:“没,没有好事,都是意外。” “意外,”费斯年慢悠悠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岳先生,看起来他好像不太想跟你交朋友。” 岳安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真是可惜,如果费总没有突然出现的话……”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开个玩笑,费总别和我计较。” 说完,他掏出名片,随手塞进时承恩的衣兜里:“有外人在场,你脸皮薄,我能理解。想通了就联系我。”他微微俯下身,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我比你想象中更大方。” 时承恩还来不及回答,岳安已经转身朝休息区外走去。 与费斯年即将擦身而过时,他还不忘提高声音补一句:“随时打给我。” 直到那人彻底离开,时承恩仍维持着僵硬的举杯姿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做不出一点反应。 费斯年缓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住,垂眼和他对视。 时承恩喉咙发紧,吞了吞唾沫:“我不认识他……” “你当然不认识,”费斯年伸手从他衣兜里拈出那张名片,垂在指间转了转,“不然,你怎么还会费尽心思地去接近他?” “我没有……” “时承恩。”费斯年倾身逼近,声音里的寒意丝毫不加掩饰,“同样的手段用两次就没意思了。你说呢?” 时承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难道不是吗?”费斯年反问。 “今天这个派对,不是你的狩猎场?” 20.第 20 章 狩猎场? 什么狩猎场? 时承恩脑袋嗡了一下。他刚才不过是溜出来拍张照。 深夜,独栋别墅,幽蓝的泳池边,一个人端着酒杯自饮,多好的氛围感。这里光线昏暗,水波粼粼,正好满足他构图的所有需求。 他拍完起身,端着杯子正要回屋,那男人自己撞了上来,一杯酒就那样泼在了他外套上。 时承恩当时吓疯了,以为又要背上一笔十几万的债务。 可那个男人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过来,有钱人制造意外的手段也同样低劣。 时承恩承认,他的梦想确实是不劳而获地住进大别墅,可也不代表什么人他都能看上。 比方刚刚那位。 时承恩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那人看他的眼神黏腻、轻佻,从头到脚地扫视他,就像在打量会所里挂牌的鸭子,让他浑身不舒服。 所以即使那人看起来身份不俗,当那份攀附的机会递到眼前时,他还是下意识拒绝了。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时承恩付出时间和身体。 他是个捞子,却是个有底线的捞子。 费斯年根本不懂他的“捞德”! “什么狩猎场,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时承恩梗着脖子辩驳,“你可真看得起我。” “你本事大着呢。”费斯年嗤笑一声,“先给魏小姐送礼物、加微信,转头又往岳安身上泼酒。” 他说着,将那张名片举起来:“是我来得不巧,坏了你的好事,不然你就又得手了。” “什么叫又得手?”时承恩直视着他,“除了你,我没对任何人使过这些手段。” “是吗?”费斯年显然不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时承恩,我是不是说过,你太贪心了。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这句话点到了时承恩的痛处,他声音不自觉拔高:“我要什么了?要什么了?我付出,付出了那么多……你对我不还是爱搭不理吗?你给我什么了吗?” 时承恩说到这,就开始心疼自己的屁股,遭了老大罪,还被人看不起。 “给你,你不是不要吗?” 轻飘飘一句话,让时承恩气得发抖。 一碗粥,几本破书,就要他感恩戴德吗?尽给人没用的东西! “你给的,是我想要的吗?”时承恩眼眶发红,“你就是看不起我,既然看不起我,为什么又要睡我?耍我很好玩吗?” “是你勾引的我。” 时承恩一噎。 这是事实很难反驳。 费斯年又道:“难道不是吗?” “就算是,你难道不能有点定力吗?” “我凭什么要有?”费斯年理直气壮反问。 气人,太气人了。 时承恩气得理智全无,冲上去就要用头顶他。 谁知一个不留神,被旁边的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以一种投怀送抱的姿势,直直跌进了费斯年怀里。手里的杯子也脱手飞出,“啪哒”一声摔在地砖上,四分五裂。 费斯年本能地伸手接住他:“新招数?” 时承恩两眼一闭,差点气晕过去。 费斯年却不给他晕倒的机会,捏着他的后颈,逼他抬起脸来。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去招惹?你倒真一点都不挑。”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没有关系。”时承恩急声喊道,“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勾引他?” 费斯年怔住,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不喜欢,所以不会勾引,那就是只勾引他喜欢的? 难道,他的意思是…… “还有,什么叫不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随便?谁的床都愿意爬,对吗?”时承恩眼睫一颤,眼泪不争气落了下来,“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真的只有过你一个……你这么揣测我,实在是太过份了。” “哭什么?”费斯年抬手,想替他擦眼泪。 时承恩却别开脸,一大滴眼泪就那么砸在费斯年手背,烫得他的心跟着一起难受。 “你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我一颗甜枣吃。”时承恩揉了揉眼睛,哭腔浓重:“这段时间,你看我围着你转,是不是觉得像看小丑表演?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便宜货,用完就扔,还可以随意轻贱。” “但我也有真心,你怎么能这么糟践我的心意?” 他好像很委屈,费斯年想抱他,却被他狠狠推开。 “钱我会还给你,但我们的账得重新算,你不能白占我便宜,我也不会少你一分,咱们从此两清。” 他说得决绝,要离开时,还不忘把费斯年衣服上的胸针一把摘下。 “这是我熬夜做的……”他攥着胸针,眼泪簌簌落,“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了。不会给你做任何东西! 我的真心,就当错付了,我要用很长的时间来讨厌你!” 他放完所有狠话,用力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 费斯年想拉住他,指尖却只堪堪擦过他的手背。那道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费斯年被“钉”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也不知道把人留下来又该说什么。 时承恩看起来很伤心,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他。 费斯年在冷风肆意的后院站了许久,才将那张名片和没来得及点的烟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返回正厅时,费斯年没再看到时承恩。 周延清正和咖啡厅兼职的另一位小男仆玩猜拳,见费斯年过来,他很快把男生打发走,凑近问:“怎么脸色这么差?你又没喝酒。” 费斯年说:“可能吹了点凉风。” 周延清撇嘴:“你现在也是娇气了啊。不过要实在不舒服,你就先回吧,我看你都没什么兴致。” 费斯年端起葡萄汁喝了口,这回却觉得有点涩。真是奇怪。 他放下杯子:“没事,我再坐会儿。” 直到派对接近尾声,时承恩也没再出现,兴许是提前离了场。 这片别墅区不好打车,也不知他怎么走的。 周延清醉得不省人事,楚睿让人把他扶上二楼,又看向费斯年:“斯年,你今晚也留下吧。” 费斯年起身,拒绝道:“不了,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同楚睿告完别,费斯年往前院去取车。身后两位女士挽着手并肩走出来,低声说着话。 “你这发夹真好看,什么时候买的?” “时先生送的。”女人抚了抚鬓边的发卡,声音带着笑意:“他说他店里的饰品基本都是自己做的,不会量产,不容易跟别人撞款,我觉得款式很别致,就戴上了。” “啊,我记得他,是不是那个喵喵恩?” “对,我刚刚翻了下他朋友圈,有几款胸针也不错,平时戴着玩玩正好。” 费斯年脚步一滞。那两位女士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各自上了车,门“砰”地合上。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原来时承恩给魏小姐送东西、加微信,并不是在攀附她,只是在好好地、认真地笼络一位新顾客。 那些在他看来处心积虑的举动,不过是时承恩谋生的方式。 他好像,真的误会他了。 21.第 21 章 费斯年今晚注定无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失礼,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就对时承恩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他从前不会如此,退一万步讲,他与时承恩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 费斯年握着手机,点进了时承恩的对话框,打下的字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一句:【抱歉。】 消息发送成功,时承恩没回。 费斯年以为说完抱歉,愧疚感会减轻一点,但是并没有。 他将手机搁到一边,又想起时承恩哭泣的脸以及说出的话。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只有过你一个……】 【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勾引他?】 【可是我也有真心啊……】 【就当我的真心错付了。】 真心吗? 费斯年翻了个身,闭上眼。 与时承恩初次相见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时承恩会主动凑上来替他擦衣服,望向他的眼睛是亮晶晶的,里面装的似乎也不全是算计。 次日。 费斯年依旧没收到时承恩回信。 他忍不住点进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十点多时更新了今日新品, 那枚熟悉的缠花胸针赫然在列,被“赐名”:让老板伤透心胸针。文案写着便宜甩卖,标价是五十八。 说好的独一无二,说好的专为他设计,结果转手卖五十八块? 费斯年放下手机,平复了下心绪,叫来了袁助理。 “时承恩的朋友圈你能看到吗?”他平静问。 袁助理诚实回:“能的。” “帮我拍一款胸针。” 袁助理心想老板还挺会疼人,怕时先生生意不好做,就在背后默默帮他提升营业额。比起那些只会用钱砸人的金主浪漫多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滑动:“费总,您看上的是哪一款?还是全部都……” “让老板伤透心胸针。” 袁林很快在时承恩的动态里找到目标。 看到标价后,有些不敢相信老板出手这么吝啬。 众多新品中,居然挑了件大甩卖下手。 他试探问:“就这一款吗?” “嗯。” 两分钟后,袁林铩羽而归:“费总,时先生说,那款已经售出了。” 费斯年揉了揉额角,沉默着。 袁林瞧出老板不大高兴,立马提出解决方案:“要不我问问时先生,还能不能定制一款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又不是独一无二的。 费斯年道:“算了。” 算了,他也不是很喜欢。 两人无端陷入“冷战”,谁也没再联系对方。 直到第三天,时承恩的消息忽然弹了过来。 彼时费斯年刚开完会准备回办公室,在看到那熟悉的头像跳上来时,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可在看清消息内容后,费斯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时承恩仔仔细细给他算了一笔账。 他说两人发生关系那晚,前三次是他自己主动勾引,算白送,但是后面三次,是费斯年主动要求他配合,并且还有不做措施不清理行为,这种他要合理收取熬夜费、损伤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此外,他还提及,费斯年的衣服是穿过的,应该要算折旧费。 零零总总抵扣下来,他只愿意再支付费斯年三千块。 末了,他还添一句:钱结清后,我们就互删好友,之前的事就当从未发生,您也不必担心我在外面乱讲。 费斯年略过前面算账的一大段,注意力全在最后一句。 互删好友?之前的事从未发生? 费斯年手指动了动,简短回:【我会起诉你。】 时承恩秒回:【那五千?】 费斯年:【你做梦。】 时承恩:【你想要多少?】 费斯年:【一分都不能少。】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很久,却只蹦出一个小猫端着枪扫射的表情包。 他估计时承恩对他动了杀心。 入夜。 费斯年再度失眠,喝了两杯伏特加也无济于事。 他靠着沙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时承恩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地仔细翻看了一遍,忽然发现时承恩的日常很鲜活生动,并非无聊透顶。 时承恩拍的小土狗很可爱,他晒出的手工制品很精美,他说店铺的斜对面有棵桂花树,前段时间开花了,满街都是桂花香…… 就连最后一张,他发来撒娇的照片也很诱人。 费斯年大约是有些醉了,竟然开始有点想念他。 费斯年原以为时承恩在以退为进,但如今看来,对方是真有要与他了断的决心。 费斯年不明白,时承恩在他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什么都还没有得到,怎么就舍得放手了? 那么他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困扰他,他觉得正是因为没有弄清楚缘由,才会频频失眠。 第二日,费斯年把这个问题抛给他最信任的袁助理:“如果一个人一直追着你跑,却从不向你讨要半分好处,你说,他到底图什么?” 袁助陷入理头脑风暴,他也就大学时谈过一段恋爱,那时多青涩,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虽然他不懂感情,但是他懂老板想听什么。 袁林笃定回:“图人。” 图人。 这两字就像打通了费斯年的任督二脉,让他豁然开朗。 因为与时承恩的初识算不得美好,导致他先入为主,认为时承恩不过是个目光短浅、贪慕虚荣的绿茶捞男。 可现在仔细想想,事实好像根本不是那样。 时承恩每次见他,都会精心准备礼物,羞羞怯怯地拿眼瞄他,在他看过去时,会慌张移开视线,脸和耳朵也会跟着红。 去了酒店的第二天,时承恩扔掉项链,哭着离开,原来不是欲擒故纵,是因为在时承恩看来,他为爱情奉献了自己,而他却妄图用金钱买断一切,这对于时承恩来说,是羞辱。 后来时承恩不停给他发消息,诉说自己事后的难受,不是矫情,只是想得到他一点点怜惜,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所以那日费斯年去看他时,他才会流露出遮不住的欢喜。 他那晚说,想要常常见面,想要他以后对他温柔一点,更像是变相地向他讨要一个承诺,并不是在做戏。 他说他不能去店里,会在家胡思乱想,会很没有安全感,是怕被冷落,被不珍惜。 时承恩想要的,其实就是他的一点关心。 可他什么都没做,没给时承恩留下一句温言软语,甚至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让袁助理送书,不过是想让他想象中的捞男着急,尽快暴露贪婪的真面目,好来与自己谈条件。 可时承恩没来,反而直接断了联系。 想必那时的时承恩就已经心灰意冷,他没有等来承诺,等来的是敷衍。 他认定自己对他不过是玩玩而已。 咖啡厅相遇,他又欺负了时承恩。 即便如此,时承恩依旧舍不得朝他发火,只是学会了他曾经用过的方式,用金钱来买断每 一次亲密。 办卡,不过是时承恩与他划清界限的借口,他贪图的从来不是这些。 直到派对那晚,时承恩积攒的委屈终于爆发。 他说费斯年给他的,不是他想要的,费斯年只当他贪心不足,却不想,时承恩确实贪心,他贪的却不是钱,而是他这个人。 时承恩不由自主说出真话,剖开自己的真心。 费斯年才知道,原来时承恩,喜欢他。 还喜欢得那么深。 时承恩只是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住一间平平无奇的小房子,守一家收入微薄的小店。他从没追求过名牌,穿的衣服、背的包,全是一眼就能识出的假货。 他在爱情里能付出的最昂贵的东西,就是他那“不值一提”的真心。 明明是那样真诚可爱的人,他为什么会把他定义为捞子? 费斯年想,大约是自己在这名利场里浸淫太久,才会看谁都像带着目的。 A市今夜又有小雨。 费斯年推掉一场不必要的应酬,自己开车回去。 途径星方广场时,他不自觉转了弯,把车子开进了广场背后的商业街。 他将车停靠在路边,看着挡风玻璃上细密的雨丝渐渐连成一片水雾,直至将前方的景色晕得模糊。 他终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雨天的后街稍显清冷,零星几个行人裹着外套匆匆走过,亮着灯的店面也带出几分萧索。 费斯年走到时承恩发过照片的那棵桂花树下,已是十月底,桂香早已消散,地上残留着枯褐色的落花痕迹,被雨水洇得湿软。 他抬眼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那间“恩恩的杂货铺”。 招牌下是一顶灰调波浪边遮阳篷,恰好将外伸的台阶严严实实地拢住。敞开的木门上缀满琳琅小挂件,木质橱窗台上陈列着手工布艺玩偶,长耳白兔、尖顶帽小精灵,姿态各异。 最惹眼的是门前那张薄荷木椅上坐着的红衣布偶,松弛垂着四肢,懒散又乖巧。旁边同色系小圆桌上并列放着两排小雪人和圣诞老人。圆桌的下方,立着一只铁皮桶,里面斜插着一束风干红玫瑰,艳色褪了大半,花瓣蜷曲着。 那一方小小天地,竟成了整条巷子里最亮眼的存在。 费斯年刚站定没一会儿,就看到时承恩从店里出来,一件一件地收着外头摆放的小物件。 他先把红衣布偶和凳子挪了回去,又折出来搬小圆桌和干花桶。 费斯年想过去搭把手,脚步才刚动一下,时承恩的眼睛先警惕看了过来。 他两只手还抬着桌子,侧过身与他对视,屋内漫出的暖色灯光照亮了他半张脸,有那么一瞬间,费斯年觉得,这才是橱窗外最精美的娃娃,应该被带回去,珍藏起来。 时承恩收回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店里。 也对,如今两人闹得这般难看,时承恩哪里还想再见他? 费斯年静静立了会儿,觉得自己该走了。 可下一刻,时承恩举着一把伞走了出来。 他下了台阶,朝已经落完花的桂树来,朝费斯年而来。 伞在费斯年头顶撑开,挡住细密的雨幕。时承恩与他相对而立,那双琥珀色眸子像被雨水浇淋过,透亮清明。 他抿了抿唇,没问费斯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干巴巴地说:“雨伞十八块,做个关门生意,你给我十五块,微信转账。” 费斯年没接话,只是伸手覆住他握伞柄的手。 时承恩下意识回缩了一下,没有成功:“你……” “时承恩。” “时老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