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的机智生活》 1、第 1 章 厨房里热气蒸腾。 余数算着时间打开锅盖。 汤汁在锅底翻滚,越滚越稠亮,像熬化的玛瑙,让肉块裹上厚厚的一层光泽,脂香与酱香纠缠着升腾。 真香啊。 余数用筷子轻轻一夹,肉块像果冻般颤了颤,入口先是酱汁的咸甜,接着皮脂“噗”地一下化开,满口都是腴润的肉香。 鲜又甜。 瞬间打开味蕾。 “小福子,你尝尝好吃不?”余数给边上的内侍夹了一块,剩下的盛入白瓷盘里,他麻利地刷锅,打算把地笼收来的小杂鱼给煮汤吃。 “好吃!这是奴才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小福子眼睛瞬间亮了,“殿下,您厨艺怎么那么好?” 话刚说完,小福子又垂下头,眼泪说掉就掉,不过他很快擦了眼泪。主子以前贵为太子,哪干过庖厨的活。 如今太子之位被废,皇上还下旨,不许殿下再出皇陵。 按他想来,主子下厨是自暴自弃,不然最近怎么都不看书了? “以前在书里看过做法,没想到我有天赋,一做就会。”余数随便找了个理由,锅里的鱼汤呈奶白色,撒上一把葱花,鲜香诱人。加上之前炒的大白菜,这顿午饭便做好了。 余数满意地让小福子拿碗筷,却看到小福子噗通跪下,“你......你又怎么了?” 小福子越想越奔溃,“奴才该死,连份满意的吃食都弄不来,竟让殿下亲自下厨。若是大将军知道了,必定要拧断奴才的脖子。” 他口中的大将军,是殿下的舅舅。 来皇陵前,大将军再三叮嘱,殿下心气受挫,要他好好照顾,来日还长,只要殿下不放弃,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小福子自觉无能,越想越该死。 余数穿越这半个月,记不清小福子跪了几次。 这小内侍,才十二三岁,却有操不完的心,时不时抹眼泪,就算他去茅房也得跟着,生怕他寻死。 毕竟原主就是接受不了现实,割腕后,才有余数穿越这件事。 要余数寻死? 他可不敢。 刚醒来时,手腕的伤口让他疼得发麻,余数绝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 况且穿越前,他天天加班到半夜,微信一响要立马回消息,工资还低得月月光。在那种情况下,他都没想死,更别说现在可以不用上班。 皇陵好啊,不用应酬,也不用看领导脸色,每月还有固定的补给送来。 他那个便宜老爹还放话,他这辈子都没可能继承大统,没了竞争的可能,人生安全便有保证。 毕竟现在有新太子,新太子才是其他兄弟对付的目标。 但原主接受不了。 这也能理解,原主从出生就是太子,久居高位,突然被废,换谁来都会心理崩溃。 只是命运弄人,余数加班猝死,穿越到历史上没有的大乾王朝,成了年仅十四的废太子。 好在他是个孤儿,没有牵挂的家人,就是不懂公司会不会有补偿,若是能给孤儿院就好。 幸好。 余数很快接受现实。 就是皇陵偏僻,加上古代物资匮乏,这会刚开春,精贵的菜不会送来给他这个废太子。 他养病那几日,吃的白粥和没什么味道的肉,实实在在饿瘦许多。故而能下床后,他立马来下厨。 余数拉起小福子,“不是说了,不要随便下跪。你且放心,我不会再寻死,等舅舅到了后,我和他解释,绝对不会拧断你脖子。” 他拍拍小福子的背,“天大地大,吃饭最重要,再不摆碗筷,我真要饿死了。”他好不容易炖好的红烧肉呢,可不能浪费了。 小福子忙去摆碗筷,主子让他一块吃,他坚决地摇头,“殿下,这不合规矩。” 余数拉不动小福子,只好分出一半,等他吃饱后,让小福子慢慢吃,“我出去消消食,你吃饱后来寻我,我有重要的事吩咐。” 小福子以为主子要上进了,期待地问,“您是要看兵书,还是让奴才联络旧党?奴才可以不吃饭,这就去找人给您做事!” 只要主子能重新振作,让他去死都可以。 呜呜,来皇陵那么多日,主子总算重新谋划,他可太感动了,若是大将军知道,一定非常高兴! “我......”余数本想说不是,但看小福子期待的样子,怕他说出实话后,小福子吃不下饭,转而道,“你先吃,吃完我再和你说。” 余数走出厨房,吃饱后,身上暖融融的。 他深吸一口气,皇陵附近山林茂密,空气清新微甜。 这样惬意放松的日子,让余数每日躺下就睡,再也不会闭上眼睛,脑子自动想工作的事。 至于小福子说的兵书?联络旧党? 算了。 他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的普通上班族,穿越又不能涨智商,让他去搞权谋、混官场,他怕是死得更快。 人要有自知之明,余数特别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什么皇位? 什么权势滔天? 余数都不想要。 拒绝工作,从他做起! 余数现在的想法,是让自己吃好喝好,健健康康活个七八十岁,便不枉老天爷给他机会穿越。 不过皇陵条件有限,加上他又是个被废弃的皇子,每月送来的补给有限,只能保证一日有一样肉食。 至于小福子和舅舅给的军士们,他们日常的口粮都是糙米,半月才能开一次荤。 这可不行。 余数自己想过好一点,也得仰仗军士们的保护,他得让人跟着过好点,才会对他忠心。 好在皇陵周围的万亩山林,都是皇家所有,既然便宜老爹说了,不许他离开皇陵,那他在皇陵里建个生态农场,自给自足一些吃食,京城的人也挑剔不出什么。 “林千户!”余数喊来军士首领,“你跟我去东边看看。” “殿下又要去下鱼笼?”林二喜微微皱眉,殿下身子好了后,每日带着他在附近山林转悠,昨日还找人编织鱼笼。 若是大将军知道,殿下不仅干农活,还下厨做饭,非要拍碎他脑袋。 余数说还不到时候,“今早才收的鱼笼,还没到时间呢。你找几个,以前在老家种过田的,一块跟我去。” 说话间,小福子屁颠屁颠地跑来,这小内侍八成吃得飞快,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他。 林二喜越来越疑惑,“我们都是庄户出身,随便拉两个都会种田,殿下找会种田的人做什么?” 小福子也问,“是啊殿下,您要做什么?” “林千户,你们想不想顿顿有菜有肉,还能吃上白米饭?”余数眼睛含着笑,“小福子,你想不想吃喝不愁,还能用余粮卖钱?” “想!”小福子和林二喜异口同声。 顿顿白米饭,还能吃肉,这是富贵人家的日子,哪个军士不死心塌地跟着殿下? 而且余粮卖钱,有了钱才好办事,招兵买马,打点朝臣,哪一样不要钱? 林二喜顿时就想明白,殿下高明,竟然想得到用此计蛰伏,不愧是他的主子! 小福子却没想明白,半知半解地跟着殿下,来到皇陵东边三里地外的荒地。 经过几日的探查,余数发现这片土地最适合种粮食,沿着山涧有一条溪流,往东边扩展,是一片平地,目测有个上千亩地。 有水,就能种地。 当然了,余数不用种那么多,只需要种个十几二十亩地,够皇陵的百来口人吃饱就行,毕竟每月还有补给送来,不用全部靠自己。 “你们看,这一片地势平坦,还有水源,若是开荒自己种些地,还不用交税,是不是够我们吃更好?”余数指着面前的土地,他血脉里的种地基因,正在悄然觉醒。 “我们可以一边开荒,一边修渠挖人工湖,雨季屯水,才能确保旱季也能有水灌溉。” “山林也可以利用起来,种上果树和药材,都能换来银钱。” 有钱,才能买来余数想要的西域香料和海外作物,他才可以过上更舒服自在的日子。 林二喜被说得眼睛发亮,“殿下英明!” 小福子却傻愣住。 完了,真的完了。 殿下真的开始自暴自弃,不仅庖厨做饭,还要带人开荒种地。完全不管大将军送来的兵书,也不想着联络旧部。 小福子憋着眼泪,被林二喜给看到,林二喜把人拉到远处,“你又哭什么,殿下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你别让殿下看到,又想到丧气的事!” “林千户,殿下哪里振作了?”小福子越想越难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殿下不想着研读兵书,都开始庖厨和种地了,他这是彻底放弃夺嫡了啊!” “你傻啊,皇上刚册立新太子,就算皇上说殿下不可能继承大统,但新太子会信吗?” 林二喜越说,越觉得殿下机智,“新太子必定会派人盯着皇陵,若殿下表现出不死心,还去联络旧党,你觉得新太子能放过殿下?” 小福子愣住了,随后摇摇头。 “所以咱们殿下才庖厨,他这是扮猪吃虎,迷惑京城里的那些眼线呢!”林二喜说话时,回头看了看,见殿下没注意到他们这边,接着道,“你想想,谁家殿下会亲自下厨?就是世家公子,也没有会做这种事的。” “还有开荒的事,殿下明面上是说想让我们吃饱,但我懂殿下心思,你看那么大一片土地,开垦出来至少上千亩,一年种出来的粮食,能换多少银钱,你算过吗?” 小福子再次摇头,他没算过,也不会算。 林二喜种过地,他懂殿下的壮志雄心,“就算头年产量低,但一亩地出一石粮食还是可以的,一石粮食能卖七八钱。你算算,这有多少钱了?” 小福子算不出来,但他知道很多钱。 “不仅粮食能卖钱,你没听殿下说,还要种果树,挖渠和人工湖吗,这都是有收入的!”林二喜越说越兴奋。 小福子也恍然大悟,“我懂了,原来都是殿下的深谋远虑!” “是啊,不过皇陵里有细作,你莫要多嘴说出来。往后殿下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咱们悄悄培养势力,才能打京城那些人个措手不及。”林二喜已然能想到,等新太子发现,他家主子的势力贯穿朝堂,还坐拥万贯家财,会多意想不到了。 “殿下看过来了,我们快过去。” 小福子想到殿下都是为了蛰伏,现在会笑了,“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开荒,奴才也可以下地!” “现在开春了,得抓紧时间,才能赶在播种前开垦好土地。”余数说明早吃过早膳,大家伙都来开荒。 他不懂林二喜和小福子的想法,而是看着眼前的土地,开始畅想瓜田李下,喂猪养鸡的悠闲日子。 见夕阳染红天际,他转身道,“走,收鱼笼去!” 2、第 2 章 皇陵附近,不许百姓靠近,故而渔获颇多。 余数昨晚下了十个鱼笼,今早只收了一个,现在收完剩下的,除了数不清的小杂鱼,还有泥鳅和两条四五斤的鲤鱼。 鲤鱼多刺,处理不好有腥味,好在余数爱看农村生活博主,他安排林二喜杀鱼,“鱼腹的黑膜一定要弄干净,我先把处理好的这盆鱼端进去。” 他刚伸手拿盆,小福子抢先端起。 “殿下,奴才来端。”小福子自从知道,主子都是做给细作看,干活有劲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您尽管吩咐奴才,别腥了您的手。” 这时候,已经有海水晒盐,百姓吃的盐和后世不会差太多,但还没有辣椒、胡椒等。 余数心里可惜,若是调味料够,今日做个水煮鱼,或者剁椒鱼都下饭。看着那么多鱼,不可能做炸鱼,他现在物资紧张,得盘算着用。 他吩咐小福子,“你帮我烧火,再把橱柜里的粉条拿出来。” 他准备做铁锅炖鱼。 “好嘞!”小福子麻利地到灶台前。 余数先把鱼给腌一会,再把两条大鲤鱼煎到两面金黄,加热水和小杂鱼一块炖煮。 随着酱油、八角等调料的加入,酱赤色的浓汁裹着鱼肉和粉条,随着大火收汁,最后来上一把葱花,浓郁的香味灌入鼻尖,撩得人直咽口水。 这时林二喜端来剩下的鱼,余数如法炮制另一锅。 “好香!”小福子望着锅里流口水。 林二喜凑到锅边一嗅,酱香与鱼的鲜味扑鼻而来,他忍不住问,“殿下,您煮那么多,吃得完吗?” “不是还有你们,和皇陵的军士们吗?”余数盛出自己吃的一碗,“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辛苦你们陪我在皇陵,平日连个玩的去处都没,再不带你们吃点好的,我心里要愧疚死。” “殿......殿下您下厨给我们吃?”林二喜呆住了。 余数笑容真切,“鱼要趁热吃,快去喊军士们开饭。” 皇陵分两部分人,一部分是本来驻守在皇陵的人;还一部分,是林二喜领的一百军士,两边人的吃住都分开。 余数只管林二喜这部分,因为他们是舅舅特意派来保护他的。 林二喜快感动哭了,殿下金尊玉贵一样的人,竟然下厨给他们吃,鼻头瞬间酸涩,“殿下,我们不值得您那么好。属下和黑子他们,都是家中无亲眷,有些人在战场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大将军说是派我们来保护您,实际是给我们寻个去处,能有口饭吃就好。” 像他自己,妻儿都死在战乱中,女儿走散后,多半是凶多吉少。他孤家寡人一个,还能有点用处,才有活下去希望。 根据原主记忆,余数知道林二喜这些人,各有各的难处,他拍拍林二喜肩膀,“既然跟了我,我总要让你们过好点。我现在没有别的本事,也就能做口吃的。日后咱们开荒种出粮食,我再带你们吃山珍海味!” 想到二十一世纪的美食,余数自己都咽口水,只要有钱,就能找商队弄来原材料。 余数在幻想火锅、肉蟹煲,林二喜则是暗暗发誓,那么好的殿下,他一定要帮殿下夺回储位。 两人想得天差地别,直到林二喜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跑出去喊来手下,“黑子、刘大耳朵快来端菜,殿下亲自下厨,给我们做的粉条炖鱼!” 黑子本名吴柱子,但他生得黝黑,和昆仑奴有一拼,大家伙便给他取了个外号。他在战场上瞎了一只眼,不过箭术超凡,号称百发百中。 刘大耳朵人如其名,一对招风耳特别明显,不知是不是耳朵大的原因,他听力格外好。 两人到厨房,抬着铁锅出去,招呼军士们过来打菜。 分完菜,黑子他们随便找块石头坐下,筷子刚夹开鱼肉,酱汁立马从嫩白的肉块滑下,鱼肉一抿就化在舌尖,咸鲜的滋味先打了个头阵,紧接着是姜丝若有若无的辣,叫人口齿生津。 “好吃!”黑子大口往嘴里扒饭,“殿下厨艺绝了,比王厨娘要好太多,若是日日都能吃那么好,我能一天翻十亩地!” “你小子吹牛皮吧,一天十亩地,怎么不说你能上天呢?”刘大耳朵说话时,趁黑子看过来,飞快夹走黑子碗里的鱼肉,以迅雷之势塞进嘴里。 “刘大耳朵,你他娘抢老子菜,找死是不是?”黑子抡起袖子去追。 刘大耳朵早跑出老远,欠揍地冲黑子做鬼脸,“来啊,有本事追上我,我就把鱼肉还给你!” “你嘴那么臭,我才不吃你碗里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黑子刚尝个滋味,想着好吃的鱼肉留到最后吃,没想到被刘大耳朵给抢了。 浑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捡了块石头,准头极好地掷中刘大耳朵小腿。 刘大耳朵摔了个踉跄,但手里的饭菜一点没撒,看黑子追上来,忙笑呵呵地赔礼,“好黑子,我和你闹着玩,还你就是。” 黑子板着脸,心里嫌弃,但殿下煮的鱼实在美味,还是把刘大耳朵碗里的鱼肉都夹回来。 此时的余数,已经吃饱,正隔着木窗,看着黑子他们玩闹逗趣,他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月牙高高挂起,皇陵没有娱乐,天黑就是睡觉。 没有工作压力,余数一觉睡到天蒙蒙亮,他这副身子有些瘦弱,故而他早起都会跟林二喜学打拳,当做强身健体。 但在林二喜看来,是殿下文武双抓,故而他教得十分认真,还试着问,“殿下,黑子箭术不错,改日让他带您学射箭?” 余数想到开春后,山林有野兽出没,这可是诱人的野味,而射箭能更好捕猎,当即同意了,“行,你来安排吧。” 听殿下同意,林二喜那叫一个激动,又不敢表现出来,悄悄掐了把大腿,私下里找到黑子,“你别藏私,他日殿下恢复储位,你就是教过殿下的师傅,有你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千户大人,您是说,殿下没有放弃......” “嘘!” 林二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是信得过你,才安排你教殿下箭术。这种事你知我知,旁人不许说,听到没?” 黑子眼睛瞬间亮了,千户大人抬举他,此刻心里别提多兴奋,“您放心,我保管把我看家本领,全都教给殿下!” 原来殿下没有放弃储位,那可真是太好了,等殿下登基,他们这些人都有从龙之功,他吴柱子也能在族谱单开一页了! 交代完黑子,林二喜带上人,准备去开荒,“殿下,我们这些人都干过农活,您在皇陵等着就好,就别跟我们去受累。” 就殿下的细胳膊细腿,若是下地伤了,他怎么和大将军交代? 余数却坚持一起,他对开荒有规划。 一行人到荒地,余数分出三十人挖人工湖,“这一片,全都往下挖一丈,一直到那棵歪脖子树。若是有挖不动的石块,先放着,等我来想法子。” 这个时代已经有火药,只是寻常人不能用,但余数不是一般人。他记得有个叫王麻子的,以前是军械营的人,可以利用起来。 安排好人工湖的土地,余数再去和林二喜他们开荒,只是他身板虚,干一会便得停下喘气。 还是得锻炼,不然哪能健康活到八十岁,他心想。 在其他人看来,殿下都亲自下地,他们得更卖力,大家伙埋头猛干,谁都不怕累,就怕干得最少被笑话。 一连两天下来,荒地开垦出五亩,余数想着再开垦个三天便差不多,他便不去荒地,早上跟着黑子学射箭,中午再给大家准备饭菜。 这日早上,余数跟着黑子上山,运气很好地打到一头百来斤种的野猪。 “走,今天给大家做杀猪饭!”余数盘算着野猪肉怎么吃,一路笑呵呵地回到皇陵,立马招呼小福子烧热水,准备烫猪毛。 黑子有杀猪经验,“殿下,您站远一点,别溅您身上。” 以前在老家,他们打来野猪,就是镇上大厨做起来,也总有股膻味。故而今日的饭菜,黑子没有特别期待。 不过有肉吃,总比没得吃的好,黑子麻利地烫毛,给野猪开膛,取出猪下水。 余数确实不会杀猪,他等着黑子他们,把肉端进厨房,取一半冷水下锅,加生姜料酒去腥。 寻常人家不舍得下大料去腥,吃起来才会有腥味,余数不一样,在他这里,好吃最重要。 锅中的肉块还在煮,余数在一旁切配菜。 酸菜是王厨娘自己做的,有点咸,拿来炖肉正好。蒜苗和大葱也得多来点,待会炒肉用。 厨房这炊烟袅袅,肉香味飘出围墙,到隔壁院子里。 常驻皇陵的管事叫何丰年,他站在围墙下嗅了好一会儿。 他一开始不信废太子亲自下厨,但连着几天,他趴墙头瞧见废太子吆喝人下厨,确信废太子不是演出来的。 何丰年回到卧房,找来纸笔,开始给京城写信: “废太子心气受挫,自甘堕落动手庖厨,还打猎捕鱼,做的都是农人琐事。废太子已无斗志,是否还要臣动手,以绝后患?” 天黑后,何丰年悄悄送出信鸽,主子让他盯着废太子,是给他立功机会。 为了不错过任何事,何丰年又到围墙下,隔壁正点着篝火吃饭。 只是这饭菜,为何又那么香? 3、第 3 章 酸菜的酸爽解了猪肉的油腻,两者相辅相成,喝一口浓汤,酸、鲜、香、暖,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 “爽!”林二喜擦完唇角,一脸满足。 尽管吃到很撑,林二喜还是舔了一圈碗边,碗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这几天有鱼有肉,还是殿下亲自下厨,私下里,黑子他们都夸殿下好。 林二喜在心里给殿下竖起大拇指,大家伙都是苦出身,现在能日日吃上热乎饭菜,还有荤菜,这不就是最好的收买人心的方法? 殿下高明! 看殿下吃完,林二喜主动凑过去,“殿下,您要的人,咱们护卫军里正好有。” 他转身大手一揽,“周盛,你吃好没?” “好了好了!”周盛有一条腿受过伤,走路不太利索,他一瘸一拐到主子跟前,笑起来憨憨的,“殿下,属下以前是镇上工匠,盖房、做工具都会,您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林二喜小声补充一句,“周盛为人老实,没什么心眼,可以信得过。”他想着殿下要工匠,多半是要做武器,心里已经期待起来。 余数吃得很饱,揉了揉肚子,心想舅舅给的护卫队,还真是各行各业人才都有,他说不定真能在皇陵自给自足,弄个世外桃源。 他让周盛和林二喜跟上,回屋后,多点了两盏蜡烛。 余数拿出他这几天画的地形图。 看到地形图,林二喜眼前一亮。 他就说殿下跟着去开荒是另有目的,果然不错。他们想在皇陵蛰伏下来,得先了解皇陵地势,才能安排暗中操练等。 殿下能想到画地形图,果然有远见。 “离皇陵最近的城镇,骑马也得半天脚程,我想着,若是大部分东西能自给自足,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余数指着河流边上,一段有落差的地方,“秋收后,粮食需要去壳,送去别处磨坊,一来一回费时不说,还辛苦兄弟们。不如我们自己建个水磨坊,能省去不少人力物力。” 说完,余数去看周盛。 周盛脑子转得慢,还是林二喜提醒,他才忙点头,“属下懂怎么建水磨坊,只是要建渠和筑堰,还要找铁匠打造底座等,需要时间。” 余数说不急,“离秋收还早,你需要什么都和二喜说。我还想做一批农具,我看你们开荒用的锄具,还是不太顺手,想办法改良了一些,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多亏了余数爱刷农村生活短视频,知道不少农具和手艺活,不过都没亲手做过,实操起来可能需要不断修改。 “好,属下一定尽力做出来!”能得殿下看重,周盛说话时尾音都带着激动。 林二喜不死心地试探,“殿下,就这些吗?” 还有其他需求? 余数想了想,他还想修路和搞养殖,但人工有限,钱也缺,一下子做不了那么多事。 不过看林二喜这样,余数在想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思索片刻道,“若是有时间,可以做些狩猎用的武器。开春后,山林里野兽多,一来可以防身,二来能捕猎。” 养殖业还没搞起来,想吃肉,狩猎是最好的方法。 一听这话,林二喜心都快跳出来,眼睛里闪着亮光。 防身和狩猎肯定是殿下的说辞,实际是暗示他们锻造兵器,以备往后之需。 他就说,殿下的每一步,都是有谋划的! 林二喜在思索,护卫军里有谁会锻造武器,又有谁能带兵演练。 而余数后知后觉地又想到,“不论是开荒,还是建水磨坊,以后都算工分。只要有出工的,等秋收后,多余的粮食按工分来分配。” 想让人干活有劲,就得给好处,余数深受资本家压榨,既然自己当老大,应该带下面人过好日子才对,“如果有其他营生,也按工分计算。收益多了,年底还能分红!”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拉出小福子,“小福子识字,便让他记账,二喜你当管事巡查。干得好的可以评先进,分粮时拿奖励,偷懒耍滑的警告无用,便让他拿上银钱回家。” 余数之前只想着怎么开荒,却忘了制定规则。就算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干活也有工钱,更别说军士们给他开荒。 没有好处,日子久了,忠诚都会打折扣。 “暂且先这样,日后我再慢慢补充。”余数有些困了,他打个哈切,让林二喜他们先去休息。 林二喜出了屋子,被夜风吹个机灵,用力拍下头,“我这脑子,还是不如殿下想得深!” 不论是造武器,还是操练军士,首先得有人心。他们本就是为殿下卖命的人,殿下却给分粮,还说有分红,大家伙不得卯足了劲跟殿下干? “千户大人,您这是干嘛?”周盛不解地看过去。 “小周啊,咱们殿下真是位神人啊!”林二喜哈哈笑起来,“你听到殿下说的好处吧,只要咱们好好干,以后有数不清的富贵等着我们!” 周盛嘿嘿地挠头,“我这人笨,想不明白很多事。不过殿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给我一口吃的就行。” 他家里没人了,自己的腿又落下残疾,大将军让他来皇陵,他便跟着来,从没想过一个月或者一年后的事。 看周盛这个傻样,林二喜笑着拍了下周盛的背,让周盛先回去休息,他则是带着人去巡逻。 次日一早,余数便起来完善规则,从每天上工时间,到干多少天休息,还有每个工种,能换取多少工分。 等他公布时,大家伙都很惊讶,谁都没想到,开荒种的粮食,他们还能有份,这下干活更卖力了。 接下来几天,余数忙着带人挖渠,等他想到开垦出来的荒地,已是半个月后。 过去一看,好家伙,远远的一大片,少说有五十几亩地。 “殿下,微臣按您的吩咐,把砍下来的草和灌木晒干,再原地烧成草木灰。”林二喜指着眼前的土地,“头一年的土地,石头多,肥力差,所以我们多开垦几亩地,才能多收些收成。” 殿下没说具体几亩,林二喜便带着人没停,他瞧着北边还有一大块地,还能再开垦一百亩。 余数忙说够了,“咱们就百来口人,本就有补给,已经足够我们吃好。开荒太多,大家也累,接下来好好整理下,等水渠挖好,就能引水耕地。” “我们不累的,殿下不是说了,种得多的,可以按工分来分粮,大家伙想到秋收分粮,都干劲十足。”林二喜想的是,殿下好不容易有干劲,他得好好干。 而且殿下说够了的话,肯定是说给细作听,他只管埋头干,只要累不死,那就往死里干! 听林二喜这么说,余数想到那一百军士,都无家无业。 现在没打仗,大家想积攒一些家业,倒也正常,便让林二喜看着安排。 他们刚说完,一阵春雨匆匆而下,小福子跑过来撑伞。 “殿下,咱们快回去吧。”小福子没主子高,撑伞时得伸长胳膊。 余数自个接过伞,回到皇陵后,直接进了厨房。 春日里万物抽芽,正是吃春笋和蕨菜的时候。黑子他们采了两篮子蕨菜,余数只留下鲜嫩的部分,再焯一遍沸水,准备用来炒腊肉。 炒菜前,余数先把大骨头用小火慢煨,炖到汤色渐渐泛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奶雾,再把笋块倒进去。 骨头汤的醇厚,笋的清香,随着细腻的春风吹荡出厨房。 余数让人看着灶膛里的火,他把多余的春笋对半切开,打算用炭火烘干。 他在忙活时,没注意到何丰年来,还是小福子唤了句“殿下”,他才转身去看。 余数记得何丰年,他那位皇兄的走狗。在原主自杀后,不让林二喜去请大夫,若不是林二喜几人凶悍,大夫到不了皇陵。 这会看何丰年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用想都知道,何丰年没憋好屁。 小福子也警惕地看着何丰年,但他胆子小,刚到皇陵时被何丰年打过一耳光。 这会目光和何丰年对上,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打颤。 “见过二皇子殿下。”何丰年最近,一直派人盯着废太子等人,一开始以为废太子是没有目的地闹着玩,后来听说废太子搞什么工分制,还想给林二喜这些人分粮。 真是傻人干蠢事。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太子,怎么懂种田呢? 不过何丰年并没有立马叫停,而是等林二喜他们开垦出足够的荒地,才找过来,“想来殿下不知,皇陵境内都由微臣管理。您带着人种个一亩两亩地玩,微臣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您开出几十亩荒地,微臣实在不好交代。” “所以呢?”余数打量着何丰年,心想这是来摘果子了。 “还请殿下见谅,您开出来的那些土地,都得由微臣来管理。”何丰年并不惧怕废太子。 一个被废的太子,皇上都放话,不许废太子离开皇陵,可见多厌恶废太子,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今他背后是新太子,若废太子不识趣,他有的是法子让废太子吃瘪。至于开垦出来的田地,自然归他所有。 想到白得几十亩地,何丰年心中得意许久,忍到今天才过来。 余数反问,“那你打算怎么管理?” “既然开垦出来,应当好好利用,微臣会找佃农耕种,这些事就不用殿下操心。” 何丰年顿了顿,加重语气警告,“殿下别忘了您如今的身份,就算地给您种,您拿了粮食也没用,何必与微臣闹不愉快。京城每月送来的补给,都得先到微臣那,才会送您这来。” 这是用补给来威胁余数。 不过余数辛辛苦苦带人开荒,要是被人坐享其成,他真成废物了,他做出害怕样子,“我......我只是日子无聊,既然你要,那就拿去吧。不过这事,你别往京城说,我只想平静地度过余生。” 看余数畏畏缩缩,何丰年腰板挺更直了,心想废物果然是废物,若是能撑起事,也不至于被废。 这位能被他两句话吓住,太子殿下真的是多虑了。 何丰年目的达成,鼻尖一直传来香味,不由咽口水,“殿下这总是飘出香味,今日我来得还真巧,我就不和殿下客气了。” 他一个眼色,边上人便往厨房去。 小福子抬出一只脚,却被何丰年瞪住,但他还是壮着胆子道,“何......何管事,殿下没......没说给你们吃。” “殿下金尊玉贵,我是替殿下试毒,你个没根的玩意,殿下都没说话,轮得到来......”何丰年说话时抬手想打小福子,但余数突然闪到小福子面前,他到底没那么大胆子,哼了一声放下手。 他的人,把一锅的春笋炖骨头都给抬走。 光是闻着味,何丰年就忍不住咽口水,他馋了好几天,总算能一饱口福。 小福子急得哭了起来,“是奴才没用,害殿下被人欺负。何丰年不过是个管事,竟然欺负到您......您头上,奴才该死,殿下罚奴才吧。” 他替殿下委屈,却没本事对付何丰年,越发觉得自己没用。现在土地被抢,吃的也被抢,要是殿下没被废,怎么会遭此大辱! 余数拉起小福子,“我都没哭,你怎么又哭了?” “奴才......” “好了,不要随便掉眼泪。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拦着何丰年抢吃的吗?”余数问。 小福子摇头说不知。 余数坏坏地笑了起来,“因为春笋还没煮熟,等他们吃了后,保管在茅房蹲到腿发麻。” 他也不怕何丰年找事,是何丰年自己要吃,又不是他邀请的。 小福子愣了一会,又问,“那......那田地的事呢?您真的要给何管事吗?” “当然不可能,我故意那么说,让他觉得我好拿捏,才会放松警惕。”余数心中冷笑,想占他便宜,门都没有。 不过何丰年这事给他提个醒,他到底是废太子,像开荒种地这种事,最好还是到便宜老爹那过个明路比较好。 余数回房,准备给便宜老爹写信,表明自己日子无聊,想种点地,顺便养些猪和牛羊。 至于种多少、养多少,不必写明白。 根据原主记忆,原主与便宜老爹也有过温情时候。既然没有杀他,说明便宜老爹没想他死,这点要求还是会答应的。 既然何丰年要抢土地,那就让何丰年先种上,等余数再抢回来,他还能省下买种子的钱。 4、第 4 章 骨头汤鲜味扑鼻,何丰年在皇陵吃不到好的,只有每半个月去镇上,才能改善伙食。 饿极了的他,用汤拌饭,一人吃了两根大棒骨,还有一大碗的春笋。 “好吃!” 何丰年没想到,废太子还有那么好厨艺,果然是个废物。 谁家正经皇子会下厨? 也就皇陵这个废太子了。 吃饱喝足,何丰年又给京城写信。 上回送去京城的信,有了回信。废太子不死,主子还是不能安心。 何丰年提笔写,废太子窝囊,已没骨气,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他会把废太子慢慢磋磨致死。 想到马上到手的土地,何丰年心中得意,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废太子这只被拔了牙齿的老虎,还不得任他拿捏? “咕咕。” 何丰年的肚子,突然疼起来。 他捂着肚子往茅房跑,结果两个茅房都有人。 “大人,您……您等等。”茅房里的人有气无力,紧接着是一阵“噼啪”声,和呕人的气味。 何丰年哪里等得住,感觉随时要拉裤子里,跑到草丛里,慌忙解开裤腰带。 “谁打我?”何丰年刚蹲下,头被石头呀中,一个转头,迎面飞来一块石子,疼得他呲牙咧嘴,“谁他娘……哎呦!” 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脑门流下,抬手去摸,结果对方又射出石子,砸中他手指。 何丰年浑身抽搐两下,他倒在地上,直到肚子再次疼起来,才意识到他刚刚拉了一地。 “啊!” 一声惨叫,何丰年一边吐,一边骂,“哪个小畜生,有本事你出来,看老子不打死你!来人啊,快来人,有刺客!” 四周一片漆黑,何丰年看不到任何人影。 黑子满意地往后退,谁都没注意到他。 翻过围墙,黑子找到殿下复命,“回殿下,属下教训了何丰年,他肯定不知道是谁。” 想到何丰年抢走他们的菜,黑子就来气,那可是殿下做的菜,害得他们只剩一碗炒蕨菜。 “皇陵里不是他的人,就是我们,他肯定知道是谁。但他无凭无据,不能拿我们如何。”余数想到何丰年的惨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二喜感叹,“何丰年是大皇子的人,有他盯着,我们做什么都不方便。殿下,不如直接杀了何丰年?” 余数说不行,“没有人给京城报信,你们觉得大皇兄能安心?” 林二喜和黑子他们,齐刷刷摇头。 余数继续道,“何丰年要除,但除掉他的时候,得有个双面间谍顶上。有双面间谍继续给京城送信,说我们如何不好,大皇兄才能放心。但实际上,这又是我们的人。” 顿了下,余数抿唇笑道,“也就是说,大皇兄知道的,都是我们故意让他知道的。” 至于真实情况,皇陵山高路远,等解决了何丰年,余数彻底掌控皇陵,不用怕有人给京城传信。 余数只想过安稳日子,解决何丰年,是必要手段。 在林二喜看来,是殿下深谋远虑,为了更好地在皇陵部署,等解决了何丰年,他们把皇陵当做据点,再招兵买马。 “殿下,要不要和大将军求助?”林二喜问。 “不用麻烦舅舅。”余数的太子之位被废,府上的钱财都被抄走。 他带来皇陵的,除了已逝母后给的玉佩和一些饰品,一两银子都没有。 可以说,余数很穷,每月靠京城来的补给过日子。 既然何丰年送上门来,余数打算先从何丰年身上捞一笔,“我记得,黑子前段时间进山,不是发现一片药园吗?” 黑子说是,“药园离皇陵有两日的脚程,还有专门的人把守。” “能在皇陵境内种药材,也就何丰年有这个能力。他种药材,必定有卖药材的门路,去打听一下,看看何丰年有没有药材铺子,或者和哪家铺子合作。” 余数去看刘大耳朵,“你最机灵,扮做胡商模样去打听,若是能找两个胡人一起更好。” 被点到的刘大耳朵,立马兴奋起来,这些日子,殿下最看重黑子,就连周盛都入了殿下的眼,现在总算轮到他。 “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不会引人怀疑。”刘大耳朵道,“离咱们最近的青石镇,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胡商经过,属下可以和他们买两个人。殿下是想和何丰年的药材铺子买药材吧?” 余数说是。 黑子满脸疑惑,“可是殿下,咱们不是要对付何丰年么,怎么还和他做生意?” 刘大耳朵嫌弃地看过去,“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做生意得立字据,我们和何丰年买药材,何丰年若是交不上货,那就得赔我们定金。” “可何丰年怎么会交不上货,他不是有药园吗?”黑子又问。 刘大耳朵深吸一口气,“何丰年的药园在皇陵境内,皇陵归皇家所有,咱们偷光他的药材,他也不敢报官,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到时候没有药材交货,我们还能让何丰年赔银子,可谓是一箭双雕!” 抢了药材,还坑一笔银子,光是想想,刘大耳朵都觉得此招绝妙! 余数惊艳地去看刘大耳朵,他只是开个头,刘大耳朵就能脑补到他的谋划,看来刘大耳朵是真机灵,这个事交给刘大耳朵办,可以放心。 “正是这样。”余数拿出一个木盒,“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一些东西,刘大耳朵你拿去当了。若是这事办成,我给你记大功。” “好嘞殿下,属下定不辱使命!”刘大耳朵斗志满满,千户大人说得没错,殿下庖厨和下地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真实目的是为了夺嫡,拿回本该属于殿下的一切。 “殿下,是奴才没用,那可是先皇后留给您的。”小福子小心翼翼地掏出钱袋,“这是奴才的体己钱,全都给您。” 余数刚说不要小福子的钱,就看到小福子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是真怕小福子哭,只好让刘大耳朵一块带上,想着挣了钱再翻倍还给小福子,毕竟这小内侍最是忠心。 “对了刘大耳朵,你遇到胡商,帮我问问几样东西。”余数怕刘大耳朵描述不出来,干脆用画的,并在一旁写上特征。 他太想念辣椒和胡椒那些了,还有土豆玉米,若是能弄到种子,定能产量翻倍。 刘大耳朵他们都没见过殿下要的东西,不过他们想着殿下博览群书,定是在哪本书里见过。 虽然不懂殿下要这些东西干嘛,但殿下这段日子的谋划,已经让他们打心眼里佩服,肯定大有用处。 安排好事,余数让众人回去休息。 次日天还没亮,刘大耳朵就走了,余数给众人放假,亲自去隔壁见何丰年。 “哎呀,何丰年你这是怎么了?起夜摔沟里去了吗?”余数一脸诧异,语气真诚,“你请大夫了吗?” 本来何丰年怀疑余数私下报复,现在看余数表情不像作假,疑虑渐渐打消。 不过是个废物,应该没那个胆量。 何丰年去看跟着来的林二喜等人,见他们皱着眉头,想来是有人偷偷做的。 别让他抓到人,不然要他们好看! 何丰年不能说自己摔屎里了,敷衍地说没事。 “还是请大夫看看,你可是皇陵的管事,我还得仰仗你,才能在皇陵度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余数做出害怕的样子,非要让人去请大夫,再说明来意,“既然田地归你管,以后我就不管了。今天你就派人接手,别耽搁了耕种时间。” 他还等着收回来呢,最好是等何丰年把地都种上,再把人工湖挖完,他再去抢回来。 何丰年看余数识趣,暗道昨晚的事,更不可能是余数干的,余数没这个胆子。 等余数几人一走,何丰年立马叫来自己的堂弟何延年,“你带人把地种下去,二皇子胆小如鼠,昨晚的事和他没关系,但肯定是他手下哪个畜牲做的,盯紧一点,最好把人揪出来。” “堂哥,昨晚大家伙都吃坏了肚子,真是春笋没煮熟?”何延年还有些疑虑。 说到拉肚子,何丰年一肚子气,若是知道没熟,他就自己再煮一会,只能怪自己嘴馋了。 他不愿意再回忆,“二皇子又不懂我要抢他吃的,他怎么下药?” 何延年皱眉。 “你别把二皇子想太深,不过是个十四岁小子,毛都没长齐。他要是有手段,何至于被废?”何丰年切了一声。 何延年好奇问,“那二皇子是为何被废?” “你想死了不曾?”何丰年左右看了看,“这是你我能议论的事吗?” 他这里人是少,但也是有耳朵的,若是被谁传出去,他们兄弟俩都得掉脑袋,“你管他怎么被废,反正你记住,二皇子绝无起复的可能。现在大皇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何丰年想好了,接下来的补给,都不会往二皇子那送,若是二皇子问起来,就说路上被匪盗劫走。 没了补给,二皇子那些人,迟早要出乱子,到时候趁乱要二皇子的命,还能把事嫁祸到林二喜他们身上,把护国大将军拉下来,可谓是一石三鸟。 光是想想,何丰年就觉得自己聪明。 而余数那,不用下地开荒,他便带着人进山找野味。 最近他们进山多,得往山里走,才能找到猎物。 这日在山里转了大半日,才抓到三只野兔,两头野鸡,还有一只鳖鱼。 回去的路上,余数感叹猎物越来越少,但吃饭的人却不变。 “光靠捕猎,还是不够吃。”余数和林二喜道,“明天镇上不是有大集么,你们去买一些鸡仔和鸭苗回来。咱们把后山围出一块地,小鸡小鸭吃得不多,长大了还能下蛋。” 至于养猪,还得过段日子,一头小猪可不便宜,少说五六百文钱,还得盖猪圈,找猪食,都需要钱,得等坑完何丰年才有钱。 林二喜连连点头,“都听殿下的。”反正殿下有主意,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以后的大业。 肉太少,吃饭的人多,余数回到厨房,把野兔和野鸡都切成丁,腌制过后,再用油过一遍,炸到外表金灿灿的。 再加花生去炒,可惜没有辣椒,不然能做辣子鸡。 看着一大锅肉,实际分到每个人碗里,只有两三块。 不过大家伙都挺高兴,以前哪能天天吃肉,现在殿下不仅亲自下厨,还做得好吃,他们对殿下是死心塌地! 余数不能离开皇陵,第二天林二喜带着黑子去集市,等他们回来时,带了二十只大小不一的鸡仔,还有八只鸭苗。 “集市上卖得不多,还是属下去得早,才买到这些。”林二喜想着养鸡也好,殿下身子太弱,以后的鸡蛋鸭蛋都给殿下吃。 “无妨,下回集市再去看看。”余数早就问过了,护卫军里有个叫曾继业的会养鸡,便把任务交给他。 有二十几,就会有二百只,他要过天天吃肉,躺平享福的好日子。 林二喜听殿下还想养更多,立马明白殿下意思,鸡鸭养多了可以卖钱,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还得是殿下,能想到那么多挣钱法子,他最近做梦都是殿下回到京城,脚踩大皇子的样子。 “呵呵。”林二喜忍不住傻笑出来。 余数转头去看,养个鸡鸭而已,这人怎么那么高兴? 罢了罢了,估计是以前日子太苦,余数听黑子他们说,在村里时,别说吃肉,饭都吃不饱。后来从军,伙夫顾不上好吃不好吃,弄熟了就行。 对比以前,现在的日子对林二喜他们,确实很好了。 “殿下,属下回来时,看到何延年带人去耕种了。”林二喜道。 “那就好,他们现在干的,都是替我们在干。”余数挑眉道,“你见到刘大耳朵没?” “回殿下,见到了,刘大耳朵说何丰年在青石镇,确实有间药材铺。那小子机灵,已经和掌柜的熟稔起来,还会一起喝酒。”手下办事得力,林二喜很得意,“药园那,我们是不是也得准备着了?” 余数说不着急,“等刘大耳朵和掌柜的签了契约,我们再动手,得让何丰年吃个哑巴亏。” 他们走到厨房门口,熏鱼的香味浓烈,余数不由咽下口水,走进去问,“小福子,鱼都熏好了吗?” 小福子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正把锅中的熏鱼一块块夹出来,“回殿下……咳咳……都好了。” “行,那晚饭我给你们做熏鱼煲吃!”余数说着有些饿,让小福子给他让出位置,他挽起袖子准备下厨。 5、第 5 章 熏鱼的外皮焦香微脆,咬下一口,咸中带甜,余数尝了个味道,很是不错。 他在锅底垫上老姜和葱段,再把熏鱼整齐码在锅中,浇上骨头高汤,随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汤汁渐渐收浓,给每一条鱼裹上亮晶晶的琥珀色。 瞧着火候差不多,余数小心翼翼地盛出鱼,提醒小福子碗烫,“我再红烧个豆腐,就能开饭,你去喊二喜他们准备吃饭。” 小福子一边咽口水,一边出去喊人。 豆腐是林二喜赶集买回来的,余数自己也会做豆腐,只是缺个石磨,下回让林二喜买一个回来,不仅可以做豆腐,还能磨米浆做肠粉。 至于配菜,王厨娘都会洗完切好,余数只需要负责下厨,不然做那么多人的菜太累了。 豆腐煎到表皮金黄,再洗锅重新倒油,加葱姜蒜爆香,再来一勺豆酱增味,随着锅中“呲啦”地响,香味瞬间扑鼻而来,这时候加入热水,再把豆腐下锅调味。 豆腐在“咕咚咕咚”的声响中,吮吸着每一滴酱汁,直到汤汁变少,余数再分次加入淀粉水勾芡,让豆腐块更加吸味。 余数夹了块豆腐尝味,一口咬下,滚烫的汁水“噗”地涌出,他“斯哈”地张嘴,随之是红烧豆腐的咸鲜裹上舌尖。 “好吃!” 余数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给自己盛了一碗,便让林二喜他们来打饭。 他吃得肚皮滚圆,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坐在石墩子上,满意地吹着傍晚习习的晚风。 不用为考勤和kpi烦恼,实在惬意,就是这时候,能有个冰饮料就好了。 余数想喝冰啤酒,还想吃刨冰。他脑中飞闪过一个想法——他可以酿酒啊! 有好菜,怎么能少得了好酒。 不过酿酒需要粮食,粮食要钱买,余数等着刘大耳朵给他带回第一桶金,到时候能干很多事。 在他对面的黑子几人,也吃得心满意足,黑子揉着肚子,“刘大耳朵真没口福,殿下的厨艺越发好,他不在也好,能让我们多吃一碗。” 林二喜吃了三碗饭,把碗里的汤汁吃得干干净净,大家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他知道黑子是在惦记刘大耳朵,“你和周盛他们加起来,脑子都不如刘大耳朵的脑子好用。不用操心他,指不定他这会在哪大吃大喝!” “再好的酒楼,也不如殿下的厨艺。”黑子哼了哼,端着碗去厨房。 他是担心刘大耳朵安全,也怕刘大耳朵不能完成殿下的交代。他们这些人,全仰仗殿下而活,若殿下不好,他们也不能挺直腰板做人。 与此同时,刘大耳朵确实在感叹,酒楼的菜不如殿下做的好吃。 他在和回春堂的王掌柜喝酒,而回春堂是何丰年的产业。 刘大耳朵刚花钱,从回春堂购买了一批药材。 “好哥哥,我与你是一见如故。这次生意能做成,多亏你从中提点我,你真是太厉害了。能和你结交,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咱们是异父异母亲兄弟!” 刘大耳朵揽住王掌柜肩头,“我家老爷说了,你们的药材好,他还想要更多,不知王掌柜能不能弄来?” 几杯酒下肚,王掌柜脸颊红彤彤的,他被刘大耳朵捧得高高的,这会自然什么都说可以,“你要多少我都有,咱们是好兄弟,你让我挣钱,我肯定给你想法子弄来!” 他们刚达成的交易,刘大耳朵故意签了低价,实际拿更多钱给王掌柜,好让王掌柜吃下差价。 “我家老爷需求有点大,哥哥你真能弄来吗?” 刘大耳朵很体贴地道,“若是不行,不必替我犯难,我把哥哥当亲兄弟,绝不想看你难受,我再去找其他药材商人。” 刘大耳朵上道,王掌柜拿着钱,心也就大了,“你别小瞧回春堂,我们不仅对外收购药材,还有自己的药园。你要多少尽管说,我肯定能弄来!” 光是这一次的交易,王掌柜从中挣了三百两银子差价,若是量翻倍,他岂不是能挣更多? 王掌柜在回春堂一个月的月银,不过是五两银子,偶尔也有点小油水,一年下来最多一百两银子收入。 现在和刘大耳朵做一次生意,就能挣三百两银子,他怎么能错过。 看刘大耳朵递出单子,王掌柜眯着眼睛算了算,库房里的药材所剩不多,但药园种植的,差不多能满足刘大耳朵的需求。 就算差一点,也能从其他药商那补上。 最重要的,是拉拢住刘大耳朵这个大客户。 而王掌柜不知道,刘大耳朵给的清单,正好是按着何丰年药园的产量,再加一些量算的。 听王掌柜说没问题,刘大耳朵奉承地给王掌柜倒酒,“哥哥不愧是青石镇最有头有脸的掌柜的,小弟我先干为敬,咱们兄弟俩的钱袋满不满,就靠哥哥了!” “好说,好说。”王掌柜粗略算了一下,若是这笔交易能成,他至少能挣八百两银子。 看刘大耳朵巴结的模样,王掌柜心中受用,被人捧着的感觉就是好。他干那么多年掌柜的,刘大耳朵最得他心。 看王掌柜走进圈套中,刘大耳朵更卖力倒酒,心想殿下好计策,先让王掌柜尝到甜头,以利诱之,才能把王掌柜的野心给引出来。 最后王掌柜喝得大醉,刘大耳朵亲自把人送回去。 次日王掌柜醒来,便往皇陵去。 何丰年听说有胡商要买药材,量还大,有些迟疑,“以前也有胡商来买药材,但只要一两百斤,这次怎么需求那么大?” “回老爷,那胡商说,去年冬日冷,一直到他们出门,冰雪还没化,不少人都病了,正是药材紧俏的时候。回春堂库房里的药材已经卖给他们,比市面上要高出一成利呢。” 王掌柜躬着腰,笑着劝说,“我与对方熟稔,而且有过生意往来,算得上靠谱。多一成利,咱们便能多不少收入,但我不敢自己拿主意,特意来询问老爷的意思。” 王掌柜跟何丰年干了快十年,有点小心思,但没出过什么差错。 何丰年看得明白,王掌柜必然从中得了好处,他不介意王掌柜收些回扣,只要事情能办好就行。能多一成利,确实会多很多钱。 “既然你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何丰年说话时,额头又疼起来,到今日还没抓到偷袭他的人,想来是抓不到了。 他心想等着瞧,等他断了林二喜那些人的补给,看他们如何折腾! “好的老爷,我办事,您大可以放心,那我这就回去和胡商签订契约。回头我再让人去药园,通知他们炮制药材。” 想着能挣到的差价,王掌柜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得压着笑,一直到出皇陵,他才敢乐出声来。 能多挣钱,何丰年也满意。 他不想一辈子在皇陵当个管事,等处理好废太子的事,他想让大皇子给他另谋个有前途的差事。 到时候上下打点,处处都要用钱。 王掌柜兴高采烈地回青石镇,等不到第二天,直接去找刘大耳朵签订契约。 按照契约写的,刘大耳朵先拿一千两银子当定金,若回春堂不能按时交上药材,回春堂要赔偿刘大耳朵一千两银子。 王掌柜想着肯定能按时交货,写赔偿只是走个流程,并不在意。 而刘大耳朵的这笔钱,是用殿下给的饰品,去当铺换来的。 不过殿下交代了,这都是先皇后给殿下的纪念,只能活当,等拿到回春堂的赔偿,还得赎回来。 和王掌柜签好契约,刘大耳朵趁着夜色回了皇陵,在天蒙蒙亮时,见到了殿下。 余数在睡梦中被叫醒,打着哈切,揉了揉眼睛,坐在床沿让刘大耳朵回话。 “殿下机智,那王掌柜拿过一次好处,果然还想要更多。属下按照您吩咐,已经和王掌柜签了契约,等到约定的日子,再让人出面去告回春堂。”刘大耳朵又问,“不过殿下,咱们买的那批药材,要另外找地方卖了吗?” 余数现在缺钱,他点头道,“运到远处去卖,别引起回春堂注意。最好能卖给真的胡商,胡商带走了药材,回春堂也找不到人。” “属下明白。” “你这次的事办得好,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余数已经不困了,他送走刘大耳朵后,把林二喜几人叫来。 小福子端来茶水,余数漱口后,说话时都有茶叶的余香,“刘大耳朵那已经办成了,接下来是药园的事。” 林二喜保证道,“殿下放心,哥几个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保证把人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下一个活口!” 余数知道自己不能圣母,他身处古代,还是皇子,若他太过圣母,只会给自己留下隐患,甚至是杀身之祸。 不过他也做不到杀人如麻,“药园那些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买女子在药园求欢,把人囚禁虐待,死不足惜。不过这个名头,不能落在我们身上,得让何丰年怀疑是其他人做的。” 林二喜浓眉微挑,“殿下的意思是?” “从药园往北,不是闹过匪乱么,你们蒙上脸,把药园所有人都绑了,再留下赎人的信,我们来一招祸水东引,让何丰年以为是山贼盯上他的药园。”余数早就想好这一招。 “如果何丰年真去赎人,属下怕露馅了。”林二喜这些人,都在何丰年面前露过脸,就算蒙上脸,何丰年也能认出来。 余数说何丰年不会去赎人,“药园出事后,何丰年不会立马知道。等他知道时,已经到给刘大耳朵交货的时候,那会他得操心怎么应对刘大耳朵,哪有功夫去赎人?” “就算何丰年真的派人去查看,我们伪造出,时间太久,直接撕票的现场。等何丰年看到的,只有几具腐烂的尸体。” 绑匪等不到赎金,撕票非常正常。 一环套一环,余数把何丰年算得死死的。 林二喜越听越佩服殿下,殿下小小年纪,就能有此谋略。若是大将军知道,必定欢喜,他们也更有盼头! 他就说殿下不会认命,等他们手里有钱有粮,迟早能拿回属于殿下的一切! “殿下法子甚好,药园本就是何丰年私自种植,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他都得自己兜下来。” 林二喜在心里给殿下竖大拇指,嘴角快咧到天上去,“而刘大耳朵那边,让胡人出面去告,刘大耳朵不用出面,也就不用怕被认出来。” 余数说就是这样,“何丰年若是拖着不给钱,让胡人暗示何丰年,他们已经知道药园在皇陵的事。为了这事,何丰年就得尽快给钱,把事情压下去。” 一千两银子虽然没很多,但能解决余数现在的很多需求。 还有药园的药材,也能卖个一笔钱。 至于先皇后留下的饰品,那是一个母亲给原主的纪念,不到万不得已,余数不会真卖了它们。 安排好一切,余数肚子饿了。 小福子去厨房,提了米粥和咸鸭蛋来,“王厨娘按照您的说法,腌制的咸鸭蛋。奴才知道您早膳不喜欢油腻,便让王厨娘炒个笋丝搭配。” 王厨娘经过余数这段日子的点拨,厨艺好了许多,故而早饭都让她做。 不然餐餐都是余数下厨,那也很累的。 若是以后王厨娘做得好,余数打算午膳和晚膳都交给她,他只想舒服躺平,绝不累到自己一点。 吃过早膳,余数准备去看看鸡舍搭得如何,不过黑子拿来了他舅舅的信。 母后过世,便宜老爹厌弃了原主,在这个世上,舅舅是对原主最好,也最上心的人。 余数拆开信,有些好奇舅舅在信里写了什么。 6、第 6 章 离皇陵几百里地外。 贺彪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晨曦的阳光从山脚漫上来,将嶙峋的岩石和密不透风的树林,染成一片金色。 山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贺彪下意识地紧了紧披风,那件玄铁色的战袍上,还沾着几日行军留下的尘土。 “将军,夜里风凉。”副将周平从帐中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贺彪接过来,却没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山腰处——那里隐约可见几点炊烟,是山匪的老巢。 看将军浓眉紧锁,周平很快明白过来:“将军是担心……二皇子殿下?” 贺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山风听去:“皇陵那地方,我早年送先帝灵柩时去过。四面都是荒山,最近的集镇要骑马走半天。冬天冷得刺骨,夏天潮得能拧出水来。”他顿了顿,“二皇子从小在宫里娇养着,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周平不知该如何接话,二皇子是将军的亲外甥。 三个月前,二皇子的太子之位被废,发配皇陵守灵。将军为此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日,始终没能改变圣意。 这次他们会离开京城,是将军得知二皇子想不开,才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去皇陵。 结果半路遇到山匪屠村,不得不停下。 “好在将军派林千户去皇陵,他救下二皇子,让二皇子重燃希望,您才能安心在这里剿匪。”周平组织下语言才道。 贺彪的手猛地攥紧茶碗,指节发白。 想到二皇子曾割腕自杀,他便愧对死去的妹妹。 当年妹妹病逝时,他跪在床前承诺,一定会护二皇子周全。如今二皇子被废,还差点丢了性命。 哎。贺彪心口堵得厉害。 作为舅舅,他想立刻飞奔到外甥身边,告诉他天塌下来有舅舅顶着; 但作为大将军,他必须守在这里,将祸害百姓的山匪一网打尽。 “我们围山十几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攻下山头。”周平宽慰道,“殿下有林二喜他们照料,想来会渐渐好起来。” 此处地形险峻,属于易守难攻,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里耽搁那么久。 “哪能好?” 贺彪摇头,眉头紧锁,“荒山野岭的,吃不好睡不好。那孩子本就瘦,这几个月怕是更憔悴了。”他叹了口气,“这群山匪实在可恶,等老子攻进山头,必定让他们全部去见阎王!” 不用想,贺彪都知道二皇子在皇陵受苦受难。 当初二皇子离开京城,身边就带了个畏畏缩缩的小福子,皇帝老儿太绝情,竟不肯给一个会照顾人的。林二喜他们又是武夫,哪会伺候人。 脑中浮现出二皇子消瘦的模样,贺彪剿匪的心更迫切,“吩咐下去,盯死山头。再围五日,若山匪还没突围,我们就用火攻!” 一次不行,就多攻几次,绝不能让杏花村惨案再发生一次。 周平应了声好,“将军放心,我们日夜巡逻,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鸟,也飞不下山头。” 顿了顿,他劝道,“将军一晚没怎么睡,再去躺一会吧,您身上还有旧伤。” 贺彪南征北战二十余年,身上的伤数不胜数,一到雨天就骨头疼。 最近春雨绵绵,贺彪身上不爽利,但他心里着急,根本睡不着。回到营帐后,带着人查看地形图,看有没有突破点。 而此时的皇陵,余数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舅舅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武将的刚毅。 信很短,只说了三件事: 知道他已缓过来,甚慰; 要他暂且蛰伏,不可再寻短见; 男子汉大丈夫,活着就有希望。 他反复摩挲着信纸,指尖在“活着就有希望”五个字上停了很久。 活着? 余数定然要好好活着。 不想活的是原主,原主从云端跌落泥泞,其中滋味比想象中更难以承受。 那些曾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转眼间换了嘴脸;以前称兄道弟的友人,避他如瘟疫。如此落差,原主担心破碎,实在接受不了现实。 哎,要是原主坚强点,又或者余数没连着加班,他就不会猝死,更不会穿越。 都怪万恶的996,余数在心中默默诅咒996的公司都倒闭,最好让那些资本家,全去没日没夜干苦力! 余数将信纸凑近油灯,看着火苗舔舐纸页,慢慢将它烧成灰烬。 皇陵还有大皇兄的眼线,若是被人发现他与舅舅通信,怀疑他不死心,又是一桩麻烦。 他站起身,推开木门,晨间的清风灌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 不远处的鸡舍里,传来雏鸡细碎的啾啾声。 他走到鸡舍前,看着竹篱围出的一块地方,上面搭了个草棚。毛茸茸的小鸡们挤在一起,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闪闪发亮。 “殿下。” 曾继业丢下柴刀,小跑过来,“您怎么过来了?” 余数蹲下身,拿了两片菜叶,但小鸡们胆小,不敢凑过来,他只好往远处丢去,小鸡们先吓得散开,再试探着凑过去。 “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这些鸡,还有多久会下蛋?”余数有些等不及了,他还想多喂一些,到时候鸡生蛋,蛋孵小鸡,他和林二喜他们才能日日有肉有蛋吃。 曾继业算了算:“得养个四五个月,才有鸡蛋。还得防着黄鼠狼和山鹰,山里野兽多,夜里要格外小心。” 余数吩咐道,“以后鸡舍的事,专门由你负责,下次大集,再买一些小鸡。若是有母鸡也可以买一些,总比小鸡下蛋快。以后吃不完的,还能换钱,我会拿出一部分算你的奖励。” 曾继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让他专心养鸡的意思,连忙应下。 殿下着急挣钱,肯定是像林千户说的一样,为了培养势力。他一定要好好办事,争取把养殖扩大,给殿下多多挣钱。 “还有,”余数突然想到一点,“是不是可以买几只大鹅回来?” “大鹅?”曾继业疑惑地看过去。 “听说鹅能对付毒虫。”余数是在短视频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就算没用,铁锅炖大鹅、卤鹅、熏鹅都是美味,养着也不亏。 曾继业没想到殿下还懂这些,想来为了谋出路,私下里看了不少书,他道,“养鹅确实有些用处,就是鹅苗不便宜,吃的还多。” 他有些犹豫,“这买鹅的钱……” 余数沉默了一瞬,没钱真是步步艰难,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他讪讪道,“不着急,等刘大耳朵回来,咱们就有钱了,到时候你再去买。先把鸡舍那些做起来,我看你在砍树,最近不用开荒,再找几个人和你一起,把栅栏那些做起来。” 听殿下有计划,曾继业更安心了,有殿下带着他们,他一定会把鸡鸭鹅都养得又多又肥! 接下几天,余数带着人在鸡舍边上,挖出一片菜地。 地里的碎石垒成矮墙,可以阻拦野兽的入侵,又让林二喜带人挑农家肥来沤地,几天下来,竟也整出了两亩像样的菜地。 曾继业带着人,播下菜种,他干得满头大汗,却很有劲,“等菜长出来,咱们能日日有青菜吃。属下还种了西瓜和甜瓜,只要勤快,一定有得吃!” 余数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被翻开的黄褐色土壤,心里生出踏实感。 西瓜是他点名要种的,等夏日炎炎,饭后来上两块冰凉的西瓜,那才叫生活。 现在就等着小鸡长大,菜种发芽。 “哟,殿下怎么亲自下地了?” 余数的美好幻想,被一个讨厌的声音拉回,他转头去看,是何丰年。 何丰年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早收到消息,说废太子带人开垦坡地种菜。 看着废太子把菜种种下,他本想用同一个办法抢过来,转念想到废太子活不了多久,干脆由着废太子种。等人死了,地是他的,种出来的菜也归他。 “是何管事啊,我如今看到书就头晕,整日在屋里憋着无聊,便来挖地种菜。不会连这两亩地,何管事也要收走吧?”余数作出小心翼翼模样,看在何丰年眼里,便是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 “那不至于。”何丰年眯起眼睛。 “这就好。”余数大松一口气,语气谄媚,“不过何管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何丰年看余数这般奉承,更觉得自己拿捏了余数,说话前,腰挺得更直了,都不正视余数,“属下是来告知殿下,有山匪作乱,抢走京城送来的补给,您这两个月的补给都没了。” “什么?”余数大惊,但他早就想到何丰年会来这一手,不过是做给何丰年看。 何丰年敷衍地叹口气,“殿下没听错,您得自个儿想法子弄粮食,属下也无能为力。您也知道,皇陵的用度都是朝廷拨的,属下自己过得捉襟见肘,实在没银钱养上百口人吃饭。” “你没办法?”林二喜知道何丰年故意的,气得脸通红,忍不住插话,“那殿下吃什么?” 何丰年看向余数,目光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殿下,属下也是听命行事。要不……您写封信去京城问问?看能不能再给您送一份来?”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以属下看,您被皇上厌弃,若是送信去京城,只会让皇上更厌恶您。而您这养着这么些人,也实在吃力。不如遣散几个,还能省些口粮。” “你说什么?”林二喜攥紧了拳头。 何丰年却不看他,只对着余数:“属下那边还有一口糙米,殿下若是实在揭不开锅,可以来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熬一熬,撑过这两个月就好。” 说完,何丰年转身走了,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还把自己当尊贵的皇子吗?呵呵。” 林二喜气得要追上去,被余数拦住。 “殿下!”林二喜红着眼,“他这是故意刁难!” 余数望着何丰年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我知道。” “那怎么办?咱们的粮食……”林二喜掰着手指头算,“最多撑不过五天。” 余数让林二喜别着急,“我们的粮食撑不过五天,但何丰年交药材的日子会先到,我们先等几天,等坑完何丰年,再处理他。” 说着,余数呵呵一声,“他以为扣下补给,会让我们陷入困境。但他不知道,我是扮猪吃虎,他扣下的补给,反而会成为他苛待皇子的证据。” 林二喜问,“殿下的意思是?” “何丰年吃不完那么多粮食,必定要找商贩出手,他那个堂弟是他心腹,你派人盯着何延年。我记得,刘大耳朵打听到,何家在县城有个对家,你悄悄地把何延年行踪透露给苏家,苏家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想让余数饿肚子,那余数就让何家都吃不饱饭,“我到底是皇子,届时,何丰年被抓到苛待我的把柄,他这个管事还当得了吗?” 当不了了。 林二喜的眼睛越来越亮,“殿下,您太机智了!”这段日子,他不知被殿下的法子惊艳到几次了。 “不过何丰年走了,我们得有个自己的人顶上,但明面上还得是大皇兄的人。”余数道,“何延年这个人,有些多疑,但也贪生怕死。我不需要他的忠心,但他得为我所用。等何丰年一出事,就把何延年家人全扣下,晾他不敢不听我的。” “殿下高明!”林二喜再次被殿下折服,“属下都听您的,那接下来几日……” “你就装作对何丰年不满,但敢怒不敢言,下边的弟兄不用通气,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后手,表现出来的举动才不会引人怀疑。”余数说了那么多话,口干舌燥,让林二喜他们散了,他自己回屋躺着。 而何丰年回去后,下属凑上来禀报:“大人,我去厨房看了,二皇子那的粮食,撑不过五天。” 何丰年“嗯”了一声,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等屋里没人,何丰年才放下茶碗,提笔给京城写信。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透着得意。 信中说:废太子看不出一点斗志,马上粮草断绝,必然想不到法子自救。不用多少时间,废太子便会失去人心,等林二喜他们内斗,他再想法子弄死废太子。 写完,何丰年叫人拿酒菜,自斟自饮。 窗外暮色渐浓,何丰年想着京城那边的赏赐,嘴角不由得上扬。 一个废物皇子,还不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老天爷对他不薄,给他那么简单的任务,等事情完成,便能在大皇子那记大功。 想着自己似锦般的前程,何丰年忍不住笑出声来。 直到第二天一早,王掌柜来了。 王掌柜眼底黑青,鬓角两边已被汗水浸湿,他是连夜敢来地,进门便急匆匆地道,“不好了老爷,出大事了!” 7、第 7 章 何丰年正吃着早膳,闻言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王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药园一直没有消息,我算着日子,带人去药园运药材,结……结果……” “你舌头是断了吗,吞吞吐吐好半天,结果怎么了?”何丰年听得难受,一个眼神扫过去,王掌柜急哭了。 “结果药园里的药材全没了,看守的人也被抓走,您看纸上内容就知道了。”王掌柜颤颤巍巍递出纸,纸上写了,掳走伙计的人,是北面黑风山的土匪,要他们五日内带上赎金去赎人,但现在已经不止五日。 何丰年看完纸上内容,脸色骤变,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黑风山?土匪?他们怎么知道药园?” 药园在皇陵深处,一般人根本去不了。 王掌柜猜测,“或许是他们无意中碰到,便动了贼心。老爷,药园毁了,咱们的人还不知死活,要不要派人去救回来?” “救个屁,你以为山匪是什么好人么,五天时间已经过去,肯定都被撕票了。况且一群废物,老子供着他们,却一个都跑不出来,死了也活该!”想到药园被毁,何丰年又气又心痛。 种药材比种粮食更难,很多药材不仅要悉心照料,还需要好几年才能达到药性。正因如此,药材才昂贵,何丰年经营了快十年的药园,说没就没了,他恨不得把黑风山的山匪全杀了。 但当务之急,是和胡商的买卖。 “你与胡商签的契约,是哪一日交货?”何丰年问。 “还……还两天就到期了。”王掌柜擦着汗,“若是交不出药材,咱们就要赔……赔一千两银子。” 说到最后,王掌柜几乎没了声音。 何丰年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不是和胡商熟悉吗?去说和说和,宽限几日!” 王掌柜苦着脸:“老爷,我是和胡商手下的小弟熟,但他前两日去走商了,至少得去大半个月。至于胡商本人,他昨日特意找到我,说时间不能迟,他已经准备好运输的车马。” 若是他兄弟在,说不定还能说和一下,可人走了,他想求情都没用。 怎么就那么倒霉? 王掌柜欲哭无泪。 何丰年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本以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药园隐蔽,没有人会知道。结果扫把星缠身,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山匪洗劫。 而且这个事,何丰年还不能报官。 皇陵是皇家的产业,他一个管事,敢在皇陵种植药材,这要是被人知道,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药园里的药材,至少能卖五千两,现在药材没了,何丰年还得赔胡商一千两银子。 这叫什么事? “老爷,您……您得拿个主意啊。”王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何丰年瞪了他一眼:“你也是个没用的,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已经损失了药材,还想他赔钱,做梦吧,“你去和胡商说,药园出了意外,我们交不出药材。他如果要告,就去告。你拿钱去县令那打点,咱们拖着不给,看胡商能拖多久!” “好,都听您的。”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心里也难受,好不容易结交的兄弟,只要生意做成,他就能挣八百两银子,结果被山匪给毁了。 黑风山? 给他等着,他定要想法子,让黑风山付出代价。 王掌柜一走,何丰年跌坐在椅子上,额上沁出冷汗。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不对。 前几年闹过灾荒,黑风山一带确实有过匪乱,后来被当地知府带兵剿灭,已经有段时间没听说黑风山有山匪。 难不成又有人落草为寇? 何丰年一个头两个大,昨日还幻想着有钱后发达的日子,今日就没了药园,还面临赔偿。 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 何丰年找到他堂弟,何延年听说药园的事,同样气愤。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药园的伙计多半都死了,你派人给黑风山附近的县衙送信,就说有山匪作乱,抢了我们的商队。”何丰脸色铁青,“若是去剿匪,最好留个活口。” 深吸一口气,何丰年心口仍然郁结,“药园被毁,回春堂的生意还得维持,你去把我扣下的补给卖了。” 废太子一个月的补给,有三十五石粮食,何丰年扣下两个月的粮食,能卖六十两银子。 六十两虽然不多,但蚊子小也是钱。 何延年心里嘀咕,怀疑道,“大堂哥,真是山匪做的吗?” “不然能是谁?”何丰年没好气吼道,口水四溅出来,“除了我们,谁知道药园的事?伙计用的都是何家人,没人会蠢到坏了自己的营生吧?” “我只是觉得,确认下人都死了比较好。”何延年疑心更重。 何丰年哼道,“你不放心,那你就派人去找。药园一共六个伙计,真要死了,肯定臭在哪个山里。” 何延年点点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尸体对不上,那少了的绝对背叛了他们。到时候,胡商的事也要重新琢磨,指不定是个套。 何延年当即让人套马车,他得去卖粮食,出发前,嗅到隔壁围墙传来肉香,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这个废太子,还真是自暴自弃,肯定又是他在下厨。 事实上,是余数在教王厨娘做卤味。 林二喜去集市买了猪下水,这玩意比肉便宜,很多人家买不起肉,便会买点下水打牙祭,故而去迟了还没有。 只是古人的条件有限,八角、桂皮这些调味料价格不便宜,所以他们做的味道不会太好。 “肥肠里的油膜一定要撕干净,对,就是这样,再用大料焯水去腥。”余数站在一旁,指挥王厨娘。 王厨娘是曾继业娘子,他们有个儿子,在贺彪手下当兵。 贺彪不放心别人做的吃食,特意找了个有媳妇的曾继业。 王厨娘脸圆圆的,说话嗓门有些大,“好嘞殿下,您要不站远一点,免得溅您身上。” “没事,我就在这里,可以捞出来了。按我之前说的炒糖色,再加热水和香料。”余数一步步教王厨娘,今日教会卤下水,以后做卤肉也是一样做法。 看卤汤变成油亮的琥珀红,一阵阵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余数让王厨娘盖上锅盖,炖煮个二三十分钟,再浸泡半小时更入味。 王厨娘闻着香味,忍不住咽口水。她家那口子说了,殿下不会一直在皇陵,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的谋划。 她也相信殿下能成大业,毕竟殿下只是从书里学习,就能把菜做得好,说明殿下非常聪明。 等卤下水煮熟的过程,王厨娘开始做手擀面。 余数估摸着时间,盛出卤猪下水,先给自己切下一块大肠,一口咬下,卤汁从蜂窝似的纹理滋出来,溢得满口脂香。 猪肚要片得薄薄的,边缘微微卷起,沾上卤汤一起吃,脆嫩鲜爽。 余数见小福子流口水,塞了一块到小福子嘴里。 小福子瞬间惊艳,“殿下,好好吃!”以前在宫里,从没吃过猪下水,没想到殿下手艺绝了。 “待会用卤汤当浇头拌面,上面再铺一半卤味,和一半的酸菜,再撒上一些葱花,那滋味,保管你吃得肚皮滚圆!”余数说着,自己都饿了。 他回头去看王厨娘,见她已经烧水准备煮面,迫不及待去给灶膛添木柴。 随着面条在锅中翻滚,王厨娘算着时间捞出,再快速淋上卤汤,她忍住口水,“殿下,您先吃。” 她方才尝了一块卤猪肝,粉棉细密,含在嘴里浓香四溢,殿下这方子比大酒楼的还要好,若是拿出去卖,肯定能挣大钱。 余数知道他不吃,其他人都不敢动筷子,端着碗出去。 他现在喜欢在院子里吃,最近天舒服,不冷也不热,吃完一碗手擀面,他舒舒服服地揉着肚子,到菜地里消食。 移栽的韭菜根已经活过来,长出拇指高的嫩叶。 黄瓜和南瓜苗刚冒了个尖尖,种豆子的两块地还没冒牙,倒是野草又长了出来。 曾继业管种地,看到殿下一路看过去,过来道,“地是新翻的,杂草的根还残留在土地里,等除个半年的草,就会好很多。” 余数感叹,纯人工种菜就是辛苦,没有农药还得手动抓虫,怪不得古代产量低。 他在菜地绕了一圈,经过茅房时,微微皱眉。 要说吃的,他现在吃得还可以,最让他难受的一点,是上厕所问题。 茅房是旱厕,不仅臭,还多虫,余数作为一个现代人,实在接受不了。 这几天没事,他便思索着怎么改造茅房。 菜地边上,有一条山涧,余数想了想,叫来林二喜,指着山涧到茅房的一条路,“在这段路挖出一条沟渠,不用太深,能埋下两条竹子就好。” 林二喜问,“埋竹子做什么?” “我打算把山涧的水,引一部分到茅房,茅房重新挖过的坑,下面用粘土和陶片,这样人方便过后,就能用水及时冲走。” 余数又指着另一出地势比较低的地方,“在那里挖个大坑当发粪池,正好挨着菜地。” 林二喜没听明白发粪池是什么,但殿下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余数怕林二喜他们听不懂,回去画了图纸。 吃的要改善,住的也要。古代弄不了冲水马桶,总要做个干净没异味的茅房。 他带着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而何丰年这几日,没功夫盯着余数,因为胡商拿不到药材,把回春堂告到了官府。 县令拿了何丰年的好处,自然帮着拖延,不过胡商是余数准备的,早有后手。 王掌柜被胡商找上门,得知药园的事败漏,还是他自己醉酒说错的,又急忙忙来找何丰年。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药园在皇陵?”何丰年暴怒。 王掌柜不敢说是自己说漏嘴的,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醉酒后有没有说,不过对方也没别的渠道知道。 “会不会是哪个伙计,出去喝酒时,不……不小心说的?”王掌柜把头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是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蛋?”何丰年快气炸了,本来拖着不给赔偿,胡商不可能在青石镇一直待着,这一千两就可以不用给了。 现在药园的事被泄露,何丰年后槽牙快咬断了。 王掌柜半天等不到老爷开口,壮着胆子抬头看一眼,结果对上老爷的眼神,吓得心头颤了颤,“老……老爷,如今怎么办才好?” “你个废物,又问我!”何丰年抬脚猛地踹过去,王掌柜摔倒撞在柱子上,感觉脊背都要断了。 何丰年在屋内踱步,药园虽然被毁,但痕迹还在,回春堂这些年的账目也无法解释。 “嘶!”何丰年一个没注意,脚踢到凳子,疼的头皮发麻,“什么玩意,给我丢出去,碍人眼的东西。” 他把凳子往后一摔,纵使再不愿意,也只能道,“拿钱赔给他,让他找闭上嘴。你再派人盯着,不过是两个胡商,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呵呵!” 想到药园的事走漏消息,何丰年动了杀心。 王掌柜感受到主子的杀意,更不敢说是自己说漏了嘴,赶忙去拿钱赔偿。 何丰年这次,赔了药园,又赔钱,他憋了一肚子气,需要一个宣泄口,嗅到隔壁又传来饭菜香,气冲冲地跑过去。 在王掌柜到皇陵时,余数就收到消息,现在看何丰年黑着脸闯进厨房,不用想都知道,是来撒气的。 “哟,殿下又下厨呢?”何丰年看着锅里的面疙瘩汤,好像加了肉丁和香菇,一个废物,吃得比他还要好。 他走到灶台前闻了闻,肚子先叫了起来。 看何丰年动手要盛,余数赶忙道,“还没熟呢。” 何丰年想到上次没熟的下场,吸了一口气,抢过余数手中的锅铲,“殿下这里每日好吃好喝,看来一点都不为补给担心。我那里断了粮食,这锅面疙瘩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给我吧。” “何管事想吃,那就拿走吧。”余数作出不舍的模样,怯怯地蹲下烧火,在何丰年没注意时,往地上倒了一碗水,“不过你要小心,近来雨水充沛,地上……” “啊!” 何丰年盛了一碗面疙瘩汤出来,刚转身,脚底突然滑倒。 他后脑勺着地。 滚烫的面疙瘩汤洒了他一脸,瞬间红肿,有的地方甚至烫起了泡,疼得他在地上打滚。 余数伸着脖子看过去,假装关心,“何管事你也太着急了,我刚提醒你地滑,你……你不能怪我啊。” 还想抢他吃的,门都没有,真当他是软柿子么。 他起身过去,当没看到何丰年的手,狠狠踩了一脚。 “啊!疼死我了,你做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余数后退两步,“我是想看看你,伤到哪了?” 8、第 8 章 余数尽职尽能地扮演一个笨手笨脚的人,他蹲下去查看,却捏破了何丰年脸上的水泡,“哎呀,这……这是怎么了?” 蔓延到头皮的疼痛,让何丰年蹬着腿往后退,却不小心撞到灶台上,疼得他气急败坏大喊,“人呢?我的人呢?” 何丰年的人都在另一个院子,隔了一堵围墙,哪能知道厨房里的事。 听何丰年喊人,余数这才拍下脑袋,“我真是太笨了,我去给你喊人。” 何丰年心里咒骂余数愚蠢,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直到他的人过来,凶悍地吩咐,“还不快点把我抬回去,哎呦疼疼疼!快给我请大夫!” 余数“心里愧疚”,坚持跟过去,听大夫说何丰年脸上会留疤,很是懊恼,“要是何管事你听我的就好了,下雨天地多滑啊,你看你,本来就长得不怎么好,以后脸颊留下坑坑洼洼,更……哎呀,是我不会说话,何管事你别往心里去。你是男人,又不靠脸吃饭,好不好看无所谓的。” 他非常真诚,叫人听不出一丝嘲讽。 何丰年气得牙根疼,歪过头不去看余数,“殿下请回吧,我这里有人伺候。” “我不回去,是我没看护好,才让你滑倒,应该我来伺候你。” 余数说着,接过侍从手里的烫伤药,坐到床沿,“不看着你好起来,我心里不安。来,我替你上药。” 余数手脚笨拙,一个不小心,又戳破何丰年的水泡,疼得何丰年一个鲤鱼打挺,忍不住用力推开余数,“你给我滚!” “何……何管事,你还是生我气了对不对?”余数手没拿稳,摔了装烫伤药的瓷瓶,“好好好,我走就是。不过你别生气,明日我再来看你,你可是我们皇陵的主心骨,千万要好起来啊!” 转过身时,余数狡黠地笑了下。 觉得他蠢? 那他蠢到底。 烫伤膏摔碎用不了,天也快黑了,何丰年今晚得忍着痛,别想睡了。 余数心情舒畅地回去,他没吃饭,其他人全等着。 “殿下,您还好吧?”小福子担心主子。 “我啊,好得很。”余数嗅到面疙瘩汤的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快吃饭,我不是说了,你们先吃么。以后别等我,给我留一份就行。” 小福子说不行,“您是主子,哪有您饿肚子,奴才们先吃饱的道理。” 他想到何管事被抬走的样子,又问,“殿下,何管事被烫成猪头,他会不会记恨您?” “肯定会的。” 余数大口吃饭,几口面疙瘩汤吃下去,胃里有了食物,身上才有劲,“但不用怕,等林千户抓到何延年把柄,我也要对付何丰年了。他过不了两天好日子,今天就当先给他一点教训。” 听主子要出手,小福子眼睛亮了起来,他家殿下果然厉害,这不就让何管事吃大亏了! 想到何管事的惨样,小福子呵呵地笑。 而隔壁的何丰年,没了烫伤药,脸上像被人扒掉一层皮,有无数的蚂蚁往他的血肉里钻。 “蠢货!不愧是弄丢太子之位的废物,害老子如此,老子也要让他受尽折磨再死!” 何丰年抓着床褥,手背青筋暴起,“延年呢,他还没回来吗?” “回管事的,还没有。”伺候的人不敢靠太近,怕被迁怒。 “等他回来,让他立马来见我,我要二皇子也受到我今日的折磨!”何丰年恨不得把二皇子扒皮抽筋。 不过到这会,何丰年都不觉得余数是故意的,只觉得余数太笨。 不过,比何延年先回来的,是带着银票和货物的刘大耳朵。 刘大耳朵趁着夜色,悄悄回到皇陵。天刚刚亮,迫不及待地去见殿下。 “您是不知道,那王掌柜还把属下当兄弟呢,托人和胡商说,等属下回青石镇,一定要属下去找他。”刘大耳朵哼了哼,“属下才不蠢,一旦属下露面,便有暴露的风险。” 说着,他去看桌上的银票,“回春堂赔偿了一千量银子,加上卖药材六千两,一共七千两。先皇后的饰品也赎回来了,殿下放心,都好好的。” 看着厚厚一叠的银票,余数乐开了花,他总算有钱了! 余数拿出一百两给小福子,“你找人去买粮食和肉,若是遇到何丰年的人,就说我当了一些东西。” 补给被何丰年扣下,最近这段日子,他得自己养一百口人吃饭。 余数又拿出一百两银子给刘大耳朵,“这次的事你办得好,这是给你的赏钱。” “属下不能要!”刘大耳朵知道钱来之不易,殿下的大业处处都需要钱,“都是属下该做的,哪能再要您的钱!” “给你的就拿着。”余数道。 他不赏罚分明,以后谁替他办事,谁又忠心于他,他又怎么过吃好喝好的田园生活。 刘大耳朵心里激动,他来皇陵时,想着普通过完后半辈子,没想到殿下还有野心,而且颇有能力。 一百两啊,有了这笔钱,他都能买房置办产业,还能娶妻生子了! 刘大耳朵暗暗发誓,他这辈子都要效忠殿下,为殿下的大业付出性命,他都愿意。 余数把钱收好,再去看刘大耳朵带回来的货物,竟然看到了辣椒和地瓜。 “这……这不是做梦吧!”余数想念辣椒许久了,他掰断一根,舌尖瞬间火辣辣的,“不是做梦哈哈,总算有辣椒了,以后我们能做更多好吃的。” 还有地瓜,正好可以催芽,种满坡地。 刘大耳朵道,“殿下,辣椒吃了嘴疼,一般人吃不来,您真要拿它做食物吗?” 买的时候,他尝过一次,辣得他喝了两碗茶,舌头还是火辣辣地疼。 “当然,我知道……我是从书里看的,说辣椒可以做很多美食。等我做好后,你便知道它的好。”余数已经在想辣子鸡、剁椒鱼头、麻婆豆腐、红烧鱼…… 听殿下说得好,刘大耳朵却不想尝试,想来殿下没吃过辣椒,等殿下真的做了菜,就知道辣椒不好吃。 他试着劝道,“殿下没用过辣椒,不如先做一碗试试?”不然做一锅不好吃浪费了,他买这些辣椒,还不便宜。 “也是,你说得对。”余数知道有些人不吃辣,但他自己喜欢,他可以做一部分辣的自己先吃。 有了心心念念得辣椒,余数提着辣椒去厨房,昨天抓到两只野兔,他让王厨娘杀一只,晚上做辣子兔丁吃。 不过辣椒籽得留着,余数把辣椒籽都拨出来,用水泡着,明天安排曾继业去播种,可不能让辣椒供应断了。 还有地瓜,也要拿去催芽。 吩咐完曾继业,王厨娘按余数得要求,把兔肉切成小块。 起锅烧油,兔肉在油锅中滚过一遍,表皮变得金黄,余数看着火候捞出来。 辣椒干要洗一遍,才不会被烧焦,当辣椒下锅时,瞬间冒起呛人的烟雾。 “咳咳!” 王厨娘和小福子都捂着嘴咳嗽,刘大耳朵更是跑出厨房,他就说辣椒不好吃,可惜了一只兔子,要是拿来红烧或者炖煮,都会极其美味。 小福子辣出了眼泪,但主子还在厨房,他就不会走,擦着眼泪道,“殿下,您……您没事……咳咳……” “我没事。”余数没放太多辣椒,怕一下太辣,其他人接受不了,调味过后,在出锅前撒上一把芝麻,香味变得更有层次。 一盘辣子兔丁出锅,余数等不及地尝了一块,辣味刺激着味蕾,一开始有些冲,但很快口齿生津,让人上瘾想吃更多。 “小福子,你也尝尝。”余数夹了一块过去。 小福子迟疑地看着兔丁,但殿下说好吃,他闭上眼睛,一口吃下,“咳咳,好……好辣……” 他跑到水缸喝水,一碗水下肚,却又觉得过瘾,“殿下,这辣子兔丁好奇怪,明明让奴才嘴里疼,却还想一直吃。” “这就是辣椒的魅力。”余数笑道,“我吃一碗,剩下的让大家伙尝尝,如果有人也喜欢,以后做辣菜时,多做一点。” 他看到刘大耳朵从门后探出脑袋,笑着招手,“你也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刘大耳朵心想他一个大老爷们,殿下都吃了,他还有什么不敢试的。 刚凑过去,先是一股浓郁的香味,等吃到嘴里,瞬间惊艳,“好像也没那么辣,还……还挺香的。” 刚说完,刘大耳朵就要喝水。 余数哈哈笑,“拿来做菜,少放就不会很辣,多放就辣。拿出去给大家伙尝尝,我先吃饭。” 等吃饱后,余数突然有个主意,他端着没有兔丁的辣椒,到隔壁探望何丰年。 “何管事,你今天怎么样?”余数尽量让自己笑容亲切一些,要做坏事的人,是不怕麻烦的,“我变卖了一些东西,二喜说这是外边传来的好东西,我自己还没吃,想着先炒一些过来给你尝尝。” 何丰年看着红彤彤的一碗东西,香是挺香,就是不知道什么味道。 他想到二皇子每次做的都好吃,便拿筷子尝了一口,瞬间涨红了脸。 “咳咳……呕……这是什么鬼东西?”何丰年感觉舌头麻了,额头在冒汗,“水,我要喝水!” 余数端来热水,着急忙慌地递过去,“你这是怎么了,不应该啊,辣椒可贵了。我想着你昨天滑倒,既然有好东西,应该给你先送来。” 何丰年喝了口热水,嘴更疼了,“噗”地吐出来,“我要凉的!” 他感觉自己的嘴要肿了,这个蠢货,哪里弄来的鬼东西,要害死他了。 余数差点憋不住笑,辣椒干是拿来当配菜,像何丰年直接吃辣椒干,肯定辣得嘴疼。 他到门口水缸,随便勺了一碗水端进去,“水来了,何管事你快喝。” 何丰年喝完水,却看到碗底有些泥沙,有个不好的预感,“这……这水从哪里来的?” “屋檐下水缸里勺的,怎么了吗?”余数一脸无辜。 何丰年快晕过去了,水缸是用来存雨水的,里面的水水常年没换,走水时才拿来用。 对上二皇子天真的眼神,何丰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不是二皇子蠢,是他自己笨,早就知道二皇子是个没常识的,他就不该一次次由着二皇子给自己涂药端茶。 何丰年此刻,感觉有虫在肚子里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想再看到余数一眼。 余数看何丰年不说话,又道,“是不是还要水,我再去给你拿?” “不!不用了!”何丰年咬牙道,“殿下您请回吧。” 再让二皇子待下去,他这条命都要被折腾没了。 “啊?我又做错什么了吗?”余数委屈巴巴地看着何丰年,“我只是想照顾好你,弥补你在厨房滑倒的事。何管事,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何丰年:讨不讨厌,自己心里没数吗? 何丰年心很累,“没有,属下只是累了,想睡一会。”他现在一说话,嘴巴都疼。 “没有就好。”余数瞬间笑了,“等你睡醒,我再来照顾你,等你好了,我才能安心。” 何丰年想骂人,真让二皇子照顾,他一辈子都不会好! 余数却哼着曲子,欢快地回去。 等他回屋时,林二喜让人带回话来,说抓到何延年卖粮的证据,何延年一家子也被控制住了。 9、第 9 章 夜黑风高,林二喜手里举着烛台。 何延年已经被打过一顿了,门牙都断了一颗。 “一天了,你想明白没有?”林二喜说话时,另一只手握在刀柄上,“你们兄弟胆子真大,竟然敢扣下我们的粮食拿来卖。要不是被我撞见,老子得饿两个月肚子。” 他把刀架在何延年脖颈上,看何延年抖成筛子,呵呵一声,“你替何丰年办事,如今把柄落在我手里,我要你死,你就得死。哦对了,我已经派人把你的家人接过来,他们就在隔壁院子吃饭呢。” “我家人?”何延年瞪大眼睛。 “是啊。”林二喜抬眉,“老子可是上过战场,手上不知沾惹多少条性命的人。你们敢算计老子,哪能让你们好过?” 何延年想往后推,但肩上的刀压得他无法喘息,“林……林千户,不关我的事,都是我堂哥指使的。是……是二皇子殿下吩咐你们,来威……威胁我?” 他刚进城,就被林二喜几人扣下,现在想来,他是落入圈套了。 之前他就怀疑药园的事不简单,现在看着林二喜,何延年心中警铃大作。 “死到临头,你还想套话?” 林二喜用刀面去拍何延年的脸,“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把你送去见官,你全家老小都得死。” 何延年感受到杀气,出了一身冷汗,他和堂哥果然是被二皇子给骗了。 现在他落入林二喜手里,一家老小也被抓住,不听林二喜的话,他想不到生路。 “不知,你们要我做什么?”何延年试着问。 林二喜想到殿下说,用何延年之前,得考验一番,若何延年想不到他们的需求,那杀了便是,他们需要聪明人。 林二喜似笑非笑地道,“这个问题,你来想,如果你想不明白,就不用活了。” “我……我知道了!”何延年真的怕林二喜一刀砍过来,呼吸越发急促。 既然二皇子能给他设下圈套,说明二皇子仍然不死心。二皇子想要做什么,便得先摆脱堂哥这个眼睛。 从药园到补给,这一桩桩事,二皇子都是为了让堂哥死。 “回春堂在青石镇多年,只要从回春堂去查,必定能查到药园。以药园为罪名,便能让我堂哥获罪,从而处理了回春堂,以绝后患。”何延年一口气说完,巴巴地望着林二喜。 林二喜,“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何延年眼珠转得飞快,他想活,并不想死,对了,他得有用才能活着,“我可以继续充当大皇子的细作,如此一来,大皇子知道的,都是二皇子想让大皇子知道的。不然我堂哥一死,大皇子必定生疑,还会派其他人来皇陵,但我可以帮忙打消大皇子怀疑!” 听到想要的,林二喜才收了刀,“算你聪明,还有点用处。” 肩上没有刀威胁,何延年才感觉呼吸顺畅起来,“林千户,我愿意替二皇子做事,只求殿下给我和我的家人一条活路。” “只要你事情办得好,不给殿下惹事,你们都能活。”林二喜道,“以后好好替殿下办事,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回春堂的事你去办,何丰年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让你见你家人。” 放下狠话,林二喜让人关上门。 林二喜越发佩服殿下的谋略,想到让何延年背刺何丰年,还能拿捏住何延年,以后皇陵彻底在殿下掌控之下,他们干什么都可以。 林二喜想好了,等何丰年一死,他要带人把剩下的土地都开垦了,把粮食种满皇陵。 而何延年确实没辜负余数的谋划,他让人把消息透露给苏家,苏家前段日子还举棋不定,现在有了明确的消息,苏家当即去找关系。 没过几日,回春堂被封,知府带着人前往皇陵抓人。 余数正在晒鱼干,听到隔壁乱哄哄的,没等他去看热闹,知府徐敬舟便来给他问安。 徐敬舟年过三十,留着胡茬,面相很是威严,他早就听说了废太子的事。不过徐家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故而没来过皇陵,也没踩余数一脚。 只是今日来抓人,到底要过来走个场面,毕竟皇上没有把二皇子贬为庶人,身份上还是皇子。 “微臣见过二皇子殿下,何丰年私下占用皇陵土地,还鱼肉百姓,微臣按律来抓人。若是惊扰了殿下,还请见谅。”徐敬舟隔着老远,就嗅到二皇子手上咸鱼的味道。 这二皇子,竟然堕落至此? 余数听徐敬舟语气带着尊敬,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心里松口气,不过还是作出惊讶模样,“我看何管事蛮好的,他怎么会占用土地,是不是误会?” “回殿下,证据确凿。”徐敬舟已经把院子打量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他不愿逗留,最后提到路上看到的农田,“敢问殿下,皇陵东边的农田,也是何丰年开垦的吗?” 如果是,他一并上报,那何丰年罪加一等。 到这个时候,余数自然把事都往何丰年身上推,“本来是我无聊,想种两亩地。后来何管事说皇陵境内土地都归他管,便由他耕种了。” 这话也不算假,余数又道,“我这辈子啊,都得在皇陵待了。故而我给父皇上折子,询问我能不能种点地。徐大人来得正好,父皇回信说随便我,那些农田已经种下种子,不如我接着种吧?” 徐敬舟迟疑时,小福子拿来皇上的回信,他扫了一眼,皇上都说随便二皇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看徐敬舟要走,余数拿下两串咸鱼,“徐大人,这是我亲手晒的咸鱼干,用油香煎,或者蒸一下,味道都不错。辛苦你跑一趟,那何管事蛮照顾我,还请你看在咸鱼干的份上,别太为难他。” 他知道帮何丰年说话没用,何丰年死定了,不过是说给徐敬舟听,让徐敬舟也以为他是个无能的,才能让他安心在皇陵过日子。 徐敬舟看着腥味重的咸鱼干,一时无语。 他早就听说二皇子怯弱无能,不然也不会被废,现在看来,传言果然是真的。 堂堂皇子殿下,竟然晒咸鱼,毫无进取之心。 徐敬舟暗道,二皇子此生便是如此了,不会有起复的可能。 “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但微臣不吃咸鱼。”徐敬舟拒绝后,果决地转身离开,不再给余数搭话的机会。 余数遗憾地看着咸鱼干,和小福子啧啧摇头,“这个徐知府真没口福,我晒的咸鱼干比外边的,不知好吃多少!” 小福子赞同道,“确实,殿下手艺最好。” 他最惊叹的,是殿下的演技真好,凭谁来,都看不出殿下是演的。 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殿下故意装傻给徐大人看,实际殿下聪明绝顶。 隔壁渐渐没了声音,余数本着将蠢笨人设进行到底,提着两条咸鱼干追出去。 “何管事!”余数跑到何丰年跟前叹气,一脸心痛,“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照顾我,你也太糊涂了,怎么能在皇陵种植药材?若不是你尽职尽责,提前告诉我补给被山匪抢走,我还不懂变卖东西去买粮。” 徐敬舟听出古怪,“殿下,您说补给被山匪抢走?” “对啊,是何管事与我说的,我们现在吃的粮食,都是靠我卖了母后的饰品换来的。”余数说着,眼神黯下来。 徐敬舟为官多年,立马听出不对劲,只是二皇子实在蠢笨,被何丰年坑了,还想着何丰年是好的。 这样的人,还好被废了,不然二皇子登基,岂不是误国误民? 何丰年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他这几日一直拉肚子,脸都拉白了。 看到二皇子跑来,病急乱投医地道,“殿下,您帮帮属下,您不是要种地么,就说是您的!” “可……可我要怎么说呢?”在徐敬舟面前,余数尽力扮演着一个蠢皇子。 徐敬舟看着两人当着自己的面谋划,很是无语,“殿下请回吧,补给没有被山匪抢走,等微臣查明白,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啊?”余数呆呆地愣在原地,一直到徐敬舟的人走远,他的两条咸鱼干也没送出去。 回到皇陵,余数心里乐呵,挑了几条最肥的咸鱼,晚上煎来吃。 徐敬舟和何丰年,都没口福呢。 如今有了便宜爹的准话,再没人能抢余数的土地,吃过晚膳后,余数开始思索杂交水稻的事。 古代粮食产量不高,一个是要看天吃饭,还一个就是稻种的问题。 后世能吃饱,得感谢袁爷爷的付出。 余数不是农学专业的,但初高中有基本的杂交原理,所以他想试一试。 他打听过了,何丰年种下的稻种,是当地常见的长杆稻种。这种稻种颗粒多,却比较小,而且不扛倒伏,只要风比较大,稻苗就会被吹倒,从而大大减产。 余数得弄来矮杆的,还有颗粒大的稻种进行杂交,他已经派人去寻找了。 杂交水稻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好在余数不着急,他打算活到八十岁呢。 只要每一年产量有增长,便没白琢磨。 往后半个月,余数都在研究田里的事,而何延年果然聪明,不仅早早做了假账摆脱嫌疑,还把自己和回春堂的事摘得干干净净。 等何延年来到余数跟前磕头,发誓会效忠余数一辈子时,余数正在教王厨娘炒回锅肉。 “对,先把肉的油脂煸炒出来,再加豆酱和调味。”余数看王厨娘上手,再去看跪在地上的何延年,他笑着让何延年起来,“哎呀,你跪着干什么,我又不凶,你这样弄得我像坏人一样。” 何延年心想,他是怕啊。 堂哥下大狱的当天夜里,就死了,大夫说是拉肚子问题。 但寻常人,哪里会拉那么久,肯定是二皇子殿下的手笔。 堂哥一死,王掌柜那些人的供词,便七零八乱,徐敬舟才无法往深了查。 如此一来,他也能给大皇子交代,说是堂哥自己贪心,并把堂哥的死推给徐敬舟。 这一环套一环,何延年彻底怕了二皇子,不敢生出多余的心思。 他能肯定,只要他有什么念头,还不用等他实施,二皇子就能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何延年已经想好了,以后唯二皇子马首是瞻。 “殿……殿下仁厚,自然不是坏人。”何延年奉承道。 余数笑了,“对啊,我最是良善,只要对我好的,我一定会对他好。” “属下明白。”何延年知道,殿下是敲打他,让他别有异心,不然有他苦头吃。 王厨娘又炒了一份萝卜,余数肚子饿了,让小福子去喊人吃饭。 这几个月吃得好,睡得好,他不仅长高,还胖了一些,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素质更好了。 在余数大口吃饭时,剿匪结束的贺彪,正带着队伍,快马加鞭地往皇陵赶路。 贺彪觉得,余数在皇陵一定吃苦受罪,指不定瘦成皮包骨。 光是想到这一点,贺彪就心痛得厉害。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贺彪总算到皇陵,他迫不及待地冲进院子,大喊,“黍儿,你在哪里?舅舅来看你了!” 他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先认出林二喜几个,但他们怎么胖了? 10、第 10 章 “大……大将军?”林二喜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大将军饱经风霜的脸,丢下碗,飞奔而去时眼眶刷地湿了,“您……您可算来了!” 他跪到大将军跟前,泪眼婆娑。 “你小子怎么整上猫尿了?”贺彪一把提起林二喜肩头,“黍儿呢,他在哪里?是不是消瘦许多?苦了我这外甥,都怪皇帝老儿不做人,我好好的一个外甥,竟然送到荒山来!” 越说越气,他想着,等回到京城,必定要和皇上再理论一番,这可是他妹妹唯一的骨血! 林二喜听到消瘦两个字,微微愣了下,“大将军,殿下他……”林二喜回头指了个方向,“他应该在屋里,他并没有……” 没等林二喜说完,贺彪迫不及待冲过去。 贺彪是个大老粗,大手猛地推开门,“啪”的一声响,吓得余数抖了抖。 “黍儿!”贺彪激动地抱住余数,他打量着余数,突然“咦”了一声,“你……你没瘦啊?” 余数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的是原主的舅舅,他刚喊了句“舅舅”,贺彪捏住他的脸。 “挺有肉啊!”贺彪疑惑更大了,皇陵这种地方,外甥怎么……胖了? 余数喊疼,“舅舅,你吃饭没?” 贺彪这才松手,说他还没吃,“小福子,你去让……你怎么也胖了?” 小福子傻笑,“回将军,奴才也长高了。” 在皇陵吃得好,殿下还拉着他一块练武,他体力好了许多。 “舅舅还没吃,那我给舅舅下厨去。”余数知道,这个舅舅是真心待他,“这几日晒了咸鱼,还买了五花肉,正好让你尝尝我厨艺。” 贺彪呆呆地看着外甥,等他反应过来,余数已经去厨房了,他抓着林二喜问,“这怎么回事,你们让二皇子下厨?” “回大将军,这都是二皇子的计策!”林二喜赶忙解释,“皇陵之前的管事,是大皇子,也就是新太子的细作。二皇子为了让新太子放心,才庖厨做饭。” 说着,他兴奋起来,“但实际上,二皇子颇有手段。明面上说种点粮食,其实属下知道,二皇子是为了种粮卖钱。还有那何丰年,您是不知道,咱们殿下好本事……” 说到何丰年被坑,到最后还不知道是二皇子做的,林二喜再次佩服二皇子。 “你是说,黍儿庖厨和下地,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另有用意?”贺彪问。 林二喜认真地点头。 贺彪脑子转了转,想到二皇子坑死了何丰年,拍手叫好,“这才是我妹妹的好儿子!” “不过大将军,属下觉得大皇子肯定还会派人来打探,故而殿下的心思,我们从不讨论,只要我们心里清楚就好。”说到这里,林二喜声音都小了点。 贺彪说他明白,这时外边传来香味,贺彪跟着林二喜进厨房,看到余数熟练地炒菜,他眼眶瞬间红了。 他金尊玉贵的外甥,本来在京城好好的,结果皇帝老儿听信谗言,害得外甥的太子之位被废,还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 “舅舅,你等一等,王厨娘在揉面了,正好有肉,给你们炒肉臊子。”余数没看到贺彪眼里的泪花,只想着舅舅来看他,要把最好的给舅舅吃。 贺彪是惊呆了。 来之前,打死贺彪都想不到,会吃上外甥做的饭菜。 很快,王厨娘把面条煮好,余数把浇头淋上,红油亮汪汪地铺满碗口,“舅舅,你先吃。” 贺彪接过碗,筷子一拌,底下的面条翻上来,挂着琥珀色的酱汁,油光顺着面条的弧度滑下去,又落几滴在汤里,溅起细碎的香气。 他忍不住咽口水,夹了一大筷子,面条筋道地在嘴里弹了弹,香菇是点睛之笔,在肉的香气之余,多了些菌类的清香。 比京城大酒楼做的,还要好吃! 贺彪连着吃完三碗面。 跟着来的周平等人,同样被惊艳到。 林二喜在一旁和周平道,“怎么样,殿下厨艺是不是一绝?” “是啊,难怪你们都长肉了。”周平吃得满嘴冒油,两碗下肚,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下,“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成啊,咱们现在粮食管够,都是殿下给我们挣回来的口粮。”在林二喜眼中,二皇子殿下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而此时的余数,被舅舅叫到屋里。 贺彪得知余数没有放弃,很是欣慰,“你最开始想不开,舅舅能理解。好在你小子有志气,还能振作起来,那就不用怕!” 小福子端来茶水,又退到门口守着,有将军来指点殿下,殿下的大业又能更进一步了。 “我听二喜说,你还开始练武了?” 余数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但他总感觉,贺彪误会了什么。 看余数点头,贺彪更加满意,“只要你活着,京城那位就不会完全放心。还是需要做些表面功夫,但读书也不能落下,你生来就是皇家的人,注定要走上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一脸认真地给余数分析朝堂,从拥护新太子的人,说到还有谁是站在他们这边。 余数听得想打哈切。 但他知道,他现在要说个自己不想夺嫡了,舅舅肯定一拳头打过来,还会让舅舅伤心。 反正舅舅不会在皇陵久待,他先应付着,等舅舅离开后,他再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就好。 谁都不能骗他出去搞权谋,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一直到后半夜,余数眼皮实在睁不开,犯困时往前扑,贺彪才放过他一马。 次日余数起来时,小福子端来热水,“千户大人带着大将军逛完菜园子,现在去田里了。” 余数洗漱完,拿了个馒头,边走边吃,等他到田里时,看到舅舅挽着裤腿在拔草。 他正要下田,被舅舅喊住。 “别下了,我干得差不多了。”贺彪从田里上来,揉了揉老腰,“二喜说你还亲自下地了?” “是的,只有自己干农活,才知道如何间苗,又该怎么除草。” 余数指着一块田,“我在那里养了稻花鱼,鱼能吃虫子,和稻苗互惠互助。等秋收后,鱼也能有收获。田埂上种了黄豆,现在刚发芽,黄豆可以做豆腐,还能熬豆酱。这些都是以前在宫里学不到的。” “好样的,只有切身体验,才知道百姓不易。以后等你手中有权,便知道如何让百姓过更好。”贺彪发觉,余数到皇陵后,性子开朗许多。 以前的余数不爱笑,说话也短,现在却很有生机。或许是死了一次,知道活着有多好。 余数又带舅舅到地瓜地,“舅舅,边疆缺水,如果可以普及地瓜,可以让粮食产量翻倍!” 贺彪常年在边境打战,知道边境情况,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地瓜,“这东西,真的能高产吗?” “反正比水稻和小麦产量高,我是从胡商那买来的,据胡商所说,一亩地的产量能到上千斤!”余数也想为百姓们做点好事,若能普及地瓜、玉米的种植,百姓们能吃饱肚子,时代发展也会更快。 贺彪瞪大了眼睛,他不确信地问,“你会不会被胡人被骗了?” “我觉得不会,若是舅舅不信,可以先让人种一部分,或者等我收成了和你说。” 余数又想到土豆和玉米,他现在没有权,想要找个东西不容易,“我听说,有两种粮食耐旱,还好种,舅舅能不能帮我寻来?” “当然可以!”贺彪对余数是有求必应,“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达成。” 想到余数都是为了亵渎,贺彪没有不答应的。 自从妹妹过世,外甥被废,贺彪在京城处处受气,每天都有弹劾他的折子。 有人说他克扣军饷,还有人说他放任手下杀人等等。 实际上,贺彪得到的赏赐,全都补给阵亡和残疾的将士。 至于纵容下属残害百姓,更是无稽之谈。 贺彪又是个暴脾气,听到他们瞎编排,堵着人打了几次,又被告到御前。 吃过几次亏,贺彪才知道中了别人的圈套。 本来他要去镇守边疆,但有人说他拥兵自重,皇上让他在京城养身体,他只能留在京城。 这次来皇陵,又有许多文臣不同意,说他另有目的,气得贺彪在打了那老贼一拳,把对方门牙打掉一颗。因为此时,等他回京城后,皇上要打他三十军棍。 可以说,贺彪如今处处受限,做什么都有人说不好,连带着贺家人受气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过这些憋屈事,贺彪不会和余数说。 京城的蠢货们,贺彪自己会解决,余数好不容易重振希望,他可不能让余数操心。 贺彪在皇陵只待了一日,京城的人后脚就追了上来,要贺彪回京城说明剿匪的事。 “肯定是你那大皇兄不放心我和你多待。”贺彪捏紧拳头,“暂且让他得意一会,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总有让他哭的那天!” 看着越来越像妹妹的余数,贺彪鼻头泛酸,“行了,都是大老爷们,舅舅等你出息了,咱再给他们颜色看!” 余数也有点难受,虽然相处时间短,但能感受到贺彪对他的关心。 “舅舅回到京城后,切记小心,莫要让人抓到把柄,咱们都要好好活着。等地瓜熟了,我让人给你送去。”余数踮着脚挥手,直到贺彪的队伍走远,他才带着人下地去。 田里的稻苗长出来了,地瓜也到了剪枝扦插的时候。 余数带着斗笠,坐在田埂上,把地瓜藤修剪好,再指挥林二喜他们,挖地种地瓜。 转眼间,清明将至,地里的庄稼在余数等人的悉心照料下,越长越好。 而每年清明,皇家都会派人来皇陵祭奠,余数提前收到舅舅的消息,他那位抢了他太子之位的大皇兄,便是这次的主要负责人。 舅舅写信,让他千万要小心,绝不能轻信了谁,更别出风头。 余数心想,他怎么可能出风头,他巴不得那些人当他不存在。 好在他是废太子,没资格住行宫,故而他的住处离行宫有个五六公里路。 在祭祀队伍到达皇陵那日,余数一早带着黑子进山打猎,他们在山林里挖了陷阱,今日运气好,有头两百多斤的野猪掉在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