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世界攻略手册》 第1章 恶作剧之吻(一) 【排雷:大小姐人设,不是乖乖女。接受不了的宝宝退出就好。别审判女主,女主做什么都对。 关于男主洁这个问题,我只能保证男主是女主初恋初吻处…!对于原女主有没有过朦胧的感觉,这个我保证不了。 毕竟是同人 ,如果某些设定被舍去..这个人设就不带感了 介意的宝宝误入。我会标注哪个世界是有的,哪个世界没有。 无脑小甜文,宝宝们别带脑子看。】 台北的夏天热得不像话,午休前还是艳阳高照,午休铃一响,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姜昭意正趴在桌上午休。同桌陈怡君从门口小跑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额前的碎发全湿了,黏在脑门上。她顺手从姜昭意桌上抽了张纸巾,边擦边嘟囔:“这什么鬼天气,说翻脸就翻脸。” 姜昭意掀开眼皮,半眯着眼看她,声音懒洋洋的:“刚才就跟你说了带伞,你自己不听。” 陈怡君把刚买来的汽水往姜昭意面前一递,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昭意,你猜我刚才在走廊看到什么了喔?” 姜昭意直起身,接过汽水,拧开瓶盖:“看到什么?” “我看到江直树被人家递情书了哎!”陈怡君整个人都快贴到她耳朵上了,“而且听说,是F班的女生喔。” 姜昭意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随口应道:“江直树被递情书是有多奇怪啦?” 她家和江家是世交,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大概是两个人都很聪明又谁都不肯让谁的缘故,基本上算是从小斗嘴斗到大。只要他们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那顿饭就不用想吃个清静。 她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江直树天天摆着一张冰块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一样,那些女生到底看上他哪里啊? “重点是,一个F班的女生,居然敢跑来追我们A班的耶,胆子真的很大。”陈怡君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看不起的意思,反而满是惊叹,“而且追的还是我们年级第一欸。” “为什么不能追?江直树是有多厉害啦?”姜昭意拧上瓶盖,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说不定他那张冰块脸,先把人家小女生吓到。” 陈怡君咂了咂嘴,心里默默想着,全校敢这样说江直树的,大概也只有这位大小姐了。 “我吓到谁?” 姜昭意刚想趴回桌上继续睡,就被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给激得一愣。 她转过头,就看见刚才还在被她嫌弃的人,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江直树!你走路都没有声音吗!” 江直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凑近她,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是你自己吐槽得太认真,还怪我吓到你?” 姜昭意双手抱胸,下巴扬起,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江直树的目光往下一落,扫过她桌上那张成绩单,很快就找到了他想看的那一栏:“数学还是那么烂。” “江直树!”姜昭意伸手就要打他,却被他熟练地捏住手腕。 他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什么时候数学考赢我了,再来吐槽我吧。” 姜昭意见手腕被他扣着挣不开,干脆抬脚就要往他小腿上踹。 江直树余光扫过她身上那条短得有些过分的裙子,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白得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血管。 他动作顿了一下,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侧过身,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替她挡住了走廊那边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裙子穿这么短,还敢抬脚?” 姜昭意见他居然不躲,干脆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她没收着力气,可江直树愣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江直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上留下的那个浅浅的鞋印,又抬起眼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挑了挑眉:“踢完了?舒服了?” 姜昭意被他这副表情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脸颊涨得通红:“江直树!我要去找阿姨告状!” 江直树见她这只炸毛的小猫终于消停了些,便松开她的手腕,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回口袋里。 “你去啊。” 姜昭意刚想站起来再补一脚,门口就传来同学的喊声:“姜昭意,外找!” 她动作一顿,那只已经蓄势待发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不甘心地瞪了江直树一眼。 “我等一下再回来跟你算账。” 她扔下这一句话,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陈怡君目送着姜昭意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江直树。 江直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双手插在兜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教室外,袁湘琴把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紧紧攥在胸口,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两个好姐妹,声音怯怯的:“留农……纯美……你们确定吗?万一姜同学不肯帮忙怎么办……” 纯美拉着留农的手,踮起脚尖往教室里张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江直树坐回座位的背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大家都说姜同学跟江直树关系很好啊,”她回过头,“经常看到他们两个一起放学回家耶。” 这时,姜昭意从教室门口走出来。 袁湘琴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好漂亮。 眼前这个女孩子,长了一张让人根本嫉妒不起来的脸。五官精致却不带半点攻击性,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 但比起脸,更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好像全世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留农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目光追着姜昭意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扭头发现袁湘琴还傻愣在原地,急得伸手推了她一把:“湘琴!” 袁湘琴被推得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地往前栽了好几步,整个人直接扑进了姜昭意怀里。 鼻尖撞上一片柔软,一股淡淡的香气瞬间涌进来。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倒是先动了动,忍不住又悄悄嗅了一下。 好香。 “你还要抱多久?” 袁湘琴这才猛地回过神,往后退了几步,一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她看都不敢看对方,闭着眼睛直接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您好!我、我是F班的袁湘琴!请、请多指教!” 姜昭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是姜昭意。你没事吧?” 袁湘琴直起身来,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捏着那封情书,郑重其事地递到姜昭意面前。 “请、请帮我把这封情书交给江直树同学!拜托了!” 姜昭意没有伸手去接那封情书。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为什么找我啊?” 袁湘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愣住了。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因为……因为大家都说,你和江直树同学的关系很好啊……” 姜昭意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她歪着头:“到底是谁在传的啦?” 袁湘琴看着她的笑容,整个人又愣住了。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怎么笑起来又更好看了啦。 姜昭意看着面前这个又傻在原地的女生,唇角勾了勾,朝她摊开手掌,手指修长白皙:“给我吧。” 袁湘琴见姜昭意点头答应,整个人瞬间雀跃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地上上下下使劲晃了好几下。 “谢谢你!谢谢你!姜同学你真的是个大好人欸!” 姜昭意被她晃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哭笑不得地抽回手,语气无奈:“好啦好啦,情书给我啦。” “哦哦哦!”袁湘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死死攥着人家的手,赶紧松开,双手捧着那封情书递过去,末了又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多谢了!” 姜昭意接过情书,转身朝她们随意地挥了挥手,背影潇洒地消失在教室门口。 袁湘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姜昭意的背影,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留农和纯美一左一右地凑上来,挽住她的胳膊。 纯美由衷地感叹道:“姜同学真的好漂亮喔,我刚才一直忍不住偷看她。” 留农也点点头附和:“对啊,而且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脾气嘛,感觉还挺好的。” 袁湘琴抿着嘴笑了,眼睛里亮晶晶的,纠正道:“姜同学才不坏咧,我觉得她人超好的。” 她顿了顿,偷偷压低声音:“而且她身上好香喔。” 姜昭意大步迈进教室,一路走到最后排,把手里的情书随手往江直树桌上一搁,转身就要回自己座位。 江直树正低头翻着数学课本,余光瞥见桌上凭空多出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他抬起头,叫住那个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 “姜昭意,什么意思?” “一个很可爱的小女生给你的啦。你考虑考虑啊。” 姜昭意连头都没回,抬手随意朝后挥了挥,语气敷衍极了。 江直树垂下眼,看着信封上那颗画得歪歪扭扭的爱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秒,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封情书,随手丢进了桌洞里。 第2章 恶作剧之吻(二) 周末,台北下了一场大雨,冲刷掉了几分夏季的燥热。 江直树正在午睡,冷气开得很足,房间里凉飕飕的。 江妈妈围着围裙,踩着拖鞋走进来,二话不说掀了他的被子。 江直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啧了一声,把脸埋回枕头里。身上的T恤因为睡姿撩上去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线。 江妈妈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哥哥!快起床啦!去喊皎皎来我们家吃饭!” 江直树听到“皎皎”两个字,侧过脸,一只眼睛从枕头里露出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自己没有脚吗?” “快点啦快点啦!”江妈妈伸手去拽他的手腕,“我给皎皎打电话她根本不接啦,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江直树被他妈闹得彻底没了脾气,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她那么大一个人了,能出什么事?八成又睡死过去了。” “你少啰嗦啦!”江妈妈在他背上又补了一掌,“你姜叔叔跟夏阿姨这礼拜出差不在家,家里就皎皎一个人,好可怜的欸。快去把她叫来,妈妈炖了她爱喝的汤。” 江直树看着他妈那副“你不去我就站在这里念到你发疯”的表情,认命地下了床,抓了抓被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姜皎皎家钥匙放哪?” 以姜昭意那种天塌下来都醒不过来的睡眠质量,他怀疑自己就算把她家门敲穿一个洞,里面的人也能翻个身继续睡。 江妈妈一听儿子松口,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她二话不说推着江直树的后背就往外赶:“钥匙在楼下啦,妈妈早帮你准备好了!” 江直树被他妈一路推到楼梯口,无奈地自己插着兜走下楼梯。刚拐进客厅,就看见厨房里多了一个手忙脚乱的身影。 袁湘琴正围着一条不太合身的围裙,站在案台上边。 她是昨天刚搬进来的。前天那场二级地震来得突然,虽然不大,却把袁家的房子震成了废墟。 袁爸爸和江爸爸是多年的老同学。前天那场地震的新闻一出来,江爸爸一眼就在电视上认出了接受采访的老同学,二话不说就联系上袁爸爸,坚持让他们父女俩先搬来家里住下。 袁湘琴正手忙脚乱地筛着面粉,一抬头看见江直树从楼梯上下来,眼睛顿时亮了,手里的筛子都忘了放下,急急忙忙地开口:“江同学,你醒啦!我、我在跟江妈妈学做蛋糕,等一下你可以尝尝看喔!” 江直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像没听见一样,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他弯腰从玄关的挂钩上捞起姜家的钥匙,修长的手指勾着钥匙圈转了一圈,推开门就往外走,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江妈妈早就习惯了自家儿子这副死样子,连念都懒得念他了。她小跑着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还愣在原地的袁湘琴的肩膀:“湘琴呀,不用管他啦,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来来来,我们继续做我们的蛋糕。” 江直树走出别墅,沿着门前的小路往前走了几十米,就到了姜昭意家门口。 两家挨得极近,近到小时候他一度以为全世界的邻居都是这样互相串门吃饭的。 他掏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团白色影子就从屋里直直扑了出来,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脚踝上蹭。 江直树弯下腰,两只手陷进萨摩耶厚实的白色绒毛里,从脑袋到脖子一顿胡乱揉搓。白毛被他揉得乱七八糟,那只萨摩耶却开心得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 “姜团团,”他一边揉一边低头打量它圆滚滚的身板,“你是不是又胖了?” 姜团团委屈地嗷嗷了两声,以示抗议。 江直树直起身,没再理这只撒娇的大型毛球,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翻出自己的那双拖鞋换上,然后踩着台阶不紧不慢地往三楼走。 三楼就一个房间,是姜昭意的地盘。 他抬手推开房门,不出所料,正中央那张大床上,姜昭意裹着薄被睡得天昏地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只有一截白净纤细的脚踝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搭在床沿,踝骨小巧精致,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惹眼。 江直树往前走几步,弯腰将她乱扔在地板上的薄外套捡起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然后直接走到床边,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鼻尖。 姜昭意在睡梦中闷闷地哼了一声,腿在被子里蹬了两下,抬手就朝捏她鼻子的那只手拍过去。 力道软绵绵的,准头也不怎么样,一巴掌拍在江直树的手背上,跟猫挠似的。 “姜昭意,起床。” 声音很熟悉,语气也很熟悉,是她半梦半醒间最不想听到的那个调子。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果然映出江直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愣了一秒,然后抬手一下把他的手打掉,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眼睛又闭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直树早就料到她会来这招。他直起身,二话不说弯下腰,一只手抄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捞起她的膝弯,干脆利落地把人连被子一起捞了起来,往肩上一甩。 姜昭意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像一条被卷起来的寿司,只露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和两只光着的脚丫。 她这点重量对常年运动的江直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压住被角,免得被子滑下去。 “江直树!”被裹在被子里的姜昭意终于彻底清醒了,开始奋力挣扎,“你放我下来!” 江直树充耳不闻,扛着她往楼梯口走。 姜团团听到动静,欢快地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大概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姜昭意被江直树扛在肩上,整个人头朝下,血液全往脑袋上涌。 她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脚丫子乱蹬,睡裤下露出半截白嫩的小腿晃来晃去。 “江直树你快放我下来啦!我真的头晕!” 江直树这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肩上正闹腾的人。那张小脸皱成一团,看样子是真的难受,不是装的。 他没再逗她,弯腰把她放了下来,一手虚扶在她腰侧,等她晃了两下站稳了,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姜昭意脚一落地,立刻捂着额头,晕乎乎地往他怀里栽了一下,额头撞上他的胸口,闻到了他T恤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江直树低头,下巴刚好抵在她头顶:“闹够了没?姜皎皎。” 姜昭意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眼眶因为刚才的眩晕还有点泛红:“我说了我真的很难受!” 江直树没回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忽然抬手,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倒是不烫。 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是不是早上又没吃东西?” 姜昭意揉了揉太阳穴,总算缓过来一点,直起身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没起得来。” “迟早把自己作出病来。看来没人管你,你连饭都可以省了。” 姜昭意冲他吐了吐舌头,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你少管我。阿姨做什么好吃的了啦?” 江直树弯腰把她滑落在地板上的薄被捡起来,随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然后往楼下走。 “她说炖了汤。其余的不知道。”他顿了顿,转头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最近太瘦了,要补一补。但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哪里瘦了。” 姜昭意被他那句话气得够呛,二话不说从脚下台阶上直接蹦下来,整个人扑到他背上,双手死死圈住他的脖子,用力地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喊:“江直树!你是不是找死!” 江直树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却下意识地勾住了她的小腿,免得她从背上滑下去。 他偏过头,躲开她胡乱蹭过来的头发,语气嫌弃:“姜皎皎,你能不能少闹腾会?” 他背着她往楼下走,姜团团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尾巴扫来扫去,兴奋得不得了。 “不能!”姜昭意理直气壮,两条腿勾着他的腰晃来晃去,“我就吵你!我就吵你!” 江直树被她吵得耳朵嗡嗡响,懒得再跟她废话,腾出一只手拧开房门,侧身让开一点空间,低头对蹲在楼梯口摇尾巴的姜团团抬了抬下巴。 “跟上。” 姜团团欢快地汪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门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江直树背着她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下来自己走。” “不要。”姜昭意趴在他背上纹丝不动,下巴搁在他肩头,两条腿还悠闲地晃了晃。 “你自己没长脚?” “长了,但不想用。”姜昭意理直气壮,语气里全是恃宠而骄,“谁让你先说我的。我等一下就去跟你妈妈告状,说你欺负我。” 第3章 恶作剧之吻(三) 江裕树回家,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个平时冷着一张脸的哥哥,背上居然背着一个人。后面还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狗,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他定睛一看,那不就是皎皎姐姐吗。 江裕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撒开腿就小跑着冲上去,嘴里大声喊着:“皎皎姐姐!” 姜昭意正趴在江直树背上,下巴抵着他肩膀,絮絮叨叨地吐槽上周那个在走廊上拦住自己递情书的男生。 江直树全程懒得发表意见,反正以这位大小姐的标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挑出几分毛病。 听到江裕树的声音,姜昭意立刻收住了话头,从江直树肩上转过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裕树!你回来啦。” 江裕树用力点头,小跑着跟上哥哥的步伐,仰着脑袋冲姜昭意说:“皎皎姐姐,我跟你讲喔,我们家昨天来了一个新姐姐耶!可是她真的超笨的啦!昨天我请她辅导我国文,结果她连古诗都解释不清楚欸。” 姜昭意趴在江直树背上,听到这话挑起一边眉毛,脚尖轻轻碰了碰江直树的大腿:“新姐姐?谁啊” 江直树压根没接她那个话茬,腾出一只手推开自家大门,脚还没迈进玄关,就冲着屋里喊了一句:“妈,姜皎皎她今天又没吃早…” 话还没说完,一只白嫩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姜昭意从他背上弹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只手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揪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江直树!你是故意的吧!” 江裕树在门口换鞋,看到这一幕,习以为常地绕过他们俩,朝厨房喊了声:“妈!哥哥又在欺负皎皎姐姐了啦!” 江妈妈闻声从厨房里冲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被姜昭意捂着嘴,两个人扭成一团,姜昭意还挂在他背上,场面堪称混乱。 她连忙小跑过去,义正词严地站在姜昭意那边:“哥哥!不许欺负皎皎!” 江直树抬手指了指自己嘴上的那只手,语气里全是无语:“妈,你看看清楚,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姜昭意一看见江妈妈冲出来,哪里还顾得上跟江直树算账,立马从他背上跳下来,搂着她的脖子撒娇道:“伯母!您今天又变漂亮了啦!” 江妈妈搂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舍不得松手:“就我们皎皎嘴最甜啦,伯母每回都被你哄得好开心喔。”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了两个臭小子,没捞着一个贴心的小棉袄。幸好闺蜜争气,生了皎皎这个女儿,长得漂亮,嘴巴又甜,每次见了她都亲亲热热地往怀里钻,简直是她做梦都想要的梦中情女儿。 旁边的江直树对这一幕早就看到麻木了。他妈每次见到姜皎皎,那个笑容灿烂的程度,比见到他这个亲儿子要真诚一百倍。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如果可以的话,他妈大概明天就会去户政事务所把姜皎皎的户口迁进来,直接当亲女儿养。 他面无表情地从鞋柜里翻出那双专属姜昭意的粉色兔子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客厅。 姜昭意换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亲昵地挽着江妈妈的胳膊往客厅走,边走边问:“伯母,刚才裕树跟我说家里来了一个新姐姐,在哪呀?” “对对对!”江妈妈一拍脑门,“来了一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小姑娘呢,阿姨介绍你们认识。” 她说着转头朝楼上喊了两声:“湘琴!湘琴呀!快下来!” 姜昭意听到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点耳熟。她脚步一顿,挑着眉毛看向旁边正从冰箱里拿水喝的江直树,用口型无声地比了两个字:湘琴?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那天在教室门口托她转交情书的那个女生,好像就叫……袁湘琴? 江直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觉得太阳穴隐隐跳了几下。 他已经可以想象,等会儿姜昭意看到袁湘琴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脸上会是怎样一种精彩的表情了。 袁湘琴听到江妈妈的喊声,急急忙忙地从楼上小跑下来。 她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一抬头,正好和站在客厅中央的姜昭意四目相对。 她嘴巴张得圆圆的,声音激动:“姜同学!你怎么会来喔!” “你不是说我和江直树关系好吗?”姜昭意歪了歪头,“那我出现在他家,不是很正常吗?” 江妈妈闻言,惊喜地拍了拍手:“呀!原来皎皎跟湘琴之前就认识喔?那太好了呀!这下家里就有两个可爱的女孩子可以一起玩了!” 姜昭意瞥了一眼沙发上已经拿起游戏手柄,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江直树,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是啊,我跟湘琴能认识,还多亏了江直树…” 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从沙发那边绕到了她身后。 江直树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后颈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然后二话不说拖着她往楼梯口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昭意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江妈妈喊了一声:“阿姨你看他啦!” 江妈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追了两步,冲着楼梯上那两个拉拉扯扯的背影追问:“多亏了哥哥?为什么呀?皎皎你还没说完呢!” 江直树头也没回:“她胡说八道你也信。” “我才没胡说八道!”姜昭意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冲着楼下扬声喊,“他明明就收了人家——” 话说到一半,江直树的手直接捂了上来。 姜昭意被他半拖半抱地拽进了二楼走廊,脚上的兔子拖鞋在楼梯上蹭掉了一只,剩下那只孤零零地躺在台阶上。 袁湘琴看着楼梯上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江直树拖姜昭意上楼时那只自然揽在她腰侧的手,每一帧都像放大了无数倍,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垂下眼,伸手轻轻拽了拽江妈妈的衣摆,声音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问出口:“伯母……我可不可以问你喔?姜同学跟直树……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江妈妈听完,猛地一把握住袁湘琴的手,声音激动:“湘琴!你也觉得我们家那个对皎皎不一样对不对!对不对!”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哎哟,我有时候真的是会被他气死,根本就是一块大木头啦。天天摆那张冰块脸给我们皎皎看,这样人家会喜欢他才怪咧!” 袁湘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出声,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楼上的房间里,姜昭意一屁股坐在江直树的床上。 她晃了晃那只光着的脚丫,脚趾还动了两下,然后冲着江直树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去捡。 江直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门,弯腰把那只躺在楼梯口的粉色兔子拖鞋捡了起来。 他走回来,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弯下腰,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姜昭意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双被捡回来的拖鞋,没有穿上,反而把另一只也蹬掉。 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大大咧咧地摊在江直树的床上,脑袋埋进他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嗯,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身上那个味道一样。 “哎,”她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戳了戳还站在床边的江直树,“你前几天不是把那封情书收下来了嘛,现在人家又直接住进你家里了,江直树,这算不算是你的正缘来了啊?” 江直树闻言,轻哼了一声:“姜皎皎,你少看一点那些没营养的少女漫画吧。” 姜昭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谈上恋爱啊……” 追她的男生不少,情书也没断过,可她一个喜欢的都没有。有的太笨,有的太油,有的连她都吵不过,实在太没意思。 江直树的视线落在那个霸占着自己床铺的身影上。她毫无防备地趴在那里,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而不是他的房间。 听到她的抱怨,江直树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 他忽然想到,她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躺在另一个人的床上,对另一个人说这样的话? “起来。”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姜昭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下楼喝汤。”江直树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姜昭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冷脸搞得莫名其妙,手腕上传来的疼痛终于让她回过神来,用力往回抽了一下:“你干嘛啦!很痛欸!” 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声音有点委屈:“我怎么了嘛!” 江直树低头看她。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仰着头瞪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从小就娇气,摔一跤能哭半天,被蚊子叮个包都要拉着他的袖子告状。刚才自己攥她手腕的力道,好像确实比想象中大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松开,虚虚地环在她手腕上,拇指不经意地蹭过那片红痕。 “娇气死了。” 姜昭意见他终于肯软下来,积攒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她抬腿就是一脚,吸了吸鼻子:“江直树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啊!” 江直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吸鼻子时轻轻皱起的眉头,知道这回是真把人惹到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马尔代夫还是日本?” 姜昭意又踢了他一脚,赌气道:“一个都不想去。” 江直树被她连着踢了两脚,没躲,也没还嘴。然后伸手,捏住了她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半边脸颊。 “那你说,想去哪?” “我考虑考虑吧。”姜昭意拍掉他的手,把脸扭到一边,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扒拉小算盘了。 去马尔代夫太便宜他了,去日本也就那样,最好是那种又远又贵还要转三趟机的地方,直接在免税店把他的卡刷爆,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里,她自己出去玩。谁让他刚才弄疼她来着。 第4章 恶作剧之吻(四) 因为姜爸爸和姜妈妈这趟出差要整整半个月,江妈妈生怕他们宝贝皎皎一个人在家饿死,于是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动地勒令江直树去喊人来家里吃早饭。 江直树每回都是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然而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他每天早上晨跑结束,他都会“顺路”拐进姜家,自然地推开她的房门,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 这天也不例外,江直树跑完五公里,脚步一拐,习惯性地推开了姜家的大门。 姜团团听见动静,从客厅里小跑出来迎接,围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哼哼声。 江直树弯腰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正要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去捞人,余光扫过客厅,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个本该在三楼床上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的人,此刻正窝在一楼的沙发上。 身上只套了件 oversized 的白T恤,堪堪盖到大腿根,两条光溜溜的长腿蜷在抱枕堆里,怀里还抱着一本摊开的欧洲旅行攻略。 她大概是昨晚翻攻略翻到半夜,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直树微微弯腰,把她怀里那本旅行手册抽出来,翻到她折了角的那两页,快速扫了两眼,然后随手往沙发上一丢。 “姜皎皎,起床了。” 姜昭意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迷迷糊糊地朝他伸出两只手。 江直树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膝弯,轻轻松松把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她整个人软绵绵地窝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肩窝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 “江直树,你好臭喔。” 姜昭意嘟囔了一声,大概是闻到了他晨跑后身上的汗味,鼻子微微皱起来。 江直树低头看怀里的人,嘴上说着臭,脸却使劲往他胸口蹭,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像只往主人身上拱的小猫。 “嫌臭就不要一直蹭过来啊。” “谁蹭你了啦。”姜昭意还是闭着眼睛,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脸上。 江直树连躲都懒得躲,抱着怀里这个还在嘴硬的人径直走进一楼卫生间,二话不说把她往洗手台前一放。 “刷牙洗脸,动作快一点,妈还在等你吃早餐。”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顺便把蹲在门口看热闹的姜团团也一起拎了出去。 在江家吃过早饭,江妈妈笑眯眯地把三个人送到门口,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路上小心喔”。 公交车站离别墅区不算太远,步行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江直树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留给后面两个人一个冷淡的背影。 姜昭意和袁湘琴落后几步,并肩走在后面。 袁湘琴先是偷偷瞄了一眼前面那个走得飞快的背影,又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姜昭意,这位大小姐正戴着有线耳机,耳机线从校服口袋一路牵到耳朵里,MP4里放的不知道是什么歌,手上还摊着一本漫画书,边走边翻,看得津津有味。 袁湘琴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几秒,终于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小声开口:“姜同学……” 姜昭意摘下一只耳机,侧过头看她:“嗯?怎么了?” 袁湘琴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前面那个人听到似的:“姜同学,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喔……你跟直树,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她昨天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她不敢去问江直树,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但她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如果姜昭意点头,那她就死心,再也不偷偷看江直树了。 姜昭意听完,嘴角抽了抽,表情说不上是好笑还是无奈。 她抬手在袁湘琴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想什么啦。我和他?怎么可能?” 袁湘琴捂住被弹的额头,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姜昭意刚想说点什么,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姜皎皎,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车都来了。” 姜昭意转头一看,江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公交站牌旁边了,正侧头看着她们,表情是惯常的不耐烦,但视线直接落在她身上,一秒都没分给旁边的人。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啦。” 姜昭意把漫画书往书包里一塞,拽着还在发愣的袁湘琴小跑着追了上去。 公交车上人挤人,正是早高峰的点儿,车厢里塞满了穿着各校校服的国中生和高中生。 袁湘琴和姜昭意刚踏上车,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推着往里走,袁湘琴一个趔趄,扶着扶手才勉强站稳,再抬头就发现姜昭意已经被人群挤到了车厢中段。 车上的目光却像约好了似的,纷纷往姜昭意身上飘。 几个国中生模样的男生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着“好正喔”、“哪个学校的啊”。 姜昭意本人倒是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对这种注目早已免疫。她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往栏杆上一靠,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还没看完的漫画,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看得旁若无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看到男主鼓起勇气要跟女主告白的那一格,左边的耳机却毫无预兆地被人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江直树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身后,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右手握着上方的横杆扶手,身体微微往前倾,把她半圈在怀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旁边投过来的那些视线。 “我都说让爸的司机送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眉头微微拧着,显然对这拥挤的车厢很有意见,“非要来挤公车。” 姜昭意见他过来,原本抓着扶手的右手顺势滑下来,整个人自然地往后一靠,直接把重心全压在他胸口。 她两只手重新捧起漫画书,翻到刚才被打断的那一页:“我家司机明天就回来了啦,就剩一天而已。” 江直树低头扫了一眼她手里那本花花绿绿的漫画书,语气凉凉地开口:“姜皎皎,你知不知道都快期末考了?你数学这次要是再不及格,就要从A班掉出去了喔。” 姜昭意敷衍地点点头,眼睛都没从漫画上移开,随口答道:“好啊,正好我去B班,就可以跟上次那个给我递情书的男生同班了啊。” 江直树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个男生长什么样他清楚得很,从头到脚,完全不是姜昭意会喜欢的类型。 姜昭意刚翻到下一页,漫画里男主角正要开口,一声尖叫就划破了车厢里沉闷的空气。 “有色狼啊!” 是袁湘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低头滑手机的学生抬起头来,坐在靠窗位置的上班族侧了侧目,然后大多数人又纷纷把视线移开了。 袁湘琴站在车厢中段,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肩膀缩成一团,眼眶已经红了。 刚才那只手从她校服下摆伸进来的时候,她吓到整个人都僵住了,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想说服自己也许是车上太挤,也许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那只手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往上摸。她终于撑不住了,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可是喊完之后,周围人的反应却让她更冷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出来,甚至有人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在避开什么麻烦。 “喂,大叔。” 姜昭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漫画书合上了,耳机线垂在胸前晃来晃去。她从江直树怀里站直了身子,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不要脸啊?”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江直树已经从她身后迈出了一步。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身形微微侧过来,把姜昭意挡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个中年男人被姜昭意一句话怼得恼羞成怒,涨红了脸,恼火地往前踏了一步:“小妹妹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别乱讲话我跟你讲!” 他的手朝姜昭意伸过来,但还没碰到人,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 江直树站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扣在男人的手腕上,声音冷淡:“她跟你说话,你听不懂?” “麻烦下一站靠边停一下。”他侧头朝驾驶座方向说了一句,“这里有位先生,需要去一趟警察局。” 第5章 恶作剧之吻(五) 江直树和姜昭意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国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了,抬眼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后门溜进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头翻自己的点名册。 反正这两个人的国文成绩都很好,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就行。 陈怡君正趁着国文老师低头看花名册的空档,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她鼓着腮帮子嚼得正欢,余光瞥见姜昭意从后门进来,连忙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好不容易才把饼干咽下去。 “怎么来这么晚啦?”她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刚坐下来的姜昭意,“你不是跟江直树一起出门的吗?我以为你们两个今天又要早到咧。” 姜昭意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从里面翻出国文课本,然后转头看着陈怡君,得意地说:“见义勇为去了。” 国文老师把手里那沓试卷逐一发下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几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嬉皮笑脸:“马上要期末考了,各位收收心。这堂课先来个小测。” 话音一落,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翻试卷的哗啦声过后,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而走廊尽头的F班,上课铃打响了好一阵,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聊天的聊天,吃早餐的吃早餐,还有人趴在桌上补眠,讲台上的老师还没来,班长喊了几声“安静”也没人理。 留农正无聊地转着笔,一抬头就看见袁湘琴失魂落魄地从后门飘进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直接趴了下去。 “喂,湘琴。”留农赶紧凑过去,用笔杆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怎么了啦?脸色怎么这么差?” 袁湘琴把脸埋在臂弯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留农……你说,世界上怎么能有那样的人啊。” 纯美从化妆镜后面探出头来,眉毛画了一半:“怎么?又在想你的江直树了喔?” 袁湘琴摇了摇头,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两只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却格外认真:“不是啦……我说的是姜同学。” 她直起身子来,把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又有点红了。 “我现在觉得,”她抿了抿嘴唇,“直树喜欢姜同学,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留农听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憋出一声惊叫:“什么?!江直树喜欢姜昭意?!”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全班都围上来了。 “什么什么?!真的假的?!” “江直树?那个江直树?喜欢姜昭意?!” “天哪这是什么大新闻!” “姜昭意可是我女神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捶胸顿足,“完了完了,对手是江直树的话我根本赢不了啊!” “你本来就赢不了好吗。”旁边的女生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留农赶紧拉住袁湘琴的胳膊,声音激动:“湘琴你确定吗?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喔!” 袁湘琴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慌,但想了想又认真地解释道:“我也不是很确定啦……但是你们没看到,今天在车上直树看姜同学的那个眼神,还有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画面,然后捂住脸,发出一声又甜又酸的哀嚎:“啊……真的好配喔。” 袁湘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将在学校论坛的靠北专区掀起多大的风浪。 学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下课铃响,A班大部分同学没去食堂,三三两两留在教室里吃便当。 有人把桌子拼在一起围成小圈,有人边啃面包边翻下午要考的笔记,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偶尔吹起几张没压好的试卷。 姜昭意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早上没看完的那本漫画,一根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牵出来,另一头塞在耳朵里,整个人懒洋洋的,完全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 “昭意,你又不吃午餐喔?”陈怡君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米饭。 姜昭意头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句:“天太热了,吃不下。” 话音刚落,一个粉色的便当盒就落在了她桌角。便当盒上贴着一张鹅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是江妈妈圆润可爱的字迹:皎皎,不可以不吃午饭!伯母有帮你做便当喔! 姜昭意抬起眼皮,顺着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往上看,果然对上了江直树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 “瘦得跟猫一样,还不吃饭。” 他垂眼看她,便当盒已经被他顺手打开了。 粉色盒盖一掀,照烧鸡腿排切得整整齐齐,红烧牛腩泛着诱人的酱色,米饭上还铺了厚厚一层肉松,旁边码着几朵烫过的西兰花。全都是她平时在江家饭桌上多夹过几筷子的菜。 姜昭意瘪了瘪嘴,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撒娇:“可是我真的没胃口嘛。我好想吃冰喔。” “太凉了。胃会受不了。” “那就一口饭一口冰啊,”她理直气壮,把便当盒往外推了推,讨价还价的本事倒是比数学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边吃饭边吃冰,不就中和了嘛。” 江直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拉开姜昭意前排的椅子,长腿一跨,反坐上去。他从便当盒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牛腩,送到她嘴边。 “张嘴。” 姜昭意看了看那块炖得恰到好处的牛腩,又看了看他一脸“你再啰嗦我就走了”的表情,乖乖张嘴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她的下巴朝便当盒里的鸡腿排扬了扬,意思是:下一口要那个。 江直树没说话,低头去夹鸡腿排。 一旁的陈怡君已经见怪不怪,低头扒了口饭,心想:所以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在一起啊? 第6章 恶作剧之吻(六) 下午的电脑课,是台北高中生公认最轻松的课,没有之一。 上课铃还没打,老师也还没来。 电脑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一台台CRT屏幕陆续亮起来,嗡嗡的风扇声此起彼伏。 有人火速点开BBS开始刷八卦版,有人偷偷摸摸打开了单机游戏,还有人趁这几分钟的空档疯狂敲着Yahoo即时通的讯息,反正等老师一开屏幕监控,这些统统都得消失。 姜昭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背往后一靠,熟练地点开浏览器,收藏夹里躺着一整排Flash小游戏网站。 她挑了个画风可爱的泡泡射击游戏,鼠标点得咔咔响,屏幕上的彩色泡泡被她精准地一排排消掉,一看就是练过不知道多少节课的老手。 旁边的陈怡君则登上了学校的BBS站。她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进入“靠北专区”,这是他们高中最活跃的匿名八卦版,名字翻译过来就是“抱怨专区”,但早就变成了全校第一手八卦的情报来源。 谁跟谁告白被拒了、哪个老师今天穿得很奇怪、哪个班级的篮球赛打赢了,只要发生什么风吹草动,这里都有人第一时间匿名PO文,比广播站还快。 她滚动着鼠标滚轮,漫不经心地扫着版上的新帖子,忽然手指一顿。 屏幕上的标题写着:【八卦】A班江直树跟姜昭意,到底是不是在交往啊? 发帖时间就在今天中午。 陈怡君用胳膊肘捅了捅姜昭意,压低声音:“昭意,你看BBS,又有人在问你和江直树是不是在谈恋爱了啦。” 姜昭意的泡泡正打到关键一关,眼神都没从屏幕上移开,手指连点三下鼠标,消掉一排红色泡泡之后才敷衍地应了一声:“喔。” 上高中这两年,她已经数不清听过多少这种猜测了。 从开学第一天江直树在走廊上喊她的名字开始,到上周他在校门口把外套扔给她挡太阳,中间大大小小的“目击现场”够写一本连载小说。 她已经解释累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但是这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耶,”陈怡君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压低声音念道,“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亲眼看到江直树把姜昭意圈在怀里,那个画面跟偶像剧一样……还说亲眼看到你见义勇为救了F班的,超帅的。” 姜昭意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泡泡也不打了,眉毛微微一挑,语气得意:“原来这是在夸我喔?” 她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游戏页面,鼠标点了几下,也跟着登进了学校BBS。 她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在论坛上编排她和江直树的。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江直树正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往电脑教室的方向走。 袋子里装了几支杜老爷甜筒,香草和巧克力各半,还有一瓶冰水。 家里那位大小姐中午就开始念叨,说什么天气太热一定要吃冰,缠了他整整一个午休。 他把袋子拎高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几支已经开始微微冒水珠的甜筒。算了,看在她今天中午乖乖把便当吃完的份上,他就不跟她计较了。 这时,一个学妹从楼梯拐角处急匆匆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封淡蓝色的信封,一抬头就看见迎面走来的江直树。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刚要把口袋里的情书掏出来。 “不谈恋爱。” 江直树连脚步都没停,四个字扔下来,人已经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学妹愣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情书都没来得及完全掏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过身,冲着那个已经走出好几步的背影喊了一句:“学长!你是不是在跟姜学姐谈恋爱!” 江直树依旧连脚步都没停,好像她问的根本不是他的事。 “那你这是默认了嘛!” 学妹不死心,又往前追了一步,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回答她的是电脑教室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以及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冷气。 学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瘪了瘪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果然是跟姜学姐在谈吧……” 然后垂头丧气地转身下楼了。 江直树推开电脑教室的门,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然后提着便利店的塑胶袋,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姜昭意正趴在电脑桌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慢慢滑动,屏幕上是“靠北专区”那个帖子的页面。 她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她只看自己英雄救美那一段,翻来覆去地看,每次看到“A班姜昭意超帅的”那一句就眯起眼睛笑。 至于帖子里其他关于“江直树把她圈在怀里”的描写,她统统滑过去了,一眼都没多看。 “姜皎皎。” 姜昭意被这声熟悉的称呼吓得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她猛一抬头,江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了,正偏头凑近她的屏幕,也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 “这么喜欢看别人讨论我们谈恋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调侃。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耳根处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刚才明明只盯着“超帅的”那三个字反复看,根本没在意帖子里那些关于谈恋爱的八卦,可被江直树这么凑近一说,她忽然觉得整间电脑教室的温度都升高了好几度。 “我没有!你不要乱讲!”她把鼠标往前一推,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不少,底气却明显不太足,“我只是在看我英雄救美的那一段而已!” 江直树没急着接话,反而微微侧过头,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她那张难得泛红的脸。 姜昭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赶人,就见他慢悠悠地从便利店的塑胶袋里掏出那支杜老爷甜筒,然后直接贴在了她发烫的脸颊上。 姜昭意被冰得整个人抖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见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降降温。” 第7章 恶作剧之吻(七) 晚上放学,姜昭意照例没回自己家,跟着江直树回了江家。反正爸妈出差还没回来,江妈妈又三令五申地说了“皎皎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也就心安理得地蹭吃蹭喝,顺便蹭江直树的床打滚。 饭桌上照例摆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马上要期末考了,你们三个都要多吃一点喔!” 江妈妈站起来,先是往姜昭意碗里夹了一大块鸡排,又给江直树和袁湘琴一人一块,分配得公平公正,一个都不落下。 江爸爸坐在餐桌另一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举着当天的晚报,眼睛从报纸上方瞟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关切:“皎皎啊,昨天你爸爸还特地打电话来问我,说皎皎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尤其是那个数学……” 姜昭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刚刚夹起来的鸡排差点滑回碗里。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话,身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江直树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昭意面不改色,手在桌子底下精准地找到他腰侧的软肉,狠狠掐了一把,脸上却挂着甜甜的笑容看向江爸爸:“伯父,我在努力了啦。” 江妈妈对自家儿子的惨叫声充耳不闻,眼睛在江直树和姜昭意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灵光一闪,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提议道:“对了!皎皎呀,要不要让哥哥给你突击补习一下数学?哥哥数学最好了,你们俩一起复习,效率肯定高的喔!” 姜昭意闻言,嘴角抽了抽。数学,她的头号天敌,每次看到那些方程式和函数图像就头疼。 偏偏江直树教她的时候又严得要命,同一个题型她要是错第二次,他能用那种“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盯着她看整整十秒钟,盯得她浑身发毛。 她飞快地转了一下眼珠,转头看向一旁正埋头扒饭的袁湘琴,脸上挂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端着碗就往湘琴那边挪了过去。 “湘琴呀,”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要不要一起来啊?大家一起复习比较有动力嘛。” 袁湘琴正往嘴里塞了一口高丽菜,听到这句话差点噎住。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直树,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鱼刺,脸上的表情冷淡得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袁湘琴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耳朵尖悄悄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连筷子都不敢动了。 “这、这不太好吧……直树应该是要专门辅导姜同学你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有什么不好的啦。”姜昭意说着,在桌子底下抬起脚,脚尖碰了碰江直树的小腿,见他没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沿着他裤腿蹭了蹭,像只用尾巴缠人的猫。 “对吧?”她歪头看向江直树,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直树肯定不会介意的喔?” 江直树低头,目光落在桌子底下那只不安分的脚上。她今天穿了条及膝的百褶裙,小腿就那么明晃晃地伸过来,脚踝纤细,白得扎眼。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姜昭意的椅背上。 远远看过去,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是,我是不介意。“ 姜昭意眼睛一亮,正要朝袁湘琴比个胜利的手势,就听见江直树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是我教人的方式,姜皎皎你确定别人受得了?” 姜昭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悬在半空中,食指和拇指比着的那个“V”字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江裕树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认真地看向袁湘琴:“对喔,湘琴姐姐,我哥哥超严格的。你本来就那么笨了,会被骂更惨啦。” 话音刚落,江妈妈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整张脸差点栽进饭碗里。 “你乱讲什么!”江妈妈收回手,转头冲袁湘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湘琴你别介意喔,这小子跟他哥一样,嘴巴坏得很。” 袁湘琴连忙摆手,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神色,反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没事的伯母,裕树说得也没错啦……我自己复习就好了,反正我也习惯自己慢慢念。” 吃过晚饭后,姜昭意还没来得及溜去客厅和江裕树抢电视遥控器,就被江直树拎着后领拽进了房间。 “数学。你说好的。” 姜昭意撇撇嘴,一屁股坐到他书桌前,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不是翻数学讲义,而是熟练地登上学校BBS,直奔“靠北专区”。 她打算趁江直树还没开始发号施令,先看看有没有新帖子继续夸她的英雄事迹。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啦地响了十来分钟才停。 门推开的时候,带出一团温热的水雾。江直树走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缕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身上套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衣料因为没擦干的水珠贴在身上,勾勒出隐隐约约的腹肌轮廓,腰线若隐若现。 姜昭意正托着下巴翻帖子,听到动静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目光就从屏幕移到了江直树身上,从他被水汽晕染的眉眼,一路往下扫到被白T恤半遮半掩的腰腹。“哇哦,”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江直树。” 江直树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走到书桌旁拿了本数学课本。被她用这种眼神看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姜昭意这副小流氓做派。 “今天复习二次曲线。”他把数学课本放在姜昭意面前,顺手把电脑屏幕按掉,翻开课本到折了角的那一页,椭圆、双曲线、抛物线,密密麻麻的公式列了整整两页。 姜昭意看着那些她认识但完全不想理会的数字和图形,撅了撅嘴,整个人往桌上一趴,额头抵在手背上,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哼哼唧唧。 江直树低头看着桌上这摊软泥状的生物,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捏住了她鼓起来的半边脸颊。 “暑假飞巴黎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攻略也做好了。考完试就出发。现在,乖一点。” 姜昭意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抓起笔,又侧头看了江直树一眼,然后整个人靠了过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像只撒娇的猫一样使劲蹭了蹭他的脖子。 “江直树,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要那么严格啦?” 江直树感觉自己的耳尖有点热。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不由分说地往他鼻尖里钻。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掐进掌心,提醒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 然后他抬手,捏住了她露在头发外面的那只耳朵的耳尖,指腹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像是报复,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坐好。”他把人从自己身上拉起来,声音带了一点哑意。 姜昭意被他拽起来的时候还在笑,眼睛弯弯的,显然很满意他刚才那一下的反应。 江直树别开视线,把数学讲义翻到例题那一页,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第一题,做不完今晚别想睡。” 第8章 恶作剧之吻(八) 姜昭意已经连续三天被江直树按在房间里补习数学。每天晚饭后准时准点被他拎着后领拽上楼,椭圆、双曲线、抛物线轮番轰炸,她每次看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最诡异的是,每天早上她都在他的床上醒过来,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到下巴,而江直树本人则若无其事地坐在书桌前,仿佛她出现在他床上这件事完全不值得解释。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最后一门数学交卷的铃声响起时,姜昭意把笔往桌上一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蝉鸣一浪高过一浪,连走廊里吵吵闹闹的聊天声都格外顺耳。 她从考场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暑假去巴黎要带几套衣服了。 “考得怎么样?”江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考场晃了出来,插着兜慢悠悠地走到她身旁,“今天数学试卷好几道都是我给你押的原题,这要是再不及格,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小笨蛋了喔。” “你才是笨蛋啦。”姜昭意心情好,难得没有抬脚踹他,只是斜了他一眼,语气得意,“我都写出来了啊,这次肯定能上八十。” 江直树看着她尾巴都快翘上天的得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心想这几天没白教,也不枉他每晚把这个看着书都能睡着的人抱回床上。 就是每晚把她打横抱起的时候,她总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全喷在他脖子上。 他绷着身子,目不斜视地走那几步路,觉得自己迟早被她折腾出病来。 考完试,收拾好抽屉里堆积如山的讲义和考卷,高中生们正式迎来了暑假。走出校门的时候,空气都是甜的,连平常等公车的站牌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 姜昭意和江直树一路走回家,她走在前头,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去巴黎的安排。 江直树拎着她的书包跟在后面,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偶尔伸手拉她一把免得她撞上电线杆。 两个人走到家门口,姜昭意正说到“我还要买一顶那种超大的遮阳帽”,忽然脚步一顿。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不远处蹲在江家大门口的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三个人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正趴在门缝上往里张望。 “江直树,”姜昭意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家要招贼了欸。” 江直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你觉得哪个贼会穿我们学校的制服来作案?” 阿金正目送着袁湘琴的背影消失在江家的大门里,一颗心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他暗恋袁湘琴好几年了,从国中追到高中,虽然知道湘琴喜欢江直树,但是也没人告诉过他,湘琴现在直接住在江家啊! 刚才他亲眼看见湘琴提着便利店的袋子,熟门熟路地掏出江家的钥匙开了门,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的两个跟班正在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一个说“老大要不你去按门铃”,另一个说“不行不行这样太明显了”。 “喂,”一只手忽然拍上阿金的肩膀,吓得他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你在人家家门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阿金猛地转头,就看见姜昭意和江直树站在他身后,姜昭意咬着冰棒棍,歪着头看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而江直树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气场冷到让七月的气温都降了好几度。 “江、江直树!”阿金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手指颤抖着指向江直树,然后视线一转,落到旁边正双手抱胸一脸玩味的姜昭意身上,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更结巴了,“姜、姜昭意!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你不是跟湘琴…不对,湘琴不是住你家吗?不对,你们两个不是在谈恋爱吗!” 姜昭意往前凑了一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圈阿金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同样手足无措的小跟班,忽然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原来你是追湘琴追到这边来了喔?” 阿金没想到姜昭意会突然凑这么近,吓得连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上了自家兄弟的胸口:“你、你管我啦!” 江直树在旁边看着阿金那对微微发红的耳朵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揽过姜昭意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走了。” 从阿金面前经过的时候,江直树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威胁也没有敌意,却莫名让阿金后背一凉,感觉自己好像被无声地警告了一遍。 姜昭意被他揽着往前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阿金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加油喔同学!湘琴喜欢有毅力的男生!” 阿金闻言,整个人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从刚才的垂头丧气里满血复活,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她喊回去:“谢谢你啦!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加油的!” 江直树脚步一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还揽着姜昭意的肩膀,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都在他怀里。 然后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生聊得有来有回,还帮忙出谋划策。 虽然他知道她纯粹是觉得好玩,但阿金那声热情洋溢的“谢谢”钻进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他抬手,一巴掌按在姜昭意的脑袋上,轻轻地把她的脸转向前方:“看路。妈还在等我们吃饭,没空在这边当媒人。” 姜昭意被江直树推进屋里,脚后跟刚踩上玄关的地板,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激烈的遥控器争夺战。 袁湘琴和江裕树一人扯着遥控器的一头,谁也不肯松手,电视屏幕在卡通频道和偶像剧之间疯狂切换,江裕树一边拽一边喊“我要看哆啦A梦啦”,袁湘琴死死护住遥控器不放手。 姜昭意换上那双粉色兔子拖鞋,兴冲冲地跑到袁湘琴身边,一屁股坐下,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湘琴!我跟你说喔,刚才我在门口遇到一个追你的男生耶!” 袁湘琴手一抖,遥控器差点被江裕树趁机抢走。她猛地转过头,一脸惊恐:“谁、谁喔?!” 姜昭意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阿金的长相,她打了个响指,精准地总结道:“感觉像一只大狗狗欸。” “一个笨蛋。”江直树跟在后面走进客厅,声音冷淡地补了一句。 还大狗狗。 那只傻狗看姜昭意的时候耳朵红成那样,真当他没看见? 第9章 恶作剧之吻(九) 暑假第一天,台北就下了一场大雨,把闷了好些日子的暑气浇了个透。 姜昭意照例裹着被子窝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房间里冷气开得足足的。 梦里的她已经到了巴黎,正站在埃菲尔铁塔下面吃可丽饼。 正吃到开心的时候,被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空调的冷气呼地灌进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小晴?”姜昭意愣了半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整个人扑上去抱住来人,“你不是说过几天才回来的吗!” 林以晴被她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学校那边提前放假了嘛,就改了早一班的飞机。想给你一个惊喜,看来效果不错喔。” 林以晴和她哥哥林柏宇是姜昭意和江直树的发小,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就认识了,感情比亲兄妹还好。去年林家兄妹跟着家里移民美国,四个人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姜昭意为此还抱着林以晴哭了一场。 现在一放假,兄妹俩就马不停蹄地飞回了台北,落地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放行李,而是直奔隔壁来找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冤家。 姜昭意靠在林以晴肩膀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苦:“小晴,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一年,我每天都要对着江直树那张冰块脸,有多难熬。” “难熬?”林以晴挑起一边眉毛,语气促狭,手指轻轻戳了戳姜昭意的脸颊,“真的假的?我怎么记得某人上次给我发邮件,说什么其实仔细想想,江直树也还挺不错的。来,老实交代,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姜昭意听到这句话,耳尖悄悄红了,清了清嗓子,把脸埋进林以晴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哎哟……就是……上个月,我们不是出去春游吗,我不小心扭到脚了……他把我从山上背下来了啦……” 她顿了顿,把脸抬起来一点,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你知道吗?那天超热的,太阳好大,而且那个山真的好高好高。他背着我走了快两个小时欸,一句抱怨都没有。” “所以,”林以晴直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含着一抹了然的微笑,“你喜欢他?” 姜昭意的脸腾地红了。她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在床上滚了一圈,只露出两只光着的脚丫在外面乱蹬了两下:“我也不清楚啦……你说,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话音还没落,她又猛地把被子掀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坐起来,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姜大小姐惯有的骄纵和自信,笑着补充道:“他敢。他要是敢拒绝我,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他了。” 林以晴在她床边坐下来,顺手把被姜昭意蹬飞的抱枕捞回来抱在怀里,笑眯眯地看着她:“皎皎,我支持你。你们不是暑假要去巴黎吗?你就趁机上。”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困惑:“上什么?” “上他。” 姜昭意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之后抬脚就踹了过去,脸颊瞬间烧成一片绯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你、你乱讲什么啦!” 话虽这么说,她脑子里还是不可抑制地闪过那天晚上江直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画面:白T恤贴在身上,布料被水汽晕得半透明,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腰线一路往下没入裤腰。 她咬了咬嘴唇,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承认了一个自己早就知道但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事实:好吧,她确实馋他的身子。 这边,林柏宇正大剌剌地霸占了江直树的床,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上面,一只脚搭在床沿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嘿嘿的傻笑。 江直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可乐,看到自己床上横着这么大一坨,脚步顿了一下,语气冷淡:“起来。” 林柏宇头都没抬,嘴里还振振有词:“干嘛啦,躺一下又不会怎样,江直树,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 江直树把两杯可乐搁在书桌上,走过去抬手就去拽他的胳膊:“你身上香水味太重。等一下姜皎皎过来闻到了,又要闹。” 林柏宇顺着他的力道从床上坐起来,嘴角挂着一抹看穿一切的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喔——原来是怕皎皎闻到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江直树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贱兮兮地补了一刀,“什么怕皎皎闹,明明就是你自己不想让皎皎身上沾到我的味道吧?啧啧啧,江直树,你这占有欲也太可怕了吧。” 江直树没搭理他,拉开椅子坐回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摊在桌上的巴黎旅游手册。 这本册子是姜昭意从书店精挑细选抱回来的,翻开一看,凡是有购物中心、名牌旗舰店、药妆店的页面全都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签,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恨不得把整个巴黎搬回家。 而其他所有景点介绍页,全是空白,连折角都没有,显然翻都没翻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柏宇凑在桌边,看着江直树替姜昭意在那本除了购物中心之外几乎全是空白的旅游手册上,一笔一画地标出每个她可能感兴趣的景点。 塞纳河哪个角度拍照最好看、卢浮宫周三晚上开到几点、她喜欢的甜点店在哪条街拐角,甚至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注了每个打卡点的最佳拍照时间。 “哎,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皎皎告白啊?” 江直树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来。”林柏宇翻了个白眼,拿肩膀撞了一下,“你那点心思也就骗骗别人。我可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看皎皎那眼神,什么时候对第二个人有过?” 江直树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她还没准备好。” “她还没准备好?还是你没准备好?”林柏宇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难得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直树,不是我说你,你自己看看你把皎皎宠成什么样子了。门禁是你在管,饭是你在喂,连出去玩你都得跟着。就差把她娶回家了。你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她也完全喜欢上我的时候。” 江直树把笔帽拧上,抬起头看着林柏宇,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等她自己真的想清楚了,她想要的那个人是我。” “只能是我。” 第10章 恶作剧之吻(十) 林柏宇听完他这句话,咂了咂嘴,用力拍了拍江直树的肩膀:“兄弟,祝你好运。哥们儿永远支持你。” 话音刚落,楼下厨房忽然传出一声尖叫,是袁湘琴的声音,分贝高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紧接着就是姜昭意中气十足的喊声:“江直树!救命啊!” 还混着林以晴慌乱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尾音:“哥!完蛋了啦!” 江直树和林柏宇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冲向门口。 林柏宇边跑边喊:“怎么回事?你们在干嘛?地震了吗?还是看到蟑螂了?” 两个人飞快地冲下楼梯,跑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兵荒马乱的画面。 油锅里的油已经滚得冒了青烟,火苗呼地一下蹿得老高,差点舔到抽油烟机的边角。 袁湘琴举着锅铲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林以晴也没比她好到哪去,躲在姜昭意身后,闭着眼睛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声音都在发抖:“皎皎!怎么办怎么办!” 而姜昭意,赤着脚踩在冰凉瓷砖上,手里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大汤勺,正用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对着那锅滚滚浓烟:“别怕别怕,我保护你们!” 江直树看到这一幕,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揽住姜昭意的腰,直接把人往后带了半圈,语气又急又怒:“姜皎皎!都着火了你还不知道跑!你以为你手里那把汤勺能灭火吗!” 林柏宇紧随其后,眼疾手快地抓起旁边的锅盖,对准油锅干脆利落地盖了下去。火苗在锅盖下闷了几秒便偃旗息鼓,只余下一缕细细的黑烟从锅沿冒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里三个惊魂未定的女生,笑着感慨:“你们三个是要把直树家的厨房给烧了吗?” 姜昭意惊魂未定地缩在江直树怀里,把手里那把救命汤勺往桌子上一扔,拍了拍胸口:“哎哟,吓死我了啦。我刚进你家门,就看见厨房在冒烟,冲进来的时候火都已经窜起来了!” 袁湘琴弱弱地从角落里举起手来,手里的锅铲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愧疚:“对不起……是我啦……我想说伯父伯母今天不在家,想给大家做顿饭……没想到油倒下去就、就变这样了……” 江直树确认怀里的人没缺胳膊没少腿,低头扫了一眼她踩在冰凉瓷砖上光着的脚丫,眉头拧了一下。 他抬手揽紧她的腰,把人往上一提,让她两只脚踩在自己的拖鞋上,隔绝了地面的凉意。 “下次看到着火了,要先跑出去,记住了没?” 姜昭意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他拧成一团的眉心,揉了揉:“不要皱眉了啦,好丑。” 江直树捉住她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他转头朝正在收拾残局的林柏宇扬了扬下巴:“你做饭,我等一下来帮你。” 林柏宇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喂,江直树,我是客人欸!” 江直树没搭理他的抗议,他看向袁湘琴和林以晴:“你们两个,等着吃。” “那我干什么?”姜昭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他拖鞋上的光脚丫,又抬脚轻轻踩了踩他的脚背。 江直树二话不说,弯腰一把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往客厅里走。 “现在,先去洗脚。地板这么脏,你也敢光脚踩。” 姜昭意突然腾空,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还在不服气地蹬腿:“哎!江直树!我是怕你急才没换鞋的好不好!厨房都快烧了,谁还有空穿拖鞋啊!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嫌我脏!” “是是是,”江直树抱着她往洗手间走,手臂把人往怀里收得更紧了些,“谢谢你,姜大小姐。下次厨房着火了记得先跑,别光着脚往里冲,我家的厨房不值钱,不用你拿命去救。” 林以晴和袁湘琴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江直树抱着姜昭意走进卫生间的背影,门被他用脚轻轻带上。 林以晴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袁湘琴。袁湘琴也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林以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语调里的感叹号精准同步:“好甜喔。” 林柏宇系好围裙,看着眼前这摊狼藉有些无奈。他转头朝还在感慨的袁湘琴伸出手:“这位小姐,你手上的锅铲可以先借我用一下吗?” 袁湘琴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把锅铲,她赶紧双手递过去,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喔!给你给你。需不需要我帮忙?我、我可以帮你切菜,或者洗锅…” 林柏宇接过锅铲,连退了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干笑着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今天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再让你靠近炉灶一次,江直树这厨房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林以晴笑盈盈地走上前,一把挽住袁湘琴的胳膊。虽然她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孩子,但袁湘琴身上那股善良又笨拙的劲儿,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拉着袁湘琴往客厅走,回头冲厨房里的林柏宇眨了眨眼:“湘琴,我们出去看电视啦。厨房就交给男生们搞定咯。” 卫生间里,姜昭意靠在墙壁上,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丫子晃来晃去,像只等着被伺候的猫。 江直树蹲在她面前,一只膝盖点地,握着花洒的手先试了试水温,然后另一只手圈住她纤细的脚踝。 她的脚背很白,沾了点厨房地砖上的灰,踝骨圆润小巧,搁在他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刚好能整个握住。 花洒的水流细细地冲下来,他用拇指轻轻蹭掉她脚底沾的灰尘, “水会不会太烫?” 姜昭意摇了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不烫。” 她低头看着他。江直树蹲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圈着她的脚踝,指腹沾着温热的水流,轻轻蹭过她的脚心。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 她突然觉得脸有点热,咽了咽口水,然后抬起那只还湿漉漉的脚,用脚尖轻轻蹭了蹭他手背上那根微微凸起的青筋。 江直树的手顿了一下。他刚才蹲下来的时候就在心里跟自己说,只是洗个脚,不要想别的。 可她的脚踝还圈在他掌心里,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指腹下的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粉。 她的小腿线条流畅,白得晃眼,水珠顺着她的小腿肚滑下去,一路淌过踝骨,滴在他膝盖上。 连脚趾都长得很好看,圆润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刚才还用脚尖蹭他手背上的青筋。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握着花洒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姜昭意折磨死。 第11章 恶作剧之吻(十一) 暑假第二天,江直树和姜昭意就搭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林以晴在出发前给她塞了整整三页的“拿下江直树攻略”,从“假装走不动让他背你”到“深夜敲他房门说害怕”,招数五花八门,姜昭意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结果落地巴黎之后,林以晴那三页纸被她团成一团塞进了行李箱最深处,一个招都没用上。 原因无他,江直树把这趟旅行安排得太舒服了。 从接机到酒店,从早餐到行程,每一样都刚好踩在她的喜好上。她还没来得及作妖,就已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被投喂得心满意足,连脚都不用多走一步,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攻略。 直到飞回台北,面对摊了一桌子的暑假作业,姜昭意才觉得天要塌了。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数学卷子一片空白,国文读书心得只写了个标题,还有那张让她眼前发黑的地理填充地图。 她连台湾地图都填不全,更别说欧洲了。 “怎么这么多!”姜昭意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直树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原文书。 姜昭意猛地转头,眼尖地发现他桌上那本暑假作业本已经写满了工整的字迹,最后一页还夹着一枚书签,显然是早就完工了。 “江直树!”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可以偷偷写暑假作业不跟我讲!” 江直树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胳膊上耍赖的人,把原文书合上放到一边。 “我怎么没跟你讲?上个月在巴黎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是谁跟我说‘出来玩不要提作业啦扫兴死了’,嗯?还说回来再写来得及。” 他微微倾身,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结果呢,你的心里只有买衣服。” “哎哟。”姜昭意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一阵乱蹭,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江直树,你帮我写嘛……你最好了……” 江直树被她蹭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毫不留情地吐出三个字:“自己写。” “我怎么写得完嘛!”姜昭意见他不为所动,立刻切换策略,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开始撒泼打滚,两条腿在桌子底下乱蹬,“数学三张卷子!国文两篇心得!你明明每天跟我在一起,你写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便把我的也写了!” 江直树拿起原文书,又翻了两页,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姜昭意见撒泼打滚也没用,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她用脚在地上一蹬,椅子带着她整个人滑到江直树身边,膝盖轻轻撞上他的腿侧。 然后她微微倾身,歪着头,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哥哥。” 江直树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已经记不清姜皎皎有多久没这样叫过他了。 小时候她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直树哥哥”,奶声奶气的,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后来长大了,脾气也跟着长了,就变成了连名带姓的“江直树”,高兴的时候喊得清脆响亮,生气的时候咬牙切齿。 他垂下眼,看着姜昭意歪着头眨眼睛的模样:“……再叫一遍。” 姜昭意干脆从椅子上跪起来,整个人挂上他的肩膀,手臂软软地搂住他的脖子。 她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他的耳后,嗓音又甜又软:“哥哥。” 江直树被她这一声接一声的“哥哥”叫得浑身都燥了起来,耳廓红得像要滴血。 他伸手去拿她桌上的数学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我帮你写。你从我身上下去。” 姜昭意刚想松手,一抬眸就发现他耳尖红得吓人,连耳垂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又把他的脖子搂紧了几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软软地又叫了一声:“哥哥,你耳朵好红喔。” “姜皎皎。”江直树深吸一口气,“还想不想让我帮你写?” 姜昭意见好就收,得意洋洋地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下巴一扬,恢复了姜大小姐惯有的趾高气扬,仿佛刚才那个软着嗓子叫“哥哥”的人根本不是她。 “写,快帮我写。” 江直树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躁动强压下去。 他认命地拿起笔,目光落在她那张比脸还干净的数学卷子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端正地在姓名栏写下三个字:姜昭意。 暑假作业不算少,姜昭意虽然嘴上闹得凶,到底也不舍得真让江直树全替她写了。 他帮她写数学和地理,国文和英语她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地啃。 两个人并肩坐在书桌前,一个埋头算题,一个翻着字典写英语作文。 偶尔她凑过来看一眼他模仿自己笔迹的相似度,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刚写完的国文读后感推到他面前让他帮忙检查错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的事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的事。作业是,旅行是,连暑假最后两天的兵荒马乱也是。 凌晨,窗外的灯火已经全熄了,整座城市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江直树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转头一看,姜昭意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胳膊上,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乖乖地垂下来。 褪去了白天张牙舞爪的模样,睡着的样子乖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她脸上,脑海里又响起刚才那声软绵绵的“哥哥”,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睡乱了的碎发。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指节蹭过她微凉的脸颊。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慢慢地低下头。 在离她唇瓣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他停住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江直树转头看去,就见江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虚掩的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刚煮好的酒酿圆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她本来是怕两个孩子熬夜念书肚子饿,特意煮了夜宵端上来。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透过那条门缝,亲眼目睹了自己那个冰山儿子低头靠近皎皎的那一幕。 江妈妈激动得差点把碗给摔了。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用气声朝楼下喊,又怕吵醒皎皎,整个人激动得在原地直跺脚:“爸爸!你快上来看!你儿子终于开窍了啦!” 江直树对自家妈妈那副激动得快要原地转圈的模样感到有些无奈,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妈,小声点”。 然后弯下腰,动作熟练地将趴在桌上睡着的姜昭意轻轻抱了起来。 姜昭意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困意:“哥哥……” 江直树脚步一顿,嘴角微微勾起,显然被这两个字狠狠地取悦到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低声应道:“嗯。哥哥在。” 他把人轻轻放到床上,仔仔细细地替她捏好被角。空调温度打到最合适的二十六度,又把她明天早上要换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尾,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江直树刚带上门转过身,就看见自家爸妈并排站在走廊里,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一个比一个亮,显然刚才那声“哥哥”和那声“哥哥在”,老两口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哥哥!”江妈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舌头都差点打结,“你、你是不是喜欢我们皎皎!是不是!你刚才是不是亲她了!你倒是说话呀!” “没亲。”江直树被他妈晃得头疼,也懒得解释,踩着拖鞋转身就往隔壁房间走,“你们小声点,她刚睡着。我去睡了。” 江妈妈才不管自家儿子那副冷淡的死样子,一把抱住旁边的江爸爸,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刚嗑到最甜CP的小女生:“爸爸!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戏!是不是!” 江爸爸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把她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哄道:“我看是。你先别这么激动啦,等下把皎皎吵醒了。” 江妈妈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宣布:“好!那我明天就去打电话告诉老姜他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江爸爸赶紧拉住她,哭笑不得地提醒道:“你先别急,等他们两个自己来说。不然皎皎该不好意思了。” 第12章 恶作剧之吻(十二) 高三一开学,整个A班就陷入了一种忙碌里。 台湾的升学模式很多元,繁星推荐、个人申请、考试分发,每一条路都通往不同的未来。 但对于以顶尖大学为目标的A班学生来说,最有力的途径还是个人申请。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维持在校成绩,还要在接下来几个月里,把自己包装成一份无可挑剔的“履历”。 九月,正是大家着手准备“学习历程”和“备审资料”的关键阶段。 早自习时,教室里不再只有翻课本的声音,更多的是翻找社团证明的窸窣声,以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这样写会不会太普通”的低声交谈。 而姜昭意比所有人都更忙一点。 她准备申请实践大学的服装设计系,和普通科系不同,设计类专业除了成绩和履历,还要交一份作品集。 这份作品集不是随便贴几张设计图就能交差的,它需要完整的设计理念、打版图、立体裁剪,甚至需要有一件从设计到制作都由自己独立完成的成衣。 姜家在台湾时尚圈扎根多年,姜妈妈心疼女儿,也清楚这份作品集的分量,一早便替她联系了业内一位极有分量的老师。 对方在国际时装周上办过秀,脾气出了名的严格,姜妈妈打了好几通电话才说动她亲自指导。 于是姜昭意现在每天一放学就得往工作室赶,周末也几乎泡在那里,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而江直树也没闲着。他要申请的是台大医学系,这是全台湾最顶尖的志愿,没有之一。 个人申请的二阶甄试除了面试,还要考实验操作与生物跑台。 他的在校成绩无可挑剔,模拟面试也不在话下,但实作这一关,连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每天放学后,他都会留在学校的生物实验室,对着显微镜一遍一遍地辨认组织切片,或是在化学实验台前反复练习滴定。 偌大的实验室里,常常只剩他一个人。 这周五,秋台来袭,狂风大作。 学校一早就通知了今天停课。 姜昭意难得这一周都没睡过懒觉,好不容易逮着个停课的日子,裹着被子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连打雷都没能把她吵醒。 外面的大雨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下个不停,到了今天下午才终于有了渐渐变小的趋势。 楼下,姜妈妈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烤小饼干,奶油的甜香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把整个一楼都熏得暖烘烘的。 姜团团蹲在她脚边,毛茸茸的大脑袋跟着烤盘的方向转来转去,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眼巴巴地等着有什么边角料能掉下来。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江裕树穿着明黄色的小雨衣,脚上踩着一双深蓝色的小雨鞋,鞋尖上还沾着从门口水洼里带过来的水珠。 他把雨衣帽子往后一掀,露出一张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伯母!” 姜妈妈一扭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小人儿,立马放下手里的搅拌碗,踩着拖鞋从厨房里迎出来,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哎呀,小裕树你怎么来啦?外面风雨那么大,你一个人跑过来的喔?来找皎皎姐姐吗?” 江裕树用力点了点头,雨衣上没抖干净的水珠甩了一地:“对!我来找皎皎姐姐的!” “她还在睡午觉呢。来,先把雨衣脱下来,别感冒了。”姜妈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专门给江裕树准备的小拖鞋,摆在他脚边,又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笑意里多了几分促狭的意味,“你哥哥没跟你一起来呀?” 江裕树乖乖地蹬掉小雨鞋,换上拖鞋,仰着小脸认真回答:“哥哥在家念书呢,好忙好忙。但是他让我来叫皎皎姐姐过去喔。” 说完他踩着小拖鞋就往楼上跑,跑到楼梯拐角才想起来要补一句:“伯母!我上去喊皎皎姐姐啦!” 姜妈妈在楼下笑着应了一声:“好,小心点喔,楼梯滑!” 姜团团早就迫不及待了,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毛茸茸的尾巴擦过江裕树的小腿,跟着他一起窜上了楼。 江裕树推开姜昭意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小拳头,在心里默默地想: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来吵你睡觉的。但是你再不去我家,我家就要被别人偷走了。 事情还得从上上周说起。 那天袁湘琴来学校给他送作业本,正好撞见他趴在桌上写小纸条。 她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出他对班上的班花有好感,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捂着嘴嘿嘿笑了两声。 结果第二天放学回家,他推开家门,就看见班花坐在他家客厅里,袁湘琴正热情地给人家倒果汁,嘴里还说着“裕树他功课很好的喔,以后你有不会的题目都可以问他”。 他本来还挺感谢她的,甚至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对这个笨手笨脚的姐姐温柔一点。 结果那天他哥从实验室回来,刚推开门,班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班花再也不找他问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班花现在每周末都往他家跑,说是要跟妈妈学做甜点,但每次做出来的饼干,第一块永远端到他哥面前。 哼。 要不是皎皎姐姐最近也忙得不见人影,他哥也不会被人有机可乘。 他趴在姜昭意床边,伸出手,带着几分恭敬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喊:“皎皎姐姐……起床了啦……” 姜昭意根本纹丝不动,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裕树站在床边,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肩膀,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皎皎姐姐……”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姜团团蹲在床尾看了半天,大概是觉得这个小主人的效率实在太低了,毛茸茸的大尾巴摇了摇,然后毫不客气地一跃跳上床,对着姜昭意露在被子外面的脸就是一顿狂舔。 姜昭意终于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给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擦脸上的口水,先把扑在枕头边的姜团团搂进怀里揉了两把。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床边站着的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裕树?你怎么在这里啊……” 江裕树见她终于醒了,鼻子一酸,整个人扑上去趴在床边,小脸皱成一团:“皎皎姐姐!你快去我家啦!你再不去的话,我哥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啦!” 姜昭意闻言,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微微挑起一边眉毛:“什么意思?被谁抢走?” 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抢人? 江裕树委委屈屈地瘪着嘴,把这段时间的糟心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袁湘琴怎么把班花带回家,班花怎么对他哥一见钟情,最近又是怎么每个周末都找借口往他家跑。 他哥虽然每次都摆着张冰块脸,但架不住人家女孩子热情啊。 姜昭意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一倒,连姜团团都被她笑懵了,歪着脑袋看她。 一个小学生,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还“被抢走了”,江裕树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 “哎哟!皎皎姐姐!”江裕树急得直跺脚,一双小手合十举过头顶,“你就当是为了我嘛!你去一下,让班花看看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让她死了这条心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电视遥控器了!” “谁是他女朋友了?”姜昭意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壳,“小孩子家家的,不许乱说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却已经从被子里伸出脚,踩上了拖鞋,随手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 然后拍了拍江裕树的脑袋,下巴微微一扬:“走,去看看你哥的热闹。” 第13章 恶作剧之吻(十三) “直树哥哥。”小班花杨芸今天穿了件漂亮的碎花裙子,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纸盒,里面放着好几个小蛋糕,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动手做的。 她踮了踮脚,把纸盒往江直树面前递了递,声音甜甜的,“这是我今天烤的小蛋糕,特意拿来给你吃喔!” 江直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封改了快一个小时的备审资料上,头都没抬一下。 姜皎皎那份履历简直是他见过最离谱的草稿,“获奖经历”那一栏居然写着“幼稚园大班跑步比赛第三名”,还理直气壮地说“那也是凭本事跑出来的”。 杨芸见直树哥哥完全不理自己,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把蛋糕盒子往茶几上一放,两只小手攥着裙摆,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大声说道:“直树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她没等来江直树的回答,倒是等来了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从书房门口悠悠地飘了过来。 “哟,江直树,这么受欢迎啊?” 姜昭意刚走到书房门口,正好把班花那段深情的告白听了个一字不落。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杨芸转头看过去。书房外站着的姐姐,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身上套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她翻过的任何一本少女杂志上的明星都要好看。 江直树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面前捧着蛋糕的小女生,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个靠在门框上看好戏的身影上。他抬起手,朝她招了招:“姜皎皎,过来。” 姜昭意挑了挑眉,站直身子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要干嘛,就被他伸手拽住了手腕。 下一秒,江直树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双手从身后环过来,把她圈得严严实实。 “杨芸妹妹,”他看向面前目瞪口呆的小班花,“这是哥哥的女朋友。” 姜昭意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但她反应极快,下一秒就配合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笑盈盈地看着杨芸。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压低声音。 “江直树,欠我一次人情哦。” 杨芸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指着姜昭意,委屈地说:“姐姐!你这么漂亮!你为什么要跟直树哥哥在一起啊!” 在外面围观了全程的江裕树、江妈妈和袁湘琴完全没想到剧情会是这个展开。 杨芸没有气呼呼地摔门而去,也没有指着姜昭意喊“你这个坏女人”,反而哭得稀里哗啦地质问漂亮姐姐为什么要跟冰块哥哥在一起。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秒,然后同时冲上去,把哭成泪人的小班花团团围住。 江妈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巾,半蹲下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杨芸擦眼泪,一边心疼地哄道:“哎哟,妹妹呀,别哭别哭了啦,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咯。你眼光真的超好的,我们皎皎确实是大美人没错啦。” 杨芸哭得更大声了,她抽抽噎噎地抬起手,指着姜昭意,喊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姐姐!你长这么好看!我不许你跟直树哥哥在一起!他配不上你啦!” 姜昭意闻言,靠在江直树怀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抬手拍了拍江直树那张黑了一半的脸,幸灾乐祸地重复道:“听到没有,人家说我配你太可惜了。” “再笑,你的履历自己改。”江直树面无表情地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姜昭意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班花,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她从江直树怀里站起来,走到杨芸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她哭得通红的小鼻子:“好啦好啦,不许哭了喔。那你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觉得直树哥哥配不上我呀?” 杨芸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姐姐,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开始数落:“他真的很无聊……每次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也不爱笑……蛋糕也不吃……我明明烤了很久欸……” 她顿了顿,用小手擦了擦眼泪,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昭意:“漂亮姐姐,我有个哥哥,今年念大学了,长得比直树哥哥帅多了,而且他很会讲笑话喔。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姐姐啊?” 话音刚落,江裕树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姜昭意面前,小脸涨得通红,冲着杨芸大喊道:“你不许!这是我姐姐!不准你抢!” 杨芸瞪了江裕树一眼,眼眶还红着,气势却已经回来了三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肯把漂亮姐姐让给我!”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耶!”江裕树气得直跺脚,小小的身子死死挡在姜昭意前面,寸步不让,“这个怎么能让啦!她是我姐姐!又不是什么玩具!” 姜昭意被两个小家伙逗得直不起腰,刚想说点什么来平息这场“小学生争夺战”,后领忽然被人轻轻拽住。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江直树提溜着转了个方向,半拖半揽地往书房门外带。 “哎哎哎!你干嘛啦!我还没看够热闹呢!”姜昭意扭过头抗议,脚上的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划出两道不甘心的痕迹。 江直树冷哼一声,手上却揽得更紧了些:“怎么,还真想去当人家嫂子?” 姜昭意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 她也不挣扎了,反而顺势往前一扑,直接挂到江直树背上,双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全是得意:“江直树!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是不是!” 江直树被她扑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双手却熟练地勾住了她的小腿,把人往上托了托。 “姜皎皎,你好吵。” 第14章 恶作剧之吻(十四) 高三上半学期的时间过得飞快。 姜昭意刚把作品集准备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学测的倒计时就已经挂在了黑板上。 学测对每一个台湾高三生来说都是大事,对姜昭意这种要走个人申请的学生更是如此。 学测成绩就是第一道门槛,跨不过去,后面的作品集和面试准备得再漂亮也没用。 她其他科目都不怕,国文作文信手拈来,英文底子从小被家教打磨得扎扎实实,就连需要背的社会科也能靠她那副好记性硬啃下来。唯独数学。 从小到大,她的数学试卷上永远飘着几个熟悉的大字:计算错误、审题不清、公式记混。 江直树从国中帮她补到高中,成绩倒是勉强稳在及格线以上了,但每次翻开数学讲义,她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想睡觉。 为了能让姜昭意顺利通过学测,江直树特地在江家开了个考前冲刺班。 江妈妈举双手双脚赞成,当天就把客厅的长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烤了三盘不同口味的小饼干,摆得比补习班还精致。 只不过,这个冲刺班的成员构成,和江直树预想的有那么一点出入。 陈怡君是姜昭意硬拉过来的,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好姐妹就要一起努力”,实则是她不想自己一个人承受江直树的眼神攻击。 多一个人分散火力,她被盯着做题的时候至少能有个一起哭的伴。 袁湘琴是江妈妈安排过来的。虽然她准备直升大学部,但学测成绩对校内甄选也有参考价值。 江妈妈一拍板:“反正家里都这么多人了,不差湘琴一个啦”。 于是她也稀里糊涂地坐进了冲刺班,位置被安排在离江直树最远的对角线,她自己也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至于留农和纯美,她们纯粹是来看八卦的。听说江直树要在家里亲自给姜昭意补数学,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这种名场面错过会后悔一辈子”的眼神,第二天就抱着一堆零食出现在江家门口,美名其曰“我们也想好好学习”,但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们的真实意图。 于是,原本江直树计划中一对一的“姜昭意数学抢救行动”,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坐满客厅长桌的考前冲刺班。 他站在白板前,扫了一眼底下那群正叽叽喳喳分零食的女生,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洋芋片和珍珠奶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白板笔,面无表情地在白板上写下今天的第一道例题。 写完,他转过身,笔帽敲了敲桌沿,目光落在正往嘴里塞第三块巧克力饼干的姜昭意身上。 “姜皎皎,看这里。假设你正在做一件A字型小礼服,裙摆的轮廓是一条抛物线。也就是二次函数的图像。礼服腰部在坐标原点,裙摆向右延伸八十公分,最宽处向下四十公分,之后裙摆逐渐收窄,最终在离腰部一百二十公分处合拢。” “问题是:这条裙摆的中轴线,也就是抛物线的对称轴,它的方程式是多少?顶点坐标在哪?” 他这几天一直在翻往年的真题。他知道姜昭意对数学没兴趣,对抛物线的理解仅限于“篮球投出去那个弧线”,再往深了讲她就犯困。 所以他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把每一道真题全部大改了一遍:把抛体运动改成裙摆弧度,把工程测量改成布料裁剪,把利润函数改成她陪妈妈逛百货公司时遇到的打折计算。 她把头埋在课本里睡着了的那些深夜,他就在旁边开着台灯,把那些她看不进去的题目,一道道翻译成她能听懂的语言。 陈怡君看着白板上的题,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嚼。 礼服裙摆和二次函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居然被江直树硬生生凑到了一起。 她缓缓转头,看着白板前那个用笔尖点着坐标图讲解的男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江直树,你未免也太宠了吧。 留农和纯美盯着白板上那一长串数字和符号,一个字都没看明白。 但听到江直树的话,两个人同时扭头对视了一眼,冲对方比了个口型:“好甜!” 姜昭意看着白板上那道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数学题,小腿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晃了晃,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她咬着笔帽,就那样仰着头冲江直树笑,一个字也不答。 江直树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笔,被她笑得耳根微微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姜皎皎,到底会不会?” 姜昭意摇了摇头,下巴搁在笔杆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会。但是江老师,你今天好帅喔。” 话音刚落,袁湘琴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留农和纯美在桌子底下互相掐住了对方的大腿,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尖叫出声。 陈怡君惊得笔都掉了,但她连捡都顾不上,只呆呆地看着姜昭意,心里疯狂刷屏:不是,我是来补习数学的吧?不是来看你们俩调情的吧?! 江直树看着姜昭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他心里有个小人已经翘着尾巴绕操场跑了好几圈,表面上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江老师做派,笔尖重新点回抛物线的顶点。 “那再讲一遍。这次认真听。” 补习结束后,陈怡君拖着两个还在疯狂交换眼神的F班八卦头子告辞了,袁湘琴也抱着笔记本回了自己房间,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两个人,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姨母笑。 姜昭意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走,而是理所当然地跟着江直树去了他房间。 江直树一早就把房间里的空调打开了。一月份的台北又湿又冷,他提前调到了最合适的温度,免得姜昭意一进门就喊冷。 “我去洗澡,你先把这几题做一下。”江直树从书架上抽出一张手写的数学讲义,放到她面前。 每一道题旁边还特意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和公式提示。 姜昭意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讲义,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 江直树低头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手,指节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像是在逗一只闹脾气的猫:“这样愁眉苦脸的很丑。” 他顿了顿,收回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这次要是坚持下来了,把该做的题都做完了,我就送你一只布偶猫。” 姜昭意眼睛一亮,刚才还皱成一团的小脸瞬间放晴。 她其实只是前一阵子随口嘟囔了一句“姜团团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喔,要是能再养一只布偶猫就好了”,说完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江直树记到现在。 她把笔一扔,直接踩着椅子站上去,搂住江直树的脖子使劲晃了好几下:“真的假的?你说话算话!不许反悔!姜团团终于要有弟弟妹妹了!” “不反悔。”江直树被她晃得整个人跟着摇了摇,双手却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防止她从椅子上踩空摔下去。 第15章 恶作剧之吻(十五) 姜昭意在江直树半逼迫半诱哄的攻势下,竟然真的把数学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 学测成绩出来那天,她数学破天荒地拿到了前标。 虽然离江直树的满级分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一个从国中开始数学就永远在及格线上挣扎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奇迹了。 学测之后就是新年,整个台北都浸泡在湿漉漉的冬日和红彤彤的节日氛围里。 高三生们终于可以从书山卷海中短暂地探出头来,喘一口气。 今年江家的新年比往年都热闹。江姜两家照例在一起过年,这是从小到大的老规矩,饭桌上永远少不了江妈妈的拿手菜和姜爸爸带来的上好高粱酒。 今年多了袁湘琴父女俩,林家兄妹也从美国飞回来过年。 而今年家里还添了一位新成员。 江直树真的给姜昭意抱来了一只布偶猫。 小家伙小小一只,缩在江直树的手掌里像个软乎乎的雪球,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却在姜昭意伸手接过它的瞬间,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姜昭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猫,另一只手激动地拽着江直树的袖子,兴奋地说:“江直树!你快看!它蹭我手指了耶!它喜欢我!” 江直树看着她高兴的小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为了选一只能配得上姜大小姐的布偶猫,他快把全台北的宠物店都跑遍了,品相、血统、性格,一项一项挑过去,比填志愿还认真。 不过,现在看到她这副高兴的模样,他觉得那些跑过的路都不算什么了。 “太可爱了啦!”袁湘琴双手合十,眼睛都快冒出爱心来了,“皎皎,你快点给它起个名字呀!” 蹲在袁湘琴身边的林柏宇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提议道:“我看就叫尖尖好了,正好跟团团凑一对。团团、尖尖,多工整。” 趴在旁边的姜团团听到自己的名字,嗷呜了一声,毛茸茸的大脑袋拱开林柏宇的腿,使劲往姜昭意怀里凑,想去看看这个新来的弟弟到底长什么样。 “难听死了。”姜昭意瞥了林柏宇一眼,嫌弃得毫不留情,“什么尖尖,我家猫才不要叫这么随便的名字。团团是有意义的,这尖尖什么意义都没有。” “就是。”林以晴举着相机蹲在最前面,镜头对准姜昭意怀里的小布偶猫,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头也不回地吐槽自家哥哥,“哥,你能不能起一个有文化的名字啊。” 姜昭意把怀里的小布偶猫举到眼前,凑近它粉嫩的小鼻子亲了亲,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满,以后你就叫小满了好不好?” 小满睁着那双湛蓝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搭在她脸颊上,蹭着她撒娇似的连叫了好几声,尾巴尖愉快地晃来晃去,显然对这个新名字满意得不得了。 江直树蹲在旁边,目光落在她抱着猫笑得满足的脸上,微微点了点头:“姜皎皎,难得听你起这么有文化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又会起什么圆圆这种小笨蛋名字。” “我本来就很有文化好不好!”姜昭意抬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嘟起,怀里的布偶猫也跟着“喵”了一声,像是在替主人撑腰。 话音刚落,江裕树就含着棒棒糖从楼上蹦下来,一看客厅里围着一圈人,立马挤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姜昭意怀里那团雪白的绒毛上,眨了眨眼,然后仰起头,用全客厅都听得见的音量清脆地问道:“这就是哥哥送给皎皎姐姐的定情信物对不对!”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 林柏宇笑得直拍大腿,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沙发扶手上,差点把小满吓得从姜昭意怀里跳出去。 袁湘琴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以晴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镜头慌乱地对着天花板晃了一下,然后迅速重新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位当事人。 江直树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抬手给了他弟一个脑壳崩:“瞎说什么。上楼写你的寒假作业去。” 林以晴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江直树耳后那片还没来得及褪干净的绯红色,立刻举起相机大喊:“江直树!你耳朵红了!超明显的!” 林柏宇更是唯恐天下不乱,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指着江直树的耳朵:“快拍快拍!这画面百年难得一见!拿去学校论坛能卖多少论坛币啊!” 江直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故作镇定地搭在耳廓上,试图用指尖遮住那片不听使唤的绯红。 姜昭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边,怀里还抱着小满,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江直树,你脖子也红了喔。” 江直树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热意,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姜昭意那双写满了“又被我抓到了吧”的眼睛,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小祖宗。 “好啦好啦,孩子们,准备吃饭啦。” 姜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刚拌好的凉菜,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耳朵红得能煎蛋的江直树,适时地替他解了围。 大家闻言,这才放过了一直站在客厅中间被围攻的江直树,纷纷笑着朝餐厅走去。 林柏宇还在意犹未尽地捅了捅江直树的肩膀,被后者一个眼刀扫过来才笑嘻嘻地缩回了手。 吃过年夜饭后,按照江家往年的惯例就是发红包。 长辈们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红包,交到每一个孩子手上,连袁湘琴和林家兄妹都有份。 江妈妈发完红包还要拉着姜昭意的手说:“皎皎今年辛苦啦,学测考那么好,阿姨特别多包了一点”。 红包环节结束后,大人们围在客厅喝茶聊天看春节特别节目,年轻人则呼啦啦地转移阵地,聚在餐桌旁铺开了麻将牌和零食,一年一度的守岁牌局正式开场。 第16章 恶作剧之吻(十六) 姜昭意被江直树抱回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刚才打牌的时候,林柏宇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水果酒,说是从美国带回来的,甜甜的跟果汁一样,哄着她尝了一口。 她觉得好喝,又自己倒了好几杯,结果后劲上来,现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走路都走不直了。 江直树把她抱进卫生间,轻轻放在宽敞的洗漱台上。 姜昭意坐上去之后还在晃,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杯架上抽出她的粉色牙刷,挤好牙膏,递到她嘴边:“张嘴。” 姜昭意乖乖地张开嘴,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我还要再喝一杯”,江直树拿着牙刷仔细地替她刷着牙,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人喝多了就往人身上蹭,刚才要不是他在旁边看着,她差点就蹭到林柏宇身上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声音就不自觉地冷了几分:“还喝?我等一下就让林柏宇把那瓶酒拿去扔掉。” 姜昭意抬手,软绵绵地拍了一下他的脸颊。 她醉眼朦胧地瞪着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几分酒后的娇憨:“凶什么凶啦…江直树。” 江直树没理她,低头拿起她的牙杯接满温水,递到她嘴边:“漱口。” 姜昭意低头含了口水,咕噜咕噜漱了几下吐掉,然后抬起光着的脚丫踢了他小腿一下,委屈巴巴地控诉:“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喔?” 江直树看着她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点不痛快早就被她的眼神泡软了。 他把牙刷和杯子放到一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哄道:“皎皎。那你说,喝多了应该找谁?” 姜昭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里全是依赖。 “找你呀。当然是找你。” 江直树被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取悦到了。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她醉意朦胧的眼睛平齐,嗓音压得低沉温柔,继续问道:“我是谁?” 姜昭意眯着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是哥哥……” “那你喜欢哥哥吗?”江直树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喜欢。”姜昭意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后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就从他衣摆底下钻了进去,在他腹肌上胡乱摸了一把,满足地眯起眼睛,“喜欢哥哥的腹肌……” “小流氓。”江直树被她摸得呼吸都乱了几分,隔着衣摆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他垂下眼看着她,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就这么喜欢?” 姜昭意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被酒意熏得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她的手被他按着,却还是不安分地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指尖不屈不挠地继续往下探:“让我再摸一下嘛……哥哥。” 江直树被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心软得一塌糊涂,明知道接下来受罪的肯定是自己,却还是松开了按着她的那只手,认命地掀起自己的T恤下摆,露出线条流畅的腹肌。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声音沙哑:“……只能摸一下。” 姜昭意哪里肯只摸一下。她都不知道馋这副身子馋了多久了。 现在光明正大地得了特许,她两只手都伸了过去,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紧实的腹部,指尖顺着肌肉的纹路慢慢地摸过去。 江直树被她摸得整个人都绷紧了,腹肌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最后实在受不住了,一把将人从洗漱台上捞起来,长腿迈出卫生间,三两步走到床边,把她往被子里一塞。 “睡觉。” 姜昭意还没摸够,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嘟起,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直树一把扯过被子,连头带脸地蒙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灯被他干脆利落地按灭。 黑暗中只听见他转身出门的声音,房门被轻轻带上。 江直树没有立刻下楼。他转身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径直走进那间空着的客房,进了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从耳根到脖颈烧成一片,连锁骨上方的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利落地把T恤从头顶脱掉,走进淋浴间。 冷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落在还在发烫的腹肌上。 他单手撑着墙面,冰凉的水珠沿着背脊的线条往下淌。 手指抵在瓷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皎皎……” 她的名字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楼下,林柏宇百无聊赖地趴在麻将桌上,把一张红中翻过来又翻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出了一声哀嚎:“直树怎么还不下来啊?这都三缺一等多久了,哄个人睡觉要哄这么久喔?” 林以晴闻言,冲她哥翻了个白眼:“哥,你居然还盼着直树下来?你刚刚劝皎皎喝酒的时候,没看到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吗?” 袁湘琴抱着一袋薯片坐在沙发角落里,闻言也探出头来,弱弱地补了一刀:“对喔,而且刚才皎皎差点倒在你身上,直树那个脸啊,比学测数学题还难看。” 林柏宇回忆了一下江直树方才那个眼神,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发凉,咽了咽口水:“……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你要跑去哪里?” 江直树双手插兜,踩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但锁骨上那片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绯红,在客厅的灯光下,被所有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第17章 恶作剧之吻(十七) 下半学期的日子比上半学期过得更快。学测放榜、备审资料、二阶甄试,一场接一场的面试和实作考试像接力赛一样排满了整个春天。 等大家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走到了五月下旬。 江直树收到了台大医学系的录取通知,姜昭意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实践大学服装设计系的入场券。 两张通知书并排摆在江家的茶几上,被江妈妈拍了不下二十张照片,据说已经洗出来裱进相框,就等着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袁湘琴也顺利直升了本部大学,虽然比不上前两位那么耀眼,但对她来说已经是拼尽全力才够到的结果,袁爸爸高兴得请了大家去自己家的店吃了一顿。 袁爸爸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新的住处,房子离江家不算太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姜昭意知道袁湘琴要搬走的那天晚上,窝在袁湘琴的床上聊到半夜。袁湘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半年来在江家的点点滴滴。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姜昭意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依依不舍了好一阵。 这周末,姜昭意照例来江家蹭饭。 两家大人难得在这个升学季的空档里凑出了共同的假期,一拍即合,拎着行李双双奔赴垦丁度假,美其名曰“大人的放松时间”,把三个小孩扔在家里留守。 姜昭意推开江家大门的时候,玄关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传来翻书页的细碎声响。 她换了拖鞋走过去,就见江直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驾照笔试题库,正一页一页地翻着。 姜昭意歪着头看了两秒,然后蹑手蹑脚地绕到沙发背后,猛地扑上去趴在他肩头,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去看他手里的书:“江直树,你在看什么?” 江直树对于她这种毫无预兆的偷袭早就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翻过一页,语气平淡:“驾照笔试题。反正某人又懒得考。”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话。她把他的脖子晃了两下,理直气壮地转移话题:“我饿了,去做饭。” “想吃什么?”江直树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姜昭意还没来得及报出那串早就想好的菜单,窗外忽然劈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闷雷。 下一秒,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干脆利落地灭了。空调也停止了运转,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昏暗。 “啊!”姜昭意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整个人从沙发背后弹了起来。 她本能地往前伸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轻颤:“江直树……我有点怕……” 黑暗中,江直树循着她的声音准确地找到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顺着她的肩头滑到后背,轻轻一收,就把人整个圈进了怀里。 “没事,只是停电而已。我去找蜡烛。你先坐在沙发上别动,嗯?” 姜昭意用力地摇头,两只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我不要!这么黑!你带我一起去啦?” “好。”江直树没有犹豫,拍了拍她的背,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她的手,十指交扣,“一起去。”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客厅的黑暗中缓慢前进。每次闪电亮起的那一两秒,他们就抓紧时间辨认方向。 借着下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的白光,他们终于摸到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江直树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找到了蜡烛和打火机。 他把点亮的蜡烛立在茶几上的玻璃碟子里,然后拉着姜昭意坐下。 姜昭意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往他肩头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胆小鬼。”江直树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姜昭意抬脚踢了他一下,语气骄纵:“不然咧?反正你每次都会来找我啊。”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点忧愁的样子:“可是,等上了大学,我们就不在同一间学校了。你是不是就不能随时随地跑来找我了?” 江直树沉默了一会儿。烛光在他眼底微微跳动着,映出一片温柔的暖色。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姜昭意。 “姜昭意。” “其实,不管你去哪里,念哪间学校,我都会去找你。” 姜昭意微微一愣,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看他。 她弯起眼睛笑了,尾音微微上扬:“江直树,你这样子讲。是不是喜欢我啊?” “是啊。”江直树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姜昭意眼睛都瞪大了。她刚才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预设好了他所有可能的反应。 他可能会偏过头去不理她,可能会用“你是笨蛋吗”来搪塞,可能会耳朵红透却死也不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直白坦荡地承认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扑了上去,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江直树!你终于承认了!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多久了!” “我不管,你必须赔罪!敢让我等这么久!”她用力戳了戳江直树的胸膛。 江直树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双手搂着她的腰,防止她从沙发上滑下去。 他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那你想我怎么赔罪?” 姜昭意抬头看着他。然后胳膊一用力,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仰起脸,直接吻了上去。 江直树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招。 他以为姜昭意会列出一长串赔偿清单,从限量版包包到普罗旺斯薰衣草花海的来回机票,他连怎么讨价还价都想好了。 可她的回答不是任何礼物,而是一个吻。 她的唇瓣软软地贴上来,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又舔又啃,像只第一次尝到猫罐头的小奶猫,急切又不得要领。 江直树被她撞得后背靠进了沙发里,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八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在吻他。姜昭意在吻他。 “姜皎皎……”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被她的嘴唇堵得断断续续,呼吸全乱了套,耳根到脖颈烧成一片绯红,“你个小流氓。谁教你的这样接吻的……” 姜昭意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嘴唇还泛着水光,眼角红了一片,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委屈的。 她瞪着面前这个被她吻得耳根通红却还没有主动回应的男人,又羞又恼,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你倒是亲我啊!还在等什么嘛!” “姜皎皎,你确定你刚刚那个是亲吗?”江直树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声音低哑,“你那分明是咬。”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吻了下去。 他和她一样,接吻经验完全没有。但他毕竟是天才。 刚才被她那一顿乱啃的短短几秒里,他的大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样本分析和策略推演。 他先是轻轻含住她上唇那颗小小的唇珠,力道极轻地咬了一下。 然后他无师自通地探出舌尖,撬开她的唇缝,在触到她舌尖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缠了上去。 姜昭意被他亲得哼哼唧唧的,整个人软成一团缩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脑子里晕乎乎的。 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酥麻了。 好舒服。和江直树接吻好舒服。 江直树微微退开一点,唇瓣若即若离地蹭着她的嘴角。 “皎皎。把舌头伸出来一点。” 姜昭意是乖乖地听了话,微微张开嘴,舌尖怯生生地探出一点粉色。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这个动作对此刻的江直树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直树的眸色暗了暗,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低头又吻了上去。 他含住她那截粉嫩的舌尖,用自己的舌尖轻轻绕上去,像是在教她,又像是在奖励她。 姜昭意亲着亲着,手又开始不安分了。她的嘴唇还被他含着,舌尖还和他缠在一起,那只手却已经轻车熟路地从他T恤下摆伸了进去。 然后满足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软糯的轻哼。 江直树被她摸得浑身一僵,离开她的唇:“姜皎皎,你是不是就惦记这个?” “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欸,”她眨了眨那双还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手指在他腹肌上又轻轻挠了一下,“我摸摸还不行喔?” 江直树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彻底没了脾气。 能怎么办?自己从小宠到大的,现在又是自己刚承认的女朋友,除了继续忍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行,你摸。”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低头重新贴上她的唇,“再亲一会儿。” 姜昭意刚想闭上眼睛享受这个甜甜的吻,余光忽然瞥见楼梯口有个小小的身影。江裕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拐角处,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从指缝里露出来。 他刚才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打电玩,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电了,只是想下楼拿一包薯片,结果走到一半就被客厅里的画面定在了原地。 自家那个平时冷得像块冰的哥哥,正坐在沙发上搂着皎皎姐姐,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皎皎姐姐的手还一个劲地往哥哥T恤里伸。 江裕树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捂着眼睛的手这次是真捂严实了,耳朵尖红得跟他哥刚才一模一样,扯着嗓子朝楼下大喊:“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喊完就举着手电筒往回跑,薯片也不要了。 第18章 恶作剧之吻(十八) 九月初的台北天气也是说变就变,上课前还阳光明媚,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下课铃一响,窗外已经下起了暴雨。 “姜同学!” 姜昭意刚走出教室,正站在走廊上望着这场暴雨发愁,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喊。她转头看去,是他们班的班长追了出来。 刚开学没几天,她不住宿舍,和班上同学还没怎么混熟,记住的人不多,但班长周语恩算一个。 原因无他,这人实在太自来熟了,开学第一天就挨个加了全班同学的联络方式,拉了一个群组不说,还连夜做出了一份大一新生联谊时间表,热舞社、吉他社、摄影社的联谊场次排得密密麻麻,比课表还详细。 全班都叹为观止,姜昭意当时看着群里那一长串活动通知,心想这个人不去当公关公司总监真是可惜了。 “你刚刚跑好快喔!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周语恩追上她,怀里抱着几本设计概论参考书,喘着气却还在笑,“你没带伞对不对?你要去校外坐车吗?我送你!” 姜昭意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那铺天盖地的雨幕,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那谢谢你啦。” 周语恩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疯狂刷屏:不行了不行了,小美人对她笑了。 小美人是系里同学私底下给姜昭意起的外号。 开学第一天,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下面套了条黑色短裤,踩着一双夹脚拖鞋就来上课了。 那天的课表排得实在太早,她早上根本没能爬起来,直接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结果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但当她顶着一头随意扎起来的马尾推门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 从那天起,小美人这个代号就在系群里传开了,周语恩作为班长,被不下十个男生私敲过讯息,内容大同小异,全是“帮我问问小美人有没有男朋友啦”。 可开学都快两周了,周语恩除了在上课时间能看到姜昭意,其余时间根本找不到人。 她不住宿舍,一下课就走,不参加联谊,也不在系馆的休息区闲晃,整个人像一只来去无踪的漂亮猫咪,谁都不亲,谁都不靠,这让那群摩拳擦掌的男生们愁得都快把头发揪光了。 现在这把伞好不容易把她和小美人困在同一个空间里,机会难得,八卦之魂在周语恩的胸口熊熊燃烧。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正低头看手机的姜昭意,深吸一口气,以班长身份为由,小心翼翼地开口:“姜同学,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啊……你……有没有男朋友喔?” 姜昭意刚给江直树发完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闻言看向周语恩,坦荡地点了点头:“有啊。” 周语恩张了张嘴,脑子里那十个正在排队等消息的男生头像同时裂成了碎片。 她想过小美人可能会害羞地否认,或者眨眨眼睛说“你猜”,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老天,他们设计系可是实践大学出了名的帅哥集中营。 可小美人开学到现在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礼貌疏离,连系上那个公认的“实践吴彦祖”来找她借笔记,她都是淡淡地回了句“我笔记写得很乱你可能看不懂”。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小美人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直到两个人走到校门口,雨势已经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周语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生。 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安静地站在校门外的路灯下。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没什么特别的打扮,但那张脸却让灰蒙蒙的雨天忽然亮了一个色号。 路过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有的还拉着同伴的袖子小声嘀咕,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他周身那股冷淡的气场太强了,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挡在了几米之外。 周语恩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心想这个男的倒是比系上那个“实践吴彦祖”帅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正想跟身边的小美人分享这个重大发现,下一秒,就见身边的姜昭意抬起手,朝那个冷脸帅哥用力挥了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江直树!” 那个被她在心里偷偷认定为校门口神秘帅哥的男生听到这声呼喊,转头看向她们这边。他脸上那副冷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在目光落在姜昭意身上的那一瞬间,眉眼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撑着伞朝她们走过来。 周语恩看看那个已经走到面前的冷脸帅哥,又看看笑得眼睛弯弯的小美人,脑子里浮现出五分钟前自己那句“她男朋友得帅成什么样啊”。 好的,答案现在站在她面前了。 江直树朝着周语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一只手接过姜昭意肩上那个装满了设计图纸和布样的大布包,熟练地挎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把伞面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瞬间被淋了个半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昭意钻进他的伞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转过头朝周语恩摆了摆手,声音清甜:“谢谢你送我出来喔!下次请你吃甜品!” 周语恩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并肩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群里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在问她“小美人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群组,打了一行字:你们这群家伙没戏了。 这边,江直树和姜昭意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这辆车是暑假时江爸爸特意去买的,买车前还笑眯眯地跑来问姜昭意喜欢什么颜色,她说喜欢白的,江爸爸就连看都没看其他色系,直接定了白色。 江直树暑假里考了驾照,嘴上说“开车本来就是必备技能”,绝口不提是为了谁才赶在开学前拼命刷题。 雨还在下,他撑着伞把她送到副驾驶门边,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自然地挡在她头顶上方,防止她磕到门框。 等她坐好之后,他才绕到驾驶座,把她的帆布袋放进后座,然后弯腰坐进来。 他刚坐好,姜昭意就从副驾驶蹭了过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上:“你刚刚来得好快喔,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江直树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往她的方向偏了偏,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头。 “是啊,怕来晚了,某人又要闹。” 姜昭意眯了眯眼睛,抬手在他脸上软绵绵地拍了一下,语气骄纵:“你才闹!我什么时候闹过了?” 江直树捏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温热的手心里落下一个吻,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前天,我说要留下来陪你,你非不让。不知道是谁闹。” 说起这个姜昭意就来气。开学之前,两家父母各自在学校附近给他们租了房子。 热恋期的小情侣哪里忍得住不见面。 反正台大和实践离得也不远,江直树几乎每天晚上都待在她这边,两人窝在沙发上各自赶作业,一起吃宵夜,一起看电影,然后在深夜一起挤在她那张不算大的双人床上。 刚开始姜昭意还觉得这样挺好的,毕竟她也很想他。 但很快她就发现,江直树这个人谈了恋爱之后跟平时完全是两副面孔。 明明白天在实验室里还是那个生人勿近的高冷学霸,晚上回了她的公寓就变成了大型犬,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在厨房煮泡面他也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去卫生间卸妆他也要站在旁边刷牙。 而且他特别爱接吻。沙发上、玄关、厨房流理台旁边,只要她从他面前经过,他就会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低头吻住她。 姜昭意一开始还很享受,毕竟江直树的吻技在短短几周内已经进化到了让她腿软的程度。 但问题是每次她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发昏,手开始不自觉地往他衣服里伸,想顺势把他推倒在床上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 他会捉住她作乱的手,呼吸还是乱的,眼尾还是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然后把她塞回被子里,说一句“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然后自己去冲冷水澡。 只能摸不能吃,谁能受得了。 姜昭意越想越气,抬手又朝他脸上给了一巴掌,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拍得他脸颊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红印。 “那是我闹吗?江直树,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 江直树被她拍得偏了偏头,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他伸手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低声哄道:“我错了。皎皎别生气了。我今天晚上帮你好不好?我学会了。” 他不是不想。每天晚上抱着她,闻着她身上那股甜味,她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发颤,她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蹭,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方向涌。 天知道他是怎么忍住的。 但他没经验。他怕自己做得不好,怕第一次会让她不舒服,怕他控制不住力道弄疼她。 她是姜昭意,是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宝贝,他不能在任何一件事上让她失望,这件尤其不能。 所以前天那个被她踹下床的夜晚之后,他回去查了很多资料,从生理卫生到实际操作步骤,从注意事项到事后安抚,全部背得滚瓜烂熟。 他甚至用自己从小到大一贯的学习方法画了思维导图,然后被林柏宇在视讯那头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第19章 恶作剧之吻(十九) 等江直树和姜昭意回到公寓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大到不像话了。台风天就是这样,天空像被谁捅了个窟窿。 姜昭意刚推开公寓的门,两道毛茸茸的身影就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 姜团团跑在前面,蓬松的大尾巴摇成了直升机的螺旋桨,整只狗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湿漉漉的鼻子直往她手心里拱。 小满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跟在后面,长长的尾巴高高翘着,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姜团团和小满是搬家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 平时白天她和江直树都要出门上课,姜昭意请了阿姨定时来遛狗、添猫粮、清理猫砂盆。 每天傍晚他们回家的时候,两只小家伙会像久别重逢一样激动地挤在玄关,一个蹭她的腿,一个蹭他的脚踝,非得把两个人浑身上下都蹭满自己的味道才罢休。 但姜昭意今天完全没心思和它们亲热。 她满脑子都是车上江直树那句“今天晚上帮你好不好”。 她几乎是踢着脱掉脚上的帆布鞋,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缠上了江直树的身体。 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去亲他的下巴,拉长语调去叫他的名字:“江直树……” 江直树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把大门反锁好,钥匙丢进玄关的托盘里。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覆上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在接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皎皎,晚饭都还没吃。你就这么馋?” 姜昭意把人搂得更紧了,两条腿勾着他的腰,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我不信你不想!你每天在浴室里待那么久,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直树没有回答她的话,舌尖直接抵开她的唇缝,接了一个又深又缠绵的吻。 姜昭意被亲得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后腰撞上了玄关的鞋柜。 他伸手垫在她腰后,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她被他亲得脑子晕乎乎的,手却比脑子动得更快,轻车熟路地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手掌贴上他紧实的腹肌。 江直树这次没有阻止她。他的手从她腰后滑上来,沿着脊椎的弧度一寸一寸往上。 “江直树……去床上……”姜昭意被他亲得脑子都快化成一团浆糊了,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团团跟小满还在看……” 江直树低低地“嗯”了一声,嘴唇没离开她的唇角,一边继续那个缠绵的吻,一边伸手托住她的臀,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姜昭意被他托着往卧室的方向走。 姜团团蹲在玄关,歪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看着自家主人被另一个主人像抱无尾熊一样抱走了。 它疑惑地摇了摇尾巴,刚想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卧室的门就被江直树用脚后跟轻轻一勾,在它面前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卧室里,江直树抱着人径直走进了浴室。他把姜昭意轻轻放在宽大的洗漱台上。 然后他转身走到浴缸边,弯下腰,拧开水龙头。 他查过资料。第一步要先洗澡。 水温不能太高,时间不能太久,要让她全身肌肉放松下来,后面才不会太难受。 他甚至还查了沐浴露的配方,把姜昭意浴室里那几瓶花花绿绿的瓶子全翻了一遍,挑了一款成分最温和的放在浴缸旁边备用。 水放好之后,江直树关掉水龙头,直起身折返回洗漱台前。 他低下头,在她红肿的唇上又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唇角舍不得离开,声音温柔:“水放好了。皎皎。” 姜昭意抬手就去扒他的T恤,手指扯着他的衣摆往上拽,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腹肌,理直气壮地宣布:“一起洗。” 江直树站在那里任她把自己的上衣脱掉,布料被胡乱丢在浴室地砖上,然后他握住她那双还在往他裤腰上摸的手,十指交扣着按在她身侧的洗漱台上。 “皎皎,一起洗的话容易出事。”他的手指揉了揉她泛红的耳垂,“而且第一次在浴缸里,你会不舒服。哥哥先帮你洗,好不好?” 姜昭意乖乖地点了点头,方才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 她最听不得江直树用这样的嗓音跟她说话。 完全就是大狗狗,比姜团团还粘人。他每次这样叫她,她就什么都想答应。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姜昭意简直要舒服死了。江直树把她放进浴缸之后,修长的手指挤了洗发水,指腹轻轻揉进她的发丝里,刚刚好按在那些她平时自己洗头根本按不到的穴位上,从头顶一路揉到后颈,揉得她差点真的在浴缸里睡着。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是不是连按摩都偷偷去学了,洗个澡都能洗出专业SPA的水准。 江直树给她洗完澡,用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抱到床边坐下。他拿出吹风机,手指穿过她还湿着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一点一点吹干,吹到半干的时候还顺手帮她抹了点护发精油。 做完这一切,他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又轻轻咬了一口,眼里还带了点不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洗完。” 姜昭意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听到淋浴间的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才把脸转回来,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江直树被她扒掉上衣之后,半裸着站在她面前,肩线宽阔,腰身精瘦。 她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光裸的小腿在半空中胡乱蹬了好几下。 江直树没让她等太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他赤着脚走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浴巾,头发根本没擦干,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胛和锁骨上,顺着紧实的腹肌线条一路往下滑。 姜昭意在被子里偷偷咽了下口水。 他走到床边,一只膝盖跪上床沿,俯下身,在她后脖颈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皎皎,哥哥要开始了。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 姜昭意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 她这才看清他的眼尾已经红了一片,连睫毛都是湿的,不知道是没擦干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在浴室里给洗澡的十分钟里,他一直在忍。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哥哥,来吧。”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风裹着雨滴噼里啪啦地拍在玻璃窗上。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直树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他之前说“学会了”,是真的从头到尾地学过了一遍。 姜昭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要爽死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可以这么舒服,舒服到她脚趾都蜷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然后又松开。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好舒服…” 江直树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珠,嘴唇被他亲得红肿。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声说道:“舒服就好。哥哥没白学。” 然后又侧头去吻她。他太了解姜昭意了。 事后的温存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接吻。 她喜欢在余韵未散的时候被他抱着,喜欢他一点一点地啄她的嘴角,喜欢舌尖交缠时那种被全然占有的安心感。 “还想要什么,跟哥哥说。” 姜昭意被亲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拽着他的头发。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却还是舍不得松开,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说出了此时此刻心里最诚实的想法:“想……再来一次……” “馋猫。”江直树低头在她唇珠上轻轻咬了一口,语气里全是纵容,“哥哥今晚都是你的。想几次都行。” 第20章 恶作剧之吻(二十) 两个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江直树食髓知味,吻从她的额头一路落到锁骨,大有再来一次的架势。 姜昭意被他亲得又酥又软,差点又要投降。但肚子在这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她抬手一把捂住江直树还要凑过来的嘴,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哥哥,不要了……我饿了。” 江直树被她捂着嘴,闭了闭眼,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吻,控诉道:“小流氓,做完就扔。先清理,要不然会难受。然后我去给你做饭。” 说完,他从床上起身,弯腰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抱进怀里,走进浴室。 浴缸里重新放好了热水,他把她轻轻放进温热的水里,然后蹲在浴缸边,像刚才帮她洗澡时一样,仔细又轻柔地替她清理。 对他来说,事后的清理和过程中的每个步骤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他不能让她的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可能。这是他查过的所有资料里反复强调的事,也是他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等姜昭意洗完澡,浑身香喷喷地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江直树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 他以前其实不怎么喜欢进厨房。从小到大,厨房是妈妈的地盘,他顶多帮忙端个菜摆个碗筷。 但现在不一样了,姜昭意喜欢吃他做的菜。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很偶然,刚开学那阵子两个人天天叫外送,吃了一周之后她随口抱怨了一句“外面的菜都好油喔”,他就从书店搬回来好几本菜谱,中式热炒、日式简餐、养生炖汤,堆在料理台旁边的架子上,比他的医学教科书还高。 当然,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动机:他太想把姜昭意养胖一点了。 她本来就瘦,高三拼学测那阵子更是瘦了一圈,抱在怀里骨头硌得慌。 他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列好了一整套增重计划,比他的实验报告还详细。 因为时间挺晚的了,江直树没有做太油腻的菜。 他炖了一锅玉米排骨汤,汤色清亮,排骨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了骨。又煮了一小锅红豆紫米粥,红豆煮得沙沙的,紫米糯糯的,加了一点点冰糖,甜度刚刚好,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口感。 “姜皎皎,吃饭了。” 姜昭意放下遥控器,踩着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蹭到他身边。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背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窝在沙发上看的电影,兴致勃勃地晃了晃他的腰:“我刚才在看《海角七号》欸,镜头里面那个海边超漂亮的!我查过了,取景地在恒春,离垦丁好近喔。我们寒假再去一次垦丁好不好?” 江直树正把汤从砂锅里一勺一勺舀进白色的汤碗里,闻言微微侧头:“垦丁你都去过八百次了。” “那也要去啦。去嘛去嘛。”姜昭意拉长语调,把脸埋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 江直树把盛好的第一碗汤放到一边,拿起第二只碗继续舀:“你前天看《真爱至上》,还跟我说寒假要去伦敦。我连伦敦的攻略都做好了,你又要换地方。” “那两个都去。”姜昭意从他背后探出脑袋,理直气壮地宣布,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讨论。 江直树把第二碗汤舀满,放下汤勺转过身来看她。 她仰着脸,下巴微扬,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了她两秒,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全是纵容:“行。都去。先吃饭。” 姜昭意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往餐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江直树,我好累喔。你喂我吃。” 江直树眉梢微扬,手里端着两碗汤跟在她后面走进餐厅,然后坐下,慢条斯理地拆穿她:“姜皎皎,刚才在床上好像都是我在伺候你。做饭也是我在做,你累什么?” “哎呀!不要啰嗦了啦!快点!我饿了!” 姜昭意才不管他说什么,张着嘴催促道,脚丫还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江直树看着她这副越发见长的脾气,心里不但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意。 他舀了一勺汤,吹凉了送到她嘴边,看着她低头喝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脾气见长就对了,他花了十几年惯出来的大小姐,就该这样。以后也只能他来伺候,别人想都不要想。 姜昭意吃饱喝足之后,去浴室刷了牙洗了脸,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把被子卷吧卷吧裹在身上。 江直树把餐桌收拾干净,碗筷洗干净放进沥水架,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浴室,把她换下来的内衣内裤单独挑出来,倒了专用的内衣洗衣液,在洗手台前仔仔细细地手洗干净,拧干,拿到阳台上晾好。 他转身回到屋里,关好窗,锁好门,检查了一遍猫砂盆和狗粮碗,又把客厅里散落的杂志和设计图纸整理好叠在茶几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姜昭意已经睡得天昏地暗。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把那个把自己裹成茧的人连人带被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 台风过境的第二天,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阳光明晃晃地洒在还湿漉漉的街道上,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 江妈妈今天心情特别好,台风走了,天也晴了,正好把她昨天烤的那批小蛋糕给皎皎送过来。 她一手提着满满一盒手工小蛋糕,另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按下了姜昭意公寓的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她对着门禁对讲机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等着她的漂亮皎皎来开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她那平时顶着一张冷脸的儿子。他显然也是刚被门铃吵醒,头发有些乱,身上套着件宽松的家居T恤,脚上踩着和玄关那双粉色兔子拖配套的灰色拖鞋。 等等。 江妈妈的目光还没来得及在玄关那两双情侣拖上停留太久,就被更劲爆的画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儿子的喉结上,赫然印着一枚颜色鲜艳的牙印。 而当他抬手去接她手里那盒蛋糕的时候,T恤领口微微滑开,锁骨上几道细长的红色划痕也跟着见了光。 江妈妈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你!”空气安静了不到一秒钟,江妈妈就大喊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家儿子的脖子,又指向他锁骨上的指甲印,“你跟皎皎!你跟皎皎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跟妈妈说!” 江直树立马抬手捂住自己妈妈的嘴,显然是早就预判了自家老妈会有这个反应。 他压低了声音:“妈,小声点。皎皎还在睡。先进来再说。” 江妈妈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把拽下自家儿子捂在她嘴上的手。 她换上拖鞋,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嗯,很好,客厅的工作台上,姜昭意的人台旁边摊着江直树的解剖学讲义。茶几上并排摆着两个马克杯,一粉一灰。 阳台上晾衣架上,她儿子的T恤和姜昭意的小裙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切都很整洁,很有生活气息,很明显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的同居模式。 江妈妈转过身,盯住正在厨房倒水的自家儿子:“直树,你老实跟妈妈讲喔。你是不是开学这两周都没在你自己那个房子里住?天天都在这边?” 江直树端着两杯温开水从厨房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留给还在睡的那位,自己端着另一杯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看向自家老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嗯。我跟皎皎在谈恋爱。” 江妈妈闻言,激动地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什么时候开始的啦?!等一下…你脖子上那个,是不是咬痕?你们两个孩子怎么都没人跟妈妈说一声啦!” 江直树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暑假就在一起了。怕你们问东问西的,才没跟你们讲。” “暑假?!”江妈妈又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然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确定没动静之后才转过头来,压低声音继续盘问,“这么早喔?我们怎么都没看出来啦!” 江直树看着她那副又震惊又懊恼的表情,难得地笑了一声:“暑假我们去毕业旅行了,你们是能看出来什么。” “臭小子!”江妈妈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早说啊!早说就给你俩租一栋大一点的房子了,这房子够住吗?团团和小满都要活动空间,你们两个人挤在这边,东西都快堆不下了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关切:“还有啊,你有没有把皎皎弄疼啊?钱够不够用?我跟你讲喔,谈恋爱跟当朋友是不一样的,你不要整天对皎皎摆那张冷脸,人家女生是要哄的,知道吗?” 话音刚落,卧室里就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声音:“哥哥……” “来了。”江直树立马放下手里的水杯,拿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转身就往卧室走。 江妈妈站在原地,下意识想跟上去看看,脚都迈出去了半步,又赶紧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皎皎刚睡醒,看到她在这里,说不定会害羞的。 她站在原地伸长脖子朝卧室方向张望,耳朵竖得尖尖的。 她听到卧室里传来他儿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像换了个人:“有没有不舒服?” 江妈妈咽了咽口水。她活了半辈子,从来没听过自家那个冰块脸儿子用这种语气跟谁说过话。 “没有啦。” 然后是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和唇瓣轻轻触碰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兴奋得忍不住在原地跺了好几脚。 不行啦不行啦!她要赶快回家告诉爸爸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然后今天下午就要去看房子,给两个孩子换一间更大的。 要有两间工作室,一间给直树放显微镜,一间给皎皎放人台和缝纫机,还要有专门给团团和小满的活动区,阳台要大一点可以晒太阳。 她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新房子该有的配置,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向玄关,无声地打开门溜了出去,脸上那副灿烂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一路上嘴边的姨母笑都收不住。 第21章 恶作剧之吻(二十一) 虽然江妈妈雷厉风行,回家就拉着江爸爸去看了好几套房子,挑中了一间有大阳台和两间独立工作室的公寓,格局完美,采光无敌,连小区楼下那间咖啡厅的肉桂卷好不好吃都替他们考察过了。 江直树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嫌现在这间公寓的厨房不够大,料理台旁边连个打蛋盆都放不下,换个大点的正好。 但这件事被姜昭意一票否决了。理由很简单:她懒得搬。她才把布料按颜色深浅排好,墙上的人台位置也才调整到最顺手的高度,现在让她把这一屋子东西全部打包再拆箱,光想想就觉得腰酸背痛。 不过搬家的事虽然被搁置了,另一个麻烦却缠了上来。 先是姜妈妈的电话,“姜皎皎!你跟直树谈恋爱了居然不告诉妈妈!我还是从你江妈妈那里知道的!” 然后是姜爸爸抢过电话,语气酸溜溜的,说“直树这小子什么时候把我宝贝女儿拐走的”。 好不容易安抚完爸妈,林以晴的视讯邀请就弹了过来。她在那头笑眯眯地举着手机,背景是深夜的纽约公寓,林柏宇挤在镜头旁边扯着嗓子喊“恭喜二位新人,终于公开了”。 然后是留农和纯美的群组语音,两个人激动得都快把宿舍的天花板掀翻了。 袁湘琴发了一长串的惊叹号和爱心表情,而陈怡君只回了一句“我早就知道了”,附赠一个挑眉的贴图。 就连江裕树都拿家里座机打了过来,小大人似的说“姐姐你放心,如果哥哥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同意喔”,背景音是江妈妈的笑声。 姜昭意挂断江裕树的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枕头旁边,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床上。 窗户外面是台风过境后湛蓝的天空,几朵胖乎乎的云慢悠悠地飘过去,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被子上,晒出一格一格的金色条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江直树睡过的那个枕头里,使劲蹭了蹭,然后抬起头,冲客厅那边喊道:“江直树!我要吃饭!” 客厅里传来他合上电脑的声音,然后是他踩着拖鞋走进厨房的脚步声。 姜昭意抱着那个有他气味的枕头滚了一圈,心想,这样的日子真的很不错呢。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温柔的重复里悄然溜走。台湾的台风季彻底过去了,天空不再动不动就变脸,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秋日。 姜昭意和江直树最近都很忙。 大学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两个人的专业都不是那种可以轻松混过去的类型。江直树的医学系课业繁重,光是这周的实验报告就堆了三份,每份都要附上详细的数据分析和文献回顾。 姜昭意的设计系也不遑多让,期中的服装设计作业截止日期一天天逼近,她已经在工作室里泡了好几个晚上,桌上散落着各种立裁用的胚布和打版用的牛皮纸,手指上还贴着好几张创可贴,都是被珠针扎的。 这天傍晚,姜昭意刚从学校回到公寓,把帆布袋往玄关的鞋柜上一放,还没来得及换拖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江直树的来电。 “喂?”她夹着手机歪着头,一边换鞋一边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江直树压低的声音,背景隐约有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显然他是趁实验间隙偷偷溜出来打的电话:“皎皎,我这边有个实验数据要跑完,可能会弄到很晚。晚饭我帮你点好外送了,应该再过十分钟就到。不要跟同学跑出去吃小摊,上次半夜胃不舒服的不知道是谁。” 姜昭意听到他说晚上不回来,心里刚盘算着要不要叫上湘琴她们去夜市吃小摊。 紧接着就听到他后面那句叮嘱,直接把她的小心思按下去了。 她瘪了瘪嘴,把拖鞋踢掉,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快去做实验啦。” 江直树哪能听不出她话里那份被管着的不甘心。她嘴上说“好啦好啦”,心里大概已经在给那个卤味摊的米血糕套餐打分打了好几轮了。 他站在实验室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更有诱惑力的筹码。 “大肠包小肠,我已经学会了。等我明天给你做。” 姜昭意原本瘫在沙发上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大肠包小肠,她上周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夜市那家排长龙的糯米肠包香肠,当时他正在旁边看论文,头都没抬,她还以为他根本没听到。 她抱着手机眨了眨眼,心里那点想去吃小摊的念头瞬间被吹得干干净净。 开玩笑,外送的大肠包小肠怎么能跟江直树亲手做的比。 姜昭意刚挂断江直树的电话,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袁湘琴的来电就又弹了出来。她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袁湘琴的声音。 “皎皎姐姐!”是江裕树。 姜昭意挑了挑眉,这小家伙平时打电话过来不是炫耀新买的游戏卡带就是打小报告说他哥又凶他了,这个点用袁湘琴的手机打过来倒是头一回。 说起来上周的事还历历在目。江爸爸和江妈妈难得一起出门,江直树和姜昭意又各自被期中考压得连轴转,袁湘琴自告奋勇回江家给江裕树做饭。结果她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做了一盘蛋炒饭,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愣是把江裕树送进了医院。 好在只是急性肠胃炎,输了液观察几天就没事了,但这件事已经在他们的小圈子里被反复拎出来笑了整整七天。 “怎么啦?”姜昭意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医院好好休息吗?” “皎皎姐姐,”江裕树的声音都在颤抖,“你……要不要来医院捉鬼啊?我刚刚真的听到了,走廊那边有声音,好奇怪的声音……湘琴姐姐说那只是通风管道在响啦,但是我觉得根本就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撒娇地说:“你快来嘛,这里只有湘琴姐姐在,我要怕死了啦。” “捉鬼?”姜昭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声音激动:“等我等我!我马上就到!你们在几楼?几号病房?裕树你不许自己先去捉喔,一定要等我!” 第22章 恶作剧之吻(二十二) 姜昭意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热闹得完全不像病房了。 林家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们学校正好放秋假,两个人二话不说又飞回了台北。然后也被江裕树一个电话叫过来了。 阿金也在,他本来只是来给袁湘琴送宵夜,但是听江裕树说医院有鬼,立刻自告奋勇留下来当“护花使者兼捉鬼先锋”。 林以晴正举着那台她从不离手的摄像机,镜头对准病房的窗户和走廊,一副专业纪录片导演的架势,嘴里还在念叨着“医院最适合拍灵异素材了,回去可以剪一个捉鬼特辑”。 林柏宇和阿金则蹲在病床旁边,正煞有介事地研究着“幽灵出没路线图”。 说是路线图,那其实是江裕树用蜡笔画的一张歪歪扭扭的医院平面图,走廊拐角处还画了个吐着舌头的鬼脸,旁边用注音符号写着“鬼在这里”。 姜昭意反手带上门,环顾了一圈病房里这阵仗。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把背包往空着的陪护椅上一放:“这么热闹?鬼都要被你们吓跑了吧。” 袁湘琴一看到姜昭意来了,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皎皎!是真的有鬼啦!我刚刚也听到了……走廊那边有奇怪的声音,不是通风管,是真的……” 她刚才还强撑着安慰江裕树说只是通风管道在响,其实自己心里早就吓得半死,只是碍于“大人”的身份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皎皎来了,她终于可以不用假装勇敢了。 江裕树刚才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一看到姜昭意推门进来,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一把抱住她另一只胳膊,委屈巴巴地仰着小脸告状:“皎皎姐姐,你可算来了……湘琴姐姐刚才还说那是通风管,根本就不是啦!” 林柏宇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幽灵出没路线图”,抬头往姜昭意身后张望了一眼,发现她是一个人来的,奇怪道:“你家江直树呢?他不是向来跟你是连体婴吗?” 姜昭意拍了拍江裕树的后背安抚他,又顺手揉了揉袁湘琴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今天晚上实验室有数据要跑完,走不开啦。” 阿金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支手电筒,然后把灯光从下往上打在自己脸上,把他那张本来就有点憨的脸照得阴森森的。 “各位不用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的!” 林以晴嘴角抽了抽,冷冷地吐槽道:“你这样更吓人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房里的捉鬼敢死队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逐渐被倦意侵蚀。 姜昭意和林以晴头靠着头,两个人窝在陪护椅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姜昭意刚想合上眼皮迷糊过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屏幕上亮起那颗冰块emoji,是江直树的电话。 她迷迷糊糊地划开接听键,那头传来江直树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他应该已经回到公寓了。 “姜皎皎,十二点了。在哪?我去接你。” 他回到家的时候,玄关只留着一盏她出门前忘了关的小灯,餐厅桌上那个外送餐盒连包装袋都没撕开,她根本没吃晚饭。 姜昭意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在医院啦。”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又吃坏肚子了?” 江直树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了几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能想到的最坏情况也就是姜昭意又偷偷跑出去吃垃圾食品了。上次半夜胃痉挛缩在他怀里冒冷汗的画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啦,”姜昭意揉了揉眼睛,“在捉鬼。” 电话那边沉默了。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钟。然后江直树的声音重新响起:“……你说什么?” 他又笑了一声,笑声里面全是无奈。 “姜皎皎,你什么时候改行当道士了。在哪家医院?我过去围观一下你捉鬼的英姿。” 姜昭意还没来得及报出医院的名字,传来袁湘琴撕心裂肺的尖叫:“啊!真的有鬼啊!!” 这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强到手机那头的江直树都听得一清二楚。 病房里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叫醒了。 林柏宇手电筒差点砸在自己脚上,阿金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撞到了墙,江裕树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林以晴反应最快,虽然手还在抖,但已经条件反射地举起摄像机对准了病房门口的方向。 姜昭意握着手机,看着病房门外那个缓缓飘过的身影。 长长的头发披散在病号服上,脚步僵硬,在走廊惨白的夜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咽了咽口水,对着手机那头还在等地址的江直树:“江直树……真的有鬼耶。” 江直树听出她声音的颤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玄关走。 “世界上没有鬼。别怕,我马上就到。你要是真害怕,就闭上眼睛,想着我。哥哥一会儿就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昭意告诉他地址,挂断电话。 然后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阿金和林柏宇,“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说什么护卫队吗!快去外面看看啊!” 阿金和林柏宇面面相觑,两个大男生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谁都不肯第一个迈出病房门。 最后还是林柏宇被阿金一把推了出去,踉跄了两步扶住门框,回头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骂了一句“你卖我”,然后举着手电筒,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那边张望。 袁湘琴和江裕树两个人抱成一团,坐在病床正中央瑟瑟发抖。 江裕树把脸埋在袁湘琴的肩膀后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姐姐……我哥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 姜昭意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被江直树在电话里哄了两句,又听到他拿钥匙出门的声音,她的心跳总算没有刚才那么乱了。 虽然走廊里那个白影还没消失,但她的好奇心显然已经慢慢压过了恐惧,甚至开始后悔刚才没跟林以晴借摄像机来拍。 “他说他马上就到,已经在路上了。”她先回答了江裕树的问题,然后转头看向林以晴,“小晴,你看清楚了吗?那个真的是鬼喔?” 林以晴摇了摇头:“没看很清楚啦。但确实很像啊……”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那两个人,“喂!你们两个到底行不行啊?” 林柏宇和阿金像两只被赶鸭子上架的企鹅,又往前挪了两步。 阿金举着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光束在漆黑的走廊里乱晃,他回头看向姜昭意:“那个鬼影……好像往影音室那边飘过去了……”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鬼也喜欢看电影喔?” 林柏宇又壮着胆子往前探了两步,开始胡言乱语:“搞不好……是从电视机里面爬出来的。贞子啦,就是从电视机里钻出来那个……” 袁湘琴被这个猜测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一抖,下意识把怀里的江裕树抱得更紧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林柏宇!你不要乱讲啦!” 林以晴站起来,把摄像机往肩上一挎,拽了拽姜昭意的袖子:“走啦,我们自己去看看。” 姜昭意顺势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抬手在林柏宇后背上推了一把:“你别在这边吓人啦!你看你把湘琴吓的。” 林柏宇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缩成一团的袁湘琴。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放软了声音:“抱歉啦湘琴,我刚才乱讲的,你别当真喔。” 袁湘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声音还在抖,却已经掀开被子开始穿鞋了:“你们……你们要去看吗?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要把我跟裕树留在这里啦!” 江裕树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病床上弹起来,两只小胳膊死死搂着她的腰:“姐姐!不要丢下我啦!” 就这样,一支临时拼凑的“捉鬼小队”在凌晨十二点半正式出发了。 打头阵的是举着手电筒的阿金和林柏宇,中间是架着摄像机的林以晴和死死挽着她胳膊的袁湘琴,殿后的是姜昭意还有挂在她身上的江裕树。 几个人屏着呼吸,一步一挪地沿着走廊往影音室的方向摸过去。 影音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还有电视节目那种忽明忽暗的闪烁。 阿金趴在门框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瞄了一眼,然后猛地缩回来,用气声朝后面的队员们汇报:“在里面!在看电视!” 姜昭意把江裕树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屋里的人似乎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依然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头发披散在病号服上,正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里,一个女人正从一口古井里慢慢爬出来。 袁湘琴看到这一幕,瞳孔地震,张大了嘴刚要尖叫,就被林以晴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巴 “小声一点啦,会被发现的。” 林柏宇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指着电视屏幕压着嗓子喊:“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从电视里面爬出来的!贞子!是贞子啦!”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道熟悉又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直树刚从家里一路飙车过来,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自家女朋友领着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挤在一扇门前,姿态鬼祟,表情紧张,活像一群半夜潜入医院偷病例的贼。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这群本来就精神紧绷到极点的人集体炸了锅。 林柏宇吓得手电筒直接脱手飞了出去,砸在阿金的脚背上,阿金嗷地一声惨叫单脚跳了起来。 袁湘琴终于把林以晴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扒开,发出了迟到的尖叫。 江裕树直接把脸埋进了姜昭意的后背,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鸵鸟。 一时间,安静的医院走廊像是被捅了的麻雀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半个小时后。 “所以,”江直树搂着姜昭意的肩膀往停车场走,语气里全是心疼,“你连晚饭都没吃,就跑来捉鬼。结果捉到的还是个半夜睡不着起来看老电影的普通病人。” 姜昭意把脸埋在他肩侧,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刚才那场闹剧以影音室里那位被吓得不轻的病人阿姨尖叫着用遥控器砸向门口而告终。 她只是失眠出来看个《七夜怪谈》,结果被一群举着手电筒和摄像机的年轻人当成贞子围堵。 护士站的护士闻声赶来,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顿,没收了阿金的手电筒,并勒令非探病时间闲杂人等一律离开病房区。 江直树低头看了她一眼,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几分,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替她挡住停车场灌进来的冷风。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回家。给你煮宵夜。大肠包小肠今晚先不做了,太晚了不好消化。” “那我要吃酒酿丸子。”姜昭意坐进副驾驶,还沉浸在自己今晚的捉鬼大业里,“你说,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江直树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拉过安全带帮她扣好,然后借着停车场四下无人的昏暗灯光,低头在她唇珠上轻轻咬了一口,又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才退开半寸。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宠溺:“鬼是没有。馋猫倒是有一只,就在我面前。” 姜昭意被亲得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尾已经染上了一抹薄红。 她抬腿,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那回家吃你。” “好。”江直树低下头,在她唇上又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关好副驾驶的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引擎启动,车灯照亮了停车场灰白的墙壁。 随后,那辆白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第23章 恶作剧之吻(二十三) 八月份的台湾正值盛夏,即使是晚上也热得不行。 实验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是这一个月来最熟悉的背景音。 江直树把最后一个数据跑完,存进档案夹,然后脱下身上的实验服,仔细叠好放进旁边的置物柜里。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眼里带着连日熬夜累积的疲倦,胡茬在下颌冒了浅浅一层。 大三下学期,他申请进入了系上知名教授的研究室,参与一个关于抑癌基因的课题,暑假正是集中攻坚的黄金时期。 正巧,姜昭意暑假也出国参加比赛了。与其回家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发呆,不如待在实验室里,把那些需要反复跑的数据一次性全部跑完。 等他的小设计师从国外领完奖回来,他这边应该也收尾得差不多了,刚好能腾出时间来陪她。 江直树关掉实验室最后一排灯,驱车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用钥匙拧开门锁,推开门,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玄关的灯开关,一个温热柔软的身影就直直地扑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还没关上的门板,双手却在第一时间条件反射地搂紧了怀里那个人的腰。 “皎皎?”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惊喜,低头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闻到那股让他想了好几个星期的甜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姜昭意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连着亲了好几口:“比赛提前结束了嘛。我跟老师说想家了,就改了早一班的飞机,特地没告诉你。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 “惊喜,特别惊喜。”江直树抬手摸到玄关的开关,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怀里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借着灯光仔细地看了好几眼,眉头微微拧起:“瘦了。是不是国外的饭不好吃?” 姜昭意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使劲蹭了好几下,然后她仰起脸看他,尾音上扬:“不好吃。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她顿了顿,双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卷的发尾:“哥哥,你烫头发了耶。好帅喔。” 江直树之前头发留长了些,这次趁她出国不在,索性去烫了个纹理烫,原本利落的黑发现在带了一点慵懒的弧度,衬得他原本就冷淡清俊的五官多了几分少年气。 江直树捧着她的脸,低头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然后又像舍不得似的,退开半寸,舌尖轻轻舔过刚才被他咬过的地方。 他在接吻的间隙里抬起头,看进她那双被亲得水汽氤氲的眼睛,语气酸溜溜的:“上次你窝在沙发上看那个韩剧,不是说人家男主角的发型好帅吗。我就去烫了。” 姜昭意已经被亲得脑子晕乎乎的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往他身上蹭:“帅……哥哥比他帅多了……” 江直树得意地挑了挑眉,胸口那颗悬了好几周的心终于被这句话妥帖地填满了。 下一秒,他低头重新覆上她的唇,舌尖直接抵开她柔软的唇缝,纠缠住她温热湿润的舌尖,吻得又深又急。 整整两周没见过面,他就像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大型犬。每天只能在视讯屏幕里看到她模糊的脸,听到她隔着半个地球传来的声音,看得见摸不着,想舔舔不到。 他之前还义正言辞地控诉姜昭意是“小流氓”、“馋猫”,其实他自己也馋得不行。 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躺在还有她残留气味的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着她什么时候才回来,想的骨头缝里都是她的名字。 “皎皎。”江直树稍稍退开一点,声音哑得不行,“两周。以后不能超过两周。” 他托着她的腰,把人整个抱了起来,姜昭意顺势把腿环上他紧窄的腰,手臂搂紧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那双被情动染得微微泛红的眼尾,心里又软又甜。 “哥哥好想你。” 姜昭意被他这句话的声音弄得整个人都软下来了,从耳尖一直酥到脚趾尖。 她根本听不得江直树用这样撒娇的语调跟她说话。 平时那么冷淡强势的一个人,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副大狗狗一样委屈又渴望的模样。 她低头急切地去寻他的唇,在他唇上毫无章法地又舔又咬,手指熟练地摸到他T恤下摆往上拽,在接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撒娇:“哥哥,想吃……” 江直树仰头回应着她的吻,喉结上下滚动。 他一手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利落地把T恤从头顶脱下来,随手丢在走廊的地板上。 然后抱着怀里这只馋猫迈开长腿往卧室走去。 “好,给你吃。” 这一顿,姜昭意吃得心满意足。两个人整整两周没见,江直树虽然自己急得眼尾都泛红了,却还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把她伺候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小腿搭在他肩上不受控制地蹬了好几下,脚趾蜷起来又松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直树俯身下来,温热的嘴唇贴着她微凉的眼角,一点一点吻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他看着她被自己疼爱得眼尾泛红,嘴唇微肿的模样,心里那点想继续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他怕她受不住,便硬生生把那股燥热往下压了压,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嗓音低柔地征求她的意见:“皎皎,还吃得下吗?” 姜昭意闭着眼睛点头,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珠:“吃,哥哥给我吃……” 又翻来覆去地被他变着花样地喂了好几遍,姜昭意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倦意涌了上来。 她哼哼唧唧地抬起手掌,轻轻拍在江直树还意犹未尽的脸颊上:“不要了……哥哥……” 江直树闻言,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低头在她潮红未褪的小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嗓音温柔:“好。不闹了。抱你去洗澡。” 他弯下腰,一把将人从床上里捞进怀里,抱进浴室。 浴缸里重新放好了温度刚好的热水,他把她轻轻放进水里。 姜昭意被热水泡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又被他的手指按得太舒服,整个人窝在浴缸里差点又要睡着。 就在他冲掉她头发上最后一捧泡沫的时候,她忽然睁开那双被水汽晕染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正半跪在浴缸边,专注地替她冲洗发丝的人,轻声说道:“哥哥,我想出国读研究生。” 江直树替她冲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在她湿漉漉的额发上落下一个吻:“好。” “那这样,我们就要异国恋了。”姜昭意瘪了瘪嘴,方才还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出国读研的人,现在自己先委屈上了。 她把自己半张脸沉进热水里,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鼻尖,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 江直树看着她这副还没走就开始舍不得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谁跟你异国恋。我和你一起去。” 异国恋?开什么玩笑。 这两周他每天晚上对着手机屏幕想碰碰不到,想亲亲不到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他是姜昭意的,他去哪她就去哪,她去哪儿他也跟着去。 美国医学院的入学考试他早就开始准备了,教授那边他也提前打过招呼,推荐信和申请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先开口说想去哪里。 更何况,姜皎皎这么好,万一在外面又有什么金毛大狗冲她摇尾巴怎么办。 第24章 恶作剧之吻(二十四) “所以说,你和湘琴昨天去参加纯美的婚礼,结果跟纯美的婆婆大战了半个小时?” 林以晴穿着一身职业装,却毫无形象地瘫在姜昭意设计室那张昂贵的进口沙发上,手里举着一杯刚叫来的手摇饮,吸管咬得咯吱响。 她从美国拿到心理学硕士之后,没有走上传统的临床心理师路线,而是成立了自己的品牌咨询工作室,姜昭意的设计工作室就是她的第一个长期客户,两个人从闺蜜升级成了事业伙伴,堪称完美闭环。 姜昭意头都没抬,手上的素描铅笔不停地在设计稿上涂改,一条礼服的裙摆弧度被她改了又改,但嘴上可一点都没闲着:“拜托,她那个婆婆简直是奇葩中的奇葩欸。居然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说我们纯美家境普通,配不上她那个宝贝儿子。这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当场就站起来跟她对呛了啦。” 姜昭意读完研究生后就回到了台北,在最精华的黄金地段开设了自己的独立设计师品牌showroom。 她有常春藤名校的设计硕士学历,有从国际设计比赛上抱回来的大奖光环,再加上姜家在台湾时尚产业深耕多年的人脉资源,以及她背后那个默默帮她看合同,分析成本与商业模式,甚至亲手做了好几个竞品Excel表的专属“幕后军师”江直树,她的品牌已在业内小有名气,订单排得满满当当。 林以晴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错过好戏的遗憾:“可惜那天我刚好有个案子走不开,不然我肯定杀过去跟你们并肩作战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姜昭意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闪闪发亮的钻戒上,开始八卦:“哎,说到这个。你家江直树跟你求婚,居然不先跟我们通个气。我跟哥还在打赌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口,结果他倒好,偷偷摸摸就求了,搞得我们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姜昭意听到这句话,手上的铅笔终于停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求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嘛。再说,事后我不是第一个就告诉你了嘛。” 婚是上个礼拜求的,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盛大日子。 江直树带着姜昭意去看他们新买的房子,有大阳台和两间独立工作室的公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还没来得及放家具的空旷客厅里,他就站在那束光里,单膝跪了下去。 刚开口说了句“皎皎”,眼眶就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姜昭意直接愣住了。她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过江直树眼眶红了,上一次还是她高烧不退住院,他守在她病床边整夜没睡,眼眶就是这么红的。 她现在还记得江直树的求婚台词。 “姜昭意,我想和你有个家。嫁给我吧。” 好像他早就确定她会答应,但还是把整颗心掏出来捧在她面前,等着她亲手接过去。 姜昭意当场就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把手伸出去让他戴戒指,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骂他“你干嘛把我也弄哭啦”。 江直树替她戴好戒指,站起身来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都哽咽了:“那你到底嫁不嫁?” “嫁嫁嫁!谁说不嫁了!” “哎哟,你不知道。”姜昭意终于舍得把手里的铅笔放下,抬头看向瘫在沙发上的林以晴,“他眼眶红红的样子,真的好好看喔。” 林以晴闻言,嘴角抽了抽,手里的吸管差点戳到鼻子。 她跟江直树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几年来只见过他那张冰块脸上出现冷淡,嫌弃,不耐烦以及“离我远一点”这四种表情。 她试着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鸡皮疙瘩立刻从手臂蔓延到后颈,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好可怕。这个特权大概也只有姜昭意能有了。 林以晴刚想追问更多关于那场求婚的细节,设计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直树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手里提着甜品店的纸袋,整个人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样子,但眉眼间比起大学时多了几分成熟和温和。 毕业之后,他顺利通过了医师执照考试,进入台大医院进行住院医师轮转规培。 今天难得不用值班,直接从医院过来接未婚妻回家。 “皎皎,忙完了吗?”他把甜品袋子放在她工作台上,顺手替她把散落的彩色铅笔一支支收进笔筒里。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后颈,语气温柔,“妈刚打电话来催了,说要商量婚礼的细节。” “等等等等!”林以晴闻言,直接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手指在他们俩之间疯狂来回比划,“婚礼?!结婚?!” 姜昭意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江直树身边,两只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见到主人的猫。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林以晴:“我们也是昨天才决定的啦……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说。” 江直树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转头看向沙发上还在震惊状态中的林以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暴露了此时此刻的愉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通知也不晚。你是伴娘,林柏宇是伴郎。” 林以晴深吸一口气,看着江直树那张难得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的脸,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她伸手指着江直树的鼻尖:“江直树你等着,堵门的时候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的伴娘题库可不是一般的难,你得回答上‘第一次发现喜欢上皎皎是什么时候’这种程度的问题,还要附上不少于五百字的口头论述。” 说完她抄起沙发上的包,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路过姜昭意身边时潇洒地挥了挥手:“皎皎我先回家看礼服了!日子定下来第一个要告诉我喔!” 设计室的门刚关上,姜昭意就转过头来,刚想开口调侃自家未婚夫即将面临的伴娘堵门酷刑,就被一个吻堵住了所有话。 江直树已经连着好几天值夜班没见到她了。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工作台前和林以晴说说笑笑,他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林以晴在场,才耐着性子又是放甜品又是收铅笔,装了好一会儿的正人君子。 现在电灯泡终于走了,他连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轻轻压在工作台边缘,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得又深又急。 舌尖急切地抵开她的唇缝,缠住她的舌尖,连呼吸都舍不得换。 姜昭意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慢慢地回应着他的吻。 她的小腿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腿,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贴,像一只缠人的猫。 江直树亲够了她的嘴唇,然后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 他伸出舌尖,轻轻含住她软嫩的耳垂,吮了一下。 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姜昭意立刻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软糯的轻哼,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哼哼唧唧地嘟囔着“好舒服”。 “宝宝。”江直树又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嗓音低沉,“一会儿还要回家跟妈商量婚礼的事。哥哥先让你舒服一次,好不好?” 姜昭意被他亲得耳朵都麻了,手指拽着他的头发,把那张让她爱得不行的脸拉近,在他嘴唇上又啄了一口,然后用力地点头:“去休息室……哥哥快一点。” 江直树弯腰一把把人抱了起来。抱着怀里的人走进里间的休息室,顺手反锁了房门。 这间休息室很宽敞,当初装修工作室的时候江直树亲自盯着设计师改了好几版方案。 床是他挑的,特别大,足够两个人翻来滚去地折腾。旁边还配了一间小浴室,甚至奢侈地塞下了一个按摩浴缸。 当时姜昭意还笑他“到底是要休息还是要度假”,他只是回了句“以备不时之需”。 事实证明,江医师从来不做没有用处的准备。 等江妈妈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姜昭意已经浑身是汗地窝在江直树怀里。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里含含糊糊地咬着他的食指指节,像只餍足的小猫在啃自己最喜欢的磨牙棒。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伺候得透透的,连脚趾都还蜷着没完全舒展开。 江直树一手接起电话,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手掌顺着她微微汗湿的脊椎缓缓往下顺。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除了眼尾还没褪干净的薄红和锁骨上新鲜出炉的几道抓痕之外,完全不像刚刚在休息室里把自己未婚妻翻来覆去吃了两遍的样子。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江妈妈的声音,问他们怎么还没到家,菜都快凉了。 他说了句“嗯,马上回去”,挂断电话,低头在姜昭意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吻,“宝宝,妈催了。还能走吗?” “抱…先去洗澡…” 姜昭意眼睛还是没睁开。 她迷迷糊糊地想,江直树当初坚持要在休息室装这个按摩浴缸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 第25章 恶作剧之吻(完) 就如林以晴事先放出的狠话那样,婚礼这天的堵门环节,简直热闹得像过年。 伴娘团把鸡毛当令箭,一个个铆足了劲,不遗余力地坑这位平时高高在上,今天却只能乖乖配合的江医师。 林以晴一马当先,双手叉腰,脚踩着高跟鞋挡在房门口,那气势,比她在纽约跟客户谈判时还要足。 “江直树!”她清了清嗓子,问出今天第一个重磅问题,“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们皎皎的?” 话音一落,原本闹哄哄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目光都落在新郎身上。 他身后那群由林柏宇带领的伴郎团也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甚至连紧闭的房门后面都突然没了声响,姜昭意正靠在门板上,一脸期待。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他。 江直树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修身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俊美挺拔。 面对满堂的注视,他一脸平静,眉眼间没有任何被刁难的窘迫。 他坦然地吐出两个字: “国中。” 江妈妈举着录像机的手微微颤抖,嘴巴张得大大的,脑子里飞快地闪回儿子国中时期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江直树已经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每天放学回家就关在房间里看书,她还以为他开窍晚,结果这小子居然在国中就已经对皎皎动了心思。 那岂不是她每次让皎皎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他都在偷偷暗爽? 门后的姜昭意眨了眨眼睛,眼睛都快笑眯成两道月牙了。 什么嘛,原来那么早就喜欢她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先动的心,结果这个闷骚鬼比她更早。 江直树看着满走廊惊讶到合不拢嘴的亲朋好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当年发现自己喜欢上姜皎皎的时候,反应跟他们差不多,甚至更惨烈一点。 那是一个阴天,他和姜皎皎照例在每周五大吵一架,然后各走各的,谁也不理谁。 他走了几步,回头想看她有没有被自己气哭,却发现她正和隔壁班那个成绩只比他差一点的男生并排走在校门口,仰着脸冲人家笑。 他当时就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他站在原地攥紧了书包带子,盯着那两个并肩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花了一整个晚上才搞明白,那种感觉叫吃醋。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自己看不得姜皎皎身边出现第二条狗,公的不行,母的也不行。 “第二关来了啊。”留农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清了清嗓子,“这是一道数学题,限时五分钟。计时开始!” “听好了:你们高二暑假时去巴黎旅行。假设你在‘姜皎皎购物清单’中的第n项商品上花费了P(n)元,且P(n)满足斐波那契数列。已知她买了七样东西,总花费为P(1)加P(2)一直加到P(7)。求这趟旅行你一共为她的购物清单付了多少钱?” 陈怡君在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友情提示,此题全部数据来源于新娘本人至今仍珍藏于床头柜深处的巴黎购物小票” 阿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疯狂眨巴了好几下,然后用手肘碰了碰林柏宇的胳膊:“那个……我问一下喔,等我跟湘琴结婚的时候,她们不会也拿这种数学题来为难我吧?” 林柏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你放心,你的智商还轮不到她们出这种难度的题。” 江直树站在原地,在心里飞速完成了计算:“如果是用标准斐波那契数列,前七项总和是三十三万。如果是用变体从1和2开始,总和是五十三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嘴角勾起来:“我记得那年她花了五十三万。那七张小票都是我刷的卡,每一笔都记得。” 那年去巴黎,他其实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出发前,他特意往三张卡里存够了钱。一张日常开销,一张大额备用,还有一张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命符”,打算让她敞开买。 结果大小姐那天大概是真的被他的旅游攻略哄开心了,出乎意料地手下留情,没花多少,只刷了五十三万。 他当时还问她“够吗”,她啃着刚买的马卡龙晃了晃脚丫,说“够了啦,剩下的留着下次来再花”。 他当时就在心里算了一下,照这个频率,他这辈子还得带她来巴黎至少二十次。 “答案正确。”林以晴有些不太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就出难一点了啦。” 林柏宇听到他妹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为自家兄弟仗义执言,他抬手在林以晴头顶上敲了一下:“林以晴,这是堵门,不是国际数学奥林匹亚竞赛!” 林以晴压根没搭理他,灵巧地往旁边一闪,露出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以及门上那把闪闪发亮的密码锁。 “最后一道关卡。这把锁的密码是七位数。”袁湘琴也配合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小本本,大声念出终极考题:“请用以下数字,解开这把锁的密码。字母A等于江直树第一次发现自己吃醋的日期,注意喔,是年月日全部相加。字母B是姜昭意第一次喊江直树‘哥哥’的年月日。密码等于A乘上B,再加上江直树国一的时候没收姜昭意情书的总数量。” 字母A和字母B对江直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在大脑里飞速调出那两个刻在记忆深处的日期,不到一分钟就算出了乘积。 但这最后一项,他却微微拧起了眉头。国一,那是姜昭意刚进国中的第一年,小丫头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漂亮得让隔壁班的男生开始往她柜子里塞情书了。 他没收的也不少。男生的他没收,女生的他也没收,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没收的时候心里到底是在执行妈妈的指令,还是在执行自己潜意识里的排他协议。 他站在原地默算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朝紧闭的房门里喊了一声:“皎皎,男生送的跟女生送的,都要算进去吗?” 姜昭意闻言,忍着笑回了一句:“都算。” 江直树在心里飞速地把男生女生的情书总数加了一遍,国一那一年,他没收的情书加在一起正好五十封。 他把A乘以B的积和五十加在一起,得出最终结果,然后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依次按下“”这七个数字。 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的布置,一个穿着白纱的身影就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姜昭意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江直树!你居然那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喔?” 江直树伸手搂住她的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啊。我当时一直在等你这个小笨蛋发现,结果等了五年。” 他顿了顿,眼睫微微垂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不过没关系,反正早晚都是我的。” 姜昭意被他这句话逗得心里全是甜蜜,嘴上却还是要逞强。 “哼,可是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说不定就不选你了喔。” 话音刚落,江直树就低头在她唇珠上咬了一口,牙齿轻轻磨过那片柔软的唇肉,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他压低声音,嘴唇贴着她被咬得微微泛红的唇角:“姜皎皎,你这辈子只能有我这一只狗。如果你当时选了别人。” 他稍稍退开一点,看进她那双被吻得雾蒙蒙的眼睛,“我也会把你抢过来。” 姜昭意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都软成了一摊水,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那股被他全然占有的安全感,比他第一次说“喜欢”时还要让她腿软。 她懒得再逞什么口舌之快,直接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砰——!” 彩色的礼炮在他们头顶炸开,金色的亮片和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伴娘团和伴郎团齐声欢呼,手里举着彩带喷筒,把整个新娘休息室闹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新婚快乐!长长久久!” 姜昭意从江直树怀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从十几岁就陪在他们身边的家人和朋友,忽然觉得自己的少女时代,真的圆满了。 而她最好的朋友,从今往后,是她合法的丈夫。 第1章 小巷人家(一) 九月中旬的广州,盛夏的酷暑还没退场。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不知疲倦地转着,搅动的全是热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花露水混合的气味,闷得人昏昏沉沉。 李志豪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脑袋枕着胳膊,迷迷糊糊间脑子里还晃着昨天的那盘叉烧饭。 忽然,一阵凉意贴上他的脸。 他一个激灵抬起眼皮,视线还没聚焦,先撞上了林栋哲那张灿烂得过分了的脸,手里攥着一根奶油冰棍,正贴在他脸颊上。 “……栋哲?你打球回来了?” 林栋哲点了点头,把冰棍往他桌上一搁:“哎,你早上不是说学校后街那家叉烧饭好吃?晚上一起去?” 李志豪撕开包装纸,把冰棍塞进嘴里。他声音含糊地回道:“得,我请你。总不能老让你掏钱。” 林栋哲是九月初转来的。头一天进教室,穿了件浅色格子衬衫,底下是条干干净净的牛仔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他眉眼清爽,鼻梁挺直,笑起来像谁家养得油光水滑的小金毛,再普通的衣裳都显出一股子贵气来。 老师把他安排到自己旁边坐。李志豪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连一句白话都听不懂的苏州仔,仅用半个月就跟全班上下混了个透熟。不管跟谁说话都带笑,眼睛亮晶晶的,往那儿一杵就是一副让人没法拒绝的讨喜模样。 社交能力属实令人发指。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林栋哲最讨厌的英语课。老师带着全班念课文的时候,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整个人从桌子上弹起来的。 窗外明晃晃的太阳还挂得老高,晃得他眯了眯眼。 来广州大半个月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边的放学时间。这个点,在苏州大概还在上最后一节课,庄筱婷应该正坐在教室里低头写卷子。 想到这个,他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信。 从苏州寄来的,信封上字体很端正,一看就是庄筱婷的手笔。 信里说了一大堆家长里短的事,最后一句是:“林栋哲,你想考哪个大学?” 他没回。 筱婷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他习惯了照顾她,小时候巷子里的狗冲她叫一声他都要挡在前面。 他以为那就是喜欢。可是到了广州之后,离得远了,信来来回回写了那么多封,他却渐渐分不清了,对她的那种惦记,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 在没想明白之前,他不会轻易开口。喜欢一个人,还是不喜欢一个人,这种话太大了,比考砸了还大,比挨他爸一顿骂还大。他想清楚了才说得出口。 他把书包甩到肩上,踢了一脚旁边李志豪的椅子腿:“走不走?叉烧饭还吃不吃了。” 李志豪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懒得拉上,转身一把揽住林栋哲的肩膀:“走!” 两个人往学校后街的方向走过去。后街离正门有段距离,走大路得绕一大圈,所以他们习惯从侧门出去,抄一条近路。 那条小路藏在操场尽头的围墙边上,被几棵老榕树的树荫遮得严严实实,据说是上一届高三某个学长无意中发现的,后来只在几个相熟的男生之间流传,连老师都不一定知道。 人烟稀少,安静得很,路两边的旧墙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林栋哲被李志豪勾着脖子,整个人被他拽得东倒西歪,一边走一边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吹那家叉烧饭。 林栋哲刚想开口说什么,话还没到嘴边,脚步忽然顿住了。 旁边那条巷子里,传来几声呼救声。 他戳了戳李志豪的胳膊,脸上嬉笑的表情已经没了:“你听到没有?有人喊救命。” 李志豪正满嘴跑火车,闻言,他嘴巴立马闭上了,竖起耳朵去听。 那呼救声越来越清晰,末尾还带着几句破碎的哭腔。 林栋哲和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朝着巷子里冲了过去。 男高中生的正义感这种东西,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真要碰上事儿了,爆棚得比什么都快,根本不带过脑子的。 两个人冲进巷子深处。 两个穿着培正校服的女生被逼到了墙角,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挂着泪痕。 而围着她们的,是另外一群穿着校服的男生,看那身陌生的款式,不是培正的。 李志豪眯着眼认清了那群人身上的校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把拽住林栋哲的胳膊,压低声音:“别冲动!那是隔壁电子技工学校的,校风出了名的彪悍,打架不要命的——” 他那句“我们要不要先出去报警”刚到嘴边,就感觉手上一空。 林栋哲已经冲了出去,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吼:“喂!你们在欺负人吗?!” 李志豪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已经摆开架势的苏州背影,绝望地闭了一下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冇咁嘅意思?。”(我没这个意思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死就死吧,总不能看着兄弟一个人挨揍。五分钟后,李志豪那句“打架不要命”得到了充分验证。 林栋哲后背贴着巷壁,喘得胸口火辣辣地疼。嘴角不知道被谁的拳头蹭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他抬手擦了一把,心想完蛋,今天回去又得被他妈念叨,来广州才半个月就挂彩。 李志豪从地上爬起来,校服上蹭了一大片灰,颧骨那块青了一小块,但眼神凶得跟护崽的母鸡似的。 他张开手把林栋哲和两个女生挡在身后,盯住对面为首那个瘦长脸:“你系鸡哥吖嘛。我有个细佬都喺你哋学校读紧,畀个面,今日嘅事就噉算喇….”(我有个弟弟,在你们学校读书。) 林栋哲听不懂李志豪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急得拽了拽他袖子:“你在说什么啊?” 鸡哥冷哼一声,嘴角的牙签换了方向,目光轻蔑地扫过面前这群人:“套近乎?我最唔起嘅就系你哋培正嘅。”(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们培正的。) 话音还没落,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巷口传了过来。 “我也最睇唔起你哋。” 所有人同时回头。 姜昭意本来是想抄近路去后街找同学的的。远远就听见巷子里有人在耍横。她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直到那句“我最睇唔起你哋培正嘅”飘进了耳朵。 说谁呢?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李志豪和林栋哲前面。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录像机,那是她爸从香港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她最近正新鲜着,走哪都揣着。 她把镜头对准鸡哥的脸,按下录制键,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又是你?” 鸡哥看着面前这位大小姐,嚣张的气焰立马矮了半截。 他记得她,上学期他也是这样带人在巷子里堵人,正好被这位大小姐撞见。 当时她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也是这样歪着头看他,然后第二天,他那张脸就登上了培正的校报,标题叫《电子技校学生校外滋事,我校学子见义勇为》。 他们学校教导主任拿着那份报纸在全年级大会上点名批评他,他妈气得罚他跪了半宿搓衣板。 鸡哥立马双手合十,腰弯得那叫一个干脆,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我错了,我错了,真错了。” 姜昭意看他求饶求得还算麻利,收了录像机,双手抱胸往旁边让开一步,朝着身后那四个人扬了扬下巴。 “道歉。” 鸡哥转向那两个女生,又转向林栋哲和李志豪,脸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唔住。” “大声啲,冇食饭啊?” “……对唔住!”鸡哥闭着眼喊了出来,声音特别大。 姜昭意这才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 鸡哥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跑了,头都没敢回。 巷子里安静下来了。 那两个女生呆呆地看着姜昭意,连哭都忘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们认识姜昭意,姜学姐在培正太有名了。 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校报上登过她主持的照片,升旗仪式上她站在第一排,连教导主任跟她说话语气都比对别人客气三分。 对她们这种低年级的学妹来说,姜昭意属于那种平时只敢远远看一眼的人物,走廊里偶遇都要小声说“刚才那个是姜学姐诶”。 “学姐!”其中一个女生先反应过来,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睛亮晶晶的,凑到姜昭意身边,“谢谢你!” 另一个女生紧跟着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校服口袋,翻出了一把糖,有大白兔、话梅糖、还有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不知名的硬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全往姜昭意手里塞。 塞完,两个人对视一眼,脸都红了,手牵着手往巷子外跑。跑出去好几步,又一起转回头,看了姜昭意一眼。又看一眼。 姜昭意低头看了看满手的糖,什么也没说,直接塞进口袋里。然后她转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 目光在李志豪身上停了不到半秒,他脸上青了一块,还行,死不了。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林栋哲身上。 这个男生的脸灰扑扑的,嘴角挂着一道血印子,校服蹭了一大片灰,狼狈得不像话。 但他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像一只刚打完架的大型犬,明明鼻青脸肿还巴巴地望着人,又傻又亮。 她皱了皱眉。 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包香港带回来的纸巾,看都没看旁边的李志豪,直接递到林栋哲面前。 “擦下啦。”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书包上那个米奇老鼠的挂件晃了两下,拐过巷口,不见了。 林栋哲被她那一眼看得直接愣在原地。 其实从姜昭意走进巷子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粘上去了。 她穿着跟大家没有任何区别的培正校服,白衬衫和深蓝长裤,可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 尤其是刚才她对着鸡哥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儿,凶是真凶,娇也是真娇。 他看着看着,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再就是,她皱眉的时候。那个皱眉的表情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很不耐烦,可他的心跳就是乱得不像话,比他跑完八百米还快。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纸巾,淡蓝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英文字母,闻起来有一点点香味。她看都没看旁边的李志豪,直接递给了他。 只递给了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耳朵就开始发烫,烫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就是顺手,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 可他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翘,赶紧低下头假装擦嘴角的血,把脸埋在纸巾里,那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他擦了两下,然后想了想,没舍得再擦,把剩下那几张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第2章 小巷人家(二) 李志豪正埋头往嘴里扒着叉烧饭,筷子夹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脸上那块刚打完架挂的淤青还新鲜着,泛着青紫,可他完全没在意,吃得比谁都香。对他来说,天塌下来也没有这盘叉烧饭重要。 他连扒了两大口,忽然感觉对面安静得不太对劲,才从饭里抬起头。 然后筷子停了。 林栋哲面前那盘叉烧饭几乎没动,眼睛却亮得过分。 李志豪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想问刚才那个女生?” 林栋哲猛点头,点得飞快,像一只在人群里认定了主人,正拼命摇尾巴的小金毛。 李志豪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叉烧塞进嘴里,口齿含糊地开始了他的科普:“她叫姜昭意。姜是生姜的姜,昭是日字旁的昭,意是意思的意。” 林栋哲没说话,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无声地滚了一遍。 姜、昭、意。他在心里想,名字都这么好听。 “高三文科三班的,就在咱们楼下。她小名叫皎皎。皎是白字旁的皎。” “皎皎。”林栋哲脱口重复了一遍。 李志豪还沉浸在自己的情报输出里,自顾自往下报:“好多人私底下喊她‘小月亮’,或者‘大小姐’。追她的人从咱们学校门口排到上下九,再从北京路绕回来。”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油,筷子往盘子里一戳,准备抛出自己压箱底的猛料:“她家很有钱的,她爸还给我们学校捐过楼…” 话没说完,林栋哲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李志豪一愣,筷子还插在叉烧上,没反应过来。 林栋哲盯着他,眼睛慢慢眯起来:“连她小名都知道?还知道他爸给学校捐过楼?” 他的表情像一只小狗突然发现自己的肉骨头旁边还蹲着另一只狗。耳朵竖得直直的,浑身的毛都快炸开了。 不会吧。 情敌就在我身边? 这下换李志豪狐疑了,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他刚才还真当这小子只是想认识新同学。毕竟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见了谁都要打听两句,正常得很。 可这会儿再看他那个表情。 这不是想认识新同学。 这是对人家姜大小姐一见钟情了。 他把茶杯搁下,决定快刀斩乱麻,趁早把火苗掐了。 “她有男朋友了。你别想了。” 林栋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使劲眨了两下,像是一下子没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她已经有别的小狗了。 他垂下眼,拿起筷子,戳了一下面前那盘已经凉了的叉烧饭。戳了两下,又把筷子放下了。 隔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声音里全是委屈。 李志豪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难得正经了一回:“没事啊,栋哲。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林栋哲胡乱地点了点头,终于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两口饭。 他嚼着嚼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又翻上来了。 什么单恋一枝花。她连单恋的机会都没给他。她递纸巾也是顺手,从头到尾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已经把巷子里那两秒的对视翻来覆去地回味了不知道多少遍。 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人家什么都没想,你连项圈都快给自己套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把脸埋进盘子里又扒了一大口饭,使劲嚼了嚼。 算了。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在心里跟自己说:就当没发生过。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走廊上碰到她就当不认识。 反正她本来也不认识他。 林栋哲就是这样一个乐天派。从大排档走回家的那段路不过十几分钟,他已经把自己调理得七七八八了。 不就是有男朋友?他又没打算怎么着。 远远地看着也行,不看也行。 好吧,不可能不看。但是看着不靠近,总可以吧。 他把这个结论在心里盖了个章,觉得自己处理得还挺成熟,甚至还点了点头,把自己给肯定了。 回到家,他妈宋莹正坐在客厅择菜,抬头一看他这副尊容,菜也不择了,直接站起来。 林栋哲赶在她开口之前先举手投降,笑嘻嘻地把今天见义勇为的光辉事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是为了保护同校女生,维护培正中学的荣誉,语气越说越昂扬,说到最后差点把自己都说感动了。 宋莹听完,直截了当地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下次打电话报警!你冲什么冲!你当你是武松啊!” 林栋哲捂着后脑勺,嬉皮笑脸地溜回了房间。 关上门,把书包甩到椅子上,往床上一倒,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包纸巾。 他把那包纸巾放到鼻尖下面闻了闻。 他撅了撅嘴,把脸埋进枕头里,使劲蹭了蹭。早知道广州有这么一个人,他就早一年转过来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又从枕头里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对着空气摇了摇头。 不对,那他爸就要被早举报一年。 不行不行,这个代价太大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被子往脸上一蒙。 过了三秒,被子里又伸出一只手,把枕头边那包纸巾捞了进去。 第二天,广州来了场小台风。早上下了场小雨,把积了大半个月的暑气冲散了几分。 姜昭意踩着小皮鞋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培正的早读没有固定内容,语文和英语交替着来,偶尔穿插政治。当然,也有不少人把课本竖起来挡着,在底下偷偷补昨天没写完的作业。 她本来想走前门,余光就瞥到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坐着了。 姜昭意当机立断,身子一矮,从后门弯腰溜了进去。 何敏诗正一边念着课文,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她嘴里念的是英语课文,心思早就飘了。 这大小姐怎么还没来?班主任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了。 她刚这么想着,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甜香先飘了进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姜昭意猫着腰溜到她旁边的座位上。 “怎么这么晚?”何敏诗压低声音问。 姜昭意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课本,翻到今天该读的那一页:“下雨了嘛,堵车。” 何敏诗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今天穿了一双新皮鞋,白色的小羊皮,搭扣上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鞋底干干净净。八成是她爸的司机直接把车停到了教学楼门口。 台风天堵车是真的,但大小姐的堵车跟别人的堵车,大概不是同一种堵法。 姜昭意和何敏诗都请了家教,英语早读对她们来说就是走过场。 两个人把课本竖起来挡在面前,头碰着头,一个早读能把全培正最近的八卦从头到尾捋一遍。 何敏诗的社交网四通八达,整个培正几乎没有她打听不到的事。 “哎,你知道吗?”何敏诗把课本又举高了一点,一只眼睛越过书页边缘观察班主任的动向,一只眼瞥着旁边正埋头捣鼓什么的姜昭意,“最近全校都在传你和陈嘉朗在谈恋爱。我看班主任马上就要找你谈话了。” 姜昭意正趁班主任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了颗糖果。闻言差点把自己噎死。 她捂着嘴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把糖咽下去,转头瞪她。 “拜托!谁传的啊?陈嘉朗是我表哥啊!” 何敏诗摇了摇头:“这个还不清楚,等我再打听打听。不过。”她把课本翻了一页,“陈嘉朗看起来也没想解释的样子。” 姜昭意嘴角抽了抽。她想起自己表哥那个德行,往椅子上一瘫,笑得吊儿郎当的,别人问他什么都是一句“你猜”。 他能解释才怪。他那张嘴长在脸上就不是用来说正经话的。 “他八成又是收情书收得不耐烦了。”她把糖纸捏在手心里揉成一个小团,语气嫌弃,“拿我当挡箭牌。我课间就下去逮他。” 何敏诗懒得搭理她跟陈嘉朗那笔烂账,反正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小姐课间气势汹汹地冲下去。 然后被她表哥三句话哄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最后变成“我不管了你给我买汽水”。 “我听说你昨天又去见义勇为了。还救了两个小学妹。” 姜昭意闻言,下巴微微一扬,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必须的。那个鸡哥居然又敢欺负我们培正的人。上次的校报没登够。”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地闪过昨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昨天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像在巷子里捡到了一只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偏偏那狗还不觉得疼,只顾着冲她摇尾巴。 “不过。昨天还救了一只小狗。” “狗?”何敏诗来了点兴致。 姜昭意是出了名的喜欢狗,在路边看到流浪狗就走不动道,这几年捡回家的没有十只也有八只,全养在她家后院那个小花园里,她爸专门给辟了个狗舍。 她听姜昭意的语气,八成是又遇到了一只合眼缘的:“你怎么没带回家?” 姜昭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把课本往桌上按了按,下巴搁在手背上,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人家让不让我捡还不知道呢。而且,那只狗看起来有点笨笨的。” 第3章 小巷人家(三) 陈嘉朗觉得今天有点倒霉。 先是下了早读,何敏诗出现在五班门口,笑眯眯地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看见何敏诗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何敏诗往他桌边一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皎皎让我转达。今天大课间,洗好脖子,乖乖受死。” 得,他就知道。全校传他和皎皎在谈恋爱这件事,迟早要传进她耳朵里。他倒不是怕她,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怕过她? 但她要是真生气了,他妈那边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寻思大课间还是去篮球场躲躲。脚踝开学的时候扭了一下,半个多月没摸球了,手痒得不行。再说了,皎皎再凶也不会杀到篮球场来。 结果他刚上场没几分钟,就被对面那个转学生按着打。 那人比他高一点。好像也比他帅一点。 陈嘉朗不愿意承认这点,但旁边围观的女生眼神全黏在对面身上,他也不是瞎的。 最气的是,这人防他防得跟护食似的,他跑位他跟,他接球他贴,他好不容易拿到球准备投篮,那人直接跳起来一巴掌给他扇出去了。 陈嘉朗落地的时候往后踉跄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那张过分清爽的脸。 不是,兄弟,我跟你无冤无仇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双眼,那双眼里写满了认真到近乎较劲的光,像在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他忽然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刚才抢的不是球,是抢了人家女朋友。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场边喝水,越想越郁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队友:“那个转学生,谁啊?” 队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哦了一声:“林栋哲啊,苏州转来的,人挺好的,打球也爽快,怎么了?” 陈嘉朗把瓶盖拧上,更怀疑人生了。 人挺好的?打球爽快?那刚才防他跟仇人似的那个是谁? 这边,林栋哲把手里的水灌下去大半,撩起衣摆擦了擦汗,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刚运动完,身上还冒着热气,可他整个人靠在球场边的铁丝网上,表情跟刚赢了球完全没关系。 李志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对面扬了扬下巴:“哎,人家陈嘉朗跟你有仇啊?刚才防他跟防什么似的。” 林栋哲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他大课间来打球本来就是固定项目,结果下楼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绕到楼下走廊转了一圈,还想着能不能碰巧遇见姜昭意?说他从三班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结果教室里只有几个补作业的人,大小姐压根不在。 最后跑来球场。 大小姐没遇到,遇到大小姐的男朋友了。 他把水瓶搁在地上,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对面飘了一眼。 陈嘉朗正蹲在场边跟队友说话,侧脸线条分明,腕上还戴了块表。 林栋哲暗暗地把人从头到脚跟自己比了一遍。 没他高,他站直了一点。 长得有点花心,他觉得还是自己这张脸看起来应该比较踏实。 然后他脑子里自动把陈嘉朗那张脸跟大小姐那张娇得跟花似的脸拼在了一起。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他立刻把它按灭了。 大小姐真的喜欢这样的? 陈嘉朗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这人从小到大在人群里混得开,靠的就是一条:有话就说,有误会就解,绝不隔夜。 刚才队友说林栋哲人特好,半个月就跟球场上的人混熟了,那按理说不该对谁有敌意。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打算走过去直接问个明白。 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他今天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 “陈嘉朗。” 姜昭意站在篮球场门口,身旁跟着何敏诗。 现在这会儿已经晴天,太阳已经有点晒了,她眯了眯眼,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但那张脸被光影一衬,反而更招眼。 球场上的男生接二连三地往门口瞟,有人手里的球被队友截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包括林栋哲。 他从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转过头去了,转得比谁都快。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像一只忽然竖起耳朵的小金毛,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是她,她又出现了。 陈嘉朗咽了咽口水,环顾四周。 球场上刚才还跟他勾肩搭背的队友们,此刻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的低头,看天的看天,擦汗的擦汗,没有一个打算朝他这边多走一步。一群白眼狼。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目光飞快地在场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这个球场上,姜昭意大概只有这位转学生她不认识。 他当机立断,迈着长腿几步小跑到林栋哲身后,然后他往下一缩,把自己缩成一团。 “兄弟,哥们求你救我一命。”他把声音压在嗓子眼里,语速飞快,“咱俩要是有什么误会,私下说,私下解决,怎么都行。你先帮我挡一下,别让她看见我。”林栋哲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 他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身后的陈嘉朗,皱了皱眉。 难不成,陈嘉朗惹她生气了? 但是林栋哲现在也顾不上陈嘉朗了。 因为姜昭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大小姐就这样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比昨天在巷子里还近。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头发丝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圈,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正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 林栋哲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平时跟谁都能聊,嘴皮子利索得李志豪都嫌他话多,此刻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 耳朵尖开始发烫。 说什么,快说点什么,打个招呼也行,说“你好”也行。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姜昭意微微仰着头,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高了她快一个头的男生。今天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看着顺眼多了。 而且昨天没来得及仔细看,她不得不承认,这只小狗长得确实不错。 只不过看起来确实有点笨。昨天在巷子里就呆呆的,今天更呆。这么大一个人杵在她面前,嘴抿得紧紧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见多了在她面前紧张的男生,但紧张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个。 “你叫什么?” 林栋哲眨了眨眼睛。 她问我名字了,她问我名字了! “林栋哲!我叫林栋哲!” 语速比平时还要快,声音比平时还要大。 好像生怕说慢了,面前的人会反悔不想知道似的。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耳朵尖好像比刚才更烫了,赶紧抿住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姜昭意点了点头。 林栋哲,名字还挺好听的。 随后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林栋哲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缩成一团的陈嘉朗身上。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语调拉得长长的:“嘉朗哥哥,我找你有点事情。” 陈嘉朗听到这声“嘉朗哥哥”,后背一阵恶寒。别人听这声,还当他俩关系有多亲近。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叫他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真的生气了。 姜昭意见他还缩在林栋哲身后一动不动,也懒得等了。这个太阳晒得她难受,她可不想为了逮陈嘉朗把自己晒黑一个色号。 她利落地转身,挽着何敏诗的胳膊就往回走。 陈嘉朗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秒。走了?就这么走了?然后他反应过来,完蛋了,她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皎皎!你听我解释!” 他迈开长腿追了上去,跑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朝林栋哲喊了一句,“谢了,兄弟!欠你一次!” 然后转过身,追着他表妹的背影一路小跑出了球场,嘴里还在喊:“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说!” 林栋哲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追着姜昭意的背影。 刚才她笑了,虽然那声“嘉朗哥哥”不是冲他的,但他站在最近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笑容的全过程,甜得让人后脑勺发麻。 但不是冲他笑的。 他踢了一下脚边的球,看它慢悠悠滚到球架底下。 刚才陈嘉朗缩在他身后,慌得腿都软了。大小姐到底在气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但陈嘉朗那个反应速度实在太慢了,认错认那么晚,哄人哄那么不利索,还得让大小姐转身走了才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把剩下那半瓶水一口气灌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 如果是他,他肯定不会让她生气。 至少,不会认错认得这么晚。 第4章 小巷人家(四) 林栋哲没想到陈嘉朗会真的来感谢那天的“救命之恩”。 这天是周五,刚下早读,他正坐在课桌前,笔杆子攥得紧紧的,埋头补着昨天没写完的英语作业。 写着写着,心思就飘远了,笔尖还戳在纸上,眼睛已经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 距离那天在球场上遇到姜昭意,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这一周里他遇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倒是每天都绕路走三楼走廊,但大小姐的课桌靠窗那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连个背影都瞧不着。 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还是昨天在食堂,他端着餐盘找座位,一抬头就看见她坐在靠窗那张桌子边,对面坐着陈嘉朗。 他看见她皱着鼻子把碗里的香葱一片一片挑出来,全扔进了陈嘉朗碗里,陈嘉朗也不躲,还在低头扒饭。 那一刻他端着餐盘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台叫“姜昭意日常生活”的舞台剧台下,而他是那个连票都没买的观众。 他叹了口气。大概他跟她是真的没什么缘分。连制造偶遇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攒了一周多的心思,连一次“好巧”都没用上过。 “林栋哲!门口有人找你!” 前排同学喊了一嗓子,他条件反射地抬头,往门口扫了一眼。先看到的是斜靠在门框上那副吊儿郎当的长腿,往上是陈嘉朗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冲他招了招手。 “林栋哲,现在方便吗?我找你有点事。” 林栋哲看着他这张脸就感觉酸溜溜的。 他下意识想吐出“不方便”三个字,但理智又把这几个字摁了回去。 人家陈嘉朗也没惹他,是他自己天天在这里喝闷醋。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刚到跟前,还没站稳,就被陈嘉朗一把揽住肩膀往外带。陈嘉朗个子比他矮一点,但揽人的架势倒是理直气壮,像是已经跟他认识了半辈子。 “林栋哲。那天谢谢你啊。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那天回去之后他专门找人打听了一下这个转学生。不问不知道,一问还挺有意思。 林栋哲虽然刚转来没多久,在高三几个班里已经混出了不小的名气。什么见义勇为啊,热情开朗啊,特别大方啊,所有形容好人的词儿全往他身上堆。 陈嘉朗听完就觉得,那天在球场上大概真的是个误会。 可能是刚打完球火气旺,也可能是他那天的防守风格刚好比较猛。 反正不管怎么着,人家帮了他是事实,这个朋友他陈嘉朗也想交。 林栋哲沉默了一会儿。 疯了吧?让他跟情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光是在球场上隔着半个场看陈嘉朗那张脸他就已经够堵得慌了,现在还要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碟白切鸡,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他怕自己筷子都拿不稳。 陈嘉朗见他半天不吭声,以为他是客气不好意思,又晃了晃他肩膀,语气更加热络:“没事,不止你一个人。经常和你一起打球的那几个,阿强,肥仔他们,我也叫上了。” 林栋哲闻言,脑子里那根本来已经耷拉下去的天线又竖了起来。 阿强和肥仔都去,那这个局就不是单独吃饭,是球友聚餐。球友聚餐的话,人多了,场面热闹了,说不定还会有人带朋友来。陈嘉朗是校队的,他的朋友也是校队的,校队的人认识的人多,认识的人多的话… 他的脑子自动绕过了所有逻辑推理,直接跳到了那个他真正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上。 万一呢,万一姜昭意也会去呢。 “好,我去。你把地址告诉我。” 陈嘉朗见他答应了,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陶陶居,上下九那边。他家茶点很有名,粤菜也正宗。” 林栋哲听到这话,知道陈嘉朗是真心想请他吃饭,陶陶居可不是什么随便吃点的地方,人家是真的在谢他。 他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亮的,那股子藏不住的开心劲儿又冒出来了:“我知道了,谢谢你。” 陈嘉朗被这个笑容迎面闪了一下。 刚才还一脸沉默的人,这会儿笑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整张脸都亮了。 他心想,怪不得阿强那群人天天跟他泡在一起。 果然,没人会不喜欢小金毛。 第二天是周末,林栋哲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今天可能发生的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她会不会来?她要是来了会坐哪个位置?他应该主动打招呼还是等她先认出来?万一她根本不记得他了怎么办?万一她记得,但是觉得他那天在球场上太傻了怎么办? 想到最后自己也觉得好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不是去相亲,他在这儿紧张什么。 可笑了之后还是睡不着,索性不睡了,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蹲在衣柜前面,开始翻箱倒柜。 宋莹本来没想喊林栋哲起床。周六嘛,按她儿子的习惯,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动的。她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去阳台晾,路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却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脚步顿了一下,该不会是进了老鼠吧? 她把盆搁在一边,一把推开门。 然后她愣在了门口。床上堆满了衣服,摊得跟服装批发市场似的,而她儿子整个上半身都快埋进衣柜里了,只露出一个屁股在外面,正拼命往最底层翻着什么。 宋莹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她这个儿子她太清楚了,从小不在乎穿衣打扮,给他买什么穿什么,从来不挑。要不是有那张脸撑着,她都懒得给他买这些衣服。 “啧啧啧。”她咂了咂嘴,扭头冲客厅扬声喊了一句,苏州话噼里啪啦往外蹦,“武峰!倷快点来看?!倷儿子一大早跟衣裳打相打,翻了摊仔一样!”(武峰!你快来看!你儿子一大早跟衣服打架,翻得跟摆地摊似的!) 今天周末,林武峰厂里休班,刚还坐在桌边看报纸,闻言也站起来踱到门口,往儿子屋里探了个头。 一看满床的衣服和他儿子那副快要把自己埋进衣柜里的架势,他扶着眼镜框:“哟。这阵仗,是要去面见国家领导人啊。” 林栋哲听到自己爸妈的声音,终于从衣柜里拔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件浅色Polo衫,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挑衣服,倒像是在做一道决定命运的选择题。 “妈,这件好看吗?” 宋莹眯了眯眼睛,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件Polo衫是她在友谊商店的柜台买的,进口货,价格贵得她当时咬了咬牙。 买回来的时候兴冲冲地举给儿子看,林栋哲瞥了一眼就扔进了衣柜最里头,连试都懒得试。今天倒是自己翻出来了。 她没急着回答,反而笑着说:“稀奇了。当初买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今天倒翻出来当宝了。” 林武峰在旁边很配合地说了一句:“看来今天要见的人,级别不低。” “哎哟,您俩别调侃我了。”林栋哲抓着那件Polo衫跑到宋莹身边,声音自动切换成撒娇模式,还带了一点苏州话软绵绵的尾音,“妈。您审美好,您快帮我看看嘛。” 宋莹对这句话相当受用,她审美确实好,这是全家的共识。 她笑着走进儿子房间,把那件Polo衫从他手里抽出来,又在满床的衣服堆里翻了翻,手指掠过一件件皱巴巴的衬衫和叠都没叠的T恤,嘴上嫌弃着“你看看你,衣服全翻得乱七八糟”,手里却没停。 “见谁去啊,这么重视。”她把那件Polo衫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栋哲,“小姑娘?” 林武峰也抬头看着自家儿子 他儿子从小到大,除了和筱婷那丫头玩得好,没听说过跟哪个女生单独出去过。 这怎么来了广州才半个多月,就要和小姑娘出去了?广州的水土还带催熟的? 林栋哲也没藏着掖着。他家里氛围好,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说,从来不兴藏着掖着那一套。 他挠了挠头:“有可能是。” 他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姜昭意去不去,那得看老天爷的安排。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是“有可能”,他又没撒谎。 宋莹一听,眼睛都亮了,衣服也不翻了,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真的啊?哪里人?广州本地的?长什么样?漂不漂亮啊?”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林栋哲招架不住,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妈,您查户口呢。” 林武峰看了一眼儿子那个从耳尖红到脖子的架势,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要是真跟人家姑娘有什么实质进展,早就摇着尾巴昭告天下了,哪还能在这儿支支吾吾。八成是单相思,连人家去不去都不一定,就先在家里翻箱倒柜挑衣服了。 不过林武峰没戳穿他,儿子到了这个年纪,有点小心思也正常。 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啊。” 这句话在他们家属于固定节目,跟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一样,到点就得播一遍。 林栋哲从小到大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耳朵都起茧子了,但这会儿他心虚,连惯常的顶嘴都省了,乖乖地“哦”了一声。 最后宋莹在那堆翻了半天,千挑万选,终于拍板定了一套。 那件浅色Polo衫配一条浅色直筒牛仔裤,脚上踩一双白色运动鞋,简单利落,往那儿一站,又干净又清爽。 林栋哲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也觉得满意,然后临出门前又折回来,蹭到他爸身边,嘿嘿一笑,指了指林武峰手腕上那块表。 林武峰抬了抬眉毛,没说话,摘下来递给他。 宋莹靠在门框上看他蹲在门口系鞋带,系完了还要把鞋舌头正一正,裤脚抻一抻,折腾了好几分钟才站起来。 那架势,像极了一只即将出门的大金毛,对着门厅的镜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舔了一遍毛,每一根都舔得油光水滑,蓬松柔软,尾巴翘得高高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能让他摇尾巴的人,今天晚上会不会到场了。 第5章 小巷人家(五) 姜昭意坐在陶陶居的贵宾厅里,手里举着一本从香港带过来的女性杂志,翻到喜欢的衣服那页就折个小角。心里还闲不住,一边翻一边默默吐槽陈嘉朗。 今天是周末,她本来想去清平市场看小狗的。上回在巷子里救的那只“小狗”让她惦记了好一阵子,她就想去找找有没有像林栋哲那样的。 就是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看着你的时候傻乎乎的,又乖又呆。 她在清平市场蹲了一下午,逗了好几只奶狗,有一只耳朵耷拉下来还挺可爱的,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正蹲在笼子前面跟一只小黄狗大眼瞪小眼呢,陈嘉朗就风风火火地杀过来把她拽走了,说他今晚在陶陶居请客,非要她来。 结果到了地方,陈嘉朗把她往贵宾厅一丢,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翻了两页杂志,又叹了口气。挑了一下午,也没挑到那样的小笨狗。看来那种品相的,不是随便在清平市场就能碰到的。 她正这么想着,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姜昭意还以为是陈嘉朗,头都没抬,手指又翻了一页杂志:“陈嘉朗,你去哪里了?把我丢在这里半天。” 空气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没人接话,也没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赔罪。她还以为陈嘉朗哑巴了,皱着眉头刚抬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那双她今天下午在清平市场想了一下午的狗狗眼。 她的手停在杂志页面上,眨了一下眼。 她盯着林栋哲,把人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好几眼。今天好像比之前帅了不少。浅色Polo衫衬得他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头发也像是认真打理过,不像在球场上那样汗涔涔的,也不像在巷子里那样灰头土脸的。 她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连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都没注意到。 林栋哲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把手。 他设想过无数种今晚可能发生的场景,唯独没设想过这一种:门一推开,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笑。 姜昭意终于注意到了他通红的耳尖,刚才被他那张脸和那身打扮分散了注意力。 现在看够了,发现那只耳朵红得实在有点过分。 她觉得好玩,歪了歪头,杂志合上放在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你要站在那里当门神吗?” 林栋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杵在门口确实有点傻。他赶紧松开门把手,迈开长腿往圆桌前走了几步。走到姜昭意跟前的时候才猛地顿住了。 怎么办,要不要坐她旁边? 他肯定是想的。做梦都想。但万一坐在她旁边,自己脑子直接当场宕机,又说出一堆想让他事后一头撞死的蠢话怎么办。 上次在球场上喊自己名字喊得跟军训报数似的,他现在想起来还想找地缝钻。 可是如果不坐她旁边,坐到桌子对面去,大小姐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很没礼貌?人家帮过他一次,他连坐都不敢坐近一点,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做了三秒钟激烈的思想斗争,身体的表现就是往姜昭意旁边的位置走了两步,又往回退了一步,像一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大型犬,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 姜昭意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一会儿往前走一会儿往回退,眉头皱起来,伸手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坐下啊。” 林栋哲看见姜昭意主动给他拉椅子,脑子里那根刚才还在纠结“坐哪儿”的弦瞬间崩断了。 什么纠结,什么思想斗争,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给我拉椅子。她给我拉椅子! 他立马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屁股坐下去,动作快得像生怕椅子会长腿跑掉似的。 坐定了又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于是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姜昭意,那眼神热乎乎的,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大金毛,尾巴在地板上扫得噼里啪啦响。 姜昭意被他这个笑容晃了一下。她之前见过他三次。第一次巷子里呆呆地望着她,第二次球场上紧张得说不出话,第三次食堂里远远地站在人群里端着餐盘。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这样笑。 她挑了下眉,面不改色地在心里把“呆狗”两个字划掉,换成了“帅狗”。 “姜同学。上次在巷子里,谢谢你。” 林栋哲大概感受到了姜昭意对他的亲近,她给他拉椅子,还歪着头调侃他,这些信号像一颗颗小糖果砸在他头上,砸得他晕乎乎的,但胆子也大了一点。 姜昭意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在想,原来这只小狗不光会呆呆地望人,还会正儿八经地道谢。声音还挺好听。 “那个,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就当谢礼了。” 林栋哲开始得寸进尺。在他脑子里的剧本是这样的:她帮了他,他想谢她,所以请她吃饭,礼尚往来,合情合理。逻辑满分,毫无破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他是不是在撬墙角,这个暂时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姜昭意把杂志合上,放在桌边。她又不傻,一个人对你有没有意思,看眼睛就知道了。 面前这只小狗从进门开始就摇尾巴,坐下来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现在还要请她吃饭。 她微微侧过身,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你想和我约会啊?” 林栋哲没想到姜昭意会突然凑过来,那股淡淡的甜香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鼻腔,跟他藏在抽屉里的那包纸巾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低头就是姜昭意那张花一样的脸,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约会……是谢礼。”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说越不足。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这不是在撬墙角吗?撬墙角这种事,他林栋哲从小到大连想都没想过,太不地道了,太不仗义了,他爸知道了得打断他的腿。 他急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拼命摇头:“真的不是约会!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我是不会撬陈嘉朗的墙角的!” 姜昭意看着他急得快要原地起飞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睛都笑弯了:“谁跟你说,陈嘉朗是我男朋友了啊。” 林栋哲听到这句话,疯狂地眨了眨眼。 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近了一点,把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已经很近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不把它问清楚他今晚连饭都吃不下。 “什么意思?陈嘉朗不是你男朋友?” 姜昭意看着他那双离自己更近的狗狗眼,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好可爱,今天在清平市场蹲了一下午,腿都蹲麻了,也没挑到一只合眼缘的。 结果现在就在她眼前,比她今天摸过的所有奶狗都可爱,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给一个答案。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好软。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要软得多,蓬松柔软,像她家里那只金毛幼犬的毛。 她没忍住,又揉了两下。 “他不是,他是我表哥。” 而表哥本人,刚推开包厢门,后面还跟着阿强、肥仔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声浪在门开的瞬间涌进来半秒,然后戛然而止。 陈嘉朗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他那个眼光高到天上去的表妹,那个看学校里哪个男生都嫌弃的表妹,此刻跟他的新晋好哥们挨得特别近,近到两个人的脑袋都快贴一块儿了。 而且她的手还放在林栋哲头上揉。 揉得林栋哲被揉得整个人怔在那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着,眼睛半眯起来,像一只被挠到耳根的金毛。 陈嘉朗猛地关上包厢门。 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又猛地推开。 画面没变,表妹的手还在林栋哲头上,甚至因为被他打断,正不耐烦地朝他这边瞥过来。 陈嘉朗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阿强,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恍惚:“我没眼花吧?” 第6章 小巷人家(六) 陈嘉朗把菜单举得端端正正,脸都快埋进菜单里了,看起来正一本正经地研究今晚是点脆皮烧鹅还是清蒸鲈鱼,实际上眼神早就从菜单上沿飘了出去,直直地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 林栋哲正拿着菜单,一边看一边往姜昭意身边蹭。蹭一下,停一下,再蹭一下,每蹭一下就离他表妹更近一点。 他嘴上倒是没闲着,手指点着菜单上一道菜名,好像在认真请教“这个好不好吃”,可眼睛压根没看菜单,全黏在他表妹脸上了。 陈嘉朗把菜单又往上举了举,又看向自己表妹。 他表妹完全默许了林栋哲的靠近。不仅默许,她还一边听林栋哲结结巴巴地介绍菜单上的菜,一边自然地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纤细的手指在他头顶揉了两把,把他出门前打理得好好的头发全揉乱了。 而林栋哲压根没在意自己的发型,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送了送,那表情乖得不像话,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嘉朗举着菜单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今晚请客,是为了感谢林栋哲的救命之恩。可这顿饭还没开始吃,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要赔本了。 不仅是赔本,他还亲手把一只大金毛领到了自家表妹面前,还给他开了包厢门。 他姨丈要是知道自己干出这种事,会从越秀区杀过来清理门户吧。 而林栋哲对陈嘉朗内心的翻江倒海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大小姐身上好香,像夏天傍晚路过某棵开了花的树,风一过就留下一缕,让人忍不住想追着多闻两下。 她的手也好软,揉在他头上的时候力道轻轻的,指尖穿过他的头发,他整个后脑勺都麻了,从头顶一路麻到脚底板。 姜昭意则是对林栋哲这只小狗非常满意。又乖又可爱,头发又软,靠近的时候也不会让人反感,反而让人觉得暖烘烘的,像抱了个小太阳。 但是,能不能拐回家,还是个问题呢。 她把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耳垂,那里烫得惊人。她假装没发现,收了手,转头看向对面那个举着菜单僵了半天的表哥,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扫了兴的不耐烦。 “陈嘉朗,你快点点啊。你老看我干什么?” 陈嘉朗嘴角抽了抽。自家表妹对他这个表哥呼来喝去跟使唤小工似的,对刚认识没多久的林栋哲倒是又摸头又凑近,双标得也太明显了。 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打算下次家庭聚会的时候跟她妈好好告一状。 但他转头看向林栋哲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张笑脸:“林栋哲,今天你是客人,你看你想吃什么?” 林栋哲被点到名的时候,还沉浸在大小姐身上的香味里没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菜单,上面的菜名他刚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其实在苏州不算挑食,广州的菜对他来说本来就隔着一层,再加上刚才心思全在姜昭意身上,菜单上写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这些菜我也不太懂,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他说完又觉得这句听起来好像太随便了,赶紧补了一句,语气认真,“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能吃。” 陈嘉朗闻言也没推脱,手一挥,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菜名,什么脆皮烧鹅、清蒸鲈鱼、蜜汁叉烧、白切鸡,招牌菜全点上了,架势十足,一看就是常来的。 菜摆了满满一桌,大家又都是同校熟人,聊起天来毫无障碍。林栋哲又是个在熟悉环境里格外放得开的人,加上刚才被姜昭意又是拉椅子又是摸头发,整个人像被充满了电,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讲苏州的新鲜事,讲他刚来广州闹的笑话,讲他跟李志豪第一次去吃叉烧饭把人家酱油当汤喝了一口的糗事,一桌人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姜昭意被他逗笑了好几次。林栋哲听到姜昭意笑,就更来劲了,恨不得把攒了十八年的笑话全倒出来。 最后一道菜是椰盅炖鸡,每人面前摆了一小盅。椰盖掀开,清甜的香气混着鸡肉的鲜味飘出来,汤色清亮,枸杞浮在表面,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姜昭意拿起勺子刚想喝,低头一看,汤面上飘着几片细细的香葱。她皱了皱鼻子。 她刚想抬头喊对面的陈嘉朗帮她把葱挑出来,话还没出口,旁边一只手就把她面前那盅炖鸡端走了。 紧接着,另一盅被轻轻放在她面前,她低头掀开盖子,连一片葱的影子都没有。 她转过头,林栋哲正若无其事地把那盅带葱的拉到自己面前,耳朵尖又红了,声音压得很低:“我用了公筷。” 他在食堂里就发现了。大小姐每次吃饭,都会把香葱一片一片挑到陈嘉朗碗里,从来不吃。而且她从来不用别人的筷子,连陈嘉朗帮她夹菜都要用公筷。 所以他刚才把汤盅端过来的时候,专门换了一双干净的公筷。 姜昭意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嗯,小狗还挺细心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菜看起来点了一桌,但七八个男生风卷残云,到最后连冬瓜盅里的汤底都被人刮干净了,桌上只剩一摞空盘子和几根啃干净的骨头。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林栋哲特地落在后面,走到陈嘉朗身边。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他这人心里藏不住疙瘩,今天吃了人家的饭,就得把之前的误会解开。 “陈嘉朗。上次在球场上,是我的问题。”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真诚,“那天……我心情不太好,跟你没关系。防你防得那么凶,是我不对。” 他没说那天心情为什么不好。但站在旁边的陈嘉朗,现在要是还不明白,他就是傻子。 陈嘉朗爽朗一笑,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我装了。” 他冲着前面姜昭意的背影扬了扬下巴。 “你喜欢皎皎,对吧?” 林栋哲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耳朵又条件反射地开始发烫,但他没躲,也没支支吾吾,坦荡地点了点头:“对。” 陈嘉朗看着他这副认准了就不打算藏的样子,心里倒是对这位好哥们又多了几分好感。 之前就觉得这小子不错,仗义、爽快、打球也猛,现在看皎皎那个态度,他又补了一句:“我看得出,皎皎对你也有点意思。” 林栋哲眼睛刷地亮了,刚要开口,陈嘉朗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把他那句还没来得及蹦出来的高兴话直接拍了回去。 陈嘉朗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前面的大小姐听见:“但是你可做好准备啊。大小姐不是那么容易伺候的。” 林栋哲眼睛都笑眯起来了,弯成两道月牙:“她要是能让我伺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嘉朗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噎了一下,愣了一秒,然后使劲晃了晃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林栋哲整个人都在左右摇摆:“你小子可以啊!这话都说得出来。行,咱俩以后就是朋友了,多出来玩啊。” 姜昭意走在前面,正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再去一趟清平市场。今天在陶陶居捡到的这只小狗倒是很合心意,但毕竟不能真的牵回家。 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自家表哥那个标志性的爽朗大笑,她转头瞥了一眼。陈嘉朗的胳膊还挂在林栋哲肩膀上,两个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陈嘉朗看她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姜昭意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转回去了。无聊。 她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栋哲迈着长腿追了上来,微微弯下腰,把视线降到跟她差不多的高度,一脸期待。 “姜同学,明天你有空吗?我可以约你吃饭吗?” 姜昭意看了他一眼:“没空。” 两个字,干脆利落。林栋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下,嘴角还挂着笑,但弧度已经僵住了,像一只刚把爪子搭上沙发就被轻轻拨下来的小狗,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再试一次。 姜昭意看着他这副被打击得连尾巴都忘了摇的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我要去看小狗。” 林栋哲眼睛更黯淡了一点。 小狗?她还有别的小狗吗?是他今天表现得不够好吗?明明刚才还揉他头发的,还喝了他挑过葱的汤,怎么一转眼就要去看别的小狗了? 心里那股委屈咕嘟咕嘟往外冒,酸得他鼻子都皱了一下,但他又不敢问,他才刚被允许靠近,不想这么快就被嫌烦。 姜昭意见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还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就差在脸上写“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也不高兴了。 什么嘛,刚才在包厢里还胆子挺大的,又是凑近又是帮挑葱的,这会儿她随便说了一句“没空”,他就缩回去了?追她的人能从培正排到上下九,哪个不是被拒绝了还死皮赖脸往上贴,他倒好,一次就放弃。 “林栋哲,你怎么这么笨啊。我去看狗,你不会说和我一起去吗?” 姜昭意撂下这句话,也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又停了,偏过头,语气骄纵:“明天早上八点,清平市场,爱来不来。” 然后她迈着腿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皇冠,拉开车门,车门关上,车尾灯亮起来,汇入上下九的夜色里,转眼就不见了。 林栋哲愣在原地,脑子飞速旋转了好几秒。 小狗原来是真的狗,不是别的男人。 大小姐是在给他机会,还给了他时间、地点,连“爱来不来”都说了! 他站在陶陶居门口的骑楼下,原地跳了好几下,嘴里激动地大喊:“林栋哲!你有机会了!” 陈嘉朗从后面走过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一嗓子怼了回去:“她约我了!” 陈嘉朗挖了挖耳朵,淡定地看着他:“她约你去看狗,又不是约你结婚。” 林栋哲才不理他,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块借来的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浅色Polo衫,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明天的作战计划。 今天这件已经穿过了,明天总不能穿同一件吧,大小姐还以为他没洗澡呢。 “陈嘉朗,你现在是我的好哥们了。”他一把抓住陈嘉朗的胳膊,“你陪你好哥们去买件衣服,不过分吧。” 他今天可算看明白了,大小姐喜欢他这张脸,喜欢他打扮得帅帅的,喜欢他头发软软的。 他得趁热打铁,明天换一套更帅的,把大小姐迷得五迷三道的,说不定又能换来一顿揉头发。 第7章 小巷人家(七) 姜昭意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林栋哲已经在清平市场门口等着了。他今天显然也是好好收拾了一番,昨天跟陈嘉朗在友谊商店逛到人家下班,两个男生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才选定这一套。 上半身是件浅灰色短袖针织衫,薄薄的细针织贴着身,下摆塞进黑色休闲西裤里,脚上踩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比昨天那套更挺拔,也更衬他。往清平市场门口一站,不少路过的姑娘都多看了两眼。 姜昭意今天也是在家里稍微打扮了一下。虽然她平常穿着校服往走廊上一站就很招人了,但今天这套不太一样,她穿了件樱桃红波点收腰连衣裙,方领口滚着一圈细细的白蕾丝,小泡泡袖蓬蓬的,腰间那条同色腰带在身后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脚下一双红色平底芭蕾鞋,露出细细白白的脚踝。 十月的阳光兜头浇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栋哲一看见她,眼睛就看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真好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憋出一句:“早。” 姜昭意歪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行,今天这套没白换。 “早。”她朝他走过去,没等他回应就擦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丢下一句,“走吧,去看小狗。” 林栋哲自动地往她身边蹭了一步,跟着她往市场里走。 清平市场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两旁铁笼子里奶狗的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隔壁早点摊的肠粉香。 他落后她半步,偏过头看她的侧脸:“姜同学,你很喜欢小狗?” “对。”姜昭意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被路边的铁笼子勾走了。一只小土狗正趴在笼子边上,两只前爪从铁丝缝里伸出来,冲着她拼命地摇尾巴,粉色的舌头吐在外面,哈哧哈哧地喘着热气。 姜昭意立马就走不动道了。 她蹲下来,伸出食指从铁丝缝里探进去,轻轻戳了戳那只小狗湿漉漉的鼻尖。小狗立刻不叫了,专注地舔她的手指,尾巴摇得整个笼子都在晃。 她转头看林栋哲,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雀跃:“你看它,好可爱。” 林栋哲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去逗那只小土狗。小狗在他手心里敷衍地蹭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继续热情地舔姜昭意的手指。 他收回手,也不恼,笑着看她:“姜同学,它好像更喜欢你。”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他刚才在旁边看了半天,姜昭意蹲在笼子前逗狗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蹲在地上,裙摆铺开,眼睛亮晶晶的,被小狗舔了一下手指就笑得像得了什么宝贝。 他心想,换他是那只狗,他也只舔她不舔别人。 “那当然。小狗都喜欢我。”姜昭意扬了扬下巴,又挠了挠那只小狗的下巴,小土狗被她挠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她头也没抬,朝老板招了招手,“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行。这只是最听话的,特别粘人。”老板连忙打开笼子,把小狗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她怀里。 小狗一贴上她的手臂就开始拼命往她怀里钻,小脑袋使劲蹭她的手腕,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姜昭意被蹭得手心发痒,眼睛都笑弯了,抬起头看向林栋哲:“林栋哲!它好可爱。” “可爱。确实很可爱。” 林栋哲嘴上应着,眼睛却根本没看那只小狗。他看着的是面前这张笑脸,抱着小狗的样子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哪还有平时那个骄纵大小姐的半分影子,完全就是个被毛茸茸收服了的小女孩。 他现在有点嫉妒她怀里的那只狗了。 姜昭意双手把怀里的小狗举起来,举到林栋哲面前,眯着眼来回比了比。 小狗的黑眼睛水汪汪的,确实可爱。她又看了看林栋哲那双正巴巴望着她的眼睛,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好像还是林栋哲的眼睛更好看。 她叹了口气,把小狗往林栋哲怀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蹭到的灰,转头看向老板:“多少钱,我买了。” 老板没想到这么快就开了第一单,笑得眼角褶子堆成一团:“十块钱。” 姜昭意刚想从包里拿钱,旁边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递了过去。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林栋哲一手抱着狗,一手把零钱塞给老板。 他清了清嗓子,把怀里的小狗又抱紧了一点,眼神飘了一下又飘回来:“约会嘛。不能让女生花钱。” 姜昭意看了他一眼,也没反驳,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栋哲抱着狗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他说“约会”,她没反驳。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默认了。 默认了! 他把小狗往怀里一揣,在原地蹦了一下,空出来的那只手攥拳往空中一挥,比了个无声的耶。 然后迈开长腿一路小跑追上去,三两步就蹭到了她身后。 在市场逛了一上午,铁笼子里的奶狗她一只一只地看过去,眼睛圆的不少,毛软的也不少,可没有一只让她想立刻抱回家的冲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托着下巴,看着对面正低头逗狗的林栋哲。 他手指挠着小狗的下巴,眼睛弯弯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跟狗说话,什么“你饿不饿”“你是不是想睡觉”,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日光从茶楼的木窗格子里漏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那双眼睛亮得比窗外所有光影都好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狗身上慢慢挪到人身上。难不成,真要把对面这只大狗领回家吗? “昭意,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啊?” 林栋哲抬起头看她,怀里的小狗也跟着抬头,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起望向她。 他这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得浑然天成。早上在清平市场门口见面的时候还规规矩矩喊“姜同学”,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就变成“昭意”了。 姜昭意低头看着小土狗浅黄色的皮毛,想了一会儿:“叫豆奶吧。” “豆奶。”林栋哲立刻跟着念了一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小豆奶,你有名字了。” 小豆奶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林栋哲嘿嘿一笑,抬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等她也摸摸他的头。 当然,姜昭意也这么做了。她抬手揉了揉林栋哲的头,跟揉小豆奶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栋哲被她揉得整个人都软下来,就差把脑袋直接搁在她掌心里了。 “你喜欢我?” 林栋哲愣了一下。大小姐的话题切得也太快了,刚才还在给狗起名字,下一秒就问到了他的命门上。 但他没躲,也没有支支吾吾,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把脸颊贴进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认真:“喜欢。姜昭意,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姜昭意被他蹭得眯起眼睛来。这人怎么蹭人也这么舒服,头发软,脸颊也软,蹭她掌心的时候力道轻轻的,像是在撒娇。她没把手抽回来,反而顺势挠了挠他的下巴。 “你会什么呀?” 林栋哲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一点。 “我会的不算多。但是我会学的。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学。” 他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能拿出来炫耀的本事,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耍帅,连她爱吃的东西都是这半个月在食堂里偷偷记下的。 但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力气,有的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愿意为她花掉所有的时间和心思。 姜昭意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认真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耳朵尖开始发烫,连带着心跳都有点不太争气。 不行了不行了。再被他这么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把他领回家。 她把手指从他下巴上收回来,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外。 “看你表现吧。” 第8章 小巷人家(八) 从那天开始,林栋哲就正式开启了他的追大小姐大计,甚至专门找了个笔记本,在封面上一笔一划写下“追皎皎大作战”六个大字。 第一页是战略方针,详细分析了大小姐的喜好清单,比如爱吃双皮奶但不吃葱,喜欢萨摩耶但看到小土狗也走不动道,对追求者一律冷脸但对他会偷偷多看一眼。 第二页是待学技能列表,包括但不限于:学会做正宗的双皮奶,记住上下九所有她爱逛的店的路线,搞清楚她家狗最爱吃哪个牌子的狗粮以便日后套近乎。 从夏天追到第二个春天,从九月的闷热追到次年三月的回南天。 笔记本上的待办事项一条条被划掉,又在空白处冒出新的。 而姜昭意的变化,连何敏诗都看在眼里。最开始她使唤林栋哲的时候理直气壮,语气跟使唤陈嘉朗没什么区别。 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开始变软,像在林栋哲三个字后面偷偷加了一小勺糖。 三月里回南天潮得墙壁都在淌水,空气里拧得出水来,是姜昭意最讨厌的天气。 今天放学之后,陈嘉朗非嚷嚷着要去陶陶居吃饭,刚打了下课铃,他就风风火火地把林栋哲、姜昭意和何敏诗从教室里拉了出来,说什么“好久没聚了,我请客”。 姜昭意坐在包厢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湿漉漉的空气裹着,浑身不舒服。她往林栋哲旁边靠了靠,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林栋哲,我好烦哦。” 林栋哲哪能听不出来她在撒娇。放在半年前,大小姐对他皱个眉头他都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放,脑子里飞速复盘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但现在不同了,经过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的密集训练,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哄皎皎大法,从入门到精通,从理论知识到实战应用,笔记本上光是“哄人技巧”就整理了满满好几页。 他先是用脸颊蹭了蹭姜昭意的脑袋,像大狗蹭主人。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太妃夹心糖,这是姜昭意最爱吃的糖,金色糖纸包裹,甜味浓郁又不过分,但全广州只有南方大厦的进口专柜才有得卖。 那地方离学校不算近,林栋哲几乎每周都跑一趟,风雨无阻,比上早读还准时。 他把包装纸剥开,把糖喂到她嘴边。等她张嘴接了,他低声哄道:“一会儿我去给你买那家甜品铺的双皮奶,好不好?然后周末再陪你去逛街。” 姜昭意嚼着嘴里的糖,巧克力的甜和太妃的焦香在舌尖化开,黏糊糊的烦闷感终于被甜味压下去几分。她把脸往他肩膀上又埋了埋,点了点头。 对面的陈嘉朗和何敏诗已经见怪不怪了。 作为姜昭意和林栋哲这对越来越黏糊的见证人,两个人对这种场面早已从最开始的“哇哦”进化到了“又来了”再进化到了现在的“请自便”。 对于林栋哲,他们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陈嘉朗一开始以为自己已经把姜昭意伺候得够到位了,毕竟从小被她使唤到大,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抗压本领。 结果看到林栋哲的操作,他直接甘拜下风,人家不是在被使唤,人家是在享受,甚至还主动开发出了姜昭意自己都没想到的需求。 点完菜之后,四个人闲聊了一会儿。 白切鸡和清蒸鲈鱼端上桌的时候话题正好断档,何敏诗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哎,说真的。你们大学打算去哪?” 陈嘉朗和林栋哲都没说话,齐刷刷地看向姜昭意。 姜昭意正低头喝汤,勺子舀到一半,感觉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 “看我干什么?” 林栋哲蹭过去,胳膊肘挨上她的袖子,语调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皎皎,这个事情我上次就问过你了。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去一个地方?” 他上个月被他爸点了一下。那天晚饭桌上,林武峰难得主动问起他的学习,听完他支支吾吾的回答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要是考不上人家姑娘去的地方,人家身边迟早有别人。” 是啊,万一高考没考到一个地方,大小姐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岂不是很容易被别的狗盯上。而且皎皎学习比他好,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她随便考考都能上重点,他要是不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根本追不上她的脚步。 所以他这这个月就开始乖乖读书了。课间连球都不去打了,李志豪来喊他三回他都没抬头,抱着物理习题册啃得比啃叉烧还认真。英语课也不犯困了,笔记本上记满了单词,虽然发音还是带着苏州味,但至少选择题正确率在稳步上升。 姜昭意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她想了一会儿。 “去上海吧。” 她爸的生意在上海有分部,她去过几次,那座城市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秋天的时候满街金黄,比广州的四季分明得多。林栋哲听到这个确定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在姜昭意掌心里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等到指令的大狗,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那我也去上海。”何敏诗说。 她从小就和皎皎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在巷子里乱跑,到上学后共用一本课本,再到高三并肩在走廊上看晚霞。 她的人生里,姜昭意这三个字和她的名字一直印在同一个括号里。大学当然也要在一起,这事不需要商量。 “那我怎么办?”陈嘉朗哀嚎一声,筷子悬在半空中,一块白切鸡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看向林栋哲,“不是,就咱俩这个成绩,确定能去上海?” 他倒不是不想去,他是真没底。平时打球多过做题,考试全靠临阵磨枪,上海的名校哪个是吃素的? 林栋哲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嚷嚷道:“你别咒我!上次月考我比你高好几分呢。” 再说了,皎皎要去上海,他拼了命也要考上啊。 从去年九月在巷子里被她看了一眼开始,他就一直在追着她跑。他追了大半年才追到她愿意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撒娇。 他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关掉链子。 吃完饭后,四个人在陶陶居门口散了。陈嘉朗拽着何敏诗去逛上下九,林栋哲则陪着姜昭意去了那家她最爱的糖水铺。 铺子不大,开在骑楼底下,老旧的木桌椅擦得发亮,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他照例点了一碗双皮奶,自己先尝了一口,确认甜度刚好,才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姜昭意看都没看就低头含住勺子,奶香在舌尖化开,绵密又不腻。 这半年来,大小姐的洁癖在他面前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开始她连他递过来的汽水都要先擦一下瓶口,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开始理所当然地用他的勺子,端他的杯子,从他手里直接拿咬了一半的蛋挞,皱皱鼻子说“太甜了”然后塞回他手里,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此刻她咽下那口双皮奶,忽然伸手握住了林栋哲的手。 “你敢不考来上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依旧是凶巴巴的,下巴微微扬着,眼尾上挑,一副“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大小姐架势。 但林栋哲知道她在撒娇。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素白的手指上。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泛着粉。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这还是姜昭意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姜昭意看着林栋哲一直盯着她的手看,眼神直勾勾的,喉结还在那儿滚来滚去。 她就知道这只大狗又在发愣了。每次她稍微主动一点,他就这副表情,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肉骨头砸中了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摇尾巴还是先张嘴叼住。 她抬手拍在他脸上,又用这只手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扳了扳。 “林栋哲,你听到没有啊。” 林栋哲看着她眼尾上翘的杏眼,弯着眼睛笑了。 他把姜昭意拍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拽下来,没有松开,而是顺势包进了自己掌心里,五指收拢,把她的手整个裹住,暖烘烘的。 他抬起头,语气认真:“我听到了。我会努力的。你去哪,我就去哪。皎皎。” 姜昭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朝着桌上那碗双皮奶扬了扬下巴,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骄纵。 “喂我吃。” 林栋哲立马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舀起一勺双皮奶,递到她嘴边。 另一只手却一直没松开,还是包着她的手指,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舍不得放,也不打算放。 第9章 小巷人家(九) 四月,广州的回南天终于结束,墙壁不再淌水,空气里的湿度也降到了可以忍受的范围。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街上已经开始有人穿短袖了。 这天是周末,林栋哲照例来到姜昭意家补习英语。这个补习计划还是陈嘉朗提出来的,说四个人一起学习比一个人闷头做题有动力。 当然,他本人的主要动力是蹭姜家厨师做的下午茶点心,顺便监督林栋哲和自家表妹的进度。 林栋哲刚推开那扇铁艺院门,一团雪白的影子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这是姜昭意去年生日时姜爸爸特地从国外搞来的纯种萨摩耶,大小姐亲自取名叫“雪球”。 此刻雪球正疯狂地蹭着林栋哲的小腿,绕着他转了好几圈还不够,又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喘。 林栋哲蹲下来揉了揉雪球的耳朵,雪球立刻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 姜妈妈提着菜篮子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林栋哲正蹲在草坪上和雪球玩得不亦乐乎。 他一边揉狗头一边跟狗说话:“雪球,你说你姐姐今天心情好不好?我要不要先把英语书藏起来?” 雪球“汪”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姜妈妈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还记得这小伙子第一次送皎皎回家那天。那是个傍晚,她和皎皎爸爸刚从外头回来,正好在门口撞见两个人道别。 皎皎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但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这小伙子一扭头看见他们夫妻俩,整张脸瞬间从脖子红到额头,慌张得手足无措,最后居然给他们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洪亮地喊了声“叔叔阿姨好”。 她当时忍着笑忍得肚子疼,心想这孩子跟上门提亲似的。 不过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是真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每次来家里从不空手,对皎皎更是用心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当然,自己女儿对人家也不是一般的心思。 上回他来补习完要走,姜妈妈亲眼看见自家那个骄纵了十八年的女儿趴在二楼阳台上,朝楼下的人拖长了语调喊“你明天早点来哦”,还附带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楼下那只大狗仰着头傻笑,倒退着走了好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栋哲终于和雪球玩够了,从草地上爬起来,刚想上楼去找姜昭意,一转身就看见姜妈妈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菜篮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他立刻咧嘴一笑,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乖巧:“阿姨好。” “栋哲好。”姜妈妈点点头,笑容亲切,没有半点长辈的架子,“快上去找皎皎吧。我买了点海鲜,中午让厨师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林栋哲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迈开长腿往屋里走去。 雪球立马从草地上弹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后跟,一人一狗前后脚消失在楼梯口。 姜昭意正窝在二楼书房靠窗的沙发里翻着新一期的香港时尚杂志,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没抬,手指又翻了一页。 “林栋哲,你好慢。” 雪球从门口飞奔进来,然后直接弹射到沙发上,毛茸茸的大脑袋拱进姜昭意怀里,热情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姜昭意把杂志搁在一旁,双手搂住雪球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团软绵绵的白毛里。 “冤枉啊。”林栋哲把书包搁在书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盘着腿,仰头看她,“不是我慢,是雪球缠着我不让我上来。它一见了我就往我身上扑。” 姜昭意把头从雪球的绒毛里抬起来,伸手去揉林栋哲的头发,手指插进他蓬松的发丝里轻轻抓了两下。 “我记得,你和雪球才见了几面吧。就这么亲近了?” 林栋哲被她揉得舒服地眯起眼睛,顺势往沙发边缘一倒,脑袋搭在她膝盖上,跟趴在她腿上的雪球刚好凑成一对。 他仰着脸看她,得意地说:“可能是同性相吸。它跟我一个品种的。” 姜昭意点了点头,手指从他的发间滑到耳后,又在那个通红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粘人程度不相上下。” 陈嘉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林栋哲的头歪在姜昭意的膝盖上,大小姐的手指正插在他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旁边还趴着一只雪白的大狗,尾巴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扫来扫去,整间书房弥漫着一种黏糊糊的甜腻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他是来补习英语的,还是来看他俩谈恋爱的?这俩人还没在一起呢就这样,要是哪天皎皎真松口了,他岂不是得自备墨镜才能踏进这扇门。 何敏诗上楼的时候,见陈嘉朗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房门口,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就知道他又被里面那两个人暴击了。 她习以为常地推了推他的后背,把他连人带习题册一起挤进门里,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课本:“别站门口了,你又不是头一回见。”十点整的时候,四个人终于安安分分地坐在了书桌前,摊开课本和习题册,正式进入学习模式。 说是学习,其实是一带一,姜昭意负责林栋哲,何敏诗负责陈嘉朗。 姜昭意拿起林栋哲上次月考的英语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眼看他:“林栋哲,你告诉我,这道题为什么选C?” 林栋哲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试图用狗狗眼蒙混过关:“因为……C看起来比较顺眼?” 姜昭意伸手,一把捂住他的狗狗眼。 不行,她太清楚自己了,只要对上那双眼睛,不管他答得多离谱她都会心软。 “这个介词搭配题,我上周给你讲了好几遍了。你考试的时候又把in填成了on。” 林栋哲被她捂着眼睛,长睫毛在她掌心里轻轻扫了两下。他的鼻尖离她手腕不到一厘米,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淡淡甜香又飘过来了。 他不敢乱动,但鼻子下意识地轻轻嗅了一下,又嗅了一下。 好香。 姜昭意哪能看不出来林栋哲又在闻自己,像一只拼命嗅主人手指的大狗。 她把手从他眼睛上移开,顺势捏住了他的鼻子,语气凶巴巴的:“林栋哲,你到底要不要学习了。” 林栋哲被捏着鼻子,他也不挣扎,反而就着这个滑稽的姿势举起手,朝她耍宝似的敬了个礼。 “我学,姜老师别生气了。” 姜昭意看着他被自己捏得皱成一团的鼻梁和那个歪歪扭扭的敬礼,绷了半天的脸终于没绷住,嘴角一弯,松开了手。 而书桌的另一边,何敏诗看着陈嘉朗的数学试卷,已经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她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陈嘉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何敏诗用手指点了点试卷最后一道大题那片空白区域:“这道立体几何,辅助线已经帮你画好了,你只需要证明这两个面垂直就行。你一个字都没写,是等着辅助线自己长出答案?” 陈嘉朗咽了咽口水,身子往椅背上缩了缩,转头看向林栋哲,眼神绝望:“林栋哲,咱俩换换老师行吗?” 虽然自家表妹骂起人来很吓人,但至少骂完就过去了。何敏诗这种无声的审判,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栋哲闻言,往姜昭意身边又蹭了蹭,把脑袋往她肩膀后面一藏,语气特别得瑟:“不换。我家姜老师讲得可好了。” 第10章 小巷人家(十) 广州的六月悄然到来,离七月初的高考越来越近,培正的高三教学楼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走廊上抱着试卷小跑的身影多了,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少了,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男生也收了心,课桌上堆起了一摞摞翻旧了的复习资料。 林栋哲和李志豪取消了雷打不动的大课间篮球活动。 现在林栋哲大课间不是抱着英语单词本念念有词,就是埋头刷英语试卷,遇到看不懂的阅读题就拿笔戳戳李志豪的胳膊,两个人在课桌前头碰头嘀嘀咕咕,一个用蹩脚的广普解释语法,一个用苏州味的英语念课文,画面比他们打球时还热闹。 陈嘉朗这边更是脱胎换骨。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他三年来最努力的时候,以前考试全靠临阵磨枪和小聪明,现在每天晚上破天荒地主动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周末也不到处浪了,乖乖跑去姜昭意家的书房蹭补习。 他这股劲头还传染了身边的人,连带着阿强和肥仔这群平时只知道打球和吃叉烧饭的家伙都跟着翻开了课本。阿强说他晚上做梦都在背政治题,肥仔更夸张,把数学公式抄在小纸条上,吃叉烧饭的时候都要掏出来看一眼。 最清闲的反而当属姜昭意和何敏诗。两个人成绩本来就好,底子扎实,该复习的早就复习完了,课余时间已经在研究报上海哪个大学了。 姜昭意的书桌上摊满了招生简章的小册子,都是姜爸爸托上海生意伙伴从各个大学招生办直接拿的,比学校统一发的那摞还厚实。 她翻了大半个下午,一本接一本,眉头越皱越紧。 何敏诗订正完最后一道政治题,把红笔搁下,转头就看见大小姐半个身子都快埋进那些册子里了,脸颊鼓鼓的,嘴角往下撇着,活像一只被不喜欢的猫粮气到了的猫。 她笑着说:“皎皎,还没选出来?” 姜昭意把手里那本册子往桌上一丢,封面上印着某大学的名字,听都没听过。 她往椅背上一靠:“这什么英语、化工、机械,我都不喜欢。” 何敏诗倒是一早就确定好要去读复旦的文学系,她摸了摸姜昭意的头发,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还有好久呢,不着急。” “嗯。”姜昭意应了一声,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忽然抬起头,“今天晚上吃什么?” 何敏诗失笑。大小姐的思维就是这么跳跃,上一秒还在为报哪个大学发愁,下一秒就能无缝切换到晚饭菜单。 因为培正给高三加了晚自习,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是他们的晚饭时间。但吃什么成了几个人每天固定的难题。 姜昭意不爱吃食堂,自己又懒得想,于是林栋哲、陈嘉朗和何敏诗三个人轮流负责想今天去哪吃。今天刚好轮到何敏诗。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试卷,随口答道:“小圆楼。你昨天不是嚷嚷着要吃咕咾肉吗?” 话音刚落,后排同学的声音就从门口传过来,带着点见怪不怪的调侃:“昭意,林栋哲来找你了。” 姜昭意转头看过去,就看见她家那只大狗正站在后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身子微微往前倾着,正探头往教室里看。 两个人视线撞上的瞬间,他那双眼睛一下子地亮了起来,眉毛扬起,嘴角咧开,整个人从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晃了晃,那个动作与其说是在打招呼,不如说是在摇尾巴。 姜昭意见状,眼睛也弯起来,从课桌上抽了几本招生简章,迈开腿走到后门。她微微仰头看他:“今天我给你布置的英语卷子写了吗?” “写了。我写得可认真了,你一会儿看看。” 林栋哲一整天没见到她了,此刻教室里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走廊上也没什么人,他终于没忍住,低下头在姜昭意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鼻尖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跟吸猫没什么两样,又满足又依恋,像是在给自己充电。 两个人离得近,姜昭意闻到林栋哲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他身上从来没什么怪味道,就连打完球一身汗,也闻不到让人皱眉的酸臭味,顶多是一股热腾腾的少年气。 林栋哲充完电了,心满意足地把脑袋从她发间抬起来,举起手里的纸袋在她面前晃了晃,挑了挑眉:“李志豪家糖水铺带的,杨枝甘露。” 姜昭意头上的天线立刻支棱起来了。李志豪家的糖水铺她之前被林栋哲软磨硬泡拉着去过一次,吃完一碗杨枝甘露就彻底被收买了。 但那个铺子在培正后街尽头,离教学楼远得很。她懒得跑,之后每次都是林栋哲帮她带的。 她直接伸手去拿,指尖还没碰到纸袋边缘,林栋哲就把胳膊往上一抬,纸袋被举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 他歪着头看她,贱嗖嗖地说:“皎皎,你自己来拿。” 姜昭意扑了个空,瞪了他一眼。她现在可算发现了,自己把这只大狗惯得太厉害了。刚认识的时候他连坐都不敢坐她旁边,她皱个眉头他就紧张得耳朵通红,说话都结巴。 现在倒好,敢逗她了,敢把她的杨枝甘露举到天上去,还笑得这么得意。 她踮起脚尖去够,他往后退半步,她再够,他再退,两个人一个跳一个躲,在走廊上像两只闹着玩的小狗。 “你们还去吃不吃饭?”陈嘉朗站在何敏诗身边,双手抱胸,围观这两人你追我赶已经有一会儿了,肚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这边林栋哲眼看姜昭意马上要炸毛,立马乖乖把举高的胳膊收回来,双手把杨枝甘露奉上:“大小姐请用。” 姜昭意哼了一声,接过纸袋,顺手把手里那几本招生简章往他怀里一塞,册子在他胸口摞了厚厚一沓:“这几个,回去看看。” 林栋哲低头一看,怀里那几本招生简章的封面上印着上海几所大学的名字,内页里还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姜昭意的笔迹,列着几所学校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和优势专业。 他一下子就知道,这是她花时间帮他挑过的,从那么一大堆册子里专门挑出来适合他的几本。 他满足地蹭到她身边,下巴差点搁到她肩膀上:“遵命!” 姜昭意随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朝陈嘉朗和何敏诗扬了扬下巴:“走吧,今天我请客。” 第11章 小巷人家(十一) 今天小园楼可热闹了。 先是姜昭意四个人刚坐下,就撞上了李志豪一帮人。 大家都是熟人,干脆拼了个大圆桌,椅子还没坐热,李志豪就一拍桌子,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老马在旁边。” 一桌子人停了动作,朝靠窗那张桌子望去。 他们培正的教导主任马主任正端坐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黑框眼镜反着光,面前的铁观音冒着热气。 这位马主任在培正以铁面无私着称,抓仪容仪表、抓早恋、抓课间吃零食,什么都管,而且什么都能管出一套理论来。比如,鲁迅怎么说,毛主席怎么说,最后总结出“你们这样下去怎么考大学”。 陈嘉朗率先大笑起来,戳了戳林栋哲的胳膊:“哎,老马不会是来逮你俩的吧?” 林栋哲正低头帮姜昭意把杨枝甘露的盖子打开,闻言摇了摇头:“老马都好久没找我俩谈话了。” 这话说起来云淡风轻,但谈话这两个字背后,是一部横跨冬春夏三季的斗智斗勇史。 第一次谈话是在上学期冬天。那天刚放学,冷空气南下,校门口的风刮得人直缩脖子。 林栋哲正把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往姜昭意脖子上绕,绕完了还顺手把她的马尾从围巾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问“暖不暖和”,背后就响起了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林栋哲、姜昭意,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那天马主任语重心长地讲了半个小时,从高中阶段是人生的重要转折期讲到早恋对学业的危害,引经据典,层层递进。 姜昭意坐在硬板凳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程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新换的珍珠搭扣,偶尔“嗯”一声,算是给面子。 林栋哲则一脸乖巧地从头应到尾,态度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简直可以当场评一个“被谈话标兵”。 马主任口干舌燥地喝了大半杯水,最后看看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能挥挥手让他们走了。后来月考成绩出来,林栋哲英语居然及格了,马主任心里更复杂了。 第二次是上个月,在学校后街的糖水铺。那天姜昭意心情不好,靠在林栋哲肩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林栋哲一手端着双皮奶一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然后玻璃门被推开,风铃一响,马主任站在门口,和抱着姜昭意的林栋哲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林栋哲想了大半个月都没想明白,马主任为什么会来糖水铺,他不是说吃零食是意志力薄弱的表现吗? 第三次,马主任彻底放弃了找他们两个人的模式。他另辟蹊径,直接通知了家长。一个电话把宋莹和姜妈妈同时请到了办公室,准备双管齐下,让家长回去各自管教。 宋莹和姜妈妈在办公室门口碰了个正着,越聊越投缘,从孩子的教育理念聊到上下九哪家绸缎庄料子好,再到煲什么汤补什么气,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正在酝酿长篇大论的马主任。 那天马主任全程目瞪口呆。他准备好的家校联合教育方案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两个妈妈热火朝天的聊天挡在了外面。 最后宋莹和姜妈妈交换了家庭电话,约好周末一起去莲香楼喝茶,走的时候还跟他说了句“谢谢马主任,要不是您我们两家还真不认识”。 从此以后马主任看到林栋哲和姜昭意就绕路走。 “这是重点吗?”姜昭意喝了一口杨枝甘露,“重点是老马对面那个阿姨。” 所有人又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回去,这一次比刚才更整齐。 靠窗那张桌子前,马主任正襟危坐,脊背挺得跟升旗仪式上喊“立正”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他对面那个烫着碎卷发的阿姨正笑眯眯地往他杯子里续茶。 “听说老马至今还是单身。”肥仔筷子举在半空中,语气激动,“说不定,他今天是来相亲的。” “他单身就对了。”阿强咂了咂嘴,把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就他那个唠叨劲儿,谁能忍得了?跟他过日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先给你做十分钟思想教育,从叠被子讲到人生观。想想都头皮发麻。” 一桌人同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集体打了个寒颤。 “行了行了,快别看老马了。再看还能吃得下饭去?” 林栋哲夹了一块清蒸鲩鱼放到自己碗里,低头专心挑刺。他手指捏着筷子,仔细拨开鱼肉,在碗边码出一小排细刺,确认干净了,才把那块白嫩的鱼肉放到旁边姜昭意的碗里。 抬头见她还在往窗边瞥,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皎皎,快吃饭。要不然一会儿老马又来找我们谈话了。” 姜昭意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把鱼肉塞进嘴里,理直气壮地说:“都要高考了,再谈能谈出什么来?” 林栋哲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抵上她的,手指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 “当然是谈恋爱啊。” 姜昭意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就收了回去。“那也要等考完试。” 她说完就继续低头吃鱼,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林栋哲看了看手背上的月牙印,又看了看她红得藏不住的耳朵,也不戳穿,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 这边,马主任这顿饭吃得身心舒畅。 对面这位烫着碎卷发的阿姨姓周,在文化宫工作,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对他那套思想教育理论居然没有打哈欠,还接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确实需要引导”。 马主任心里那个激动啊,差点把人家引为知己。 他结完账,和周阿姨一前一后往外走,正准备趁热打铁,问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越秀公园,湖边上坐着聊聊革命传统教育,这多好的约会项目,既正经又有格调。 他刚清了清嗓子,嘴还没张开,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大患。 小园楼门口,姜昭意正皱着鼻子,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甜筒往林栋哲手里一塞:“太冰了,不想吃了。” 林栋哲想都没想,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马主任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脸色一沉,步子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嘴都张开了。 就听到身边的周阿姨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他脚步一顿,硬生生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是。是挺好的。” 第12章 小巷人家(十二) 陈嘉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顶头的大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北京路的水泥地,热浪蒸得人发晕。 他眯着眼看向人群中央那个正被团团围住的林栋哲,这家伙从刚才起嘴皮子就没停过,一手举着鞋一手比划,跟讲相声似的,把旁边几个年轻人逗得直乐,手里的鞋看了没两眼就掏钱了。 陈嘉朗叼着根冰棍,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这位准妹夫打了个新标签:金牌销冠。 这摊子是高考完没几天之后支起来的。高考结束之后,姜昭意和何敏诗立马飞去了香港扫货,还严禁林栋哲和陈嘉朗跟着,说什么这是她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林栋哲为此委屈了好一阵子,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高考一结束就跟皎皎表白,把攒了大半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结果大小姐考完试第二天就拉着何敏诗跑了,连个表白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他那些打了无数遍腹稿的告白词全憋在喉咙里,憋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落水狗。 但小狗也没颓废多久。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难过的时候委屈得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但好起来也快,睡一觉就又能活蹦乱跳了。既然大小姐不在,那就先搞事业吧。 于是高考完的第三天,林栋哲就杀去了陈嘉朗家,两个人一拍即合。陈嘉朗有货源有人脉,林栋哲有嘴皮子有亲和力,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倒卖组合。 从香港进了一批货,把摊子往北京路街边一支,陈嘉朗本想着这批货怎么着也得卖个十天半月,结果他还是太低估自己这位准妹夫了。林栋哲往摊位前一站,那张脸就是活招牌,干干净净的少年感,笑起来让人毫无防备,关键是他是真懂鞋,讲材质讲款式讲搭配讲得头头是道。 周围逛街的年轻人不知不觉就围了一圈,路过的男高中生看完鞋还要跟他聊两句球赛,聊完球赛就掏钱。 还没出摊三天,鞋子就被卖得差不多了。 陈嘉朗蹲在摊位后面负责收钱找零,数着手里的钞票,心想这要是开个店,林栋哲一个人顶三个店员。 林栋哲把今天最后一双鞋交到客人手里,目送人家走远,然后把今天卖出去的单子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嘴角越翘越高,最后高兴得哼起了歌,一边哼一边伸手拍了拍旁边正蹲着数钱的陈嘉朗,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陈嘉朗拍得往前栽个跟头。 “第一批货全卖光了!今天晚上庆祝一下?” 陈嘉朗把最后一张纸币捋平整了塞进包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带了点沙哑,嗓子明显是这几天吆喝太多累着了。 他拉上包链,点了点头,忍不住说了句:“哎,林栋哲。你也有点太努力了吧。” 林栋哲抬手挠了挠眉毛,被晒得微红的脸上挂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 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嗓子润过之后声音清亮了些:“我那天在南方大厦的柜台看了一条项链,觉得特别适合皎皎。就是价格有点贵。”他把水壶盖拧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想着上大学,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 他家境确实不错,爸妈从来没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他,但那是养一个林栋哲的钱。 要是养一只皎皎牌吞金兽的话就有点不太够了,大小姐从小吃的穿的用的全是顶好的,出门逛街看上的裙子从来不看价签,逛累了就要去顺记冰室点双球雪糕,他不能让她跟他在一起之后降低生活标准。 而且他也不想一直伸手问爸妈要钱。跟女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买礼物全花家里的钱,那算什么男朋友。他得自己挣。 陈嘉朗听完,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错,他这准妹夫还有这种觉悟呢。他还以为林栋哲赚钱就是为了买双新球鞋或者在游戏厅泡一整个暑假,没想到人家已经在盘算怎么养他家那只吞金兽了。 “栋哲啊,哥没看错你。今天晚上哥请你下馆子。” 林栋哲也没拒绝,毕竟他刚盘完账,这批货的利润刚好够拿下柜台里那条珍珠坠子项链。 反正陈嘉朗是他好哥们,不蹭白不蹭。 半个月折腾下来,两个人把能倒腾的都倒腾了一遍。 除了运动鞋,林栋哲还盯上了流行文化产品这块肥肉,这几年广州正是港台流行文化全面入侵的年份,谭咏麟、张国荣、梅艳芳的新专辑刚从香港流过来,原版磁带在学生圈里就是硬通货。 他让陈嘉朗在进货的时候多拿了几盒原版磁带,自己在摊位上搞起了翻录服务,空白磁带翻录一盒成本几毛钱,卖出去翻好几倍。 再加上放了假的学生们到处闲逛,北京路的人流量比平时更旺,两个人从早忙到晚,半个月下来挣的钱够买十条珍珠项链了。 但代价也很直观,两个人在广州七月的太阳底下暴晒了整整半个月,黑了不止一个色号。 陈嘉朗本来就黑,现在更黑了,往那儿一站跟刚从海南度假回来似的。林栋哲更惨,他底子白,晒黑之后色差格外明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坐在冰室里,面前摆着一份还没动过的椰奶雪糕。她旁边堆着好几个购物袋,里面是她从香港带回来的战利品,都是给林栋哲挑的衣服。 这半个月她也没闲着,把高三攒了一整年的购物清单全扫了一遍,尖沙咀、铜锣湾、旺角挨个逛,脚底板都磨薄了一层。 只不过,出门的时候自家养的还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金毛。 回来的时候,这只大金毛变成了一只小黑狗,正咧着嘴朝她笑,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整张脸黑了一圈,衬得那口白牙格外醒目。 她把雪糕推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晒黑的脸:“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林栋哲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又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金毛,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舍不得抬起来。 他都半个月没见到姜昭意了。这半个月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摆摊的时候嘴皮子不停,收摊了跟陈嘉朗对账对数到半夜,倒头就睡,第二天顶着太阳继续干。 忙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她坐在他对面,手贴在他脸上,那股被压了半个月的想念一下子全翻上来了。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嘛。” 他没敢说其实不止这几天,这半个月广州一滴雨没下,天天都是大晴天,他跟陈嘉朗每天晒足七八个小时,连树荫底下的位置都抢不到。 但这些话说了皎皎肯定心疼,他不想她刚回来就替他操心,于是他把下半句话咽回去,只是又蹭了一下她的手心,嘿嘿笑了一声。 姜昭意看着面前的林栋哲,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只大狗在家半个月干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陈嘉朗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她人虽然在香港,但每天都能收到她表哥的“前线战报”:今天栋哲又卖出去多少双鞋啦,嗓子都说哑啦,中午就蹲在摊位后面啃了个面包,连冰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根。 大小姐从小到大收过无数礼物,珠宝首饰漂亮裙子,什么样的好东西她没见过。可一个人为了她,在七月的太阳底下站了半个月,把嗓子喊哑了,把自己晒成一颗咖啡豆,就为了买一条她觉得“应该会很适合你”的珍珠项链。 这种笨拙又滚烫的心意,她是头一回收到。又甜蜜,又心疼。 “林栋哲,我们在一起吧。” 从去年九月开始,他追了快一年,每一步都走得认认真真,从来不催她,从来不逼她,连表白都老老实实等高考之后,连赚钱给她买项链都要瞒着不让她知道。 她不舍得让他再等下去了。 林栋哲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面前的碗打碎。他赶紧把碗扶稳,然后直接坐直了身子,一把把姜昭意的手握在手心里,声音激动得差点破音:“皎皎……我没听错吧?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姜昭意看着他这副中大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干嘛,你不乐意?” 林栋哲连忙摇头,从对面蹭过来坐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珍珠项链。 他低头给她戴上,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扣了好几下才把搭扣扣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皎皎。这条项链可能比不上你首饰盒里那些贵的,但是你相信我,我会努力的。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项链,我都给你买。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的,你以前过什么日子,以后只会更好,不会更差。我发誓。” 他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那些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月都没落下的汗,此刻全变成了眼眶里滚烫的水光。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真的很喜欢你。皎皎,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姜昭意没想到大狗表白还能把自己说哭了,明明个子那么高,缩在她颈窝里却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故意逗他:“但是你现在有点太黑了。” 林栋哲猛地抬起头,瘪了瘪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你不能嫌弃我。我会很快就白回来的。我底子白,你是知道的。” 姜昭意看着他那副眼尾泛红,鼻尖红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新奇。平时这只大狗在她面前不是傻笑就是摇尾巴,偶尔委屈也是那种自己闷在心里,从来没见过他真的掉眼泪。 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其实还挺好看的。 她微微侧过头,凑近他,在他的眼尾轻轻亲了一下。 林栋哲整个人当场宕机。他呆呆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一股热意从被她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迅速蔓延到后颈。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亲我了,大小姐亲我了,姜昭意亲我了! 姜昭意撑着脸,手肘支在冰室的塑料桌布上,笑眯眯地看着大狗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亲了一口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金毛。 哎呀,谈恋爱真好啊。 第13章 小巷人家(十三) 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姜昭意推开小园楼包厢门的时候,何敏诗已经到了。她一个人坐在圆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上海市地图,手指正从杨浦区一路划到长宁区,正研究从复旦大学到中国纺织大学到底要坐几站公交车。 姜昭意最后选了纺织大学的服装设计专业。她爸做外贸服装起家,她从小在布料和样衣堆里长大,对衣服的剪裁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全国能正儿八经教服装设计的大学没几所,纺大是最好的那个,她想都没想就填了第一志愿。 “我刚才研究过了。”何敏诗见她进来,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咱们四个以后想聚个餐,还要跨区,我在杨浦,你俩一个在长宁一个在徐汇,陈嘉朗倒是在杨浦跟我挨着。” 姜昭意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扫了一眼那张被折了好几道印子的上海市地图。这地图她不陌生,林栋哲在报考之前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从交大到纺织大学那条路被他用红笔划了又划,恨不得拿尺子量出最短距离。 “没事,到时候找个折中的地方。”她说。 何敏诗把地图折好,往旁边一搁,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位大小姐了。她前几周跟家里人去外地旅游,回来才听说这俩人已经在一起了。 还是陈嘉朗在电话里告诉她的。 现在见到正主了,憋了大半个月的八卦之魂终于可以畅快燃烧。 “哎,怎么样啊,大小姐。这恋爱看起来谈得不错。” 她把姜昭意上下打量了好几圈。姜昭意现在完全可以用“容光焕发”四个字来形容。 当然她本来就很漂亮,但现在眉眼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像一朵被精心浇灌过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泛着水润的光泽。 姜昭意对小姐妹从来不端着,她往何敏诗肩上一靠,脑袋枕在她肩窝里:“特别好。” 何敏诗低头看她这副被恋爱滋润得发光的脸,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直奔重点:“那你俩接吻了吗?” 姜昭意靠在她肩上的脑袋一僵,然后慢慢坐直了,脸上的甜蜜瞬间切换成了郁闷。 这半个月她跟林栋哲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牵手早就不算什么了,抱也抱了不知道多少回,他把她抱起来转圈的时候笑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亲额头,亲脸颊,亲鼻尖,连手指头都被他翻来覆去亲了好几遍。 他亲完手指还要抬头看她一眼,那双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喉结上下滚,嘴唇抿得紧紧的,她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烫得不行。 但她等了又等,期待中的那个吻一直没有来。他每次都盯着她的嘴唇看,看得眼睛都直了,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换个地方亲,就是不碰嘴唇。 大小姐这辈子没在哪件事上受过挫,唯独在这件事上,她已经从期待变成了憋屈。 何敏诗摸了摸下巴,分析道:“不应该啊。就他粘你那个样子,平时蹭来蹭去跟没长骨头似的,能忍住不接吻?” 姜昭意冷哼一声:“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的。但好几次氛围都到那儿了,盯着我的嘴眼睛都快冒火星子了。然后他就把脸埋我肩膀上,闷半天,自己在那儿深呼吸。我都快怀疑是不是口红涂得不对了。” 何敏诗想象了一下林栋哲把脸埋在姜昭意肩膀上深呼吸的画面,差点笑出声。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他肯定怕自己做得不好。” 姜昭意眨了眨眼:“什么?” “接吻啊。”何敏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想想,他追你追了大半年,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生怕哪一步踩错了你就不要他了。现在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了,他肯定想给你一个特别完美的初吻。然后他觉得自己没经验,万一亲得不好,你不喜欢怎么办?越在乎就越紧张,越紧张越不敢。跟追你的时候一样,还没开始就先怕上了。” 姜昭意闻言,小腿无意识地晃了晃,脚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点的。 何敏诗这番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那只大狗追她的时候就是这样,还没开始就怕上了,怕她皱眉,怕她嫌烦,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连喜欢都不敢太大声。 现在在一起了,老毛病又犯了,连亲她都要先在心里给自己打个不及格。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起眼睛笑了,语气轻快:“那他不主动,只能本小姐自己来了。” 谁懂她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天天对着那张帅脸,只能看不能亲,只能摸不能咬。她憋了半个月,大小姐的耐心已经宣布正式耗尽。 何敏诗对她这个决定丝毫没有意外,甚至还拿起茶杯,郑重其事地跟她碰了一下杯。 “一会儿多吃点。补充体力。” 吃过晚饭后,姜昭意和何敏诗刚从小园楼走出来,就看见林栋哲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最近白回来了一点,自从那天在冰室姜昭意捏着他的脸说“太黑了”,他回家就偷偷翻他妈宋莹的梳妆台,什么美白霜、黄瓜水,都往脸上招呼。就连摆摊的时候都戴上了棒球帽,陈嘉朗在旁边晒得冒油,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防晒意识十分到位。林栋哲一见姜昭意出来,迈开长腿就小跑到她身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朝何敏诗打了个招呼,但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就飞回了姜昭意身上。 何敏诗站在旁边,清楚地看到那个眼神。 黏黏糊糊的,热乎乎的,像一只刚被主人接回家的金毛,尾巴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眼睛里除了姜昭意什么也装不下了。 她咂了咂嘴,在心里给这位哥竖了个大拇指:都这样了还没亲过,确实是忍者神龟级别的定力。 “走了啊。加油。”她拍了拍姜昭意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背影潇洒地消失在骑楼的廊柱后面。 何敏诗刚走远,林栋哲就立马揽住姜昭意的肩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贴得紧紧的。明明刚才何敏诗在旁边的时候他还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这会儿没了旁观者,黏人精的本质立刻暴露无遗。 “皎皎,上次你说的想去吃的那家冰室,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它还开门。你想去吃吗?”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姜昭意哪能听不出他这是在申请和她多待一会儿。什么“路过看到还开着”,从小园楼到那家冰室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他分明就是提前踩好了点,专门跑过来等着接她的。 不过反正她今晚正好有个“计划”,多待一会儿正合她意。 “好啊。走吧。” 林栋哲眼睛立马亮了,低头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觉得还不够,又轻轻咬了一下她脸颊上最软的那块肉。 姜昭意被他咬得眯起眼睛,抬手推他的下巴:“林栋哲,你是狗吗?” 林栋哲也不躲,被她推着下巴还笑嘻嘻的,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汪。” 那家冰室离小园楼不远,藏在骑楼下面。 林栋哲照例点了姜昭意爱吃的双皮奶和杨枝甘露,还多要了一份椰奶雪糕。 包厢门刚关上,林栋哲舀了一勺双皮奶,习惯性地先低头试了试甜度,才送到姜昭意嘴边。 勺子还没碰到她的嘴唇,姜昭意就一把拽住他的衬衫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拉,仰头亲了上去。 林栋哲手里的勺子直接掉在桌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上,但他根本没听见任何声响。 姜昭意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温热地贴着他的,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唇。 林栋哲的呼吸瞬间重了起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天知道他忍了多久。他是真的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没经验,怕第一次接吻就磕到她的牙或者亲得乱七八糟,直接被大小姐扫地出门。 为此他私底下偷偷做了不少功课,甚至还去租了两盘香港爱情片回来观摩学习。他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了好几遍,理论知识储备得相当扎实,就等实践这一天。 姜昭意刚被他揽进怀里,他就反客为主了。舌尖探出来缠住她的,从小心翼翼试探变成深入缠绵,呼吸交缠间全是双皮奶的甜味和她身上那股让他日思夜想的香。 她没想到林栋哲的吻这么凶。她还以为以他平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连接吻都会慢慢地来,像亲她额头那样温柔。 但大概是忍了太久,他亲得又急又深,又舔又咬,含着她的下唇吮了一下又松开,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像一只饿了太久终于被允许开饭的大狗,完全收不住力道。 她被他亲得整个人都软了,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手刚滑下来,就被林栋哲一把握住。他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勾到自己脖子后面,让她挂在他肩上。 她顺势勾住他的后颈,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两个人之间那点本就可怜的距离彻底没了。 最后姜昭意被他亲得实在喘不上气,大脑因为缺氧已经有点晕乎乎的。她往后撤了半步。 林栋哲的吻扑了个空,落在她鼻尖上。他顺着鼻尖往下蹭,嘴唇贴着她的脸颊一路亲到嘴角,又折返回去亲她的眼尾,呼吸又烫又乱:“皎皎,你好香……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姜昭意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珠,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林栋哲的目光立刻就黏在那一点粉色上,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都肿了!”姜昭意感觉到嘴唇上还残留着被他又吮又咬的微微刺痛,抬手一把拍在他脸上,巴掌贴着他的脸颊往外推。 林栋哲被她推得笑了起来,偏过头追着她的手心又亲了好几下,嘴唇蹭过她的掌心,连指节都没放过,一边亲一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好皎皎了,再亲一会儿。” 姜昭意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 她被他看得心尖发软,又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凑上去之前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点娇嗔:“你轻一点。” 林栋哲得了允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回不敢再那么凶了,老老实实地收着力道,轻轻含住她的下唇。 大小姐本来还眯着眼睛,觉得他这回挺听话的,力道放得又轻又慢,还挺舒服。 可是亲着亲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刚才那种被他又吮又咬的感觉,好像更让她腿软。 她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小腿,又用脚踝轻轻蹭了一下。 林栋哲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微微退开,嘴唇还贴着她的唇角,声音都哑了:“皎皎,我重一点好不好?” 姜昭意刚一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直接含住她本来就肿得软趴趴的唇珠,然后用了一点力气,吮了一下,又用牙齿轻轻碾过去。 姜昭意被亲得肩膀都耸起来了,手指攥紧他后颈的衣领,脚尖在桌腿边绷成一条直线。 好舒服。 这只大狗还成天担心自己亲得不好,这简直太好了,比她偷偷期待过的所有画面都要好。 第14章 小巷人家(十四) 九月的交大食堂人头攒动,打饭窗口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空气里混着红烧大排的酱香和刚蒸好的米饭的热气。 随处可见穿着军绿色布衣的大一新生,一张张被军训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李志豪咬了一口红烧大排,嚼了两下,表情痛苦。 他把筷子往搪瓷饭盆上一搁,仰天长叹:“怎么上海菜每一个都要放糖啊?青菜放糖,排骨放糖,连红烧肉都是甜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对面的林栋哲则是吃得很香,一盘红烧大排配雪菜肉丝,筷子使得飞快。苏州菜和上海本帮菜本来就是同宗同源,红烧肉、腌笃鲜、油爆虾全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他妈宋莹做菜也是这个路数。 他咽下一大口饭,看着李志豪那副被甜到怀疑人生的表情,笑出了声。 说起来也巧,他和李志豪的高考分数居然一模一样,两个人第一志愿填的都是交大化学系,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李志豪还专门跑到他家来核对分数,核了三遍才信。 姜昭意知道这事之后靠在林栋哲肩膀上笑了好一会儿,说他俩这辈子算是绑在一起了。 “哎,我能去姜大小姐那里蹭饭吗?”李志豪越吃越难受,干脆把筷子往搪瓷饭盆上一撂,抬头看向林栋哲,眼里全是渴望。 他现在最羡慕的人就是姜昭意了,姜爸爸在开学之前就跟学校后勤部打好了招呼,让她搬出来住,在学校附近的新式里弄租了一套独栋小楼,三层高,带小阳台和独立卫浴,甚至还从广州请了个保姆跟过来。 这哪是来上海读书,这分明是把广州的家搬了一栋过来。他现在就馋一口广州菜,什么清蒸鱼、白切鸡、老火靓汤,光是想想就要落泪了。 林栋哲点了点头,把嘴里那块红烧大排咽下去:“没问题。她开学的时候就跟我说,等她搬家,喊你一起去吃饭。” 李志豪双手抱拳:“大小姐仁义。” 林栋哲挑了挑眉,笑得特别嘚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是,也不看是谁女朋友。”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栋哲。” 林栋哲转身一看,是庄筱婷。 他冲她招了招手:“筱婷!这边!” 他和庄筱婷在开学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两个人一年多没见,中间偶尔有通信,倒也不觉得生分。 对他来说,筱婷还是那个从小一起在巷子里长大的邻家妹妹,只是现在她也考到了上海,和他一所大学。 庄筱婷端着搪瓷饭盆走过来,目光落在旁边的李志豪身上,礼貌地笑了笑:“这位是?” 林栋哲站起来,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广州最好的兄弟,李志豪,跟我一个系一个宿舍,从培正一起考过来的。”又转向李志豪,“这是我苏州的发小,庄筱婷,现在也在交大读书。” 李志豪和庄筱婷互相打了个招呼。 庄筱婷在林栋哲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好奇:“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昭意啊?你信里把她写得那么好,我都想见见真人了。” 她承认,高三刚开学那阵子,她对林栋哲确实有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从小到大他挡在她前面,巷子里的狗冲她叫一声他都要凶回去,她以为那就是喜欢。 但那年九月底,林栋哲给她回了一封信,信里破天荒地没有写那些嬉皮笑脸的日常,而是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筱婷,我在广州遇到了一个女孩子,我特别喜欢她”。 她拿着信纸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最底层。她庄筱婷有她自己的自尊,别人不喜欢她,她就不喜欢别人,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她对姜昭意的全部印象,是开学那天在林栋哲课本里掉出来的一张照片。 是他和姜昭意的合照,背景是清平市场的骑楼,他搂着她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而她微微仰着下巴看镜头,漂亮得不像真人。 庄筱婷把照片捡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递给林栋哲,说了一句“你女朋友真好看”。 那一刻她心里的那个结,彻底解开了。 从来就不是她的,但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皮小子被人收得服服帖帖,她心里竟然有点替他高兴。 林栋哲想了一下,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她最近还在军训,等这阵子忙完吧。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庄筱婷点了点头,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心里竟然有点期待。 而李志豪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林栋哲把那碗放糖的炒青菜也吃了个干净。 他咽了咽口水,赶紧到晚上吧,现在只有大小姐家的老火靓汤和清蒸鲈鱼才能抚慰他这颗被甜到千疮百孔的广州胃了。 在李志豪的虔诚祈祷下,下午的队列训练过得飞快。 他和林栋哲连作训服都没换,刚下训就往姜昭意家赶。李志豪跑得比体测还快,满脑子都是老火靓汤和清蒸鲈鱼。林栋哲也跑得飞快,但他脑子里没有汤也没有鱼。 他已经整整一周没见着姜昭意了。 纺大军训管得严,连电话都不让打,他只能每天晚上趴在宿舍床上翻她之前塞给他的那几本招生简章,把她在便签纸上写的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周,七天,他对她的思念已经积压到濒临决堤的程度,再不贴贴就要爆炸了。 而姜昭意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搬家就这么热闹。 本来搬家的日子还要往后推迟的。纺大规定军训期间一律住校,不能出去住,辅导员提前打过招呼,说要培养新生的集体意识。 姜昭意一开始也没太抗拒,毕竟她从小到大没住过宿舍,对“和几个同龄女生挤在一间屋子里”这件事抱有一丝新鲜感,加上几个舍友都很可爱,大小姐这一周居然在宿舍住下来了,居然也没觉得烦。 但愉快归愉快,她的忍耐阈值在第七天清晨正式宣告耗尽。 大澡堂的水温忽冷忽热,莲蓬头出水有气无力,她洗了七天没洗痛快过一次。熄灯时间是雷打不动的十点半,她的设计稿刚画到一半,手电筒就被查寝的宿管阿姨没收了。再加上食堂的菜,算了,不提也罢。 她终于绷不住了,跑到传达室给她爸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第一句就是“爸爸我要搬出去”。 姜爸爸听到自家女儿绝望的语气,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说早就准备好了,明天就让司机去接她。 于是今天,姜昭意的行李从宿舍六人间那硬邦邦的上下铺搬进了学校附近那套新式里弄的三层小楼。 做饭阿姨莲姐一大早就到了,把厨房擦得锃亮,锅里炖着霸王花煲猪骨,灶台上摆着一碟刚蒸好的豉汁排骨,满屋子都是久违的广州味道。 姜昭意刚瘫在沙发上缓了口气,门铃就响了。 第一个到的是陈嘉朗。这位表哥大大咧咧地拎着满满一兜子菜,把一袋活虾和一扇排骨往厨房灶台上一搁,说是在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的,非让莲姐做椒盐濑尿虾和蒜香骨。 他换了鞋就开始满屋子转悠,从一楼客厅转到三楼阁楼,又从阁楼转下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姨丈这房子找得真不错,比我宿舍强一百倍。” 他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 何敏诗提着两盒凯司令的奶油蛋糕和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笑眯眯地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暖房怎么能没有蛋糕呢。” 她上周也军训完了,终于不用再被关在复旦的围墙里,一听说姜昭意搬家,立刻坐公交车横跨了好几个区赶过来。 她走进客厅,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挨着姜昭意坐下,环顾了一圈这套窗明几净的小楼,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皎皎,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 姜昭意闻言,把脑袋往何敏诗肩上一靠,小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蹬了蹬,开始大倒苦水:“你不知道我们纺大的大澡堂,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把我吓死了。一排水龙头,连个隔板都没有,所有人都光溜溜地站在那儿洗。” “我们那也是大澡堂。”陈嘉朗从厨房摸了个苹果出来,咬了一大口,靠在门框上,“上体的大澡堂更恐怖,全是体育生,洗澡跟打水仗似的,还有人直接在澡堂里做深蹲。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害羞了,你说这事儿合理吗?” 他话音刚落,门又被敲响了。 陈嘉朗嚼着苹果,走过去拉开门,看了一眼来人:“得,你家林栋哲来了。” 林栋哲和李志豪一前一后进了门。李志豪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豉汁排骨香,眼睛都直了,把手里拎着的水果往茶几上一搁,直奔厨房去找莲姐讨吃的。 林栋哲则是直奔客厅。但他刚迈出两步,还没来得及拐过玄关,就看见他家大小姐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小跑过来。 他张开手臂,一把把人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左边脸颊一下,右边脸颊一下,鼻尖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她的名字:“皎皎,皎皎。” 叫一声亲一下,亲完又用鼻梁蹭她的鬓角,呼吸热乎乎地扑在她额头上。 一周没见了,也顾不上旁边有人,反正都是熟人,谁还不知道谁。 姜昭意被他亲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嘴唇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抬手推了他一把。 “去洗澡。一身汗味,臭死了。” 第15章 小巷人家(十五) 林栋哲裹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滚过锁骨,一路滑进浴巾边缘。他正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抬头就看见姜昭意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套崭新的男式衬衫和西装裤。 这是她开学第一天跟室友顾小曼和周宁去南京路逛街的时候买的。 当时在橱窗里看到这套衣服,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掏钱买下了。 只不过这一周军训管得严,两个人连面都没见上,这套衣服就在她衣柜里挂了好几天,今天搬家才拿出来。 她刚想把手里的衬衫递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他的腰腹上。 她知道他身材好,打球的时候衣摆撩起来擦汗,那一小截精瘦的腰线若隐若现, 她瞥见过好几次,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热气蒸出的浅粉色,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 林栋哲浑然不觉她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贴贴。 刚才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闻到她毛巾上那股熟悉的甜香,他埋进去深吸了好几口,越吸越忍不住。 好不容易洗完出来,看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他也顾不上看,只想把人拉进怀里好好蹭一蹭。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他伸手把卧室的门关上,然后从前面把姜昭意整个拢进怀里。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皎皎,好想你。一周都没见到你了。我晚上都在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累到,有没有想我。” 姜昭意被他蹭得痒,笑着偏了偏头,把手里的衣服搁在旁边椅子上,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尖轻轻点着地,开始撒娇:“我也想你。我跟你说,我们那个军训实在是太累了,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小时,太阳晒得我脸都烫了,教官还凶巴巴的,连口水都不让喝。” “那教官太坏了。”林栋哲低头哄她,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不过军训马上就结束了,到时候你天天住在这儿,我天天来蹭饭。” 姜昭意抬脚踹了他一下,笑着逗他:“你蹭饭要交钱啊,天天来蹭,伙食费结一下。” 林栋哲看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软得像一团。 他弯下腰,双手捞起姜昭意的两条小腿,往上一托,让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腰上,她的后背抵着卧室的墙壁,他微微仰头看着她。 “皎皎,我想亲你。是要重一点还是轻一点?” 姜昭意没回答他,反而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几下,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最后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嘴角。 林栋哲被她这几下亲得口水咽了好几回,喉结上上下下地滚,搂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 他眼尾那一片薄薄的皮肤先红了起来,从眼角往外晕开,连带着耳根也烧了起来。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追上去又不敢动,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等一个答案。 姜昭意很满意林栋哲这个样子,明明想她想得快要发疯,却还是乖乖地等她给指令。 她终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瓣,像是给了一个许可。 林栋哲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线,他追上去含住她的舌尖,吻得又深又缠绵。 姜昭意没一会儿就被他吻得全身发软,小腿不自觉地蹬了一下,拖鞋从脚尖滑落,掉在地上,露出白皙光裸的脚背。 她的脚趾蜷了几下,随着他舌尖的动作下意识地轻轻颤抖。 她被亲得舒服了,手指开始不安分起来。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想摸了。 “皎皎……不行。”林栋哲一把握住她作乱的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是哑的,“你摸了我会忍不住的。” 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火气旺得一点就着。 他刚才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闻到她那股甜香就有点受不了了,凉水冲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亲她更是在忍耐的临界点上反复横跳,她的舌尖软得不像话,她轻轻哼一声他就觉得脊椎过电。要是她的手再往下伸一寸,他今天大概真的不用活了。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目光毫不避讳地扫到林栋哲那片因为燥意而微微泛红的腰腹。从腹肌的线条一路往下,又慢慢移回他脸上。 她确实挺馋的。但她对那方面一无所知,只是暑假里跟何敏诗窝在三楼露台上闲聊的时候,听她简单地聊过几句。 何敏诗读的书杂,什么都懂一点,讲的时候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科普什么冷门知识点,但姜昭意听完耳尖还是红了好一阵。她大小姐向来光明磊落,不懂就是不懂,但她可以让他去学。 “林栋哲,你回去学学吧。” 林栋哲刚才好不容易勉强把那股燥意往下压了压,此刻因为大小姐这一句话,瞬间前功尽弃。 他也馋,从头发丝馋到脚趾尖,从在一起那天就开始馋。 接吻的时候每次都要分出一半意志力来压着别的地方的冲动,不敢让她知道,怕她觉得他轻浮,怕她觉得自己太贪。 他都数不清做过多少次那种梦了,醒来之后又甜又煎熬,第二天见到她还是一副乖巧小狗的样子,连牵手都不敢太用力。 可是她今天这句话,坦坦荡荡,理直气壮,没有一丝扭捏。 完全就是默许了,甚至是在给他下任务。 姜昭意看他呆在原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喂了一大口肉骨头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的大狗,觉得好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脸:“听到没有?” 她顿了顿,眉毛微微扬起,又补了一句,“或者咱俩一起学。” 林栋哲听到这句,更是从头红到脚,连浴巾边缘遮住的那一片皮肤都烧成了浅粉色。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宠溺:“小祖宗,你别折磨我了。” 第16章 小巷人家(十六) 那天回去之后,林栋哲还真的去学了。他找了个机会单独拦住何敏诗,耳尖红得能滴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来意说清楚。 何敏诗听完,眉毛都没动一下,淡定地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当场给他列了一长串书单,从基础的生理卫生到详细的医学百科,末了还贴心地标了哪些在香港书店能买到,哪些需要去图书馆翻。 几天后,从香港寄来的包裹就到了交大宿舍。林栋哲拆包裹的时候李志豪凑过来想看,被他一把摁了回去。 包裹里是几本科普类书籍,画风正经到可以直接放学校图书馆。他每天晚上熄灯后打着小手电,趴在床上认认真真地看,旁边摊着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知识点,从生理构造到心理状态分析全都有,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要耐心”“皎皎可能会紧张”“安全第一”。 看着看着,手里的笔顿住了,他盯着某一页的某一段描述,慢慢抬手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耳朵。 理论储备差不多了,实践却迟迟排不上日程。 先是姜昭意忙了起来,她的设计作业被教授点名表扬,直接推荐去参加全国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 这次,大小姐难得认真到连撒娇的时间都不够用,天天泡在小楼的工作间里,手边堆满了面料色卡和设计稿,连林栋哲来蹭饭她都只是抬脚踹他一下说“自己盛饭去”。 林栋哲见姜昭意开始忙正事,自己也没闲着。 那天四个人在姜昭意家聚餐,陈嘉朗夹了块椒盐濑尿虾,边剥壳边吐槽上体校队的训练装备太差,发的球鞋底硬得能磨出水泡,运动服不透气,打完一场球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林栋哲当时正低头给姜昭意挑鱼刺,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可以在香港搞一批好货来,卖给你们校队的。初期也不用太多,先弄一批样品试试水,成本我跟你平摊,货从香港走。如果你们校队的人穿了觉得好,我们就在上海的高校圈里慢慢推广。” 陈嘉朗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越琢磨越觉得这事能成。 他爸的贸易公司跑香港线,弄几双运动鞋几套训练服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而且上体的市场他熟,队友们早就在抱怨装备差,需求是现成的。 他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碗都跟着震了一下,何敏诗的汤差点洒出来:“行啊,林栋哲!你真有商业头脑啊。高三暑假在北京路摆摊没白摆。” 林栋哲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姜昭意碗里,咧嘴一笑:“你说的我都想去辅修个商业管理了。” 姜昭意一直没说话,慢慢喝完了碗里的汤,把勺子搁在碗边,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抬手在林栋哲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没想过从香港运来上海的成本吗?香港到上海的运费怎么算?货进来了要不要报关?要是有人订了货你们却交不出,怎么跟人交代?” 陈嘉朗和林栋哲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大意了,这是在上海,不是在广州,没有学校后街让他们摆摊,没有北京路的骑楼让他们支摊子,更没有陈嘉朗他爸的仓库让他们随时拿货。 从香港到上海,隔着上千公里的货运线,成本、渠道、运输周期,哪一样都不是打个电话就能搞定的。 姜昭意看着他们两个那副被现实敲了一闷棍的表情,眼睛弯了弯。 她抬手揉了揉林栋哲的头发,指尖穿过他的发丝:“等会儿我把我爸上海分公司的地址给你们。去找赵叔谈。他是分公司经理,货运渠道和仓储都归他管,他一句话比你们跑断腿都管用。” 她顿了顿,收回手继续端起汤碗,补了一句,“就说是我让的。” 林栋哲和陈嘉朗对视一眼,同时双手合十,朝姜昭意拜了拜,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感谢大小姐!” 姜昭意端着汤碗,眼皮都没抬,只用下巴微微点了一下,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何敏诗早就对这场景见怪不怪,她淡定地夹了块鱼肉,补了一句:“我现在只恨我自己不是男的。” 林栋哲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筷子悬在半空中,转头盯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你要干嘛?” “我跟皎皎从小就认识了,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全知道。”何敏诗伸手拉起姜昭意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挑了下眉,“我要是男的,还有你什么事情?” 林栋哲立刻挽住姜昭意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上一贴,嘴唇撅得能挂油瓶,语气委屈又霸道:“皎皎,你说,你选谁?” 姜昭意左看看何敏诗,右看看林栋哲。 她不紧不慢地把手从何敏诗掌心里抽出来,又抬手在林栋哲撅起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选莲姐。莲姐今天煲的汤最好喝。” 这句话一出,林栋哲和何敏诗都僵住了。 陈嘉朗在旁边乐得不行,筷子都拿不稳了,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个培正校草,一个培正才女,一个长得帅,一个读书多,结果被一碗汤打败了,这要传回广州你们俩的脸往哪搁?” 林栋哲哪受得了这种委屈,立马转头在姜昭意脸上轻轻咬了一口,退开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服气的哼哼:“我明天就来找莲姐学煲汤。等我学会了,你只能选我。” 姜昭意一手拿起筷子,一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 对他动不动就在她脸上留牙印的行为,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从冰室亲完那次开始,这只大狗每次亲着亲着就喜欢轻轻咬她一下,脸颊、耳垂、手指头,全被他留过浅浅的印子。 “行。选你。” 林栋哲被挠得眯起眼睛,下巴自动往她手指上蹭了蹭。 何敏诗端起茶杯,跟陈嘉朗碰了一下杯:“得,又被比下去了。” 陈嘉朗也端起茶杯,回敬了她一下:“你这辈子都学不来林栋哲的撒娇招数。他那是天赋,咱们这种正常人比不了。” 何敏诗抿了口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确实服气。 她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对面正把脑袋往姜昭意肩窝里拱的林栋哲,感叹道:“这大概就是物种差异吧。” 第17章 小巷人家(十七) 有了姜昭意的保驾护航,再加上林栋哲那张能把运动鞋讲出花来的嘴皮子和陈嘉朗在高校体育圈的人脉和装备评测经验,甚至何敏诗还免费给他们写了宣传语,印在传单上往各校队一发,反响比预期的还猛。 上体校队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穿了新装备之后在几场校际友谊赛里大杀四方,直接在沪上高校体育圈里打了活广告。 订单从复旦传到同济,从同济传到华师大,两个人收定金收得手软,第一批货没撑过两周就卖空了。两个人蹲在姜昭意家客厅的地毯上数完账本,发现利润足够再进三批货。 而姜昭意那边的成绩,比任何商业利润都让这几个人兴奋。 她的参赛作品被全国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的评委一致看好,一路从初审杀进终评,最后在决赛里一举夺冠。 据说姜爸爸知道自家女儿得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三圈,然后逢人就讲“我女儿拿了全国冠军”。 时间悄悄溜走,上海今年的冬天难得下了一场雪。雪量不大,落到地上薄薄一层。 但对姜昭意这个在广州生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见过雪的南方人来说,这场雪已经足够让她激动很久。 林栋哲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和陈嘉朗搞的运动装备生意攒了一沓子订单,陈嘉朗上周还正儿八经地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单间当工作室,两个人光是理货对账就熬了好几个晚上。 然后期末考试又压过来了,化学系的专业课不比高三轻松多少,他白天泡图书馆晚上跑工作室,已经好久没见到姜昭意了。 姜昭意也忙,纺大的期末考核不只有笔试,还要交一套完整的设计作品,她房间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想她想得不行的时候,他只能在宿舍熄灯后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人的合照,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看。 推开院门的时候,姜昭意正裹着一件浅杏色羽绒服踩雪,脚尖在薄雪上印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后面跟着雪球,姜爸爸怕女儿在上海孤单,特地把雪球空运了过来。 这只萨摩耶终于见到了跟它毛色一致的天然游乐场,亦步亦趋地跟在小主人脚后跟后面,踩出一串梅花印。 她听到门响,抬头去看,看到是林栋哲推门进来,立刻从雪地里小跑着扑进他怀里,激动地揪着他外套的领子嚷嚷:“林栋哲!下雪了哎!我第一次看到雪!” 林栋哲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之后把人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低头看着她笑得跟小孩一样。 他在苏州每年冬天都能看到雪,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可此刻看她鼻尖冻得通红还咧着嘴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雪好像确实比往年好看了一百倍。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皎皎,你这样好可爱。” 姜昭意眼睛弯起来,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去亲他的嘴唇,又亲又咬。 她也想他了,快半个月没见到自家这只大狗,设计室里的面料色卡翻来翻去全是他的影子,连莲姐煲的汤都觉得少了点味道。 林栋哲被她亲得眉毛微皱,那股被压了半个月的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弯下腰,双手托住她的腿根,把人整个抱了起来,让她挂在自己身上,边亲边往屋里走。 刚走到玄关,林栋哲腾出一只手去关门,还没来得及把门锁扣上,姜昭意的手就已经从他大衣的下摆探进去,摸过卫衣的下摆,再一路往上,指尖触到那一片紧实滚烫的腹肌,使劲摸了一把。 林栋哲刚把门关上,被她这一下摸得浑身都燥起来了。他把人抵在门板上,低头使劲咬了一下她的唇珠,退开的时候呼吸已经乱了:“皎皎,现在能实践了吗?” 他都学了好几个月了。笔记本上的知识点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红笔标重点,蓝笔写备注,旁边还列着“注意事项”,连呼吸节律和节奏控制都认真记过。 理论储备早就满格了,就等大小姐点头批卷。 姜昭意没回答,低头去咬他的喉结,舌尖跟着蹭了一下。 林栋哲闭了闭眼睛,喉结在她唇齿间滚动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青筋微微浮起。 他也不等姜昭意回答了,迈开长腿就往楼上卧室走。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卧室里窗帘紧紧拉着,遮住了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空调的暖风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地板上散落着两个人的衣物,从门口一路蔓延到床边。 林栋哲把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往后撩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他低头去吻姜昭意的眼角,那里泛着一层薄红,睫毛湿漉漉地沾在一起。 他的手臂从背后圈过来,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怀里。 “皎皎,再来一次好不好?” 林栋哲刚才怕她疼,收着力道没敢全放开。姜昭意转头看他。床头台灯的光落在他汗湿的锁骨上,那一片皮肤因为情动染上了一层薄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胸口,喉结旁边印着好几个浅浅的牙印,全是她刚才受不了的时候咬上去的。 她咽了咽口水。刚才确实很舒服,而她家这只大狗此刻正巴巴地望着她,眼睛里水光潋滟的,明明已经忍得额角青筋都浮起来了,却还是乖乖地等她给指令,看起来美味极了。 “好。” 第二次比第一次时间拉得更长。 最后林栋哲把脸埋进姜昭意的颈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一句话:“皎皎……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说到最后,他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姜昭意愣了一下,抬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触到湿润的眼尾。她侧过头,吻了吻他烧红的耳垂,嘴唇贴着他耳廓,轻声问:“哭什么?” “皎皎。我会对你负责的。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你不许把我丢掉,你不能不要我……” 姜昭意眼睛都笑弯了,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根:“我不会丢掉你的。我再也找不到你这样乖的小狗了。” 林栋哲抬起头,用那双还泛着红的狗狗眼巴巴地望着她:“那你也不能去看别的小狗。清平市场也不行。” “好。不看。就看你。” 姜昭意低头去吻他的眼睛,嘴唇轻轻贴在的眼尾上。 林栋哲最受不了她亲他的眼睛。那里太敏感了,她的嘴唇只是轻轻碰一下,他的睫毛就开始发颤,从眼尾一路痒到心尖,比任何撩拨都让他难以自持。 他喉结滚了一下,翻身又把她翻了个面,从背后贴上去,嘴唇贴着她的后颈一路往下亲。 “皎皎,让我再好好伺候伺候你。” 一个小时后,卧室的门终于开了。雪球已经在门口的地毯上趴了半个多小时,蓬松的白毛团成一大团,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听着门里那些它听不懂的动静。 门刚开了一条缝,它就立刻弹起来,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直直地往卧室里冲。 刚冲进去,它就看见林栋哲抱着姜昭意往外走。卧室里被两个人折腾得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甜腻气息。 姜昭意刚洗过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头发还微微湿着,贴在他的胸口,半眯着眼睛,舒服得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林栋哲低头看见雪球正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盯着他们,赶紧压低声音:“雪球,姐姐睡着了。不要叫好不好?” 雪球歪着头看了看他怀里闭着眼睛的小主人,又看了看他那张认真到不行的脸,居然真的没有叫。 它只是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姜昭意垂下来的手指,然后迈着小短腿安安静静地跟在林栋哲脚边,一起往客卧走去。 客卧的空调早就被林栋哲提前打开了,他弯下腰,把姜昭意轻轻放在铺好的床上,给她掖好被角。 姜昭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起来。 雪球在床上转了两圈,挑了个离她最近的角落,心满意足地趴了下来。 林栋哲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想起主卧那边还是一片狼藉,床单被套全得换,地毯上散落的衣服也要捡,浴室里的浴巾还湿答答地搭在洗手台边上。 他不好意思让莲姐来收拾,毕竟这战场的始作俑者是自己。更何况大小姐有洁癖,要是明天醒来看到一团糟,眉毛能皱到天上去。 他刚转身想往外走,手腕就被拉住了。 姜昭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半阖着眸子,她嘴唇微微嘟起:“亲一口再走……” 林栋哲闻言,立马半跪在床边,俯身吻了上去。 亲了一会儿,他微微退开,手指还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她的耳垂,声音温柔:“皎皎,先睡一会儿。我去换床单,等晚饭好了,我叫你。” 姜昭意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林栋哲轻手轻脚地退出客卧,把门虚掩上,只留一条缝,刚好够雪球钻出来喝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天色渐渐暗下来,弄堂里亮起暖黄色的路灯。 楼下厨房传来莲姐切菜的声音,灶台上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混着姜葱爆炒的香气,沿着楼梯一路飘上来。 楼上卫生间里,大小姐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堆在洗手台旁边,林栋哲一件一件仔细搓着。 洗着洗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然后他耳朵又开始发烫,搓衣服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对着满盆泡沫开始傻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继续搓。 卧室里,姜昭意翻了个身,雪球也跟着翻了个身,一人一狗裹在同一床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 这场意外的冬雨,把整座小楼裹进了一个温暖的茧里。 第18章 小巷人家(十八) 期末考试结束后,林栋哲和陈嘉朗把工作室的订单和库存盘点清楚,该发的货发了,该结的账结了,工作室的门一锁,两个人就拖着行李箱跟姜昭意、何敏诗一起飞回了广州。 一落地,广州过年的气息已经很浓了。上下九的骑楼挂满了红灯笼,清平市场的年货摊位挤得水泄不通。 林栋哲回广州的头等大事就是搬家。他妈宋莹去年在上下九附近盘了个店面开服装店,她眼光毒辣,嘴皮子又利索,再加上姜妈妈时不时来店里坐坐当活招牌,生意越做越红火,半年下来利润比他爸的工资还高。 他爸林武峰在厂里也评上了高级工程师的职称,工资跟着涨了一截。两个人一合计,索性把原来住的那套房子退了,在越秀区换了个敞亮的大平层,四室两厅,阳台正对着一条种满了紫荆花树的马路。 林栋哲拉着行李箱站在新家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那片开阔的江景,愣了好一会儿。 宋莹正挽着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刚包的汤圆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她看见自家儿子傻愣在客厅中央,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想什么呢?傻了?” 林栋哲回过神来,揉了揉被拍的后背,咧嘴一笑:“妈,咱家是不是要发财了?买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宋莹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以后要是皎皎来家里,总得有个地方住啊。人家小姑娘从小住惯了大房子,总不能让人家跟你挤那个小房间。” 林栋哲耳尖立马红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妈,你考虑得怪周到的。” “哎呀,你能找到皎皎这样的女朋友,我简直觉得咱家是烧了高香了。” 宋莹的语气里全是满意,她见过姜昭意好几次,那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眼睛又亮又灵,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笑,嘴甜得恰到好处。 林栋哲听他妈夸姜昭意,眼睛都笑弯了。他也觉得姜昭意好,特别好,哪都好。 长得好看,笑起来好看,凶他的时候好看,撒娇的时候更好看,连把冰凉的脚丫子往他小腿中间塞的时候,他都觉得可爱得要命。 宋莹看他那副傻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努点力。争取过几年把皎皎带到家里过年。” 林栋哲闻言,立马扬声应道:“妈,你放心吧!我肯定努力!” 话音刚落,他爸林武峰端着茶杯从书房踱出来,扫了儿子一眼:“努力什么?努力娶皎皎?那你得先努力毕业。” 林栋哲被他爸噎了一下,耳尖又红了,但嘴上一点不含糊,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回道:“一起努力!毕业和皎皎,我都要!” 为了实现把皎皎这只吞金兽请回家的宏伟目标,林栋哲也确实很努力。毕业那年,他和陈嘉朗的事业已经做得有模有样,大学四年的经营没白费,两个人手里握着覆盖长三角高校的体育装备销售网,还有一个在上海和广州两地小有名气的篮球青训营。 最终他们决定注册一家小型体育用品公司,把装备代理和青训营整合在一起。陈嘉朗管产品和培训,林栋哲管市场和营销。 他们还拉了李志豪入伙。李志豪看着憨厚,但管人倒是很有一套,毕竟他在广州的糖水铺是挂了牌的合法经营人,从进货到排班到应付街道办的检查,全是他一手操持。 启动资金来自大学四年的利润积累,还有几位爸爸以“看好年轻人”为由投的一笔天使资金。 姜昭意也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她大学四年认认真真学下来,参加的比赛拿的奖数都数不过来,林栋哲特地在她小洋楼的客厅里打了一整面墙的展示柜,专门放她的奖杯和证书,从全国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的冠军奖杯到大大小小的新人奖,摆得满满当当。 每次有人来做客,林栋哲都要“不经意”地把人领到那面墙前面,用一种假装淡定的语气说“这些都是皎皎拿的,我也数不清多少个了”。 大三那年她在上海一家知名服装公司实习,跟着设计总监做了好几个项目,履历上又多了一笔亮眼的经历。所以她的工作室刚起步,就接了一个大单子,一个上海本土品牌请她做下一季的联名设计系列。 何敏诗则是成功考上了复旦的研究生,继续在她喜欢的文学领域深耕,接到录取通知书这天,几个年轻人在姜昭意的小洋楼里聚餐。 莲姐正巧家里有事回了广州,厨房空着没人掌勺。林栋哲自告奋勇地系上围裙,接任了主厨这个重担。 他这四年确实有在认真学做饭,从大一那年被一碗汤打败之后,他就隔三差五往莲姐身边凑,帮她打下手,看她煲汤,拿个小本子站在灶台旁边记笔记。 俗话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他要牢牢抓住皎皎的胃,最好让她一想到他做的饭就再也看不上别人,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嘉朗和李志豪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李志豪蹲在垃圾桶旁边削土豆皮,土豆让他削得光溜溜的,一颗接一颗往盆里扔。 陈嘉朗则举着菜刀对着鸡翅比划了半天,试图给鸡翅改花刀,结果每一刀下去的深度都不一样。 姜昭意端着盘洗好的草莓晃进厨房,经过陈嘉朗身边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案板,嘴角抽了抽,精准点评:“陈嘉朗,你这鸡翅下锅就要碎了。” 陈嘉朗看了看被自己改得七零八落的鸡翅,深呼吸,把菜刀放下:“我还是不适合待在这个地方。” 姜昭意咬着草莓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挺有自知之明。” 陈嘉朗愤愤地把围裙解下来拍在李志豪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 姜昭意目送表哥败退,心情愉悦地把草莓往灶台边一放,往前迈了两步,整个人挂在林栋哲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拉长语调:“林栋哲,还有多久才好?” 林栋哲正拿着汤勺搅锅里的汤,闻言先转头在姜昭意唇上啄了一口,又飞快地转回去盯着火候,嘴里应道:“还要一会儿。饿了?我刚带回来的马卡龙在冰箱里,先去拿来垫垫。” 姜昭意摇了摇头,脸颊蹭着他的衬衫:“没饿,就是好几天没见你了,想你了。” 林栋哲被这句话哄得心都要化了,转头又在姜昭意脸上亲了好几口,亲完了鼻尖还蹭着她的脸颊不肯退开:“这几天我休息,我们可以出去玩。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姜昭意眼睛一亮,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又紧了紧:“我爸爸说他托赵叔帮我在国外带了一只金毛寻回犬,你明天陪我接它回家好不好?” “好。”林栋哲眼睛弯起来,又在她额头上补了一口,“出去玩吧,这里油烟太大了,等会儿熏着你。” 姜昭意从他身上滑下来,端着那盘洗好的草莓,哼着歌出去了。 而李志豪全程连眼皮都没抬。这两个人在一起四年了,别说吵架翻脸,连平淡期都没有,简直每天都在热恋期。 林栋哲每次提起姜昭意还是那副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跟高三那年抱着豆奶追在大小姐后面喊“约会嘛”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刚来上海的时候还会被腻得牙疼,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在旁边削完一盆土豆了。 第19章 小巷人家(十九) 上海六月中旬正式进入梅雨季,连绵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空气里拧得出水来。 陈嘉朗提着两个纸袋站在林栋哲和姜昭意家门口。这套房子是毕业两年后林栋哲买下的,上个月刚搬进来。一个红砖外墙的新式小区,有电梯有门卫,楼下种着一排刚移栽的法国梧桐。 陈嘉朗抬手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 林栋哲裸着上半身站在门口,喉结和锁骨上散落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新鲜得很,一看就是昨晚刚印上去的。他打了个哈欠,往门框上一靠:“这才几点,你就来敲门?” “大哥,你知道浦东离徐汇有多远吗?”陈嘉朗拎着两个纸袋自顾自地从他身边挤进客厅,把袋子搁在餐桌上,“而且你还要看房,不早点去来得及吗?浦东那边路又不熟,万一走错岔路耽误时间怎么办?”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转头扫了一眼走廊那头紧闭的主卧门:“皎皎呢?还在睡?” 林栋哲倒了杯温水端在手里,朝沙发上的陈嘉朗扬了扬下巴:“嗯。昨天晚上睡太晚了。你在这呆会儿,我去叫皎皎起床。” 陈嘉朗朝他摆了摆手。说什么叫皎皎起床,其实是伺候她起床。他太清楚这套流程了。 大小姐起床气大得很,闹钟是叫不醒的,只有林栋哲那种温声软语外加亲亲抱抱的“人工唤醒服务”才管用。 正想着,主卧的门缝里挤出两团毛茸茸的身影。先挤出来的是雪球,那只萨摩耶已经快七岁了,但还是一副永远在笑的憨厚模样。紧跟在它屁股后面的是布丁,就是两年前姜昭意托赵叔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只金毛寻回犬,现在两岁多,正处在精力最旺盛的年纪。 两只狗争先恐后地挤到陈嘉朗脚边,雪球拱他的膝盖,布丁直接往他腿上扑。 陈嘉朗一手揉萨摩耶的耳朵,一手挠金毛的下巴,忙得不亦乐乎,嘴里还要敷衍地夸两句:“好狗好狗,比你们爸爸乖多了。” 而林栋哲早就转身回了卧室。卧室里空调开得很低。 姜昭意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搭在床沿。那截脚踝上印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和吻痕,一看就是昨晚被某只大狗翻来覆去亲了个遍。 林栋哲看她睡得香,没舍得立马喊她,先去卫生间洗漱。他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处还残留着昨晚没褪尽的潮红。他抬手摸了摸那片齿痕,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昨天闹得确实有点晚。他出差去北京谈业务,她飞去巴黎看秀,两个人几乎一个月没见着面。 大小姐昨晚跟猫一样缠人,从玄关开始就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手指从他衬衫下摆钻进去,嘴唇贴着他耳根又亲又咬,撩得他全身上下都是硬的。 他也忘记收了,一个月没见到主人了,恨不得把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刷完牙洗完脸,踩着拖鞋回到卧室,走到床边半跪下来,低头去吻她的脸颊,嘴唇从她的颧骨一路蹭到耳垂,声音温柔:“皎皎,起床了。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看浦东的房子吗?” 姜昭意皱了皱眉,眼睛都没睁开,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往外推:“别吵。” 林栋哲被打了也不恼,反而偏过头在她掌心里亲了一口,继续哄:“皎皎,你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可是揪着我耳朵跟我说一定要喊你起床。你还说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投资房产,必须亲自到场,记得吗?” 姜昭意的睫毛动了动,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林栋哲那张笑嘻嘻的脸正凑在自己跟前,下意识就朝他伸出双臂。 林栋哲弯腰把人捞起来,让她挂在自己身上,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大口:“真棒,今天按时起床了。我们皎皎最厉害了,肯定能选到最合适的房子。” 姜昭意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他的夸奖还是在嫌弃他话多。 二十分钟后,姜昭意和林栋哲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何敏诗和李志豪已经到了。何敏诗正坐在沙发上翻着陈嘉朗带来的浦东楼盘资料,手边搁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李志豪则坐在餐桌前,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手里还捏着半个生煎包。 看到两个人终于从走廊那头走出来,他使劲咽下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快点吧。两位祖宗,马上不赶趟了。” “催什么,房子又不会跑。”林栋哲走向厨房,给姜昭意热了杯牛奶,试了试杯壁的温度觉得刚好,才端过来放到她手边。 姜昭意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李志豪:“我听说你甜品店搞了个办会员卡的活动。” 李志豪上个月在空闲之余把他的甜品店开起来了,主要卖广式甜品。店铺就开在徐汇一条靠近居民区的弄堂口,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还贴了张何敏诗帮他写的广告语:“食过返寻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栋哲给他搞了个促销活动,印一批盖戳的小卡片,满十碗双皮奶送一碗,来买的顾客人手一张,半个月下来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这个月林栋哲看顾客越来越多,又让他趁热打铁推出会员卡打折活动,储值打九折,拉新客再送一份杨枝甘露。 陈嘉朗对此的评价是:“你把当年在北京路卖鞋那套全搬到甜品店来了。” 李志豪放下水杯,朝姜昭意摆了摆手:“大小姐,你不用办。你来我店里免费吃,双皮奶管够,杨枝甘露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不行。你新店开业,多少要支持一下。”姜昭意踢了踢旁边林栋哲的小腿。 林栋哲立马放下手里的牛奶杯:“阿豪,我一会儿给你拿钱。必须把我家皎皎升级为最高规格待遇。以后进店所有甜品打五折,专属座位靠窗,双皮奶多加一层红豆。” 李志豪知道这是大小姐在帮他捧场,双手抱拳:“大小姐豪气。回头我专门给你印张鎏金黑卡,整个上海独一份。” 吃过早饭后,五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去浦东。 何敏诗上个月刚考下驾照,手握新鲜出炉的驾驶证,信心正处于峰值,非要拿陈嘉朗新买的桑塔纳试手。 陈嘉朗站在副驾驶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手微微颤抖。 他扭头看了一眼何敏诗把座椅往前调了又调,后视镜掰了又掰的架势,咽了咽口水:“你……你好好开啊。” 李志豪本来想蹭林栋哲的车,毕竟何大才女刚拿本,技术起伏不定。 但他刚拉开后座车门,就被林栋哲从背后拎住了领子。 “阿豪,你去阿朗那辆车。”林栋哲朝陈嘉朗的车努了努下巴,“皎皎要在车上睡觉,你话太多。” 李志豪扒着车门框,一脸悲愤,最后被陈嘉朗拉到自己车上。 姜昭意踩着小皮鞋下楼的时候,林栋哲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她弯腰坐进去,林栋哲从后座捞过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抖开盖在她腿上,又俯身给她系好安全带,顺手把座椅靠背调到适合睡觉的角度。 全弄好之后,他才放心地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 姜昭意微微直起身子,偏过头看着他,也不说话,就朝他勾了勾手指。 林栋哲立马凑过去,低头在她唇珠上轻轻咬了一下,又含着吮了吮,才伸出舌尖缠住她的。 车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地敲着挡风玻璃,车窗内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细微的水声。 姜昭意被亲得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发丝里揉了揉,像是在给一只表现良好的大狗顺毛。 亲够了,林栋哲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又在她鼻尖上补了一下:“皎皎,不能再亲了,再亲下去今天就出不了门了。” 姜昭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 “走吧,一会儿追不上他们了。” 林栋哲发动了车。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倒出车位,另一只手还伸过去捏了捏她毯子底下的手指尖。 车头缓缓驶入雨幕之中,朝着浦东的方向驶去。 第20章 小巷人家(二十) 上海的梅雨季好不容易结束了,迎来了久违的晴天。陈嘉朗本来打算晚上去和女朋友约会,结果刚换好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他拉开门,就看见林栋哲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被人踩了尾巴的大金毛。 “皎皎和那个男生离得那么近!”林栋哲气鼓鼓地往他沙发上一瘫,表情又委屈又生气,“她说是合作伙伴,那个男的明显就不只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姜昭意最近承接了纺大毕业季的服装设计项目,和她对接的是纺大大四的一个男生,据说是什么学生会主席兼设计社社长,年轻有为,长得也算人模狗样。 林栋哲前天去工作室接她,隔着落地窗正好看见那个男生弯着腰站在她旁边,手指点着设计稿上某个细节,凑得离他女朋友近了点。 而他家大小姐浑然不觉,还在专注地讲解设计理念,侧脸在台灯下认真得发光。 林栋哲当时站在玻璃窗外,手里还拎着给她买的热奶茶,整个人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金毛,耳朵竖得直直的,浑身的毛都快炸开了。 “然后晚饭的时候,我就说了一句‘能不能离那个男生远一点’。就一句!语气也不重!她居然说我无理取闹!”林栋哲越说越委屈,连耳朵都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而且……那个男的,眼睛跟我有点像。” 他最了解姜昭意了。当年在培正巷子里,他就感觉到了,她对他那双狗狗眼毫无抵抗力。 他就是靠这张脸和这双眼睛,一点一点把大小姐追到手的。 现在那个纺大的男生,眉眼跟他有几分相似,年轻,朝气蓬勃,皮肤白净,还比他小三岁,正是最新鲜水嫩的年纪,还懂设计。这个配置,简直是在精准地踩他每一寸最敏感的神经。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已经养了好多年的金毛,虽然还是很帅很乖很会撒娇,但毛色没有以前那么亮了,鼻头没有以前那么湿了,眼角甚至还长出了第一道笑纹。 他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阿朗,那个男生比我小三岁。三岁啊。” 陈嘉朗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拿起来,直接往他脸上一丢。林栋哲被砸了个正着,纸巾盒弹了一下掉进他怀里。 陈嘉朗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哥们,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皎皎那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她要是能对谁动心,当年培正追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上下九,还用得着你追一整个高三?她正常工作而已,那个男生顶多就是个同事。而且你俩都谈这么多年了,她对你什么样,我是亲眼看着的。她不可能喜欢别人。” 林栋哲抽了几张纸巾,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很害怕。” 陈嘉朗继续劝:“而且我敢说,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能受得了她大小姐脾气还甘之如饴的人了。她那起床气多大你比我清楚,谁能跟哄祖宗一样天天哄,一哄就是这么多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说你无理取闹,肯定也不是真嫌你烦,她那嘴你还不了解,心里软得跟什么似的,嘴上非要用刀砍。” 林栋哲把手里那团纸巾捏了又捏,心里那股委屈里已经多了几分动摇:“那她现在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去……”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 林栋哲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拖鞋都差点甩掉一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他家大小姐。 姜昭意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栋哲鼻子红红,眼睛还带着没散尽的水雾的狼狈模样,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全软成了一汪水。 “对不起。” “皎皎,我错了。你原谅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撞在一起。 林栋哲愣了一秒,然后嘴一瘪,走上前去,把姜昭意整个人揽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皎皎,确实是我无理取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才把后半句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个男生的眼睛,有一点像我。”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语气又软了几分:“所以你是害怕我会喜欢他?” 林栋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使劲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还比我年轻……你当初说过,只会有我一只小狗的。”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睫毛垂下来,像一只犯了错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皎皎,你看看我。我还是很帅,身材也还是很好。我可以再练的。” 姜昭意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大拇指蹭过他微红的眼尾,然后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他红红的眼尾:“我不会喜欢他的。我只喜欢你。真的只喜欢你。从始至终只有你这一只小狗。明天我就跟教授说换对接人,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栋哲被亲得眼睛都眯起来,大小姐几乎很少说甜言蜜语,她是用行动证明一切的人,她很少直白地说“我只喜欢你”,今天连说了好两句。 他被哄得整个人都快化了,刚才还耷拉着的尾巴此刻已经在疯狂摇摆。 “你俩能回自己家腻歪吗?请回家可以吗?我记得你们家就在我隔壁楼。” 后面传来陈嘉朗生无可恋的声音,他现在真的后悔和这两位买在同一个小区了。 不用陈嘉朗说,林栋哲也不打算在他家多待一秒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然后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盘上,把大小姐从头发丝蹭到脚趾尖。 他一把将姜昭意揽进怀里,朝沙发方向丢下一句“谢了哥们”,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姜昭意觉得林栋哲今天格外卖力。 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把她从玄关抱到卧室,一路上嘴唇就没离开过她的皮肤。现在他半跪在床上,握着她的脚踝,低头在她踝骨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抬起眼看她。 “皎皎,是不是我的眼睛最漂亮?” 姜昭意被被他亲得脚趾都蜷起来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又甜又软:“是。你的眼睛最漂亮。” 林栋哲立马咧着嘴笑了,然后俯下身。 他难得在床上这么霸道,不像平时那样温吞地哄着她慢慢来,今晚的大狗格外认真。 姜昭意嗓子都有点哭哑了,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就去咬他。咬他的喉结,咬他的锁骨,咬他的肩头,咬所有她能够到的地方。他身上很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牙印,旧的红痕还没褪,新的又印了上去。 林栋哲被她咬得闷哼一声,喉结上下滚动,却不躲,反而低头贴着她的耳垂:“乖。皎皎。再咬深一点。” 到最后,姜昭意累得指尖都在颤抖,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林栋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姜昭意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睫毛乖乖地贴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嘟着。 他没忍住,弯腰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昭意被蹭得睫毛颤了颤,没醒,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林栋哲……” 林栋哲被她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哄得心都化了。她在梦里喊的是他的名字。 他低头在她嘴角印了一个吻,然后直起身,轻手轻脚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叠整整齐齐的衣物下面摸出一个丝绒戒指盒。 他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左手,把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他低头看了很久,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然后又慢慢把戒指摘了下来,放回盒子里。 求婚戒指他很早就买了。早在买下这套房子之前,早在浦东还是一片工地的时候,早在他们在上海站稳脚跟的第一个年头。 他早就认定了,这辈子就是她,只能是她。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把戒指盒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脑子里闪过那个纺大男生站在她身边的画面。 虽然她捧着他的脸说“我只喜欢你”,他心里还是悄悄冒了个酸泡泡。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背后把姜昭意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着眼睛哼哼了两声。 明天就去找陈嘉朗商量求婚的事,不能再等了。 第21章 小巷人家(完) 姜昭意坐在副驾驶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上个月她出差去北京,临走前林栋哲在机场抱着她不肯撒手,信誓旦旦地说“回来那天我一定来接你”。 结果今天走出到达口,举着牌子站在那里的人却是陈嘉朗。她表哥穿了一身深色西装,衬衫扣子破天荒地系到最上面那颗,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据她所知,她表哥是那种连参加公司年会都恨不得穿运动鞋的人,最讨厌穿正装。 还有,这也不是回她家的路。车子没有往徐汇的方向开,反而拐上了去纺大那边的高架。 陈嘉朗感受到她审视的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在心里把林栋哲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而此时此刻,纺大附近那栋小洋楼里,林栋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土狗。 豆奶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被姜家养得极好,浅黄色的毛皮亮的发光,脖子上还戴着姜昭意给她定制的小项圈。 当年在清平市场铁笼子里被姜昭意一眼相中的那只小土狗,如今浑身上下的精致劲儿,根本看不出来是清平市场出身。 林栋哲正低着头,仔细地给豆奶系上一只墨绿色天鹅绒的小领结。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系了好几次才把领结卡在项圈正中间。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豆奶啊,你说妈妈会答应爸爸的吧?” 客厅另一头,李志豪正蹲在地上卖力地打气球。脚边已经堆了好几十个成品。 他抽空抬头环顾了一圈小洋楼里的布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客厅的窗帘全换成了香槟色的丝绒面料,沙发前铺了一条白色长毛地毯,茶几上摆着一大束白玫瑰和满天星。 从玄关到客厅的走廊两侧全用暖色小灯串勾出轮廓,天花板上飘满了刚才他打的气球。 李志豪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布置花的人力物力,又想了想上周他上班之余,还要被林栋哲拉着改求婚方案,前前后后改了不下十版,终于把地点定在这栋小洋楼里。 他拿起充气筒对准下一个气球,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林栋哲,你这是把求婚现场布置成城堡了吧。” 林栋哲头也没抬,理直气壮:“她是大小姐,当然要在城堡里求婚。” 何敏诗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下看了一眼。一楼客厅少说站了几十号人,有姜昭意和林栋哲的共友、大学舍友、工作伙伴,还有几个从广州特地飞过来的高中老同学。 每个人都穿得人模人样的,西装革履,裙摆曳地,结果全蹲在地上给林栋哲绑照片。 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排照片,从高三一直排到现在。 有高三那年清平市场门口,林栋哲搂着姜昭意的肩膀笑得眼睛都没了;大学开学典礼,两个人穿着各自学校的文化衫在纺大门口拍的;毕业典礼,她捧着全国服装设计大赛的冠军奖杯,他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笑得比她还得意;搬到徐汇区新家那天,两个人坐在还没拆完的纸箱堆里,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了,雪球和布丁趴在她脚边;林栋哲公司成立那天,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拥抱;浦东房子交房那天,她站在落地窗前,他低头去吻她。 林栋哲的要求是,每一张都绑在气球上,等姜昭意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屋子的照片和气球一起升起。 姜昭意刚从车上下来,就被先一步下车的陈嘉朗从身后捂住了眼睛。她眼前一片漆黑,只闻到院子里飘来的栀子花香和淡淡的蜡烛味,皱了皱眉:“你们背着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皎皎啊,你先别生气。等一会儿哥再给你赔罪。你先跟着我走。” 陈嘉朗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她往院子里走。 两个人穿过院子,来到门前。门被打开,陈嘉朗松开捂住她眼睛的手。 姜昭意刚睁开眼睛,礼炮声“砰砰砰”地响起,金色彩带从天花板上飘落,落了满身。几十号人分列玄关两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不少人已经偷偷红了眼眶。 姜昭意隐隐约约地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她弯起眼睛,看着林栋哲从铺满白玫瑰的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西装,是前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假装不经意地问她今天会穿什么颜色,挂了电话后翻遍了衣柜才选定的一套。 他走下最后一节台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些年所有回忆上。 他走了那么多年,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刚一开口,声音就带了点哽咽,像是把所有攒了多年的感情都压在了那两个字上:“皎皎……” 姜昭意看着他还没开始求婚眼眶就已经泛红的样子,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酸。她故意逗他:“林栋哲,你不许哭。你哭我也想哭了。” 林栋哲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泪意硬生生压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里盛满了她的倒影:“皎皎,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和你在一起。从高三那年巷子里你递给我那包纸巾开始,到后来你愿意让我追你,愿意和我去同一个城市,愿意让我照顾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但是有一天,我突然不再满足于只和你谈恋爱。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我想每天给你做饭,我想和你一起遛雪球遛布丁遛豆奶。我想和你有个家。属于我们的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拿出戒指。那颗钻石在满屋子的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姜昭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昭意几乎没有犹豫,把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微微张开,声音里也带了一点鼻音。 “我愿意。” 林栋哲握着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推过她的指节。 他的手在抖,抖得比当年在巷子里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时还要厉害,戴了好几下才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他仰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点头的大金毛。 周围的欢呼声和礼炮声同时炸开,彩带和亮片再次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亲一个!亲一个!”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后所有人都跟着起哄,欢呼声把客厅的天花板都快掀翻了。 林栋哲站起来,伸手搂住姜昭意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眼泪终于还是没出息地落了下来,从脸颊滑到她眉间,又沿着她的鼻梁滚落。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肩膀却在轻轻发抖。 姜昭意抬头看他,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然后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说:“林栋哲,恭喜你,身份升级了。” 林栋哲闭着眼睛去蹭她的脸颊,眼泪越掉越多,止都止不住。 这么多年了,从高三巷子里那包纸巾到现在,他追着她跑了那么久,每一步都走得认认真真,每一步都怕踩错。 现在她手上戴着他的戒指,她以后就是他家的女主人了。 “皎皎,我爱你。” 第1章 偷偷+难哄(一) 【排雷:1V2 介意的宝宝可以跳过】 五月的匹兹堡,正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姜昭意刚推开门,就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上木地板。学位服和毕业证书被她随手往玄关柜上一丢,整个人扑进沙发里,脸埋进靠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终于毕业了。这该死的研究生生涯,可算结束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 姜昭意脸还埋在靠垫里,一只手在茶几上摸了半天,指尖勾到手机的边缘,捞过来贴到耳边,眼睛都没睁开。 “皎皎。” 是林栀的声音。 林栀是她在南芜读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本科同班四年,如今跨考了心理学的研究生,但不管专业怎么换,两个人的联系从来没断过。 哪怕她出国这三年,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林栀的消息也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的聊天列表里,有时候是吐槽导师,有时候是转发八卦,有时候只有一张外卖照片配一句“这个好吃,你回来带你去”。 “小栀子,”姜昭意拖长了尾音,“国内这个点……都凌晨了吧?你修仙呢?有何贵干啊?”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过几天同学聚会,你去不去?班长在群里艾特你好几遍了,你再不冒泡,他估计要给你打越洋电话了。” 姜昭意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想起这事儿就烦。 本科四年,她们班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毕业散伙饭吃了三轮都没散成,最后是餐厅老板实在熬不住把他们请出去的。 她今天还在陆续收到大学同学的祝福短信和越洋花束,客厅茶几上那束还沾着水珠的向日葵就是班长陈屿白订的,卡片上写着“恭喜大小姐出关”。 她当然想去。 但关键是,她的同班同学里,有段嘉许,还有桑延。 段嘉许,她的前男友。大一那年她第一眼看到这张脸就移不开目光。 清爽干净,眉眼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懒洋洋地冲你眯一下眼睛,你就什么都想给他了。 完全是她的菜,精准打击,一击即中。 大小姐十八年来第一次追人。说实话,追得不太理想。 她现在想起来都想把这段列为人生黑历史,永久封存,最好能买个粉碎机碎掉。 她兢兢业业追了大半个月,天天跑去人家打工的甜品店报到,连着坐了半个月,消费金额高到前台小姐姐主动给她办了张SVIP卡。 光蹲甜品店还不够,她还变着法地制造偶遇。他去图书馆她就去图书馆,他在操场跑步她就去操场散步,连他选修的那门巨冷门的《嵌入式系统设计》,她都差点让教务处给她加名额,被林栀死死按住了。 可人家就是不为所动。 像一只慵懒的狐狸端坐在橱窗里,任凭外面的小猫怎么挠玻璃,都只是眯着眼笑一笑。 姜昭意哪受过这种委屈。 她追了大半个月,战绩为零,自尊心严重受挫,终于在某个晚上拉着林栀喝了一整瓶红酒,拍着桌子放话:“我不追了!什么男狐狸精,本小姐不稀罕!明天我就换个人喜欢,我看桑延都比他顺眼!” 然后,就在她宣布放弃的第三天,段嘉许开始勾引她了。 对,就是勾引。 她不去甜品店了,他就在班级群里“不小心”发错消息,撤回之前她刚好看到是“今天店里出了新品,杨枝甘露升级版”。 她不去图书馆了,他就在她班级里常坐的位置上留一本她最近在找的专业书,扉页贴一张便利贴,字迹清隽:帮你借好了。 她在食堂排队,他端着餐盘路过,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盘子里的菜,弯了弯嘴角:“大小姐就吃这些?怪不得最近瘦了。” 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像狐狸伸出爪子,把那只炸了毛的小猫一点一点勾回来。 勾得她五迷三道,找不着北,哪还记得什么换个人喜欢。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男的,她必须搞到手。 但是,跟男狐狸精谈恋爱的体验感,确实不错。 谈了快四年,段嘉许几乎把她捧在手心里。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作天作地,他就笑眯眯地受着,从来不急不恼。 她考试周焦虑到半夜睡不着,他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温温柔柔地哄到她迷迷糊糊闭上眼。 大三那年她生日,他打工攒了三个月的钱,送了她一条项链,不是什么大牌,但吊坠是一弯小小的月牙,就因为她的小名叫“皎皎”。 连林栀都酸溜溜地说过一句“段嘉许对你,那是真没话说”。 姜昭意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大四那年,她决定了出国留学,他主动和自己提了分手。 大小姐这辈子没被人甩过,头一次,就是段嘉许。 如果只是面对一个前男友,那倒也罢了。她姜昭意什么人,分手分得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见了面大大方方点个头,谁还离不开谁了?可问题不光是段嘉许,还有桑延。 桑延,她的小学同学兼初中同学兼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这个人的名字跟在她的人生轨迹后面,阴魂不散的程度堪称令人发指。 姜昭意有时候都怀疑她爸是不是跟桑延他爸私下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否则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这张脸。 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坐同桌,简直是火星撞地球。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的理由五花八门,他嫌她大小姐脾气大,她嫌他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装什么深沉。 有一次她气得把他课本从三楼扔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下楼捡回来,经过她座位的时候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臂力不错。” 姜昭意差点当场心梗。 她以为初中毕业就甩掉这尊瘟神了,结果高中开学第一天,她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见桑延靠在最后一排的窗边,长腿支棱着,侧脸对着门口,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挑了一下眉。 但高中的桑延,好像跟初中不太一样了。嘴上还是不饶人,该怼的一句不少,“大小姐”“脾气大”“娇气”这些词翻来覆去地用,阴阳怪气的本事随着年龄增长愈发精进。 可行动上,却总有一些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 比如她随口抱怨一句教室空调坏了热死了,第二天不知道谁去跟后勤处反映过,空调就好了。 再比如高二那年圣诞节,她桌上莫名其妙多了一盒巧克力,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问了一圈没人认领,桑延靠在椅子上打游戏,眼皮都没抬,说了一句“别人送的,我不吃甜的,便宜你了”。 她从来没多想。 直到大学的时候,她开始追段嘉许,桑延整个人就变得别别扭扭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她跑去找段嘉许上自习,桑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抱着本书往她对面一坐,一句话不说,气压低得能把人冻死。 她在甜品店蹲段嘉许的班,桑延偶尔会“刚好路过”,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跟段嘉许在一起之后发了第一条朋友圈,全班都在底下排队送祝福,唯独桑延的头像安安静静,连个赞都没有。 但他也不是完全不理她。偶尔会冒出来问她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他对你好不好?”“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最气人的是,段嘉许和桑延是最好的哥们。两个人好到穿一条裤子,好到全班都知道南芜两大校草是铁瓷。 姜昭意当时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开的绿色通道,追男人还自带内部情报员,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去找桑延打听消息,觉得以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桑延怎么着也得帮一把。 结果桑延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薄唇一张,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姜昭意当场石化。 那天晚上她跟林栀吐槽到凌晨两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栀子,你说,桑延是不是喜欢段嘉许?他是不是吃我的醋?他肯定是嫉妒我!” 林栀当时正在敷面膜,听了这话笑得面膜都掉了:“根据我的分析,方向对了,对象错了。” 姜昭意没听懂,也没在意。她那时候眼里只有段嘉许,哪有多余的脑细胞去解读桑延那点弯弯绕绕。 直到大四毕业聚餐那天晚上。 全班在KTV闹到凌晨,又转战学校旁边的小酒吧续摊。 桑延那天喝得格外多,一个人靠在卡座角落里,也不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灌。 姜昭意当时正被班长拉着合唱一首跑调到天边的情歌,唱完回来发现桑延面前的桌子上多了好几个空杯子,人也从靠坐着变成了趴在桌上。 她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没事吧?不能喝就别喝,丢人。” 他没反应,她又戳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桑延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眼眶是红的。他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根本挣不开,然后整个人从卡座里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她抱住了。 “姜昭意。” 她愣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看看我吧。” “我从初中就看着你,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 第2章 偷偷+难哄(二) “皎皎?怎么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太突然,林栀停下敲键盘的手,问了一句。 “……我在想,同学聚会那天,现场有没有个地缝可以让我钻进去。” 姜昭意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最后愤愤地憋出一句:“我现在要诅咒段嘉许变秃、变胖、变丑!最好三样全占,一样都不许少!” 林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都支持你。你要是去,我就陪你去。你要是不去,我就陪你一起骂班长有眼无珠不会选日子。” 姜昭意把脸埋进靠垫里,刚想跟林栀聊聊别的,屏幕上方就弹出了另一个微信电话的提示。 头像是一颗圆滚滚的卡通小太阳。 “栀子,我先不跟你说了,有个小朋友给我打电话。”姜昭意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拜拜,回头聊。” “行,回国的时候注意安全。”林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落地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姜昭意切了线,刚接通,一个甜甜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 “姐姐!” 姜昭意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声音也不自觉放软了:“小桑稚,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你们学校不断电的吗?” 桑稚抱着膝盖窝在客厅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眼珠子往旁边一瞟。 她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横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已经好一会儿没动过了。 桑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切,装。 怪不得追不到皎皎姐姐,让人家嘉许哥乘虚而入。要不是嘉许哥后来居然敢甩了皎皎姐姐,她才不会帮她打这个电话。 她在心里把亲哥狠狠地吐槽了一遍,嘴上却甜得能掐出蜜来:“姐姐,我五一放假回家了。你是不是快回国了呀?我听我哥说你们有同学聚会。你会去吗?” 桑延听到这句话,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把游戏音效关了个干净。 这三年,他不知道买了多少张飞匹兹堡的机票。每次都是买好了,存进手机里,看着那个航班信息发呆,然后在起飞前两天退掉。 林栀有一次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你搞机票收藏呢?” 他没回。 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见她。朋友?毕业那晚在酒吧,他喝得烂醉,抱着她死活不撒手,说了那句“你看看我吧”。 从那以后,她开始躲他。毕业后她出国,他连一句“一路平安”都没来得及说,两个人就这么断了联系,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有时候半夜想起这件事,会觉得自己真他妈蠢。十年都忍了,怎么就那天晚上没忍住。 但后悔归后悔,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说出什么“皎皎,你别生气了”这种话。 那是段嘉许的招。 桑延这辈子也学不会那种温温柔柔的做派,他不是那种人。 而且,他不想在她心里还没腾干净的时候往上凑。 段嘉许在那里待了四年。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那里待多久,但他至少不想住在一个还装着别人的房子里。 对三个人都不好 这边,姜昭意一听就明白了。 桑稚这通电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同学聚会前打过来,小姑娘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小桑稚,姐姐现在还没确定呢。看我的心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桑稚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假装看手机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语速飞快:“皎皎姐姐,你不要在意我哥!他爱去不去,跟你没关系!我下个月放暑假就回南芜,到时候我约你出来玩,就我们两个,不带他!” 姜昭意被桑稚的话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等我回国找你,给你带礼物。” “谢谢皎皎姐姐!”桑稚立马拉长语调,“那我挂啦!一会儿妈妈该催我睡觉了。” 得到姜昭意肯定的回复之后,桑稚把电话挂断,脸上的甜美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个干净。 她转过头,抓起身边的抱枕,一把扔在桑延脸上。 桑延闭了闭眼睛,抱枕从脸上滑下去,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转头看她:“干什么?” 桑稚光脚踩上沙发,站得比他哥还高半个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气势如虹:“你!必须把皎皎姐姐给我追到手!” 桑延闻言,站起身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以为我不想?” 说完抬脚就往楼上走。 桑稚见他哥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在沙发上蹦了一下:“你倒是加把劲啊!用不用我去打探一下嘉许哥那边的情况?看看他是不是还惦记着…” 桑延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别去找你嘉许哥,他工作忙。” 桑稚站在沙发上,看着他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坐回沙发上,把刚才扔出去的那个抱枕捞回来抱在怀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低头盯着抱枕上的花纹看了半天,忽然猛地蹬了两下小腿,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哎哟!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桑延的声音从楼梯上方悠悠飘下来:“你是个男的也没用。她不喜欢你这型的。” 桑稚一把抄起另一个抱枕朝楼梯口砸过去:“闭嘴!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争气一点我还用操这个心吗!” 抱枕落在楼梯口的地板上。 桑稚没去管,盘腿坐在沙发上,摸起手机,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珠转了转。 要不然……真的帮她哥打探一下嘉许哥那边的情况? 楼上,桑延坐在电脑桌前。 桌上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键盘,鼠标,和一张被相框装好的合照。 照片是高三毕业那年拍的。他和姜昭意站在教学楼前,背后是六月的梧桐树和刺眼的阳光,姜昭意被他妈推到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臂的距离。 这张照片他一直留着。大学四年放在宿舍书桌上,毕业带回了家,现在摆在电脑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趴在桌上,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姜昭意的脸颊。 怎么可能不想追到手。 十年,他的整个少年时代和青春,全写满了“姜昭意”三个字。 可他桑延这辈子,除了桑稚的眼泪之外,最怕的就是这个娇气包不理他。 毕业那晚在酒吧喝醉了抱着她说了那些话,她后来连他的微信都不怎么回了。那种滋味他尝过一次就够了,不想再来第二遍。 他怕了。怕自己的臭脾气配不上她,怕自己嘴硬心软说不出一句好听的,怕再往前走一步,连现在这点距离都保不住。 桑延难得地叹了口气,又伸出手指戳了戳照片上姜昭意的脸,像在戳一只怎么叫都不理人的小猫。 “姜皎皎。那张脸就那么好看?就那么喜欢?嗯?” 但照片不会回答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抽屉,摸出一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小镜子,摁亮了屏幕。 镜子里映出一张冷峻的脸。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疏离。 怎么看也不像需要容貌焦虑的人。 他盯着自己看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镜子扣在桌上。跟段嘉许那种温柔款的男狐狸精比,他这张脸确实不够讨喜。 那个娇气包从大一第一眼就认定了段嘉许的脸是她的菜,根本没给过别人机会。他再怎么长也长不成那样,他又不能去整容。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桑延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是班长陈屿白发来的消息。 “阿延,同学聚会你来吗?前几天群里发公告你没回,我就私聊问一下。” 前几天陈屿白确实发了群公告,他看到了,没回。那个群他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当了几年的群主,发言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条,每次都是被人艾特了才勉强冒个泡。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去。” 回完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管他呢。万一娇气包在匹兹堡待了三年,审美变了呢?不喜欢男狐狸精那款了,想换个口味呢?虽然这个可能性约等于他明天就去整容,但人总要有梦想。 算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的审美这辈子都钉死在段嘉许那张脸上,他去一趟也不亏。 能看到那张脸也是赚了。能跟她说几句话也好,哪怕是骂他的也行。 他已经三年没挨过她的骂了。 还挺想的。 第3章 偷偷+难哄(三) 此时此刻,宜荷。 段嘉许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行行跑到一半的代码,编译窗口卡在百分之七十三,半天没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在看代码,他正低头看手机。 班长陈屿白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措辞一如既往地客气周到:“嘉许,下周六同学聚会,地址我发群里了。你要是能抽开身就过来,大家好久没见了,都挺想你的。” 段嘉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复。 他把微信退了出去。手机屏幕回到主界面。 壁纸是一张老照片,大二那年秋天,南芜大学图书馆门口,叶子落了一地,姜昭意搂着他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笑得一脸灿烂。 拍照的是林栀,据说当时桑延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三年了,他没换过。 窗外是宜荷的夜景,万家灯火,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三年他把所有精力都扔进了工作里,还债,加班,升职,再加班,日子过得像一段没有注释的代码,能跑,但没人知道逻辑是什么。 段嘉许往椅背里靠了靠,仰头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大一,她刚追他的时候。 那时候姜昭意在南芜大学的名气,比他和桑延加起来还大。他和桑延只不过是长得比较好看的两个男的,但她不一样。 大一新生入学没两天,贴吧里就飘满了她的帖子,计算机系的,长得漂亮,家世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骄纵但不惹人厌,像一只皮毛蓬松的小猫,昂着下巴从校园里走过,身后能跟一串回头率。 计算机系那一届一共没多少女生,姜昭意是讨论度最高的那个,断层领先。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上他的。思来想去,大概就是脸吧。除了这张脸,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多看两眼的。 家里欠着一屁股债,课余时间全排满了兼职,连跟同学聚餐都得算着账。 他有什么好的。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来甜品店。一连半个月,风雨无阻。点一块蛋糕,一杯果汁,然后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托着下巴看他在吧台后面忙活。 他不理她,她就撅着嘴用吸管戳蛋糕,把好好一块芝士蛋糕戳得千疮百孔,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再来。 他哪里是不理她。 他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不知道偷偷看了她多少眼。 但是他不敢靠近。 那时候他想,这样看着就好了。她追几天没意思了,自然就会换一个人喜欢。她值得更好的,不用在他这个泥潭里弄脏鞋。 直到半个月后,那只漂亮的小猫不来了。 第一天没来,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靠窗那个位置始终空着,他擦杯子的时候抬头看了好几次,每次都落空。 他开始在校园里不自觉地找她。图书馆二楼靠窗第三个座位,她常坐,没有。食堂她爱去的那个窗口,没有。计算机系大课下课后的走廊,他放慢脚步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正好吗?人家终于放弃了,你可以安心了,不用每天纠结到底该不该回应,不用盯着她看被她发现之后假装在看别的地方,不用在擦杯子的时候想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她真的不来了。 他有点慌了。 他开始在深夜里频繁地打开姜昭意的朋友圈。 大小姐的朋友圈跟本人一样,骄纵又可爱,跟别的富家女晒包晒鞋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她晒猫,晒狗,晒路上偶遇的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九宫格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猫猫狗狗,配文不是“这个好可爱!!”就是“想偷!”,感叹号多到像是标点符号不要钱。 置顶是一张她和一只萨摩耶的合照。照片里她蹲在地上,那只毛茸茸的大白狗吐着舌头往她脸上蹭。 配文只有一句话: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段嘉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段嘉许,你在想什么。 你连请她吃一顿像样的饭都要在账本上算半天,你拿什么去回应那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猫? 可他控制不住。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想见她这件事,跟有没有资格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理智在左边冷静地列出所有不能靠近的理由,心脏在右边不管不顾地跳得发疼。 最后情感战胜了理智。他太想见她了。 他开始刻意地靠近那只小猫,用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的脸。 最后,这只小猫真的被他追到了手里。 他像一个第一次养猫的人,小心翼翼地学着怎么照顾她。 和她谈恋爱的滋味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心里会涌上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在恋爱里却出乎意料地懂事。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保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从来不会让他觉得难堪。他请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学校后门的小面馆、路边摊的煎饼果子,她吃得比谁都香,嘴角沾了辣椒油也不擦,仰着下巴说“这个比米其林好吃”。 他送她那条项链,她第二天就戴上了,跟林栀显摆了一整天,说她以后天天戴着不摘了。 她不在乎约会去哪里,也不在乎他有多少钱,有时候两个人就在操场上走圈,走了一圈又一圈,她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一次她忽然停下来,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然后退后两步,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段嘉许,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心跳如擂。 他看着她,心想:你怎么能这么好,好到让我觉得,如果不拼尽全力爱你,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识好歹的人。 直到大四那年,梦醒了。分手是他提的。 她说要出国的时候,他笑着恭喜她,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拦她。 段嘉许睁开眼睛,窗外依旧是宜荷的夜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壁纸上姜昭意搂着他的胳膊,笑得没心没肺。 算了,想见她就去,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以前是没资格,欠着一屁股债,现在债还完了,人也没缺胳膊少腿,还有什么好怕的。 段嘉许给班长回了个一个字:“好。” 回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相机。 前置摄像头里映出一张脸,并没有如同姜昭意诅咒的那样变老变秃变丑,反而和大学时期没什么太大区别。 依旧清爽干净,眉目清隽,甚至还多了几分被岁月打磨过的温和沉稳。 说起来有点丢人,他段嘉许这辈子最大的核心竞争力,居然是自己这张脸。 他有时候半夜对着镜子涂面膜,都会被自己气笑。但笑完又认认真真地把边边角角抹匀了,连脖子都不放过。 没办法,谁让那只小猫挑食呢。胃口还刁得很,偏偏就吃他这一口。 他这张脸要是垮了,拿什么去争?谁知道大小姐在匹兹堡待了三年,身边有没有什么金发碧眼的洋狐狸。 再说了,别家的小猫,他也不想喂。 第4章 偷偷+难哄(四) 姜昭意落地南芜的时候,南芜正巧下了一阵小雨,小雨把整座刚苏醒的城市衬得灰蒙蒙的, 姜家的司机已经等在停车场了。黑色轿车停在电梯口最近的车位上,司机老陈远远看见她推着行李车出来,紧赶几步上前接过行李箱,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小姐,路上辛苦了。” 姜昭意弯腰钻进后座,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后排座椅上,连安全带都是老陈回头提醒了才慢吞吞地扯过来扣上。 从匹兹堡回来,转了一趟机,算上候机的时间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十八个小时。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段嘉许,什么桑延,什么同学聚会,全被时差和长途飞行的疲惫碾成了碎片。 她现在只想回家趴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去中南世纪城。”她闭着眼睛跟老陈报了地址。 这次回国,她爸给她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地址在西溪,离大学城不远,算是在南芜的科技产业集群地里占了个不错的位置。又在公司附近给她置办了一套新房子,高层大平层,落地窗正对着西溪湿地。 一个小时后,姜昭意拖着行李箱靠在电梯厢壁上,眼睛半闭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连电梯门又开了一次都没注意到。 桑延穿着黑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点,凌乱地搭在眉骨上方,耳机挂在耳朵上。他刚跑完五公里,正准备回家冲个澡,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今天晚上同学聚会穿什么。 姜昭意虽然从来没夸过他的脸,但穿搭和身材倒是夸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完就扭头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耳根发烫。 后来他的衣柜就被她那些评价悄悄地左右了,黑灰为主,剪裁利落,能显肩显背的款式优先。 然后电梯门打开,他迈进去的脚步顿住了。 电梯里站着的,是那个他以为今晚才能见到的人。 姜昭意靠在电梯壁上,穿着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头发散着,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跟三年前比,好像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但睫毛还是那么长,皮肤还是白得发光,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了半宿的小猫,没什么脾气地靠在角落里打盹。 桑延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她按下的楼层。 和他住的楼层一模一样。 电梯门迟迟没关,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姜昭意大概是感觉到了,终于慢吞吞地掀起眼皮,往门口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困意散了大半,然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尖叫。 桑延压住心跳,面上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抬手按了关门键,然后站到姜昭意身边 “那个,好久不见。” 姜昭意微微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合上,金属门板映出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倒影,谁也不看谁。 然后电梯里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桑延盯着那排数字,脑子里飞速转着应该说点什么,但搜肠刮肚了半天,发现他这三年最擅长的是沉默,最不擅长的就是跟姜昭意说话。 而姜昭意最讨厌的就是沉默,她转头看他,开口打破了僵局:“你也住这里?” 话音刚落,十九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滑开,桑延率先迈开长腿走了出去。他走到自家门前停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她:“是啊,跟你还是邻居。” 姜昭意拉着行李箱站在电梯口,看看他的门,又看看自己那扇跟他只隔了不到五步的房门,脑子里那点残存的困意彻底灰飞烟灭。 什么运气?什么孽缘?她爸给她买的这套“走路十分钟到公司”的完美新居,跟桑延居然是门对门的邻居。 桑延看着她皱了皱鼻子,那表情他太熟了。从初中到大学,每次被他惹到又找不到话怼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 他往前走了几步,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怎么,不愿意啊?” 姜昭意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张她从初中就觉得欠揍的脸,冷哼一声:“不愿意!我明天就换房子!” 桑延低头看着她终于生动起来的脸庞,他莫名地松了口气,连肩膀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还好,还愿意骂他。 他直起身来,双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姿态懒散地往自家门框上一靠:“别啊,你那房子装修得那么好,舍得换?” 前一阵对面叮叮咣咣装修的时候,他出门时无意间瞥到过一眼,全屋定制,落地窗正对西溪湿地,客厅那盏吊灯他认识,意大利的一个牌子,贵得离谱。 “关你什么事?”姜昭意瞪了他一眼,决定不跟他掰扯了,转身就往自己家门口走。 “哎。”身后传来桑延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问,“晚上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姜昭意头也没回,抬手按下指纹锁,门锁发出清脆的解锁声。“干什么?你要当我司机?” 身后安静了半秒。然后她听到桑延往前走了几步,运动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停在她身后,歪过身子,偏头去看她的侧脸,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啊。姜大小姐给不给这个机会?” 姜昭意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闻言顿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她。 见大小姐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了,桑延又往前挪了半步,低头去看她微颤的睫毛:“毕竟我这么帅的司机,市面上也不多见。” 姜昭意看着桑延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现这小子倒是比大学的时候说话好听一点了。 而且,她微微眯起眼睛,三年不见,这张脸好像比高中那会儿顺眼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干嘛?”她歪了歪头,“勾引我啊?桑延,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桑延的视线从她扬起的下巴滑到她开合的唇上。唇珠饱满,唇色浅浅的,说话的时候偶尔露出一点粉色。他看了两秒,然后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回她的眼睛。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直视她的眼睛:“是啊,你不就吃这套吗?” 姜昭意闻言,抬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像挠一只凑得太近的大型犬,然后把他的脸推远了一点。 “行了,桑司机。”她收回手,推着行李箱转身进门,“晚上见。” 门在桑延面前合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下巴上还留着她指尖的触感,若有若无的,像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撩了一下。她手背擦过他鼻尖的时候,留下一缕淡淡的甜香。 桑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是烫的。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出息呢?被挠了一下下巴就烫成这样,脖子烫,耳根也烫。 你属什么的?他在心里冷静地拷问自己。 属狗的?被人挠一下下巴就舒服得像摇尾巴? 第5章 偷偷+难哄(五) 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隐湖”,一家开在半山腰上的私房菜馆。闹中取静,评分常年稳居南芜私房菜榜单前三,包厢要提前大半个月才能订到。 陈屿白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拿下了最大的那间。 桑延和姜昭意到的时候,包厢里面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了。圆桌旁围了一圈人,有人捧着茶杯聊天,有人翻着菜单研究菜式, 陆途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脸兴奋地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说到激动处差点把茶杯打翻。 然后包厢门开了。 陆途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他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张开双臂就往门口冲:“昭意!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这位是姜昭意后援会会长,自封的,从大一开始连任至今,从未换届。更是坚定的姜昭意×段嘉许CP粉,即使两个人分开三年了,他还偷偷在半夜翻当年的老照片嗑过期糖。 陆途刚想给姜昭意一个熊抱,桑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和姜昭意中间。 他低头看着陆途,表情淡淡的:“陆途,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活泼。” 陆途的熊抱被桑延挡了个结结实实,他往后退了两步,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桑延,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帅。” 话音刚落,姜昭意从桑延背后探出个头来,朝他摆了摆手,笑眼弯弯的:“嗨,陆途,好久不见。” 陆途刚才被桑延挡那一下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嘿嘿一笑:“昭意!三年不见你怎么又变好看了!匹兹堡的水土这么养人的吗?” 姜昭意刚想说什么,身后的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林栀。姜昭意眼睛一亮,脚步都迈出去了。 然后她看见了林栀身后的那个人。 段嘉许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干干净净的。他的目光越过林栀的肩膀,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他顿了一秒,然后眼睛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个弧度姜昭意太熟了,嘴角微微上扬,眼尾跟着往下弯,明明笑得温和无害,偏偏又带了一点勾人的意味。 姜昭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该死的男狐狸精,功力不减当年。 林栀咳嗽了两声,眼疾手快地挽住姜昭意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往里带。 她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姜皎皎,你给我出息一点!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姜昭意被她拽着往里走,嘴硬道:“我没有!我就是看了一眼!” 桑延目睹了全程。他站在原地,看着姜昭意被林栀半拖半拽地拉走,又在心里把段嘉许那张脸骂了一遍。 然后大步走上前去,抬手揽住段嘉许的肩膀:“行啊你,刚进门就把人家魂勾走了。” 段嘉许没忍住笑了出来,偏头看了桑延一眼,语气无奈:“你这语气有够酸的。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桑延耸了耸肩,“一会儿散了去我那喝点?” 桑延毕业之后在南芜开了家酒吧,名字取得随心所欲,叫“加班”。招牌不大,开在大学城边上,装修是工业风,灯光昏暗,音响里永远放着懒洋洋的爵士。 开业第二年就成了南芜的网红打卡地,当然,来打卡的人里,冲着酒的和冲着老板的,大概一半一半。 段嘉许闻言弯起嘴角,抬手拍了拍桑延还搭在他肩上的手背:“可以啊,桑头牌。” 桑延冷着脸把手抽回来,回了一个字:“滚。” 晚饭并没有姜昭意想得那么尴尬。 大家虽然好几年没见了,但几句寒暄过后,隔阂就像被茶水冲开的茶叶梗,慢慢化开了。 陆途一个人撑起了全场百分之六十的噪音分贝,从吐槽甲方到分享自己公司养的猫,话题转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气氛融洽得不像三年没聚,倒像是昨天刚一起下了课。 姜昭意坐在林栀旁边,一边剥虾一边听陆途讲他上次去见投资人结果把咖啡泼人家衬衫上的悲惨故事,笑得差点把虾壳掉进碗里。 气氛正好,她起身去洗手间。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她站在洗手台前,挤了泵洗手液慢悠悠地搓着手。 “皎皎。” 她搓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镜子里映出身后的身影。 段嘉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倚在走廊拐角的墙边。 “一句话也不和我说?”他歪着头看她,语气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作为和段嘉许谈了四年的人,姜昭意怎么可能听不出他在委屈。 他还委屈上了? 是他先提的分手。她当时站在操场上被他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砸了一脸,连句“我不信”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退后一步,把距离拉成了老同学。 现在凑上来委屈巴巴叫“皎皎”的也是他,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他,语气冷淡:“你要我跟你说什么?我跟前男友没什么好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段嘉许看着那双漂亮的杏眼,心里一阵酸涩。 他见过很多面的姜昭意。骄纵的,撒娇的,生气的。每一面他都熟悉,每一面他都觉得可爱。 但他从来没见过姜昭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路人。 这个眼神比他在宜荷熬过的任何一个通宵都要让人难受。 他想说“皎皎你别这样看着我”,想说“我宁愿你骂我两句”,想说“这三年我每天加班到凌晨,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连个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但这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没资格说这些,分手是他提的。 姜昭意见他不说话,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不说话是吧?不说她走了,谁爱伺候谁伺候。 她抬脚就要往前走,然后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了。 “皎皎…我父亲去世了。我没有亲人了…” 段嘉许的声音有些颤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抽手走掉。 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你别不看我。” 姜昭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本来打定主意再也不要理他了,可这人偏偏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狐狸蹲在路边,拿湿漉漉的鼻子来拱她的手心,叫她怎么硬得下心肠。 她认命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尾已经红了一小片,鼻尖也微微泛着粉。 她愣了一瞬。段嘉许这个人,从前从来不这样。有什么烦心事都往心里咽,天塌下来都是笑眯眯的,把所有的狼狈都藏在心里。 她跟他在一起四年,没见过他红一次眼眶。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三年没让人看见的脆弱一股脑全摊在她面前。她到嘴边的那句“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段嘉许见她终于转头看自己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她了,骄纵大小姐的外壳底下藏着一颗全世界最软的心,吃软不吃硬,见不得别人掉眼泪,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都能蹲下来问它饿不饿,更何况是他,他好歹也是一只她亲手喂了四年的狐狸。 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卖惨就卖惨吧,无所谓。在别人面前他还要脸,在她面前,他早就没什么可端着的了。 “真的。我现在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姜昭意听着他放软的语气,又看着他那双眼尾带红,水光潋滟的眸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男狐狸精红着眼睛怎么比平时还好看?平时勾人的功力已经够要命了,现在这副委屈又脆弱的模样简直杀伤力翻倍。 她咽了咽口水。 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把她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姜昭意,能不能有点出息?” 是桑延,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捂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垂眼看着段嘉许,又低头瞥了一眼被他捂住眼睛的大小姐,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他对你用美男计,你看不出来?” 第6章 偷偷+难哄(六) 姜昭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段嘉许红着眼眶,半跪在她面前,那双平时勾人得要命的狐狸眼里蓄满了水光,语气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皎皎,我只有你了。” 她心一软,刚想伸手拉他起来,男狐狸精就得寸进尺地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攀,仰起头就要凑上来吻她。 还没等她闭上眼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整个人转向另一边。 桑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垂着眼看她。他一句话没说,低下头也要亲上来。 然后她就吓醒了。 姜昭意猛地睁开眼睛,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她爸花了大价钱买的吊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哀嚎道:“……不是,姜昭意,你是渣女吗?一晚上梦见两个,你吃得消吗?”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昨天晚上同学会散场的画面。 散场的时候气氛本来挺好的,大家在门口三三两两地告别。姜昭意本来正拉着林栀的手,商量着明天去哪里逛街。 然后桑延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拽着她的手腕,把她从林栀身边拉走,一路拉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就把她往里塞。 姜昭意屁股坐到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了,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扭头冲他喊:“桑延你有病啊?我还没跟栀子说再见呢!” 桑延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点火:“发微信说。” 车还没发动,车窗外面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段嘉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副驾驶窗外,微微弯腰,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玻璃。 姜昭意下意识按下车窗,段嘉许那张帅脸就凑了进来。他弯起眼睛,声音温柔:“皎皎,再见。” 她刚想说什么,车窗直接升了上去,擦着段嘉许的鼻尖关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车身猛地蹿了出去。 事情到这里其实还算可控。如果直接回家,她洗个澡倒头就睡,大概也不会做什么关于两个男人同时亲她的离谱梦。 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之后,事情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桑延把安全带一解,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身,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然后把她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然后凑近。 “姜昭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就那么喜欢他的脸?他一装可怜,你就心软?” 姜昭意皱眉,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管我?这是我和段嘉许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桑延没动,他维持着被她拍开的姿势停了两秒,然后用舌尖缓缓顶了顶后槽牙。 他的手从她脸颊上滑下来,没收回,反而顺着她的下颌线往后滑,修长的手指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把她往前带了带。 “皎皎。”他低声开口,“你不知道我也喜欢你吗?” 姜昭意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比他出现得早。喜欢你比他早。”桑延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我妈和你妈是好朋友。但你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他的语气里全是不甘心,像一只守了很久的大型犬,看着路过的小狐狸只勾了勾尾巴就把主人的注意力全拐走了,蹲在原地,只能默默地望着那个方向,既不追上去,也不肯转身走。 姜昭意难得对桑延产生了一点心软的感觉。 这个人从初中开始就拽得二五八万的,对谁都是那副别烦老子的冷淡表情,连毕业的时候抱着她说“你看看我吧”都是喝到断片才说出口的。 清醒的时候服软,对她来说是头一回见,对桑延来说大概也是头一回做。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想去勾一勾他的下巴。 可她的手指还没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一把握住了。 桑延扣着她的手指,没让她抽回去。他垂下头,把脸贴进她的掌心。 他蹭了蹭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像一只守了太久的大型犬终于等到了主人的手,舍不得让她收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 “皎皎,你考虑一下我。” 姜昭意把被子从脸上扒下来,把昨晚的一切和今天那个离谱的梦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表情严肃。 “姜昭意,你应该有道德底线。” 安静了三秒。 她慢慢放下手指,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往浴室走,路过穿衣镜的时候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那张心虚的脸,又别开目光,嘟囔了一句:“……有个鬼。” 姜昭意吃过早饭,决定去公司上班。她爸说得对,创业初期老板要以身作则。 但更重要的是,她再在家待下去,脑子就要被那两个男人轮流占据了。 她换好衣服,踩着高跟鞋推开房门。 然后脚步一顿。 桑延倚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淡的眉眼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机页面上是南芜本地几家新开的私房菜馆的点评。他现在正在比较那家河鲜馆和另一家做本帮菜的评分,心想万一今晚能约大小姐出去呢? 听见门响,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抬起头:“早。” 姜昭意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这才八点。 “起这么早?不是你的风格啊。” 她记得高中那会儿这人天天踩着早自习铃进教室,大学更是把翘课睡觉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桑延晃了晃手指上套着的车钥匙,站直身子,嘴角微微勾起。 “我都说了做你司机了,”他偏头看她,眼底却清亮得不像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人,“上岗怎么能不积极一点?” “行,走吧,桑司机。”姜昭意冲他勾了勾手指,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可没钱付给你啊。” 桑延迈着步子跟上来:“我免费。” 姜昭意按下电梯键,瞥了他一眼:“免费?那你图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桑延伸手挡着电梯门让她先进去,然后跟进来站到她旁边。 他按下B1的按钮,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你说呢。” 姜昭意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这人今天穿得比昨天还帅点。 她跟桑延认识十几年,嘴上从来没夸过他的脸,但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身材是真的好,宽肩窄腰,衬衫被他穿得比橱窗里的模特还服帖。 “桑头牌。”她凑近了点,歪了歪头,语气调侃,“今天打扮这么帅,是要去接客啊?” 桑延啧了一声,他就知道这丫头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死活睡不着。 洗了个冷水澡,没用。仰面躺着,侧身躺着,趴着躺着,全都没用。翻来覆去全是在车里他蹭她掌心的画面。 她的手指是软的,掌心是热的,他鼻尖蹭过去的时候她的无名指轻轻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的心跳直接飙到了八百迈。 他用被子蒙住头骂了自己一句:“桑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然后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帽间,打开衣柜。 他把衣柜里所有的上衣挨个拿出来比了一遍,凌晨三点的房间里,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镜子前面,赤裸着上身,手里拎着两件衬衫反复比对。 结果可好,精心挑了半小时的衣服,站在她家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没听到她夸一句帅就算了,张嘴就是“桑头牌”。他桑延在她嘴里就这待遇。 他低头看她,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是啊,接你。” “桑延,你耳朵红了哦。” 姜昭意眼尖,一眼就瞄到他耳尖上那抹不正常的红,她笑嘻嘻地丢下这句话,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抬腿往电梯外走。 桑延站在原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迈开长腿追上去:“姜昭意,你给我走慢点。” 第7章 偷偷+难哄(七) 今天是姜昭意来公司的第一天,公司租在西溪产业园五楼,整层打通,采光极好。她爸说到做到,钱给到位了,员工配了三十人,全是她亲自线上面试的,一个个筛简历筛到凌晨三点。公司主攻女性向游戏,第一个项目的技术模块外包出去了。 她想着,初创公司嘛,先把产品做出来再说。 今天的头等大事,就是双方公司的第一次负责人见面会。 姜昭意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顿了一瞬。 段嘉许已经到了。他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一侧,面前摊着一台银灰色笔记本,正低头敲着什么。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把他平时那股慵懒勾人的气质压下去了几分,多了几分禁欲的斯文,跟昨天红着眼眶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段嘉许听见门响,抬起头。然后抬手把眼镜摘下来,眼睛微微弯起。 这个合作项目,是他主动争取来的。他在宜荷那边听说南芜有家新成立的游戏公司要找技术外包,创始人姓姜,是卡内基梅隆刚毕业的研究生。他连夜翻完了昭意科技的公司资料,第二天就去找自己的直属上司,说这个项目他想带。 他这次就是为了她来的。 姜昭意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心里已经把陆途从头到脚骂了一万遍。 她回国之前特意联系了陆途,知道他在南芜互联网圈混得风生水起,人脉广、资源多,拜托他帮忙找靠谱的技术外包团队,这人当时拍着胸脯和保证得好好的。 结果他就是这么给她办事的?把她最不想有业务往来的人,打包成最佳合作方直接送到她会议室里? 陆途,你最好是已经买好了人身意外险。 段嘉许从会议桌那边站起来,他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声音温润:“姜总你好,我是段嘉许。” 姜昭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两边的团队都在看着,她不能翻脸。 她伸出手,握上他的:“初次见面,我是姜昭意。” 话音刚落,她感受到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地勾了一下。 姜昭意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段嘉许。 他已经收回了手,神色如常,但那双眼睛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上挑了一下,勾人的意味十足十。 这人根本不是来开会的。 这场会议倒是出奇地顺利。 抛开开场那个在掌心偷偷勾手指的小插曲不谈,双方的团队确实都很专业。姜昭意这边的主策从女性向游戏的核心情感体验到付费点的埋设位置,一条一条拆解下来,连段嘉许带来的两个程序员都不自觉地在点头。 姜昭意当初面她的时候,这姑娘只用了十分钟聊她对虚拟恋爱体验的理解,她就当场拍板要了人。 主美是她从大厂高薪挖来的学姐,她的UI界面清新精致又不失高级感,和市面上那种花里胡哨的女性向游戏拉开了明显的差距。 段嘉许带来的程序员也不含糊。技术负责人是个看起来话不多但逻辑极其清晰的男生,就合作框架中的几个关键技术难点提出了非常具体的解决方案,一看就是来之前做了充分准备的。 姜昭意翻完最后一张PPT,又扫了一眼投影上的项目排期表,心里大概有了底。段嘉许带来的团队确实专业,技术方案比她预想的还要细致。 她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快六点了。她公司不兴加班这一套,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时间也不早了。”她站起身来,“我在旁边的私房菜馆订了包厢,大家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姜昭意订的是西溪湿地附近一家口碑极好的私房菜馆,环境幽静。 这种商务饭局按理说少不了推杯换盏的酒桌文化,但姜昭意不搞这套。她带来的主策、主美和运营都是年轻姑娘,她开公司的第一天就说过,在她这儿没有敬酒指标。 但毕竟是东道主,对方团队的几个程序员倒是挺实在,挨个过来敬酒感谢招待。 姜昭意不好推,喝了好几杯,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 段嘉许坐在她对面,手里的茶杯已经端了很久,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看她喝到第五杯的时候眼睛已经开始有点水汪汪的了,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等她旁边的主策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他直接站起来绕过长桌,在她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 姜昭意正要端起酒杯再应付一轮,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扣住杯口,把她面前的酒杯拿走了。 “少喝点。”他低声说。 姜昭意这会是真的有点醉了。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没顶嘴,也没翻白眼,整个人窝在椅子里。 她伸手拉住了段嘉许的袖子,两根手指捏着他西装袖口的布料拽了拽,语调拖得又长又软:“我想吃虾。” 段嘉许低头看着袖口上那只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知道姜昭意醉了是什么样子,不吵不闹,但会变得特别黏人,想要什么就伸手拉袖子,不给就一直拽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我给你剥。”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好几个度,带着点哄人的尾音。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口,然后从盘子里夹了一只白灼虾,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和虾壳,熟练地一拧一剥,完整的一条虾肉就落在盘子里。 他把虾肉放进姜昭意面前的小碟子里,又夹了一只继续剥。 对面几个人都看傻了。 几分钟后,大家一个比一个有眼力见。主策率先站起来,说自己明天过生日要早点回去拆礼物,主美紧跟着说去送她,两个程序员借口出去上厕所就再没回来过。 不到五分钟,包厢里撤得干干净净。 段嘉许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侧过身,动作很轻地给姜昭意擦了擦嘴角沾的酱汁,语气温柔:“皎皎,送你回家好不好?” 姜昭意抬起头看他。酒精把她的反应神经泡迟钝了,但审美神经还在。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又摸了两下。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段嘉许,你怎么没变丑啊?我咒了你三年,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段嘉许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他抬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背。 “我这三年一直在维护这张脸,”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要蹭到她的手指,“生怕某个人回来就不要我了。面膜敷得大概比你还勤,桑延撞见一回骂我一回。” 姜昭意瘪了瘪嘴,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她瞪着他,但那双杏眼里蒙着一层醉意的水雾。 “我现在也不想要你,”她别开脸,嘴角往下撇着,“你很坏。你跟我分手,你还装可怜,你刚才开会还装不认识我!段嘉许,你这个人坏死了!” 段嘉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她刚才那一长串的控诉让他心里又疼又软,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怎么看不出她的委屈?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嘴唇极轻地落在她的指尖上,一个一个指节地亲过去,像在亲吻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很低:“皎皎,对不起。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都行,你别不要我。” 姜昭意看着他低头亲她的手指,睫毛微微颤着,连眼眶都有点泛红了。她咬了咬唇瓣,脑子里残存的理智和酒精正在进行最后的天人交战。 理智说,姜昭意,你清醒一点,他是个前男友,你们分手了三年,你今天还在被窝里发誓要有道德底线。 可酒精把那点理智挤到了角落里,把昨天那个离谱的梦在她脑子里转了个圈。 现在梦里的场景活生生地摆在她面前,唯一的不同是没有桑延从旁边伸出来的手。 这张脸实在好看,红着眼眶更好看。左右她都不吃亏。 她借着那股没散干净的醉意,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开口:“那你现在亲我。” 段嘉许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大小姐张口就是这个。她醉眼朦胧地坐在那里,下巴微微仰着,嘴唇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比平时更红润一点,说出来的话直白得能把人心脏从胸腔里拽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那颗唇珠他太熟了,以前接吻的时候总喜欢轻轻咬一下,听她含含糊糊地抗议说“段嘉许你是狗吗”。 怎么可能不想亲?这三年在宜荷,每一个加班的深夜,每一个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睡不着的凌晨,他的梦里、欲望里全是她。 可现在她明显还没醒酒,他怕她明天醒来后悔,怕她用那种他承受不了的冷淡眼神看着他。 “皎皎,”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想好了?” 姜昭意见他磨磨叽叽的,刚才主动亲她手指的那个男狐狸精不知道缩回哪个洞里去了,剩下一只又怂又犹豫的大型犬。 她大小姐脾气一上来,翻了个白眼:“不亲拉倒,我明天就去找——” 话没说完,段嘉许已经俯身过来,一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她。 他不想听她说出任何一个名字。 姜昭意下意识闭上眼睛,唇珠被他的舌尖轻轻舔着,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了。 段嘉许的呼吸已经乱了,但他始终克制着往深里亲的欲望,只在她唇角一下一下地蹭着,像狐狸用鼻尖拱主人的手指,明明想咬一口,却只敢用舔的。 大小姐皱了皱眉,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只觉得这只男狐狸精磨磨唧唧的,烦得很。 她往后退了几厘米,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那张帅脸往后推了一点,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段嘉许,你到底会不会亲?” 第8章 偷偷+难哄(八) 桑延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段嘉许微微低头,离姜昭意的唇只有一线距离,而他那位喝得脸颊绯红的大小姐正半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也没有躲开。 他在家等了一个多小时,发了两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打林栀电话问了一圈才知道她今晚有商务饭局。 他二话没说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路上给陆途打了电话,最后是从姜昭意公司行政那儿辗转问到的地址。结果推开包厢门,迎接他的就是这个画面。 桑延迈开步子走过去,他走到姜昭意身边,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是烫的。 他放下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姜昭意被他拉得身体倾斜了一下,跟段嘉许之间那道暧昧的缝隙终于被拉开了距离。 “她喝多了。”桑延看着段嘉许,语气又冷又酸,“你趁这个时候亲她?” 段嘉许没回答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刚才柔软的触感。 这时,姜昭意拉住了他的袖子,她瘪了瘪嘴,理直气壮地说:“你还没亲我。” 段嘉许眼底那点刚刚被桑延打断的遗憾被这句话一扫而空。 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姜昭意身上移向桑延,微微歪了歪头:“换你,你能不亲?” 桑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下腰,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姜昭意平齐的高度,抬手把她的脸从段嘉许那边轻轻掰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姜昭意,你是流氓吗?” 姜昭意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这肯定是在做梦。 要不然怎么可能左边一个桑延,右边一个段嘉许,跟昨晚那个梦一模一样。 既然是梦,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她歪了歪头,伸手拽住桑延的衬衫领子,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桑延……他不和我亲,你和我亲。” 桑延愣了一秒。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上,那颗小巧的唇珠微微肿着,泛着比平时更艳的绯红色,是被段嘉许刚才轻轻咬过的痕迹。 他的理智在脑子里拉响了警报,可他的眼睛根本移不开。 他现在彻底明白段嘉许那句话的意思了。 换你,你能不亲?他不能。 从高一到现在,他想了十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拽着他的领子,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跟他讨一个吻。 他桑延又不是什么圣人。 他刚想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段嘉许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唇上,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 姜昭意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抗议。 段嘉许没看她,而是微微侧过头,对上桑延那双已经明显不悦的眼睛。 “她刚跟我亲过,你确定你也要亲?” 桑延闻言,皱了皱眉,硬生生压下了心里那股翻涌的欲望。 他低头看了一眼姜昭意,她正被段嘉许捂着嘴,露出一双醉得水汪汪的杏眼,无辜地冲他眨了眨。 再亲下去,算怎么回事?和兄弟间接接吻?他桑延活了二十六年,什么浑事没干过,这个还真没干过。 他站起身来,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我去结账,你看着她点。” 说完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耳根却红了一片。 段嘉许见桑延推门出去,这才松开捂着姜昭意嘴唇的手。 他低下头看她,手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把唇肉擦得更加艳丽了些。 “皎皎,你真贪心。”他开口,脸上带着笑,但语气里的酸意丝毫不比刚才桑延进门时少,“刚亲完我,转头就找别人?” 他当然知道桑延对姜昭意的心意,大学四年,他作为桑延最好的兄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而且他也能感觉到,姜昭意对桑延多多少少有点不一样。 所以大学那四年,他谈个恋爱跟打仗一样,既要防外面的男人,又要防自家兄弟,还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这张脸有没有比桑延更好看。 姜昭意皱了皱鼻子,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然后气鼓鼓地瞪着他:“都怪你!我差一点就亲到了!” 段嘉许被她一巴掌拍得偏了偏头,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脸上捉下来,包在掌心里,用拇指揉了揉她的指关节。 得,这祖宗是真醉了。在她清醒的时候,他还能用美男计来博取一点同情分。但她一醉,这套就完全不管用了,因为她根本不在接收讯号的频道上。 几分钟后,桑延重新推门进来。他刚才去结账之前先绕了一趟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冷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正靠在段嘉许肩膀上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姜昭意,伸手就要去接人。 “我送她回去。” 段嘉许没动,放在姜昭意腰间的手没收回来:“你知道皎皎家在哪?” 桑延伸手把姜昭意从段嘉许怀里捞了过来,大小姐的脑袋顺势歪到了他的肩窝里。 “不好意思,”他看着段嘉许,有点得意,“我俩住对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段嘉许挑了挑眉,看着姜昭意靠在桑延肩窝里的乖巧模样,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占有欲又不依不饶地翻涌上来。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圈住姜昭意的手腕:“我和你一起送皎皎回去。” 桑延偏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拒绝。他低头看向怀里已经快要彻底睡过去的大小姐,低声哄道:“皎皎,回家了好不好?我抱你。” 姜昭意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嘟囔了一句:“我要洗澡……” 桑延的动作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大小姐,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然后抬起眼看向段嘉许。 段嘉许也正看着他,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都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处理不了。 段嘉许放开圈着姜昭意手腕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林栀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皎皎喝多了,她说想要洗澡。我们现在送她回家,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栀的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我们?还有谁?” 段嘉许看了桑延一眼,桑延正低头帮姜昭意把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披好。 “……桑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林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速飞快:“我警告你们啊,别乱来。把她好好送回家,放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该干嘛干嘛去。等我过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杀气腾腾,“特别是你,段嘉许。你是前男友,请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第9章 偷偷+难哄(九) 凌晨,林栀看着洗好澡,裹着被子已经昏睡过去的姜昭意,松了口气。 大小姐洗澡的时候倒是乖得很,热水一冲,酒劲散了大半,整个人迷迷糊糊地靠在浴缸边上,任凭林栀拿着花洒往她头上冲泡沫,连哼哼都没哼哼几声。 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乖得让人想捏一把。 林栀一边帮她吹头发一边在心里感叹,就这张脸,就这副卸了防备之后软乎乎的样子,难怪外面客厅里那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上头,换她她也上头。 她轻手轻脚关了卧室的灯,然后退到客厅。 段嘉许和桑延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一人抱着一个笔记本,显然都在处理工作。 听见卧室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林栀。 “睡着了。”林栀轻声说,反手把卧室门又掩紧了几分,“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儿陪她。” 段嘉许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笑着说:“林栀,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桑延也跟着站起来,把笔记本往胳膊底下一夹,冲林栀点了点头:“来我酒吧,免费喝。” 林栀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抽了抽,眼神嫌弃:“皎皎是我姐妹,我照顾她天经地义,用不着你们感谢啊。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两个大男人凌晨堵在女孩子家里像什么话。” 段嘉许转头看向桑延,抬手勾住了桑延的脖子:“今晚去你家借宿一晚,不介意吧?” 桑延偏头看了他一眼,这老狐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能不知道?不就是怕他近水楼台先得月,非要亲自盯着才放心,连今晚都等不及了。 他抬手把段嘉许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拨下来,嘴角微微一扯:“行,走吧。” 桑延把段嘉许带回了家。门一开,段嘉许轻车熟路地换了拖鞋,跟回自己家似的往客卧方向走。 他以前来南芜出差的时候住过几次,桑延家的客卧几乎成了他的固定落脚点,连衣柜里都挂了两件他的备用衬衫。 “段嘉许。”桑延站在玄关没动,叫住了他。 段嘉许转过身来,桑延靠在鞋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还是惯常的懒散,但看向段嘉许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次我不会让步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段嘉许看着他,眼睛弯起来。笑容里没有敌意,只有了然。 “好啊,我也不会输。” 次日一早,阳光明媚。 姜昭意是被闹钟吵醒的。她伸出手,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勾过来,胡乱按了好几下才把闹钟关掉。 然后她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然后零碎的片段像潮水一样一涌而上。 姜昭意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姜昭意!你疯了吗?” 话音刚落,卧室门就被推开了。林栀嘴里叼着半个苹果,见姜昭意醒了,她眼睛一亮,蹭地一下蹿到床边盘腿坐下,八卦之魂在瞳孔里熊熊燃烧。 “皎皎,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她冲姜昭意挤了挤眼睛,“他俩怎么凑一块儿去了?你一个一个说,不要省略任何细节。” 姜昭意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然后把被子一把扯上来盖住脸:“栀子,如果我告诉你,我昨天不仅亲了段嘉许,还想和桑延亲,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渣女?” 林栀张了张嘴,手里的苹果差点滚到被子上。她猛地闭上嘴,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 然后她一把扯下姜昭意蒙在脸上的被子,指着她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姜皎皎,你你你你……” 姜昭意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小腿在被子底下使劲蹬了好几下:“酒精害人不浅,我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林栀见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打包扔掉的苦恼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地下车库的画面,她接到段嘉许的电话之后火急火燎地赶到中南世纪城,车刚停稳,一辆黑色跑车停在她旁边的车位。 桑延先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后座上,姜昭意正窝在段嘉许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显然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段嘉许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搭在她后背上,像哄小孩入睡那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桑延弯腰探进车厢,把姜昭意打横抱出来。段嘉许跟着下车的时候,还下意识地伸手护了一下车门框,怕她磕到额头。 “我觉得,”林栀托着下巴,“你们三个在一块挺和谐的啊,气氛融洽,完全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场面。” 姜昭意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转头看她,眼里全是震惊:“栀子,我爸如果知道我干这种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情,会杀了我的。” 门铃响了。 林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门外站的是谁。她拍了拍姜昭意的肩膀:“大小姐,您家那两位来了。快去洗漱,我去开门。” 姜昭意哀嚎一声,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卫生间。她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然后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因为宿醉微微浮肿,唇珠比平时红了一点。 她抬起手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姜昭意,你清醒一点,两个男人是不行的。法律不允许,道德不允许,你爸更不允许。今天开始,戒酒,戒色,戒男狐狸精,也戒冷面狗。” 第10章 偷偷+难哄(十) 姜昭意从卧室推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早餐。小笼包、片儿川、葱包桧、定胜糕、生煎包、馄饨、南瓜粥、豆浆油条……市面上能买到的早餐种类,几乎全被搬到了这张桌子上。 桑延正挽着袖子,坐在餐桌前把那些塑料袋和纸盒一个一个地拆开。 见卧室门开了,他抬头看过来:“醒了?来吃饭。” 姜昭意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从这一桌子早餐上扫过去,越看越觉得离谱。 她抬头看看桑延,终于没忍住:“你是把早餐店打劫了吗?” 桑延把一碗南瓜粥推到她面前,勺子已经搁好了。 “你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嚷嚷着要吃早饭。我问你吃什么,你又不说,只好全买来了。” 他没说的是,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特地开车绕了小半个南芜,去了南芜一中附近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早餐铺。 那是他们高中时候每天早上必经的地方,她那时候最爱吃那家的葱包桧配甜豆浆,每次早读课都在后排偷偷啃,被班主任抓到过好几回,最后还是他替她写的检讨。 姜昭意有点意外,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她刚拿起勺子,想要喝一口粥,旁边就放了一杯蜂蜜水。 “皎皎。”段嘉许站在她旁边,弯着腰,把杯子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一点。声音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先喝点蜂蜜水,暖胃解酒。” 姜昭意乖乖把勺子放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甜的,温度刚刚好,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她满足地呼了口气,刚想放下杯子再去拿勺子,余光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她一抬头,桑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坐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白水煮蛋,正慢条斯理地剥着壳,剥了两下,抬眼和她目光撞了个正着。 “看我干什么?”他把剥好的鸡蛋搁进她面前的空碟子里,“吃饭。” 姜昭意又转向段嘉许。段嘉许正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他偏头对上她的视线,弯起眼睛:“够不够?不够再给你夹?” 林栀坐在餐桌对面,嘴里塞着半个小笼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早上就来献殷勤,一个比一个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双人竞技项目。 “对了,”姜昭意低头咬了口包子,声音有点含糊,“昨天晚上陆途在群里嚷嚷什么来着?我没仔细看,就记得他发了好几条。” 段嘉许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嘴角溢出来的一点汤汁:“说他今天过生日,要去桑延的酒吧,请大家喝酒。” 姜昭意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另一张纸巾就从另一边覆了上来。 桑延伸手,用纸巾在她嘴角另一边按了一下,像是跟段嘉许较劲:“没擦干净。” 姜昭意对此接受良好,又低头咬了口包子:“我还没去过你那酒吧呢。” 话音刚落,林栀没忍住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她倒是去过几次桑延的酒吧,第一次看到酒水单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那根本不是酒水单,完全是姜昭意的周边展。 什么“皎皎”、什么“月亮不说话”、什么“大小姐的脾气”,每一杯特调背后都藏着这男人十年的暗恋史,偏偏正主本人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随后,三个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姜昭意歪了歪头,疑惑地说:“栀子,你怎么了?” 下一秒,桑延直接探身过来,两只手从姜昭意身后绕过去,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捂得很严实,把她半张脸都罩在掌心里,然后抬眼看向林栀,眼底明明白白地写着威胁两个字,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别说。” 林栀耸了耸肩,反正姜昭意迟早要知道,也不急这一时。 姜昭意微微皱眉,侧头看他,那双杏眼里写满了狐疑:“你干嘛!为什么不让栀子说?你酒吧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桑延咳嗽了两声,把手从她耳朵上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趁姜昭意没注意,飞快地给段嘉许使了个眼色。他领教过大小姐的缠人本领,一旦被她盯上,不刨根问底决不罢休,他一个人绝对招架不住。 段嘉许接收到那个眼神,伸手捏住姜昭意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从桑延那边转回来,正对着她面前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定胜糕,另一只手在底下虚虚托着,喂到她嘴边:“皎皎,来,先吃饭。” 姜昭意张嘴咬了一口定胜糕,然后转头看向桑延:“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桑延难得心虚,下意识地拿起公筷也夹了一块定胜糕,学段嘉许的样子喂到她嘴边,试图用食物堵住她的嘴:“大小姐,吃饭就吃饭,别刨根问底了。” 姜昭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会在酒吧卖艺吧?” 桑延闻言,额角跳了跳,直接把手里那块定胜糕塞进她嘴里,把她还没说出口的那些离谱猜测全堵了回去。 然后他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轻得跟拍小猫似的,语气憋屈:“姜皎皎,你脑子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些什么?” “你打我干什么!我这是合理推测!”姜昭意咽下嘴里的定胜糕,抬手就在桑延脸上拍了一下。 “你这是合理推测?”桑延被她这一巴掌拍得眯起眼睛,伸手捏住她脸颊上软乎乎的肉,不让她继续叭叭,“你看我像卖艺的吗?我缺那点钱?” 姜昭意被他捏着脸,嘴巴都嘟起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一你酒吧生意不好呢。” “我那酒吧生意好得很,天天爆满!” 两个人你拍我一下我捏你一下,在餐桌前掐得像初中同桌时期一样幼稚。 林栀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豆浆都不喝了,托着下巴看戏。 段嘉许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互相掐脸,像两只在沙发上抢地盘的小猫小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自从他去宜荷工作以来,经常一个人对着电脑到凌晨,安静得让人发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在这样一张吵吵闹闹的餐桌旁边了。 第11章 偷偷+难哄(十一) 吃过早饭,林栀和三个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镳。她今天要回去改毕业论文,答辩在即,不能再翘班吃瓜了。临走前她拍了拍姜昭意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要做第一手知情者”。 剩下的三个人一同上了桑延的车。 桑延和姜昭意的公司都在西溪附近的科技产业园里,隔着两条街,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姜昭意自己其实有车,一辆轿跑,是她爸送她的回国礼物,提车之后只开过一次。 现在有现成的司机每天准点在门口候着,不坐白不坐,她心安理得地窝进后座。 段嘉许则是拉开另一侧后车门坐了进来。他这个项目要在南芜停留半个月,对接、开发、测试、验收,每一项都得他亲自盯着。 反正住酒店也是住,桑延家反正有空房间,之前也没少蹭,索性就厚着脸皮住下了。他坐定之后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翻开项目计划书,鼻梁上又架起了开会时那副细框眼镜,低头看得很专注。 三个人就这样组成了一支奇怪的上班车队。 姜昭意窝在后座翻时尚杂志,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问:“段嘉许,你半个月不会就要住在桑延家了吧?” 段嘉许推了推眼镜,视线从项目书上移开,偏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是啊,感谢桑少爷收留。” 桑延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镜子里,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车流,嘴角抽了抽。一股微妙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做梦也梦不到,有一天他们三个会一起上班。 早上八点半,段嘉许和姜昭意一起踏进昭意科技的大门。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 主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端着一杯拿铁,嘴角挂着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昨天晚上饭局散了之后,她刚到家就把群聊轰炸了个遍,每条消息后面都跟了至少六个感叹号,直接把群里所有潜水党全炸了出来。 所以今天全公司不约而同地比平时早到了至少二十分钟,连那个习惯踩点打卡的前端开发都破天荒地八点二十就坐在了工位上。 但两位正主完全没受影响。 姜昭意目不斜视地往自己办公室走,段嘉许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专业表情。 他们大学刚在一起的时候,收到的目光可比这个多多了。那时候全校都在磕计算机系系花和两大校草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恋,贴吧盖了几百层楼,食堂里坐在一起吃个饭都有人假装路过好几趟。跟那段日子比起来,现在这点阵仗不过是小儿科。 姜昭意进了办公室,转身刚想坐下,余光瞥见段嘉许也跟了进来,开始解笔记本包的拉链,一副打算在这儿安营扎寨的架势。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独立办公室,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我记得我给你安排的工位不是在这里。” 段嘉许把笔记本放在她会客区的茶几上,然后直起身,笑眯眯地蹭过来:“姜总,我是乙方负责人,跟甲方CEO近距离对接,有助于提高项目效率。” 姜昭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 算了,随便吧。这张脸摆在这儿,赏心悦目,办公累了抬头看一眼还能养养眼,就当办公室多了个会写代码的盆栽。 她一屁股坐进自己的人体工学椅里,打开电脑,没再赶他。 中午的时候,段嘉许提前点好了饭。他没叫外卖平台的快餐,而是特意选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高端私房菜馆,电话里跟老板确认了好几遍菜单,把姜昭意所有忌口都仔仔细细备注了一遍。 他提着外卖袋推开姜昭意办公室门的时候,大小姐还在电脑后面敲键盘,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被某个策划案卡住了。 段嘉许走过去,把外卖袋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地拆开盒子。 菜香慢慢飘满了整间办公室,他才出声叫她:“皎皎,先吃饭。” 姜昭意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踱到茶几旁边,低头看段嘉许已经把筷子摆好了,汤也盛好了,连她爱吃的虾都剥了三只放在碟子边上。 她坐进沙发里,拿起筷子,心安理得地夹起一只虾仁塞进嘴里。 有人伺候也不错,她想。 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下班之前,陆途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传达的宗旨只有一个:“今天我过生日,谁都不许迟到!谁迟到谁请客!听到没有!” 桑延特地给酒吧经理打了电话,留了最大的那个包厢。经理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转头就把预留牌挂了上去。 当姜昭意三个人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桌上摆满了酒,啤酒洋酒果酒一字排开,阵仗堪比小型酒类博览会。陆途已经踩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瓶啤酒当麦克风,正声嘶力竭地唱着一首跑调到天边的情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栀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举着手机全程录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画面都在跟着晃。 陈屿白端着一杯酒坐在旁边,表情平静,自从陆途上班之后,精神状态越来越美丽,他早就见怪不怪。 陆途余光扫到门口进来的三个人,歌也不唱了,直接从茶几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就往姜昭意的方向冲。 还没跑到跟前,桑延一条胳膊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把一个包装袋塞进他怀里,刚好挡住他的去路:“陆途,又老一岁。” 段嘉许紧接着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叠在桑延那个上面:“生日快乐,小陆。” 姜昭意从两个男人中间挤出来,把一束花和一份礼盒一并塞进陆途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陆途,生日快乐!越来越帅!” 陆途看着那束花,眼眶一热,激动地张开双臂又想给姜昭意一个熊抱。 还没等他碰到姜昭意的肩膀,段嘉许已经上前一步,勾着他的脖子地把他往包厢里带。 “小陆,来来来,跟段哥讲讲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段嘉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笑,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桑延见段嘉许把陆途带走了,低头看了姜昭意一眼,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把她往林栀的方向送了一步:“去找林栀玩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姜昭意被他推了一步,又转回来,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仰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你干嘛去?不会真要去卖艺吧?我也要看!” 桑延转头,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不少:“我去给你拿牛奶,今天不许喝酒了。” 省得她再喝多了见谁就亲,昨天亲了段嘉许,又拽着他领子要亲他,要是今天这场面再重演一遍,他光想想就要呕死了。 姜昭意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喝牛奶,我又不是小学生。”,但还是乖乖地转身朝林栀的方向走去。 桑延站在原地,目送姜昭意走到林栀身边坐下,两个女孩子立刻头碰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酒吧晚上的客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座了,大厅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几个熟客坐在高脚凳上翻着酒水单。 桑延从走廊穿过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他径直走到吧台后面,调酒师自动让出位置。他从一排洋酒和糖浆瓶中间拎出一盒牛奶,倒进玻璃杯里,又从架子上取了蜂蜜罐子,舀了半勺搅开。 桑延端着那杯牛奶往回走,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姜昭意和段嘉许坐在卡座里,两颗脑袋凑得极近,段嘉许微微侧着身,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姜昭意则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酒水单。 桑延看着那本酒水单,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当时给那些特调起名字的时候,纯粹是太想她了。她一走就是三年,他连跟她说话的借口都找不到,只能在酒吧里调几杯酒,用她的名字、她的外号、她那些只有他知道的小习惯来命名。 他没想过会被她看到,那些藏在酒精和糖浆里的秘密眼看就要全部暴露,他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比高中被她发现巧克力是他送的还要紧张十倍,他不知道姜昭意会是什么反应。 姜昭意丝毫没注意到桑延站在门口,她翻看着酒水单,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她眼眶有些红了,吸了吸鼻子,把酒水单合上。 而段嘉许看到姜昭意眼眶红红的,轻轻抬手,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把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潮意拭去。 他低头看着她微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的小猫在心疼另一个人,在为另一个人掉眼泪。 可他也庆幸,庆幸桑延那个把什么事都往心里咽的闷葫芦,藏了十年,终于被发现了。 他比谁都清楚暗恋的滋味,也比谁都清楚桑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至少拥有过四年,而桑延连一天都没有。 第12章 偷偷+难哄(十二) 桑延刚迈进去一步,就看见姜昭意坐在卡座里,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他好久没见过姜昭意哭了。上一次好像还是高二,她月考考砸了,数学比平时低了三十多分,放学后所有人都走光了,她一个人躲在天台上偷偷掉眼泪,就是不想让人发现。 所以他看到姜昭意哭的第一反应,跟当年一模一样,不能让她待在人这么多的地方。 他把牛奶往旁边桌上一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卡座里拉起来。姜昭意被他拉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段嘉许。 段嘉许靠在沙发上,冲她弯起眼睛,眼底没有半点酸意或不快。 他说:“去吧。” 桑延拉着她穿过包厢,推开后门,拐进通往他办公室的那条走廊。这条走廊不对外开放,灯光比大厅里暗一些,尽头只有一扇小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时没有人会来这边,是他偶尔在酒吧待累了躲清静的地方。 他松开她的手腕,弯下腰,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高度。她眼泪越掉越多,把他整颗心都泡在咸涩的酸楚里。 他抬手,指腹轻轻按在她的眼角,把那些泪水一点一点地擦掉。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心疼:“哭什么?谁惹你了?跟我说。” “我就是看到你的酒水单。”姜昭意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抖,带着一点鼻音,“我还以为那些事情只有我记得。” 桑延愣住了,他设想过很多种她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可能会尴尬,可能会假装没看到,可能会拿那些名字调侃他,甚至可能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搞这些东西有点矫情。 他唯独没想过,她会哭。 他心里又酸又涩,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眼角,吻去那一滴正在滑落的眼泪。 “我记得,我一直记得。从高中到现在,每一件都记得。” 姜昭意被他亲得睫毛都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衬衫的衣摆。 “皎皎,是我太胆小。”桑延没有退开,而是就着这个距离蹭了蹭她的脸颊,“如果我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姜昭意在脑子里认真过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她高中的时候就跟桑延谈恋爱。十六七岁的桑延,冷着一张帅脸,嘴上不饶人,拽得二五八万,每天跟她吵架斗嘴,谈个恋爱大概也是互怼为主。 她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离谱,最后没忍住破涕为笑。 她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他:“那我可能会和你分手。” 桑延原本正沉浸在自我反省的深情氛围里,闻言额角一跳,抬手捏住她两边脸颊:“姜皎皎,我跟你掏心掏肺,你就跟我说这个?”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和你上大学之后,如果再遇见段嘉许,我还是会——” 她话还没说完,桑延就侧过头吻了上来。什么段嘉许,和他在一起,还要想段嘉许?那个男狐狸精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 他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桑延的吻和段嘉许的完全不一样。 段嘉许亲她的时候,是温柔的,生怕她哪里不舒服,连呼吸都会提前给她留好余地。 桑延根本没有什么前摇,直接偏过头,有点发烫的嘴唇压上来,舌尖抵开她的唇缝,缠住她的舌尖,把她嘴里的甜味全尝了一遍。 姜昭意被亲得脑袋晕晕的,脑子好不容易从一团浆糊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把人往后推了推,拉开几厘米的距离,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看他。 “桑延,你是初吻吗?” 桑延刚才正低头想继续,被她推开之后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一下,嘴唇差点又蹭上她的。 听到这句话,他都快气晕过去了,他在这儿恨不得把十年的份都补回来,结果大小姐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姜皎皎,你觉得我能跟谁练?”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那你这根本不像第一次啊。第一次哪有这么会的?” 桑延本来气得想弹她脑门,听到后半句,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被亲得微微红肿的嘴唇,挑了挑眉,然后他低头,在她唇珠上轻轻咬了一下。 “我这是无师自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是不是把你亲舒服了?” 姜昭意也没扭捏,确实挺舒服的。她这个人从来不委屈自己,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活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唇碰了一下:“那你再多亲一下。” 桑延没想到大小姐会主动亲他,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她的脸,又亲了上去。 姜昭意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他的脖子,她踮着脚尖,伸出舌尖回应他。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几分钟后,他依依不舍地从她唇上移开,吻却没收住,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的声音还有一点哑,但语气认真又温柔:“皎皎,和我在一起吧。” 姜昭意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接吻时沁出的一点湿意,视线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嘉许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没有笑。 姜昭意感觉那种熟悉的酸涩又泛上来了,她把桑延的脸往外推了推。 桑延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到了段嘉许。 段嘉许见两个人都看过来,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他停在姜昭意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桑延皱眉,把姜昭意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手臂圈在她腰后,一副护食的姿态:“你现在来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段嘉许问。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向桑延,又低头看了看被他圈在怀里的姜昭意,眼尾微微下垂,那双平时用来勾人的眼睛此刻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往姜昭意心口上戳:“你问皎皎,舍得把我扔下吗?” 第13章 偷偷+难哄(十三) 姜昭意看着段嘉许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抬起来了,那个姿势明显是想要段嘉许抱的。 但她的手还没伸出去多远,就被桑延一把拦住了。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自己胸口,低头看她,眉头拧着,眼底的认真和醋意几乎要溢出来:“姜皎皎,你看着我。就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选谁?” 姜昭意看了看左边的段嘉许,又看了看右边的桑延,两张帅得各有千秋的脸同时对着她,等着她给一个答案。 她的道德底线在脑子里摇摇欲坠地挣扎了几秒,然后彻底放弃。 “假如说,”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两个人脸上移开,语速飞快,“我两个都想要……” 这下换两个男人愣住了。 “姜皎皎。”桑延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沉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姜昭意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但大小姐的字典里没有怂这个字,尤其是在这两个人面前。 她挺了挺腰板,下巴一扬:“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说,我两个都想要。” 话音刚落,段嘉许伸手把人从桑延怀里捞了出来,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低头看她,被气笑了:“皎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姜昭意瞪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上,用力戳了两下,“当初你和我分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别以为这几天勾引我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又是剥虾又是擦嘴角又是亲我指尖,我还没说原谅你呢。我现在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也不过分吧?” 哼,男狐狸精,傻眼了吧。她能理解他当年因为家庭变故,不想拖累她才提的分手,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被轻轻揭过了。 段嘉许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祖宗。” 姜昭意看着面前两个男人,眉头拧得一个比一个紧,她眼珠子转了转,决定继续加码:“你们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勉强。反正没了你俩,还有….” “你敢找别人试试。”桑延抬手捂住她的嘴,语气凉飕飕的,“姜皎皎,这件事情我们得好好谈谈。但是你要再敢说一句要找别人,我现在就把你扛回家。” 姜昭意一把拍掉桑延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灵活地从段嘉许怀里钻出来,退后两步。 “反正这是你俩的事,本小姐不管。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拐角处还回头看了一眼。 很好,两个人都被她将了一军,她很满意。 段嘉许目送着姜昭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想?” 桑延冷哼一声,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听人把“我两个都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偏偏说这话的人是姜昭意,他连气都气不起来。 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刚才吻她的触感还残留在那里。 他追了十年的月亮刚才踮着脚尖主动亲了他,还说他亲得很舒服,梦里都不敢这么演。 他叹了口气,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我怎么想重要吗?她都说了两个都要,我还能说不行?如果说不行,然后她就去找别人,你受得了?” 段嘉许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姜昭意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然后踮起脚尖在别人脸上亲了一下。 就这个一个画面,就够他把后槽牙咬碎了。 桑延说得对,他怎么想根本不重要。大小姐话都放出来了,两个都要,不乐意就滚蛋,她又不是没人要。 而他呢?他光是想一想她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就已经难受得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心口上来回锯。 与其眼睁睁看着那只被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四年的小猫跑进别人的院子,他还不如和桑延一起伺候她。好歹桑延是他兄弟,知根知底,不会欺负她,也不会亏待她。 而且,他瞥了桑延一眼,想起刚才这人把姜昭意按在墙上亲的画面,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反正他也不是没吃过桑延的醋,大学吃了四年,早就习惯了。 “行了。”桑延走过来,勾住他的肩膀,“这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他眯了眯眼睛,偏头看向段嘉许,话锋一转:“段狗,你不会嫌弃我吧?” 段嘉许没忍住笑了,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我嫌弃你什么?从大学到现在,你帮了我多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行,走吧。”桑延揽着段嘉许的肩膀往包厢方向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一会儿大小姐该闹了。” 两个人刚推开包厢门,陆途正拿着麦克风站在茶几上,一首《兄弟抱一下》唱到高潮处,看见他们进来,直接把歌切了,朝他们招了招手。 包厢里音乐声太吵,他扯着嗓子喊:“哎!昭意和栀子走了。昭意还让我给你俩带话,她说她和栀子要去邻市玩几天,让你们想好了再去找她!”他顿了顿,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想好什么啊?你们几个干啥了?”段嘉许和桑延对视了一眼。 得,大小姐这是故意的。丢下一颗炸弹,转身就跑了,连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什么去邻市玩几天,分明就是给他们留出商量的时间,顺便用这几天让他们好好惦记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桑延和段嘉许确实听话地留在家里,像两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大狗。虽然心里恨不得追过去,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待在家里等。 两个人上班之余,还不忘轮番给姜昭意发消息。 段嘉许的消息永远是图文并茂。早上是一杯拿铁配一张他靠在咖啡店吧台旁边的自拍,角度是精心选过的。 中午是一份外卖照片,配文是“皎皎,今天试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酸菜鱼,等你回来带你去”。 晚上则是一段语音,内容无非是汇报今天的项目进展,问问她在邻市玩得开不开心,结尾永远是一句“早点回来,我很想你”。然后,转账。 桑延则是另外一条路子。他不发自拍,不发语音,消息十分简短,大部分时候只有一个问句。 但他的转账备注写得很长,例如什么“昨天晚上没睡好,因为你不在”,又或者是“你再不回来,段嘉许就要把你办公室拿盆绿萝浇死了。” 每一笔都备注得理直气壮,像是把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全部兑成了数字,一笔一笔地往她微信里砸。 姜昭意敷着面膜,翘着二郎腿窝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一条一条翻着那两个人发来的消息,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正趴在另一张床上刷手机的林栀:“我说什么来着?必须要晾一晾。” 林栀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牛!还是你厉害,两个校草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说完自己也划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翻身坐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姜昭意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灯光昏暗的酒吧里,一排身材高挑的男模正随着音乐走台步,腹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评论区清一色的尖叫声。 姜昭意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眼睛都亮了:“去!趁我还单身!必须去!” 第14章 偷偷+难哄(十四) 酒吧里,灯光暧昧,音乐慵懒。姜昭意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肘撑着大理石台面,托着下巴,正笑盈盈地看着面前这位正太弟弟给她调酒。 小正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一双狗狗眼又圆又亮,调酒的动作倒是专业利落,但被这样一位大美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捏着调酒壶的手指都有点微微颤抖。 他把调好的酒小心翼翼推到姜昭意面前,然后他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声音又乖又软:“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微信号啊?” 姜昭意正打算开口,一只手就从她背后伸过来,把这杯酒往旁边推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有人管了。”段嘉许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和,但姜昭意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他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姜昭意看着面前那杯被推开的酒,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她根本不敢回头。不是,段嘉许不应该在南芜吗? 段嘉许绕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吧台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吧台之间。 “皎皎,”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唇上的口红,把那抹嫣红擦得微微晕开,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是我的自拍不够帅吗?” 姜昭意后背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把她面前的酒杯推到更远的地方。 桑延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回家。” 姜昭仪闭了闭眼睛,刚想找林栀帮忙,结果这妮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好的闺蜜一生一起走,结果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留。 她深吸一口气,先冲段嘉许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桑延:“我能解释的……我就是好奇,就看看,真的,连微信都没加……” 段嘉许和桑延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把她从高脚凳上架了起来。 大小姐就这样被两个人半护半押地带出了酒吧。 他们是一起来的,起因是桑稚。这小丫头放假在家闲得无聊,跟同学跑来邻市来玩,路过酒吧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窗往里瞟了一眼,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那个坐在吧台前面笑得花枝乱颤,正看着一个小男生调酒的女人,怎么那么像她未来的嫂子? 她二话不说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哥,配文只有一行字:“哥,你老婆要没了。” 桑延当时正在自己酒吧里跟段嘉许一人一杯白开水,面对面坐着讨论怎么跟大小姐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收到照片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往段嘉许面前一推。 段嘉许看了一眼,放下水杯,拿起车钥匙,站起来。两个人从南芜开车杀到邻市,全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姜昭意被他俩一左一右地塞进后座,屁股刚挨到座椅,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 段嘉许就弯腰坐了进来,车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酒吧街喧闹的音乐和路人的目光。 他一句话都没说,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唇珠,连着咬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怕她疼,放轻了力道,又吮了吮。 “皎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里全是委屈和酸意,“你怎么能背着我看别的男人?我和桑延还不够吗?” “不是!我真的只是好奇!” 另一侧的车门也打开了,桑延坐了进来,带进一股夜晚的凉风。他看了一眼段嘉许正抵着她额头的姿势,一句话没说,伸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从段嘉许怀里捞了过来,让她整个人窝进自己胸口。 姜昭意窝在桑延怀里,偷偷掀起眼皮瞄了一下他的脸色,臭得不行。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到他冷哼一声,低头在她另一边脸上咬了一口,咬完了又觉得不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使劲蹭了蹭,像一只憋了一肚子气又不舍得真发火的大型犬,非要在她身上把自己的气味蹭满才肯罢休。 “皎皎,我们商量好了。就按你说的办,两个都要。” 姜昭意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段嘉许,一把扑进他怀里:“真的吗?” 段嘉许接住她,手臂收拢,把这只扑进怀里的小猫圈了个严严实实。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顶,心里那股酸了一晚上的醋意终于被她这一个主动的拥抱冲淡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嘴唇贴着她的发丝:“真的,你跑这么远,不就是等我们这句话吗?现在满意了?” 姜昭意连忙点头,笑嘻嘻的:“满意!特别满意!” 桑延见两个人抱得那么紧,他伸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 “但是,前提是你不许再看别人。今天酒吧那种小男生,不许看,不许冲他笑,更不许加微信。听见没有?” 姜昭意眼睛都笑弯了,抬手环住桑延的脖子,语调拖得又长又软:“知道啦,你们两个管这么严,我哪还有精力看别人。” 桑延没忍住,嘴角也勾了起来。他本来还想绷着脸多教训她几句,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下次再也不敢跑去什么男模酒吧。 但她这句软绵绵的撒娇一钻进耳朵,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原则的弦就啪地一声断了。 大小姐跟自己撒娇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那块捂了十年的冰彻底化成了温水,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 第15章 偷偷+难哄(十五) 桑延的车刚停在停车位上,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一把推开。他连后备箱里的行李箱都顾不上拿,长腿一迈,几步就进了电梯。 他被公司派出国出差了半个月。半个月,每天坐在会议室里对着老外讲PPT,晚上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家大小姐。 想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又熬夜打游戏,中午是不是又忘了吃饭。他想得睡不着觉,又碍于时差不能随时打电话,只能把手机里存的那几张偷拍她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 他们三个人达成共识已经一个多月了,日子倒是过得意外和谐。段嘉许平时在宜荷上班,南芜这边大多数时候只有他和姜昭意两个人,他理所当然地把大小姐拐进了自己家 段嘉许每周末从宜荷飞回来,桑延倒也不跟他争,把那两天完整地留给他们。 和姜昭意谈恋爱的滋味太好了。他家皎皎在外面骄纵归骄纵,回到家里特别爱撒娇,窝在沙发上要抱,洗完澡要人吹头发,早上赖床不肯起,把脸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五分钟”。 他什么都想给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电梯停在十九楼,桑延迈出电梯,直接拐到姜昭意家门口,轻车熟路地开了门。 他还没来得及换鞋,一团黑白相间的毛茸茸就从客厅方向冲了过来,一头撞上他的小腿,然后围着他的脚边疯狂转圈。 桑延低头看着这只吐着舌头的小阿拉斯加,嘴角抽了抽。 段嘉许这个没原则的。 上一周他还在国外,凌晨两点被手机震醒,打开一看,大小姐在三人微信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照片上是宠物店玻璃窗里一只小阿拉斯加趴在笼子边上,耳朵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圆,配文是“你们看它!!!”、“特别特别可爱!!!”。 反正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她想养狗。 当时他和段嘉许难得统一战线投了反对票,理由很充分,他们两个人光是平分大小姐的注意力就已经很紧张了。平时她窝在沙发上,谁先伸手抱到她都要靠抢,更别提再来只狗。 然后第二天,群里就安静了。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毕竟大小姐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想养狗明天可能就想养猫后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看来,是段嘉许趁他不在,偷偷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桑延抬手提着小阿拉斯加的后脖颈,把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拎到半空中,跟它大眼瞪小眼。 小阿拉斯加也不怕生,歪了歪脑袋,粉色的舌头从嘴角伸出来出来,冲他叫了两声,奶声奶气的,尾巴还在半空中摇来摇去。 “谁把你抱回来的?嗯?”桑延开始审问,“你叫什么?” 小狗当然是听不懂的,又叫了两声。 桑延沉默了一会儿,把狗轻轻放回地上。 行吧,挺可爱的,她高兴就行。 他换了拖鞋,径直走向主卧。主卧的门虚掩着,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段嘉许侧躺在床上,把姜昭意整个人揽在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昨晚两个人确实闹得晚,段嘉许坐晚班机从宜荷飞回来,到家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姜昭意本来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锁滴的一声响,立马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冲向玄关,整个人直接挂在他身上。 段嘉许托住她的臀,低头就去找她的唇,一边亲一边低声问:“小猫,想我了没有?” 姜昭意搂着他的脖子,仰头咬他的下唇,含含糊糊地说:“想你了。” 手也不安分,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指尖钻进他衬衫的下摆,在他紧实的腰腹上一顿乱摸。 段嘉许被她摸得呼吸都乱了几分,用脚轻轻把门带上,然后把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怎么这么馋?”他贴着她的唇瓣低笑,没忍住,又咬了一口她的唇珠,“小馋猫,是不是饿了?” 姜昭意被亲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舒服得直哼哼,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到底谁馋?谁前几天跟我视频,故意把摄像头往下移,又是露腹肌又是扯领口的。段嘉许,你勾引我。” 段嘉许闻言,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手臂微微用力,托着她往客厅走,把人轻轻放进柔软的沙发里,俯身撑在她上方。 “小猫,是不是还没试过在沙发上?” 然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从肩膀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引导她的指尖沿着肌肉的纹理缓缓下滑,然后弯起眼睛。 “宝宝,这才叫勾引。学会了吗?” 姜昭意咽了咽口水,看着他被情欲染红的眼尾,睫毛都沾着几分湿意。她抬起手臂,朝他张开,声音又软又甜,像是邀请:“哥哥…” 段嘉许最受不了姜昭意这个样子。 他低头把人压进沙发深处,舌尖缠上她的,吻得温柔。亲了一会儿又退开一点,含住她的耳垂。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颤,才满意地松口,嗓音低哑地在她耳边诱哄:“小猫,再叫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哼哼两声,脚踝勾上他的后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 段嘉许的呼吸又乱了几分,他把吻又落回她的唇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乖小猫,咬重点好不好?” 姜昭意被亲得眼睛都微微肿了一点,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 她脑子里现在昏昏沉沉的,哪还有精力回复他。 “那我就当宝宝默认了。”段嘉许低下头,又吻了上来,把她那声没来得及出口的抗议全数吞进肚子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伺候这个词的终极奥义。 他把小猫翻来覆去地伺候了一遍,从沙发扶手到靠垫角落,从软垫到地毯边上,每一处都留下了小猫蜷在他怀里喵喵叫的证据。 段嘉许是那种喜欢把战线拉得很长的人。第二次的时候,他抱着人进了卧室,他把姜昭意放倒在柔软的床垫上,俯身下来,又仔仔细细地伺候了一遍。 姜昭意到最后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结果就是,早上姜昭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段嘉许却起得很早,他本来睡觉就浅,再加上怀里搂着她睡了一整晚,每根神经都特别精神。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先是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亲完了也不起床,就那么支着头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回宜荷把工作交接一下,然后来南芜找个工作算了。一周实在太长了,以前没重新尝过这种甜头也就算了,现在每天只能在视频里见到自家小猫。他看得着摸不着,心痒得不行。 段嘉许陪着姜昭意躺了一会儿,然后把人捞起来。在他这里,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早饭。她肠胃本来就娇气,不吃早饭容易低血糖。 哄着人洗了漱,吃了早餐,才又搂着她睡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觉就睡到了桑延回家。 桑延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半跪在床边,先把段嘉许那条搭在姜昭意腰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扒拉开。 段嘉许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但没醒。 桑延伸手,把姜昭意从段嘉许怀里一点一点地捞了出来。 姜昭意正睡得迷迷糊糊,鼻尖撞上桑延胸口那一刻才勉强睁开眼睛,闻到熟悉的松木调气息,认出是自家另一只狗狗,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那边忙完了,”桑延低头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好几个调,“想你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一刻也不想等了,转头就想把人抱回家。 然后,姜昭意的胳膊就被拉住了。 段嘉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松松地圈着姜昭意的手腕。 “皎皎,亲一口再走。” 桑延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把怀里的人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段嘉许,你要脸吗?昨晚到现在还没亲够?” “不要脸。”段嘉许眉梢微挑,显然是根本不心虚。 然后他把语调放软了几分,“小猫,就一口。” 姜昭意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都软了不少,拽了拽桑延的衣领,仰头看着他,开始撒娇:“就一口嘛,今天我一天都陪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行不行?” 桑延低头看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姜皎皎,你今天还想下床吗?”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桑延就是个纸老虎,嘴上凶得要命,实际上每次她说疼,他就立马停下。她说不要了,他就真的忍着不动,宁可自己去冲冷水澡也不舍得让她多受半点累。 而且段嘉许平时在宜荷,她和桑延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她肯定要雨露均沾嘛。 权衡利弊过后,她果断地从桑延怀里滑下来,转身投入段嘉许张开的怀抱。 段嘉许把人接了个满怀,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好几口,一下比一下重,最后一下甚至用舌尖描了一遍她的唇缝。 他刚想抵进去探得更深,桑延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把人从段嘉许怀里抢回来,直接地扛在肩上。 “回家。” 第16章 偷偷+难哄(十六) 桑延扛着人从姜昭意家出来,顺手把门关上。然后想起客厅那只小阿拉斯加,随口问道:“狗叫什么名字?” 姜昭意被扛在肩上,晃了晃小腿:“叫桑小延。” 桑延闻言,抬手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下:“你再说一遍?那只狗叫什么?” 姜昭意被他扛着笑得浑身发抖,小腿晃得更欢了:“我说叫桑小延!它可黏人了,跟你一模一样!” 桑延深吸一口气,扛着她推开自家房门,弯腰把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柜面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姜皎皎,你是不是欠收拾?你拿我的名字给狗用?” 姜昭意坐在鞋柜上,朝他做了个鬼脸,晃着脚丫,理直气壮:“你看我多贴心,给你找了个兄弟。你看你平时一个人多孤单,有了桑小延就不孤单了。” 桑延扯了扯嘴角,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又用嘴唇蹭了蹭。 “我孤单?我每天下班回来伺候你,还要抽空去酒吧看账,你觉得我孤单?” 姜昭意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脖子,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现在你还有别的任务,每天去遛桑小延。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桑延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家大小姐现在在家简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早上起床穿哪双袜子都有两个人抢着帮她挑,更别提遛狗这种体力活了。 他压根也没准备让她去遛,那只小阿拉斯加虽然现在圆滚滚的像颗糯米团子,但长大了可是雪橇犬,一天不遛能拆家,大小姐那细胳膊细腿,能被它反遛。 “行,遛。”桑延认命地应了一声,把人从鞋柜上单手抱起来,迈着长腿往浴室走去。 姜昭意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见他路过卧室门口毫不犹豫地拐了个弯,有点疑惑:“怎么不去卧室?” 桑延踢开浴室的门,抽了块干净的毛巾铺在洗漱台上,把她放上去。 他抬手把自己那件黑色T恤利落地脱掉扔进脏衣篓,露出上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然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把吻落在她的唇角:“宝宝,你身上一股狐狸味,自己闻不到?” “不过,马上就是我的味道了。” 姜昭意听到他这句话,笑弯了眼睛:“那就是小狗味。” “嗯,”桑延的吻从她唇角滑到耳后,唇瓣蹭过那片细嫩的皮肤时顿了一下,她耳后斑斑点点,全是昨晚那只男狐狸留下的淡红色吻痕,像是故意在宣示什么领地。 他垂下眼睫,嘴唇重新覆上那些痕迹,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你的狗。” 天色渐暗,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敲在落地窗上,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雾蒙蒙的湿意里。卧室里一片昏暗,空气中飘着甜腻的气息。 桑延半裸着身子从卧室里出来脖子和耳廓被情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锁骨上有好几道很长的指甲划痕。 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那里破了块皮,是刚才姜昭意实在受不住了,张嘴咬上去的。 他转身回了卧室,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半跪在床边,伸手去捏姜昭意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小腿肚。 她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指印,是他刚才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 他放轻了力道,揉了揉她的小腿:“宝宝,理理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姜昭意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这狗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从浴室抱到床上之后就一个劲地折腾她,比昨天段嘉许还凶。 桑延见她不吭声,又力道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后腰,开始哄人:“太久没见面了,没忍住。别生气了,嗯?” 姜昭意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头来,撅了撅嘴,声音又软又哑:“那我晚上和段嘉许睡。” “不行。”桑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都霸占你一天一夜了。晚上还想去?我不同意。” 姜昭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副表情,笑眯眯地往桑延怀里拱了拱:“那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就今天晚上,三个人一起。” 桑延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无奈地说:“怎么可能?你倒是想得美。晚上我俩肯定都要抱着你睡,要是挤在一张床上,你到底要抱着谁?手往哪儿放?脚往哪儿搁?你就不怕我俩半夜打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姜昭意表情讨好,“我会乖乖的。” 她其实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两个人抱起来都太舒服了,她哪个都不想抛弃。凭什么每天晚上只能选一个?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全都要。 桑延听了,把人把怀里带了带:“我反正不同意。你跟段嘉许说去,他肯定也不同意。那只老狐狸平时看起来好说话,在这种事情上比我还小气,你不信现在打电话问他。” 姜昭意揪着被角,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俩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大学的时候你俩不是还挤过一张宿舍床吗?装什么?” 桑延额角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只脑子里装了太多胆大包天想法的小猫继续掰扯这个话题。他抬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嗓音温柔:“宝宝,这件事你就别想了。你刚才不是说困吗?先睡,我哄你睡觉。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姜昭意倒是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把脸往他怀里又埋深了几分,闭上眼睛。她嘴上不再提三个人一起睡的事了,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段嘉许开口。 桑延见姜昭意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均匀,以为她终于睡熟了,轻轻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想起身去收拾一下浴室里的衣服。 他刚翻了个身,脚还没落地,身后的人伸着胳膊缠了上来:“阿延…别走。” 桑延的心立马就软了,重新躺回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不走。” 姜昭意得到回应,又沉沉睡了过去。 桑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睡着了这么黏人,怎么可能一起睡? 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一截头发,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画面: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大小姐睡中间,半夜从他怀里滚出去,然后滚进了段嘉许那个男狐狸精的怀里。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心里就又酸又涩。这要是真睡一起,他一晚上估计都睡不着,光顾着喝醋了。 第17章 偷偷+难哄(十七) 姜昭意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下,甚至隐隐约约有变大的趋势 桑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她揉了揉眼睛,踩上拖鞋,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段嘉许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搅着锅里的汤。桑延站在他旁边,系着同款不同色的黑色围裙,正低头切葱花。 桑小延围着两个人的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站起来扒拉一下桑延的裤腿,被桑延用膝盖轻轻顶开,又锲而不舍地凑上去。 姜昭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她的小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她晃进厨房,先绕到段嘉许身后,整个人往他背上一扑,双手环住他的腰,从他肩膀后面探出个脑袋来。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哥哥,我有个事情跟你商量。” 段嘉许闻言先看了桑延一眼,他家这只小猫他太了解了,除了在床上被欺负狠了的时候会软绵绵地喊“哥哥”,平时几乎不这么叫他。一旦在别的地方主动喊了哥哥,那肯定是有求于他。 “怎么了?”他把火关小了一点,偏头看她,语气温柔,“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 姜昭意飞速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桑延。桑延正靠在料理台边上,一脸无奈地盯着她。 他放下菜刀,抬手在她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我反正不会同意,你跟段嘉许说也没用。” 姜昭意切了一声,振振有词:“你知道什么叫少数服从多数吗?” 随后她晃了晃段嘉许腰,继续发动撒娇攻势,”哥哥,今天晚上我们能不能一起睡啊?” 段嘉许没想到姜昭意会这么直白地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想法说出口。他把汤勺放下,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驳回。” “皎皎,你觉得能睡好吗?”他转过身来,双手环住她的腰,低头看她。 姜昭意瘪了瘪嘴,拉长语调:“怎么不能,我保证我乖乖的。” 桑延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那更不可能。” 姜昭意见撒娇没用,立马切换模式。她抬手推了一下段嘉许的肩膀,又转头瞪了桑延一眼:“我不管!这个家我说了算!谁不同意谁去跟桑小延挤狗窝!” 旁边正趴在地上的小阿拉斯加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竖,茫然地汪了一声。 这下轮到两个男人犯难了。 开什么玩笑?平时能抱着她睡觉是他一天里最盼望的事情。现在只能看不能抱,那还不如一头撞死。 段嘉许率先叹了口气,伸手重新把姜昭意揽进怀里:“好好好,我同意了。小猫别赶我走。” 姜昭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侧过脸看向桑延,眼睛亮晶晶的:“阿延,少数服从多数。你现在反对也没用了。” 桑延认命地说:“宝宝,我哪次反对有效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从高中到现在,你哪天听过我的话?” 姜昭意心满意足地从段嘉许怀里滑出来,把一直蹲在脚边摇尾巴的桑小延抱了起来。小阿拉斯加突然腾空,四只爪子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然后乖乖趴在她怀里,吐着粉色的舌头哈气。 她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得意洋洋地宣布:“今天晚上,都给我洗得香香的哦。” 她扔下这句话,抱着狗哼着歌转身离开了厨房。 桑延目送着小姑奶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等确定她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我们这样没有底线真的可以吗?” 段嘉许重新拿起汤勺,弯起眼睛:“在皎皎面前,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有过底线?” 晚上的时候,都留在了桑延家。桑延家主卧的床是定制的,比普通双人床宽出一大截,当初搬家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选了这张床,当时还想着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睡大床天经地义,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命运这东西果然处处都有伏笔。 姜昭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段嘉许已经洗好了,正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表情专注地处理着今天最后一批邮件。 听到浴室门开的动静,他抬起头,把电脑合上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朝姜昭意伸出双手:“小猫,过来。” 姜昭意小跑几步扑进他怀里,她整个人窝进他怀里,侧脸贴在他胸口,蹭了好几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才安分下来。 段嘉许把她圈进臂弯里,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是他熟悉的甜香。 “好香。”他贴着她的皮肤低低地叹了一句,“是香小猫。” 姜昭意被他吸得脖子痒痒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舒服得直往他怀里缩。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嘴唇微微嘟起来:“哥哥,亲亲。” “好,亲亲。”段嘉许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好几口,然后退开一点,又追上去补了一口在嘴角,声音带着笑意和宠溺,“够不够?不够还有。” “再亲亲。”姜昭意被他亲得浑身发软,不满足地仰起头追着他的唇。 这个吻渐渐变了味道,从温柔的浅尝辄止变成了缠绵的深吻,段嘉许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 他的吻最后落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不能再亲了,小猫。再亲哥哥就要忍不住把你偷走了。” 姜昭意乖乖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滚到床中间的位置躺好。她的想法非常纯洁,就是单纯睡个觉。 至于别的,今天下午已经被折腾够了,她暂时不想再挑战自己的体力极限。 第18章 偷偷+难哄(完) 两年后,南芜。 陈屿白这是第一次踏进南舟科技的公司大门,他上个月刚从大厂技术总监的位置上跳出来,准备单干做独立开发,听说陆途他们几个搞了个AI情感陪伴的项目,势头不错,特地过来取经。 这家公司是去年段嘉许从宜荷辞职之后正式成立的。当时他在宜荷的游戏公司已经做到了制作人,手头的项目拿了行业奖项,老板提出要给他升职加薪,但他还是递了辞职信。 辞职信上写的理由是“家庭原因”,他没细说,但宜荷这边的人都懂,每周往返宜荷和南芜,这种日子他过了两年,终于不想再过了。 他回来之后跟陆途、桑延、林栀一起把公司做了起来,牵头的CEO是陆途,段嘉许管产品和内容,桑延管技术,林栀负责用户研究。 投资人是姜爸爸,当时姜昭意拿着商业计划书回家,往她爸书桌上一拍,说了句:“爸,你投不投?不投我找别人。” 姜爸爸戴着老花镜翻了翻计划书,又看了看女儿身后那两个年轻人,沉默片刻,说:“行。” 一年过去,南舟科技从四个人的草台班子发展到了如今三十几人的规模,第一款产品上线半年用户破了百万,成了南芜科技圈的年度黑马。 “哟,班长,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姜昭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轻车熟路地刷开门禁,身后跟着一只毛茸茸的阿拉斯加。 如今桑小延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型犬,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小围巾,上面印着“南舟科技首席快乐官”。 “昭意。”陈屿白转头看她,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大小姐这两年被人伺候得很好,面色红润,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站在公司门口,比他记忆里大学时期那个骄纵的小姑娘更多了几分明艳。 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连皱着眉都有两个人抢着哄的那种。 “我听陆途说你要单干了?”姜昭意领着他往段嘉许的办公室走,“怎么,大厂总监当腻了,终于想体验一下我们这种小破公司的水深火热?” 陈屿白闻言笑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再干下去,我这头发怕是要不保了。趁现在还剩几根,赶紧跑。” 姜昭意推开办公室的门,段嘉许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一份最新的产品设计书。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姜昭意身上,然后才看到她身后的陈屿白。他弯起眼睛,语气温和:“皎皎,屿白。” 姜昭意侧了侧身,让陈屿白进去,抬手冲段嘉许抛了个飞吻:“我去找阿延,你们聊。” 她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陈屿白刚从大厂出来,手里攥着好几个方向的想法,而段嘉许是南舟科技最擅长帮人梳理思路的人。她在这儿也插不上什么嘴,不如去隔壁看看自家另一只狗狗在干什么。 段嘉许接收到大小姐的飞吻,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在她转身之际补了一句:“茶水间留了你上次说想吃的蛋糕。” 姜昭意已经走到走廊上了,闻言头也没回,应了一声:“好。” 桑延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她推开门,里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待机灯在一角发出微弱的蓝光。 桑延正躺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臂盖在眼睛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新软件这几天要上线,他带着技术团队连熬了好几个大夜。姜昭意今天过来其实是为了来抓这只不回家的狗。 桑小延一看到沙发上的桑延,四条腿一蹬就要往沙发上扑。 姜昭意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脖子上的围巾,弯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压低声音:“嘘,小点声,你哥在睡觉。” 桑小延听懂了,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尾巴还在小幅度地扫着地板,但好歹是没冲上去舔他哥的脸。 姜昭意放轻脚步,先走到里间的休息室,拉开柜门,在最上层找到了一条羊绒毛毯。 她把毯子抽出来,走回沙发旁。她抖开毯子,弯下腰,刚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桑延闭着眼睛,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姜昭意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趴在了他胸口上,鼻尖撞上他锁骨, 桑延的手臂收拢,把她牢牢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宝宝,你怎么来了?” 姜昭意把鞋子蹬掉,连带着袜子一起。她赤着脚缩进沙发里,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哼了一声:“你知道你几天没回家了吗?三天了,桑延。” 桑延轻笑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他睁开眼睛,低头去找她的唇,先是碰了碰她的唇角,又在她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原来宝宝是想我了。” “想你了。”姜昭意仰起脸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今天晚上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奖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桑延伸手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声音懒洋洋的:“什么奖励?宝宝说来听听。” “你那天不是一直想看我穿那条裙子吗?你要是今天晚上回家,我穿给你一个人看。” 桑延眸色沉了沉,他知道她说的是哪条裙子。上周末她跟林栀逛街回来,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丢就去洗澡了,他帮她整理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袋子封好放在衣柜最上层,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穿上那条裙子的画面。 “你要是不回来,”姜昭意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那我只能穿给段嘉许看了。” 桑延搂着她腰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几分,眼睛眯起来:“姜皎皎,你赢了。今天晚上我回家,那条裙子,你只能穿给我看。” “那你就早点回家。”姜昭意笑眯眯地看着他,低头去亲他的脸。 桑延满足地眯起眼睛,手掌顺着她的头发,低声说:“我也想宝宝了,舌头伸出来,让我亲亲好不好?” 姜昭意乖乖地伸出舌尖,桑延眸色一暗,低头熟练地勾住。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桑延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姜昭意的后脑勺,把她的脸藏进自己怀里。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身影,怨气简直能掀翻屋顶。 “段嘉许,你烦不烦?每次都挑这时候进来?” 段嘉许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甜品袋子,顺手把办公室门关上。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窝在桑延怀里的姜昭意,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脚趾:“我就是来送个蛋糕,皎皎还没吃呢。” 姜昭意被他捏得脚心一痒,整个人在桑延怀里抖了一下,然后抬脚就朝他胸口踹过去:“臭段嘉许!你捏我脚干嘛!” “小猫,你变脸好快。”段嘉许把蛋糕盒轻轻放在茶几上,弯下腰,凑近她被桑延按在怀里的侧脸,“是谁昨天晚上说舒服的?嗯?今天就连脚都不让捏了。” “昨天是昨天,现在是现在。”姜昭意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桑延怀里,“我晚上要和阿延睡。他都三天没回家了,我要陪他。” 桑延得意地挑了挑眉,看向段嘉许的眼神里写满了炫耀:“段狗,你不行啊。” 段嘉许也见怪不怪了。在一起这么久,小猫深谙端水之法,真真做到了雨露均沾。她在这方面的执行力堪称项目管理级别,从不出错,也从不偏袒。 “行,没问题。今晚我给你俩腾房间。”段嘉许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弯下腰送到姜昭意嘴边,“来,小猫,张嘴,先吃口蛋糕。就是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姜昭意转过头,张开嘴去接那块蛋糕,腮帮子鼓起来,窝在桑延怀里嚼了嚼。 桑延低头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自然地把自己指腹上那点奶油舔干净。 “对了,陆途说今晚请吃饭。他让我问你,想吃什么菜,他去订位。” “我都行,他决定吧。”姜昭意随意地说道,又抬起头,张嘴想去接段嘉许叉子上的下一口蛋糕。 她的余光瞥见落地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飘。 南芜的冬天很少下雪,上一次她看到雪还是在匹兹堡。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从桑延怀里坐起来。 一条银链从她的毛衣领口滑了出来,链子上挂着两个素圈,那是去年她生日的时候,桑延和段嘉许一起送的,两个素圈并排挂在同一根链子上。 “下雪了!”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趴在落地窗前,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桑延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身后,张开手臂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猫脸。 “我记得,高三那年也下过一场雪。那天晚自习下课,你非要在操场上玩雪,第二天感冒发烧请了两天假。” 段嘉许从沙发旁绕过来,手里提着姜昭意的鞋。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半跪下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把鞋子套上她的脚。 姜昭意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的雪上,只是被抬起脚的时候下意识扶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继续指着窗外跟桑延说:“你看,那边树都白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陆途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哎哎哎,下雪了!下雪天不吃火锅天理难容!我已经看好三家店了,一家毛肚好一家鹅肠好一家甜品免费,你们选!” “皎皎,今天晚上去我那住呗?”林栀从陆途身后挤进来,毫不留情地把他扒拉到一边,“我买了新的游戏机,就是上次你说想玩的那个。游戏我都下好了,就等着你来开荒了。咱俩好久没通宵打游戏了,就今晚怎么样?” “不行。”桑延还保持着从背后圈着姜昭意的姿势,闻言转头看向林栀,“皎皎今晚要陪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栀瞪着他,丝毫没有被他的冷脸吓退:“桑延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你管我?”桑延冷哼一声,“我不放人。你有本事来抢。” 姜昭意闻言,灵活地从桑延怀里退出来,脚底抹油般往林栀的方向扑过去。 结果刚迈出半步,后领就被两只手同时拽住了,段嘉许从左边伸的手,桑延从右边伸的手,一人一边,把她像拎小猫一样轻轻拽了回来。 “小猫,”段嘉许弯起眼睛,语气温柔极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姜昭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月在林栀家已经待了十天了。上上周是四天,上周是三天,这周又是三天。” “姜皎皎。”桑延侧头看她,“你好好考虑清楚。是要游戏机,还是要我?” “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吃饭了?”陈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车钥匙,显然是已经在这群人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下雪天肯定要堵车。” 陆途站在他旁边,看着办公室里这诡异的场景,咂了咂嘴:“我怎么感觉回到大学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陆途一马当先推开公司的玻璃门,他缩了缩脖子,然后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走快走!一会儿谁最后一个上车谁请客!” 林栀踩着高跟鞋紧随其后:“陆途你要不要脸?每次都是你先跑,你能不能给人一个准备的机会?” 陈屿白跟在她后面,西装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小跑着追上去:“你们两个慢点,下雪路滑,小心摔倒!” 话音刚落,陆途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在薄雪上滑出去半米,然后以极其夸张的姿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栀跑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淡定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别说伸手扶了,她甚至在绕过去的时候还低头欣赏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的表情, 陈屿白弯腰把陆途拽起来,叹了口气:“我说了慢点,你不听。” 陆途被他拎着后领拽起来,一边拍屁股上的雪一边嘴硬:“这叫献祭!我替你们摔了,你们就不会摔了!” 桑延和姜昭意走在后面,两个人还在拌嘴。 “我刚才问你选我还是选游戏机,你为什么犹豫?姜皎皎,那个游戏机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我比不上一个游戏机?” 姜昭意裹着他的羽绒服,袖子长得只露出指尖,一边在雪地上故意踩他的脚印,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有犹豫!我只是在思考!而且你干嘛跟一个游戏机较劲?” 段嘉许拉着桑小延的狗绳走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桑小延第一次看到雪,兴奋得不行,鼻尖拱进雪地里拱出一道长长的沟,又抬头打个喷嚏,雪花从它耳朵上弹下来,逗得它汪汪叫了两声。 他收紧狗绳把这只快要玩疯的大型犬拉回身边,抬头看着前面吵吵嚷嚷的一群人。 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每次聚餐都是这样,陆途永远冲在最前面点菜,林栀永远嘴上嫌弃却每次都准时赴约,陈屿白永远在维持秩序但永远维持不住,桑延和姜昭意永远在拌嘴,而他永远走在最后面,看着所有人的背影,觉得这群人是老天爷给他最好的礼物。 只是那时候他还揣着父亲留下的债务,银行卡余额三位数,连AA制的聚餐钱都要提前算好。 他深吸一口气,那几年难捱的日子,真的过去了。 “哥哥!走快点!”姜昭意从前面回头看他,鼻尖冻得红红的,冲他使劲招手,桑延站在她旁边,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招手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来了。”他弯起眼睛,牵着狗绳朝那群人走去。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很快就化了。 第1章 小欢喜(一) 刘静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路口。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季杨杨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一只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杨杨,”她语气温和,“一会儿到了,跟夏教授和她女儿打个招呼就行,不用紧张,也不用说太多。” 昨天上午,刘静接到了春风中学林副校长的电话。林校长和季胜利在工作上有过几面之缘,说话很客气:“刘老师,打扰您了。是这样,清华公管的夏教授,她女儿刚从国外转回来,要转到咱们学校。夏教授想请几个同校的孩子和家长一起吃顿便饭,让孩子们提前认识一下。不知道您和杨杨方不方便?” 刘静的第一反应是想婉拒,她一向不太喜欢这种社交饭局,总觉得拘束。 但转念一想,她和季胜利刚从外地调回来不久,多认识几个同校的家长总归是好的,而且对方是清华的教授,将来杨杨高考择校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请教一二。 这样想着,她便应了下来:“好,那就麻烦林校长了。” 季杨杨听完,只回了一个“嗯”,没有多余的话。 他能坐在这辆车上,纯粹是出于对他妈的尊重,跟他爸没有半点关系。 车子拐进胡同深处,两旁是灰扑扑的老砖墙, 季杨杨收了手机,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种饭局会订在那种装模作样的餐厅里,什么曲廊院之类的,没想到是往胡同深处钻。 “妈,咱吃饭的地方在这儿?” “对。”刘静小心地打着方向盘,绕过墙根下停着的一辆电动车,“听说是夏教授朋友的四合院,挺安静的,适合聊天。”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她心里清楚,夏教授选这种藏在胡同深处的私人院子,自然是有一番考量的。能被她邀请来的家庭,多半背景相近,知根知底,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还是私密些好,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话她不必跟杨杨解释,他不需要懂这些。 季杨杨没说话,重新靠回椅背。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这地方至少比那些假模假式的餐厅顺眼一点。 刘静停好车,拉开手刹,透过玻璃扫了一眼旁边停着的几辆车。都不是什么张扬的牌子,但都车型低调,保养得体。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没说什么,只是解开安全带,回头对后座说:“杨杨,到了。” 季杨杨收了手机,推开车门,迈着长腿跟在她身后。 推开院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静,方方正正。 刘静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安安静静的,倒是个好地方。没有刻意的排场,但一砖一瓦都透着主人的用心。她心想,这位夏教授,应该是个有品位的人。 “你们好。” 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穿了一件剪裁简单的藏青色连衣裙,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您是刘静老师吧?我是夏予清。林校长跟我说起过您,说您在天文馆工作,我一直对天文很感兴趣,今天总算有机会当面请教了。” 她说着,便朝刘静伸出手去。 刘静原以为清华的教授,又是学院党委书记,多少会有些距离感。但夏教授说话的样子,倒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特别亲切。 她笑起来,也伸出手,握住夏予清的手:“夏教授太客气了,什么请教不请教的,我就是个在天文馆打杂的。” 夏予清的目光越过刘静,落在她身后的季杨杨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 男孩子个子很高,眉目清朗,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站姿端正,一点也不散漫。 季杨杨感受到了夏予清的目光,站直了身子,略微欠了欠身:“阿姨,您好,我是季杨杨。” 话不多,但是不局促,也不敷衍。 夏予清笑着点头:“杨杨你好。”随后看向刘静,自然地伸手引了引,“别站着了,快进去吧。” 她掀着门帘,等刘静和季杨杨都进了屋,才放下帘子跟进来。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茶香混着低声的交谈,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 “哎!季杨杨!” 乔英子本来正如坐针毡。她是被宋倩硬拽来的,她妈的说辞一套一套的:“你不是喜欢天文吗?清华的天文专业可是王牌,到时候让夏教授帮忙引荐几个老师,对你将来有帮助。”末了又补了一句,“听说夏教授的女儿也刚从国外转回来,说不定你俩能成朋友呢。” 她坐着快半个小时了,别说交朋友,连那位大小姐的面都没见着。光顾着保持微笑,听大人们聊那些跟她没什么关系的话题,脸都快笑僵了。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同班同学走进来,她的喜悦简直溢于言表。 季杨杨看过去,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刘静身上,脚步没动。 他知道,这种饭局座位都是有讲究的。什么时候坐,坐在哪儿,他妈没表态之前,他不会自己先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予清自然注意到了乔英子那句话,也注意到了季杨杨那一眼的迟疑。 “杨杨,你和英子是同学吧?那你们坐一块儿,不用陪着大人。”说完她转向刘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刘老师,咱们坐这边。” 季杨杨得到夏予清的允许,便走到乔英子身边坐下。刚一落座,旁边一个男生就凑了过来:“哟,这不是季公子吗?” 季杨杨转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他抽了抽嘴角:“林知逸,你怎么在这儿?” 林知逸是他幼儿园同学兼小学同学兼初中同学兼高中同学。不光他俩是同学,林妈妈和他爸在同一个机关单位上班,人生轨迹重叠得令人发指,躲都躲不开。 林知逸眉梢微挑,得意地说:“我怎么不能来?夏教授那通电话就是打给我爸的,严格来说,今天这饭局是我爸帮着组的。” “装。”季杨杨最烦林知逸拿他爸说事,从小到大都这副德性。 林知逸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后一靠,显然早就习惯了季杨杨对他的这个评价。 乔英子这时候插进话来,压低了声音:“哎,季杨杨,你也是被拉过来的?” 季杨杨转头看她一眼:“不然呢,我还能是自己想来的?” 林知逸瞅了一眼旁边那桌大人,开始八卦:“你们知道这大小姐什么来头吗?” 乔英子立刻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憋了一晚上就等这个话题。季杨杨没动,但也没阻止。 “我听我爸说,”林知逸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她家有点红色背景。她外公,以前在部队里待过,好像级别不低。她妈妈,清华公管的党委书记,搞了一辈子学术,在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她爸是做文化产业的,专做艺术品展览和海外文化交流那种,听说故宫的一些国际合作项目就是他公司牵的线。” 乔英子张了张嘴,回头往大人那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表情有点茫然:“但我根本看不出来啊,我就觉得夏阿姨很有气质,说话也温柔。” “人家这种家庭,肯定是不显山露水啊。”林知逸咂了咂嘴,一副很懂的样子,“真正有底子的,谁还在乎排场。” 说完,他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季杨杨,嘴角一歪,补了一句:“季公子,论讲排面,你们家还差了点。” 季杨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林知逸立刻举手投降,识趣地往后缩了缩:“行行行,我不说了。” 乔英子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知逸没正经几分钟,又开始摸着下巴说:“不过说真的,我还真对这位大小姐挺好奇的,到底长什么样啊。”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踩着小皮鞋走了进来,她谁都没看,径直朝着夏予清那边走过去,弯下腰,凑到妈妈耳边,声音软软地喊了句:“妈妈。” 夏予清笑着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低声说了句什么。女生点了点头,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全程没有分给旁人一个眼神。 林知逸愣了两秒,然后憋出一句:“我去,这气场。” 乔英子的目光一直追着姜昭意,从她推门到坐下,眼睛都没眨过,最后感叹道:“她好好看啊。” 季杨杨没说话,他认出来了。 那天在小区门口,蹲在地上拿纸巾给流浪猫擦爪子,完全不顾自己裙子拖地的那个女生,和眼前这个踩着皮鞋推门进来,谁也不看的大小姐,是同一个人。 第2章 小欢喜(二) “这么巧?”宋倩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向姜昭意,“昭意也住在书香雅苑?” 姜昭意正低头对付一颗宫保虾球,她脑子里还惦记着胡同口那只大橘猫,胖墩墩的,蹲在石榴树下里舔爪子。她蹲下去撸了好一会儿,手感太好,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所以才来晚了。 听到宋倩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礼貌地应了一句:“对,上周刚搬过去的。” 刘静眼睛弯了弯,几道细纹温柔地爬上眼角:“昭意,我们家也住书香雅苑。这下好了,以后和杨杨上学放学都顺路,可以一起走。” 她刚才和夏予清聊得很投机,难得有人能接住她所有的话。而且夏予清不仅能接,还能抛出新的问题,让她难得有了棋逢对手的感觉。 她对这位夏教授的印象极好,顺带看着姜昭意也特别合眼缘。 林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幽默:“合着就我家没在书香雅苑啊。”他朝旁边那桌喊了一句,“林知逸,赶明儿咱也搬过去,正巧你宋倩阿姨有房子要出租。” 林知逸闻言,筷子一搁,大声抗议:“我才不要!谁不知道书香雅苑是出了名的高考小区,我朋友说了,凌晨大半个小区都亮着灯,太吓人了!” 满桌大人都被他这句逗笑了。姜昭意听见那边嗓门这么大,也转头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季杨杨,他正低头吃饭,大概是感受到周围的笑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大小姐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亮亮的,也不说话。 季杨杨被她看得筷子顿了一下,这大小姐,怎么盯着人看也不知道躲的。 他这可冤枉姜昭意了,她纯粹是走了神,还在想胡同口的那只大橘猫。 “皎皎。”夏予清见她朝旁边那桌看,以为她是想和同龄人说话了,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问,“去那边跟同学们打个招呼?” “就是就是。”宋倩笑着点头,顺势把话接了过去,“昭意,你转到李萌老师那个班,和英子、杨杨都是同学呢,正好先认识认识。” 姜昭意其实没想过去。她只是被林知逸那一嗓子吵得往那边看了一眼,没打算社交。但大人的好意她不好拂。尤其是她妈,她从不在外人面前驳她妈妈的面子。 于是她站起身,走到旁边那桌,径直在乔英子身边坐下来,落落大方地开口:“你们好,我是姜昭意。” 林知逸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嬉皮笑脸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林知逸,在季杨杨他们隔壁班。我是学生会会长,有事尽管找我。” 姜昭意也伸出手,和他虚虚握了一下,指尖都没碰到他掌心就收了回来。 她在心里默默给林知逸盖了个戳:官迷。 乔英子清了清嗓子,说实话,她还没和姜昭意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才侧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你好,我是乔英子,叫我英子就行。” 姜昭意倒是看出了身边这小姑娘的拘谨,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想了想,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太不好接近了?于是她转过头,对着乔英子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好,英子。” 乔英子愣了一下,老天,这人笑起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才还是生人勿近的大小姐,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涡,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 “你、你好。”乔英子舌头打了结,“你笑起来真好看。” 说完她就想咬舌自尽,这说的是什么话。 姜昭意倒是没在意,这种话她听得多了,从英国到北京,夸她好看的人多了,她从善如流地回了一句:“谢谢,你也很好看。” 乔英子的脸更红了。 这时候,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季杨杨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姜昭意,语气平淡:“你好,季杨杨。” 姜昭意的目光从乔英子身上移过来,落在他脸上,四目相对。 季杨杨不确定她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那天在小区门口,她蹲在地上给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擦爪子,他站在不远处看了好几眼。她当时抬头扫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清。 大小姐只是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了句:“你好。” 季杨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没认出来。 饭局到八点就结束了,大家纷纷从院子里走出来。初秋的夜风有了些凉意,胡同里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大人们走在前面,聊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孩子们跟在后面。 “姜昭意!”林知逸一只脚已经跨上了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扶着车门,转头咧嘴一笑,“开学见啊!” 姜昭意正低头看手机,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林知逸也不在意,关上车门,刚一坐定,他爸林校长就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热情得过分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知逸从后排探出头去,压低声音:“爸,我跟你说,季杨杨和大小姐绝对有事情。” 林校长有点无奈,发动了车子,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出车位:“人家昭意和杨杨就见了一面,能有什么事?你这脑洞,不去当娱记可惜了。” 林知逸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切了一声:“你就看着吧,老林。” 这季公子看人家的眼神就不一样,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头都不抬,大小姐一开口,他筷子就停了,至少偷偷盯着人家看了好几秒。 好几秒!放在季杨杨身上,这已经是火山爆发的级别了。 这边,季杨杨已经上了车。刘静发动车子,缓缓拐到了胡同口,正要提速汇入主路。 季杨杨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边,随意往外瞥了一眼。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姜昭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蹲在路边的花坛旁边。一只大橘猫正趴在她脚边,翻着肚皮,尾巴慢悠悠地甩来甩去。 她伸手揉猫的脑袋,又挠了挠猫的下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刘静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发现他正侧着头看窗外,难得没玩手机。 “杨杨?”刘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在看什么?” “没什么。”季杨杨收回目光,低头打开手机。 他没像往常那样点开游戏,而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抖音,手指在搜索框里悬了一秒,然后打了两个字上去。 屏幕里立刻塞满了各种胖乎乎的橘猫,有踩奶的,有翻肚皮的,还有打滚的。他一个一个划过去,划到第三只的时候,手指停了。 那只橘猫和胡同口那只长得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是,这只猫没有人在旁边蹲着撸它,没有人对着它笑得眼睛弯起来。 刘静没有放过他,她刚才可没看错,自己儿子的嘴角是弯着的,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在笑。 “那你笑什么?” 季杨杨手指一僵,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没笑,您看错了。” 第3章 小欢喜(三) 九月一号,高三正式开学。 姜昭意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脸埋在枕头里蹭了又蹭,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的。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认命地坐起身来。 门被推开了,夏予清走进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宝贝,早上好。” 姜昭意身子一歪,脑袋靠在她妈肩上,尾音拖得老长:“妈妈,为什么暑假这么快就过去了!” 夏予清拍了拍她的脑袋:“妈妈给你准备了爱心早餐,一会儿吃一点好不好?上学我让司机送你。” 姜昭意摇了摇头,从她肩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不用,这边离学校走路就五分钟。让张叔叔送你去上班吧,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夏予清看着她,有点犹豫。 姜昭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妈妈早安,我自己去就行。”,然后踩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夏予清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笑着叹了口气。 吃过早饭,姜昭意换上春风中学的校服,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路过餐桌的时候,她顺手从姜秉文手里抢过那杯咖啡,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放回去。 “爸,拜。” 姜秉文看着自己那杯被劫了一半的咖啡,又看看女儿扬长而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夏予清,带着几分老父亲的忧心:“也不知道皎皎能不能适应,国内的教学制度跟国外总归不一样。” 夏予清从咖啡机那边端了一杯新煮的,放到他面前,顺便把他手里那个被女儿祸害过的杯子换走了。 “你女儿回来又不是为了高考的,吃好睡好交几个朋友就行了,你就别操心了。” 姜秉文端起新咖啡,低头喝了一杯,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我能不操心吗?她是我宝贝女儿。” 今天天气晴朗,温度还挺高,大清早的太阳就已经有点晒人了。 季杨杨插着兜从单元楼门口出来,正准备往小区门口走,脚步顿了一下。 花坛边蹲着一个人。 姜昭意穿着春风中学的校服短袖,书包搁在脚边,正蹲在花坛沿上。 她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狗,毛茸茸的,棕白相间,一看就是只串串,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胜在圆滚滚的,憨乎乎的,被大小姐抱在怀里也不挣扎,反而仰着脑袋吐着舌头,一脸享受。 大小姐低着头,一边撸狗头一边跟狗说话,语气比那天在饭局上跟人说话的时候软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狗,你有主人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季杨杨插着兜,看了好几秒。这人跟人说话的时候惜字如金,跟狗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前几天那个谁也不看的大小姐,现在蹲在花坛上跟一只串串狗聊得有来有回。于是他走上前去,声音里多少带了点故意逗她的意思:“你要偷狗吗?” 姜昭意正沉浸在撸狗的快乐当中,手指揉着小狗的肚皮,小狗舒服得直哼哼。 冷不丁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肩膀一抖,转头往上看。 季杨杨逆着光站在她身后,手还插在兜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姜昭意微微皱眉:“你下次说话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下?” 季杨杨没接她的话,他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怀里那只小奶狗的脑袋,手指从小狗耳朵后面挠过去,手法居然还挺熟练。 然后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怎么,我还要提前打报告?比如‘姜昭意,我要跟你说话了,请注意‘?” “对。”姜昭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手指继续揉着它的耳朵,“你知道它有没有主人吗?” 季杨杨又挠了挠小狗的下巴,那只串串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他直起身,把手重新插回兜里:“小流浪,在小区看见好几次了。” 姜昭意抬起头看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我要把它抱回家。” “随便。”季杨杨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但是我要提醒你,马上要迟到了。” 他本来就习惯踩点下楼,精确计算过从单元门到教室的时间。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花坛边上看人撸狗看了好几分钟,现在跑过去都未必赶得及。 姜昭意抱着狗站起来,表情有点茫然。她在英国待惯了,对迟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完全没有概念。 “国内迟到会怎么样?” 季杨杨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年级主任李萌的那张脸,铁面无私,人送外号“李铁棍”。开学第一天要是被她逮到迟到,光想想那个眼神就够喝一壶的。 “扣分,站校门口,写检讨。”他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下后果,然后看着姜昭意怀里那只还在傻乐的小狗,“所以你打算抱着它一起迟到?”姜昭意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纠结的表情。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怀里的小狗浑然不觉自己耽误了两位高三生的开学大业,还在舔她的手指。 “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吧。”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心虚,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放弃挣扎的理由。 季杨杨看着大小姐皱成一团的小脸,没忍住,嘴角扬了扬。 “迟到越久,检讨越长。” 姜昭意恋恋不舍地把小狗放回花坛边,手指在狗耳朵上又揉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迈开腿朝小区门口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奶狗蹲在原地歪着脑袋看她,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季杨杨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东西,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消息。 “妈,小区花坛边有只小流浪狗,棕白色的,咱家能不能养?”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当然,不出意外地,两个人迟到了。 姜昭意想过开学第一天会有人迟到,但她万万没想到,迟到的会有这么多。校门口乌泱泱站了好几排,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集会。 年级主任李萌正堵在大门口,手里拿着记名册,表情比早上的闹钟还让人绝望。她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试图溜进去的身影,抓到一个就拦一个,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季杨杨!姜昭意!”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朝他们喊。 林知逸站在队伍里,一只手朝他们猛挥,另一只手还举着个煎饼果子,正一边躲李萌的视线一边往嘴里塞。 季杨杨和姜昭意报完名字,刚走到队伍旁边,林知逸就给他们挪位置,等两人一站定,他立刻凑过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俩怎么回事?怎么一起迟到了?” 那语气,那种嗅觉,简直像一只闻到了瓜味儿的猹。 姜昭意懒得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刷小动物视频,屏幕上一只金毛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季杨杨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正巧碰到。” “喔——正巧碰到。”林知逸拉长了声音,笑嘻嘻地拿胳膊肘怼了季杨杨一下,“不对啊,你不是从来都不迟到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管我。”季杨杨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你怎么没跟你爸的车进去?” 林知逸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跑了,他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别提了,我爸今天去市里开会了,天没亮就走了,我都没蹭上车。” 说完他伸长脖子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又锁定了一个熟人,胳膊举得老高:“哎!方一凡!这儿这儿!” 方一凡正带着表弟林磊儿往迟到队伍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念叨:“磊儿,我跟你说,这个北京交通就是这样,堵得很,以后你就习惯了。” 林磊儿乖乖地点头,耳朵还有点红。他刚从福建转来,人生地不熟,北京的早高峰确实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他这辈子从来没迟到过,刚才被李萌拦下来问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方一凡还想继续给表弟灌输他的北京生存法则,就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队伍里传来。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林知逸,隔壁班的好哥们,他亲爱的球友,整个春风中学嗓门最大的人,没有之一。 “来了来了!”方一凡拉着林磊儿小跑到林知逸身边,还没站稳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季杨杨。他切了一声,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他和季杨杨向来不太对付,原因嘛,大概是因为季杨杨确实比他帅那么一点,就一点,反正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季杨杨也不在意,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更别提打招呼了。 “这谁啊?”林知逸的注意力完全被方一凡身后的新面孔吸引了,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有点眼生啊。” 方一凡把林磊儿推到前面,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介绍一下啊,这是我表弟,林磊儿,从福建转来的学霸,真正的学霸。”然后拍了拍林磊儿的肩膀,指了指林知逸,“磊儿,这是我好哥们,林知逸。” “哟,同是林家人啊。”林知逸伸手拍了拍林磊儿的胳膊,一副老大哥的架势,“有缘有缘,以后在春风中学,哥罩着你。”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林知逸忽然想起什么,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后正在刷手机的姜昭意露了出来:“方一凡,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姜昭意,也是转校生。” 方一凡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昭意,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季杨杨忽然开口了。 “姜昭意,走了。” 姜昭意正刷到一只柯基滑滑板的视频,听到有人叫她,抬头看了一眼。李萌已经在收记名册了,迟到队伍开始松动,前面的人正陆陆续续往校门里走。 她“哦”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迈步跟了上去。 方一凡话卡在嗓子眼里,嘴巴还张着,眼睁睁看着大小姐从自己面前走过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不是,季杨杨什么人啊?”方一凡转头看向林知逸,“我刚要说话他就把人叫走了?几个意思?” 第4章 小欢喜(四) 刚开学的教室异常热闹。虽说暑假一直都在补课,但到底放了两天假,大家攒了一肚子的话,前后左右聊得热火朝天。 李萌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半。她把一沓试卷往讲台上一搁,拍了拍手:“都安静一下,我们班今天转来两位新同学。” 说完她转向门口,冲门外候着的两个人招了招手:“进来吧。” 姜昭意和林磊儿一前一后走进来。林磊儿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的场面,手指紧紧地攥着书包带子,走上讲台的时候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他的耳朵立刻红了。 姜昭意跟在后面,看着前面这个男生左脚绊右脚,心想:这也太紧张了吧。 两人在讲台上站定。一个低着头,脑子里飞速打磨着自己我介绍的措辞;一个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还在惦记小区花坛边那只小串串,也不知道有没人把它抱走。 教室里立马响起一阵骚动。 坐在第一排的两个女生从姜昭意进门起目光就黏在她身上了。其中一个捂着嘴,压低声音跟同桌咬耳朵:“那个女生好有气质,好漂亮啊。” 另一个使劲点头,赞同地说:“而且她好白,皮肤好好。” 乔英子本来正低头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讲台上的姜昭意。她眼睛一亮,立马伸出手朝姜昭意挥了挥。 姜昭意看见了,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也跟着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涡。 坐在乔英子旁边的黄芷陶看到这一幕,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英子,你认识?” 乔英子飞速瞥了一眼讲台上的李萌,见她没往这边看,才凑过去小声说:“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如果说前排女生的讨论是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那后排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大声喧哗。 方一凡正一脸自豪地跟前后左右的同学炫耀,大拇指都快戳到自己胸口了:“看见没,那个男生,我表弟!福建来的,学霸!” 他左边的男生咂了咂嘴,毫不留情地拆台:“方一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学霸呢。”然后话锋一转,下巴往讲台上扬了扬,“那旁边那个女生你认识吗?就那个,气质特好的。” 方一凡顿了一下,看向讲台上的姜昭意。眼珠子转了转,校门口见过一面,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季杨杨叫走了。但那也算见过吧,四舍五入就是认识了。 “认识啊,”他挺了挺胸,大手一挥,“怎么不认识,校门口就打过招呼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方一凡嘴角抽了抽,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僵着脖子转过去,正对上季杨杨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方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也不知道那声哼是冲着哪句话来的。 “你哼什么?”方一凡压着嗓子问。 季杨杨没说话,把目光移回了讲台。 李萌见底下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再不管就要掀翻房顶了,又拍了拍手:“安静,都安静。先让两位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她侧过头,朝姜昭意和林磊儿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了。 林磊儿深吸一口气,手刚抬起来要推眼镜,脚还没迈出去,姜昭意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旁边这位耳朵快要红透了的男生,心想等他开口大概还要再深呼吸好几轮,干脆自己先来。 “姜昭意,以后多多指教。” 说完,微微点了下头,退回原位。 季杨杨眉梢微挑。 行,大小姐这自我介绍,言简意赅,派头十足,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来视察工作的。 林磊儿见姜昭意已经干脆利落地打完样了,也不好再磨蹭。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大家好,我叫林磊儿。” 说完还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起哄的口哨,不用看,肯定是方一凡。 李萌等掌声停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两个空位。一个在季杨杨左边,一个在方一凡的斜前方。 “班里就这两个空位了,你们随便选,先坐下。” 林磊儿几乎是立刻往方一凡的方向走去,那个位置离他表哥近,有安全感。坐下之后还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方一凡,方一凡回了他一个大拇指。 姜昭意见林磊儿已经选定了,便迈开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季杨杨本来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姿态懒散。余光瞥见大小姐慢悠悠地往这边过来,他直起身子,顺手把旁边那张空桌上横七竖八的课本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姜昭意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刚坐稳,季杨杨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新同桌,多多指教啊。” 语气听着挺客气的,但姜昭意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嘴角微微翘着,分明是在学她刚才那句“以后多多指教”的腔调。 “别学我。”姜昭意瞪了他一眼,语气听着凶,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真正的怒意,倒像小猫伸爪子,唬人的成分居多,“你是小狗吗?这么爱学人说话。”季杨杨人生头一遭被人骂像小狗,他愣了一下,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大小姐炸毛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比她刚才在讲台上那副视察工作的架势可爱多了。 他往后靠了靠:“我这是对你表示欢迎。” 话音刚落,方一凡从前排转过头来,胳膊搭在椅背上,笑嘻嘻地看向姜昭意。他这人天生自来熟,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倒也不招人烦。 “哎,姜昭意,别理他。我代表我们班正式欢迎你。我叫方一凡,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作业不会写可以借我的抄,要是季杨杨欺负你,”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帮你出头。” 姜昭意点了点头,自动把方一凡和林知逸归到了同一类人里,热情、话多、自来熟、爱揽事。她不讨厌这样的人,甚至觉得有点省心,毕竟跟他们相处不用想话题。 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稍微表示一下友好,旁边那位爷就先出声了。 “就你那垫底的成绩,还借人抄?” 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方一凡的肺管子上。 “季杨杨!”方一凡拍着桌子,压着嗓子,碍于李萌还在讲台上,不敢放开了吼,“我怎么发现你今天话特多啊?平时上课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今天倒好,一句接一句的。” “你管我?” 季杨杨平时倒不是喜欢主动挑衅方一凡的人,说不上讨厌,就是嫌他话多,像只没完没了的麻雀,偶尔还故意针对自己,烦得很。但平时再烦,忍忍也就过去了,懒得跟他计较。 今天不一样,今天看他格外碍眼,尤其是他转过头来跟姜昭意说“有事找我”的时候,特别烦人。 “嗨——”方一凡正想撸起袖子和季杨杨好好理论一番,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声音。 “方一凡,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李萌站在讲台上,目光直接锁定了他。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连林磊儿都不忍直视地低下了头。 方一凡慢慢转过身,刚才那股要跟季杨杨掰头的劲儿烟消云散,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那个……李老师,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现在要分班考,都给我动起来!把课本和复习资料全部搬到走廊的柜子里,课桌只留考试用具。快!别磨蹭!” 方一凡如获大赦,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收拾一边不忘回头朝着季杨杨恶狠狠地说了句:“这事儿没完!” 季杨杨权当没看见,慢悠悠地把书摞好,转头看向姜昭意,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别理他。” 姜昭意正在把笔袋里的笔一支支拿出来,闻言抽了抽嘴角。 国内男高中生都这么幼稚的吗?一个两个的,怎么跟小学生吵架没什么区别。 第5章 小欢喜(五) 开学第一天就分班考,上午语文卷子收上去,高三整层楼都是哀嚎声。等到了中午,这股怨气全涌进了食堂。 春风中学的食堂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春华厅,是区里数一数二好吃的学生餐厅。但再好吃,也架不住刚被文言文和作文双重碾压的高三生们一个个瘫在椅子上,边吃边骂出题老师。 “昭意,我跟你说,”乔英子左手挽着姜昭意的胳膊,右手挽着黄芷陶,三个人排在糖醋里脊窗口前那条长队的尾巴上,“这个窗口的糖醋里脊绝了,外酥里嫩,汁儿调得刚刚好,我每周至少吃三回。” 姜昭意被她挽着,也没抽手。才一个上午,她已经习惯了乔英子这种自来熟的肢体接触,不讨厌,甚至有点暖和。 “昭意,”黄芷陶从另一边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英子说你是从英国转回来的?英国的饭是不是真的特别难吃?” 姜昭意认真地想了一下。其实她在英国没怎么吃过食堂,家里给安排了做饭阿姨,一日三餐都是中餐,偶尔周末和朋友出去吃,也都是挑精致的西餐厅,倒也没受过什么苦。但伦敦确实是美食荒漠这件事,跟她吃没吃过英国食堂没关系,属于客观事实。 她点了点头:“不太好吃。” 乔英子闻言,立刻拍了拍姜昭意的胳膊,胸有成竹地说:“没事!你快尝尝我们春风的食堂,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十分钟后,三个女孩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姜昭意刚拿起筷子,一餐盘旁边就出现了一碗面。 她顺着那碗面抬头看过去,季杨杨端着托盘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拼个桌,不介意吧?” 语气听着像在征求意见,但他已经拉开姜昭意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完全没有等人回答的意思。 姜昭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乔英子本来正咬着筷子跟姜昭意说春风中学的课间操有多变态,看见季杨杨端着餐盘坐下来,话说到一半,默默地把嘴闭上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这俩人往那儿一坐,那个氛围,让人不好意思插嘴。 黄芷陶见乔英子不说话了,自己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这张四人桌忽然陷入了沉默。 打破这种沉默的,是方一凡的大嗓门。 “英子!陶子!”他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后面还跟着端着餐盘的林磊儿。 方一凡先是朝乔英子和黄芷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目光一转,落到姜昭意身上,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姜昭意,你也在啊。” 他挨个打了招呼,热情周到,滴水不漏,唯独没理季杨杨。 季杨杨也没理他,继续吃面。 “哎哎哎,挤挤挤挤。”方一凡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乔英子旁边,把餐盘往桌上一搁,顺便拍了拍身边那把空椅子,“磊儿,来,坐。” 林磊儿端着餐盘坐下来,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大概还不太适应这种闹哄哄的午餐氛围。 一张四人桌硬生生挤了六个人,胳膊肘都快碰着胳膊肘了。 姜昭意眯了眯眼睛,她从小跟着她妈耳濡目染,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看过,一眼就看出季杨杨和方一凡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 她这人其实挺爱看热闹的,尤其是这种跟她没什么关系的热闹。 于是她放下筷子,往季杨杨那边侧了侧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俩有仇啊?” 季杨杨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对上姜昭意那双凑近了看更亮的眼睛,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姜昭意,你好八卦。” 他本来以为大小姐会反驳一下,或者像之前那样瞪他一眼。 结果姜昭意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所以呢?到底有没有?” “没,他就是…”季杨杨刚想解释一下,不是他计较,是方一凡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欠,话又没完没了。 对面的方一凡就开口了。 “不是,”他用筷子那头敲了敲桌面,目光在季杨杨和姜昭意之间来回扫射,“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凑那么近,有什么是我方一凡不能听的?” 季杨杨瞥了他一眼,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没什么。” 他才不会把大小姐问他的话告诉方一凡。那是她压低声音跟他说的,关方一凡什么事。 “哎!”方一凡这下真有点委屈了,筷子往餐盘上一搁,表情像是被伤透了心,“季杨杨,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装!我这也算是变相跟你示好了吧,你怎么这么不领情呢?” 季杨杨挑了一筷子面,语气淡淡的:“你示好的方式就是假装看不见我?” 方一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他确实是故意没跟季杨杨打招呼,但那不是因为他还在计较今天课堂上的事情嘛。 “哎哟,行了行了!”黄芷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俩幼不幼稚啊,从高一打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小学生呢。”乔英子立马点头附和,筷子一放,兴致勃勃地转向姜昭意和林磊儿,准备给两位转校生科普一下春风中学的着名恩怨:“昭意,磊儿,我跟你们说,他俩…” “英子!” “乔英子。” 方一凡和季杨杨同时开口。 方一凡瞪着她,眼神里全是威胁,他可不能在表弟面前丢份儿,他还要在磊儿面前维持靠谱表哥的形象。 季杨杨则是一个眼刀飞过去,和方一凡的鸡毛蒜皮被乔英子添油加醋地讲一遍倒没什么,但他不想让姜昭意知道。 姜昭意眼珠子转了转,他俩反应都这么大,绝对有问题。 她干脆转过身,面朝乔英子,甚至还眨了眨眼,大小姐撒娇这件事,跟技能冷却似的,平时不轻易用,一用一个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睫毛扑闪扑闪,声音里带着一点平时绝不会出现的软糯:“英子,你快告诉我,他俩到底有什么仇?” 乔英子一下子收到了三波眼神攻势。 她一秒都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大小姐。没办法,撒娇的大小姐杀伤力太大了,这谁顶得住啊。 “我跟你们说,”乔英子清了清嗓子,她凑近姜昭意和林磊儿,“他们开学第一天,就为了…”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方一凡眼疾手快,抄起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糖醋里脊,直接塞进了乔英子嘴里。动作之快,角度之精准,堪称春风中学史上最利落的一次物理封口。 “唔!”乔英子瞪圆了眼睛,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用眼神控诉。 黄芷陶在旁边笑得趴在了桌上,就连林磊儿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季杨杨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他抬手,捂住了姜昭意的耳朵。他的手掌虚虚地拢在她耳朵两侧,连她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姜昭意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偏头看他。 季杨杨叹了口气,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让大小姐知道点什么,她是不会罢休的。但让乔英子那个添油加醋的版本先入为主,还不如他自己说。 “不许问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因为捂着她耳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说悄悄话的时候还近了些,“你要真想听,我单独告诉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不是添油加醋版的。” 姜昭意看着他的表情,居然弯着眼睛笑了,连带着眼下的那颗小痣都微微翘起来,特别可爱。 季杨杨垂眼看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节碰到她脸颊上温热的皮肤。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好可爱。 然后下一秒,大小姐开口了:“我不要,我就要听添油加醋版。” 季杨杨:“……”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 一点都不可爱。 他低头扒了一口面。那双弯弯的眼睛,眼下一颗小痣,笑起来像月牙旁边缀着的小星星,又不依不饶地浮现在脑海里。 季杨杨嚼着面,盯着碗里的牛肉,跟自己妥协了。 算了,特别可爱。 第6章 小欢喜(六) 下午连着考了两门,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前的最后几分钟,大多数人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书包,就等下课铃响。 方一凡简直是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弹射起步,力争做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 下一秒,下课铃响了。 他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迈着长腿就往门口冲,还不忘回头招呼:“磊儿!快快快!” 然后一头撞上了正从门口走进来的李萌。 “方一凡。”李萌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跑什么?” 方一凡立马站直了身子,嘿嘿一笑:“李老师,我这不是……准备放学回家嘛。” 李萌看了他一眼,她没再跟方一凡掰扯,越过他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扬声宣布:“都先别收拾书包,学校临时通知,从今天起,高三统一安排晚自习。”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哀嚎声响起,比刚才交试卷还要惨烈好几倍。 姜昭意闻言,也皱了皱眉。她本来还想着放学早点回去,去花坛边把那只小串串抱回家,连狗窝都在网上挑好了。现在倒好,晚自习一安排,小串串又得在花坛边多饿一晚上了。 她下意识想摸出手机让她妈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请个假,转念一想,今天刚开学,大学里事情肯定也不少,夏予清这个点儿大概率还在忙。 算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干脆把课本往桌上一竖,整个人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旁边的季杨杨自然没有放过大小姐那声叹息。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举着课本挡着脸,看起来蔫蔫的。 他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点开他妈的微信。 聊天框最上面是刘静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一段视频,他点开来看了一眼,镜头里,那只棕白相间的小串串正趴在他家客厅的地板上,对着镜头吐舌头。 第二条是语音,季杨杨从书包里摸出耳机戴上,点开那条语音,刘静温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杨杨,我跟你说,这小家伙可乖了,一点都不怕生。我刚才把它抱去宠物医院让医生检查了一下,没生病,特别健康。不过疫苗得过几天才能打,医生说刚换了环境先适应一下。我还让医生顺便给它洗了个澡,你猜怎么着?洗完之后更可爱了,毛蓬了一圈,跟个小棉花团似的。” 季杨杨回了个“谢谢妈妈”,然后抬手,用笔轻轻戳了戳姜昭意的胳膊。 “哎,姜昭意。” 语气放软了几分,比平时说话低了小半个调。 姜昭意没睡着,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还眯着:“干什么?” 季杨杨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下巴微微抬了抬:“你看。” 姜昭意接过手机,低头点开那条视频,她一下子直起身子,眼睛都亮了:“你把它抱回家了?” “嗯。”季杨杨点了点头。他本来没打算邀功,就是想让大小姐看一眼,知道那只小串串没在花坛边饿肚子就行了。 但看到姜昭意眼睛亮成那样,他根本忍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到自己桌上那本翻都没翻开的课本上,装作不在意地补了一句:“怕它被别人抱走。” 姜昭意又把视频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眼睛弯弯的:“没想到你倒是挺有爱心的。” 她把手机还给季杨杨,话锋一转,表情认真:“我一会儿能跟你回家看它吗?或者……”她难得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掂量措辞,“你能把它给我吗?” 毕竟人家先抱回家的,她还是先问一下比较礼貌。 季杨杨把手机放回桌洞里,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欣赏了一会儿姜昭意的笑脸,这人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不笑的时候是骄纵的大小姐,一笑起来,眉眼间那股骄傲劲儿全化了,整个人软得很。 看够了,他才开口:“可以,放学你跟我回家去抱它吧。” 他其实对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以前在小区里看到这只小串串,只觉得有点可怜,偶尔会顺手喂点狗粮,仅此而已。今天要不是看她蹲在花坛上抱着狗不撒手的那副样子,他也不会给他妈发那条消息。 “谢啦。”姜昭意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已经低头开始翻自己手机上的狗狗用品购物车了。 翻了半页,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来,理所当然地说:“周末请你吃饭啊,想吃什么你挑。” 大小姐的逻辑很简单:你帮我抱了狗,我请你吃饭,公平合理。完全没注意到周末单独约饭这件事在国内高中生之间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就是约会邀请。 季杨杨愣了一秒,然后他转过头去,面朝窗外,面无表情,但心里的小人已经跳起来比了个耶,落地的时候还转了个圈。 他决定,那只小串串的狗粮,以后他包了。 姜昭意见他半天没说话,脸还转向窗外,以为自己开的条件不够有诚意。她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到底可不可以啊?你放心,我不会带你去我妈妈爱去的那种地方的。”比如上次那个藏在胡同深处,说话都得压着嗓子的四合院私房菜,她怕季杨杨觉得不自在。 季杨杨把头转回来,嘴角微微上扬:“可以,你定地方,我都可以。” 晚自习九点结束,放学铃一响,季杨杨就带着姜昭意回家了。 季杨杨家就在她家隔壁单元,一楼。季杨杨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两个人进屋的时候,客厅里电视开着,刘静和季胜利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刘静手里端着杯茶,听见门响一回头,看见儿子身后跟着的姜昭意,随即放下茶杯站起来,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昭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走过去,“外面热不热?阿姨给你倒杯水。” 姜昭意冲刘静笑了一下:“阿姨好,不用麻烦了。” 话音刚落,季胜利也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完全没有区长的架子,乐呵呵地看向姜昭意:“你就是昭意吧?那天晚上你刘静阿姨回来,可是跟我夸了你一晚上。” “季叔叔好。”姜昭意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语气乖巧。 季杨杨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搁,环顾了一圈客厅,没看到那团棕白色的小东西,便看向刘静:“妈,小狗呢?姜昭意想抱回家养。” 刘静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她指了指季杨杨的卧室方向:“小家伙在你屋里呢,刚睡着不久。” 说完她又转向姜昭意,声音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昭意,要不要吃点夜宵?我给杨杨包了小馄饨,鲜肉虾仁馅的,正好多包了一些。” 季胜利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昭意,坐下来尝一碗。不是我吹,你刘静阿姨的手艺,比外面那些馆子强多了。” 姜昭意看着两位长辈脸上那种不掺半点客套的热情,到嘴边的“不用了”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乖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静已经笑着往厨房走了,边走边回头朝季杨杨的房间扬了扬下巴,“快去看小狗吧,馄饨一会儿就好。” 季杨杨带着姜昭意推开卧室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铺在床头那一小片地方。狗窝就放在书桌旁边,小串串正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的,还打着细细的小呼噜。 姜昭意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走到狗窝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小串串的脑袋。小东西没醒,只是往她掌心里拱了拱,湿漉漉的鼻尖蹭过她的指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哼。 季杨杨轻声问:“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 姜昭意想了一会儿,手指还在小串串耳朵后面轻轻挠着。 “奶盖吧。”她看着小狗身上棕白相间的毛色,“你看它这个毛,是不是很像奶茶上面那层奶盖?” “行,挺好听的。”季杨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狗窝里那只睡得浑然忘我的小东西,“那先让它睡一会儿,吃完夜宵再把它抱回家。” 两个人又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门的动作比推门的时候还小心。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汤底清亮,薄皮透着虾仁的粉红色。 刘静又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热牛奶,放在馄饨碗旁边:“孩子们,先去洗手。” 季杨杨和姜昭意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洗手台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着,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的,泡沫在指尖揉开。 季杨杨先洗完了,抬头擦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从镜子里掠过去。 姜昭意还低着头洗手,睫毛垂下来。 他觉得有点奇妙。 第一次见她是在小区门口。那天她穿了条看起来很贵的裙子,怀里却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嘴里念念有词,一点也不在乎裙子。 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真有这样的人? 第二次是在饭局上。她踩着皮鞋推门进来,谁也没看,那个气场,那个做派,像一只尾巴翘得高高的小猫,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他更好奇了,一个人怎么能在撸猫的时候和在人前的时候反差这么大? 然后就是今天,从一起迟到,到成为同桌,到现在两个人挤在一个洗手台前洗手,外面是他妈和他爸谈笑的声音。 短短几天,他好像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她的世界。 而且他发现,这个世界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柔软得多。 第7章 小欢喜(七) 春风中学不愧是重点中学,效率高得离谱。昨天分班考刚结束,今天一大早,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就贴出了成绩榜,分班和排名一目了然。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有挤进去看了排名哀嚎着退出来的,有看完之后面无表情直接往教室走的,还有根本没挤进去在外围蹦着看的。 乔英子好不容易挤到前排,仰着脖子从最上面开始找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一那行,写着“林磊儿”。她张了张嘴,愣了一秒:“我去。” 她又往下看,第二名的位置写着“姜昭意”三个字,她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 乔英子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到站在外围的姜昭意身边,往她肩上一靠,叹了口气:“昭意,你怎么没说你这么厉害啊,连我都只考了个第三。我妈回去肯定要念叨我了。” 姜昭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成绩单照片,是乔英子刚才挤进去帮她拍的。她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说了句:“你也很厉害。” “厉害什么啊。”乔英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悲壮,“我妈要是知道我被人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拽下来,还是连掉两级,她真的会杀了我的。” 话音刚落,黄芷陶从榜单末尾那边晃过来,一把搂住乔英子的肩膀,笑嘻嘻地安慰道:“别愁了,小英子。我跟你讲个更精彩的。方一凡和季杨杨这对难兄难弟,这次一个倒数第二,一个倒数第一。” 姜昭意闻言,抬起头来,眨了眨眼:“所以他们俩要分到一个班了?” 黄芷陶点头。 姜昭意沉默了一秒,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那真的是孽缘啊。” 事实证明,一个月后,姜昭意这句话得到了充分印证。 “这表情包……”姜昭意看着手机里方一凡做的那张图,她看了一眼旁边明显气压很低的季杨杨,默默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继续往下说。 事情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整个高三年级一起上。男孩子打球嘛,难免有上头的时候,比分咬得紧,动作也跟着大了起来。季杨杨一个传球失了准头,球偏出场地,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场边林磊儿的头。 林磊儿被砸得眼镜都歪了,但更要命的是,他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被旁边的同学一脚踩了上去,屏幕当场就碎了。 林磊儿蹲在地上,捧着那部碎了屏的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那部手机里有他过世妈妈的语音,他一直小心地存在里面,平时连用都舍不得多用,每天擦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就这么碎了。 方一凡当时就炸了,要不是乔英子和黄芷陶一左一右拉着,他差点当场跟季杨杨动手,然后就有了那张表情包。 “我不是在意那张表情包。”季杨杨看着面前的餐盘,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姜昭意那张难得露出几分担忧的脸,语气软下来,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怎么把林磊儿的手机修好。” “手机是次要的。”姜昭意抿了抿唇,把筷子放下,“我让我爸帮你找人问问,看能不能把数据恢复。”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主要是你爸爸的工作性质。这种照片被做成表情包放在网上,万一传开了,影响不好。” 季杨杨看着她,睫毛垂下来,语气淡淡的:“我跟他关系不好,他的事情,跟我无关。” 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一方面是大小姐刚才那番话,是真的在替他担心,连他爸的工作性质都考虑到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心里泛上来一点微妙的甜,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水果糖。 可另一方面,这颗糖外面裹着一层涩。因为他爸,因为那些他从来不想提,也不想让姜昭意知道的家事。他不想她的关心落到和他爸有关的任何事情上,但又舍不得她撤回这份关心。 两种滋味搅在一起,又甜又涩,堵在喉咙里,让他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最后只是低着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青菜,戳了好几下也没夹起来一筷子。 姜昭意歪了歪头,盯着他那张写满别扭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她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嘴角,然后她的手指往上一扯,手动给他扯出一个笑脸来。 “不许苦着脸。”大小姐还是那么理直气壮,“丑死了。” 季杨杨愣了一秒,她的指尖还抵在他嘴角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清清爽爽的,他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 好香。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从脑子里蹦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后靠了一下,偏过头,耳根开始发烫。 “……别动手动脚的。”他声音有点哑,语气听着比平常凶一点,但眼神怎么都不敢转回来。 姜昭意收回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耳朵红了。” “……热的。” 姜昭意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风裹着湿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袖校服,再看了看季杨杨身上的长袖校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秋天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外面气温都降到十几度了。 算了,大概是心情不好。 她刚想说什么,手机弹出几条消息,是乔英子。 英子:「昭意,季杨杨没事吧?」 英子:「要我说这事也不全赖他,但是方猴儿也是为了磊儿嘛。你知道的,磊儿妈妈的语音太重要了。」 姜昭意指尖动了动。 小月亮:「能理解,你转告磊儿,手机我让我爸找人帮忙回复数据,尽量把语音找回来。」 英子:「好!我就猜你有办法!」「小猫转圈.jpg」 英子:「但是他俩这一直冷战也不是个办法啊,说实话方一凡挺想和季杨杨做好朋友的,他就是拉不下脸来。」 姜昭意想了想,敲了一行字。 小月亮:「要不然周末,你约方一凡和磊儿,我约季杨杨,叫上陶子,咱们找个地方一起玩?」 英子:「这个主意好!刚才陶子说可以去鬼屋,鬼屋是感情升温的好地方!」「小猫搓手.jpg」 英子:「正好他们打篮球把脑子打没了,让鬼屋把他们吓回来。」 小月亮:「行,那就这么定了。」「小猫点头.jpg」 季杨杨坐在旁边,半天没出声。刚才心里那点悸动还没消化完,脑子还是乱的。他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几片叶子被风吹得打转,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消化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姜昭意。大小姐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字,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想,刚才是不是说话太凶了?那句“别动手动脚的”,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发脾气? 他其实没有,他只是没准备好。那种心跳突然漏一拍的感觉,他还没学会怎么掩饰,结果一开口就变成了凶巴巴的语气。 大小姐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知好歹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装作不经意地问:“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姜昭意正在小红书上搜“两个男生冷战怎么和好”。 屏幕上一排笔记标题,什么“兄弟吵架了怎么劝”“让两个男生快速和好的小妙招”。 她正看得认真,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凑过来,吓得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按灭了。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语气故作镇定,但眼睛没看他。 季杨杨眨了眨眼,她不会真生气了吧?刚才自己那句“别动手动脚的”,是不是确实说重了?她是不是不想理他了? “那个,”季杨杨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舔了一下嘴唇,“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他季杨杨很少跟人道歉,或者说,根本没人教过他说对不起。从小姥姥姥爷带大,父母缺席,他早就习惯了用沉默应对一切,用冷漠保护自己。他是骄傲的,从来不低头。 但他第一次觉得,骄傲好像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姜昭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季杨杨,她突然眯着眼睛笑了。 大小姐就是人精一个,一个多月的相处,她早就把季杨杨的脾气摸得清清楚楚。这人就是一只骄傲的小狼,对谁都冷着脸,尾巴翘得高高的,好像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其实心软得不行,喂流浪狗、帮她抱狗、想办法给林磊儿修手机,一件一件都是默默做的,嘴上从来不承认。嘴硬,特别硬,全春风中学嘴硬第一名。 但是这只骄傲的小狼,刚才跟她道歉了。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脚,校服裤腿下面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我没生气,这样吧,你不是心情不好吗?周末我请你出去玩,就当散散心。” 季杨杨抬起头,看着她低头打字的侧脸。 他没想到她不但没生气,还反过来照顾他的心情。明明刚才自己说话那么冲,她不仅没计较,还惦记着他心情不好,要带他出去玩。 他又把脸转向窗外,不让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被她看见。 第8章 小欢喜(八) 周末,季杨杨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衣柜前,把第三件卫衣从头上套进去又扯下来扔在床上,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明显没睡够的脸,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就是出去玩吗?又不是没出过门。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换了一件,最后选定了一件黑色的。 然后他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了方一凡、林磊儿、乔英子、黄芷陶,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林知逸。 五个人站在门口聊得热火朝天,林知逸看见他就热情地挥手:“哟,季杨杨!这边这边!” 季杨杨脚步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同样刚到,正低头翻手机的姜昭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这么多人?” 姜昭意头都没抬,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去鬼屋玩,人多阳气重。” 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季杨杨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总不能说自己期待的是二人约会吧,那也太丢人了。 这边,方一凡看见季杨杨,冷哼一声,转头质问乔英子:“你怎么没告诉我季杨杨也来?” 乔英子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你别这么小肚鸡肠了好不好?人家磊儿都不生气了,你就别在这儿显眼了。” 黄芷陶也附和道:“就是,我们今天攒这个局就是为了你俩,你别不识好歹啊。” 林磊儿在旁边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轻声说:“表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跟杨杨吵架的。但杨杨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昭意已经帮我把手机里的数据都恢复了,妈妈的语音还在。”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又轻了几分,但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方一凡,“我真的不生气了。” 方一凡张了张嘴,看看磊儿那双认真的眼睛,又看看旁边冷着脸但明显有点不自在的季杨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逸趁这个空档,从旁边一个箭步蹿到季杨杨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他往方一凡那边带。走到方一凡身边,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把方一凡的脖子也勾住了。 “就是就是,都是哥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林知逸一边说,一边手臂同时用力,把他俩往中间拢,眼看着季杨杨和方一凡的脸就快贴到一起了。 季杨杨面无表情地伸手抵住方一凡的脸,把他往外推:“林知逸,松手。” 方一凡也在挣扎,一只手胡乱拍着林知逸的胳膊:“你撒开!谁跟他是哥们!” 林知逸纹丝不动,笑嘻嘻地转头看向姜昭意,下巴往手机方向一抬:“快快快!大小姐!照相!” 姜昭意闻言,打开手机相机,退后两步,镜头对准了那三个扭成一团的人:“都看我。” 镜头里,林知逸笑得像个刚完成业绩的销售员,方一凡和季杨杨的脸一个比一个臭。 乔英子看方一凡这副死样子,抬脚就往他小腿上不踢了一下:“方一凡,给我笑一个!别摆着一张臭脸浪费昭意的快门!” “哎哟!”方一凡惨叫一声,低头揉了揉小腿,然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冲着镜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昭意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看着画面里依旧冷着脸的季杨杨,扬声喊了句:“季杨杨,笑!” 季杨杨隔着镜头对上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嘴角终于别扭地翘起来了一点。 姜昭意满意地按下快门,低头看了看成片,方一凡龇牙咧嘴,林知逸笑成一朵花,季杨杨嘴角那点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啧了一声:“丑死了。”嘴上嫌弃着,手指却诚实地点了保存。 因为今天出行的人员众多,足足七个人,也算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第一次正式团建。姜秉文听说女儿要带同学出去玩,二话不说就安排了一辆商务车,司机是跟了姜家很多年的老张,开车稳当,话也不多。 几个人在小区门口上了车。 林知逸坐在靠门的位置,车门刚一关,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蜜蜂,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话筒。 “喂喂,试音试音。那个,我们马上发车了啊。今天的目的地是京城八十一号沉浸式恐怖体验馆!”他把小蜜蜂往嘴边又凑了凑,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字正腔圆地补了一句,“本次团建的赞助商是姜大小姐,让我们感谢金主妈妈!” 车厢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方一凡拍得最卖力,嘴里还喊着“谢谢老板”。乔英子和黄芷陶也跟着鼓掌起哄,连林磊儿都腼腆地拍了几下手。 姜昭意坐在单人座上,等掌声响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不用谢。” 季杨杨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手也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然后往她那边偏了偏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姜大小姐,派头挺足啊。” 姜昭意转头看向他,下巴微微扬起来:“那必须的。我今天都安排好了,季公子就等着享受吧。” 季杨杨看着她这副得意的小表情,往后靠了靠:“行,那我今天就跟着姜大小姐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体验馆离书香雅苑不远,商务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几个人下了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站在了一座改造过的仿古二进四合院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已经锈成了暗绿色,两盏白纸灯笼挂在门檐下。 院子深处隐约传来一两声唢呐,调子走了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说一下规则啊。全程不能打开手机手电筒,刚才发给大家的红绳手环都戴好了吧?那个是辟邪用的,别摘下来。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大声喊‘我要回家’,我们会有工作人员引导你退出。祝大家玩得开心,现在,游戏开始。” 说完工作人员往旁边一让,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推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方一凡站在队伍最前面,盯着那道门缝,咽了咽口水。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乔英子:“英子,你确定我要站第一个?” 乔英子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上:“你刚才不是在车上嚷嚷着要走第一个吗?现在怂什么怂!走!” 方一凡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嘴里嘟囔着“我那是吹牛的你也信”,但已经被乔英子推着迈进了门槛。 大门被推开,七个人鱼贯而入,然后迅速挤成了一团。方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队伍中间。 姜昭意左手被乔英子紧紧挽着,右手被黄芷陶拉着。 她倒是不怎么怕,环顾整个前院,院子里空荡荡的,正中央一口古井,井沿爬满了青苔,旁边一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树冠遮住了大半片天。 “这感觉也不恐怖啊。”她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失望。 季杨杨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院子正中央那口古井上。 “谁敢去那口古井边上看看?” 林知逸咂了咂嘴,正准备发表高见:“根据我多年的恐怖片经验,我觉得那井里面肯定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他直接从队伍里跌了出去,站在井边三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向凶手。 方一凡正举着还没收回来的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林会长,你是学生会的领头羊,你先去探探路!” “方一凡你大爷!”林知逸骂了一句,正要往回走,身后的古井里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知逸直接僵在原地,脖子梗得笔直,根本不敢回头。他的声音颤抖:“啊啊啊!你们听见没有?!井里有东西!” 林磊儿倒是表情淡定,他从小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福建老家那边什么祠堂没进过,这种装神弄鬼的场面他完全不信。他刚往前走两步,准备把林知逸拉回来,就看见井沿上冒出一只手。 惨白的,细长的,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手指扒在井沿的石砖缝里。 林磊儿默默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转身往回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两倍。 下一秒,尖叫声在整个院子里炸开了锅。 乔英子和黄芷陶同时尖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姜昭意就往后跑,姜昭意的脚尖差点离地。林知逸终于解除了石化状态,连滚带爬地往回走。 方一凡则是直接蹿到了季杨杨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差点盘上他的腰,大声喊道:“有鬼啊!!” 季杨杨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脸色铁青:“你给我下去。” “我不!我不下去!”方一凡把他勒得更紧了,“季杨杨!从今天开始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宣布你现在就是我最好的哥们!” “谁是你最好的哥们。”季杨杨面无表情地掰他的胳膊,没掰动,“你给我松手,丢不丢人?” “不松!除非你承认你也是我哥们!” “……”季杨杨实在不想在鬼屋里跟一个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纠缠下去,“行行行,你是我哥们,赶紧下去。” 方一凡这才听话地从他身上下来,一边整理自己被扯歪的衣领,一边心虚地扫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说:“咱赶紧往里面走吧,这外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黄芷陶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屋里就安全了吗?” 所有人朝正厅看去,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几缕摇曳的烛光,映在门框上忽明忽暗。 十分钟后,七个人在门口墨迹够了,然后姜昭意和季杨杨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两个人对视一眼,她扬了扬下巴,他伸手推开了正厅的门。 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香炉里的香还燃着,旁边两盏白蜡烛火苗跳了跳,照得桌后那张黑白遗照忽明忽暗。 下一秒,身后的门猛地自己关上了,两盏蜡烛同时熄灭,整个正厅陷入一片漆黑。 季杨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果然,尖叫声在黑暗中瞬间炸开。 他正准备让大家安静一下,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股淡淡的甜香又飘了过来。 他愣了一秒。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触感和嗅觉突然变得格外敏锐。 他偏过头,朝她站着的方向微微低了低头,语调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害怕?” “我有点夜盲,看不清。” 第9章 小欢喜(九) 季杨杨弯下腰,借着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微光去看她的表情。大小姐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却在止不住地颤。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尾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了点哄人的意味:“要不,我牵着你走?”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愣了一秒。 季杨杨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好大,大到他怀疑她也听见了,牵手这个词好像有点太暧昧了。 但他没有收回,因为他看不得姜昭意脸上露出那种表情。大小姐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现在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蔫蔫地缩在墙角,他看不了这个。 姜昭意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脸有点烫。她抬眼去看他,其实什么也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他轮廓的剪影。 两个人的耳边是其余人的尖叫声,但这一瞬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可以吗?”季杨杨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又轻声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牵着你可能会好一点。” 话音刚落,姜昭意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指尖滑过他的手背,落进了他摊开的掌心里。 季杨杨收拢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软软的。 他不敢握太紧,怕她觉得不舒服;又舍不得握太松,怕她下一秒就把手抽回去。最后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姜昭意被他牵着,方才因为夜盲而涌上来的紧张感散了大半。她清了清嗓子,大小姐的气势又回来了:“都别叫了,还玩不玩了?” 方一凡正死死抱着林磊儿的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连眼睛都不敢睁。听到姜昭意的声音,他勉为其难地睁开一只眼,声音还在抖:“我们现在往哪走?” 季杨杨眯了眯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朝着左侧那条幽深的走廊抬了抬下巴:“往左走。” “季公子,我现在腿软,根本不敢走。”林知逸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在家打游戏了,来凑什么热闹。他颤颤巍巍地朝季杨杨的方向伸出手,“季公子,你来保护我吧!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季杨杨低头看了一眼正乖乖牵着自己手的大小姐,又抬头看了看林知逸那只在黑暗中无助颤抖的手,回了一句:“你找方一凡去。” “季杨杨我要跟你绝交!”林知逸哀嚎一声,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然后果断挤到方一凡身边,一把抱住他另一条胳膊,“方一凡,还是咱俩相依为命吧。” 乔英子和黄芷陶抱成一团,她盯着旁边的走廊,走廊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说不清是影子还是别的什么。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发紧:“我们谁走第一个?” “还是我和季杨杨走第一个吧。”姜昭意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季杨杨低头看了一眼她晃手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他迈开长腿,牵着她径直朝那条泛着绿光的走廊走去。 他走得不快,速度刚好够她跟上,路过第一个门槛的时候,轻声说了句:“抬脚。” 姜昭意听话地抬高腿,迈过了门槛。 后面几个人迅速跟上去,在狭窄的走廊里挤成一团。开什么玩笑,在这种地方落单,那跟直接给NPC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后面几个场景,例如祠堂里会转头的纸人、后院走廊上自动亮起的红灯笼、地窖里从棺材中坐起来的新娘。 几乎每进一个房间,尖叫声就拔高一个调。到了最后从地窖楼梯往上狂奔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谁的叫声是谁的了。 直到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后院的门,午后的阳光兜头罩下来,暖烘烘地铺在脸上,大家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姜昭意和季杨杨走在最后,冲出地窖之后两个人的手还牵着,也不知道是忘了松开还是不想松开,一路走到出口的小院子里,手心都捂出了一层薄汗,但谁也没先放开。 姜昭意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缠在一起的手指,嘴角弯了弯。她的食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她才松开手,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谢啦。” 季杨杨被她勾得手指下意识地追了一下,然后硬生生地收回来,攥成拳垂在身侧,但掌心里那股酥麻的痒意还赖着不走。 他不敢去看姜昭意的眼睛,阳光太好了,她的笑太亮了,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暴露什么。他不知道她刚才那一下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是单纯想说谢谢,还是别的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只是被勾了一下掌心而已,心跳就乱成这样。 第10章 小欢喜(十) 北京进入十一月之后,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这周发生了不少事情,乔英子因为逃课的时候,和她妈妈大吵了一架,整个课间都趴在桌上不说话。而季杨杨和方一凡,因为那张法拉利表情包的事被人发到了网上,被叫到校长室做检讨。 “哎!季杨杨!”方一凡从校长室冲出来,三两步小跑着追上前面那个不管不顾闷头往前走的人。 季杨杨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方一凡气喘吁吁地跑到他旁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愧疚,“你没事吧?你爸刚才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呢?这事确实赖我,我不该把那张破照片发到网上,对不起。” 季杨杨摇了摇头,脚步没停。他早就不生方一凡的气了,他只是有点难过。现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早就退了,但那种疼好像渗到了别的地方,沉甸甸地堵在胸口,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方一凡看着季杨杨那副脸色,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要不……我让昭意来安慰安慰你?” 这一个月,方一凡可算看明白了。季杨杨绝对喜欢姜昭意。自打鬼屋那次之后,小团体的感情火速升温,夜宵都不知道约了多少顿了。林知逸甚至还拉了个群,群名叫“又活了一个星(7)”。 他越看姜昭意和季杨杨越不对劲,上次大家一起去看电影,他坐在后排,亲眼看见季杨杨的手指在玩姜昭意垂在椅背上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缠在指尖,又轻轻放开,那动作亲昵得他都没眼看。 季杨杨终于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继续往校门口走:“不许告诉她。你要是还当我是哥们,就闭嘴。” 方一凡了一声,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目送季杨杨上了出租车。等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切,嘴硬什么。他就不信季杨杨现在不想让姜昭意安慰他。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了一行字,发出去之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吹着口哨往校门口走。 哥们不让他说,哥们只说“不许告诉她”,没说不许告诉闺蜜团啊。 季杨杨上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有些酸涩的眼睛,勉强压下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确实想见姜昭意,现在就想。大小姐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笑起来眼下的那颗小痣会跟着弯,光是想想这些画面,胸口那股闷着的劲儿就能松快几分。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破事,不想让她知道他爸是怎么当着校长的面打他的,不想让她知道季家父子之间那道裂痕有多深,不想让她用那种担心的眼神看他。 这种眼神会让他更难受,因为他舍不得让她替自己操心。 季杨杨睁开眼,低头看着微信上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一只小猫的emoji。他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好几遍,拇指在她的头像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准备锁上屏幕。 就在这时,那只小猫的语音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屏幕亮起来,小猫emoji在屏幕上跳动着,像是在催促他。 他愣了一会儿,拇指在接听键和不接听之间来回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想听她声音的那点小心思,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季杨杨,你在哪?别跟我说你没事。” 季杨杨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我…” “我很担心你。”她说。 季杨杨被她这句话砸得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壳的边缘硌在掌心里,有点疼。 他深吸一口气,怕她听出自己呼吸里的颤抖。 “我打算去凯宾斯基…”他报了个酒店名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像在哄人,“你别过来了,外面冷。” 他可能自己都没听出来,那后半句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委屈,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明明想让人抱,却还倔强地蹲在门口不敢进屋。 但姜昭意听出来了。 “你到了之后把房间号发给我。” 季杨杨还没来得及反驳,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大小姐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反对了? 半个小时后,姜昭意拎着两个纸袋走进了房间。她把纸袋放到桌上,转头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季杨杨。 “我给你带了晚饭。粥是家里阿姨熬的,还热着。知道你没胃口,但多少吃一点。” 季杨杨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睑。大小姐什么都没问,没有追着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眼神看他。 但就是这份不问不提的体贴,让他的鼻头一下子酸了。 姜昭意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有点着急。她不擅长安慰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哄她,她没怎么哄过别人。 她往前凑了几步,歪着头,从下往上去看他的眼睛:“季杨杨,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随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季杨杨哭了,那个嘴硬得要命从来不肯低头的季杨杨,在她面前掉了眼泪。 季杨杨看着那滴泪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碎成一小片水痕,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掉。指尖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喉结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又低又哑,还在逞强。 “我没事。”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差点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昭意。” 谢谢你让我发现,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姜昭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从他额前的碎发里穿过去,她的眼睛弯起来:“不用谢,我有免费的安慰抱抱,需要吗?” 季杨杨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姜昭意,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大概,真的喜欢上你了。 第11章 小欢喜(十一) 期中考试过后,北京连着下了几场秋雨,温度一降再降。今天天气也阴沉得很,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季杨杨站在小区楼下,他在等姜昭意一起上学。自从上次鬼屋之后,一起上学好像就变成了一件心照不宣的事,反正两家就隔一栋楼。顺路,顺便,顺理成章。 他最近心情还不错。上次和他爸吵完架之后,他爸当面给他道了歉,说“爸爸当时太冲动了,不该打你”。那句话季胜利说得很笨拙,但他听进去了。 他好像也窥探到了一点做父母的不容易,他以前从来不愿意去想,现在好像能理解一点点了。 姜昭意裹着一件米白色大衣出来的时候,先是站在单元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慢悠悠地晃到季杨杨身边,眼皮还半耷拉着。 季杨杨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看她这副困得灵魂出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困?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没。”姜昭意又打了个哈欠,睫毛上沾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眨了眨才眨掉,“冬天快来了,起床也变得困难了嘛。” 季杨杨听着她撒娇的声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偷偷暗爽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小姐跟他说话就变成了这个调调,尾音拖得长长的,夹着一点点软糯。 对别人说话的时候她还是那副言简意赅的大小姐做派,唯独对他,越来越像一只被惯坏了的小猫。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但他每次都默默照单全收,然后回味很久。 方一凡刚推开单元楼的门,嘴里叼着个包子,他正准备迈腿,忽然整个人定住了。 季杨杨正低着头给姜昭意系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姜昭意仰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季杨杨嘴角那个弧度,方一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在哄她。 他使劲嚼了两口包子,心想:臭情侣,大早上就闪瞎他的狗眼,还没在一起就这样,在一起了还得了? 林磊儿正低头看英语单词本,一个没刹住,直接撞上他表哥的后背,眼镜差点撞歪。他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扶正,茫然地抬起头:“表哥,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哼。”方一凡把剩下的包子整个塞进嘴里,他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小跑到季杨杨身边,踮起脚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哟,季公子,这一大早就在这儿伺候我们姜大小姐呢?” 季杨杨本来还在低头调整姜昭意大衣最上面那颗不太听话的扣子,被他一勾,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姜昭意的肩膀,稳住身形之后才转头看向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个人,眼神凉凉的:“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方一凡刚想说什么,乔英子从单元楼门口走了出来。她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个纸袋,一眼就看到了门口三个人有点诡异的造型。 她的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去深究这几个人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径直朝姜昭意招了招手:“昭意!今天秋游,我带了你喜欢吃的那个小蛋糕,奶油的!” 姜昭意眼睛一亮,刚才还困得打哈欠的人瞬间满血复活,灵活地从季杨杨的臂弯里滑了出去,小跑到乔英子身边,低头去看纸袋里的好东西。 季杨杨见刚才还乖乖仰着头让他系扣子的小猫嗖地一下溜走了,怀里一空,凉风灌进来,心里也跟着空了一拍。他瞥了一眼还挂在自己肩膀上的方一凡,凉飕飕地说了句:“松手。” 方一凡识趣地撒开爪子,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季杨杨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清了清嗓子,朝正趴在乔英子肩上的姜昭意扬声喊了一句:“昭意,我也带小蛋糕了,榛子巧克力味的。” “行,你帮我背着吧。”姜昭意看完乔英子纸袋里的小蛋糕,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被乔英子挽着胳膊往小区门口走去,头都没回一下。 季杨杨看着小猫被乔英子拐走的背影,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结果乔英子这时候居然还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今天是秋游的日子。本来高三是没有秋游这回事的。往年的惯例,到了高三,所有课外活动自动清零,秋游春游运动会艺术节统统跟高三没关系。 但林知逸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愣是让他爸松了口。据他本人的说法是“据理力争,以情动人,演讲长达二十分钟”,但其实就是林校长被他烦得不行了。反正结果就是,高三今年破例捞到了一次秋游。 目的地是雁栖湖西山步道。七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大巴车程一个小时左右。 一辆大巴车刚好能坐两个班,李萌和潘帅各带一个班。林知逸本来不是这两个班里的,但林少爷总有办法混进来。 乔英子本来想和姜昭意坐在一起的。她上车之后目标明确,直奔姜昭意旁边的空位,刚走到过道中间,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方一凡不知道从哪个座位冒出来,笑嘻嘻地凑上来,热情得不像话:“来来来,英子,咱俩坐一块儿!你看咱俩都好久没一起聊天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乔英子刚想反驳,余光就瞥见季杨杨从她身边走过去,他走到姜昭意旁边的空位,把书包往行李架上一搁,然后理所当然地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还抬头看了乔英子一眼,微微挑了挑眉,表情像是在说“这个位置有人了”。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她转过头,冲方一凡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行,咱俩坐,好好聊。” 然后就被方一凡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前排。 姜昭意正低头看手机,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飘来。她头也没抬,随口问道:“英子呢?她刚才说要和我坐一起的。” 季杨杨抬手,自然地帮她把大衣领子翻好:“刚才被方一凡拉走了,说有话要跟她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定,一点破绽都没有。他没提的是,三分钟前他靠在座位上,给方一凡发了条微信:五百块钱,别让乔英子坐到大小姐旁边。 方一凡秒回了一个“成交”的表情包,附带一句“季杨杨你也有今天”。 第12章 小欢喜(十二) 这次秋游,姜昭意带去的拍立得相纸全被拍完了。罪魁祸首是林知逸,林少爷今天简直是拍照瘾大爆发,到哪都要留念一张,到后来黄芷陶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拍立得没收了才算完。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车厢里难得的安静。姜昭意倒是精神还不错,正低头一张一张地翻看今天的战利品,膝盖上摊了一小堆拍立得相纸,边翻边抿着嘴笑。 季杨杨从旁边凑过来,下巴差点搁在她肩上,压低声音问:“哎,大小姐,那张在红叶林拍的,给我呗。” 姜昭意眨了眨眼,眼角不由得弯了弯,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张。 当时方一凡和林知逸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嚷嚷着要给他们俩拍合照,林知逸在旁边帮腔说:“你俩这颜值不留下照片是人类审美史的损失。” 方一凡已经抢过拍立得蹲在前面比好了角度,两个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姜昭意倒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站到了季杨杨身边。 季杨杨看着正举着拍立得的方一凡,心想这五百块钱花得值。 他正这样想着,一根手指悄悄从旁边蹭了过来,轻轻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像小猫伸出爪子在你手心探了一下,勾一勾就想跑。 这次季杨杨没让她跑,他手指追上去,轻轻捏住了她的指尖,不松不紧地握在手里。 “看镜头。”姜昭意说,声音淡定,但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 镜头里,少年少女并肩而立,身后是大片大片火红的秋叶。正值最好的年华,怎么拍都像一幅画。 “来来来,我要拍了!三、二、一。” 快门按下去的瞬间,季杨杨动了动手指,手指滑进她的指缝,掌心贴住掌心。他目视前方,嘴角压着不让自己翘得太明显,但耳朵尖已经毫不争气地红了个透。 姜昭意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方一凡这家伙的拍照技术居然意外地不错,构图什么的先不说,至少没糊没歪没把谁拍成闭眼。季杨杨难得没冷着脸,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自己站在他旁边,歪着头,弯着眼睛,看起来心情很好。 季杨杨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舍不得,往前凑了凑,笑着逗她:“大小姐,你不会是舍不得吧?是不是看我太帅了,打算珍藏起来每天睡前看一眼?” 姜昭意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她可算发现了,季杨杨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闷骚,表面冷得要死,对谁都爱搭不理。实际上逗起她来骚话一套一套的。 算了,估计今天季公子也是大出血了。方一凡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虽然方猴儿平时也爱起哄,但今天实在热情得过分。 她看了一眼季杨杨,心里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既然他这么努力,给点甜头也无所谓。 她把照片往他胸口一拍:“给你了,好好保管。” 季杨杨被她拍得往后微微一仰,捂着胸口接住那张相纸。他把照片拿到手心,低头仔细地看了好几眼。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姜昭意的脸颊。 姜昭意余光瞥到他这个近乎珍视的动作,飞快地把目光转向窗外,假装在看远处的山。但车窗玻璃是反光的,她清楚地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 脸又有点热了,都怪暖气开太足,她想。 秋游过后,大家的心跟着红叶飘了好一阵子,然后就被成堆的模拟测试卷压得喘不过气来。学校为了缓解高三生的压力,特地安排了一场心理讲座。 这天刚结束讲座,季杨杨以“给奶盖买了新磨牙棒,顺便想找姜昭意辅导功课”为由,把人拐回了自己家。 当然,他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在哪都行,干什么都行,讲题也行。 开门进屋,暖气扑面而来。姜昭意换上季杨杨从鞋柜里拿出来的拖鞋。是粉色的,毛茸茸的,上面还有两只兔子耳朵,一看就是刘静特地准备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叔叔阿姨没在家?”她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随口问,“我妈前两天还说要约刘静阿姨出去逛街呢。” 季杨杨直起身来,把两个人的书包并排放在沙发上:“我妈去南京出差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爸忙工作,今天晚上有会,不回来吃饭。” “那你晚上去我家吃呗。我妈在家,她说她好久没见你了。”姜昭意从书包里抽出物理试卷,朝他晃了晃,“走吧,讲题。” “行,感谢姜大小姐收留。”季杨杨跟着她往自己房间走,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她妈想见他,这句话够他高兴一整天的。 书桌不大,两个人并排坐下,胳膊肘都快碰着胳膊肘了。不过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思都昭然若揭,倒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季杨杨转了转笔,另一条胳膊搭在姜昭意的椅背上,身体微微朝她那边倾斜,表面上是在认真看试卷上那道电磁感应大题,其实目光早就从那道弯弯绕绕的磁场线飘到了姜昭意眼下的那颗小痣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怪不得老师都说高三早恋影响学习,他这还没恋上呢,心思就全跑她身上了。 “季杨杨。”姜昭意一巴掌拍在他搭在椅背上的那条胳膊上,“能不能好好听讲?这道题我讲了快两遍了,你再走神我就回家了。” 季杨杨收回飘了八百里远的心思,低头看试卷上被她用笔圈出来的电路图,清了清嗓子:“听着呢,电流从正极出发。” 姜昭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卷子重新摊开从头讲了一遍。这次季杨杨倒是没有走神,他其实挺聪明的,之前单纯不想学。 最后一道大题收笔的时候,姜昭意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往房间外走:“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去吃饭,我妈刚才发消息说饭快做好了。” “等我一会儿,”季杨杨把桌上的试卷拢了拢,关上灯跟出来,“客厅里有几个快递,是给奶盖买的玩具,我先拆了。” 季杨杨买的玩具还真不少,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堆在茶几旁边,加起来有十多个。姜昭意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了根棒棒糖出来,咬着糖棍,低头看他蹲在地上拆快递。 “季杨杨。” “嗯?” “你大学想去哪里?” 他拆快递的手顿了一下,剪刀悬在纸箱上方停了几秒。 “我这成绩,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一定。” 他最近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以前他从来不想这些。大学嘛,随便考一个,大不了去他舅舅的公司帮忙,或者去学个赛车执照当职业车手,哪条路不是路。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个喜欢的人。他能感觉到姜昭意喜欢他,他当然也喜欢她,喜欢到光是看到她发来的微信消息提醒就能心跳加速。 但他能受得了异地恋吗?他想象了一下她回英国读大学,自己留在北京或者去了某个相隔几千公里的城市,隔着时差,隔着距离,她受了委屈他没法第一时间赶到,她开心的事情只能通过冷冰冰的手机屏幕告诉他。 而且,他怕配不上她。季杨杨活了十八年,从来都是骄傲的。但最近这一个月,这种陌生的自卑感像野草一样从心底某个角落悄悄长出来,缠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她太优秀了,成绩好,家世好,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所有人都喜欢她。 而他呢?一个年级倒数的成绩,一个关系时好时坏的家庭,他根本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你不想和我去一个地方吗?季杨杨。” 姜昭意看着他眼尾下垂的样子,知道这人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他每次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就会这样,不说话,不看她,把自己缩进一个只有自己的壳里。 “我想。” 季杨杨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我想和你去一个地方,我只是怕追不上你。” 姜昭意叹了口气,她把嘴里叼着的糖棍扔到垃圾桶里,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到他面前。她把剪刀从他的手里抽走,放在茶几边上,然后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季杨杨,你听好。”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为了追上我,是为了你自己。” 季杨杨喉结滚了一下,十八年来,他一直在追。小时候追父母离家的背影,追姥姥越来越弯的脊背,追那些永远赶不上的家长会。长大一点追赛车,追速度,追那种把一切都甩在身后的快感。再后来追一个不知道被谁设定的及格线,追父亲的认可,追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糟糕的成绩单。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是为了追上谁,不是为了不辜负谁的期待,不是为了配得上谁,是为了他自己,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抬手覆住她还捧在他脸上的手,声音有点哑:“好,为了我自己。” 姜昭意眨了眨眼,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躲闪的眼睛,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好乖。” 季杨杨被她这两个字砸得耳根发烫。他都十八了,一米八几的个子,被她捧着脸揉头发说“好乖”,偏偏他还觉得挺受用的,甚至想让她再揉两下。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嘴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然后转头看着她,感觉心跳一点一点地快了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空气好像都变得粘稠了,甜腻腻的。 季杨杨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皎皎。” 他从来没喊过她“皎皎”。这个小名是她的禁区,他知道那是她最亲近的人才会喊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但刚才她捧着他的脸告诉他“是为了你自己”,这句话把他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填满了。他觉得如果不喊一次这个名字,胸口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感觉会把他淹死。 “嗯。”姜昭意应了一声,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季杨杨见她应了,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又往前凑近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上,他像是要把之前攒了那么久没叫出口的份全补回来:“皎皎,皎皎,皎皎。” 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黏糊,一下一下的,痒得不行。 姜昭意被他叫得耳根都红了,下意识伸手去捂他的嘴,凶巴巴地瞪着他:“嗯嗯嗯,我听到了听到了!” 季杨杨被她捂着嘴,笑声闷在掌心里,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他刚想说什么,门就被敲响了。 姜昭意飞快地把手从他嘴上拿下来,又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去开门!” 季杨杨看着她从脸颊红到耳根的样子,心里痒得不行,又软又酥。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笑。 “皎皎。” 第13章 小欢喜(十三) 季杨杨打开门,嘴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发现门口站着方一凡、林磊儿和乔英子。 方一凡手里还握着根棒球棒,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林磊儿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拨号界面,已经按好了110,就差按拨出键了。 季杨杨挑了挑眉,往门框上一靠:“你们这是要打劫?” 方一凡把食指竖到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神情严肃:“小点声!你家进贼了。” 季杨杨这才收起笑容,眉头微微拧起来。方一凡虽然平时咋咋呼呼没个正形,但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还窝在沙发边的姜昭意,他走过去,弯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沙发边拉起来,往门口走。 姜昭意有些茫然地被拉到门口,看着门口俨然要迎敌的三个人:”怎么了?” 乔英子一看到她,眼睛都瞪圆了,二话不说拽着她的袖子就往外扯:“昭意,快走!季杨杨家进贼了!我刚才亲眼看见有人翻窗户进去!” 季杨杨也跟着往外走,步子比乔英子还快,一只手虚虚护在姜昭意背后,不管这个贼是真的假的,先得把大小姐送到安全的地方。 “哎哎哎!跑什么?”方一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季杨杨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扯了回来,手里的棒球棒往地上一杵,信心十足地挺了挺胸,“咱们现在五个人,他一个人,还怕他不成?” “不行。”季杨杨摇头,手臂下意识地揽过姜昭意的肩膀,把她往楼梯口带,“还是太危险了。” 姜昭意被他揽着走了几步,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别啊,方一凡说得对,五个打一个,肯定有胜算。” 捉贼哎,她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热闹她怎么可能错过。 说完她就从季杨杨怀里溜了出去,撸了撸袖子,一副要打头阵的架势。 季杨杨叹了口气,长臂一伸,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自己身后。他朝方一凡伸出手,方一凡立马会意,把手里的棒球棒递了过去。季杨杨握紧棒球棒,侧头看了姜昭意一眼,语气无奈又纵容:“祖宗,你走后面。”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季杨杨虚掩着的卧室门:“我们亲眼看见那个人从你房间的窗户翻进来的。他动作特别快,个子不高,穿了一身黑。表哥说看着不像好人。” 乔英子看着前面四个人已经狗狗祟祟地往卧室方向摸过去了,她闭了闭眼,捏了捏眉心,抬脚跟了上去。 五个人弯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季杨杨的卧室门口。 季杨杨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房门,手指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是窗户大敞着。 “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姜昭意环顾四周,最后落在书桌上方的墙壁上。那里原本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放着季杨杨最喜欢的球衣,是某年生日舅舅送的限量款,他专门找人裱起来的。 现在相框被取下来了,靠在墙上。 “这个被人动过了。”她指了指那个相框。 林磊儿已经走到窗户边,探头往下看了看,又转头回来汇报:“窗台上有鞋印,这个贼肯定是从窗户翻进来的。” 季杨杨快步走到书桌旁边,先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那张红叶林里拍的拍立得还在,大小姐难得笑得那么开心,他放在抽屉最靠外的位置,每次拉开都能看到。他把照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确认没被弄脏,才轻轻放回去。他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贼不太可能偷照片,但万一呢。 “你们看。”乔英子指着墙壁上贴着的那几张试卷,“这怎么还有卷子?” 大家闻言都凑了过来,五颗脑袋挤在书桌旁边,盯着墙上那几张纸。试卷很旧了,纸张边角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 方一凡用胳膊肘碰了碰季杨杨:“这试卷你写的?” 季杨杨摇头,目光从试卷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来:“这都不是我的卷子,应该是上一个租户留下来的。” 姜昭意摸着下巴,盯着墙上那几张泛黄的试卷又想了几秒,然后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思考。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行了行了,我都饿了。”她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季杨杨,“季杨杨,先回家吃饭吧,我妈该等急了。” 季杨杨点头,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嗯,我一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告诉他家里进贼了,让他处理一下。” 方一凡立刻勾上季杨杨的脖子,表情贱嗖嗖的:“这是要回家见家长啊?都直接上门吃饭了?” 他说完还不够,又转头看向姜昭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姜大小姐,你俩刚才在屋里干什么呢?我给季杨杨发了好几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再说了,这翻窗进来的声音可不小,你俩都没听见?” 姜昭意懒得和他掰扯,翻了个白眼,转身迈着腿就往客厅走。 季杨杨把方一凡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赶紧回家吧你。” 送走了三位来捉贼却扑了个空的好心成员,季杨杨拎起沙发上姜昭意的书包,跟着她一起出了单元楼门。 “哎,皎皎。”季杨杨快走两步跟上她,忽然弯下腰,从侧面凑到她脸前,嘴角挂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你说,刚才方一凡他们敲门前,咱俩为什么没听见翻窗户的动静啊?” 姜昭意脚步一顿,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坏心思。这人,明明知道答案,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不就是想让她承认,刚才在屋里他俩的心思全在对方身上,哪听得见翻窗的声音。 她眼睛弯起来,拖长了语调:“因为……”顿了顿,忽然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 然后她抬手把他的脸推远,转身大步往自家单元楼走去。 季杨杨愣了一秒,随即迈开长腿追上去,死缠烂打地追问:“因为什么啊?你跟我说啊。” “不要。” “皎皎。” “叫祖宗也没用。” “……祖宗。” 第14章 小欢喜(十四) 十二月底,北京下了一场大雪。雪花从半夜开始落,早上推开窗,整个世界都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随着这场大雪的到来,新年的脚步也近了,今天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 林知逸手里握着杯热奶茶,慢悠悠地晃到了重点班门口。他往教室里探了个头,一眼就看见季杨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自己班溜到了姜昭意班上,坐在大小姐旁边。 两个人头挨着头,正在翻同一本复习资料,大小姐拿着荧光笔在纸上画重点,季杨杨侧着头看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姜昭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林知逸咂了咂嘴,吸了一大口奶茶。说真的,他是真佩服他这哥们。这个月刘静阿姨查出了乳腺癌,消息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揪着心。 季杨杨从那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是把头发全剃了,说要陪妈妈一起扛。然后把自己最宝贝的赛车头盔锁进了柜子里,再后来就开始埋头学习。以前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转笔,现在每节课都坐得笔直,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 他知道这事的时候,担心得不行,二话不说就冲到了书香雅苑。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季杨杨那张冷冰冰的脸。他太了解他这哥们了,出了事从来不跟人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越是难受的时候越是闷着。他得去看着他,哪怕陪他坐一会儿也行。 结果刚到单元楼门口,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愣在原地。 单元楼门口,季杨杨抱着姜昭意,抱得特别紧。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发着抖。大小姐踮着脚尖,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林知逸把手机放回口袋,又默默看了几秒。得,兄弟根本不需要他安慰,人家有大小姐呢。 “你在这傻愣着干啥呢?”方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背后冒了出来,“你天天往重点班门口晃悠什么?” 林知逸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天天来?” 方一凡叹了口气,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压低声音:“我是来看英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那事。她最近情绪一直不高,我这不寻思多来看看她嘛,逗她笑笑也好。” 林知逸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方一凡说的是什么事。上一周,乔英子离家出走,把宋倩和乔卫东急得差点报警。后来人是找回来了,宋倩和乔卫东带她去了趟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是中度抑郁。 “这段时间大家情绪都不高。”方一凡脑袋一歪靠在林知逸肩上,“你说这一个两个的,杨杨家刚出事,英子又确诊了。加上我最近集训,我感觉都快愁秃了。这样吧,今天不正好跨年吗,咱晚上出去约一顿?热闹热闹,冲冲晦气,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好好的。” “好主意。”林知逸点头,把奶茶往方一凡手里一塞,直接腿走进教室,绕到季杨杨身后,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季杨杨本来正侧着身子跟姜昭意说悄悄话,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被这一巴掌拍得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亲到姜昭意的脸颊。 他转过头,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林知逸,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林知逸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季杨杨那张冷得快结冰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啊哦,好像确实拍得太用力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迅速挂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又往后退了半步,确保自己不在季杨杨的打击范围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季公子,姜大小姐,今天跨年夜,咱晚上出去聚一聚呗?方一凡请客。” 姜昭意眨了眨眼,从季杨杨身后探出半张脸:“方一凡请客?铁公鸡舍得拔毛了?” 方一凡刚通知完乔英子、黄芷陶和林磊儿,正哼着歌往这边,走到半路就听见林知逸这句话,眼睛立刻瞪大。 “什么就我请客了?谁请客?” 季杨杨切了一声,一只手搭在姜昭意的椅背上:“行了,今天晚上我请客。”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昭意,刚才对林知逸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瞬间切换了模式,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皎皎,你想吃什么?” “吃火锅吧。”姜昭意想了想,跨年夜嘛,当然要吃热气腾腾的东西,“这么冷的天,涮羊肉最好了。” 季杨杨点头,刚拿出手机想订餐厅,就被林知逸一把按住手腕拦住了。 林知逸嘿嘿一笑,收回手:“咱自己搁家涮呗!跨年夜外面哪哪儿都排队,闹哄哄的,还不如在家里自己涮,想涮多久涮多久,想怎么躺怎么躺。” “赞成赞成!”方一凡立刻举起双手,随即又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但是去谁家涮啊?我家可放不下这么多人,我妈还特爱念叨。” “去我家吧。”姜昭意说,“我爸妈都出差了,阿姨也都放假了,随你们怎么闹。” 林知逸和方一凡对视一眼,同时拱手,弯腰作揖:“谢大小姐恩典——” “平身吧。”姜昭意下巴微微抬起,绷了不到一秒就破了功,弯起眼睛笑了,“但我说好啊,吃完你们得负责收拾,别想白吃白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季杨杨看着她这副小女王上朝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朝方一凡和林知逸摆了摆手,语气散漫:“行了,都听见了吧,退下吧。” 说完他重新趴回桌子上,头凑近姜昭意的脑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悄悄话。 林知逸站在旁边,他啧了一声,转身拽着方一凡就走,真没眼看,他怎么之前没发现季杨杨这么能粘糊人? 放学后,七个人先是浩浩荡荡地杀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进行了一番大扫荡。方一凡推着购物车在前面开路,见什么拿什么。林知逸负责在调料区纠结麻酱还是油碟,林磊儿认真地对比两款火锅底料的配料表,乔英子和黄芷陶在零食区挑了几大包薯片和饮料。季杨杨推着另一辆车跟在姜昭意身后,大小姐指什么他拿什么。 采购完毕,七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直奔姜昭意家。 刚推开门,一团棕白相间的小肉球就嗖地蹿了过来,奶盖又长大了一圈。小时候就圆滚滚的的,现在更是胖乎乎的。季杨杨隔三差五就来送零食,姜昭意又只给它买最贵的进口狗粮,双管齐下,不胖都难。 它扑到姜昭意脚边,又扑回季杨杨鞋上,不知道该先蹭谁,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干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示意两个人都可以摸。 “小奶盖。”姜昭意弯腰把奶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使劲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奶盖被她蹭得舒服得直哼哼,粉色的舌头从嘴角掉出来一小截。 乔英子站在旁边,看着奶盖这副没出息的撒娇样,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声音轻轻的:“它好乖啊。” “但你这也不能叫小奶盖了吧?”方一凡凑过来,蹲下身,跟奶盖平视,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它比上次见又圆了一圈。季杨杨,姜大小姐,你俩少喂点吧,再这么下去得改名叫奶桶了。” 奶盖像是听懂了,冲方一凡嗷了一声,然后转头把脸埋进姜昭意的臂弯里,只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季杨杨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把奶盖从姜昭意怀里接过去,单手托着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它的背:“上次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体型正常,体重标准。你别当着它的面说它胖,它能听懂。” 奶盖趴在季杨杨肩头,冲方一凡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小牙齿,看起来得意洋洋。 “就是就是。”黄芷陶伸手撸了撸奶盖的狗头,“小奶盖别听他的,他是坏叔叔,咱们这叫幸福肥。” 林磊儿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奶盖:“杨杨,我能摸一下吗?” 他第一次见奶盖。这狗看起来跟他福建老家村里养的土狗差不多,那些狗在田埂上撒欢,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但眼前这只小串串,脖子上的项圈是姜大小姐找品牌定制的,吊坠上刻着它的名字,身上的小衣服是季杨杨买的某家奢饰品牌的秋冬新款,比他过年穿的衣服都贵,整只狗浑身上下写满了“被富养”三个大字。 “可以。”季杨杨把奶盖往前递了递,林磊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奶盖的背,奶盖就回头舔一下他的手指。 林知逸凑过来观摩了一下奶盖身上那件小衣服,经典老花图案,跟他衣柜里某件卫衣的花色一模一样。 他嘴角抽了抽,表情逐渐复杂:“季杨杨,你给狗穿这么贵的衣服?万一以后我一不小心跟它穿成兄弟装,算谁的?” 方一凡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算你高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乔英子也笑了,自从确诊之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今天跟这群人待在一起,虽然只是逛超市、买东西、撸狗、互相损几句,但那种被温暖包裹着的感觉,比什么药都管用。 第15章 小欢喜(十五) 元旦过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随着高考越来越近,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好像也终于被初夏的风冲散了。春风中学的高三楼里,不再只有试卷和倒计时,一些意料之外的转机悄悄发生在了每个人身上。 乔英子因为乔卫东和宋倩的“假复合”,抑郁症竟奇迹般地好转了大半,脸上又有了笑容。刘静在季杨杨和季胜利悉心的陪伴下,身体也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甚至连方一凡的妈妈童文洁,都在这个当口怀上了二胎,让方一凡还没高考就先升了级。 姜昭意的十八岁生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高考季里悄然到来了。十八岁确实是个重要的日子,夏予清特地问女儿想怎么办,甚至提前列了好几个方案。 姜昭意听完之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从小被她爸妈办过的生日宴可以列一个豪华清单:游轮、庄园、城堡主题派对,什么阵仗没见过,早就腻了。 大小姐直接放话:“简单一点就行,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就好,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夏予清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安排翰林书院的私宴厅了。毕竟在姜家的字典里,“简单”的意思是不请媒体、不搞仪式、不收礼金,但场地必须是京城最好的,菜单必须是主厨亲自定的,细节必须是一丝不苟的。 姜昭意直接点开“又活了一个星期(7)”的群聊,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小月亮:「周末,翰林书院,我过生日。」 英子:「收到!」「小猫敬礼.jpg」 陶子:「昭意十八岁生日快乐!」「撒花.jpg」 方一凡:「大小姐生日快乐!那个,翰林书院是吃什么的?贵吗?」「搓手.jpg」 林知逸:「@方一凡 你问这个干嘛,又不用你请客。大小姐过生日还能让你饿着?」「鄙视.jpg」 磊儿:「生日快乐。」「蛋糕.jpg」 季杨杨:「收到。」「小狗点头.jpg」 林知逸这边刚收到大小姐的宴会邀请,正踩着拖鞋站在衣帽间里,想穿什么才能不丢面。毕竟那可是翰林书院,不是学校门口的大排档。 正纠结着,手机屏幕亮了,季杨杨一个电话弹进来。 林知逸按下接听,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翻衣柜:“季公子,大晚上的,不去陪你家大小姐,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想我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季杨杨的声音。 “我想……”他顿了顿,“在皎皎生日那天,跟她告白。” 林知逸闻言,直接把手里的衬衫往沙发上一摔:“我靠!哥!你终于要告白了!我还以为你要忍到高考结束之后呢!” 季杨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林知逸那边尖叫声小了才重新贴回耳边。 “行了,别喊了。帮我出出主意。” 这边,季杨杨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标题是“告白计划”。下面列了好几个方案,有的被标了高亮,有的被划了下划线,有的旁边还用小字写了备注:“她怕黑,别选晚上”“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其实这个文档他从去年就开始写了,那时候他在鬼屋被勾了一下掌心,失眠了三个晚上,最后认命地打开电脑,敲下了标题。 但后来妈妈生病,高考复习压上来,两个人谁也没有提那件事,也都舍不得在时机不对的时候捅破。 但是,昨天晚上放学的时候,他收拾好书包,刚走到姜昭意班级门口,就看到一个高二的男生拦住了她。那个男生他有点眼熟,好像是学生会新上任的宣传部部长,长得斯斯文文的,手里举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其实这没什么。姜昭意受欢迎这件事,他从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他自己也收过不少情书,每次都是接过来道声谢,然后放进抽屉里不再看第二眼。 他以为大小姐也会这样,礼貌收下,礼貌道谢,然后和他一起回家。 但是大小姐居然打开了信封,把那张信纸抽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季杨杨当时就愣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酸酸的,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安。 他知道自己占有欲强,从小就是,属于他的东西谁也别想碰,他在意的就那么几个人,在意起来就恨不得圈进自己的地盘谁也不让靠近。 但他从来没对一个人产生过这么强的占有欲,他知道这样不好,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给她自由,但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想把所有对她有心思的人都挡在几米之外,控制不住地想让她的眼睛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啊?你就因为这个吃了一晚上的醋?”林知逸听完前因后果,在电话那头笑得直不起腰,“季杨杨,你也有今天!” 季杨杨捏了捏眉心,第一次没反驳林知逸的话。他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睡着,脑子里全是姜昭意拆情书的画面,他才发现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但脑子并没有放过他。他梦到了姜昭意。梦里大小姐坐在他怀里,仰着头,他们在接吻。 光是这个梦,就让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喉结滚了一下,把手臂搭在额头上,试图用凉意压住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早就不满足于只是在课桌底下偷偷牵她的手了。 他对姜昭意,从来就不是什么纯情的暗恋。他是想要她,从头发丝到脚尖,从看她第一眼就想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因为她是皎皎,是天上那轮月亮,他觉得有这种念头都是对她的亵渎,但现在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行了,季公子。”林知逸语气豪迈,“咱俩这交情,你一句话,我绝对指哪打哪!说吧,需要兄弟做什么?” “你现在来我家,排练一下。” 季杨杨深吸一口气,他其实挺紧张的。比第一次上赛道还紧张,比任何一次考试都紧张。 毕竟考试可以重考,赛道可以再跑。但告白这件事,他只有一次机会,他不想搞砸。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季杨杨就听见林知逸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冲出房间,扯着嗓子朝楼下大喊:“爸!我今天晚上不在家吃饭了!我跟你说,季杨杨要跟姜昭意告白了!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说他俩有情况你还不信!你儿子我的判断力那绝对是…”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截断了,紧接着是林知逸兴奋的声音,“哥们你等着,我十分钟就到!” 第16章 小欢喜(十六) 周末,翰林书院。 季杨杨抱着一束白玫瑰进来的时候,姜昭意还没到,其余人倒是早早来齐了。 他刚跨进包厢一步,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扫过来,落在他怀里那束白玫瑰上,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季杨杨立马就明白了,一个眼刀精准地飞向角落里缩着脖子的林知逸。 林知逸把菜单举起来挡住半张脸,他真不是故意的大嘴巴,主要是那天晚上去季杨杨家排练的时候,季杨杨太认真了,把告白词翻来覆去念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像在背高考作文。 他憋了一路没敢往外说,结果第二天在食堂排队,方一凡随口问了句“季杨杨最近怎么老看手机”,他就彻底憋不住了。 “你放心吧,杨杨。”方一凡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们今天晚上绝对给你助攻到位,保证万无一失。” 季杨杨扯了扯嘴角,把白玫瑰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迈开长腿走到方一凡身边坐下:“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怎么不信。” 乔英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季杨杨,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嘻嘻的:“季公子,今天穿得够帅的啊,白衬衫,西装裤,打扮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要来干嘛呢。” 季杨杨下意识抬手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白衬衫。这是他翻遍衣柜找了很久才找出来的,平时他的穿衣风格都是宽松T恤加工装裤,走的是酷酷的街头风。 第一次穿这种正经衣服,连领口的扣子该系到第几颗都是对着镜子犹豫了好几分钟才决定的。袖口的袖扣是刘静给他准备的,是某个珠宝品牌的经典款。 他把袖扣往上推了推,抬眼看了一圈所有人,没接乔英子的话,但那耳根已经开始悄悄泛红了。 所有人见他这个紧张的样子,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调侃。 几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了。姜昭意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剪裁简单大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珍珠腰带。脚上踩了双小皮鞋,鞋面上各嵌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她刚往里面走了几步,头顶忽然响起几声清脆的礼炮声。彩带和亮片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她抬起头,几个人人手一个礼炮。 “三、二、一!”他们显然排练过,声音整齐划一,“大小姐,生日快乐!” 林知逸和方一凡甚至还拉了一条横幅,不知道什么时候定制的,红底金字,两头各被方一凡和林知逸举着,从包厢这头扯到那头。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祝姜大小姐,顺风顺水顺财神,有钱有颜有地位。横幅右下角还有一个手绘的奶盖头像,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谁,旁边用马克笔标注了一行小字:“奶盖祝姐姐日快乐。” 姜昭意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嘴角那两个小涡露了出来。她伸手拂掉落在肩上的彩色亮片和金色碎纸屑,声音清脆:“谢谢大家。” 然后她走到主座坐下,转头看向旁边座位上的季杨杨,眉梢微挑:“今天挺帅的啊。” 季杨杨被她这句话夸得有点得意,又有点紧张,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是送礼物和吃饭环节。翰林书院的菜果然名不虚传,一道道精致的京味菜肴端上来,从开胃的桂花糯米藕到主菜的葱烧海参,每一道都让人舍不得下筷子。 因为大家都成年了,姜昭意特地让服务员开了一瓶低度果酒,每人面前摆了一小杯。方一凡喝了两杯就开始上头,一把拉开椅子站到椅子上,扯着嗓子唱起了他艺考准备的曲目。 黄芷陶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举着手机录像,边录边说:“这必须留证据,等他红了就卖给营销号。” 林磊儿端着酒杯,平时唯唯诺诺的学霸这会儿完全换了个人,一把拉住旁边林知逸的手,大着舌头,表情却特别严肃:“林知逸,我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我觉得你是我们之间最有能力的人。你以后肯定能当大领导。” 季杨杨面前那杯果酒一直没动。他不敢喝,怕喝了之后好不容易背熟的告白词会忘得更彻底,更怕在大小姐面前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姜昭意,她今天喝了两小杯果酒,脸颊红红的。正托着下巴看方一凡被林知逸从椅子上拽下来,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悄悄蹭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皎皎。”他压低声音,指腹轻轻勾了住她的指尖,“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姜昭意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筷子,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圆桌,季杨杨走在前头,手指刚开始只是松松地搭在她的手指上,刚绕过方一凡那张椅子,他的手指就得寸进尺地滑进了她的指缝里,牢牢扣住。 姜昭意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嘴角悄悄翘了一下,没有挣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院子里,两个人在老槐树下站定。初夏的风不急不缓地穿过庭院,裹着槐花的清甜香气。 季杨杨松开她的手,站得直直的,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又松开。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 “姜昭意,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饭局上,是在小区门口。那天你穿了一条很贵的裙子,蹲在地上给一只流浪猫擦爪子。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怎么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下来。 “后来我发现,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可以保证,你往前走的每一步,我都跟着。你回头的时候,我一定在。” “所以,姜昭意。”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姜昭意歪了歪头,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只剩半步。 “我愿意。”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下的那颗小痣也跟着弯起来。 季杨杨闻言,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笑得像刚拿到全世界最想要玩具的小孩。 他一把把姜昭意抱了起来,双手箍着她的腰,在槐树下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他仰着头大声喊:“姜昭意答应我了!姜昭意是我女朋友了!” 姜昭意被他转得有点晕,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笑得收都收不住:“好了好了,你在喊下去,全胡同都听到了。” 季杨杨把人放下来,手还恋恋不舍地扶着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开。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单手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巧的圆钻,在廊下暖黄的灯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吊坠的背面刻着一个极细的花体字母“Y”,是他的“杨”,也是她的“意”。 “我帮你戴上。” 她点点头,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抬手撩起披在肩上的头发,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低下头,两只手绕过她的脖子,笨拙地摆弄着项链扣,手指有点抖,扣了两三下才扣好。 姜昭意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钻石正好落在锁骨中间,她抬起头看他,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谢谢,我很喜欢。” 季杨杨感觉到被她亲过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瓣上。淡淡的粉色,唇形漂亮,唇珠微微翘起,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水光。 刚才那个脸颊吻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结束了,他想要更多。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试探:“皎皎。” 姜昭意看着他越靠越近的眉眼,平时看着冷,现在却温柔得不像话。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 季杨杨见她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默许,又像是在等待。他抬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触碰。两个人都没经验,都很青涩,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呼吸交缠着,谁都不敢动。 直到季杨杨偏了偏头,试探性地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姜昭意没躲,反而仰了仰头,唇瓣轻启。季杨杨顺势伸出舌尖,勾住她的。 他在碰到她舌尖的那一刻,呼吸一滞,比梦里更真实,比梦里更甜,比梦里更让他心跳失控。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吻也跟着加深了几分。 姜昭意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季杨杨的吻技明明很生涩,刚才牙齿不小心磕到她的下唇,又慌忙退开一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刚才磕到的地方。 但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两声。 季杨杨听到她那两声软绵绵的哼唧,立刻慌了神。他退开几寸,嘴唇还泛着接吻后湿润的光泽,呼吸还没喘匀,就先急着低头去看她的表情。 她脸颊绯红,嘴唇被他亲得微微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被他欺负了。 “亲得难受了?”他喉结上下一滚,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眉头拧起来,表情又紧张又自责,“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姜昭意摇了摇头,揽着他的脖子,语调拉长,带着点软糯的尾音:“没有,再亲亲。” 季杨杨轻笑了一声,宠溺地说:“好,再亲亲。” 他低下头,重新吻了上去,唇齿交融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话:“皎皎是甜的。” 第17章 小欢喜(十七) 六月的风吹到脸上已经有了盛夏的温度。离高考没有几天了,高三楼的氛围反而从上个月的紧绷绷变成了松弛,反正没几天了,再怎么学也就这样了,不如放松心态,该吃吃该睡睡。 自从季杨杨和姜昭意谈恋爱之后,季杨杨出现在重点班的频率高得令人发指。以前就够多了,现在几乎每个课间都要来晃悠一趟。 有时候手里提着学校门口那家甜品店的纸袋,有时候拎着两杯奶茶,有时候什么也不拿,就是单纯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学弟又来递情书。 方一凡说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林知逸说这叫“主权宣示常态化巡逻”,季杨杨一概不搭理,反正他就是要严防死守,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当然,这么高调,李萌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她不止一次在走廊上撞见季杨杨倚在重点班后门跟姜昭意说话,那两个人之间根本塞不进第三个人的亲密距离,班主任当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她本来想找个课间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谈谈,转念一想。算了,都要高考了。一个稳坐年级第二,一个最近成绩从倒数一路冲到了中上游,谈恋爱也没耽误正事,她这时候跳出来当恶人,何必呢。 高考倒计时三天,这是高三生在春风中学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食堂的春华厅今晚格外热闹,几乎所有高三生都选择了在学校吃这最后一顿晚餐。窗口的打菜阿姨听说今天是高三的最后一餐,糖醋里脊的分量比平时多了一倍,连免费蛋花汤里都多撒了一把虾皮。 “哎哎哎,挤一挤,挤一挤。”方一凡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到季杨杨身边,胳膊肘往他腰上一怼,“你们怎么都跑得这么快?我刚去帮李萌搬东西了,一回头教室里人都没了!” 季杨杨被他怼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直接撞上了正低头喝汤的姜昭意,汤差点洒出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帮她稳了一下。 乔英子抽了张纸递给姜昭意,白了方一凡一眼:“你都成年了,能不能成熟点?” 姜昭意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指,然后把面前那盘还剩大半的鸡丝拌面推到季杨杨手边,开始刷手机上的小狗视频。 季杨杨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低声问了句:“不吃了?” 姜昭意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不吃了。” 季杨杨点了点头,没说话。右手拿起筷子,低头解决那半碗被她推过来的鸡丝拌面,左手从餐桌下面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姜昭意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却自然地回扣过来,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臭情侣。”方一凡啧了一声,识趣地站起来,一屁股坐到乔英子旁边,表情痛心疾首,“英子,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坐在这儿,特别像两个硕大的电灯泡?” 乔英子塞一块红烧肉进嘴里,声音含糊:“习惯就好,而且你不觉得他俩谈恋爱很养眼吗?跟看偶像剧似的,还是免费的。” 方一凡使劲嚼着嘴里的米饭,目光在对面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射,忽然定格在两个人的手腕上,各自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上坠了颗小金珠。 他眼睛一亮:“哟!这都戴上情侣手链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季杨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了点得意:“我姥姥去寺庙求的,保平安的。怎么,你没有?” “季公子,”方一凡拿筷子尾巴敲了敲桌面,“我发现你现在天天秀恩爱,你不腻吗?” 自从和姜昭意谈恋爱之后,季杨杨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呈指数级增长,他以前的朋友圈干净得像个假号,一年到头也发不了几条,偶尔冒个泡不是转发赛车新闻就是晒个赛道照片。 现在倒好,恨不得隔天就发一条。上个月告白成功当晚,发了张十指相扣的照片。上一周是两个人抱着奶盖的合照,地点在姜昭意家客厅,姜昭意把奶盖举在脸前笑得眉眼弯弯,他低头亲她的额头。 前天是两个人一起复习,姜昭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偷拍了一张,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 “你嫉妒就直说。”姜昭意看向方一凡,挑了挑眉,“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方一凡连忙摆手,大小姐这个笑容一看就是挖了坑等他跳:“不用了不用了,大小姐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然后他话锋一转,“对了季杨杨,我爸今天让我问你,你爸妈不是去香港旅游了吗?家里没人做饭吧?要不要来我家吃?” 季杨杨还没来得及回答,乔英子先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哥,人家杨杨有昭意,谁去你家吃。” 季杨杨点了点头,侧脸自然地蹭了蹭姜昭意的脸颊,动作亲昵得毫不避人,语气倒是很礼貌:“嗯,帮我谢谢叔叔。不过皎皎妈妈昨天就说了让我今晚过去吃。” “得,”方一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毕业旅行咱也别凑一块儿了,我怕我眼睛被他俩闪瞎。” 姜昭意站起来,顺势晃了晃和季杨杨牵在一起的手:“走了,回去复习了。” 季杨杨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把两个人的餐盘叠在一起端起来,路过方一凡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不好意思啊,我们本来也没打算跟你一起。” “季杨杨!”方一凡在身后怒吼,“咱俩绝交!绝交三天!” 第18章 小欢喜(十八) 高考当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姜昭意是被奶盖舔醒的。湿漉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在她的鼻尖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把奶盖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高考第一天,她倒是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觉得奶盖今天比平时更粘人。 夏予清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来,看见女儿正抱着奶盖赖床:“宝贝,你醒了?” 她特地请了三天假,清华的学术会议推了,学院的行政例会也交给了副手,只为专心陪女儿高考。对夏予清来说,这不是什么需要权衡的事,女儿人生中重要的日子,她必须在场。 姜昭意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醒了。” 夏予清走到她床边坐下,捏了捏她的脸,然后轻声说:“不用紧张,无论考成什么样子,爸妈都是你的后盾。好了,快起床洗漱,早饭已经做好了,全是你爱吃的。” “谢谢妈妈。”姜昭意张开双臂,给了夏予清一个大大的拥抱,脸颊在她肩窝里蹭了蹭,然后她踩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姜昭意一眼就看见姜秉文正坐在餐厅里,穿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袖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姜昭意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哟,爸,您这是陪我参加高考,还是去公司开并购会议?” 姜秉文乐呵呵地整了整领带:“臭丫头,今天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爸爸当然得穿得隆重一点。” “行行行,帅,非常帅。”姜昭意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手机在桌上震了几下,屏幕亮起来,弹出几条消息。 两棵杨树:皎皎,起床了吗?「小狗揉眼.jpg」 两棵杨树:一会儿我在单元楼门口等你。「小狗蹲在门口.jpg」 两棵杨树: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个加油的拥抱?「小狗摇尾巴.jpg」 姜昭意看着屏幕上那三张毛茸茸的小狗表情包,眼睛弯起来。这人以前聊天从来不发表情包,跟她在一起之后不知道从哪存了一整套小狗系列,每次撒娇就发一张,偏偏每一张都跟他本人莫名神似。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小月亮:等着,本小姐吃完早饭就来给你加油。「小猫拍头.jpg」 “跟杨杨聊天呢?”夏予清端着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把杯子放在女儿手边,“对了,暑假真的不跟我们去欧洲?你爸连行程都安排好了。” 姜昭意咬着勺子,摇了摇头:“不了,我跟杨杨他们约好了毕业旅行。再说你们难得有个二人世界,我可不去当电灯泡。” 她顿了顿,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小狗表情包,“妈,我一会儿提前下去一趟。” 姜秉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女儿:“你这么早下去干什么?离进考场还有一会儿呢。” 姜昭意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冲她爸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抱小狗去。” 随后她放下牛奶杯站起来,走到玄关又折回来,从沙发上捞起奶盖抱在怀里,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奶盖,姐姐今天去打仗了,你在家乖乖的。” 她换好鞋,回头朝餐厅里喊了一句:“爸,妈,我先下去了,咱一会儿小区门口见啊。” 姜秉文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转头看向夏予清,笑着摇了摇头:“咱闺女这哪是去高考的,我看像是去春游的。” 夏予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意味深长:“人家是去抱小狗的,你懂什么。” 姜昭意小跑到单元楼门口,一眼就看见季杨杨正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手里拎着个透明文件袋,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她伸出双臂:“抱抱。” 姜昭意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从他腰侧穿过去,十指在他后腰扣紧。 “大早上就撒娇。” 季杨杨收紧手臂,脸埋进她发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是撒娇,是充电。” 他觉得自己大概得了什么病,皮肤饥渴症,或者别的,反正症状就是每天都必须抱她一下,不然浑身不对劲。 就连现在,她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了,他还是觉得不够近。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以前谁碰他一下他都嫌烦。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见到她,然后把她圈进自己的地盘,谁也别想靠近。 抱了好一会儿,季杨杨感觉自己充的电差不多了,但另一种念头又冒了出来:想亲。 他喉结滚了一下,低头把嘴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皎皎,亲一下好不好?” 姜昭意从他怀里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压着嗓子抗议:“小区这么多人!” 季杨杨二话不说,一把拉起她的手,推开单元楼侧面的防火门,闪进了楼梯间。他把她轻轻抵在墙边,一只手护在她后脑勺和冰凉的墙面之间,低头看她:“就一口,皎皎。”“只能亲一下。”姜昭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长得过分,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看起来又帅又乖。 她也有点馋了。这几天为了冲刺复习,两个人都憋着没敢亲,生怕一亲就分心,一分心就收不住。 她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刚想退开,季杨杨的手就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重新按回来,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舌尖探进来勾住了她的。 说好的一口变成了缠绵的深吻,姜昭意被他亲得脑子都晕乎乎的。脚尖都快要够不着地。她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季杨杨,不是说好就一口吗……” 季杨杨抬手捏住了她的后颈,没有让她退远,唇还贴着她的嘴角:“乖一点,宝宝。再亲一分钟,现在才八点。” 姜昭意被这声“宝宝”叫得心都软了,想推他的手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又低了低头,重新覆上她的唇。 季杨杨算着时间,一分钟后,真的克制地停了下来,把人放开了。他退后半寸,胸腔起伏着,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她眼尾被吻得泛着薄红,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气,脸颊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太漂亮了,漂亮得他想把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他低下头,唇轻轻印在她的眼角上,蹭掉了那一点湿润的水汽,又偏头亲了亲她唇边那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温柔:“皎皎,缓一会儿再出去。” 姜昭意嗯了一声,然后用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这次充满电了吧,要好好考试,听见没?” “遵命。”季杨杨笑了,抬手把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握住,拉到唇边又亲了一下她的指尖,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脸上:“高考加油,女朋友。” 说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考完再亲的话,就不止一分钟了。” 姜昭意耳根腾地红了,瞪了他一眼,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脸上:“季杨杨,你就是个闷骚!” 季杨杨被她拍了也不躲,在她额头上又偷了一个吻,然后牵起她的手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吧,再不走我妈该以为我临阵脱逃了。” 第19章 小欢喜(十九) “短片作业招募演员,管盒饭,片尾署名,期末成绩共享?” 姜昭意坐在清华附近的咖啡店里,刚下课就被林知逸和王一迪一左一右堵在教室门口,然后直接被架到了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们要干什么,林知逸就把手机塞进了她手心里。屏幕上是北电校园论坛的帖子页面,标题正是那行字,下面跟帖已经盖了十几楼。 她抬眼看了一眼双手合十的林知逸,又看了一眼旁边眨着眼睛的王一迪,有点疑惑:“你们这是?” 林知逸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大小姐,是这样的。我们编导系大一有个期末作业,分组完成一部微电影,剧本我写好了。”他顿了顿,看了王一迪一眼,“女一号也找好了,就在你面前。” 王一迪配合地挺了挺胸,伸出右手,笑盈盈地越过桌子握了握姜昭意的手:“姜总好,我是咱们项目的女一号,请多关照。” “姜总?”姜昭意挑了挑眉,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什么意思?” 林知逸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语气殷勤:“是这样的,学校给的经费少得可怜,我知道您有人脉,也有资金。而且您学的文化产业管理,专业还对口。” 他眼睛亮晶晶的,“能不能请您屈尊,做我们这个项目的天使投资人?制片人署名第一位,成片出来第一个给您看,期末成绩下来第一个给您汇报。” 这个问题他来之前就反复考量过了。他的朋友圈虽然广,但真要挑出一个既有钱,又在文化产业有人脉,还能毫不犹豫支持他搞创作的。除了姜昭意,没有第二个人。 “期末作业?”姜昭意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吧,期末作业不都是随便拍拍就能过吗?” “不是普通的期末作业!”王一迪急了,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桌沿上,“我们想拿这个短片去参加全国大学生微电影大赛。林知逸这个剧本真的特别好,我看了之后一晚上没睡着。我们不想随便交差了事,想把它拍成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林知逸在旁边猛点头,就差把“求求了”三个字写在脸上:“大小姐,您考虑一下吧。不用急着答复,我的剧本真的写得还可以,我保证。” 姜昭意看着他这副狗腿样,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剧本给我,我回去看一下再说。晚上给你答复。” 王一迪和林知逸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九十度鞠躬:“感谢大小姐!” 姜昭意从咖啡厅出来,跟林知逸和王一迪挥了挥手,转身往学校旁边的小区走。她没住宿舍,十八岁生日那天,夏予清送了她一套清华附近的大平层,一梯一户,安静宽敞,离清华步行不到十分钟。 用夏予清的原话说,“大学了,该有自己的空间了,但离妈妈不要太远。” 她按了密码锁,推门进来,暖气裹着家里熟悉的淡淡甜香扑面而来。客厅落地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清华园的灯火星星点点。 奶盖正趴在地板上啃一根新买的磨牙棒,听见门响,耳朵唰地竖起来,圆溜溜的黑眼睛往门口一瞟,下一秒就嗖地蹿了出去,一头撞在姜昭意小腿上,差点把自己撞了个跟头。 姜昭意弯腰把奶盖捞进怀里,双手掂了掂,手感比上周又沉了一点。她低头看着奶盖圆溜溜的黑眼睛,故意板起脸:“奶盖,我感觉你又胖了。我们是不是真的该减减肥了?” 奶盖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两只前爪搭在她肩膀上,拿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一串哼哼唧唧的声音。 它哪里胖了,它只是毛茸茸的。 姜昭意笑了,挠了挠它的耳朵根:“等你哥哥回来,让他带你减减肥。” 话音刚落,姜昭意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弹出一张熟悉的头像。 她嘴角翘起来,把手机屏幕转向怀里的奶盖,晃了晃:“刚才还说你哥哥呢,电话就打来了。” 她抱着奶盖往沙发上一窝,踢掉拖鞋,盘腿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按下接听。 “皎皎。”季杨杨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靠在床头,头发比上个月前短了一点,衬得下颚线更锋利了些。 德国水土大概不太养人,他确实瘦了,但眉眼间那股少年气还在,看到屏幕里她的脸,眼睛先弯了。 他上了语言学校,每天七点起床背单词,上午上课,下午泡在图书馆里跟德语语法死磕,晚上还要写一篇二百字的短文交给老师批改。周末也不闲着,他在住宿家庭附近找了一家老牌汽车修理厂,软磨硬泡求着老板让他当免费义工。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德国老头,看他德语说不利索但手脚麻利,勉强收下了这个中国小伙子。他每天跟着师傅们钻车底、拆引擎、拧螺丝,手上磨出一层薄薄的茧,过得忙碌且充实。 但异国恋比他想象的要难熬不少。语言班里有个巴西同学,跟女朋友异地了两年,有一次课间聊天时跟他说“第一年最难,习惯了就好”。他没接话,心想怎么可能习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每天都能打视频,每隔半个月他会飞回北京,或者姜昭意飞过来找他,但每次在机场分开的时候,他转身那一瞬间还是会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从胸口扯走了。 隔着屏幕能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笑。但闻不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牵不到她的手,不能在她窝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把人轻轻抱回卧室。这种不满足像钝刀子割肉,不疼,但磨人。 “宝宝。”季杨杨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屏幕里他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压低了几分。“让我看看你。德语课听了一天,全是不认识的词,头都快炸了。” 姜昭意把手机拿近了一点,语调拉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季杨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你了。” 季杨杨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都要化了。 他想起他们刚开始异国恋的时候,大小姐还傲娇得不行,每次视频都嘴硬说“也还好”“不是很想”“你好好学你的德语别老看手机”。 他嘴上不说,心里快委屈死了,每天晚上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想。完了,大小姐是不是不要他了。他憋了一个多月,终于在某个深夜视频里红着眼眶掉了眼泪,把姜昭意吓了一大跳。 从那之后,大小姐就变了。粘人得不行,每次视频都像一只窝在沙发上的小猫,隔空伸爪子扒拉他,恨不得顺着网线钻过来。 大小姐的粘人模式一定旦开启就没打算关,他一边被甜得暗爽,一边又心疼得不行。想把人从手机里捞出来,使劲亲亲她。 “快了宝宝,马上就放寒假了。”季杨杨柔声哄她,一边把手机拿近,嘴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她鼓起来的脸颊。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等我回来,好好伺候你。” 姜昭意闻言,眼睛瞬间瞪圆了,凶巴巴地剜了他一眼:“季杨杨,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可是你上次明明说很舒服的。”季杨杨嘴角微微勾起,屏幕里那张脸看起来又帅又欠揍,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邀功意味,“我伺候得好不好,你最清楚。” 上个月他飞回国,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落地首都北京,拖着行李箱直奔她家。两个人半个多月没见,从玄关一路吻到客厅。 姜昭意被亲得腿软,后背陷进沙发里,手却坚定地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一阵乱摸。 季杨杨被她摸得呼吸都乱了,他低头咬了一下姜昭意的唇珠,气息滚烫:“宝宝,什么都没准备。我帮你一次好不好?” 姜昭意胡乱地点头,她还以为季杨杨说的“帮”是单纯的帮。 直到深夜,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手指攥着床单又松开,嗓子哑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季杨杨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然后撑起身子,覆上来,低头去吻她微肿的唇:“皎皎,舒服吗?” 他自己忍得难受,额头上全是汗,手臂上青筋都绷出来了,但死活不想让姜昭意累着。 踩着拖鞋逃进了浴室,水声将近一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冰的,重新钻进被子也不敢挨她太近,怕冰着她。 结果大小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自动滚进他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他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差点又爬起来去一次浴室。 思绪回笼,屏幕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季杨杨见姜昭意把脸埋在奶盖肚皮上久久不说话,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把人逗急了,赶紧放软了声音,语速都快了几分:“皎皎?宝宝?我错了,我不该提上次的事,你别生气。” “季杨杨。” 她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笨拙的道歉。 “等你回来,我们试试。” 这句话直接砸进他耳朵里,季杨杨整个人愣在屏幕那头,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皎皎,你认真的?” 怎么可能不想要,人家都说恋爱有热恋期,热恋期很短,像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季杨杨觉得他跟姜昭意的热恋期压根就没结束过,他每一天都像第一天喜欢她一样心动。 他对大小姐的皮肤饥渴症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了,隔着屏幕看到她窝在沙发里露出的一小截脚踝都能心跳加速。 更何况,他上次尝到了甜头,大小姐比他想象的还要甜。 第20章 小欢喜(二十) 姜昭意看了林知逸的剧本。剧本名字叫《小欢喜》,聚焦于高三学生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林知逸把他们高三那年的点点滴滴全揉了进去,字里行间都是她熟悉的影子。 她看到某一场戏时翻页的手指停了很久,那一页写得特别简练,只有几句对白,但她一眼就认出那个角色是谁,是季杨杨。林知逸把他在医院走廊里等刘静出手术室的那场戏写进去了。 剧本不算长,她没一会儿就翻完了。然后她把剧本合上往茶几上一扔,翻身躺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小腿一晃一晃的。 资金不是问题,她有钱。设备也好说,北电器材室能借到基础款,实在不够可以租。但就是家庭场景不好解决,总不能真的去人家家里架机器。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她妈发了条微信。 十二月初,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小欢喜》微电影正式开拍了。第一场戏选在北电一间空教室里,教室里挤满了人,暖气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制作组全是林知逸靠人情拉来的同学。摄影是导演系大一的学生,来帮忙纯粹是因为被那句“期末作业互拍,我的就是你的”给套牢了,此刻正蹲在三脚架后面调焦距,嘴里叼着半根棒棒糖。 录音是录音系快毕业的学长,正愁毕业作品没着落,在食堂排队打红烧肉的时候被林知逸搭讪,聊了不到十分钟就被那句“学长你信我,我们这个剧本真的特别好”给忽悠上了贼船。 场记兼打板是王一迪的表演系同学,纯来蹭盒饭顺便帮忙,此刻正举着场记板对着灯光眯着眼核对场次。 角落里还有个扛着手持云台满屋子乱窜的,是林知逸在北电摄影系的老乡,被拉来负责花絮跟拍,说好拍完请吃一个月火锅,林知逸肉疼了好几天。 演员则是从北电校园论坛上招来的,他自己也没想到反响那么热烈,帖子发出去不到两天就收了上百份报名表。最后筛选出几十号人,全是北电表演系、导演系甚至文学系的同学。 姜昭意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教室,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热腾腾的年轻感。有人蹲在墙角用大力胶缠三脚架的云台,有人趴在桌上临场改台词,有人扯着嗓子喊“录音就位灯光还没好”,到处都乱糟糟的,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发光。 林知逸这小子,还真让他把草台班子搭起来了。 林知逸本来正在调试设备,见姜大小姐进来,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到姜昭意身边,然后扬声喊了一句:“大家安静一点,金主妈妈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几十号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异口同声地喊道:“大小姐好!” 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有几个跟林知逸混得熟的男生还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喊完之后自己先笑成了一团。 姜昭意挑了挑眉,抬了抬手:“好好拍,拍好了给你们发奖金。”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教室的房顶。 金主妈妈这个称呼不是白叫的。本来按照林知逸最初的预算,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是零片酬友情参与。 但姜昭意看过预算表之后,二话没说自掏腰包给每个人发了一笔补贴,标准参考普通剧组的工资,比正常上班族还上稍高一点。姜大小姐是有考量的,她以后志在文娱,今天坐在这间教室里的这些人,说不定几年后就是行业里最活跃的年轻力量,现在结下这份善缘,比钱本身值钱得多。 就连剧组盒饭都不是普通的外卖,是她托她家楼下那家私房菜馆专门配送的,四菜一汤配水果酸奶,装在统一的保温箱里,打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这么热闹啊?”黄芷陶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林磊儿跟在她身后,推了推眼镜,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间被改造成片场的教室,然后默默地朝林知逸和姜昭意竖了个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来来,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下。”林知逸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左手揽住黄芷陶的肩膀,右手拍了拍林磊儿的背,把他俩推到剧组众人面前,“这位,黄芷陶,我好姐妹。清华临床医学在读,未来的黄大夫,今天特地来给咱们剧组客串场医。” “还有这位!”林知逸转向林磊儿,“林磊儿,我铁哥们,清华机械工程高材生,咱剧组的技术顾问!以后设备出什么毛病,找林工就对了。”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知逸满意地点了点头,站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那个,我讲两句啊。非常感谢大家能相信我,也谢谢我的好朋友们。谢谢大小姐,没有你的资金和场地,这个片子现在还躺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吃灰。谢谢芷陶和磊儿,大周末的不在清华泡图书馆,跑来给我站台。谢谢我北电的兄弟姐妹们,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咧开,“现在我宣布《小欢喜》,正式开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部短片的拍摄周期是五到七天,全是利用周末和没课的工作日碎片时间硬凑出来的,战线被迫拉长到两到三周。工作日趁北电教室晚上没课抢教室拍戏份,周末集中攻克需要长时间布景的重头戏。姜昭意特地给大家安排了商务车,不至于转场的时候冻到。 即使姜大小姐已经尽可能地提供了优渥的环境,但全剧组前两周还是累得每天倒头就睡。林知逸在剪辑室通宵了三个晚上,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王一迪有一场哭戏拍了整整一下午,哭到最后蹲在墙角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连季杨杨和姜昭意的视频时间都被压缩了不少。以前两个人每晚都要黏黏糊糊地打一两个小时视频,现在常常是姜昭意深夜从片场回到家里,洗完澡窝进被子,手机举不到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季杨杨在屏幕那头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把声音压得更低更软,用低沉温柔的调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他的声音本来就是低音炮,每次都能把人直接哄睡着。 终于熬到最后一天。最后一场戏是在书香雅苑拍的,用的就是姜昭意高三住的那套房子。 场记板落下,林知逸盯着监视器里最后一个镜头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大的音量喊了一句:“杀青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持续了三周的连轴转,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林知逸把导演椅往旁边一推,袖子撸到胳膊肘,自告奋勇地说要给大家做一顿杀青宴。林大少爷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今天他兴致太高了,谁也拦不住。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盘子。卖相确实不怎么样,但大家都很捧场,毕竟导演亲自下厨,这份心意比米其林三星还重。 大家围坐在餐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拍摄中的各种糗事,最后居然真的吃了个底朝天。 结果就是,季杨杨提前结束语言学校的课程,悄悄改签了机票想给姜昭意一个惊喜。 他下了飞机,拖着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拨姜昭意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的声音却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 “杨杨?”夏予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护士在喊“输液室往左边走”。 季杨杨脚步一顿,心猛地提起来:“夏阿姨?皎皎呢?” “在医院。她没事,你别急。就是知逸给他们全剧组做了一顿饭,现在整个剧组都在医院挂水。食物中毒,轻度肠胃炎。” 季杨杨挂了电话,在机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医院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默默地提了速。 夏予清给这几个孩子都升级了病房,毕竟还要观察一晚上,七八个人挤在急诊输液室的塑料椅上歪着脑袋流口水,那画面也太惨了点。 姜昭意是单人病房,季杨杨推门进来的时候,她靠在病床上,一只手上扎着输液针,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林知逸在群里发的长篇忏悔书,从“我错了”写到“我以后再也不进厨房了”,洋洋洒洒几百字。 她看得嘴角弯弯的,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眨了眨眼睛。下一秒手机就被扔在了被子上,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连拖鞋都顾不得穿,一头扑进他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一周吗?我都没去机场接你。” 季杨杨一手把身后的门带上,一手揽住她的腰,轻松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他仰起头,嘴唇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脸颊上,最后在她的那颗梨涡上轻轻吮了一下。 “太想你了,皎皎。提前把口语考试考完了,求了老师半天才同意我提前考,然后改了最早的航班,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他顿了顿,看着怀里这张明显比上次视频时憔悴了一圈的脸,心疼得眉头都拧起来了:“结果你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林知逸给你吃什么了?怎么还能进医院呢?” 姜昭意被他抱着,光着的脚丫在他腰侧轻轻晃着,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嘛,当时吃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结果谁知道会进医院啊。” 季杨杨听完又心疼又好笑,抱着她坐回病床边沿,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他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脚丫裹在掌心里捂着:“下次我给你做,不许再吃他做的了。我学会做饭了,保证不让你进医院。嗯?” 姜昭意乖乖地点了点头,身子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靠在他肩头开始跟他说这半个月的点点滴滴。 比如王一迪有次说错台词把“妈”喊成了“爸”,全程笑了好几分钟。又比如林知逸为了抢傍晚那几分钟最好的光线,扛着三脚架在北电操场狂奔。 季杨杨一边听,一边轻声应着。他说到好玩的地方他就弯起嘴角笑,她说到熬夜赶进度他就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说到一半,抬起头想看他什么反应,正好撞上他垂下来的目光,目光温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季杨杨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唇角,慢慢移到她的唇上,在她唇珠上轻轻舔了好几下,然后才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滑进她的唇缝。 亲了好一会儿,姜昭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抱着转了个身,跨坐在他腿上。脚趾微微蜷着,她的小腿在他腰侧轻轻打着颤。他亲得有点太深了,每一寸都不舍得放过。 季杨杨适时地放开了她。再亲下去就真的收不住了。 他把人又往怀里拢了一下,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宝宝,你继续讲。” 姜昭意喘了口气,把脸重新埋回他的颈窝里,声音软绵绵的:“你讲讲你在德国的事情嘛,我想听。” 季杨杨轻笑了一声,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我没什么好讲的,每天不都给你报备过了吗?早上几点起床、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在修理厂拧了几个螺丝,连在超市买到一瓶老干妈都要拍照发给你。” 他出国之前特意问了好几个有留学经验的朋友,都说异国恋最容易缺的就是安全感。所以他天天主动报备,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每天的作息时间表都写成周报发给大小姐审阅。 还隔三差五地给她寄礼物,小到慕尼黑手工巧克力店的榛子巧克力,大到她喜欢的衣服和包包。 他知道姜昭意不是一个缺爱的人,她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讨要安全感。 但她也是小女孩,会因为想他而在视频里红眼眶,会在他飞回慕尼黑之后抱着奶盖发好一会儿呆。 所以他的每一份礼物,每一条报备消息,每一次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都是因为他舍不得让她有一点失落的可能,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爱会因为距离变淡。 姜昭意闻言,撒娇地嗯了一声,尾音软软地往上翘,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猫。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感觉整个人被爱意严严实实地裹着,那些因为异国而积攒的想念,因为剧组连轴转而硬撑的疲惫,都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门外,刘静正提着保温饭盒走到病房门口。虽然季胜利调到了中海市当市长,但她隔三差五就会飞回北京。 季杨杨回国的时候她必定在,平时也常常约夏予清喝茶逛街。今天晚上她本来是想约姜昭意一起吃饭的,没想到小姑娘先进了医院,她特地在家煲了一下午清淡的冬瓜排骨汤,撇了三次油,装在保温饭盒里带过来。 刚走到病房门口,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 “予清?”刘静放轻脚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夏予清转头看向刘静,笑着轻声说:“你家杨杨在里面哄我家皎皎呢,现在推门进去,两个孩子都得吓一跳。算了,让他们腻歪吧,这俩孩子异国恋,见一面跟牛郎织女似的。” 刘静也笑着点了点头,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团聚,她们当妈妈的,晚一点进去送汤也没什么。 第21章 小欢喜(二十一) 期末的时候,林知逸把作业交上去,还拿了个小组第一。在编导系大一新生里,这个成绩足够他吹一整个寒假了。 但他心里清楚,那只是个粗剪版本,调色潦草,音效凑合,有几场戏的节奏还没打磨到位。如果想拿去参加全国大学生微电影大赛,必须精剪。 于是寒假第一天,他一大早就抱着笔记本电脑杀到了姜昭意家。废话,剪片子这种大事,制片人怎么能不在场?他还特地给大小姐带了杯热拿铁,贿赂金主妈妈,从清晨第一杯咖啡开始。 他按响门铃,脑子里还在组织待会儿要怎么说服姜昭意再批一笔后期制作的预算,门开了。 开门的是季杨杨。季公子穿了件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脸色算不上好。 更要命的是,他喉结上方赫然印着一枚淡粉色的牙印,小小的,像是被哪只炸了毛的小猫狠狠啃了一口。 林知逸咽了咽口水,把笔记本电脑往怀里搂紧了一点,脚后跟已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 完了,他忘了。季公子放寒假回国了,而且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知逸,你最好有事。”季杨杨语气冷得吓人,浑身上下写满了“送客”两个字。 自从他回国这半个多月,回自己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天都待在大小姐这儿,美名其曰“照顾大小姐舒舒服服地度过期末周”,其实就是想狠狠贴贴他的大小姐,把异国这几个月欠下的拥抱和亲吻连本带利地补回来。 白天做饭、接送她上下学,晚上暖床。两个年轻人睡在一张床上,血气方刚,难免擦枪走火,但他知道姜昭意准备考试累得够呛,每天从图书馆回来倒头就能睡。 每次都是他伺候完她,等她舒舒服服地窝在被子里睡着了,自己再溜进浴室冲冷水澡。慕尼黑的冬天冲冷水,北京的冬天还冲冷水,他觉得自己快练成金钟罩了。 好不容易熬到昨天姜昭意考完最后一门,回来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晚饭都没吃几口,从晚上八点直接睡到今天早上。他又是给她卸妆又是给她换睡衣,伺候得妥妥帖帖。 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天亮,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先把人捞进怀里,一路从额头亲到锁骨。大小姐迷迷糊糊地被他亲醒了,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他刚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嘴唇刚蹭上她嘴角那颗小梨涡,门铃响了。 放谁身上谁能受得了?他现在只想把林知逸团成一团,从这层楼直接扔下去。 “我我我……我真的是有正事!”林知逸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又指了指电梯方向,“要不然我先下去吃个早饭再上来?楼下那家煎饼果子挺好吃的你俩要不要捎点?大小姐爱喝皮蛋瘦肉粥是吧?” 季杨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半个小时之后再上来。” “行行行!半个小时,一秒都不少!我一会儿再上来给大小姐请安!”林知逸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季杨杨把门关上,走回主卧。 姜昭意卷着被子蜷在床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差点又要睡过去。他走到床边,手指从被沿探进去,轻轻圈住她纤细的脚腕,然后俯身在那里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一片薄薄的皮肤,轻轻吮了一下。 他直起身躺回床上,把人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宝宝,是林知逸。估计来找你剪片子的。” 姜昭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根本没睁开,手却轻车熟路地从他T恤下摆伸了进去,微凉的指尖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还贪恋地摸了两把:“他走了?” 季杨杨被她摸得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把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他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没走,他一会儿还回来。我们忍一忍好不好?等晚上。” 姜昭意啧了一声,终于睁开眼睛,她凑上去在他喉结上又咬了一口:“真讨厌,林知逸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一大早来!” 季杨杨被她这一口咬得闷哼了一声,他垂眼看着她窝在自己胸口,嘴唇微微嘟着,一副被人搅了好事的不爽模样,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再忍忍。等晚上,等晚上林知逸走了,你想咬哪儿都行。” 半个小时后,姜昭意家的餐桌上铺满了早餐。 林知逸大概是真觉得抱歉,差点把楼下早餐店的菜单全点了一遍,站在餐桌前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大小姐,您看看合不合口味?不够我再去买。” 姜昭意刚洗漱完,她扫了一眼满桌子的早餐,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可以吧。” 季杨杨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披散的黑发,拢了拢,又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个皮筋,熟练地绕了几圈,扎了一个完美的丸子头。丸子圆润蓬松,连碎发都拢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练手。 林知逸在旁边看得直牙酸,手里剥到一半的茶叶蛋差点掉进碗里:“季公子,你连丸子头都会扎?佩服,真的佩服。”“没什么好佩服的。”季杨杨拉开姜昭意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把她面前那碗皮蛋瘦肉粥端过来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刚才方一凡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中午过来涮火锅。乔英子也回北京了,叫上磊儿、陶子,正好凑一桌。” “正好正好!”林知逸眼睛一亮,“我最近又学了一道新菜,口水鸡!正宗川味,我在B站跟着美食up主学的,还做了笔记!” 姜昭意正低头喝季杨杨用勺子喂过来的皮蛋瘦肉粥,闻言差点呛着,一把捂住嘴才没喷出来。她艰难地咽下去,瞪圆了眼睛看向林知逸:“你可别霍霍我们了。” “什么嘛。”林知逸嘟囔了一句,“那次真的是意外。” 中午的时候,姜昭意家彻底热闹起来。四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全挤在厨房里洗菜。还好姜昭意家的厨房够大,中岛台足够他们一字排开。 女生们窝在客厅沙发上,姜昭意还把王一迪喊来了。她把《小欢喜》的成片投屏到电视上,几个人从头看起。短片时长不到三十分钟,但每一帧都能精准击中沙发上这些亲历者的笑点和泪点。 方一凡听着客厅那边传来的阵阵笑声,一边洗菜一边清了清嗓子,碰了碰旁边正专心调锅底的季杨杨的胳膊,压低声音:“哎,季杨杨。我问你个事,你平时要是惹大小姐生气了,怎么哄人啊?” 季杨杨头都没抬:“我没惹她生过气。” “啊?”方一凡张了张嘴,手里的菜叶掉进水槽里,他直接凑到季杨杨跟前,“怎么可能?你俩谈了这半年,一次架都没吵过?大小姐那个脾气,你没惹她生过气?我不信。” “哼。”林知逸从旁边探过头来,“你是没看着季杨杨怎么对人家的,简直是男朋友、厨师、司机一体机。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期末周天天接送。而且上次我蹭他的车回家,他都提前半个小时热好车,生怕冻着大小姐。我要是大小姐,我也生不起气来好吗?” 季杨杨拿起厨房纸巾擦了擦手,淡淡地瞥了方一凡一眼,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皎皎脾气一点也不差。” 那是只对他们这些外人,但对他从来都是软乎乎的,小猫似的窝在他怀里,连咬他喉结都不敢用力。他怎么可能惹她生气,他宠都来不及。 第22章 小欢喜(二十二) 吃过午饭,大家七手八脚把碗筷收拾好,林知逸刚想从包里掏出电脑,就被方一凡一把勾住脖子,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门:“走走走,别当电灯泡了,人家小两口难得团聚!” 姜昭意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躺,奶盖从卧室里蹿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使劲蹭。她把它往怀里拢了拢,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挑了部高分悬疑片,窗帘缓缓合拢,客厅陷入昏暗,只有投屏上幽蓝的光在墙上明明灭灭。 季杨杨把厨房收拾干净,洗了手擦干。他绕到沙发前面,弯下腰,先把那只霸占了他专属位置的胖狗从她怀里轻轻拽出来,放到一旁的狗窝里,奶盖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表示抗议。 然后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把她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坐下来的时候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顺手扯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米色毯子,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好了,宝宝。”季杨杨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可以亲亲了吗?” 姜昭意抬头看他,他往常带着点冷意的眼睛此刻被温柔和欲望占得满满当当,眼尾微微泛着红,像是忍了很久。 她被他看得脸有些热,她没有回答,只是顺着这个姿势仰起下巴,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季杨杨被她咬得皱了下眉,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宝宝,你这次不可能咬完就跑。” “不躲,快点。”姜昭意抬手揽住他的脖子,仰头主动吻了上去,她的唇瓣柔软地贴上来。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温柔。季杨杨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使劲往怀里按。不够,还是不够,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的背抵着沙发扶手,他的膝盖压进沙发垫里,柔软的皮革被压出一道深深的凹陷。 大小姐家的沙发足够大,足够施展开。季杨杨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和沙发扶手之间,怕她磕到。他低头去寻她的唇,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却在贴上来的前一秒停住了,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宝宝,真的可以吗?” “季杨杨,你行不行?不行……”姜昭意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尾音就被他尽数吞进了嘴里。 “不许找别人。”季杨杨稍稍退开半寸,然后他圈着姜昭意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他胸口。 姜昭意眼眶都红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睫毛湿乎乎地黏在一起。她感受着他掌心下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特别急促。 季杨杨低头去吻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像是在祈求:“宝宝,你这辈子只能看着我。” 接下来的一下午,姜昭意充分感受到了季杨杨骨子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占有欲。平时对她温声细语的,每次说话都放软了语调,跟哄小孩似的,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她说往东他绝不往西,她皱一下眉头他就紧张得不行。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收不住了。吻着她的力道又凶又深,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绷得青筋都浮起来,嗓音又低又哑,翻来覆去地在她耳边叫“皎皎”“宝宝”“我的”“小月亮”。像一头圈了太久地盘,终于被允许露出獠牙的狼。 她被他亲得脑子都晕乎乎的,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一点带着哭腔的鼻音。他听到又心疼的不行,低头把那些眼泪全吻走,动作放轻了半分,可没多久又原形毕露。 就连她受不住想往后缩,都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回来,十指嵌进她的指缝,牢牢压在沙发垫上:“宝宝别躲,忍了好久了,再让我亲一会儿。” 姜昭意感觉他体力好得有点变态了,从沙发到浴室再到卧室,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反观某人,呼吸却只是微乱,低头又要来亲她的后颈。她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季杨杨!你够了啊。我饿了,我要吃饭。” 季杨杨显然被这一巴掌打爽了,他把脸往她掌心里又埋了埋,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再打一下。” 姜昭意愣住了,掌心还贴着他发烫的脸颊,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扇他还是该抽回手。她终于忍无可忍,委屈巴巴地哭了出来:“季杨杨你是不是有病!我说我饿了!我要吃饭!你不许再碰我了!你要再这样,你今晚上你滚到客卧去睡啊!” 季杨杨这才收了动作,看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慌了。让他去客卧睡?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才从慕尼黑飞回来,好不容易才能把人搂在怀里睡觉,打死他也不去客卧。 他仰头去亲她湿漉漉的眼角,舌尖尝到咸涩的泪水,又去吻她颤抖的睫毛,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我错了,宝宝。不碰了,真的不碰了。我抱你去洗澡,然后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来,眼底的欲望退潮般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心疼和自责。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一会儿给我看看好不好?给你上药。” 姜昭意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摇了摇头,耳根烧得快要滴血:“不是疼……哎呀,就是太舒服了,舒服得有点受不了。我刚刚喊你停你都没听见,你还一直叫我的名字,我听得腿都软了。你下次不能这样了,我要是再拍你的脸你一定要马上停。” 季杨杨怔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好,下次一定停。那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再吃饭?我给你煮点粥好不好。” “去洗澡。”姜昭意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挠了一下,“你抱我去。还有,亲一下,不许那么凶了。” 季杨杨把她从床上捞起来,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舌尖没有探进去,只是唇瓣贴着唇瓣,温柔地蹭了蹭。 “好,以后都轻轻的。” 第23章 小欢喜(二十三) 【热帖】有人扒到一凡一迪庆功宴上那位黑裙姐姐吗?美到我忘记呼吸…… 1L 楼主 如题!!!就是最后合照环节被迪迪搂着腰拉上台的那位!穿Armani黑裙子的!镜头扫过去我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人间富贵花本花啊,站在俩主演旁边完全没输,甚至想众筹求姐姐原地出道。 2L 卧槽终于有人问了!!!我从红毯直播就在盯了!进场时方一凡亲自给她拉椅子,还喊她“大小姐”。迪迪全程挽着她胳膊不撒手,林导居然都弯腰跟她说话!!我当场脑补八十万字娱乐圈文了! 3L 只有我注意到她无名指上那颗钻戒了吗?闪得我眼睛疼,也闪得我心碎。 4L 破案了家人们!我去翻了迪迪的ins,她ins里全是和这个姐姐的合照!姐姐叫姜昭意,是昭意文化创始人,就是签了陆影帝那家公司! 5L 我靠,我记得陆影帝当时和原公司签了对赌吧??那这姐得多有钱?? 6L 楼上的,格局小了。这姐大二就自己开公司了,和她朋友林知逸一起创的昭意文化。林导当年的首作《小欢喜》,就是这姐投的。我研二的学姐和这姐是一届的,说姐姐在校期间就操盘过千万级项目,去年毕业的时候公司估值都几十个小目标了。我只能说,人类的参差,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7L 说个圈里人不一定都知道的冷知识:姜昭意、方一凡、王一迪、林知逸,全是高中同学。方一凡和王一迪一毕业就被姜昭意签到自己公司了,出道才两年,资源在同批小花小生里已经是断层级别的了。林导更是在采访里公开说过:“人生最重要的几个转折点,都是昭意陪着的。” 8L 那……那我能不能礼貌性地嗑一口? 9L 停停停!!!别乱嗑!!没看到姐手上的戒指吗?人家有未婚夫了!! 10L ???什么,我刚递出去的号码牌还没捂热就作废了? 11L 哈哈哈姐姐的男朋友是季杨杨!你们快去搜,赛车圈都知道。二十出头就拿了好几个分站冠军,一路飙到F1,现在是炙手可热的车手,关键是还帅得人神共愤。 12L 我刚从F1论坛爬回来,季车手去年有个采访,被问到“除了妈妈,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谁”,他想都没想直接说“我未婚妻”。我当场一个螺旋升天。 13L 对对对!去年摩纳哥站夺冠之后,他亲了一下戒指,当时外媒全在猜他是不是隐婚了。结果赛后采访他直接说“我未婚妻在电视前看着我”。现在终于对上脸了!!这颗糖我等了一年!! 14L 而且两个人是高中同学,高三就在一起了,异国恋了好几年。去年季车手拿到总冠军那天晚上,直接飞回北京求婚了。这什么晋江文学照进现实啊! 15L 卧槽卧槽卧槽!季杨杨!我看F2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帅,每次赛后采访都被帅到恍惚,原来他有女朋友啊,女朋友还这么好看这么优秀,这什么神仙眷侣,我酸了。 16L 本季杨杨老粉来说一句:杨杨对别人和对嫂子完全是两副面孔。比赛的时候生人勿进,被记者采访恨不得用单字回答,除非问到能秀恩爱的问题才会多说两句。但嫂子来现场看比赛那次,他冲线之后头盔都来不及摘就往场边跑,趴在栏杆上跟嫂子说话,整个人跟只大型犬一样摇尾巴。 17L 而且季车手有个微博小号,车圈老粉都知道,叫“杨杨得意的小车库”。大号全是赞助商广告,半年不更一条,小号却几乎日更。内容画风如下:“今天视频的时候她睡着了,我没舍得挂。” 发一张嫂子高中的照片:“那时候还没追到,偷拍的。” “宝宝说今天想看我穿赛车服。” 前几天还发了一张嫂子和他们家小狗的合照,配文就两个字:“老婆。” 18L 我去考古回来了,他小号简介写着“已婚”,头像是一只小狗。十条动态里有九条是: “今天老婆来接我了好开心!” “老婆摸了奶盖的头!” “老婆今天特别漂亮!” 我现在已经不认识“老婆”这两个字了…… 19L 赛道上的季车手:冷酷·生人勿进·机械战神。 赛道下的季车手: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这反差,我直接磕到昏古七。 20L 啊啊啊啊啊他叫她老婆!!!我人没了!!! 21L 哈哈哈而且季杨杨特别爱吃醋。之前有个法国车手在社交平台发了和姜昭意的合照,应该是某次比赛后拍的。结果第二天比赛,季杨杨超了那个法国车手好几圈,解说员都懵了,说“今天的季杨杨格外有攻击性”哈哈哈哈哈哈。 22L 我姐是季杨杨车队的技师,爆料一个队内人尽皆知的秘密:季车手每次比赛完,不管成绩怎么样,第一个电话永远打给同一个人。队友都习惯了,赢了就看他蹲在P房角落里对着手机笑,输了就听他对着手机撒娇:“宝宝我今天差点就超过去了。” 有一次车队庆功宴他喝了点酒,别人问他最怕什么,他说:“怕我老婆哭。”全场起哄,他红着耳朵尖说:“你们不懂,她哭起来特别可怜。” 从此这句话成了车队名梗,人人都知道他怕老婆哈哈哈哈哈。 23L 完全磕到了。我决定辞职在家,严肃地把这对CP研究一遍。 24L 所以去哪里能找到姐姐这么好的女朋友??在线等,挺急的。 25L 首先你得进这个圈。我是春风中学的,姜学姐的学妹。他们当年那一届在我们学校属于传说级存在。林磊儿学长现在在清华读博,黄芷陶学姐也在清华读博,乔英子学姐已经进国家航天局当研究员了。全是姜学姐和季学长的朋友。这朋友圈,我下辈子都挤不进去。 26L 我靠!我本来只是馋姐姐的脸,现在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了。 27L 所以姐姐缺不缺看门的狗……我四肢健全会叼拖鞋…… 28L 先排队!!我从庆功宴直播就开始排了!!号码牌已经攥出汗了!!谁也别跟我抢!! 第24章 小欢喜(二十四) “大小姐!江湖救急啊!” 季杨杨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方一凡的大嗓门,皱了皱眉。他刚结束德国站的比赛,直接买了最近的航班落地北京。这次德国站战线拉得长,训练任务重,不但好久没见到大小姐,连每天的视频电话都被压缩到了几分钟。 凌晨才到家,他轻手轻脚地洗了澡,掀开被子把人捞进怀里,好不容易能搂着她睡个安稳觉。 怀里的人被吵到,哼唧着使劲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在他胸口。 季杨杨立马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然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压低声音:“方一凡,你一大早有什么事?” “季公子?你比赛回来了?哎呀,这都不是重点!”方一凡在那头急得嗓子都劈了,“我妹!朵朵!她们学校今天有个什么亲子运动会,我爸出门配音了,我妈被临时叫去单位开会,我现在还有个商务活动实在抽不开身,英子今天也有学术会议。家里没人了,老师说了必须有家长出席。你忍心看朵朵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别人家小孩跟爸妈玩吗?朵朵可是你俩婚礼的花童啊!求求了,哥,你是我亲哥!” 季杨杨按了按太阳穴,他本来还想今天和大小姐过二人世界呢,这下可好,二人世界变成了亲子运动会。 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姜昭意迷迷糊糊睁开眼,手臂从他腰间抽出来,揽住他的脖子,凑上去蹭了蹭他的脸颊:“方一凡?怎么了,大早上打电话。” 方一凡听到姜昭意的声音,立刻放弃了跟季杨杨的无效沟通,在这个家里谁做主他还是拎得清的。 “老板!姜总!救命啊!朵朵现在在家掉眼泪呢,说没人陪她去亲子运动会。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您看您和季公子能不能拨冗去一趟?您的大恩大德我改天做牛做马报答。” 姜昭意被这句话逗笑了,睡意散去大半。方朵朵是童文洁在方一凡高考后生下的亲妹妹,今年刚上二年级,小姑娘和她哥完全是两个物种。 方一凡咋咋呼呼,朵朵却嘴甜可爱会说话。去年在她和季杨杨的婚礼上,朵朵穿着白色的蓬蓬裙,拎着小花篮,奶声奶气地说:“祝漂亮的皎皎姐姐和杨杨哥哥百年好合。”说完还自己加了句“还有早生贵子”,把满堂宾客逗得前仰后合。 季杨杨看她马上就要答应的样子,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然后整个人像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蹭了好几下。 他决定了,打死也不要孩子。这才结婚多久,二人世界还没过够,要是以后每天都是这种节奏,他得疯。 姜昭意在那头干脆利落地应了方一凡,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丢在被子上,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柔软的短发:“怎么了?你不是也很喜欢朵朵吗?上次从国外回来还特地给她带了小裙子。” 季杨杨抬起头来,表情严肃:“喜欢归喜欢。但我还没跟你待够。这几个月不是你在飞就是我在飞,好不容易今天两个人都没事。我不管,晚上你要补偿我。” “好好好,补偿。”姜昭意拖长了尾音哄他,手却不安分地从他腹肌上慢慢往下滑,“哥哥想怎么补偿都行。” 季杨杨一把按住她那只在被子底下作乱的手,抿了抿唇,喉结难耐地上下滚了一下。他呼吸明显乱了节奏:“老婆,你别撩拨我了。又没时间,一会儿还得去接朵朵。” 姜昭意笑嘻嘻的,满意地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在季杨杨伸手逮她之前,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嗖地溜进了浴室,反手就要关门。 季杨杨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抵住了即将关上的门。他从背后贴上去,一把搂住正站在洗手台前得意地对着镜子挤牙膏的姜昭意,低头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 “跑什么?刚才不是还挺厉害的?” 姜昭意把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这是规避风险,在风险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及时止损。” 季杨杨嘴角勾了一下,手臂从她腰间绕到前面,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牙刷,低头仔仔细细地给她刷牙。 姜昭意见有人伺候,乐得清闲,干脆整个人往后一靠,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季公子的五星级晨间服务。她继续说:“亲子运动会,你说这算不算是提前体验一把有孩子的生活?” “皎皎,你想要孩子吗?”季杨杨把牙刷放回漱口杯里,拿过毛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泡沫,没等她回答,自己先开了口,“我不想要,至少现在不想。” 姜昭意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是他不想有人打扰二人世界,结婚这一年,他恨不得把以前异国恋错过的每一秒都补回来,连她周末去公司加个班他都要委委屈屈地发小狗表情包。 二是他的童年创伤。父母在他成长中的长期缺席让他对“父亲”这个身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他怕自己做不好,怕那个小小的生命会像他小时候一样,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一扇不会推开的门。 她没有追问,只是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那就再等等,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聊这件事。反正现在有小奶盖,或者我们可以再去养一只猫?昨天英子说她天文台附近新开了一家猫咪咖啡馆,我们可以去看看,好不好?” 季杨杨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感觉心里那点不安散了不少。他没有说谢谢,对她,不用说谢谢。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停留了片刻,然后伸出舌尖温柔地舔了一下她微甜的唇角:“好,养猫。” 第25章 小欢喜(完) “哇塞!方朵朵!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哥哥姐姐吗?好好看呀!” 运动会现场,以方朵朵为圆心、周围几十米为半径的范围内,乌泱泱地围满了二年级的小朋友。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被朵朵一手一个牵着的季杨杨和姜昭意,眼珠子都快黏在他俩身上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姑娘已经凑到了姜昭意腿边,仰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叹:“姐姐你好漂亮啊,比我哥哥婚纱照里的新娘子还好看!” 方朵朵在她俩出门前,特意用自己的电话手表给姜昭意打了个电话,奶声奶气地撒娇:“皎皎姐姐,你今天和杨杨哥哥能不能打扮得好看一点点呀?就比平时再好看那么一点点就行!” 其实平时皎皎姐姐和杨杨哥哥就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大人了,但她一直跟同班同学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她有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姐姐和最帅的哥哥,今天终于要带出来给大家验收了,当然要把排面拉满。 姜昭意和季杨杨也特别配合,出门前认真捯饬了一番。两个人穿了同款情侣运动服,站在一起像刚从时尚杂志的运动专题里走出来的模特。 方朵朵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骄傲,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没吹牛吧。 运动会正式开始,第一个项目是三人四足。家长和孩子的脚踝绑在一起,配合节奏走到终点。方朵朵被安排在季杨杨和姜昭意正中间,两条小短腿分别和他俩的大腿绑在一起。 哨声一响,季杨杨开始喊“一二一”。姜昭意在另一侧配合着他的节奏,好几次被他那严肃的语气和旁边跑道家长们的鬼哭狼嚎反差逗得差点笑岔气,脚步乱了就拽着绑带往季杨杨身上歪,季杨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嘴里继续沉着冷静地喊“一二一”。 最后三个人歪歪扭扭地冲过终点线,拿了小组第二。朵朵开心得原地蹦了好几下,先搂着季杨杨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转身扑进姜昭意怀里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带着奶糖味的吻。 运动会结束后,姜昭意和季杨杨带着方朵朵去吃了童文洁平常严格禁止的肯德基。小姑娘左手举着鸡翅,右手攥着薯条,嘴角沾了一圈番茄酱。姜昭意在旁边笑着抓拍了好几张。 晚上把朵朵送回书香雅苑的时候,正巧方一凡和乔英子也前后脚回来了。童文洁腰间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一见他们俩就热情地招呼:“昭意和杨杨来了!快快快,阿姨今天包了茴香馅饺子,不许走啊,必须留下来吃!” 方一凡一听有饺子,立刻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语音:“所有人速来书香雅苑,我妈包饺子了,来晚的洗碗!” 家长们也被陆续喊来,都没空着手来。不大的客厅里挤满了人,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茶几上摆满了饺子盘、凉菜碟和各家带来的吃食, 方一凡看着方朵朵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蛋,就知道今天姜大小姐和季公子带孩子带得相当不错。 他双手抱拳,朝着两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大小姐和大小姐夫!大恩大德,我替我妈和方圆同志记下了。” 季杨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颗荔枝,然后自然地喂到姜昭意嘴边。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微拧:“大小姐夫?什么意思?” 王一迪正靠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直接笑出了声,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哎哎哎,你们俩该不会还不知道吧?你俩在微博上已经火了好几天了!热搜上了好几轮!好多人管昭意叫大小姐,管你叫大小姐夫,还有粉丝在官博底下排队问姜总缺不缺看门的狗,报名表已经排到八万号了哈哈哈哈!” 季杨杨面无表情地又拿起一颗荔枝:“让他们慢慢排。这个位置有人了,一辈子不换。” “哟哟哟,某人又喝醋了啊。”林知逸笑嘻嘻地从沙发后面凑过来,眼疾手快地抢过他刚剥好的那颗荔枝,一把塞进嘴里,“真甜!季公子亲手剥的就是不一样。” “那是我给我老婆剥的。”季杨杨瞥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正舒舒服服躺在他腿上的姜昭意,声音里的冷淡瞬间切换成了委屈模式,“老婆,你看他。” 姜昭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落在林知逸脸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干什么呢,欺负谁呢?” 林知逸立马直起身来,指着季杨杨控诉道:“哎哎哎,你们看看,季公子这完全就是仗势欺人!不就抢了他一颗荔枝吗,至于告状告到老板那儿去吗?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林导你可小点声吧,”方一凡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里晃出来,“一会儿姜总把你年终奖扣光了,你就老实了。别忘了你今年的项目预算还是大小姐批的。” “唉,看来看去,还是季公子嫁得好。”林知逸吸了吸鼻子,捂着胸口故作伤心,“自从季杨杨嫁进姜家,那地位蹭蹭往上涨。再看看我们这些打工人,辛辛苦苦干一年,年终奖还随时在老板一句话之间摇摇欲坠。唉,同人不同命啊。” “痴情的林导,请再等一世吧。”乔英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补了一刀:“从概率学角度讲,等一世的概率也很低。假设轮回存在且样本空间足够大,每一世匹配到特定个体的概率趋近于零。” 林知逸哀嚎一声,抓起沙发抱枕朝林磊儿砸过去:“就你有文化!不用你补刀!” 季杨杨在满堂哄笑中低下头,他凑到姜昭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不用等。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 姜昭意眼睛都笑弯了,眼下的那颗小痣也跟着弯成了月牙的弧度。她微微抬起头,在满屋子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中,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你的。” 第1章 我的人间烟火(一) 【排雷:男主曾对原女主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他在遇见女主之前已经认清,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介意的宝宝勿入】 “皎皎!”林之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往姜昭意肩上一靠,“我才刚研究生毕业,我妈就催着我去相亲,这日子没法过了。” 姜昭意慢悠悠搅着杯里的咖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刚从国外回来,你就给我摆这副丧气脸。高兴点。” “就是就是。”坐在对面的周砚,忙不迭地接话,“南姐你不是一直挺向往婚姻的吗?天天念叨什么‘愿得一人心’,这不正好嘛。” 姜昭意、林之南和周砚是一个大院里混大的,从小穿一条裤子都嫌肥。院里的长辈们耳提面命,要他们好好学习、保家卫国,结果三个人的路子一个比一个歪。 姜昭意一头扎进法学,心无旁骛从本科直博,学成归来也才二十四岁,嫩得能掐出水。林之南沉迷犯罪心理学,今年刚毕业就进了市局,天天和尸体、卷宗打交道。周砚最离谱,转身进了娱乐圈,如今也算个不大不小的流量。 林之南白了周砚一眼,冷笑一声:“你知道和我相亲的是谁?孟宴臣!” 周砚一听,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不是,你妈这么想不开?” “孟宴臣?”姜昭意轻轻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她离开国内太久,圈子里这些人和事早淡了。 “就国坤集团那个独子,孟家那位。”周砚往前凑了凑,一脸八卦,“不过我听说啊,他一直对他那养妹有点意思。要不然怎么都三十了,还半点不着调,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他妈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满圈子里物色合适的,想给他摁头定下来。” 姜昭意点头。这种事在圈子里不算新鲜,只是孟家在燕城商界独占鳌头,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孟母急着物色人选,倒也能理解。 “我跟你说,一开始他妈妈找的根本不是我,找的是皎皎。”林之南啧了一声,“结果被皎皎爷爷一口回绝了。” 她越说越气,坐直了身子:“你说我爸妈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上赶着接这烫手山芋。” “你自己在家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姜昭意笑了,“这事儿还得谢我爷爷,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哎哟,我的两位祖宗,你们倒是快帮我想想辙,怎么才能把这事儿搅黄了啊。”林之南叹了口气,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周砚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开口:“我有个办法。你明天直接把皎皎带过去,让她假扮你女朋友不就得了?反正这事儿,你俩高中那会儿也没少干。” 林之南眼睛倏地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姜昭意:“对啊!皎皎,你明天陪我去,就装我对象。那孟宴臣再冷再傲,总不至于当众跟一个‘有主’的人强行相亲吧?” 姜昭意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睨了周砚一眼:“你还真是会出馊主意。” 次日,燕城市中心,某米其林餐厅。 孟宴臣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显然刚从公司赶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后先看了眼腕表,才抬眸看向对面的林之南,嗓音平淡:“林小姐,久等。” 林之南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礼貌又客气:“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她将菜单轻轻推过去,“孟先生,你看看想吃什么。” 孟宴臣扫了一眼菜单,随手朝旁边的服务员抬了抬手指。 服务员立刻走近,微微欠身,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从那张冷峻的脸,到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再到腕间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表。这家餐厅消费不低,有钱的、好看的,她见过不少,但像眼前这位这样长得帅、有钱还有品位的,还真是头一个。 “一份香煎和牛。”孟宴臣对服务员的打量熟视无睹,他已经习惯了。 随后他又把菜单推给林之南,刚一抬头,就和对上一双圆圆的眼睛对上了。 姜昭意正侧着脸偷瞄他,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下意识举起菜单把脸挡了个严实,朝旁边全副武装的周砚低声抱怨:“你打扮得这么严实干什么?他会起疑心的!” “我现在好歹是个明星,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周砚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特别理直气壮。 姜昭意翻了个白眼,正想再探头观察,视线却又一次撞上孟宴臣的眼睛。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依旧锐利得很。 她连忙低下头,压着声音咬牙:“我感觉他发现我们了,都赖你!” 周砚委屈地嘟囔:“我怎么感觉,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你啊。”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说实话,我以前看过他的采访,真人比电视上还帅点。他真有三十了?” “这是重点吗?”姜昭意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这破事,“我到底什么时候过去?” 周砚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现在现在,上上上!”姜昭意站起来,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她今天特地打扮过,一条明黄色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又张扬。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径自坐在林之南身旁,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望过去:“南南。” 林之南被她那个甜得完全不像本人的笑容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但反应极快:“皎皎,你怎么在这?” 姜昭意这才像刚注意到对面还有个人似的,看向孟宴臣,故作惊讶:“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相亲对象,孟宴臣孟先生。”林之南扯出笑,目光转向姜昭意,舌头却像打了结,“孟先生,这位是我的……嗯……” 她喉咙动了动,“女朋友”三个字卡在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孟宴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心里却已了然。 姜昭意,姜家那位小女儿,他认得。他妈塞给他的一沓相亲照片里,他其实只记住了这一双眼睛,亮得过分,带着点不驯和骄矜,像只随时准备挠人的猫。 现在看来,这是来搅局的? “我是她女朋友。”姜昭意见林之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索性自己抢先开口。她吸了吸鼻子,睫毛轻轻一颤,“她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孟宴臣眉梢微动,还是个会演戏的猫。 “嗯,能理解。”他点了点头,“那既然这样,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本来也不想来。要不是他妈今早亲自堵在办公室,又是叹气又是威胁,他绝不会把时间耗在这种无意义的相亲局上。 第2章 我的人间烟火(二) 孟宴臣从餐厅出来,原本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公寓。结果刚上车,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妈。 他盯着来电显示沉默两秒,最终划开接听。 “宴臣,回趟家。” 他心底叹了口气。不用想,回去肯定是一顿盘问。怎么答?难道说他那场相亲,被一只张牙舞爪的猫给搅黄了? “好的,妈。”他应了一声,偏头对司机道,“回老宅。” 老宅离市中心不算远,不到半小时,孟宴臣推开别墅大门,一眼就看见许沁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听见动静,抬头喊了一声:“哥。” “怎么了?又和妈吵架了?”孟宴臣弯腰换了拖鞋。 许沁是孟家在他小学时收养的女儿。他承认,青春期那会儿,他对这个妹妹有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可后来她和宋焰那一系列事情,让他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妹妹。他试过劝,送她出国读书也是他提的。 她上个月回国,进的那家医院是孟家上下打点好的,住的大平层也是孟家购置的。他觉得孟家给的已经够多了。直到那天,他在医院门口看见宋焰和她站在一起。那点仅剩的好感,也像被针尖轻轻一戳,彻底破了。 他那时才明白,自己大概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许沁,而是青春期里一个和他并肩对抗过父母要求的影子,或许连喜欢都不算上。如今年岁渐长,他反而越来越懂父母的苦心。 享受了这个位置带来的优越,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没有。”许沁摇头,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妈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孟宴臣踩着拖鞋走到她身边坐下:“嗯,条件怎么样?” 他清楚,她妈安排的人选只会好,不会差。 “挺好的。”许沁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他,“但你知道的,我不想。” 孟宴臣没接话,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宴臣。”付闻樱从楼上缓步下来,“今天晚上怎么样?” 她给孟宴臣挑的这几个女孩子,家世和孟家都算门当户对,背景也清白。今晚这位林小姐,家里从政,听说性子温和,就是在市局上班多少有点风险。不过如果宴臣真喜欢,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孟宴臣站起身,语气比在外头软了几分:“林小姐人挺好的,只是和我不太合得来。” 他话说得委婉,付闻樱却听得明白,脸上笑意淡了淡:“不合得来?我看你是根本没上心。” 随后她摆了摆手。算了,她这儿子向来眼高于顶,想找个他喜欢的,确实不容易。 “你还记得上次姜家那位吗?要是你实在中意,我可以再找她妈妈聊聊。” 上次给孟宴臣看照片时她就注意到了,她这儿子在姜昭意那页上,目光多停了好几秒。 孟宴臣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今天姜昭意演的那场大戏,唇角动了动。当初在照片里,他确实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但也只是好奇。今晚一见,不过是个爱玩爱闹的小孩心性。 算了,还是个小姑娘,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而且这只小猫,估计也不喜欢被人这样安排。 付闻樱见儿子不知在想什么,又把目光落到一旁一言不发的许沁身上,心里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心思都这么重。 “就这么定了。”她直接一锤定音,随即看向许沁,“沁沁,照片你回去也看看,有中意的,告诉我。”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落地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孟宴臣知道,今晚这场相亲不过是个开始。他妈不会轻易松手,许沁的事也还悬着。至于姜昭意,大概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觉得没意思,起身道:“我上楼了。” 许沁轻轻“嗯”了一声,依旧坐在沙发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宴臣虽然知道他妈雷厉风行,但也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就和姜昭意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姜昭意本来也不想来的。昨天才在人家面前演了那么一出大戏,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孟宴臣肯定一眼就看穿了他们那点小把戏,只是懒得戳穿而已。 她学了这么多年法,本来打算回国自己创业。但创业也不是说干就能干的,总得先摸清门道。于是她拜托她爸帮忙找个合适的公司,让她先进去考察考察。结果没想到,她爸一找就找到了国坤集团。 “昭意想自己创业啊,真不错。”付闻樱难得笑得和蔼。其实在一众相亲人选中,她最满意的就是姜家。论家世,姜家在政圈地位极高;论模样,姜昭意长得也招人喜欢,刚才一进门就冲她甜甜地笑,落落大方。 她其实一直盼着儿女能多和自己说说话。只是年轻时管得太严,如今倒有些不知该怎么亲近了。 “是的,阿姨。”姜昭意放下筷子,笑得乖巧,“但我还年轻,不太懂里面的门道,所以想多请教请教。” 孟宴臣坐在她对面,很难把眼前这个规矩又乖巧的人和昨天那只古灵精怪、当众演戏的猫联系到一块儿。“皎皎从小调皮,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唯独对法学肯下功夫。我们做父母的,肯定要支持。”姜父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自豪却藏都藏不住。 孟怀瑾点头,笑着接话:“没问题。既然这样,那就让宴臣来安排。” 孟宴臣闻言,抬眸看向姜昭意。她也正好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不情愿,又碍于长辈在场不好发作。 小姑娘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估计还在为昨晚的事不自在。 他搁下筷子:“既然想先熟悉一下企业运营,跟在我身边最合适。法务和风控平时接触得多,你想看什么也方便。” 姜昭意听他着公事公办的样子,那点不自在也散了,他估计不太在意昨天的事情。 “好,谢谢……嗯……” 她一时卡住,该叫什么?叫孟总?现在又不是在公司。叫孟宴臣?好像又不太尊敬人。 付闻樱和姜妈妈见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皎皎,你忘了?小时候你和宴臣见过的,你一直喊他宴臣哥哥的。”姜妈妈笑着提醒。 姜昭意嘴角抽了抽。什么鬼?疯了吧?这么肉麻的称呼,她可喊不出来。 孟宴臣看着对面那只小猫脸上越发不情愿的表情,倒觉得比刚才装乖巧时生动多了。 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叫什么都可以。” “好的,宴臣哥哥。” 姜昭意本来没想喊的,可一对上孟宴臣那副游刃有余,似乎笃定她叫不出口的样子,她偏不肯让他如愿。她扬起下巴,故意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又软又甜,眼里却带着点挑衅。 “嗯。” 孟宴臣神色不变地应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浅抿一口,仿佛没听出她话里那点故意,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姜昭意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 第3章 我的人间烟火(三) 次日一早,姜昭意便去国坤集团报到了。她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些,一身浅灰色西装裙,脚上踩了双低高跟,长发盘成利落的丸子头。 她刚踏进集团一层,孟宴臣的秘书已经早早候在那里,见她进来,快步迎上前:“姜小姐,您好。我是孟总的秘书,姓周。孟总已经到了,我带您上去。” 姜昭意点头:“好。” 周秘书领着她走向总裁专属电梯,刷了卡,侧身让她先进,随后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一路上行,周秘书表面上面不改色,内心已经上演了八十个小剧场。 姜昭意他当然听说过。姜家那位大小姐,家世显赫,父亲身居高位,爷爷更是政圈里数得上号的人物。这样一位主儿,突然空降到国坤,还直接跟在他家孟总身边,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考察学习。 更何况,昨晚孟总破天荒地亲自交代他,今天上午推掉两个不重要的会,让她先熟悉环境。周秘书跟了孟宴臣这么久,可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难不成,这位就是未来的老板娘? 周秘书被自己这个念头激得一哆嗦,面上越发恭敬。电梯到达顶层,他侧身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小姐,这边走。” 姜昭意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国坤集团,难不成员工入职前都做过礼仪培训?一个秘书都这么周正? 周秘书把她带到副总裁办公室门前,微微躬身:“姜小姐,孟总就在里面。”说完便退回了自己的秘书台。 姜昭意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 “进。” 里面传来孟宴臣低沉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听起来更显清冷。 姜昭意推门进去,孟宴臣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坐那。” 姜昭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摆了一张小办公桌,明显是给她准备的。她走过去,发现桌上文件、笔记本、笔筒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几本她大学时常见的专业书。笔筒里几支笔,居然是Hello Kitty联名。 她一时无语。这什么安排?她是来上学的? 孟宴臣见她站在桌前,盯着那些东西,表情微妙。他昨天交代助理准备张桌子,只说有位小姑娘要过来学习。 看这架势,大概是女助理会错意了。 “先看一下桌上的文件,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一会儿我带你去转转。” 姜昭意点点头,一屁股坐下,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最上面是国坤集团的组织架构和业务版图,往下是几份脱敏过的风控案例,再下面是几个在建项目的立项材料。旁边还压着一份投资分析报告,页边有孟宴臣手写的批注,字迹清瘦锋利。 她不是来玩的,姜昭意从笔筒里挑了支笔,抽出一个笔记本,低头做起笔记来。 一时间,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响。 孟宴臣看完手头文件,合上,侧头去看旁边的人。她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倒不像闹着玩。 “孟总。”姜昭意头都没抬,朝他招了招手,“我有问题问你。” 孟宴臣见她这副毫不客气的态度,也没在意,起身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腰:“哪个?” “这份风控案例里,为什么最后没走诉讼,反而选了和解?是因为对方背景,还是成本考虑?” 孟宴臣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这姑娘,比他想的敏锐。 孟宴臣扫了眼她指的地方,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表面上是成本考虑。诉讼周期太长,判决结果再执行,时间成本和现金流压力都不可控。但更关键的是,对方手里有渠道资源,以后还用得上。一旦撕破脸,损失的不止这一单。” 他顿了顿,又补充:“有时候和解不是示弱,是止损,顺便卖对方一个人情。你以后做投资或风控,不能只看法律上能不能赢,还要看商业上划不划算。” 姜昭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孟总语录:和解不是认怂,是卖人情。” 写完又觉得太干巴,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猫头,耳朵竖着,表情严肃,旁边加了个小气泡:“商业头脑+1”。 孟宴臣垂眼扫到她本子上那行字,还有那只表情严肃的小猫,唇角动了一下。 看来女助理准备得也没错,眼前这位,确实还处在记笔记都要画两笔的年纪。 半个小时后,孟宴臣带着她去转了法务部、风控部、投资部,都是他日常就要去的地方。路上他话不多,偶尔偏头提醒一句:“这是集团最核心的部门。”“你学法的,以后可以多来这里。”看似随意,其实每个点都往她专业上靠。 平时孟总来,员工们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如果你犯了错,他只是静静看着你,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又冷又锐,盯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今天不一样。昨天给姜昭意准备桌子的女助理,其实是公司八卦圈的总监。一个小时不到,消息就传遍了整栋楼,孟总的“小女朋友”要来公司实习了。所以今天所有员工,都忍不住悄悄把目光往姜昭意身上瞟。 她跟在孟宴臣身后半步,丸子头显得脸更小,眉眼间带着点与生俱来的骄矜。有人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假装忙手里的事。 姜昭意哪能察觉不到这些打量,只不过她从小被人看惯了,觉得无所谓了。 到了午饭时间,姜昭意本来想溜去公司食堂,打探打探内部消息,说不定能听到什么大八卦。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孟宴臣叫住:“中午在这吃。一会儿周秘书会把饭送上来。” “啊?”姜昭意脚步顿住,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不情愿。 孟宴臣本意是不想让她去挤公司食堂。见她一脸不情愿,他语气缓了缓:“过来,饭已经订好了。明天再下去吃,嗯?” “哦。”姜昭意收起心思,拖着步子走回来,坐回自己的小办公桌前。 她摸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屏幕上两只小狗在地毯上打架,滚成一团。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孟宴臣抿了口咖啡,心想:一到中午,办公室总是安静得过分,现在倒也挺好。 没一会儿,周秘书带着饭上来。其实平时孟宴臣对午饭很随意,周秘书订什么他吃什么,不是西餐就是私厨,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今天他提前给周秘书发了消息,让订点甜口的菜。昨晚在餐桌上,他注意到姜昭意吃的不多,却夹了好几筷子甜虾刺身,而且一点葱姜都不碰。 姜昭意打开饭盒,眼前一亮。 菜色清淡精致,甜虾刺身、蜜汁叉烧、松仁玉米,还有一份炖得刚刚好的花胶鸡汤。她抬头看了孟宴臣一眼,有些意外:“你们公司伙食这么好?” “不是。”孟宴臣拆开筷子,“只有今天。” 他垂眼吃饭,没再多说。姜昭意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吃饱饭后,她打了个哈欠,往沙发上一瘫,又摸出手机刷视频。 没一会儿,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她脑袋一歪,竟睡了过去。 孟宴臣起身,拿起一旁备用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又调高了空调温度,按下遥控,窗帘和百叶窗缓缓落下,遮住午后刺眼的阳光。 办公室里暗下来,只剩她清浅的呼吸声。 孟宴臣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一上午过下来,跟带孩子差不多。 不过,倒也不觉得烦。 第4章 我的人间烟火(四) 晚上七点,孟宴臣准时下班。他本来打算去健身,结果肖亦骁堵在公司楼下,硬拉着他去新开的酒吧捧场。 他对酒吧向来没什么兴趣,但肖亦骁是他多年哥们,开业去露个面也是应该的。 肖亦骁的酒吧开在燕城CBD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取名“云端”。四面落地玻璃,燕城夜景尽收眼底。能上来的大多非富即贵,毕竟他做的就是圈层生意。 肖亦骁带着孟宴臣落座,然后把酒水单递过去,笑得一脸玩味:“哎,我可听说了啊,婶婶最近在给你张罗相亲。怎么样,有看上的没?” 然后他扫了一眼孟宴臣的表情,心里就有了数。得,婶婶介绍的,一个都没看上。 “哎。”他又碰了碰孟宴臣的胳膊,挤眉弄眼,“这样,我酒吧里漂亮小姑娘不少,一会儿给你介绍几个。” 孟宴臣轻笑一声,知道他是在打趣:“你这做的是正经生意吗?” “切,无聊。”肖亦骁忽然想起什么,凑过去勾住孟宴臣的脖子,“我听说,姜家那大小姐去国坤实习了?我可听说那小姑娘挺漂亮的,你就没动心?” 孟宴臣脑子里闪过姜昭意那张脸,尤其今天下午窝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他推开肖亦骁的胳膊,语气淡淡:“你别瞎说,人家就是来学习的。” “也是,我记得她挺小的。”肖亦骁松开手,靠回沙发里,笑着补了一句,“不过就这种家世、长相,追她的人可不少。你不追,别人可不等你。” 他兄弟他还不了解?从小到大,孟宴臣要是真对谁一点意思都没有,连名字都懒得听。今天能接这么两句话,已经算破天荒了。 孟宴臣没接话,肖亦骁啧了一声,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朝不远处打了个响指,招呼人上酒。 而此时,另一头的私密包厢里,灯光昏黄,气氛正热。 姜昭意是被周砚硬拉过来的。在座的都是圈里熟人,她连衣服都懒得换,穿着大T恤、踩着双拖鞋,素着一张脸就来了。可刚才走进酒吧时,上来搭讪要微信的人还是不少。 周砚点了一桌子酒,气氛越喝越热,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上头。后来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轮就逮住了姜昭意。 “皎皎,逮到你了吧!”周砚拍着手,笑得幸灾乐祸,“这样,你去找吧台那位小姐姐,要微信。” 姜昭意靠在林之南肩上,脸颊有点红,闻言挑眉:“小姐姐?行啊,有什么难的。” 她撑着沙发站起来,随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踩着拖鞋就往包厢外走。 孟宴臣本来已经喝了一杯酒,看了眼时间,正打算离开。肖亦骁突然凑过来,下巴朝吧台方向一抬:“哎,那是不是你家小朋友?” 孟宴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动作顿了一下。吧台那头,姜昭意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下面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双拖鞋,正笑盈盈地和吧台里的女调酒师说话。 虽然她搭话的是女调酒师,旁边却已经围了一圈人,明里暗里往她那边看。 孟宴臣皱了皱眉,下班不回家好好休息,跑酒吧来干什么。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里还把姜昭意当成个需要被管着的小孩。而且,还是一个归他管着的小孩。 肖亦骁瞥了眼旁边那张已经有些发沉的脸,打趣的话还没说出口,孟宴臣已经站了起来,迈着长腿朝吧台走。 姜昭意正坐在高脚椅上,小腿轻轻晃着,眼睛弯弯地望着对面的女调酒师:“姐姐,怎么样嘛?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她声音又软又懒,调酒师被她盯得耳尖发红,手机都已经摸出来了。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姜昭意身后伸过来,直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姜昭意一愣,转头看去。孟宴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像把她半圈在吧台和他之间。酒吧光线昏昧,他的轮廓比白天更显凌厉。 她的视线不自觉从他脸上滑下,落在他半敞的领口,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 孟宴臣见她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领口看。他是什么人,自然读得懂姜昭意那眼神里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看够了没?” “没有。”姜昭意直白地摇头,眼神坦荡得毫不遮掩。她的酒劲是真上来了,完全没了白天的分寸。她伸手,细白的手指勾住孟宴臣的领带,轻轻往下一拽。 “你一个小时多少钱?” 孟宴臣闻言,额角突突一跳。好,很好。这小妮子把自己当什么了?喝了多少,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你快说啊,到底多少钱?”姜昭意的手还勾着他的领带,指尖不安分地往下拽了拽,仰着脸看他,醉眼惺忪里满是骄纵。 孟宴臣垂着眼,看着她那双满是醉意的眸子。刚才那句话虽然荒唐,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被撩到了。 这副样子,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弯下腰,把人从高脚椅上捞进怀里。 姜昭意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直往他颈窝里蹭,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还没告诉我,一个小时到底多少钱……” 孟宴臣被她蹭得呼吸微顿,她身上那股淡香混着果酒飘了上来,勾得人嗓子发紧。 “乖点,别闹。” 肖亦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出来找姜昭意的林之南都咽了咽口水。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孟宴臣抱着人走向停车场。司机见状,连忙打开后座车门。孟宴臣先把人小心放进后座,自己才坐了进去。 “去姜家。” 姜昭意就不是喝了酒能消停的主,她刚在后座坐稳,又不安分地往孟宴臣身上靠,手扒着他的胳膊,脑子往他肩窝里拱:“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香水?” 孟宴臣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么往他身上扒。他抬手,按住她乱动的脑袋:“别闹了,先回家。” “我不要!你凶什么?”姜昭意被他按在肩上,挣扎着抬起头,一巴掌拍在孟宴臣脸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小心明天我让你从燕城消失!” 孟宴臣被她这一下拍得脸微微偏了偏,眼镜都歪了几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撒酒疯的小姑娘,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着她嘴里那几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狠话,他没忍住,轻笑了声,伸手把眼镜扶正,低低道:“行,我等着。” 姜昭意一听,更来劲了,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还揪着他的领带不放:“你以为我不敢?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话没说完,眼皮已经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孟宴臣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熟的小姑娘,又抬眼看了一眼前座正不断从后视镜偷瞄的司机。 “好好开车。” 车子一路驶入燕城核心区一条安静的林荫路,最后停在一处灰墙院落前。 警卫抬手拦车。后座车窗缓缓落下,孟宴臣侧过脸,朝警卫点了点头。对方认出是他,才抬手放行。 司机继续发动车子,车速压得极低。车窗升起前,还能听见不远处岗哨换班的轻微响动。 车最后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姜家的保姆听到门铃响,连忙去开门。一开门,就见孟宴臣抱着自家小姐站在门口。 保姆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开:“孟、孟先生?小姐这是……” 她认得孟宴臣,在新闻上见过很多次,可这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比电视上还冷,也比电视上更年轻。只是此刻他怀里抱着自家小姐,西装被蹭得有些皱,领带歪到一边,实在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喝多了。”孟宴臣压低声音,“姜先生休息了吗?” 保姆摇摇头,也下意识把声音放轻:“还没有,先生和夫人在客厅呢。” 孟宴臣点头,抱着人往院里走。 姜妈妈正坐在客厅处理文件,闻声抬头,就见孟宴臣抱着自家女儿走了进来。她愣了愣,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她在市中心给皎皎置办过房子,本以为这孩子今晚回了自己公寓。 “这是怎么了?”姜爸爸放下报纸,起身走过去,看了眼女儿泛红的小脸,“喝酒了?” “在朋友的酒吧碰见昭意,喝多了。我顺路送她回来。” “麻烦你了小孟,你把皎皎放在沙发上就行。”姜妈妈也站起来,走进厨房,打算煮点解酒汤。 孟宴臣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刚想站起身,姜昭意勾住他的领带,也没睁眼,估计在说梦话:“到底多少钱…” 孟宴臣有些无奈,圈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领带上拉下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睡吧。” 随后他直起身,看向姜爸爸,微微欠身:“姜伯父,我先走了。” 姜爸爸和蔼地笑了笑:“多谢啊,小孟。”他目送孟宴臣离开,先找了条薄毯给女儿盖上,才踩着拖鞋进了厨房。 “哎,我瞧着,小孟对咱家皎皎,好像有点意思。” 姜妈妈拿着汤勺,抬头看他一眼:“有意思有什么用?还得看你家女儿什么心思。” 姜爸爸咂了咂嘴,把手背到身后,想着刚才女儿嘟囔的那句话,越想越不对劲。 “你听见没?她刚才嘴里念叨着‘多少钱’……咱闺女该不会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吧?” 姜妈妈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闺女是学法的,能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她虽然爱玩,但从小跟着你爸,耳濡目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心里有数。” 姜爸爸被妻子一瞪,顿时不吭声了,只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姜昭意已经翻了个身,抱着毯子睡得正香,眉头还微微皱着,估计梦里正和什么人较劲。 第二天一早,姜昭意在自己床上醒来。她盯着天花板懵了好一会儿,昨晚的画面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猛地坐起身。 “我靠?我把孟宴臣当男模了?” 第5章 我的人间烟火(五) 姜昭意站在副总裁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刚想敲门,昨天酒吧里的画面又浮了上来。一想到今天还要和孟宴臣共处一室,她就浑身难受。 “没事的,姜昭意。不就是把他当男模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扇他那一巴掌,完全是你喝多了,又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念叨着,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孟宴臣刚从电梯踏出来,就看见小姑娘站在他办公室门前,一边小声嘟囔着什么,一边跺了跺脚。 他脚步微顿,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微微弯腰。听清她在念叨什么后,他眉梢微挑。 原来没断片。 “怎么不进去?” 本来姜昭意正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里,冷不丁被身后一道低哑的男声吓了一跳。 她猛地转身,额头差点撞上孟宴臣的下巴。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走路没声音啊?”她往后退了半步,皱了皱眉,“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全听到了?” “听到什么?”孟宴臣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离她越来越近,“听到你把我当男模?还是听到你扇我一巴掌?” 姜昭意眼看着两人都快鼻尖对鼻尖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脸:“我昨天真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你想要什么赔偿?我都赔给你!” 孟宴臣被她捂住口鼻,鼻尖全是小姑娘手心里那股淡淡的甜香。他不动声色地嗅了一下,才圈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 “喝多了,哥哥能理解。”他垂眼看她,嗓音低下去,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但是你知道酒吧里有多人等着逮你这只醉猫吗?就那点酒量,就少往酒吧钻。” 说完直起身,绕过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姜昭意瞪圆了眼。好啊,挑衅她! “喂!你才不是我哥哥!还有,你酒量才不好呢!”她一边喊,一边气鼓鼓地跟进去,把办公室的门摔得砰一声响。 几秒钟后,秘书台旁悄悄探出两个脑袋。 周秘书蹲在地上,扒着桌沿,碰了碰旁边刘助理的胳膊:“你刚才看见没?两个人离得那么近!” “看到了!看到了!”刘助理蹲在周秘书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我猜孟总和姜小姐绝对有戏!你之前见过他和哪个女生离这么近?” 她摸出手机,飞快打下一行字,发进一个叫“顶层八卦群”的群聊里。 “姐妹们!咱老板是真的铁树开花了!” 办公室内,孟宴臣批完几份日常文件,签好字后,忽然觉得今天旁边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转头一看,只见姜昭意缩在她那张小桌子的最边角,整个人恨不得贴到墙上去,和他隔了老远。 他转着笔,心里有数。估计是刚才把人逗狠了。毕竟还是小姑娘,昨天的事,她怕是还别扭着。 “昭意。” 姜昭意正低头奋笔疾书,说是做笔记,其实是在写“孟宴臣吐槽笔记”。 本子上画了整整一页孟宴臣的Q版头像,戴眼镜、面无表情,旁边还配着字:“孟冰块:吓人+1,嘲笑我酒量+2,装哥哥+!” 字迹圆乎乎的,还画了好几个生气的小火苗。 听到他叫自己,她笔尖一抖,手忙脚乱地翻页盖住。 “干嘛?” 姜昭意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 孟宴臣也不恼,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教你点东西。” 姜昭意哼了一声。算了,自己是来学习的,不跟孟冰块一般计较。她站起来,慢吞吞挪到他身边:“教什么?” 孟宴臣见她过来,还撅着嘴,眼睛不看他,也没急着说话。他把面前的文件往她那边推了推,又拉过自己手边的椅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想学怎么看项目吗?坐下看。” 姜昭意坐下,脚尖点着地,带着椅子往旁边滑了滑,离他远了点。 “离这么远,怎么看?”孟宴臣抬眼看她,“坐近点,我不吃人。” 姜昭意板着脸,往前挪了挪,总算是靠近了些,低头去看面前的文件。 “看看这个。如果让你改条款,你会怎么改?”孟宴臣点了点文件上的某条条款,侧头看着她。 姜昭意快速扫了一遍条款,然后拿起笔,在某几条下面划线,语气正经起来:“首先,违约责任这里,只写了对方的赔偿上限,没写我方延迟付款的宽限期。一旦资金链短期周转出问题,我们会很被动,建议加一个十五个工作日的宽限期…” 说完,她抬头看孟宴臣:“怎么样,孟总?” 孟宴臣点头:“还行,没白学,考虑得挺周到。” 姜昭意得意地晃了晃脚,小高跟不经意擦过孟宴臣的西装裤腿。她没在意,扬着下巴:“那必须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孟宴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周秘书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纸袋进来,嘴角压着笑。他跟了孟宴臣好几年,还是头一回见总裁办公室出现这种颜色的东西。 “姜小姐。”他把纸袋放下,将里面的甜品盒子一个个拿出来,整齐摆在她面前。 姜昭意看着甜品袋上熟悉的logo,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孟宴臣。孟宴臣没看她,只朝周秘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周秘书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昨天看你朋友圈,说下班太晚,去的时候已经关门了。”孟宴臣这才开口,随手帮她拆开一盒马卡龙,声音不紧不慢,“别跟哥哥生气了。昨天还张牙舞爪的,追着问我问我一个小时多少钱,今天就缩在旁边,连看都不看我。” 姜昭意能听出来,孟冰块这是在哄她,给她台阶下。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说完,她就想抱着甜品回自己位子上。刚动了动,手腕就被孟宴臣按住。 “就在这吃。”他另一只手翻开文件,“我给你讲讲刚才你那几条,哪里还不够。” 姜昭意乖乖坐回来,甚至往他那边凑近了些,嘴里塞着马卡龙,脸颊鼓鼓的。 孟宴臣拿起一支笔,唇角弯了弯。 嗯,原来哄小猫要顺着毛哄。 第6章 我的人间烟火(六) “姜小姐。” 中午,周秘书照常来送饭。孟宴臣依旧提前发了消息,让他订了姜昭意爱吃的。谁知他刚推开门,就看见姜昭意从办公室溜了出去。 周秘书拿着饭盒走进去,把其中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又一样一样把餐盒摆到孟宴臣面前。 “孟总,姜小姐这份……” “放冰箱。”孟宴臣头也没抬。 他早看出姜昭意那颗蠢蠢欲动想溜去食堂的心。能理解,毕竟还是小姑娘,玩心重再正常不过。只是食堂的饭菜,万一不合她胃口,回来怕是又要喊饿。 “对了,让刘助理跟着她点。食堂她没去过。”孟宴臣拆开筷子,又补了一句,“下午给她办张饭卡。” 当初让姜昭意进公司,他本就没打算让她去食堂挤。只是没想到,小姑娘对食堂的好奇心比什么都大。 周秘书立马给刘助理发了条消息。 刘助理收到消息时,正好在电梯口碰见姜昭意,忙笑着迎上去:“姜小姐,您还没去过食堂吧?我带您过去。” 姜昭意点头:“麻烦了。” 国坤集团的食堂在总部A座三层,出了电梯走一小段就是食堂入口。刘助理刷了工牌,带着姜昭意进去。 食堂开阔明亮,整面落地窗,档口分区规整,种类也丰富。虽说正是饭点,但地方够大,并不显得拥挤。 姜昭意一走进来,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最近国坤员工内部,工作之余也不骂主管了,全在偷偷关注她和孟宴臣的八卦。 “姜小姐,我听说您喜欢吃甜口的。”刘助理跟在她身边,笑着往一侧指了指,“那边粤式窗口的蜜汁叉烧和糖醋小排都不错,您要不要尝尝?” 姜昭意点点头,一边走一边佯装随意地问:“哎,你们孟总有什么八卦吗?就是……私人一点的。” 她昨晚在包厢里,被大院一个朋友科普了一嘴孟宴臣和他那养妹的事,好奇得要命。可那朋友也只知皮毛,讲得含含糊糊,把她胃口吊得老高。 刘助理听到这话,脑子里的天线“唰”地竖了起来。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未来老板娘开始查岗了! 她努力憋着笑,往姜昭意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姜小姐,我跟在孟总身边好多年了,要说这八卦还真没有。我们孟总可是很洁身自好的。” “真的假的?”姜昭意走到档口,随手指了两道菜,一双圆眼睛看向她,“他就没什么前女友之类的?” 刘助理刷了饭卡,连忙摇头。老板的幸福,必须由她来守护! “没有前女友!绝对没有,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姜昭意眼睛转了转。三十岁不交女朋友,不是有隐疾,就是gay。 她凑近刘助理,语气认真:“那……就是有前男友了?” 刘助理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未来老板娘路子这么野。 “不是不是!姜小姐,我们孟总性取向正常得很!您千万别误会!”她急得差点没压住音量,又赶紧压低嗓子,一脸郑重,“孟总就是太挑了,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哦。” 姜昭意看她一脸着急,反而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越描越黑,孟宴臣,果然有点问题。 刘助理看着她明显不信的表情,欲哭无泪。 完蛋了,她是不是搞砸了什么?年终奖还有望吗?会被开除吗? 姜昭意也不继续追问,端着餐盘就往靠窗的桌子走去。 隔壁桌两个女员工正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你有没有发现咱论坛又开了一个新板块?叫什么‘孟总专属观察区’,进去还要暗号。你进了没?” “进了进了,暗号就是‘铁树开花,国坤有喜’。” 姜昭意闻言,有点好奇,转头看向刘助理:“公司还有论坛?” 刘助理显然也听到了旁边两个女员工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怎么办?给还是不给?那个板块还是她开的。万一老板娘捅到老板面前,她这班还上不上了? 姜昭意看着刘助理欲言又止的样子,歪了歪头,语气轻快:“你放心,我不会给孟宴臣告状的。” 吃过午饭后,姜昭意哼着歌推门进了办公室。刚才刘助理已经把进论坛的方法偷偷告诉了她。这论坛里肯定藏着什么陈年八卦,她就不信翻不出那条传闻的蛛丝马迹。 孟宴臣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她心情不错地进来,心里又默默记上一笔。一放出去吃饭就高兴,以后可以多让她去食堂。 姜昭意走到他身前,眨了眨眼睛:“孟总,借我个东西呗?” 刘助理说了,进论坛得用工号。她没有工号,只能找孟宴臣借。 孟宴臣抬起头:“借什么?” “我想进国坤内部论坛。”姜昭意一脸坦然,“我没工号进不去,你借我用用。” 孟宴臣看着她眼睛都笑弯起来,拿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里面都是工作讨论,你进去干什么?” “学习企业文化。”姜昭意答得一本正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宴臣和她对视了几秒,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她面前:“工号和密码,别乱发东西。” 姜昭意接过来,眼睛都亮了:“知道了。”她指了指他的电脑,“我没带电脑,用用你的。” 孟宴臣沉默片刻,到底没拦着,起身把椅子让给她,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姜昭意大摇大摆地坐进孟宴臣的办公椅,找到公司内网首页,点开员工社区,输入工号和密码。 刘助理说过,“孟总专属观察区”这个隐藏板块在社区最下方,图标是一片小叶子。 她偷偷抬眼瞥了孟宴臣一下,见他没注意,才点进去。弹出输入框,她输入暗号,页面立刻跳转到“孟总专属观察区”。 她本来以为,里面的帖子多少会和那条八卦沾点边。直到看清首页内容,她差点眼前一黑。 板块简介写着:本区仅供观察孟总与姜小姐动态,禁止造谣,禁止外传截图,违者开除吃瓜籍。 【爆】顶层空降那位姜小姐,今天去食堂了!真人好白,腿好长,坐在窗边吃饭都像拍画报。 1L:我也看见了,刘助理全程陪同,笑死,像太子妃出巡。 2L:我今天上去送文件,看见周秘书提了个甜品袋进去,我猜绝对是给姜小姐的。 3L:我感觉他俩绝对有情况,刘助理的消息从来没错过。 4L:我今天在姜小姐后面排队,粤式窗口阿姨看见她笑得多打了两勺。我平时去,阿姨手抖得能把肉全抖回去。 【匿名】有没有人觉得,孟总最近穿衣风格变年轻了? 1L:以前孟总不是黑就是灰,最近居然出现深蓝、暗纹,今天还戴了块新表,什么情况? 2L:孔雀开屏,不解释。 3L:因为姜小姐在办公室啊,穿那么老气,怎么配得上人家二十四岁小姑娘。 4L:完了,孟总这是彻底栽了。 5L:孟总,您不用开屏,您那张脸就够了。 6L:我磕!孟总X姜小姐,国坤第一BG,谁反对谁去扫厕所。 【讨论】孟总今天带姜小姐去投资部,全程像带崽 1L:有人注意到吗?孟总今天路过投资部,停下来给姜小姐讲项目结构。姜小姐听得认真,孟总就低头看她,那个眼神!我要死了。 3L:我看见了,孟总手插在兜里,姜小姐仰头问他问题,他弯腰回答。我第一次见孟总弯腰跟人说话。 4L:所以不是姜小姐来实习,是孟总亲自带家属视察。 5L:严谨点,是带未来老板娘熟悉家族产业。 姜昭意越往下滑,越觉得离谱。国坤集团的员工,脑洞都开这么大的吗? 她正想继续翻,身后忽然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和平时冷淡的声音不一样,带着勾人的尾音。 “昭意。” 她指尖一僵。 孟宴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椅子里。他的呼吸擦过她耳侧,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帖子。 “你借我的电脑,就是为了看大家怎么讨论我们的八卦?嗯?” 第7章 我的人间烟火(七) “所以说,你想看孟宴臣的八卦,结果被人家当场抓包,还用人家的电脑、人家的工号。” 林之南一边开车,一边笑得肩膀都在抖。今天周末,两人难得都有空,便约着出来逛街。 姜昭意窝在副驾驶上,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是想知道孟宴臣和他那个养妹的事。结果那论坛里什么都没有,翻来翻去全是我和他的八卦。” “哎,皎皎。说真的。”林之南瞥她一眼,“你对孟宴臣,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林之南,你还是我发小吗?我喜欢什么类型,你不知道?”姜昭意脑子里稍微一假设,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我才不会喜欢孟冰块这种,会冻死我的好吗?” “你之前在国外谈的那几个,有一个靠谱的吗?”林之南转了下方向盘,趁着红灯看她一眼,“就说那个姓陆的,你把人家甩了,就他那脾气,等他回国,不缠死你?” 姜昭意切了一声,把头别向窗外:“当初不懂事,好聚好散,和平分手。” 林之南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这发小人品、样貌、家世都没得说,就是太爱玩了。毫不夸张地说,她只要勾勾手指,追她的人能从燕京路一路排到护城河。 偏偏这人对感情从不走心,嘴上说着“好聚好散”,实际上连心都没动过。 也不知道最后谁能入得了大小姐的法眼。 一下午,两人把CBD的商场扫荡了个遍,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逛累了,就随便找了家商场附近的咖啡店进去。姜昭意屁股还没坐稳,林之南的胳膊就怼了过来:“哎哎哎,你看,那是不是孟宴臣?” 她又眯了眯眼,看清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旁边那个好像是他那个养妹,上次在宴会上我见过一次。” 姜昭意立马抬起头,眼里全是八卦的光。只见隔着前面两桌,孟宴臣一身休闲装,对面坐着的许沁正低头擦眼泪。 “我靠!那个养妹是不是在哭?” 林之南和姜昭意对视一眼,两人脑子里同时上演了一出狗血大戏。 孟宴臣双手抱胸,看着许沁一个劲儿掉眼泪,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昨天下班后,他把刘助理叫进办公室,问她中午姜昭意到底说了什么。 刘助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让他额角直跳的回答。 “孟总,姜小姐问您是不是……”她咽了咽口水,“是不是gay。” 这都不算完。今天周末,他回了趟孟家老宅,正巧碰上肖亦骁。肖亦骁说,沈家那小少爷正偷偷摸摸打听他和许沁的事。孟宴臣是什么人,稍微一想,就全串起来了。 很好,那只小猫,不光怀疑他的性取向,甚至还怀疑他和许沁有一腿。 他当时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百感交集。自己正费尽心思把猫往家里叼,又是换衬衫,又是让人订甜品,又是故意离她很近,结果进度条动都不动。 虽然只认识了几天,但他看得出来,这只小猫心思单纯,看着张牙舞爪,其实对感情一窍不通。 所以他只能一慢再慢,想着她不懂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教。可今天肖亦骁这个消息,简直让他烦透了。 他这头还耐着性子,生怕步子大了吓跑她;那头已经有人绕过他,去打听许沁,再借许沁的旧事往他身上泼脏水。圈子里那些人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小猫本就在疑心他和许沁的关系,若再被人添油加醋说上几句,只怕她更要认定他不清白。到那时,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了。 他孟宴臣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可偏偏对方是姜昭意,他舍不得逼,也舍不得放。 “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许沁使劲擦了擦眼泪,“我是真的很喜欢宋焰。妈那边,你能不能……” 孟宴臣捏了捏眉心,他今天本没想来找许沁,只想查查沈家那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可付闻樱一早下了任务,让他来劝许沁乖乖去相亲。 他听着许沁反反复复那些话,脑子里却全是姜昭意那张小脸。 “哥…” 孟宴臣回过神来,刚想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双自己心心念念的圆眼睛。 就在不远处,隔了两张桌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姜昭意没想到孟宴臣会看过来,但她也没躲,反而歪了歪脑袋,用口型慢悠悠回了一句:“哄人呢?” 她这副看戏的模样一砸过来,孟宴臣心里更烦了。 本来许沁的眼泪就够让他头疼,这会儿还被姜昭意撞个正着。她那个眼神,明摆着是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孟宴臣觉得,今天这事要是不解释清楚,这只猫能脑补出八十集苦情剧。 许沁这边还眼巴巴地看着孟宴臣,等着他给句话。没想到孟宴臣忽然站了起来,迈开长腿就往后面走。 她愣愣地抬头,就看见他停在了一张咖啡桌旁。座位上坐着两个年轻女生,其中一个穿着浅色针织裙,生得明艳,正仰着脸看他。只见孟宴臣一把捞起姜昭意的手腕:“跟我过来。” 姜昭意一头雾水地被拉出咖啡店,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孟宴臣塞进了车后座。 她刚想坐起来,孟宴臣已经跟着坐了进来,车门关上,空间瞬间逼仄起来。 “干什么?”姜昭意觉得莫名其妙。她看着孟宴臣那张有些发沉的俊脸,了然一笑,“是不是我打扰你和你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宴臣一把捂住了嘴。 “姜昭意,听好了。首先,我和许沁,也就是我的养妹,没有任何一点超出兄妹的关系。第二,我性取向正常。”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眼里那点八卦的光慢慢灭了,反倒露出点失望来。 她知道孟宴臣从来不骗人,没八卦了,没意思。 孟宴臣垂眼看着她那副失望的小脸,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他在这儿认认真真解释,她倒好,还嫌没看成热闹。 他松开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急不得,这只小猫太笨了,暗示听不懂,明示又怕吓着她。 “来这干什么?”他压下那点燥意,往后退开些,靠在车门边看她。 “和我朋友逛街,刚好路过。”姜昭意揉了揉被按红的下巴,瞪着他,语气骄纵,“好痛!” 孟宴臣低头看过去,见她下巴果然红了一小片。他又凑近了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真按疼了?” “疼!”姜昭意故意皱起眉,语气委屈得不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如果按平时,孟宴臣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装。可这会儿那双圆眼睛湿漉漉的。他心口一紧,那点判断力全没了。 他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又用纸巾包了一下,轻轻地贴在她下巴上。 “娇气。” 姜昭意对他的伺候很受用,顺势往下说:“你必须给我赔罪。” “嗯,你说。”孟宴臣好脾气地应着。 “我想见陈广和。”姜昭意倒也没扭捏。在她眼里,资源、人脉,本来就是拿来用的。 孟宴臣把矿泉水放到一边,又用纸巾轻轻擦了下她的下巴:“嗯,怎么突然想起来见他了?” “我创业,想走文娱,想请教请教他。”姜昭意语气认真起来,身子也坐直了。 她回国本来就不是为了玩的。文娱是她看准的一块蛋糕。陈广和是行业里的老前辈,手上攥着平台关系、品牌资源、制作班底,还有几代圈里人脉。如今半退,不见生人,不接热钱,只看项目背后坐的是谁。 姜家在政圈确实有分量,但想见陈广和,还真得让孟宴臣搭线。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嗯,小猫虽然感情上一窍不通,事业上倒是清醒得很。 “好。”他又看了一眼她的下巴,红痕已经退了,“明天发给你时间和地址。” 第8章 我的人间烟火(八) 次日晚上六点,城北某座四合院。 陈广和正坐在茶室里,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黄山毛峰。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香慢慢溢了满屋。 门开了,他抬头望去,姜昭意和孟宴臣并肩进来。仔细一瞧,孟宴臣竟还落后她小半步。 陈广和站起身,心思转了个来回。他原以为孟宴臣是带家里安排的小辈来认门,现在看来,这是带的自己人。 “孟总,难得。”他笑着迎上前。 “陈叔。”孟宴臣微微颔首,侧身介绍,“这是姜昭意,我朋友。” 陈广和的目光落在姜昭意身上,伸出手:“姜小姐,幸会。” 姜昭意大大方方回握,笑容明艳:“陈老师好,今天冒昧打扰了。” “不冒昧,请进吧。”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遮了大半个天井,正屋被改成了茶室。落座时,陈广和坐在主位,孟宴臣和姜昭意坐一侧。孟宴臣接过茶,先放了一杯到姜昭意面前,才自己端起来。 陈广和看在眼里,没点破,只笑了笑,问道:“姜小姐想做文娱,是觉得这行热闹,还是真喜欢?” 姜昭意放下茶杯,眼神没有半点怯意:“我喜欢,但也不只是为了喜欢。文娱这行现在看着热,真正规范的不多。我学法出身,想从经纪和内容端切进去,做点能长久的东西。” 陈广和点头,心想,这丫头有点意思。 “现在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项目和热钱。你觉得你凭什么?” 姜昭意想了想,答得认真:“我输得起,也等得起。我不靠这个吃饭,就不会被快钱牵着走。我想从小体量做起,慢慢做,签人也好,做内容也好,先立规矩,再谈别的。” 陈广和抿了口茶。姜昭意,他听过,姜家那位大小姐。原以为就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脑子倒很清楚。 “那你要是在组局的时候,有人靠关系压你,你怎么办?” 姜昭意抬起眼,语气轻描淡写:“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我谈关系。” 陈广和闻言,大笑起来,伸手指了指她,又看向孟宴臣:“小丫头,口气不小。” 孟宴臣没接话,只慢条斯理地给姜昭意续了茶,唇角微微勾起。 陈广和笑够了,才又开口:“行,那我再问一句。你要做文娱,最要紧的是什么?” 姜昭意沉默了一会儿,说:“看人。项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行最后拼的不是钱,是谁能看透人。” 陈广和点点头,这回是真有了几分欣赏:“这倒不是外行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一行,光会看人还不够。你得先让人信你。你现在什么都没有,空手来见我。你凭什么让我觉得,我该帮你?” 姜昭意被问得顿了一下,她确实还没做出东西,这话没法用漂亮话糊弄过去。 孟宴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陈叔,她今天不是来找你讨资源的。”他偏头看了姜昭意一眼,“至于帮不帮,等她做出来,你再决定。” 姜昭意心头一动,飞快地看向他。孟宴臣没再多说,只把她面前的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陈广和沉默几秒,笑了:“行,孟总这话,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陈广和没再提文娱的事,反倒和姜昭意聊起了法。 “小姜啊,我和你请教一下啊。”他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一言难尽,“就我那个小儿子,去年不是搞对象吗,结果让个十八线小网红给骗了。送房又送车,还给人公司投了三百万,最后连手都没牵上。这钱,还能要回来吗?” 姜昭意一听,眼睛都亮了,兴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赠予还是投资?签合同了吗?” “签了!那小子还觉得自己是天使投资人。”陈广和越说越来气,“结果那公司就是个空壳,账做得比我这茶汤还浑。” “那简单啊,以欺诈或者显失公平去主张合同撤销,再不行就走刑事,合同诈骗。”姜昭意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不过陈老师,三百万连手都没牵上,您小儿子这恋爱脑,建议先送去法务部实习半年。” 陈广和一拍大腿:“是吧!我也说他缺根弦!他妈非说随我!” 随后他看向姜昭意。这小姑娘是真对他胃口。漂不漂亮先放一边,说话有傲气,又懂规矩,难得。 “那个,小姜啊,你谈男朋友了吗?要不,你帮我调教调教我家那小子?” 姜昭意张了张嘴,什么情况?她今天不是来谈正事的吗,怎么一转眼变成相亲局了? 孟宴臣抬眼看过去,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陈叔,说正事。” 他能看出陈广和是真挺喜欢姜昭意。这老头向来说一不二, 保不齐真动了撮合的念头。 他昨晚回去还特地把那个沈家小少爷查了一遍。玩咖一个,仗着和周砚那点关系,一个劲儿往他家小猫身边凑。之前谈过的女朋友不少,什么网红、小明星、留学圈里的,没断过,干净不干净都难说。 现在倒好,又冒出来一个什么恋爱脑小儿子。 孟宴臣忽然觉得,自己得把进度拉快一点。不然猫还没叼回窝,外头倒先排上队了。 陈广和哪能听不出孟宴臣话里的意思,他吹了吹胡子,心里直哼哼。 多好一丫头,可惜被孟宴臣这大尾巴狼给盯上了。 从陈广和的院里出来,姜昭意转头看向孟宴臣:“今天谢了啊。” 孟宴臣停下脚步,微微弯腰,与她平视,眼底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今天表现得不错。” 姜昭意眨了眨眼,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那当然。” 孟宴臣看着她翘起的小尾巴,唇角又往上走了走。忽然,他低声补了一句:“不过,在哥哥面前,不用这么乖。” 姜昭意一愣:“嗯?” “你可以对我有脾气。”孟宴臣垂眼看她,“不用忍着,也不用演。高兴了笑,不高兴就甩脸,我受着。” 他顿了一下,抬手理了理姜昭意额前的碎发:“你还小,可以慢慢来。出了任何事,都有哥哥在。” 他欣赏她的野心勃勃,也愿意替她把前面的路铺平。 第9章 我的人间烟火(九) 进入八月,燕城开始热了起来。林之南推开姜昭意家门的时候,姜昭意正窝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周砚坐在旁边,嘴张得老大:“啊?孟宴臣真这么说的?行啊,大小姐,孟宴臣都快成你的人了?” “什么我的人?那是他自愿的。”姜昭意把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抬眼看向林之南,“南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林之南把一沓文件拍到桌上,深吸一口气:“皎皎,你老实说,最近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姜昭意看她不像开玩笑,摇了摇头:“我能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她最近连酒吧都不怎么去了。孟宴臣天天拿“辅导项目”当借口,变着法地把她往他家里拐。不是看项目,就是将条款,偶尔还亲自下厨做饭。她都快被他管成按时吃饭,十点回家的乖宝宝了。 林之南点点头,她也知道姜昭意不会干这种事。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姜昭意旁边,语气认真:“我最近在市局跟一个新型文娱诈骗案。不少人报案,说被骗了试镜费、培训费、投资款,金额从几万到上千万不等。我们小组查过了,这些钱最终都汇进了一家叫‘昭意文化’的空壳公司。” 她顿了一下,看向姜昭意:“我们再一查,公司对外挂的全是你的资料。” “哈?”姜昭意坐直身子,眉头微蹙,“我公司还没来得及注册呢,这锅扣得挺快啊。” “查出来是谁了吗?”周砚也正色道,“需不需要大院这边帮忙?” 林之南把头靠在姜昭意肩上,声音有点闷:“查出来了,是孙成,专做洗灰产的那个。但他只是白手套,上面那个是梁百川,有点背景。除非拿到核心流水,否则很难钉死。” 周砚啧了一声,这个梁百川他听过,圈子里名声不干净,专爱在文娱和金融的夹缝里捞偏门。背后靠着一层老关系,寻常人动不了他。 姜昭意眼珠子一转。她爸是干什么的,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门道再清楚不过。她碰了碰林之南的胳膊:“哎,你听过一个词没?钓鱼执法。” 林之南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不用问,这位大小姐要亲自出马了。她向来的脾气就是有仇必报,别人不惹她还好,惹了她,她能把人老底都掀了。 “好,我马上跟局里报备。” “报备什么。”周砚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我给我爸打电话。等你报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敢打着皎皎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活腻歪了。” “当然,这事光靠我一个人恐怕不行。”姜昭意也掏出手机,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梁百川最近正想搭上国坤集团。而且我一个小姑娘,他肯定不能跟我交底。” 她翻出通讯录,在“孟冰块”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半个小时后,孟宴臣坐在姜昭意旁边。林之南很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周秘书也跟着一起来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就在孟总接到姜小姐电话后的半小时里,他已经把梁百川查了个底朝天。 “梁百川,四十二岁,燕城本地人,名下……” 孟宴臣正把给姜昭意带的蛋糕拆开,闻言头也不抬:“说重点。” 周秘书立刻翻到下一页,语速飞快:“昭意文化两个月前注册,法人是孙成,但对外宣传用的全是姜小姐的资料。骗来的钱通过几家空壳公司,最后进了梁百川亲属的私人账户。他最近还在搭国坤文娱板块的关系,想借着您和姜小姐的名义给自己背书。” 孟宴臣把叉子放到姜昭意手里,他没想到,梁百川敢用姜昭意的名字在外面组局。更没想到,这人最近还试图借着国坤和姜家的关系,往他眼皮子底下凑。 来的路上,他怕姜昭意气狠了,还特地绕路去买了她常吃的那家蛋糕。眼下看她一口一口吃得专心,才抬眼看向周秘书:“人还在燕城?” “在。”周秘书点头,“刚才已经去摸过了,暂时没跑。” 孟宴臣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姜昭意的脸上:“想怎么解决?” 周砚坐在对面,看着孟宴臣离自家发小很近,说话声音还柔得不像话,他咂了咂嘴。 好嘛,这哪是来帮忙的,这分明是来给大小姐撑腰的。瞧这架势,只要姜昭意开口,今晚梁百川的坟头草都能被孟宴臣安排明白。 姜昭意晃了晃小腿,鞋尖不经意擦过孟宴臣的西装裤腿。她也没收,反倒又轻轻蹭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法治社会,打打杀杀多不好。” 随后她仰起脸,看向孟宴臣,笑得又乖又坏:“他不是见我吗?就让他见见咯。” 孟宴臣看着她这副模样,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唇角沾着的奶油:“可以。但有一点,不能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低声补了一句:“小猫要去抓老鼠,哥哥陪你。” 姜昭意被他这句“小猫”叫得耳热,抬脚就踹在他小腿上:“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宴臣被她踹了一下,连眉都没皱,伸手捉住她的脚踝,轻轻按回去:“坐好,谈正事。” 对面的周砚和林之南都看呆了。 周秘书面不改色,只默默把文件收好。他早就习惯了。别说被踹一脚,就是姜小姐现在让孟总去天上摘星星,孟总大概也只会问要几颗。 这时,周砚的电话响了,是他爸打来的。 “阿砚,你刚才说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正好市局经侦那边本来就在跟梁百川的线索,只是证据链没闭合。现在有皎皎愿意配合取证,可以特事特办,走‘群众线索和经侦外线’的路子,先不立案,别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告诉皎皎,安全第一,别逞能。我这边会安排两个便衣跟着。” 周砚应了一声,冲姜昭意比了个手势:“我爸说了,经侦那边本来就在盯他。咱们算是帮他们递梯子了,人会配合,但不能明着来,安全第一。” 姜昭意点头,然后戳了戳孟宴臣的胳膊:“明天你把人约到你集团下面的私人会所,咱俩去会会他。” 孟宴臣没立刻答应,反而侧过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那明天你可得叫我声老公。” 姜昭意眼睛一下瞪圆了,脸都红了:“你神经啊!” 她这一个月和孟宴臣相处下来,别的没长进,脸红的次数倒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这人表面看着冷,私下里逗起她来一点底线都没有。偏偏孟宴臣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浑话不是他说的。 孟宴臣轻笑一声,随后不紧不慢道:“周秘书查到,梁百川最信豪门夫妻档。扮成夫妻,最容易让他自己把证据送上来。” “所以这是工作需要。” 第10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 第二天,姜昭意一身珍珠灰连衣裙,坐在孟宴臣车后座,鼻子贴着车窗,眯着眼睛往外看。外面是国坤集团的私人会所,她亲眼看见梁百川进去了。 孟宴臣正弯着腰,把她的白色高跟鞋脱下来。她今天特意穿了双新鞋,恨天高。她原本想的是,万一梁百川不交底,她就用这鞋拍死他。结果没想到,人还没见着,脚先被磨破了。 “嘶……轻点。”她抽了口气,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 孟宴臣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拿湿巾一点点擦她脚后跟的红痕,又撕了创可贴,仔仔细细贴好。 “很疼吗?”孟宴臣皱着眉头,眼里带着心疼,“下次穿鞋之前,先在脚后跟贴一层。” 随后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平底鞋,托着她的脚,慢慢帮她穿上。 “今天不穿高跟鞋了,不用你动手。”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他知道她向来不爱穿太高的鞋,今天估计是为了撑气场才硬穿上。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连自己都折腾。今天有他在,哪需要她亲自压人。 姜昭意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替她系好鞋扣,晃了晃脚,又故意用鞋尖碰了碰他的膝盖:“孟宴臣,你这人是不是有照顾人上瘾症?” 孟宴臣没抬头,只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别乱动,系歪了。” 他掌心里那截脚踝纤细温热,肌肤白得晃眼,稍稍一拢就能圈住。他喉结滚了一下,这只小猫大概真不知道,这种动作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垂下眼,把鞋扣调整好,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坐好,要进去了。” 这时,林之南穿着便衣敲了敲后车窗。车窗降下,她把准备好的录音设备递到姜昭意手里:“梁百川已经进去了,我们的人就在隔壁,一切小心。” 姜昭意接过去,别在裙子内里,抬头冲林之南眨了下眼:“放心,看我怎么演。” 林之南比了个OK的手势,快步走进会所。 孟宴臣推开车门,绕到姜昭意这边,打开车门,朝她伸出手:“走吧,孟太太。” 姜昭意把手放进他掌心,耳尖有点热,却还是嘴硬:“你倒是入戏挺快。” 孟宴臣收紧掌心,带着她往会所走去。 三楼雅间,梁百川到得比约定时间还早,西装穿得板正,头发梳得油亮,带着孙成候在门口。他这几年也算见过些世面,可国坤这地方,他进不来。今天能坐进孟宴臣的私人会所,他整张脸上都泛着压不住的兴奋。 门开了。 姜昭意挽着孟宴臣进来,笑得温软,像被哪家保护得太好的年轻太太。孟宴臣依旧一身深色西装,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梁百川见状,心思转了八百个来回。外界都传姜家大小姐空降国坤,姜孟两家恐怕要联姻。今天一看,这传闻八成是真的。而且姜昭意既然能来赴局,说明他打着她的幌子在外面招摇撞骗的事,她并不知情。 想到这里,他脸上堆满笑容,殷勤地开口:“孟总,姜小姐,久仰久仰。” 孟宴臣只淡淡看他一眼,拍了拍姜昭意的手背,没应声。 姜昭意会意,朝梁百川点头,声音都比平时软了三分:“梁总好。” 四人落座,孟宴臣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姜昭意的椅背上,周秘书在旁边负责添茶,既不出声,也不离开。雅间外,保镖将走廊守得严严实实。 寒暄几句后,梁百川很快切入正题,开始吹自己手上有多少优质新人,认识哪些平台、哪个制作人,最近又和哪家卫视谈了一档综艺。 姜昭意装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听了半天,突然问:“那梁总公司平时怎么走账呀?我听说文娱这行,很多钱都说不清楚。” 梁百川笑了一声,摆摆手:“姜小姐放心,我们公司干净得很。每一笔投资都有合同,走对公账户,账目清清楚楚,经得起查。” “那就好。”姜昭意点点头,“那梁总现在主要做哪几块?” “主要三块:艺人培训,内容孵化,还有小成本影视投资。”梁百川说得有条有理,末了,还特意补了一句,“对了,我们有个新人孵化品牌,叫‘昭意文化’。这名字,就是借了姜小姐的名,图个响亮。圈里人一听,就靠谱。” 姜昭意闻言,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孙子胆子挺肥,居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说。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点恰到好处的不悦:“梁总怎么不早说?我名字,可不随便给人用。” “是是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梁百川连忙陪笑,“所以这次谈合作,正好把关系摆正。以后姜小姐要是愿意,这块业务可以一起做。” 姜昭意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孟宴臣,眨了下眼睛。 孟宴臣搭在椅背上的手,虚虚落在她肩头:“梁总做事,倒是会借名。我太太的名字,也是随便用的?” 梁百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坐直身子:“孟总您别误会,真不是随便用。我们是想借着姜小姐的名头,把项目做得像样些,绝没有冒犯的意思。今天当着两位的面把话说开,也是想求个正大光明的合作。”姜昭意听着孟宴臣这句“我太太的名字”,终于没忍住,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边。 她本意是提醒他别太入戏,谁知孟宴臣面色不变,反而把搭在她肩头的手往下移了移,揽住她,低声道:“别闹,回家再说。” 姜昭意:“……” 谁跟他回家再说。 梁百川见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刚才一直叫错了。 他赶紧改口,笑得更殷勤:“孟太太,刚才是我不懂事,叫错了。您和孟总真是般配。” 姜昭意看时机差不多,往孟宴臣身上靠了靠,软声道:“老公,这也不是小事吧?万一他们账不好,外头还都以为是我开的公司。” 孟宴臣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一声“老公”叫得他心头发痒。 他面上不显,只是顺着她的话,抬眼看向梁百川:“梁总,我太太的顾虑,你听明白了?” 梁百川连忙点头哈腰:“孟太太放心,我们账很规范。每月流水、项目回款都有记录。孙成那边管的都是培训收费和小额投资,每一笔都进公司户头。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让财务把近半年的项目流水整理出来,发您这边看看。哪些项目赚了、怎么分的,都清清楚楚。” 他边说边给孙成使眼色,孙成立马点头:“对,我那边都有表,随时能看。” 姜昭意靠在孟宴臣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孟宴臣被她蹭得呼吸都重了半分,过了两秒才开口:“既然这样,就麻烦梁总把材料送到周秘书那里。我太太想看,就让她看个明白。” 梁百川立马答应下来,提着那口气也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今晚不但没露怯,反而把孟宴臣夫妇哄得不错,合作有戏。 又聊了几句,孟宴臣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有事。梁百川和孙成识趣地起身告辞,周秘书送两人出去。 门关上,姜昭意把录音设备从裙子里取出来关掉,她刚要起身,才发现他还揽着她的肩,没松手。 “演得不错,孟太太。”孟宴臣垂眼看她,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姜昭意弯起眼睛笑了,点了点孟宴臣的胸口:“哥哥,想追我啊?” 她又不是傻子,再看不出来孟宴臣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她这二十几年就白活了。从甜品到饭局,从带她进国坤到今晚这句“我太太”,哪一件不是追人的路数。 孟宴臣被她点破,也不慌,只是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看着她:“本来想正式一点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既然你问了,皎皎,我确实在追你。追得够明显吗?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第11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一) 进入九月,燕城下了一场秋雨,温度降下来些。 姜昭意趴在孟宴臣家的岛台上,翻着面前一沓文件。她抬头看向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做饭的孟宴臣,心里哼哼了两声。 她在国坤学了快三个月,孟宴臣几乎手把手教她。等她觉得学得差不多了,就提出要自己创业。孟宴臣没拦,只让周秘书把行业资料整理成她能看懂的版本,轻飘飘一句“先看看”。 等她反应过来,公司选址已经定在国坤楼下的园区,办公室钥匙还是周秘书送来的。她那点要独立创业的气势,硬生生被他惯得没处使。 她今天本来没想来他家,结果孟宴臣用国坤文娱近三年的重点项目清单勾她,等她回过神,人已经坐在他家岛台前了。 “看我干什么?不看文件?”孟宴臣把火调小,又擦了擦手,走到姜昭意身边坐下,微微凑近她,“有感兴趣的就说,我帮你约负责人。” 姜昭意坐直身子。文件她基本都翻完了。公司刚开,还没签艺人,如果能通过国坤文娱旗下的选秀项目去挑人,就能顺手把第一炮打响。 “这个。”姜昭意点了点文件,倒没客气,“这个S+级选秀综艺,不是还缺一个新人开发合作方吗?我要进去挑人。” 孟宴臣点头,也不过问太多。他向来分得清,她的事业,他给台阶可以,指手画脚不行。 他的底线只有一个:她不能累着自己,不能为了项目到处受气。至于她要哪个项目、想签什么人、怎么做,他一概随她。 “好,我让周秘书约人。”孟宴臣摸出手机给周秘书发了条消息,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姜昭意的后脑勺,“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姜昭意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低头一看,洗漱台上摆着的洗手液,正是她之前随口说过好闻的那个牌子。旁边搭着一条小毛巾,是她喜欢的联名款。再旁边,甚至放着一支她常用的护手霜。 她看着那条和孟宴臣家装修格格不入的粉色毛巾,耳根有点热。 原来会所里那句“我在追你”,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从那天起,她随口说过的话,好像都被他放在了心上。常常是她刚提过,不出一个小时,东西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不仅如此他那种无声无息的保护,像一张网,不勒着她,却让她哪都不想去。 但是等到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桌上一道比一道清淡的菜,她就把刚才那点感动全咽回去了。 “孟宴臣,你喂兔子呢?” 孟宴臣把一碗白萝卜排骨汤放到她手边,不紧不慢道:“前几天是谁胃疼得进了医院?” 他其实很少下厨,衬衫上会沾上油烟味,他不喜欢。可自从发现姜昭意不爱吃饭,作息乱得一塌糊涂,这厨房他倒是用得越来越勤。 上周她在办公室突然胃疼,缩在沙发里,小脸煞白,平时张牙舞爪的人,疼得只剩气音。他那会儿什么会都不管了,直接把人抱起来,一路没让她多走一步。送到孟家旗下的私人医院,从头到脚做了个全身检查。小姑娘娇气,抽个血都往他怀里躲,他只能低声哄着才抽完了血。 医生说是饮食不规律,加上有点低血糖。从那天起,孟宴臣就定了规矩:三餐必须吃,不许糊弄。早餐他做好带公司,午饭也不敢让她去食堂乱吃,让周秘书按营养师的单子订,晚饭更是想尽办法把人拐到家里来。 他不会说“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他知道小姑娘还小,年轻人仗着身体好,总是不把吃饭当回事。所以他不讲道理,也不摆脸色。 他只能把菜做得清淡,把她那些爱吃零食、爱喝冰饮、三餐不定的坏毛病,一样一样慢慢养回来。 孟宴臣不觉得这有什么,猫挑食,那就换着花样做。今天白灼虾,明天清蒸鲈鱼,后天再炖一盅甜汤。只要她肯吃,他愿意天天在厨房花心思。 他的小姑娘,自然得被他养得健健康康,活蹦乱跳,才有精神跟他闹。 姜昭意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眯了眯眼睛,温度刚好。孟宴臣每次都这样,把汤放凉一点,试过不烫了,才端到她手边。 孟宴臣挽起袖子,给姜昭意剥虾:“那个综艺我安排好了,下周去录制现场,周秘书带你去。” 姜昭意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声音含糊:“周秘书?你的大总管跟我去录制现场?” “嗯,怎么了?有问题?”孟宴臣眉梢微挑,故意逗她,“怎么,你想让我亲自去?” “拉倒吧。”姜昭意摆摆手,“你要去了,那还是面试现场吗?直接变成董事会。” 孟宴臣被她逗笑了。他觉得自己和姜昭意在一起后,心情都变好了。没遇到这只小猫之前,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健身、看文件,无趣得很。 现在倒好,不但要做饭,还要哄她吃饭、陪她闹。有时候她一生气,还抬手打他两下,结果自己手先打疼了,他还得凑过去吹吹。晚上不管多晚,都要亲自送她回家,看她屋里的灯亮了才走。 他以前最烦别人占用他的时间。现在却觉得,时间花在她身上,才不算浪费。 孟宴臣把虾放进她碗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捏住她的脸,轻轻晃了晃:“那你就自己去,看中谁了,跟哥哥说。“ 姜昭意闻言,吐了吐舌头,想做个鬼脸气他,没成想舌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 孟宴臣动作一顿,眸色深了深,拇指擦过她下唇:“皎皎,故意的?” 姜昭意看清他眼里的克制,反倒有点得意,晃了晃腿:“不是啊,谁让你自己要把手伸过来。” 孟宴臣又捏了捏她的脸,耳根却慢慢烧起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长这么大,还从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偏偏遇上她之后,不是被撩得乱了心跳,就是被她几句话弄得耳热。 第12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二) 姜昭意看中的那个综艺叫《微光少年》。录制地点在燕城北郊,国坤文娱合作的一个大型综艺录制基地。 她的位置是单独辟出来的,在导师席斜后方,一个半封闭的出品方观察区,不会被摄像头拍到,但视野极好。 她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毯子,嘴里叼着根糖棍,手里翻着选手资料,看到喜欢的就折个角。 周秘书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把纸袋里的甜品拿出来摆好。他现在已经觉得自己不像总裁秘书了,更像是大小姐的生活助理。 姜昭意正翻着某个选手的资料,心里盘算,十七岁是不是有点太小了?签回来算不算雇佣童工? 手机一震,是孟宴臣发来的消息。 “皎皎,怎么样?” 她腾出一只手回:“节目还没开始录。” “嗯,结束我去接你。蛋糕吃半块就行,不然晚上又不吃饭。” 姜昭意盯着“我去接你”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回他:“知道了,孟管家。” 节目录制开始,灯光暗下来,初舞台一个接一个上。 姜昭意选人是有侧重的。实力当然要看,但首先不能太丑,毕竟要上镜,观众眼睛也是眼睛。 遇到长得好看但实力一般的,她会写“可调,看性格”。遇到实力强但长得抱歉的,她抿了抿嘴,在资料上画个大叉号。 第一天初舞台录制结束,姜昭意勾了十几个人,又马不停蹄地安排和他们见面。 周秘书提醒她该吃饭了,她摆摆手:“等见完这组再说。” 结果这一等,又是快一个小时。等她从临时面谈间出来,天都暗了。她揉着脖子,正准备回消息,一抬头,就看见孟宴臣站在走廊尽头,正看着她。 “皎皎,过来。”他朝她招手。 姜昭意把手机塞回口袋,小跑到他身边,仰起脸:“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在车上等吗?” 孟宴臣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垂眼看她,语气无奈:“你再不出来,我就打算进去抓猫了。” 姜昭意今天累了一天,看到孟宴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拽住他的袖子,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饿死了,你带我去吃饭。” 孟宴臣有些心疼,手掌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虚虚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好,我订好餐厅了。” “不好意思,姜小姐。”一声清亮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 姜昭意回头,是个穿着黑色练习生制服的男生。她对他有印象,叫江澈。实力不错,眼神干净,是能圈粉固粉的类型。 江澈深吸一口气,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孟宴臣,然后对着姜昭意弯了弯腰,声音局促:“刚才面试的时候,我太紧张了,有些话没说清楚。能再耽误您两分钟吗?” 姜昭意没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孟宴臣。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孟宴臣松开她的手臂,目光从江澈身上掠过,带着点审视。 姜昭意这才点头,带着江澈朝面谈间走去。 周秘书看着孟宴臣的脸色,咽了咽口水,心里咯噔一下。他跟着孟宴臣好几年,太清楚老板这副表情了。 看似平静,其实已经不怎么高兴了。那眼神一直追着姜小姐和那个练习生的背影,冷得能冻死人。 “查一下。”孟宴臣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他看得出来,那个小男孩眼里的爱慕。他原以为自己这种身份和地位,不至于因为一个毛头小子吃醋。可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并肩走进去,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舒服。 他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点。 她才二十四,身边围着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年轻鲜活,而他连说喜欢都怕吓着她。 周秘书应下,不敢耽误,连忙拿出手机。 孟宴臣站在走廊里,唇线微抿,他刚才那点从容全散了,像被人生生灌了一大碗醋,从喉咙一路酸到胸口。 他忽然有点想把人直接拉出来,带回家,锁在身边,哪儿也不让去。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她是自由的,他再不舒服,也得站在这儿等。 两分钟后,姜昭意和孟宴臣上了车。孟宴臣帮她拉开车门,抬手护着她的头,等她坐稳,才绕到驾驶座。 “我订了那天你说好吃的湘菜。”孟宴臣发动车子,嗓音温和,听不出半点异样。 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把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了。他知道,这不是姜昭意的错。他的小猫太好了,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他不能,也不舍得让姜昭意为别人的喜欢买单。 他更舍不得把情绪往她身上发,他只要她高兴。至于那点酸,他可以自己慢慢咽。 姜昭意刚系好安全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我们今天不用吃草了?” 孟宴臣被她这反应逗得心头发软,趁着红灯,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嗯,今天辛苦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辣度我让厨房减了,你胃还没好透,不能太放纵。” 姜昭意撇了撇嘴,倒也没反驳,有湘菜吃总比喝汤强。 “我跟你说。”姜昭意把高跟鞋脱掉,盘腿坐在副驾驶上,“今天选秀,我真是开眼了。” 她脚后跟今天早上孟宴臣来接她时,就亲手帮她贴了保护贴,所以这会儿没再磨破,只有点酸。她边说边晃了晃脚,语气轻快。 孟宴臣瞥了一眼她光着的脚,把空调的温度调了调,没打断,听她继续讲。 “有一个人非说自己是‘燕城小王子’,我看他长得还没周砚一半好看,跟你比,就更比不上了。”姜昭意边说边比划,满脸嫌弃,“结果一开口,调都跑到天边去了,导师还夸他有勇气,我都听笑了。” 孟宴臣对这些选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他会接住姜昭意每一句话。 “嗯,是吗?”他顺着他的话,嘴角微翘,“看来这位‘燕城小王子’,是没经过我们皎皎的审美审核。” 姜昭意哼了一声:“那当然,我眼光可高了。” 孟宴臣偏头看她一眼,意味深长:“眼光高是好事,慢慢挑,挑个最好的。” 第13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三) “听说,你最近和昭意走得很近?”付闻樱用公筷给孟宴臣夹了块鱼肉,脸上带着笑,“怎么,在追人家?” 孟怀瑾听到这话,也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孟宴臣的脸色。他最近在公司听到的传闻不少,也知道自己儿子在给姜家那丫头铺路。他没插手,毕竟国坤以后是孟宴臣的,而且姜昭意这个孩子,他也很满意。 许沁咬着筷子,没说话。姜昭意她见过。上个月付闻樱让她去给孟宴臣送文件,开门的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就是咖啡店那个。 姜昭意见了她,轻轻挑了下眉,朝她点点头,然后冲着屋里喊:“孟宴臣!你妹妹来了!” 许沁当时张了张嘴,有些错愕。在她印象里,还没人敢这么对她哥说话,还喊得趾高气昂的。 最让她震惊的是,她哥居然是围着围裙出来的,还是条粉色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某个品牌和三丽鸥的联名款。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甚至怀疑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 孟宴臣面色如常,伸手把正想往屋里溜的姜昭意往身边带了带,看向许沁:“这是姜昭意,以后会常来。” 然后指尖在姜昭意的肩上轻轻点了点,又低头看她:“这是我妹妹,许沁。” 姜昭意倒是大方,冲许沁笑了笑:“你好呀。” 她对许沁没什么感觉,也没恶意。之前好奇归好奇,既然孟宴臣已经解释清楚,她就不会再往心里去。更何况,她姜昭意向来骄傲,犯不着跟谁较劲。 许沁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终于回神,朝姜昭意伸出手:“你好,我是许沁。” 她知道圈里之前怎么传,传她和她哥关系不清不楚。孟宴臣从前没管过,大概觉得无所谓。可这几个月,那些谣言忽然被压得干净,连圈子里爱嚼舌根的太太们都不敢再提。她后来才知道,是孟宴臣放了话。 为了谁,不言而喻。 思绪回来,她看向对面的孟宴臣。 孟宴臣放下筷子,神色坦然:“还在追。”他顿了顿,看向付闻樱,“妈,你别去添乱。” 付闻樱刚想说什么,就被这句堵了回来,瞪了他一眼,笑骂道:“那你倒是追快点。昭意这丫头,我是真喜欢,可别让别人抢了去。” 孟怀瑾也难得接了句:“你妈说得对。那孩子不错,别磨蹭。” 孟宴臣低头喝了口汤,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也想快,可最近小猫都不在燕城。 姜昭意的公司慢慢起步,暂时签了两个艺人。一个是江澈,孟宴臣查过,底子干净,对姜昭意那点心思他看得分明,却也没插手。另一个倒是出乎他意料,居然是那个“燕城小王子”。 “燕城小王子”叫赵小川,长得不算多好看,但胜在性格讨喜,综艺感强。姜昭意说,观众缘这东西玄得很,赵小川一开口,弹幕就想笑,签回来不亏。 前天,姜昭意给赵小川接了部戏,年代喜剧,拍摄地在燕京不远的望乡,一个山脚下的小村子。姜昭意觉得这是公司第一个大项目,得盯着,直接跟组去了。 小姑娘没喊累,电话里声音总是脆生生的,说剧组饭还行,就是虫子多。孟宴臣面上不说,心里却天天悬着,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怕她逞强。山里信号差,晚上想视频,画面一卡一卡,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这几天回到家,没有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连空气里那股淡香都散了不少,他第一次尝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 今晚应酬回来,目光落在她落在这里的外套上,他站了一会儿,到底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 他拿起那件外套,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下,喉咙发紧,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几秒后,他有些失控地用鼻尖蹭了蹭领口。 不够,越闻越觉得不够。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前三十年洁身自好,连身边多个女人都嫌烦。可现在,他竟抱着一件小姑娘穿过的外套,想她想到骨子里发紧。 他刚想站起来,去浴室冲个冷水澡。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周秘书发来的消息。 “孟总,张总那边说还要再考虑一下。” 孟宴臣盯着那条消息,难得地骂了句脏话。他这几天一直压着脾气在推进这个项目,要不是被这事拖着,他早就去望乡找她了。 这个张总,仗着手里的渠道,东拉西扯,今天说考虑,明天要加码,摆明了在耗他。孟宴臣最烦这种拎不清的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给周秘书回了几个字: “告诉他,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要么签,要么以后不用再谈。” 发完,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拿起外套站起身。 浴室里,他把衬衫脱下来,皮带随手放在洗漱台上。他站在花洒下,凉水浇了下来。 凉意没让他冷静,反而把燥意勾得更凶。他仰起头,眼前全是那张漂亮的小脸。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到洗手台上那瓶她落下的香水,朝半空按了两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甜香漫开的瞬间,他呼吸一沉,手臂撑在墙砖上。水流和香气缠在一起,像被她的气息迎面裹住了。 这一刻,什么克制,什么体面,都被浴室里的香气蒸得干干净净。 而这边的望乡。 姜昭意双手抱胸站在监视器后,眉头皱着,看了一眼正和赵小川对戏的男演员,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资源咖一个,演得稀烂,戏份还多得要命。她家赵小川就为配合他,一场戏来来回回拍了七八遍,下不了班。 她没当场发火,只偏头问旁边的执行:“这条还要保几条?” 执行被她眼神吓得咽了咽口水,旁边这位祖宗他可惹不起。 且不说姜昭意是投资方的人,单是她身后那位孟总,圈里谁不知道。别说他一个执行,就是制片人来了,也得先给这位小姜总递杯热茶。 “还、还有两条,导演说保个远景就行。”他压低声音,陪着笑,“姜总,您坐会儿?我给您倒杯茶?” 姜昭意又往监视器看了一眼:“茶不用了,再这样磨,我直接把人拎走。你们这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演员。” 执行刚想再说点好话,突然,地面猛地晃了一下。 地震了。 片场瞬间乱成一团,导演举着喇叭喊“都别慌”,可根本没人听。 姜昭意身子一晃,差点被旁边倒下的灯架带到。她扶住监视器旁的桌子,脸色发白,却硬是没叫,先扯着嗓子喊:“赵小川!过来!” 赵小川离她不远,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扶住她:“姜总!您没事吧?” 刘助理从外面冲进来,立刻抓住姜昭意另一只胳膊:“姜小姐!快走!” 震动还在持续,头顶的遮光板嘎吱作响,像随时会砸下来。姜昭意深吸一口气,反手把赵小川和刘助理往前一推:“都别扶我,快往外跑,谁都不许回头!” 第14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四) “姜总!”赵小川蜷在角落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还没红呢,我连超话签到都还没破千,我不能死在这儿啊!” 姜昭意坐在地上,靠着墙,小脸灰扑扑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们被困在这个小屋子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她精神倒还行。主要是赵小川这个喜剧人在,她是真悲观不起来。 她看了一眼赵小川,没忍住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哭成这样,等会儿救援队来了,人家先拍你丑照。” 赵小川哭声立马止住,手忙脚乱去扒拉自己的刘海。 刘助理坐在姜昭意旁边,看了一眼横在头顶的水泥板,心里其实怕得要命。可听着旁边这两人还在拌嘴,又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燕城,国坤总部顶楼。 周秘书正拿着手机和望乡当地政府联系,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手也有点抖。大小姐平时对他很好,刘助理又是和他一起潜伏在国坤论坛里的战友,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旁边,孟氏旗下医院的一支急救小组已经就位。这支小组平时就是孟宴臣给姜昭意准备的专属医疗顾问,今天全部到齐,带着便携担架、急救药品和卫星通讯设备。 直升机已经停在顶楼,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 电梯门打开,孟宴臣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脸色冷得吓人,他大步走向直升机。来的路上,他一遍遍拨着姜昭意的电话,心脏狂跳,快得发疼。 “孟总。”周秘书快步迎上去,跟着上了直升机,坐在孟宴臣旁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进入震区的通行许可已经下来了,救援队和医疗队已经前往灾区。姜家那边我已经替您回过了,姜先生已经调了最近的救援力量往那边赶。”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孟宴臣的脸色,“剧组那边,还没报平安。” 孟宴臣听到这句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红血丝。 “继续联系。”他开口,“每隔五分钟打一次。” 周秘书一边拨着电话,一边偷看孟宴臣的脸色,发现他眼眶都染上了一点红。他不敢再多看,只低头继续按重拨键,心里拼命祈祷那头赶紧接通。 望乡离着燕城不远,直升机在安全区域找地方降落,刚落稳。孟宴臣第一个跳了下去,周秘书带着安保和医疗队伍紧随其后。 当地向导和国坤项目组的人已经等在路边,一见他们就跑了上来。 “孟总。”项目组负责人颤颤巍巍地弯下腰。他接到消息时,就觉得天塌了。 “姜小姐在的那个片场,震得最严重…我们的人已经在想办法了,但路断了,大型设备进不来…” 孟宴臣没看他,朝着向导扬了扬下巴:“带路。” 向导也不敢耽误,带着一行人往震中进。一路上救援队和医疗队不断,旁边已经支起了临时救援点。 路口处,一行穿武警作训服的人已经在那里待命。见孟宴臣走近,为首的那位校尉上前两步,站得笔直:“孟总,我们接到命令,全力配合您搜救姜小姐。” 孟宴臣知道这是姜爸爸安排的人。他点了点头,脚步却没停:“她最后的位置在片场东南角,靠近化妆间。那边塌得厉害,人可能被压在下面。” 校尉一听,立刻回头做了个手势,队员带着生命探测仪和破拆工具跟了上去。两拨人合成一路,朝片场深处推进。 雨越下越大,给搜救带来不少阻力。对被困的人来说,这雨更冷。 赵小川也不缩在墙角了。他蹲到姜昭意身边,硬要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披。 姜昭意看着他冻得牙齿直打颤,一把拍开他的手:“自己穿着。” “姜总,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皮糙肉厚,冻一冻没事。”赵小川吸了吸鼻子。他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早亡,从小跟着奶奶生活,身上还背着债。要不是姜昭意把他签进公司,又帮他把债还清,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啃馒头。 姜昭意瞪他一眼:“你现在还没红,不能先冻死。别逼我在这儿骂你。” 话音刚落,另一件外套也披了上来,是刘助理的。 刘助理平时跟着姜昭意的时间不比周秘书少。姜昭意从来没把她当过普通员工或下属,出去吃饭会给她带甜品,逛街看到适合她的东西也会顺手买下来。两人说是助理和老板,其实更像姐妹。 “姜小姐,您可别推了。您要是冻出个好歹,孟总非把我发配去非洲不可。”刘助理挤出一个笑。 姜昭意鼻子一酸。她本来是不怕的。她知道爸爸会派人来,也知道孟宴臣一定会来。可这会儿看着赵小川和刘助理,她忽然就有点忍不住了。 她别开脸,把两件外套往中间一拢,把赵小川和刘助理也一起圈进来:“少演什么苦情戏,回头出去了我给你发奖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姜昭意只觉浑身都要冻僵了,赵小川已经开始在删聊天记录了。 突然,头顶的木板被人一点一点移开。 姜昭意抬头看去,孟宴臣半跪在缺口处,浑身湿透,额发贴在脸上,眼眶红得吓人。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喉咙剧烈滚了一下。 姜昭意嘴唇抖了抖:“孟宴臣……” 孟宴臣直接跳了下来,然后半跪在她面前,一把将人按进怀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哭。” 他说着,从防水袋里拿出干净的冲锋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弯腰将人抱起来。 姜昭意在他怀里发抖,她本来身子就不算特别健壮,又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整个人已经晕晕沉沉了。 “别睡,跟我说话。”孟宴臣看着她闭上眼睛,抱着她加快脚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头蹭她额头,“皎皎,听话,看着我。” 周秘书见孟宴臣抱着姜昭意出来,连忙撑着伞冲上去,一边挡雨一边回头安排:“先救人,把赵小川和刘助理扶出来,注意保暖!” 赵小川腿软得厉害,被两个救援人员架着,嘴里还在喊:“姜总没事吧?姜总!” 刘助理也被人扶出来,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一直追着姜昭意的方向。 第15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五) “皎皎!”周砚一把推开病房的门,还没看清人就开始嚎,“我可怜的皎皎……” 然后就看到孟宴臣正坐在床边,端着碗,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给姜昭意喂粥。姜昭意还嫌烫,他低头吹了吹,才又递过去。 周砚脚步立马顿住,后面的林之南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林之南踮脚往里一看,幽幽道:“周砚,你非急着进来吃这口狗粮干什么?” 姜昭意皱了皱鼻子,她都连着喝了好几天粥了。 自从被救出来,她连夜被转进孟氏旗下私立医院。据周秘书说,她昏迷了一天一夜,孟宴臣就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谁劝都不走。等她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孟宴臣泛着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 她当时还笑他:“孟宴臣,你好像个野人。” 结果他第一句却是:“还有哪里疼吗?” 姜昭意想到这儿,又看了眼面前递过来的勺子,头一歪,躲过那口粥,看向周砚和林之南:“你俩来了。” 孟宴臣也不催,只是把勺子放回碗里,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一下她的嘴角:“不想吃就等会儿。” “哟。”周砚把果篮放在桌上,上下打量她一眼。“脸色不错啊,大小姐。” 距离姜昭意昏迷已经过去好几天。地震的事当天晚上就在燕城传开了,半个圈子都盯着。孟宴臣把消息压得死死的,除了姜家父母和周砚、林之南这几个最亲近的人,谁都没能探进来。外头想借机巴结的、打探虚实的,全被周秘书挡了回去。 就连他和林之南,也是等姜昭意情况稳定了,才被放进来。 林之南也凑过来,和姜昭意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姜昭意眼珠子转了转,清清嗓子,看向孟宴臣:“那个,我有话跟他俩说,你先出去。” 孟宴臣挑了挑眉,倒也没多问。他们年轻人,大概有年轻人的话题要聊。 他嗯了一声,把碗放下,起身时还不忘替她掖了掖被角:“别聊太久,你现在还没好全,耗神。” 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周砚见孟宴臣走了,才一屁股坐到姜昭意病床前,翘起二郎腿:“皎皎,你交代的,我们可都办好了啊。” 林之南掰着手指头数:“游艇包好了,人也准备好了,该布置的也布置了。”她顿了顿,看向姜昭意,“就等你出院了。” 姜昭意眼睛弯起来,眼底亮晶晶的,她已经能想象到孟宴臣那张冷脸上出现裂痕的样子。 “行,等本小姐出院。”她靠回床头,笑得得意,“就给他来个大的。” 孟宴臣本来还想让姜昭意多住几天,好好调理。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一会儿说病房太闷,一会儿说再住下去要长草。他没办法,只能让医生又给她做了遍全身检查,确认各项指标都稳定了,才同意出院。 出院后,孟宴臣还想和之前一样把人拐回自己家。结果姜昭意这次态度坚决,死活要回自己家。 他拿她没辙,只能把人送回她市中心的公寓,又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才离开。 姜昭意一关上门,就趴在猫眼上,等他走远,才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行动开始。” 孟宴臣从姜昭意的公寓出来,刚坐进车里,肖亦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说你家小祖宗出院了?怎么样,晚上出来聚聚?就咱兄弟几个,好久没见了。” 孟宴臣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语气淡淡的:“没兴趣。” “别啊。”肖亦骁在电话那头笑,“知道你金贵,请你去游艇上坐坐,行不行?码头这边都安排好了。你总不能天天围着你那大小姐转吧?” 孟宴臣没立刻答应。他确实哪儿都不想去。这几天神经一直绷着,本来还想着今晚要是姜昭意愿意去他家,他就给她炖点汤,盯着她吃完,再把人好好送回去。结果她今天黏糊糊地把他往外推,明显心里藏着事。 他正寻思着,肖亦骁又补了一句:“就差你了。你今晚不来,别怪我在你家小祖宗面前揭你短。” 孟宴臣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口:“我晚点到。” 孟宴臣到码头时,一艘豪华游艇已经停在那里。工作人员引他上船。他本以为会像肖亦骁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兄弟几个喝酒聊天,可一进去,没他想象的热闹。主舱里只亮着几盏地灯,吧台旁只站着一个肖亦骁。 他还没来得及问,肖亦骁就从怀里掏出一枝玫瑰。是用金片手工打制,花瓣边缘刻着细纹,花心嵌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在昏暗灯光下折出一点亮。 “孟总,恭喜你嫁入豪门啊。”肖亦骁笑得贼兮兮的,然后朝二楼指了指,“去吧,上面还有好几关呢。” 孟宴臣低头看手里的金玫瑰,下面挂着一张黑色小卡片。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姜昭意画的简笔画。Q版画风,线条歪歪扭扭,却可爱得不行。画面里是一个冷着脸的小人,坐在餐厅里,对面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生,正张牙舞爪地比划着什么。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心跳一点一点地快了起来。 刚踏上二楼,入眼是私人休息区,几间舱房错落排着,灯光暗得柔和。 周砚第一个从拐角冲出来,从背后拿出一朵金玫瑰,清了清嗓子,递过去:“孟宴臣,对她好点,听见没?” 孟宴臣点头,接过玫瑰。花枝下依旧挂着张小卡片,还是姜昭意画的Q版小人。这次场景换了,是一个气鼓鼓的小姑娘,踮着脚对面前的高个子做鬼脸。旁边写着一行字: “以后不许再随便当我哥哥。” 他的心彻底软下来,已经能想象到姜昭意穿着病号服,窝在病床的小桌板前,皱着眉画这些Q版小人的样子。 她那么娇气,又不肯安分,刚醒来没几天,不好好休息,尽琢磨这些了。说不定还一边画,一边跟林之南打视频,问“像不像孟冰块”。 孟宴臣低头又看了一眼卡片上那个气鼓鼓的小人,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接下来,他一路从不同人手里接过相同的金玫瑰。每一朵金玫瑰下都挂着卡片。卡片上是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次见面,她记得的每个细节,都被她画成小小的Q版画。 有的写着:“你送我的第一块马卡龙,有点太甜了,但我吃完了。” 有的写着:“你替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我其实没在疼。” 孟宴臣一张张看完,脚步却越来越快。等走到顶层甲板时,海风迎面吹来,他看见姜昭意就站在月色和海风里,怀里抱着一大束金玫瑰,中间那一枝最大,红宝石在夜色里像一点星火。 姜昭意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忽然有点紧张,但是又有点开心。她弯起眼睛,声音清脆:“孟宴臣,你站在那里别动。现在轮到我了。” 孟宴臣闻言,真的停下脚步。 姜昭意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把她怀里那束金玫瑰塞进他怀里。 “孟宴臣,我喜欢你。”她抬手,用力点了点他的胸口,“从今天起,你归我管了。” 孟宴臣低头看着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连告白都说得这么霸道,像只昂着脑袋的小猫,偏又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笑了一声,把人连花一起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说:“早就归你管了。”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嗓音温柔:“皎皎,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说漂亮的话,但我能保证,你只要做你自己,剩下的,都有我。” “那你不能反悔。”姜昭意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子,“你要是反悔,我就……” 她眼睛一转,凑到他耳边,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把你画成秃头小猫咪,发到国坤论坛上。” 孟宴臣低笑出声,亲了亲她的鼻尖:“这么狠?” “对,就是这么狠。”姜昭意扬起下巴,“所以你要好好表现。” “好,我现在就开始表现。”孟宴臣微微侧头,温热的唇从她鼻尖滑下来,落在她唇角,轻轻一碰,又克制地退开。 “领导,这样算好好表现吗?” 姜昭意瞥了撇嘴,什么嘛,这么轻。她也没犹豫,拉着他的领带,往下一带,仰头就吻了上去。 她明显比孟宴臣有经验,吻得大胆,唇贴上去时,还坏心眼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舌尖轻轻一勾。 孟宴臣僵了一瞬,却忍着没动,任由她在自己唇上作乱。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也顾不上手里的玫瑰花了,花朵散落一地。 他鼻尖全是小姑娘身上淡淡的甜香,勾得他理智都快散了。他吞咽了好几下,最后像是终于忍到极限。 他一把将人抱起来,转身下了二楼。二楼空无一人,只亮着几盏壁灯。他随便踢开一间舱房,反手关上门,把人压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姜昭意惊得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孟宴臣已经俯身下来,一条腿挤进她膝间,手掌扣着她的后颈,吻得又深又凶。 姜昭意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抬手就想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指尖发软,扣子没解下来,反倒是在他喉结旁边蹭了好几下。 孟宴臣后退了几分,捉住她作乱的手,压在自己胸口。 “皎皎…” 他是个挺传统的人。在他的认知里,有些事得慢慢来,至少不能在游艇的舱房里,不能在她刚出院不久的时候。他怕她只是一时情动,也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 但显然姜昭意不这样想,她眼睛湿漉漉的,眨了眨:“哥哥,你不会不行吧?” 孟宴臣额角一跳,直接被气笑了。他伸手把她的裙摆整理好,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行不行,你以后会知道。”他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好了 ,现在回家。” “回谁家?”姜昭意仰着脸,问得理直气壮。 孟宴臣看她一眼,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大步往外走:“我家,回去吃饭。” 第16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六) 进入十月,燕城彻底冷下来,早起还起了薄薄的雾。孟宴臣一身黑色运动服,沿着公寓外圈晨跑。 这个时间,路上没什么人。他不紧不慢地跑着,呼吸均匀。这一个月,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成功把小猫叼回了家,原本以为能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住过来第一天,他怕她不适应,主动把主卧让给了她。小姑娘当时没说什么,可到了半夜,居然大着胆子偷偷爬上他的床,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当时他身子都僵了一半,姜昭意偏还故意眨着眼睛,拉长语调:“孟宴臣,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 他哪会讲什么故事?活了三十年,会看报表,会开项目会,就是不会哄小孩。可怀里的人不依不饶,手指揪着他睡衣扣子,不答应就不睡。 他只能压低声音,给她讲财经新闻。她一开始还撇着嘴,满脸不乐意,哼哼了两句:“一点都不好听。” 孟宴臣被她这个样子看得心软,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今天先凑合一下,行不行?哥哥明天去学学怎么讲故事。” 姜昭意满意地点头,心想,臭冰块,居然敢让她睡冷冰冰的床。她才不干呢,她不但要睡他的床,还要占他的被子,枕他的胳膊,让他一晚上都别想清净。 她故意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那说好了,明天给我讲。” 孟宴臣哪还顾得上什么故事不故事,怀里的人又软又香,呼吸全扑在他脖子上。他只能把手臂收紧了一点,然后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好,讲小猫怎么爬床的故事。” 姜昭意也不是真想听睡前故事,她就是故意闹他。看他被自己折腾得没办法,又不得不哄着,就特别有成就感。孟宴臣说“明天去学”,也只当他是哄她。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刚爬上他的床,孟宴臣的手臂就伸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后脖颈:“皎皎,今天不讲财经新闻,我们今天讲故事。” 姜昭意眼睛都瞪大了,翻身去看他:“真的吗?讲什么?” 她还以为孟宴臣会讲白雪公主、睡美人那类故事。 “我们讲《重生后我嫁给了前男友的小叔叔》。” 姜昭意愣了两秒,随即笑得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孟宴臣,你从哪找的?” 孟宴臣对她往怀里拱这件事很受用。虽然昨晚他还有点担心自己定力不够,可真把人抱在怀里,又觉得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他伸手把玩着她的头发,一圈一圈绕在指尖:“周秘书说,你们现在年轻人都爱看这种。” “我才不爱看。”姜昭意嘴硬,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我看的都是正经文学。” “嗯?”孟宴臣低头,咬了下她的脸颊,又用鼻尖蹭了蹭,“皎皎,你是不是忘了,电脑有浏览记录?” 姜昭意被蹭得眯起眼睛。她今天中午确实趁他不在,用他电脑追了会儿霸总小说,看到一半,还因为男主太狗,气得拍桌子。 “你侵犯个人隐私!我要告你!”她搂住他的脖子,张嘴就去咬他的锁骨。 孟宴臣任由她闹,甚至微微仰起下巴,喉结滚了一下:“咬重点。” 他声音已经哑了,手掌顺着她的后腰缓缓往下,停在她腰窝轻轻一按。姜昭意浑身都软了,牙齿还抵在他锁骨上,却舍不得用力,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浅痕。 “怎么不咬了?”他偏过头,唇贴着她的耳朵,“刚才不挺凶的,小律师。” 姜昭意被这句话撩得耳热。她就知道,孟宴臣就是个闷骚怪。看着正儿八经,骨子里比谁都坏。 关于睡觉这件事,两个人倒没磨合多久。 一开始是姜昭意主动,半夜抱着枕头往他被子里钻。可后来她发现,自己每次醒来都被他圈得死死的,手脚都缠在一起,热得不行。于是她提出分开睡,还专门搬去隔壁房间。 孟宴臣当时没说什么,结果到了半夜,姜昭意被热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进了孟宴臣怀里。男人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腿也压在她身上,脸埋进她的后颈,唇贴得紧紧的。 “你不是说一个人睡吗?” 孟宴臣没睁眼,只把人往怀里又按了按。他蹭了蹭她,鼻尖从后颈一路滑到肩头,最后落下一个吻:“睡不着,小猫不爬床了,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家里三个卧室,其他两个形同虚设。姜昭意的分房计划,只坚持了不到三天,就被孟宴臣自己打破了。 孟宴臣本以为,两个人除了睡觉这件事,就没什么需要再磨合的了。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真正住在一起后,他才发现,大小姐能折腾的地方多了去了。 比如她洗完澡不吹头发,湿着就往床上躺。他只能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用毛巾一点点擦,再拿吹风机慢慢吹干。 比如她周末晚上总爱打游戏,一打就到凌晨。他偏偏不抱着她就睡不着,只能靠在床头处理邮件,等她玩够了,才冷着脸把人手机收走,揽进怀里。 再比如她总爱光着脚在地板上走,他怕她着凉,满屋子铺了地毯,又买了好几双毛绒拖鞋。她嘴上嫌弃丑,最后还是会乖乖穿上。 还有半夜踢被子,她睡相极差,被子常常掉到地上。他每晚要醒好几次,把她重新裹好。姜昭意却一点不领情,还嫌他抢被子,半夜用脚蹬他。 他被她闹醒,也不恼,只把人重新捞回来,低声哄:“不许再踢了,乖一点。”她这才在他怀里老实下来。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可孟宴臣却觉得,这比他过去三十年都要鲜活。 姜昭意会拉着他去游乐园,他左手单反,右手拍立得。如果拍得丑了,就会得到大小姐爱的制裁,不是被踢一下,就是被揪着袖子念叨半天。 她会拖着他去看新上映的悬疑片,看到一半自己先怕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会突然兴起,在家里开投影唱K。自己唱得跑调,还要拉他合唱。他五音不全,她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可一转头,看见姜昭意跑过来,整个人都撞进他怀里,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闹一点,乱一点,才像个家。 第17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七) “我和你一起上综艺?”姜昭意从赵小川手里接过项目书,翻了几页。综艺叫《老板请就位》,邀请四组“老板+员工”搭档,一起经营快闪店或民宿,边经营边做任务,最后评出最佳搭档。 “老板!姜总!”赵小川蹲在办公桌前,手指扒着桌沿,眼睛一眨一眨,“这可是水果台S+综艺,热度很高的。” 姜昭意微微皱眉,上综艺吗?她? 之前圈里不少人想请她露脸,她全推了。但这次不一样,是和赵小川一起去,能给公司带来曝光,也能帮赵小川刷国民度。 她合上项目书,往桌上一扔,靠回椅子里:“我再想想。” 赵小川一听,就知道这事有戏。他立马狗腿地作了个揖,嘴里念着:“谢谢姜总,姜总大气,姜总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一边说,一边退着往外走。 还没退到门口,后背就撞上一堵墙。 他转头一看,是孟宴臣那张冷脸。他条件反射般直起腰,站得比军训还板正:“孟总,中午好。” 孟宴臣垂眼看他,只点了点头,便抬脚越过他,朝姜昭意走去。赵小川不敢多待,冲姜昭意挤了挤眼,赶紧溜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姜昭意朝孟宴臣伸出手。他把带来的汤放到桌上,弯腰把人从椅子里捞起来,抱着她一起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顺手关上百叶窗,低头去亲她的脸。 姜昭意被他亲得发痒,笑着往后躲,结果被孟宴臣抱得更紧。他的吻从鼻尖落到她脸颊边的小梨涡上,还使坏地吮了吮。 “孟宴臣!”姜昭意被吮得皱眉,脸颊上多了一小块红印。 在一起久了,孟宴臣就像被按了什么开关。在家处理文件要抱着,她打游戏要抱着,抱着还不够,还要亲,要咬。在家闹也就罢了,来她公司还一天比一天勤。坐下什么都不说,就变着法儿地亲她。 “我警告你啊,我这可是正经公司!”姜昭意推他,没推动。 孟宴臣闻言,又在她下唇轻轻咬了一下:“我亲我女朋友,哪里不正经?” 姜昭意抬手就往他脸上招呼。孟宴臣也不躲,任她软绵绵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反倒偏过头,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打够了?”他抬眼看她,眼底含着点笑,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狼,表面温驯,骨子里还是贪。 姜昭意被他亲得手心发麻,瞪他:“孟宴臣,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 “跟你学的。”他面不改色,“近墨者黑。” 姜昭意哼哼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在孟宴臣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论脸皮比不过,论力气更比不过。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老男人。” 孟宴臣眯了眯眼,捏住她的下巴:“刚才说什么?” 姜昭意立刻换上笑脸,搂住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喊:“我说哥哥今天真帅。”说完还凑上去,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声音特别响。 孟宴臣明知道她在糊弄,却还是被这一声叫得心头发软。他低头,把脸埋进她后颈,使劲蹭了蹭,又深深闻了一下:“坏小猫。” “哦对了,刚才赵小川给我递了个项目书。”姜昭意终于想起正事,把项目书从桌上捞过来。 孟宴臣这才抬起头,就着这个姿势翻了翻。看到拟邀嘉宾那一栏,眉梢轻挑。 “这个沈钧。”他指尖点了点,“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他女儿跟自家艺人谈恋爱。沈钧女儿软磨硬泡,非逼着沈钧捧人。” 他指尖又移到旁边陆星言的名字上:“这个艺人就是陆星言,为了上位,算是不择手段。出道前同时谈了好几个富二代女友,后来被拆除,还是沈钧出面压下来的。” 姜昭意听到眼睛都瞪圆了。 自从和姜昭意谈恋爱后,哄睡故事已经成了他们固定环节。但姜昭意渐渐不满足于小说故事。她知道孟宴臣在圈子里地位高,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个周秘书,简直是行走的情报站。 于是每晚的“孟氏睡前故事”,就从霸总文学变成了圈内真瓜。 孟宴臣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没忍住又低头亲了好几口,才把目光重新落回第二栏。 第二栏是那家网红MCN老板和搞笑博主。 “这个林可爱,本名林爱。从网红转型做老板,手下签了几十个搞笑博主,最会炒作。”他顿了顿,看向张有梗的名字,忽然不说了。 “这个张有梗怎么了?”姜昭意正听得起劲,见他停下,忍不住晃了晃他胳膊。 孟宴臣垂眼,目光落在她唇上,嗓音低下去:“皎皎,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姜昭意白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没正形。可八卦就在他嘴边,她又实在心痒,只能凑过去,勾住他脖子,舌尖在他唇上一舔。 “行了吧,快说。” 孟宴臣眸色暗了暗,哑声说:“不够。”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重新吻下来,亲得又深又慢,直到姜昭意呼吸都乱了,才松开,抵着她额头,低声补了一句:“张有梗和林可爱离过婚。现在林可爱的新男友,是张有梗的徒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嘴都张大了。她圈里的事虽然也听过不少,但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多少都会收着点,哪有这么野的。 “还有吗?还有吗?下面还有一对。”姜昭意指着最后一组,“这个陈万山我记得,带出过好几个影后。这个沈芝芝是谁啊?” “沈芝芝之前是选秀出道。”孟宴臣一边说,一边去亲她的耳垂,“两个人表面是老板和艺人,其实沈芝芝是陈万山推给某平台高层的人情。” 姜昭意听得直吸气,连孟宴臣亲她都没空躲了:“那沈芝芝自己愿意吗?” 孟宴臣没答,只低低嗯了一声,吻从耳垂滑到她侧颈:“圈子里哪有几个真干净的。” 姜昭意闻言,把他的脸推开,激动地说:“那我要去参加!这也太好玩了!” 她本来就爱看戏,这出大戏可不多见。 孟宴臣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拦,点头同意。但脑子里已经盘算着,一会儿让周秘书给节目组打个电话,用国坤的名义塞笔投资进去。 《老板请就位》的录制地点在燕城近郊的栖云镇。节目组包下镇东半条街,四家店一字排开,门口挂着手写招牌。因为最后要投出最佳搭档,所以采用边拍边播的形式。 开播前热度就不低,毕竟请来的人粉丝都不少。赵小川是新人,粉丝不多,热度在四组里垫底,初投票数也最低。 但第一期开播后,#姜昭意赵小川显眼包#、#姜昭意好美# 直接冲上热搜。网友突然发现,这个新老板长得跟女明星似的,做事又飒又清醒,骂赵小川时还带点娇。 赵小川一夜涨粉几十万。他负责搞笑闯祸,姜昭意负责收拾烂摊子,两人意外地好嗑。 两个人的票数更是一路疯涨。每组嘉宾都有自己的助力通道,每天每个账号能投五票,分享、看花絮、买会员都能增加票数。 节目第一期开播后,国坤集团全体员工几乎自发买了水果台会员,趁着摸鱼时间给姜昭意投票。更夸张的是,国坤内部论坛还专门开了个板块,叫“老板娘出道,全员打投室”。 里面每天都有人发打投教程、晒投票截图,甚至做了应援图。最绝的是刘助理,直接建了个“姜赵组合冲鸭”打卡楼,每天中午准时提醒:“家人们,投了吗?没投的去投,投了的再分享一遍拿额外票。” 周秘书看着后台投票数据,沉思良久,决定把这件事汇报给孟宴臣。 孟宴臣听完倒没太意外,现在国坤集团上下,最受欢迎的大概就是姜昭意了。 “让技术部把投票页面加到论坛首页,顺便做个快捷入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员工买会员投票的,找行政报销。” 周秘书表情复杂:“孟总,这……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 孟宴臣头也没抬:“投自家老板娘,有什么问题?” 孟宴臣以为这事只在公司内部发生。没想到周末回孟家老宅,刚进门,就看见电视上正播着那档综艺。 付闻樱和许沁坐在一起,两人头挨着头,正研究怎么投票。 “这个分享到家族群,是不是还能多拿两票?”付闻樱戴着眼镜,手机拿得老远。 “对,点这个。再点这儿,然后回节目页面就能领了。”许沁在旁边小声指导,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孟宴臣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里还有这么团结的时候。 第二期节目播出时,姜昭意和赵小川那组投票已经升到第二。 周秘书从一楼上来,路过员工区,看到午休时间大家电脑上清一色都是《老板请就位》。有人边看边往群里发投票提醒,有人正在刷弹幕,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对着姜昭意的新造型疯狂截图。 但走到总裁办公室,周秘书发现,今天他家老板的脸色可不太好。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自从老板和大小姐谈恋爱之后,就很少这副表情了。 周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孟总,您还好吗?” 孟宴臣没说话,只盯着电脑屏幕。 他刚趁午休给姜昭意打了个视频。她那边刚收工,脸小了一圈,但笑得特别高兴,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看得他心痒,想她想得不行,又舍不得说太多耽误她休息,只能挂了电话,打开综艺追新一期。 他平时只看姜昭意的单人cut,对赵小川和其他嘉宾的镜头毫无兴趣。结果这期弹幕跟疯了一样,满屏都是“老婆好美”“姐姐娶我”“姜昭意是我梦中情姐”,甚至还有人刷“想做皎皎的狗”。 孟宴臣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拿着鼠标,反复拖进度条,越看越沉默。 “你现在去跟节目组对接一下。”他看向周秘书,“我下一期要去,不用告知身份,就以普通顾客身份进店。” 第18章 我的人间烟火(十八) “您好,您的回锅肉。”赵小川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余光瞥见客人手腕上的表。 他咂了咂嘴。这表怎么这么像孟总那块?他记得孟总戴的表,全燕城只有一块。 他慢慢抬眼,顺着那只手腕往上看,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冷脸。 孟宴臣正坐在角落里,穿一件低调的黑色大衣,不紧不慢地拆着筷子。见赵小川看过来,还点了点头:“再加个辣子鸡。” 赵小川差点尖叫出声,又立马捂住嘴巴,飞快地看了一眼前台正在算账的姜昭意。她显然还没发现这边。 他又看向面前的孟宴臣,心里咯噔一下。 孟总这是来查岗,还是来探班?他忽然想起上一期自己脱口而出的“姐姐”,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半截。 孟宴臣见他还杵着不动,皱了皱眉,低声道:“别站这儿,忙你的。” 赵小川立马站直身子,连连点头:“好嘞,我这就去给您做辣子鸡。” 说完他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很快,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姜总,您可快点发现吧,您男人坐那儿跟个来视察的总裁似的,我快要吓死了。 临近饭点,店里开始热闹起来。姜昭意、赵小川和几个店员都忙得脚不沾地。 姜昭意前几天还能美美化个妆,现在录到后面,几乎是全素颜出镜。头发随便一扎,整个人却反倒更显小,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来体验生活。可一开口指挥起来,又利落得不行。 孟宴臣坐在角落里,目光始终跟着她转。她笑盈盈地给客人点单,转头又催赵小川上菜,忙得鬓角都沁出汗。他有点心疼,又有点骄傲。他家小猫,在哪都能发光。 等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这站的录制也告一段落。工作人员开始拆设备,姜昭意刚坐下灌了口水,陆星言就从外面进来了。 他自顾自坐到姜昭意对面,脸上挂起个笑,语气熟稔:“姜总,今天生意不错啊。” 姜昭意见他,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录制的这几天,这人跟只苍蝇似的围着她转,烦都烦死了。 “谢了。”她把瓶盖拧上,语气淡淡,“有事?” 陆星言看着对面那张冷淡的小脸,也不恼。他就喜欢这样的,有脾气,有背景,长得还漂亮。圈里那些见他就贴的,他早腻了。姜昭意越不搭理他,他越想往上凑。 “也没什么事。”陆星言笑着,往前凑了凑,“要我说,这节目就是折腾人。这一站录完有几天休息,不知道姜总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 姜昭意冷哼一声,也不和他绕圈子。她清楚得很,这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我有男朋友。” 陆星言挑了挑眉,显然没当回事。他听说过,姜昭意有个圈外男朋友,比她大好几岁。一个老男人,再有本事,能有他这样的热情和新鲜感?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姜总,你这条件,配个年轻的多好。我不比那些老男人强?而且,这些事你男朋友又不会知道。” 姜昭意嘴角抽了抽,刚想开口,一道熟悉又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说了,她有男朋友了。” 孟宴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姜昭意椅背上,垂眼看着陆星言,眼底冷的厉害。 “你想约我女朋友吃饭?” 陆星言背脊一僵,猛地站起来,差点被椅子腿绊倒。 不是,也没人告诉他,姜昭意的男朋友是孟宴臣啊。他再没眼色,也知道孟宴臣惹不起。更何况沈钧早就警告过他,圈子里有些人,看着不声不响,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从行消失。 他脸上的笑全僵住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然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孟、孟总,误会,我就是跟姜总交流一下经营经验。” 孟宴臣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陆星言被那眼神盯得腿软,灰溜溜地鞠了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门时还撞上了门框,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停。 姜昭意看他那副狼狈样,没忍住笑出来。结果下一秒,脸就被人轻轻捏住,转了回去。 孟宴臣俯身看她,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还笑?” 姜昭意瞥了眼门口,工作人员都走了,陆星言刚才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她胆子立马大起来。 她站起来,直接扑进孟宴臣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仰头就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孟宴臣,你属狗的啊?” 孟宴臣被她扑得往后靠了靠,随即托住她的腰,把人抱到旁边空桌上,低头就吻了下来。 他伸出舌尖,先舔了一下她的唇珠,又轻轻咬了咬,才从唇缝里探进去,吻得又凶又深。几天没见,他想得厉害,动作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占有欲。 姜昭意搂着他的脖子,被迫仰起头承受,手指不自觉插进他发间。两人呼吸交缠,四周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轻微水声。她腿有些发软,只能更紧地贴向他。 孟宴臣侧了侧头,换了个角度重新覆上来,使劲碾过她的唇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被亲得浑身发软,睫毛一个劲儿地颤。她刚往后缩了缩,就被他扣住掌心捉了回去,更重地吻住。直到她受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他才慢慢退开。 孟宴臣低头看她,眼尾泛红,唇珠被亲得可怜兮兮的。他喉结滚了滚,又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两下:“想我了吗?” 姜昭意点点头,拉长语调:“想,特别想。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 孟宴臣抬手摸了摸她的耳垂,又低头轻轻咬了一下,轻笑一声:“本来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来了。结果一中午,你眼里全是客人。” “你坐那么偏,我哪能看见。”姜昭意蹭了蹭他的脸,“我下星期都不用录制,命令你好好陪我。” “陪。”孟宴臣凑近她耳边,呼吸热热地扑过来,“我身体力行地陪。” 晚上,孟宴臣家。主卧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姜昭意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小腿上密密麻麻都是吻痕。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心里一个劲骂孟宴臣混蛋。 她就不该心软,不该在车上摸他大腿,不该回家路上主动亲他喉结,更不该洗完澡穿着他的衬衫在他面前乱晃。 现在好了,孟宴臣是半点没客气。平时那么冷清克制的人,到了床上跟变了个人似的,又凶又坏,还偏要贴着她耳朵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刚想开口骂人,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胸膛。孟宴臣从后面把人捞进怀里,吻了吻她肩膀,声音餍足又温柔:“还疼不疼,嗯?” “疼!特别疼!”姜昭意抬手去扇他,伸出来的胳膊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我渴了,想喝水。” 孟宴臣没躲,反而把脸往她掌心送了送,又亲了亲她的手腕:“我去给你倒。等会儿再上点药,好不好?不然明天会疼。” 小姑娘皮肤薄,他平时稍用点力都会留印子,更别说刚才情动时没收住。从后颈到腰窝,从大腿到脚踝,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他方才抱着人去洗澡时,才后知后觉有点过了。可她越哭,她越想欺负。 她平时嘴硬,一句“哥哥”都叫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可在床上,却会红着眼尾,软着嗓子求他。那点哭腔勾得他理智全无,只想再贪一点。 “嗯。”姜昭意应了一声,见孟宴臣翻身下床,又伸出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她刚舒服完,整个人都是软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过的鼻音,像只被欺负狠了又黏人的猫:“你快点回来。” 孟宴臣心软得不成样子,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马上。” 他迈着长腿去了客厅,倒了杯温水,又加了一点蜂蜜。端着杯子回到卧室,他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半跪在床边,托起她的后颈,贴上她的唇,把水慢慢渡了过去。 姜昭意眯着眼,甜丝丝的水滑过喉咙,舒服得哼了一声。 她小口小口地咽着,有些来不及咽下去的,顺着唇角滑下来。孟宴臣微微退开,用舌尖轻轻舔去那点水痕,声音低哑:“还喝吗?” 姜昭意点点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孟宴臣便又含了一口,俯身喂过去。这次喂得慢了些,水一点一点渡进她嘴里。水喝完了,吻却没停。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厮磨,又探进去勾她的舌尖。 姜昭意被亲得晕乎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压回了床上。孟宴臣整个人重新覆上来,呼吸沉得厉害。 “宝宝,还要吗?” 姜昭意被他这声“宝宝”叫得耳热。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心跳快得发慌。 “要……”她声音带着点颤,“你轻点。” 孟宴臣眸色一暗,低头咬住她的下唇,手滑到她的腰窝,把人往怀里一按:“我尽量。” 第19章 我的人间烟火(完) 次年二月,燕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雪落得又密又急,一夜之间便覆过脚面。与此同时,新年也到了。 孟宴臣公司年会、家宴、晚宴连轴转,姜昭意则回了大院。大院年味向来浓,大红灯笼从门口一路挂到楼前,每栋小楼都贴上了新对联。 她的几个发小也都回来了,几个人一凑到一起,自动切换成未成年模式,天天招猫逗狗,闹得院里鸡飞狗跳。不是在操场上打雪仗,就是躲在墙根放小鞭炮。最离谱的是,不知谁从家里翻出一套模拟对战装备,几个人真在院里玩起对抗,连烟雾弹都上了。 白茫茫的雪地里,红色的烟一炸开,大半个院子都惊动了。最后还惊动了院门口的警卫班。 几个小兵跑过来一看,是这几位小祖宗,劝也不敢硬劝,只能跟在后面喊:“注意安全,别往楼前扔!” 姜爷爷知道后,站在二楼窗户边,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姜皎皎!给我滚回来!” 姜昭意戴着毛线帽,手里还拿着作战地图,闻言缩了缩脖子,冲周砚他们比了个“撤退”,然后一溜烟跑回家。 结果刚进门,就见客厅里多了个人。孟宴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姜爷爷下首,手边是茶,姿态端庄。 孟宴臣见她这副样子,唇角弯了弯,站起来,抬手摘下她歪掉的毛线帽,又拿纸巾擦了擦她鼻尖上的泥点子:“玩得挺野。” “你怎么来了?”姜昭意仰起头,乖乖让他擦,“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提前忙完了。”孟宴臣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又把她冰凉的指尖拢进掌心里,“想早点见你。” 姜爷爷戴着老花镜,看了看门口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又扫了眼姜昭意满身的雪:“皎皎,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该着凉了。” 姜昭意这才松开孟宴臣的手,冲爷爷做了个鬼脸:“知道了,爷爷。” 她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孟宴臣比了个“等我”的口型,才一溜烟跑上去。 孟宴臣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才重新坐回姜爷爷对面。 “皎皎闹腾,你多包容。”姜爷爷倒了杯茶,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审视,“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大,但心不坏。” 这倒不是他第一次见孟宴臣。圈里小辈他见过不少,孟宴臣算是最沉得住气的。 “她这样很好。”孟宴臣双手接过茶,神色认真,“我不用她改。” 姜爷爷没说话,只看了孟宴臣一眼,见他不像在说场面话,才慢慢嗯了一声。 “但也别太惯着了。”他慢悠悠道,“家里人惯着,你再惯着,这丫头能上房揭瓦。” 孟宴臣垂眼笑了笑:“掀了再补就是。” “嗯,说得没错。”姜爷爷没反驳。他家就皎皎一个,从小就当宝贝疼,如今又多了个愿意给她补房顶的人,他这心里其实高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问。就一条,不能让她受委屈 “不会。”孟宴臣看着姜爷爷的眼睛,语气郑重。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姜昭意的声音:“孟宴臣!上来给我吹头发!” 姜爷爷摇摇头,放下茶杯,像赶人似的一挥手:“去吧去吧,再不去,她该下来闹了。” 孟宴臣礼貌地欠了欠身,这才转身上楼。他走到姜昭意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暖烘烘的,有股很淡的果香。姜昭意裹着浴袍,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滴着水,脸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孟宴臣走过去,把她从浴室门口捞出来,一路带到梳妆台前坐下。他拿起吹风机,调成暖风,手指插进她半湿的发间,慢慢拨弄。 “我爷爷是不是和你说我坏话了?”姜昭意坐在椅子上也不安分,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孟宴臣轻笑一声:“嗯,说你闹腾。” “还说什么了?”姜昭意仰起脸,眼睛圆圆的。她就知道,爷爷肯定在背后说她坏话! “说你爱掀房顶。”孟宴臣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姜昭意哼了一声:“那你怎么说?” 孟宴臣关掉吹风机,俯身亲了亲她翘起的鼻尖:“我说,我给你补。” 姜昭意闻言,眼睛弯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这还差不多,奖励你今晚留下来吃饭。” 孟宴臣顺势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让她跨坐在腿上,手还捏着她的小腿,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下:“怎么这么香?” 姜昭意缩了缩脖子,笑着推他:“刚洗完肯定香啊,你属狗的啊,老闻。” 孟宴臣没抬头,鼻尖在她颈侧轻轻蹭着,又落下一个吻:“好闻,想咬。” “变态。”姜昭意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他怀里贴了贴,还故意仰起脖子,把最软的那片皮肤露出来。 孟宴臣低笑,含住她颈侧软肉吮了一下。 姜昭意“嘶”了一声,推他肩膀:“别留印子!一会儿还要下去吃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孟宴臣这才松开,舌尖轻轻扫过那处,像在安抚:“没留,就亲一下。” 晚饭是在姜家小楼吃的。姜爸爸亲自下厨,孟宴臣打下手,两个男人在厨房里忙得有模有样。 姜昭意照例收到了爷爷给的大红包,捏着厚厚一沓,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谢谢爷爷!” 然后踩着拖鞋就往厨房钻,她先是跑到正在炒菜的姜爸爸身旁,摊开手心:“老爸,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升官发财,红包拿来。” 姜爸爸拿着锅铲,闻言,朝她侧了侧身子:“衣服口袋里,自己拿。” 姜昭意立马伸手去掏,动作特别熟练,摸出红包还当着她爸的面数了数,才满意地塞进自己口袋。 姜爸爸拿她没辙,只笑着摇头:“小财迷。” 姜昭意随手把红包塞进口袋,然后蹭到孟宴臣身边,也不管她爸就在旁边,直接搂住他的腰:“孟总,过年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孟宴臣正挽着袖子洗菜,闻言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 很薄,姜昭意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卡。黑色卡面,没有多余字样,只印着孟氏家徽。 “密码是你的生日。”孟宴臣低头看她,嗓音温柔,“皎皎,新年快乐。” 姜昭意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大方呀?” 孟宴臣没说话,只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姜爸爸在旁边炒菜,把锅铲翻得当当响。他也不是没见过小年轻谈恋爱,可自家女儿当着他面就敢往男人怀里钻,还是头一回见。 他清了清嗓子:“吃饭了,先端菜。” 姜昭意这才松开孟宴臣,还不忘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然后去拿碗筷。孟宴臣面色不变,只默默接过姜爸爸手里的菜,说:“我来。” 吃过饭后,大院才真正热闹起来。烟花鞭炮轮着来,东边刚歇,西边又响,夜空被炸得一阵阵发亮。 姜昭意拉着孟宴臣跑到院子里看烟花。她裹着红色羽绒服,仰着头,眼睛映着满天火光。 “孟宴臣,你看那个!”她指着一束刚升上去的金色烟花,像个小孩。 孟宴臣站在她身后,替她把帽子拉正,又把自己围巾取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等烟花最盛的那几秒,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明年也一起看。” 番外一: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夹心) “喂?” 姜昭意裹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通电话吵醒。是孟宴臣。 “皎皎,我还有一个小时到家。” 她终于睁开眼,声音又软又哑:“你终于回来了……” 孟宴臣年后去了伦敦,一走就是半个月。两人隔着时差,只能靠电话和视频续命。每次她这边深夜,他那边正是下午。今天这通电话,她等了好几天。 “乖,哥哥给你带了礼物。”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姜昭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得更近:“什么礼物?没新意的我可不要。” “到家自己看。”孟宴臣低笑一声,“现在起床,洗个脸。” 姜昭意挂断电话,慢吞吞爬起来,洗漱完,刚走到客厅,想打开电视,门就被推开了。 她见孟宴臣推门进来,鞋都顾不上穿,直接扑进他怀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他脸上亲:“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啊?” 怀里的男人明显一僵,没像往常那样接住她,反而任她挂着,手臂都忘了抬。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表面面无表情,内心已经惊涛骇浪。他刚进国坤集团不久,第一次接触海外业务,在国外待了整整两个月。好不容易回国,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结果刚开门,就扑上来个漂亮女生。 他认识她,姜昭意。之前在她成人礼上见过一面,眼睛圆圆的。可眼前这个,好像更漂亮了,像朵完全绽开的花,带着清晨露气,又软又香。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紧绷:“你叫我什么?” 姜昭意觉得奇怪,抬头看他。眼前的孟宴臣,好像年轻一点,眉眼间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锐气。 “哥哥,你去韩国打针了?”她歪着头,伸手去捏他的脸。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被她捏得耳根发烫,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门把手上,难得有些狼狈:“姜昭意,你先下来。”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姜昭意瘪了瘪嘴。她不但没下去,反而勾住他的脖子,直接亲了上去。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僵在原地,鼻尖全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混着刚起床不久的温热。他本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却先扣住了她的腰。 女孩唇瓣软得不像话,亲得又急又乱。他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自己快被这团香气烧着了。 姜昭意亲到一半,见他完全不回应,气呼呼地盯着他:“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额角一跳:“什么猫?”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不亲我?”姜昭意越说越委屈,眼睛都红了,“以前你恨不得天天把我挂你身上,现在装不认识我?孟宴臣,你变了!”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看着小姑娘眼眶都红了,心里一慌。他向来不会哄人,更没哄过女生,可眼下看她瘪着嘴,眼泪要掉不掉,竟比谈砸十个项目还让他无措。 “别哭。”他僵硬地抬手,用指腹擦过她眼角,“我没有别人。” 姜昭意吸了吸鼻子:“那你亲我一下。”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沉默几秒,最后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不要亲我额头!”姜昭意不满意地仰起脸,直接把嘴凑上去,“要亲这里。”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偏头躲了一下,耳朵红得能滴血:“姜昭意,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孟宴臣啊,我男朋友啊。”姜昭意理直气壮,眼睛还湿着,“你到底亲不亲啊!”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喉结滚了滚。他活了二十四年,还没被人这么堵在门口要过吻。他应当推开她,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可身体像被她下了蛊,目光一遍遍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亲完,你好好说话。”他低声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然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唇,只贴了一下。可姜昭意不满意,直接张嘴咬住他的下唇,舌尖轻轻一勾。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只觉唇上一阵温软的湿润,她身上那股暖香一个劲儿往他鼻尖钻。他脑子像被糊住了,什么礼数、分寸,全都让开。 他扣着她腰的手越收越紧,无意识地往前压了半步,把人抵在墙上。呼吸又乱又沉,明明不会接吻,却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姜昭意见他终于回吻,终于满意了一点,又伸出舌尖往他唇缝里钻。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哪里见过这种。小姑娘的软舌勾着他的,甚至还轻轻咬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可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进她发间,把人更重地按向自己。 他一边咬着她的唇珠,一边却忍不住想:她才刚成年吧?到底跟谁学的? 这么熟练,这么会磨人。他越想越乱,心里像被点了一把火,又酸又燥,最后竟反客为主,亲得更深。像要惩罚她,又像要证明什么。 正亲得难舍难分的时候,姜昭意的手就不安分地从他的衣服探了进去,熟练地摸了好几把。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闷哼一声,捏着姜昭意的后颈,往后退了退:“姜昭意,不行。你才刚成年。” “啊?”姜昭意这才终于觉出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问,门外已经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门开了。 三十岁的孟宴臣站在门口,他抬眼,就看见一个年轻版自己,把他家小猫压在玄关,手还扶着她后颈,唇上带着水光。 三个人,六目相对。 番外二: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夹心) 姜昭意看了一眼自己正抱着的这个年轻孟宴臣,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成熟孟宴臣,咽了咽口水。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也愣住了。他看着门口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明显年长几岁的男人,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姜昭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三十岁的孟宴臣放下行李箱,反手关上门,语气冷得不行:“放开我女朋友。”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没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将姜昭意牢牢圈在怀里:“你女朋友?” 三十岁的孟宴臣慢慢走近,脱下大衣搭在衣架上。他看向姜昭意,嗓音柔了几分:“皎皎,过来。” 姜昭意居然有点犹豫,她当然知道该去三十岁的孟宴臣那边。可抱着她的这个,年轻,滚烫。而且刚才亲她的时候,耳根红得要命,却亲得特别用力。跟年长之后游刃有余的孟宴臣完全不一样。 她一时竟觉得新奇又心痒,目光在两个孟宴臣之间来回转,最后小声说:“要不…我们坐下来聊聊?” 三十岁的孟宴臣见小猫居然还赖在年轻版自己怀里,语气都酸了:“小猫,过来。” 姜昭意缩了缩脖子。完了,孟宴臣叫她“小猫”的时候,不是要哄她,就是要收拾她。 “皎皎是吗?”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却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垂,甚至还轻轻吮了一下,“你刚才还在亲我。” 姜昭意被亲得睫毛直颤。不行了,这个二十四岁的,好像也很美味。虽然青涩,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占有欲,像头刚学会圈地的小狼,莽撞甚至还有点委屈。 她心尖一软,竟真没舍得挣开。毕竟他也是孟宴臣,她哪舍得让他委屈,甚至还往他怀里拱了拱。 三十岁的孟宴臣见她还往年轻版怀里靠,脸色越来越黑。他迈步上前,一把扣住姜昭意的手腕,长臂一伸,直接把人从二十四岁的怀里捞了出去。 “小猫,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他低头看她,姜昭意被他看得腿软,刚才那点左拥右抱的心思,瞬间灭了大半。 “哥哥……”姜昭意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脸,眼睛却偷偷瞟向二十四岁的孟宴臣。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看着空掉的怀抱,又看向被年长自己牢牢圈在怀里的姜昭意,心里划过一丝不甘。他站在原地,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只被抢了猎物的狼。 姜昭意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口发紧,她正想说什么,后颈忽然被轻轻捏住。 “还看?”三十岁的孟宴臣低头,咬了下她的耳尖,正好咬在刚才二十四岁的他吮过的地方,“再看,今晚别想睡了。” 姜昭意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那不也是你嘛……” “不一样。”三十岁的孟宴臣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逼她看着自己,“现在,你是我的。” 说完,他低头就吻了下来,在她唇上又咬又舔,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臭小猫,不是喜欢重的吗?以前还是太纵着她了。 姜昭意被亲得浑身发软,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像猫叫似的,勾得两个男人呼吸全乱了。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站在一旁,别开脸,呼吸却重得压不住。他不想看,可耳边全是她黏腻的喘气声,和两人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 他攥紧了拳,后槽牙越咬越紧。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却像被生生抢走了什么。原来几年后的自己,竟会这样吻她,这样抱她。他忽然不想走了。 姜昭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二十四岁的孟宴臣耳根发红,呼吸沉得厉害,却还强撑着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正亲她的三十岁孟宴臣,然后悄悄伸出手,朝二十四岁的方向勾了勾。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看见了,他迈步走近,停在她身后,低头,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后颈。 三十岁的孟宴臣动作一顿,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目光一沉:“皎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姜昭意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语气无辜:“我在哄你呀。” 三十岁的孟宴臣额角一跳。好,这句话确实无法辩驳。 他刚想继续说什么,姜昭意已经摸了摸肚子,仰起头:“我饿了。” 她声音软下来,像真被饿着了。两个孟宴臣同时僵了一下,又同时看向她。 三十岁的孟宴臣低头亲了她一下,认命地说:“想吃什么?”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站在她身后,也低声问:“家里有什么?” 姜昭意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了转,转身就扑进二十四岁的孟宴臣怀里,还故意把脸贴在他胸口:“哥哥,你去做饭。小哥哥陪我。” 三十岁的孟宴臣看着她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又看了看年轻版自己,忽然气笑了。 他当然生气,就算那是年轻时的自己,他也不愿意,小猫只能是他的。可他又担心姜昭意的身体,怕她真饿着,怕她刚才亲得太狠,这会儿低血糖又犯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的醋意往下压了压,只低低说了句:“别闹太久,等会儿吃饭。”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昭意见三十岁的孟宴臣转身进了厨房,转头看向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小哥哥,你多大了?”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可又忍不住想贴她。她身上好香,还特别软,靠在他怀里,像没骨头似的。 “二十四。”他低头看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腿,声音有点哑。 “哇,好年轻。”姜昭意故意拉长尾音,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那你知道吗?你以后会特别爱我,还会天天给我做饭,哄我睡觉,连我皱下眉头都心疼。”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喉结滚了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那你呢?你爱他吗?” “爱啊,特别爱。所以我才会一眼就认出,你也是他。”姜昭意说得理所当然。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喜悦。原来,成人礼上那个眼睛圆圆的小姑娘,以后会这么爱自己。 他低头看她,目光慢慢变了,从拘谨变得炽热。 “那他平时怎么亲你?”他忽然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就像刚才那样吗?” 姜昭意摇了摇头,小腿在他腰侧晃了晃:“不,他平时没那么凶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跟你不一样,你比较凶。” “那你喜欢哪个?”二十四岁的孟宴臣问完就后悔了。他这是在跟谁比?自己跟自己吃醋,说出去都荒唐。可他偏要问,偏想听她亲口说。 姜昭意仰起脸看他,忽然笑了:“都喜欢啊。凶的,不凶的,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看着她甜蜜的笑脸,心里满满当当的。他大概知道了,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也许是一见钟情,又或许是日久生情。 “如果你二十四岁,我大概是十八岁。”姜昭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不许提前去打扰我。当时我在准备国外的考试,要是那会儿就和你谈恋爱,我肯定没心思考试了。” 二十四岁的孟宴臣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声说:“那你要我等你?” 姜昭意眼睛一弯:“也不许等。你要好好工作,好好吃饭,然后等我们该见面的时候,再来喜欢我。” “嗯。”二十四岁的孟宴臣点头,然后低头碰了碰她的唇瓣,“那我能不能提前要一下利息?” 姜昭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低头吻了上来。不同于刚才的试探,这次特别凶。 她被他压在沙发上,手腕被扣住,吻得喘不过气。他学得很快,甚至无师自通地知道她哪里最敏感,专往她下唇上咬,舌尖抵着她的,勾缠不放。 三十岁的孟宴臣端着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年轻版自己把他家小猫压在沙发上。姜昭意眼睛湿红,唇被亲得又肿又亮,小腿从沙发边垂下来,脚趾微微蜷着,一看就被亲舒服了。 而年轻版的他衬衫领口早就被揉乱了,额发垂下来,正一下一下啄着她的唇角。 他脸色一沉,“啪”地把菜放到桌上:“姜昭意。” * 晚上,一场春雨落下。 主卧只开了一盏夜灯,窗外雨声淅沥。姜昭意被孟宴臣从浴室抱出来,整个人软得没骨头,窝在他怀里,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皎皎。”孟宴臣低头,亲了亲的额头,忽然问,“今天是他亲得爽,还是我亲得爽?” 姜昭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听他这么问,抬起雾蒙蒙的眼:“孟宴臣,你是不是有病啊!连自己的醋都吃。” 孟宴臣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 姜昭意见状,眼睛都笑弯了,凑到他耳边:“哥哥,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孟宴臣垂眼看她,然后捏了捏她的脸:“是不是那个臭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在我成人礼上就记住我了。”姜昭意晃了晃脚,语气里满是得意,“原来孟总那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孟宴臣轻哼一声,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低头咬在她唇上:“嗯,很早。” 第1章 爱你(一) 八月的杭州热得不像话,姜昭意穿着件宽大的T恤,光着脚缩在电竞椅里。 她正对着电脑死磕论文,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了一阵,又猛地停住,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哀嚎出声:“我为什么要读研究生?!我都研二了还要在暑假的时候打工吗?!” 她今年二十四岁,从小没什么抱负,家里条件优渥,足够她躺平一辈子。原本家里想安排她出国留学,她嫌国外饭不好吃,死活不去。高考报了浙大,学了传播学,大学四年不算卷,但保研时成绩刚好卡在线上,稀里糊涂就又留了下来,跟着陈老头主攻新媒体与受众研究。 如今研二暑假,别人实习的实习、回家的回家,就她一个人窝在杭州的公寓里,被一篇课程论文的ddl追得满屋子打转。 写到一半,微信电话弹了进来,屏幕上方跳出一个熟悉的备注:“月亮不睡我睡”。 她瞥了一眼,伸手点了接通,声音还有气无力的:“喂,姐。” “小月亮,今天晚上开播吗?” 姜昭意抓了抓头发,目光从论文文档扫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播,再不播,我家房管小宋该以为我人间蒸发了。” “月亮不睡我睡”是她直播间“皎皎的小月亮”的榜一大姐,从她研一开播第一天就在了。姜昭意开直播起初是为了完成一门课的新媒体实践论文,随便re一下当时大火的综艺,结果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她嘴快又毒,人长得漂亮,笑起来两个梨涡甜得人发晕。不到一年,粉丝破了二百万,直播间常年挂在平台生活区热度前三。 榜一姐姐ID念着像失眠人士的内心独白,人却是个三十出头的投行女,出手阔绰,火箭嘉年华跟不要钱似的。姜昭意私下加了她微信,俩人偶尔聊几句,不算热络,却莫名投缘。 “好,姐等你哈。”月亮姐也不说废话,利落地挂了电话。 姜昭意的直播时间一般在晚上十点。她终于在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把论文提交了上去,连喝水的功夫都没顾上,直接点开了直播。 刚开播,右上角的人数就刷刷往上涨,几分钟便破了十万。弹幕和各种小礼物不要钱似的往上涌,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 “啊啊啊终于等到你!” “小月亮!!!” “宝贝我感觉已经一个世纪没见你了!!!” “老婆!!!!” “今天也是素颜!皮肤好好!” “皎皎你这丸子头是拿铅笔扎的吗哈哈哈哈” “呜呜小月亮我以为你今天又要要鸽!”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新鲜的reaction走来了!” “老婆今天播多久呀!能不能久一点!” “礼物先刷为敬,小月亮快看综艺别说话了!” “她连直播封面都没换,还是上个月的,懒死你算了小月亮。” 姜昭意眯了眯眼睛,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眉梢微挑:“都别太过分了啊,明明才半个月没播,怎么就一个世纪了啊。” 弹幕才不理她,依旧刷得飞快。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个月你自己算算多少年!” “小月亮对自己的人气一无所知”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们怎么过的!” “没有你的reaction,我综艺都看得索然无味!” “老婆你嘴再毒一点,我爱听!” “来了来了,她要开始骂了” “前方高能预警,垃圾话输出准备。” 姜昭意鼠标动了动,点开最近大火的恋综,把进度条拖到最新一期。 “嚯,这男嘉宾怎么又换了个发型,上期像被炮崩过,这期像刚插完秧回来。”她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捞过桌上那包薯片,“他是不是觉得换个发型就能洗清自己上期同时撩三个人的事儿啊?弹幕觉得呢?” 弹幕一片笑声。 看到一半,到了站内平台冲榜的固定环节。姜昭意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但她的粉丝可在意得很,一个个比打了鸡血还激动,公屏上全是催榜的、报排名的、号召刷礼物的。 “家人们冲啊!今晚必须把小月亮送回生活区第一!” “来了来了,我攒了一星期的免费礼物全砸了!” “排名上去了!第三了!” “快看总榜!月亮姐出手了!” “我的天!” “苏叶当归也来了!” “苏叶大佬今晚也在?他平时都不说话的!” “榜一大姐和榜二大哥开始对轰了哈哈哈哈!” “小月亮你回头看眼榜单吧!你家榜一榜二快把你直播间隔空炸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我连免费的赞都点得小心翼翼” “苏叶当归今天居然刷这么猛,他不是一直走低调路线的吗?” “隐世大佬终于不装了是吧!” “小月亮别re了!你抬头看看特效!这屏幕都看不清综艺了!” 礼物特效一阵接一阵闪过,其中刷得最凶的,还是那两个熟悉的ID:【月亮不睡我睡】和【苏叶当归】。这两个人,是姜昭意固定的榜一榜二,雷打不动。 【月亮不睡我睡】刷礼物干脆利落,绝不多废话。满屏特效里只偶尔闪过她轻飘飘一个字:“冲。” 而【苏叶当归】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平日里安静得不行,直播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来晚了也只默默补上礼物。但每当冲榜这种时刻,他却从不缺席,刷得比谁都快,偏偏一个字都不打,连个表情都懒得发。 “谢谢月亮姐姐和苏叶哥哥。”姜昭意谢了一下榜,眼睛还盯着综艺,“我都说了大家不用管那个榜,有那闲钱不如给自己点杯奶茶。” 话音刚落,弹幕又是一阵闹腾。 “听听这是人话吗?” “小月亮你对得起两位大佬的钱吗?” “她真的我哭死!” “那我也要刷!我偏要刷!”。 姜昭意拉了一下进度条,突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哎,请教你们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查出来是……”她皱了皱眉,“叫什么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你们听说过吗?就是血压突然飙得很高,还老觉得浑身没劲。” 她顿了顿,继续说:“也看了好几个医生,西医那边就说要住院检查,可能要手术。他就有点怕,一直拖着。我就寻思,问问你们有没有推荐的医生?” 弹幕瞬间炸了锅。 “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我外公好像就是这个!” “这个病主要是醛固酮分泌多了,会低钾、高血压,真的得重视” “严重的话会心脏骤停的,小月亮你朋友别拖了,快去看!” “浙一内分泌科很牛,去挂个专家号看看?” “北京协和啊!内分泌全国第一!” “这病不一定都要手术吧,分型的,有些吃药就能控制” “对,先查清楚是单侧还是双侧,单侧才考虑手术” “小月亮你可千万别让你朋友自己百度,直接去三甲挂内分泌科” “好吓人……我查了一下,这病还会引起周期性瘫痪?” “我们医院有个医生看这个挺有名,我私信你!” 姜昭意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认真地点头:“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苏叶当归】的彩色弹幕就飘了上来,在一堆刷屏中格外醒目:“男生女生?” 姜昭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一直不说话的榜二会突然开腔,还问得这么具体,但她也没多想,顺口就回了:“男生,他之前还老打篮球,但现在就经常头晕。” 然后又是一条彩色弹幕飘了上来。 【苏叶当归】:我在杭州,在中医诊所坐诊。如果有兴趣,可以带你朋友来看看。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她一直以为这位榜二大哥是搞金融的,或者干脆是哪家公司的老板,闲钱多,人又闷,没想到居然是个医生。 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苏叶大佬是中医?!” “难怪ID叫苏叶当归!这不都是中药名嘛!” “我早就觉得这名字有药味儿!” “大佬这是深藏不露啊,平时一个字都不多说的” “小月亮快抓住他!你朋友有救了!” “中医调这个病还真的有说法,我舅舅就是喝中药调好的。” “缘分啊,同城+医生+榜二,这不就是天选主治医师!” 姜昭意思索了一下,反正在杭州,中医这玩意儿也不用开刀,万一真能调理好呢。 “好,苏叶哥哥,等我下了直播私信你。” 而这边,杭州市中心某处闹中取静的院子,何苏叶坐在红木书桌前,正低头给一摞博士论文写批注。 他外公是博士生导师,精力不比以前,这种随手就能做的批注工作,何苏叶得空便帮着分担一些。红笔在纸页上圈圈点点,字迹清瘦锋利。 书桌正前方,一台平板电脑支在架子上,屏幕上正播着姜昭意的直播。 何外公背着手,慢悠悠地从里间踱出来,老人走到何苏叶身后,眯着眼瞅了瞅屏幕上那个眉眼弯弯的姑娘,笑呵呵地问:“又在看这个小月亮直播?” 何苏叶抬头看了外公一眼,只笑着点头:“嗯。” “这姑娘长得倒是水灵,”何外公坐在何苏叶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我一年前就说过她太瘦了,气色也一般,湿气重。你怎么不提醒提醒?” 何苏叶放下手里的红笔,有些无奈地笑了:“外公,我提醒得着吗?我在她那儿,也就是个普通观众。” 何外公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普通观众?普通观众能天天蹲在人家直播间?能每次冲榜都给人当第二?你外公我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 何苏叶突然想起刚才姜昭意说下播要私信他,心里不禁有些雀跃。他却面上不显,然后看向外公:“她朋友身体不好,我说我可以帮她看看。” 何外公一听,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都亮了:“所以说这小月亮要来咱们中医诊所看病了?哪一天?让我给她看看,好好给她调理一下。” 何苏叶失笑:“是她的朋友,不是她。” “她朋友来,她不得跟着来?”何外公理直气壮,“到时候来了,顺便也给她也搭个脉,又不多费事。” 何苏叶没接话,低头把批注的论文整理好,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来。 第2章 爱你(二) “皎皎,你确定你那个榜二靠谱?” 沈望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姜昭意。自从得了这个病,他酒是一滴都不敢沾,从前雷打不动的周末局和深夜畅,全推了个干净。这会儿正靠在座椅上,整个人都蔫蔫的。 姜昭意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死马当活马医呗,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啊。反正只是先去看看,真不靠谱,咱掉头就走。” 说完,她利落地打着方向盘,车子拐进巷子,停在一家中医诊所前。诊所就在居民楼附近,门面不算大,排队的人却不少。 姜昭意带着沈望走进去,穿过正在候诊的人群,到里头的挂号处前,对里面正埋头写单子的姑娘说:“你好,我找何苏叶。” 那姑娘抬起头来,看到姜昭意,连忙笑着点头:“你是小月亮吧?小何医生特地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小月亮?”沈望凑到姜昭意耳边,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怎么还给你取上外号了?” 姜昭意一边迈开腿跟着往里走,一边白了他一眼:“他不知道我真名,小月亮是我直播间的名字。” 沈望哦了一声,也没再继续问。两个人跟着前面的姑娘穿过飘着艾草香的回廊,最后停在一间诊室门前。 姜昭意抬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进”,才推门进去。 何苏叶正坐在桌后,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姜昭意走进来,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小月亮比直播间里看起来更瘦一些,脸只有巴掌大小,那双眼睛倒比屏幕里还要明亮几分,只是眼下一圈乌青格外明显。 何苏叶关注了她一年多,知道她作息确实很不规律,凌晨两三点还在直播间挂着是常事。今天这么一见,比想象中更像个需要被摁着好好休息的小孩。 他站起来,看向姜昭意,声音温和:“小月亮,你好。我是何苏叶。” 姜昭意脚步一顿,她今天早上起床时,其实在脑海里想象过何苏叶的样子,以为是那种四十多岁的严肃大叔,可能还有点秃。 结果眼前的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身形挺拔,眉眼俊秀,气质干净。 “你好,嗯……”姜昭意顿了一下,觉得当面叫人家“苏叶哥哥”也太恶心了,“何医生,我是姜昭意,这是我朋友沈望。” 何苏叶听到“何医生”三个字,眉梢动了一下,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落了个空。但他没表现出来,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不动声色地把“姜昭意”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无声滚了一遍。 姜昭意,昭意,皎皎如月,昭昭若意,好听。 沈望往前走了一步,他朝着何苏叶点了下头:“何医生,麻烦你了。” 何苏叶收回落在姜昭意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沈望,神色自然,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不麻烦,坐吧。” 沈望坐在椅子上,把之前医院带过来的检查报告和病历递给何苏叶。何苏叶接过来仔细翻了一遍,然后抬头问了几个针对性的问题,又给沈望把了脉,看了舌苔。 “你这个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市中医院内分泌科做个系统的鉴别诊断。”何苏叶放下笔,“肾上腺CT、醛固酮肾素比值、血钾、24小时尿钾,这些都要查清楚。如果查出来是单侧肿瘤,手术是首选,拖久了会对心血管和肾脏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手术,但有些东西,不能拿身体去赌。” 随后他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撕下一页递过去:“市中医院内分泌科,周一或周二上午去,如果挂不上号再联系我。” 沈望还坐在椅子上没动,姜昭意见他这副死犟又纠结的样子,心里着急,索性先他一步伸手把纸条接了过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何苏叶的字清隽有力,写的是科室和医生名字,末尾还留了一串电话号码。她小心地折好,塞进包里,抬头冲何苏叶笑了下:“谢谢你,何医生。” 何苏叶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了些:“客气,检查结果出来,可以来找我。” “好。”姜昭意一巴掌拍在沈望背上,“走了,别发呆了。” 沈望被她拍得回了神,站起来冲何苏叶点了下头:“谢了,何医生。” 何苏叶看着姜昭意转身想走,想起昨天外公的嘱咐,自己也确实一直挂着她那眼下青黑和过于单薄的身板。他放下手中的笔,像只是随口一提:“昭意,要不要给你也把个脉?” 姜昭意闻言,脚步一顿,转头指了指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我又没病。” 何苏叶抬眼看她,轻笑一声:“不把脉怎么知道没病。” 姜昭意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能吃能跳,除开偶尔熬个大夜,生理期疼两天,早上起来脸有点肿之外,她觉得自己简直健康得不行。 直到被何苏叶请到隔壁诊室,按在座椅上,对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笑得见眉不见眼的老爷子。“小月亮对吧。”何外公把老花镜往下一拨,乐呵呵的,像看自家孙女一样。 何苏叶站在一旁,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压低声音:“外公,别这么叫,她叫姜昭意。” 何外公哪里听得进去,摆摆手,仍是笑眯眯的,伸手就去摸脉枕:“好好好,小月亮,来,手放上来,外公给你瞧瞧。” 姜昭意有点发懵,扭头看向何苏叶:“这什么意思?” 何苏叶轻咳一声,微微弯腰:“我外公,也是这里的老大夫。他看直播,认识你。” 姜昭意听到这句话,心想,何医生外公倒是挺时髦的,一把年纪还看直播。 何外公把姜昭意的手腕拉过去,轻轻搭在脉枕上,三指一落,方才还乐呵呵的表情收了收,眉头慢慢蹙起来。 姜昭意歪了歪头,看到老爷子严肃的神情,侧头去问何苏叶:“我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何苏叶依旧保持弯腰的姿势,视线正好对上她仰起的脸,把她那双圆圆的眼睛看了个清楚。直播间里就可爱,真人凑近了更甚,眼尾微微翘着,带着点好奇的神采。他心头微动,嘴角弯了一下:“别紧张,我外公把脉的时候习惯这样。”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姜昭意还是有点坐不住,总觉得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会故弄玄虚。她正想再嘀咕两句,何外公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小月亮啊,平时是不是总觉着睡不醒?” 姜昭意点头:“是有点,睡多久都觉得困。” 何外公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来,把舌头伸出来给外公看看。” 姜昭意迟疑了一会儿,觉得吐舌头有点傻,但是看对面老爷子一脸认真,还是乖乖照做了。 何外公凑近了看了一眼,又让她换了个角度。 姜昭意微微仰头,把舌头往外送了送,露出一小截浅粉色的舌尖。她做这个动作时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何苏叶站在旁边,却下意识偏开了一点视线,又忍不住看回来。她下巴尖尖的,唇瓣上还沾着点唇膏,整个人像只被要求张嘴检查的小猫,乖得不行。 何苏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出声。 “嗯,伸回去吧。”何外公坐了回去,慢悠悠地说,“舌淡红,苔薄白腻,边有齿痕。脾虚湿气重,还有点肝郁化火。” 姜昭意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您说点我能听懂的。” 何外公笑了一下,推了推老花镜:“酒吧没少去吧?冰啤酒、冰饮料那些,以后少碰。你这个湿气,一半是熬出来的,一半是喝出来的。年纪轻轻的,身体比我这个老爷子还沉。” 姜昭意眼睛都瞪圆了,这都能看出来? 何苏叶听到那句“酒吧没少去”时,唇线微微抿了一下。姜昭意会喝酒,他倒是知道,偶尔直播到兴头上也提过几句,他只当是小姑娘解乏的小癖好,没太往心里去。可如今被外公当面点破,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在意。 “还有,是不是生理期不太规律?有时候疼得厉害,有时候又延后,量也不多?” 姜昭意彻底老实了,点了点头,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嗯,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我还以为是熬夜熬的。” 何外公摇了摇头,边写方子边念叨:“你这就是典型的气血两虚夹湿,还带着点肝气不舒。年纪轻别不当回事,等以后想调就费劲了。一会儿拿着方子去拿药。”他顿了顿,抬头看姜昭意一眼,“酒暂时就别喝了,至少调好之前,一滴都别碰。” 姜昭意小脸皱成一团:“啊?还要喝药?酒也不能喝?” 何苏叶接过方子,低头扫了一眼,拿起笔,在下方添了几味药,又调整了其中一两味,让药性温和些,不至于苦得她难以下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脸上,笑了:“如果现在不调理,以后还会长痘、失眠、脱发,生理期会更乱。你想这样?” 姜昭意被他说得后脖子一凉,赶紧摆手:“好好好,我知道了。” 何外公见状,又笑眯眯地问:“小月亮,是哪里人啊?” 姜昭意没想到老爷子话题转得这么快,但还是乖乖回答:“我是北京人。” “北京好啊。”何外公点点头,继续笑着问,“那放暑假怎么不回家?” 姜昭意正想说论文没写完,何外公已经顺着话头往下接了:“一个人住杭州,家里也放心?谈对象了没啊?” 姜昭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意识看向何苏叶。何苏叶也没料到外公会问得这么直白,屈指抵唇轻咳了一声:“外公。” “我就是关心小辈。”何外公一脸无辜,然后朝着何苏叶挥了挥手,“行了,你带着小月亮去抓药吧。” 姜昭意跟着何苏叶出了诊室,沈望给她发消息说在车上等她。她低头回了一句“来了”,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时正对上何苏叶的眼睛。 “我外公的话,别往心里去。”何苏叶转头看她,随即朝她晃了晃手里的药方单子,“这是七天的量,下周记得来找我复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伸手去接,闻言动作一顿:“不是应该来找老爷子复诊吗?” 何苏叶面不改色,甚至还弯了弯眼睛:“我外公是导师,手底下还带着学生,很忙。” 姜昭意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方子:“何医生,今天谢谢你了。” 何苏叶摇了摇头:“没事,举手之劳。”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昭意,我们加个微信吧。” 姜昭意也没拒绝,从包里翻出手机,扫了码,按下“添加好友”。 “沈望的检查结果出来,可以发给我看看。还有你复诊的事,微信上联系也方便。” 何苏叶通过好友,然后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姜昭意改了备注:小月亮。 姜昭意把药从中医诊所拿回来,本来打算糊弄糊弄当个心理安慰。反正中药嘛,喝不喝也就那么回事,她从小到大最怕苦,打心眼里觉得这玩意儿只要拿回来就算接受过治疗了。 结果第二天中午,何苏叶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何苏叶:早上那顿药,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喝,别空腹喝,先垫点东西。晚上那顿,尽量在睡前两个小时喝,别因为直播忘记喝药。 姜昭意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结果对面像猜到她心思一样,又发来一条。 何苏叶:不要倒掉。 后面甚至还跟了一个姜昭意直播时候的表情包,是她被粉丝起哄卖萌时,不情不愿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的截图,配字是“我超乖的”。 姜昭意盯着那个表情包,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这是她直播时的黑历史,粉丝天天在弹幕里刷,怎么何苏叶也有? 她磨了磨牙,飞快打字:“你哪来的这个表情包?” 对面隔了几秒回:“你直播间偷的。” 姜昭意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把药袋泡进热水里。等药温热了,她撕开一个小口,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仰头一把全灌了下去。 她灌完药,苦得直跺脚,特别想喝冰可乐,刚打开冰箱,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何苏叶。 何苏叶:别喝冰的,去倒杯温水,含点蜂蜜。 她盯着屏幕,愤愤地关上冰箱门,转身去挖了一勺蜂蜜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苦味果然淡了。 她撇了撇嘴,坐到沙发上,回了何苏叶一个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小狗气鼓鼓地背过身,配字:“知道了知道了。” 第3章 爱你(三) 沈望那天从中医诊所出来,确实动了去医院检查的念头,但回去之后又开始纠结。 姜昭意太了解他了,这人平时看着爽快,一摊上自己的事就拖泥带水。她也知道这病不能再拖,索性直接打电话回了北京,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望爷爷。 沈老爷子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立马给沈望打了电话,中气十足地把孙子骂了一顿,末了撂下一句:“你要是不积极配合治疗,我直接派车把你逮回军区医院,到时候可别嫌丢人。” 沈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爷爷。电话一挂,第二天一早就老老实实去了市中医院。 姜昭意本来也是打算跟着沈望去医院的,但她导师陈松年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让她陪着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顺便去那边合作院校交流一周。 姜昭意知道推不开,陈老头虽然平时爱念叨,但真带上她出门,那就是存了心要提携她。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行李。反正沈望又不是小孩子,有他爸妈在,还有沈老爷子远程监督,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直播也跟着推迟了一周,发了条动态说“出差中,归期不定”。粉丝在评论区哭成一片,她也没空看,乐得清闲几天。 只是苦了何苏叶,他原本盘算着周末复诊能见到小月亮,还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该用怎么样的语气提醒她继续喝药,甚至想过她若撒娇说苦,自己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哄一句。结果打开手机,刷到她那条“出差中,归期不定”的动态,指尖顿了顿,最终只点了个赞。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他才刚找到一点名正言顺靠近她的理由,人却一下子飞到了大洋彼岸。 一周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姜昭意从国外回来那天,杭州刚好下了场雨,空气里的燥热被冲散不少。她拖着行李箱刚到家,就收到沈望要动手术的消息。 “沈望,”姜昭意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市中医院,推开病房门,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怎么就成肾上腺腺瘤了?” 沈望正靠在病床上啃苹果,精神比之前好了些,见她进来,咧嘴笑了一下:“检查做出来,右边肾上腺长了个1.2公分的腺瘤,医生说建议手术。” “这次不害怕了?”姜昭意见他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挑了挑眉。 沈望无奈地耸肩:“我再害怕也没用啊,我爷爷说如果我不接受治疗,就让我回北京,我才不要回去。”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何苏叶拿着病历本走进来。他刚想抬头说一下明天的注意事项,就看到一颗圆圆的后脑勺正对着门口,头发随意扎成个丸子。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他还以为她会晚几天回来。 “何医生。”沈望见何苏叶进来,冲他笑了一下。 姜昭意也转头看过去,看到何苏叶的时候,眨了眨眼:“何医生?你怎么在这?” 何苏叶迈着长腿走进去,神色自然:“我只有周六在中医诊所坐诊,我的主业是市中医院肿瘤科的医生。” 姜昭意点点头,倒不意外。她看何苏叶拿着病历本,猜他有正事要和沈望说,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你们聊,我先出去转转。” 她刚迈出半步,何苏叶就开口叫住了她:“昭意,你一会儿留一下,你该复诊了。” “我上一周出国了,没喝药。”姜昭意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她现在看到何苏叶,就能想起来他在微信上催她喝药的样子。她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此刻却莫名地有些心虚。 何苏叶见她缩在门口,像只做了坏事又想溜的小猫,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他有这么吓人吗?还是说,自己催她喝药催得太紧了?其实他天天发微信,一部分是想叮嘱她喝药,一部分是因为有了她微信,就止不住地想和她说点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她,嗓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我知道,所以让你留一下,重新给你把一下脉,调一下方子。” 姜昭意眼珠子转了转,小脸一皱,怎么又要喝药!她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开溜,何苏叶已经先一步侧身,把门带上了。 姜昭意瞪了他一眼:“喝药要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我今天是来看病人的,不是来看病的!” 何苏叶听完,眉梢微挑:“那上周的昭意怎么是自愿的?” “那我是看在你外公的面子上。”姜昭意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今天不算。” 何苏叶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来都来了,只是把个脉。”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尾音像在哄人,“把完脉,我再给你调几味药,这次肯定不苦。嗯?” “皎皎,你就让何医生看看呗。”沈望把苹果核扔到垃圾桶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人何医生医者仁心,你别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姜昭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把沈望那张看热闹的脸按进墙上。 何苏叶欣赏了一会儿姜昭意生动的表情,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炸毛的时候尤其可爱,所以才想一个劲地逗她。看直播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鲜活又有趣,如今真人就在眼前,比隔着屏幕更让他挪不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知道,这小猫不能逗急眼了,要是真逗急了,不跟他玩了怎么办? “好了。”何苏叶敛了笑,语气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温和正经的模样,“我的休息室出门左转,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的房间。你去那里等我一会儿,我和沈望说点术前的事。” 姜昭意嗯了一声,何苏叶帮了沈望,她自然不好一直驳人家面子。不就是把个脉吗?大不了再喝一周苦药,忍忍就过去了。她这么想着,转身出了病房,朝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走去。 十几分钟后,何苏叶推开休息室的门,姜昭意正坐在一把小椅子上,低头刷着手机。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儿找来的椅子,他休息室里一般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矮几,他图省事,连办公椅都没放。 小姑娘倒是礼貌,硬是没往床上坐,乖乖缩在那把小椅子里,听见开门声,抬头望过来。 “来。”何苏叶走到她面前,没有去坐床,而是顺势蹲了下来,与她视线齐平,“手给我。” 姜昭意乖伸出手去。何苏叶把她的手腕轻轻托起,搁在自己膝盖上,三指搭上她的脉。 “嗯,还是老毛病。湿气没减多少,脉还是细。出国这一周,没少熬夜吧。” “时差,睡不着。”姜昭意如实回答,“而且酒店枕头不舒服,脖子也疼。” 何苏叶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那回头给你个方子,让药房做成膏贴,脖子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敷一敷。”他说着,松开她的手,示意换另一只。 姜昭意换了个姿势,把另一只手递过去:“何医生,你们中医是不是都会推拿啊,能不能给我捏一下啊?” 她是真没睡好,而且肩膀到脖子那一片又僵又酸。 “我不会推拿。”何苏叶指腹仍搭在姜昭意腕间,“不过,肩颈放松倒是可以。我先给你把完脉。” 姜昭意眼睛亮了一下:“好,到时候我给你钱。” 何苏叶被她逗笑了:“给我钱?” 姜昭意一本正经:“那总不能白让你按吧。” 何苏叶低下头继续把脉:“不用钱,你好好喝药,就是付诊费了。” 几分钟后,一张新方子递到了姜昭意手上。 “这次调整了几味药,加了安神的。服药期间,尽量别熬夜,实在睡不着,就闭着眼养神。” 姜昭意接过方子,低头扫了一眼,几味药名她念都念不顺。她把方子折好塞进口袋,抬头看他:“那何医生,现在可以帮我捏一下了吗?” “嗯。”何苏叶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她身后。他没急着动手,只低声问:“我记得你直播的时候就说过脖子酸,是不是经常疼?” “对。”姜昭意仰起头,去看他。 何苏叶和她那双圆圆的眼睛对上视线。她的眼睛生得干净,黑白分明。明明知道她性格骄纵,是只会咬人的猫,平日里张牙舞抓,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看人时,那双眼睛总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和乖巧,让人心头发软,甚至觉得,就算真被她挠一下、咬一口,也舍不得躲开。 “坐好,放轻松。”何苏叶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在她那张仰起的脸上捏一下。 姜昭意闻言,乖乖坐好,甚至还低了低头,露出一截细白纤长的后颈。 何苏叶看着她脖颈后那颗红痣,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然后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后颈。 姜昭意缩了了一下,但没有躲。何苏叶便慢慢加重了些力道,顺着后颈的筋络一点点揉开。 他的掌心几乎能包住她整个后颈,力道适中,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 姜昭意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脑袋也随着他的力道微微前倾,差点没哼出声来。她赶紧咬住下唇,把声音咽了回去。 何苏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上的力道立刻放轻了些:“疼了?” “嗯,疼。” 何苏叶力道又轻了几分:“这里堵得厉害,你平时多注意,别老低头看手机。” 姜昭意点头,脖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手心里送了送。 何苏叶的动作微顿,过了几秒才继续揉按:“还疼不疼?” “不疼了。何医生,你好专业。”姜昭意舒服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声音懒洋洋的。 何苏叶垂眼看着她,一年前,他和父亲大吵一架,然后自己无意间点进了小月亮的直播间。 当时她的直播间只有一百多个人,她正对着镜头吐槽综艺里的男嘉宾。 那晚他心情糟到了极点,却硬是被她一句“这男的怎么跟我导师一样爱画饼”给逗得笑出了声。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缺席过她的直播。 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那天晚上发了那条弹幕。其实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想过很多次,要不要找个理由出现在她面前。 可总觉得冒昧,也怕唐突。直到那天她随口在直播间问起医生,他才终于顺着那点天时地利,把自己的名字和诊所送到了她眼前。 好在,月亮终于落到了他面前。 第4章 爱你(四) 姜昭意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她来的一路上已经把她导师骂了一万遍。谁家好人八月下旬就开组会啊!她暑假都没过完呢。 宋栀见自己师妹进来,朝她招了招手:“昭意!这里!” 姜昭意见陈老头还没到,喜滋滋地小跑到宋栀身边坐下。宋栀今年博二,是她的大师姐,杭州本地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在师门里像半个大家长。 “早啊,师姐。”姜昭意把笔记本电脑从书包里翻出来,摆在自己面前。 宋栀侧脸看她,笑着说:“早上好,昭意。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气色比刚放假那会儿好多了。” 姜昭意摸了摸自己的脸,瘪了瘪嘴。能不好吗?自从上次何苏叶给她复诊之后,他就跟鬼一样缠上了自己。每天微信准时提醒喝药,早晚各一遍,比闹钟还准。 “是吗?”姜昭意随口回了一句,眼神有点飘忽。她当然不能跟宋栀说,自己被一个中医天天追着喂药。 宋栀只当她最近休息好了,没再追问,转而小声提醒:“对了,陈导今天可能要问你毕业论文选题的事,你心里有点数。” 姜昭意一听“选题”两个字,整个人都蔫了:“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陈老头的,都研三了还不让我好过。” “小昭意,你可别瞎说,你信不信陈导让你留下来读博。”大师兄周景行凑了过来,一脸神秘,“我前两天路过他办公室,还听他跟人打电话,说什么‘昭意这丫头,读博也不是不行’。” 姜昭意冷哼一声:“陈老头要是敢开这个口,我当场把他保温杯里的枸杞换成辣椒。”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何苏叶发来的微信,姜昭意把他的微信名改成了“催药狂魔”。 「催药狂魔:小月亮,别忘记喝药。」 姜昭意撇了撇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打算当作没看见。结果没几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捞回来,点开微信。 「催药狂魔:我知道你看到了,小月亮。」 「催药狂魔:药要趁热喝,凉了会更苦。」 姜昭意哼哼了两声,认命地从书包里摸出一袋中药,直接一口气全灌了下去。苦味直冲天灵盖,她整张脸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找水压一压,就看见陈松年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哟,小姜,转性了?不喝冰美式改成喝中药了?” 姜昭意苦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要硬挤出一个乖巧的笑:“陈老师,我这叫惜命。”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姜昭意是他们师门开心果,有她在,再严肃的组会都能多出几分活气。 陈松年也难得笑了一下:“惜命好,做学问也得有个好身体。不然论文还没写完,人先垮了,可不划算。”他一边说一边在主位坐下,“行,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陈松年的组会向来简洁了当,从不拖泥带水。开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上学期遗留的课题进度开始,一个一个过。 “小姜,你的毕业论文有头绪了吗?” 姜昭意诚实地摇摇头,她暑假的时候确实有过几个方面的选题,但都被自己否了。要么太老套,要么数据难拿,要么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研三时间紧,选题定不下来,后面每一步都难走。她知道陈松年今天肯定会问这个,躲也躲不过。 “我看你直播做得不错,这本身就是一个传播现象。你的论文也别舍近求远,就从这个方向挖。”陈松年喝了一口茶,顿了顿,继续说,“你可以以直播为切入口,研究一下在新媒体环境下,传统文化、或者说你觉得有价值的东西,是怎么通过直播、短视频这些形式,抵达年轻群体的。” 姜昭意闻言,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好选题,比单纯地分析直播如何赚钱更深刻,也更贴合她自身的经验和资源。 陈松年见姜昭意眉头微蹙,知道她开始认真思考了。小姜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透,就是太懒了,没人推着就不肯动。 组会结束后,姜昭意回了家。杭州实在太热了,在外面根本待不住。她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窝进电竞椅里开始着手准备论文选题。写了几个备选,越看越不满意,越想越纠结,最后干脆打开电脑,开了直播。 她已经好久没开直播了,一点开直播,弹幕和礼物齐刷刷地涌了进来。 “小月亮!你知道你多久没露面了嘛!!” “我靠!奶奶!你关注的主播终于开播了!” “小月亮你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老婆我好想你!” “我不管,今天必须播满三个小时!” “啊啊啊啊啊她终于回来了!我的电子榨菜回来了!” “礼物先走一波,庆祝小月亮回归!” 姜昭意戴上耳机:“不好意思啊,最近太忙了。今天不re综艺了,我们玩游戏吧,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综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直播的时候也不单单只re综艺,偶尔也会玩点游戏。弹幕一听说要玩游戏,刷得更欢了。 “来了来了!小月亮终于要打游戏了!” “平台最近有个‘双人恐怖游戏挑战周’!小月亮冲不冲!” “好多主播都在玩!隔壁吓得键盘都摔了!” “支持小月亮玩恐怖游戏!我要听你尖叫!” “在粉丝榜上抽人组队吧!这样还能顺便宠粉!” “抽我抽我!我胆子大!我保护你!” “前面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你想得美!” “恐怖游戏啊?”姜昭意动了动鼠标,找到平台的活动入口。她倒是不害怕恐怖游戏,就是怕突脸,那种突然蹦出来的东西能让她把鼠标甩飞出去。 她简单看了一下游戏机制,这个游戏叫《冥婚》。两个人一个当“新郎”,一个当“新娘”,全程语音配合,需要在一个老宅里找线索、解谜、躲厉鬼。 “挺有意思的。”她说,然后又看了一眼弹幕,“在粉丝榜上抽人吗?我想想怎么抽啊。” 话音刚落,【一只胖头鱼】进入直播间,直接刷了二十个守护星辰,屏幕上瞬间被特效卡得连她自己的脸都看不清了。 胖头鱼是游戏区的大佬,露过一次脸,长得很帅,所以粉丝也很多。他不止一次在直播间里提到小月亮,他粉丝都调侃他“喜欢就去追”。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胖头鱼来了!” “鱼哥你来抢人了是吧!” “这二十个守护星辰什么意思?买队友好位吗!” “哈哈哈哈鱼哥追人都追到直播间了!” “鱼哥你粉丝知道你来给小月亮刷礼物吗!” “这波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小月亮!抽他!让他带你飞!” 只有姜昭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一只胖头鱼】她可太知道是谁了,她表弟,夏渝。她这个表弟算是家里最不让人省心的,高考的时候她外公本来想让他报考国防大学,没想到他偷偷改了志愿,跑去学了游戏设计。把外公气得差点家法伺候。 后来毕业了也不好好上班,自己捣鼓起直播,结果还真让他闯出点名堂,成了游戏区的头部主播。 夏渝比她小两岁,从小跟着她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姐”。现在在网上倒好,装得人模狗样,动不动就在她直播间刷礼物找存在感。姜昭意私下没少骂他,他就嬉皮笑脸:“姐,我这是给你撑场子。” 她才不要和夏渝这个臭小子打游戏,他打游戏太浪,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刚想开口拒绝,屏幕上又是一阵礼物特效,一轮满月缓缓升起,月光洒满整个屏幕,弹幕都变成了银白色。 系统播报:【苏叶当归】送给主播 月神降临×20。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然后彻底炸了。 “卧槽!苏叶大佬出手了!” “月神降临×20???这是多少钱啊我的天!” “榜二大哥今天杀疯了!” “我仿佛听见钱在烧的声音……” “胖头鱼二十个守护星辰,苏叶二十个月神,这什么神仙打架!” “苏叶哥哥今天怎么这么高调?!” “小月亮!榜二哥哥在用钱包说‘选我选我’!” “小月亮你还愣着干嘛!快谢谢苏叶哥哥!” 姜昭意看着满屏的月光特效,也愣了一下。何苏叶从来不在直播间抢这种风头,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选我。” 第5章 爱你(五) 周六,杭州依旧艳阳高照。姜昭意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按灭闹钟。她从床上打了个滚,睁开眼睛,脑子里还没完全清醒,就想起昨天晚上和何苏叶连麦打游戏,打到最后喜堂那一关,有拜堂的环节。 耳机里,何苏叶嗓音低低地传来,带着点笑意:“小月亮,拜堂了。” 这句话在她梦里循环了好几遍,连现在耳根都还莫名有些热。但她只当是这句话太有代入感,游戏氛围又足,是个人都会被撩到,和何苏叶本人没什么关系。 姜昭意又摸了摸耳朵,感觉温度降下去了一点,才拿起手机打开抖音,打算随便刷两条醒醒神。结果微信先跳出一条消息,时间卡得刚刚好。 「催药狂魔:小月亮,今天复诊。」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小月亮:知道了知道了,下午过去。」 消息刚发出来,对面几乎秒回。 「催药狂魔:到了直接进来,不用在前台等。」 下午的时候,姜昭意就坐在了诊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有点晒。她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点泪花。 何苏叶刚给上一个病人开过药方,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看她一副蔫蔫的样子,眼睛下面还带着点没睡好的浮肿,开口就问:“昨天晚上又熬夜了?” 姜昭意嗯了一声。昨天晚上何苏叶那句“拜堂了”和自己的论文选题像在她梦里打架,一个说“快拜堂”,一个说“快选题”,搅得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断断续续的,比没睡还累。 “心里有事?”何苏叶语气关切,目光停在她脸上。他知道小月亮虽然爱熬夜,但这几次见面,她精神都还不错,今天却蔫得厉害,整个人软绵绵地缩在椅子里,没什么力气。 姜昭意又打了个哈欠,然后使劲眨了眨眼睛。她和何苏叶最近因为喝药的事熟了不少,何苏叶对她挺好的,像哥哥,有时候又比哥哥还细心。 所以她也没瞒着,直接说了:“最近在愁论文选题的事,白天想晚上想,睡觉都在想,总也睡不好。”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陈老头让我从直播入手,研究什么传统文化的新媒体传播。我哪懂什么传统文化,我上学的时候历史课都用来补觉了。”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你说,我是不是要被论文逼死了?” 何苏叶听到她这句话,眉头微微蹙起,他听不得她这样说自己。这姑娘看着娇气,其实骨子里要强,若不是真被逼得紧了,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别瞎说,人不会被论文逼死。我读研究生的时候,也有一段日子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语气温柔,“后来我也顺利毕业了,论文再难,它只是一个阶段。你越把它当作山,它越压着你。你把它当成台阶,慢慢磨,总能迈过去。” 他说完,看着姜昭意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难得的乖顺。他没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又克制地收回,嗓音低了几分:“所以,别怕。” 姜昭意被他揉得眯了眯眼睛,心里好受了一点,脚尖不自觉地晃了晃:“何医生,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 何苏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好啊,他又是送药又是陪打游戏,还每天早晚惦记着她有没有好好休息,结果就换来一句“哥哥”。 他垂眼看着她,把心里那点失落压下去,依旧温和:“亲哥哥可不会管你喝不喝药,也不会大半夜陪你打恐怖游戏。”他说着,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别乱认哥,把手拿过来,给你把脉。” 姜昭意坐直身子,把手递过去,嘟囔了一句:“不认就不认,那么凶干什么?” 何苏叶闻言,眉梢微挑,他凶?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毕生的耐心都放在她身上了。 他抬眼看她,小月亮正撇着嘴,眼睛望天。 何苏叶没忍住,笑了一声:“行,我凶。”然后把脉枕往她手腕下垫了垫,“那这位小朋友,现在能把舌头伸出来了吗?” 姜昭意听他这语气跟哄小孩似的,也不好再作,乖乖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她动作敷衍,舌尖只露了一小截。 何苏叶的目光先落在她舌尖上,又移到她唇上。她唇色很淡,唇珠却饱满,微微翘着。他其实之前复诊从没让她伸过舌头,怕她不好意思,也怕自己分神。今天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就开了口,眼下看这一眼,反倒有些收不回来。 他很快移开视线,声音哑了几分:“好了,收回去吧。” “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姜昭意收回舌头,歪头看他,得意地说,“我最近真的有好好在喝药。” 何苏叶看她那副邀功请赏的模样,活像只昂着脑袋等人夸奖的猫,心头那点旖旎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柔软。他低头在本上写了几笔,嘴角微扬:“嗯,比上次好一些,湿气没那么重了,脉也稳了。”顿了顿,抬眼看她,“值得表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闻言,弯了弯眼睛,然后看着他低头写药方的样子,灵光一闪。 “哎,何医生。”她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这个论文的大方向能不能朝中医靠拢?” 何苏叶把笔放下,抬头看她,目光带了几分认真:“说说看。” “我导师让我做传统文化的新媒体传播吗?中医群众基础庞大。而且它还自带传播密码,神秘,有用,而且有争议。年轻人一边熬夜一边收藏养生视频,这不就是最典型的传播现象吗?” 姜昭意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珠子紧跟着转了转:“何医生,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可以采访你,顺便在中医诊所拍点素材,你要不要当我的重点研究对象?” 何苏叶垂眼看她,唇角噙着点笑,嗓音懒洋洋的,故意逗她:“小月亮,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会同意?” “我不会让你白花时间的。”姜昭意说,“明天你有空吗?你一天工资多少,我付给你。” 何苏叶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他知道姜昭意不缺钱,这样直愣愣地拿钱砸他,是她的风格,坦荡极了。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小月亮,你觉得我缺这点钱?” “那你想要什么?”姜昭意问得认真,像是真在等他开个价。 她上半身前倾,凑得比刚才更近了一点。何苏叶甚至看清了她眼下的那颗小痣,长而翘的睫毛,还有刚才她咬着下唇时,在唇瓣上留下的浅浅齿痕。 他喉间有些发干,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不着痕迹地移开。他当然有想要的,但那种话,现在说出来怕是要把她吓跑。 于是他只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先欠着。等我以后想好了,再问你要。” 第6章 爱你(六)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姜昭意就约了何苏叶做采访。何苏叶本来想着能把小月亮约到别的地方去,中医诊所太一本正经,白大褂一穿,方子一开,气氛全奔着医患关系去了,根本推动不了什么。 因为父亲和母亲那段失败的婚姻,他对感情这件事,向来十分谨慎。他不怕等,也不怕慢,更不怕在正式开口前花上足够多的时间,让姜昭意一点点习惯他、信任他、依赖他。 可前提是,她得先别把他钉死在“何医生”和“榜二哥哥”的位置上。 但没等他找到什么借口,姜昭意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小月亮:何医生,我们约在我家吧。」 「小月亮:采访需要安静,家里方便些。」 何苏叶看到“我家”这两个字,指腹在手机上停了几秒,然后才回了一个“好”字,表面平静,心跳却一点点快了起来,最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她这样信任他,愿意让他踏进自己的私人领地。难过的是,她大概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可靠的哥哥,才会这样毫无防备。 他这样想着,打开衣柜,在几件衣服间斟酌了一下,还是选了一件浅色的衬衫,然后戴上了自己的细边眼镜。 小月亮直播的时候无意间说过“戴细边眼镜的男生很苏”,他记得很清楚。他一直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脸他有,身高他也有,气质更是不缺。他就不信,自己在姜昭意眼里永远只是个哥哥。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稍微整了整领口,在心里自嘲地想:她不认情哥哥,那他就先当个她离不开的哥哥,温水煮月亮,慢慢来。 姜昭意家离他家不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是一片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何苏叶把车停好,拎着纸袋上了楼。袋子里是他特意绕去药店配好的几副药茶包,还有一个一盒秋梨膏,怕她觉得中药苦,喝完后可以含一点润口。 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没几秒,门开了,姜昭意探出半个脑袋:“何医生,进来吧。” 然后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弯腰放在地上:“家里没男士拖鞋,你将就一下。” “挺好的。”何苏叶把脚伸进拖鞋里,嘴角勾了一下。嗯,看来没有人捷足先登。 他换好鞋,直起身子,打量了一下玄关和客厅。客厅很大,收拾得比他想象中整齐,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甜香,和姜昭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吃午饭了吗?”姜昭意坐回餐桌前,餐桌上摆了四道菜,是她请阿姨做的,都是清淡的菜。 她以前吃饭重油重辣是常态,但自从喝了中药,何苏叶总在微信上提醒她少吃生冷、少碰辛辣,说脾虚的人最怕这些。还经常发食谱给她,有几次甚至直接让跑腿送现成的药膳过来。 不知不觉,她的口味竟真的变淡了。连阿姨都说,姜小姐最近懂养生了。 何苏叶看了一眼餐桌,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知道姜昭意以前的饮食习惯的,直播时不是啃苹果就是拆零食,正经饭吃得少。如今桌上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倒真像模像样。估计自己的话,她多少是听进去了。 他心里浮上一点满足感,像自己一点点喂熟了一只不亲人的小猫,看着它终于肯乖乖吃粮,还吃得干干净净。 好乖,怎么这么乖。他甚至想再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夸一句“我们小月亮真棒。” 但最终也只是走过去,把纸袋轻轻放在餐边柜上:“还没吃,正好。” “碗和筷子在厨房的橱柜里。”姜昭意正往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说,“你自己去拿一下,别客气。” 何苏叶踩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橱柜,从里面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走回餐桌,坐到姜昭意对面。 紧接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大金毛甩着尾巴直奔餐厅,先绕着他脚边嗅了嗅,然后熟练地把脑袋往姜昭意腿上一搭。 “这是我儿子,叫粘豆包。”姜昭意腾出手揉了揉金毛的脑袋,“你应该认识,直播的时候出过镜。” 粘豆包掀起眼皮看了何苏叶一眼,尾巴敷衍地摇了两下,又往姜昭意怀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声。 何苏叶自然看出来了,这只金毛对他不怎么热情。准确说,它把姜昭意护得紧紧的,像是怕谁来抢它妈妈。 可它越是这样护主,他越觉得有意思。他弯腰,朝着粘豆包伸出手,露出一个自认为足够亲切的笑容:“粘豆包,你好。” 但粘豆包显然不买账,它把脑袋往姜昭意腿上一埋,只留给他一个金色的后脑勺,尾巴也不摇了。 “豆包?”姜昭意有点疑惑,然后看向何苏叶,“粘豆包一直对人挺热情的。” 何苏叶直起身,也不觉得尴尬,只笑笑:“可能我身上有药味,它不喜欢。” 他说得云淡风轻,眼睛却看着那只把脸埋在姜昭意怀里的大金毛,心想,它哪里是不喜欢药味,它是闻出他身上那股“想抢它妈妈”的味儿了。“可能是。”姜昭意点点头,没再多想,低头揉了揉粘豆包的耳朵,“豆包,这是何医生,妈妈的朋友,不许没礼貌。” 粘豆包这才不情不愿地扭过头,拿鼻子在何苏叶裤腿边碰了一下,算是给妈妈一个面子。 何苏叶这才站起来,蹲到姜昭意腿边,抬手揉了一下粘豆包的脑袋。毕竟这是小月亮家的一员,想讨她欢心,怎么也得先跟这位“儿子”搞好关系。 粘豆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躲,但眼神还是警惕得很,尾巴尖轻轻拍着地。 姜昭意看着它那副又倔又萌的小表情,没忍住笑了,也蹲了下来,蹲在何苏叶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把金毛夹在中间。粘豆包见妈妈也蹲下了,立刻把脑袋拱进她怀里,尾巴终于摇了起来。 “看来我要多来几次,这粘豆包才会欢迎我。”何苏叶的手又滑到粘豆包的背上,目光却偷偷注视着姜昭意。 她看着粘豆包的时候,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像盛了两汪蜜。何苏叶忽然有点嫉妒这只大金毛,能被她的目光这样温柔地包裹着,还能随时随地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姜昭意听到这句话,眼睛弯起来:“好啊,你经常来,豆包肯定跟你亲。正好我家里还有游戏机,下次你来了我们一起打游戏。”她说得轻快又坦荡,完全没觉得自己这话里藏着多少让人心动的余地。 何苏叶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连带着那只大金毛,都格外顺眼起来。 但下一秒,粘豆包好像听懂了什么,脑袋从姜昭意怀里钻出来,转头看向何苏叶,然后往他手边凑了凑,用湿漉漉的鼻尖顶了他一下,像是在警告他。 何苏叶笑了一下,凑近它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大金毛,你不同意也没办法。” 那一瞬间,他的眉眼间袒露出一点和以往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占有欲,像藏在温润皮囊下的某种锋芒,稍纵即逝。 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粘豆包的脑袋,像真的只是在和小狗说悄悄话。 第7章 爱你(七) 姜昭意在采访完何苏叶之后,撰写完开题报告,她就把稿子拿给了陈松年看。陈松年倒是挺吃惊的,他以为以姜昭意的性格,会再磨叽个几天,没想到这么快。 定下选题之后,姜昭意就着手开始拍摄诊所的日常素材。她特地选了周中去,没想到诊所比周末的时候人还要多,而且几乎全是大爷大妈。 “小月亮。”挂号处的小周姑娘已经被挤到外面来了,怀里还抱着半沓病历本,“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来啦?” 姜昭意被旁边一位拎着布袋子的大妈挤得踉跄了一下,连忙抓住小周姑娘的胳膊:“我来录点素材。这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小周稍微侧了侧身,让姜昭意站得更稳当些,闻言一脸无奈:“有人把小何医生的照片拍到小区业主群里去了。今天小何医生医院休班,就来诊所帮忙,这群大爷大妈收到风声就来了,说要把自家女儿介绍给小何医生。” 姜昭意眉梢微挑,哟,没想到这何医生这么受欢迎呢。 这边,诊室里,何苏叶看着对面的大爷没拿出病历本,反而从怀里掏出自家女儿的照片,他温和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何医生,你看看,这是我闺女,在银行上班,工作稳定,人也漂亮……”大爷中气十足,把照片往桌上一推,“你还没对象吧?要不要加个微信认识认识?” 何苏叶扫了一眼那张照片,礼貌地笑了笑:“叔,您今天是来看病的,咱先把病看了,别的以后再说。”说着,不动声色地把照片往回推了推。 但大爷显然不想放弃,执着地又把照片往前推了推:“你都没看呢,你至少先看看啊。” 何苏叶捏了捏眉心,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外面围满了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脱身了。但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偷偷探了进来,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见他也看过来,还眨了眨,完全就是来看戏的。 何苏叶心里那点烦躁,在看见她的瞬间莫名散了大半。他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光看热闹。姜昭意却抿着嘴偷笑,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何苏叶看着她那副看戏看得正起劲的小模样,牙根轻轻一磨,忽然计上心头。他扬声喊了一句:“昭意。” 姜昭意正缩在门边偷笑,冷不丁被点名,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她抬头瞪他,用口型问:“干嘛?” 何苏叶朝她招了招手:“来了怎么不进来?快过来。” 一瞬间,在场所有的大爷大妈都把目光投到了姜昭意身上。其中一个大妈凑上前打量了一下,眼睛立马亮了:“姑娘,你有男朋友了吗?我有个儿子,一米八五,有腹肌,你考虑一下吗?” 话音刚落,不少大爷大妈立马从手机里调出自家孩子的照片,纷纷把手机伸到姜昭意面前。 甚至还有一个大爷,把自家闺女的照片举到她眼前:“姑娘,你考虑一下我女儿,985研究生。大爷就问你一句,你是研究生不?” 姜昭意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刚想转身就跑,就被一只胳膊从身后揽住了肩膀。 何苏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手臂虚虚地环着她。他面上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不好意思,这位是我朋友,今天来找我有事。各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如果有看病的,请先到外面挂号排队,别耽误了其他患者。” 大爷大妈都是过来人,看这小何医生护人的样子,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互相交换个眼神,有的笑呵呵地收起手机,有的还小声嘀咕“小何医生有情况啊”,但也没再围着了,慢慢散开去排队。 姜昭意被他半揽在怀里,身后是他温热的胸膛。她抬头看他,只见何苏叶正低头看她,眼神带着点宠溺:“看戏看够了?” 姜昭意才发现两个人离得有点过分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何苏叶镜片后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很干净。甚至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她愣了一秒,何医生看她的眼神好那个……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心跳没来由地快起来,耳根也开始发烫。 何苏叶看着她眼睛,又黑又亮,慌乱得藏都藏不住,心里悄悄滋生出一丝暗爽。虽然他知道急不得,但这并不妨碍他悄悄勾引一下。 他微微俯身,侧头去看她,正好能将她泛红的耳尖和轻颤的睫毛收入眼底。他刻意压低声音,让声线听起来更有磁性:“小月亮,你脸红了。” 姜昭意下意识捂住脸,确实烫得厉害。她推了一把何苏叶的胸膛,瞪他:“我才没脸红!你看错了!”她自以为凶巴巴,可声音又软又急,倒更像在撒娇。 何苏叶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也不恼,只低低笑了一声:“好了好了,我看错了。走吧,我带你去里面,外面人多。” “我不是来找你复查的。”姜昭意哼了一声,“我是来拍素材的。” 何苏叶闻言,顺着她的话点头:“行,录素材。那姜记者,想先拍哪儿?” 姜昭意举起相机,对准他的脸,做了个鬼脸:“当然是先拍你这个相亲角顶流何医生呀。” 何苏叶知道她在故意打趣自己,也没躲,反而弯腰低头凑近镜头,眼底笑意清浅:“好啊,你好好拍,正好我也想看看,小月亮镜头里的我是什么样。” 姜昭意倒是没拒绝,直接指挥起他来,毕竟她开题答辩的PPT,也需要一张采访人的照片。 “何医生,头往左边偏一点,对,别看我,看镜头。”她端着相机,语气认真。 何苏叶也配合,她让怎么站就怎么站,让怎么坐就怎么坐,半点脾气没有。 而不远处,何外公正半蹲在墙角,悄咪咪地看着何苏叶和姜昭意,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小周姑娘路过,见老爷子鬼鬼祟祟的,刚想出声,就被何外公一把拽住,眼睛还黏在那边舍不得挪开。 第8章 爱你(八) 杭州的九月褪去了那种令人不适的闷热感,开始凉爽起来。姜昭意特别喜欢这样的天气。而且她的开题答辩顺利结束,心情越发雀跃。 她回到家,哼着歌打开直播,调整好镜头和补光灯,笑眯眯地冲屏幕挥了挥手。 “小月亮!晚上好!” “老婆!今天看起来好高兴!” “小月亮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一进来就被美颜暴击,今晚颜值好顶!” “这个笑,肯定有好事!快说快说!” “是不是论文有进展了?上次还丧丧的”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我不允许!!” “今天播什么什么?综艺还是游戏!gkd!” 姜昭意凑近屏幕,弯了弯眼睛:“我开题答辩通过了,所以今天晚上高兴。” 弹幕瞬间沸腾了。 “恭喜小月亮!” “啊啊啊太棒了!我女儿有出息了!” “开题过了!那接下来就是正式写论文了,小月亮冲鸭!” “所以今晚要玩什么?必须玩点快乐的!” “要不抽个粉丝一起玩游戏吧!热闹热闹!” “小月亮笑得好甜,我恋爱了!” “恭喜恭喜!那我刷个月亮船不过分吧!” “恭喜小月亮!也祝我下周开题顺利!” “快说!今晚播什么!我外卖都点好了!” 姜昭意还没开口说话,【月亮不睡我睡】进入直播间,直接刷了二十个银河漫步。随后,一条彩色弹幕缓缓飘过: 【月亮不睡我睡】:平台周年庆活动要开始了,要不要参加? 弹幕瞬间炸开。 “对对对!小月亮去吧!” “老婆求求了,你去年就没去!今年一定要去啊!” “热度前十!小月亮稳的!冲!” “月亮姐一出手就是二十个银河漫步,霸气!” “小月亮你要是去,我直接住在直播间给你拉票!” “我想看小月亮穿礼服走红毯!” “小月亮你开题都过了,十月一肯定有空!去嘛去嘛!” “今天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让你下播!” “快说!去不去!一句话!” 姜昭意看着满屏的弹幕,有些无奈。平台周年庆算是直播平台的年度最大活动。活动内容大致是走红毯、签名、采访,还有粉丝参与环节。每位受邀主播可以携带一位“守护粉丝”到场,优先从月度榜一中产生。 周年庆前一个月,平台会开启“主播热度榜”,综合计算本月的直播时长、互动数据、礼物收入等,前十名才能拿到邀请函。 她去年其实就收到过邀请,她懒得去,就随便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推了。粉丝当时闹了好几天,说别的区主播都有排面,就她家小月亮连个红毯影子都没有。她还在直播间里信誓旦旦:“明年,明年一定去。” 没想到,一年这么快就过去了。 随后,她的榜三【月亮邮递员】上线了,也是照例刷了好几个月亮船和守护星辰。 【月亮邮递员】:“小月亮,这次你必须去!守护粉丝位我势在必得。” 弹幕一片起哄。 “邮递员来了!今晚榜三也坐不住了!” “哈哈哈哈守护粉丝位?你问过月亮姐和苏叶大佬了吗?” “邮递员:我虽然只是榜三,但我敢做梦!” “快看!妹妹姐也来了!” 话音刚落,【别叫我妹妹】的ID也出现在公屏上,随手刷了五个嘉年华,金色旋转木马在屏幕中央转个不停,金币雨下得满屏都是。 【别叫我妹妹】:我老婆要参加?那我占个位。 弹幕又炸了一波。 “妹妹姐好帅!五个嘉年华眼都不眨!” “榜三榜四都来了!今晚是冲榜预热吗?” “小月亮你快说你参不参加!别让家人们打起来了!” “小月亮快看!你直播间已经内卷起来了!” 姜昭意看着公屏上你一言我一语,头更大了。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直播庆祝开题通过,怎么画风突然变成粉丝PK了。 【月亮邮递员】:小月亮,去年你说下次一定,我记了一整年。今年你要是再放我们鸽子,我就继续等你明年。但我还是想今年见你一面。 【别叫我妹妹】:你算哪个?我老婆要去,也是我陪她去。 随后,总榜上两个人的排名开始浮动,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你刷守护星辰,我刷嘉年华。弹幕更是火上浇油,满屏都是“打起来打起来”“妹妹姐威武”“邮递员快冲”。 姜昭意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劝架,屏幕忽然又是一暗。 紧接着,系统播报响起。 【苏叶当归】送出 月神降临×30。 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苏叶大佬来了!” “他也开始争榜了?去年都没动静。” “30个月神降临!这是要把守护位焊死啊!” “苏叶当归:你们的钱先收一收,我来说。” “什么叫一掷千金!这就叫一掷千金!”“苏叶大佬平时不说话,一出手就是王炸!” 【别叫我妹妹】:???苏叶当归,你别太过分啊,什么意思啊? 随后也不甘示弱地刷了30个月神降临,满屏月光还没散尽,又叠上一层银白。 【月亮邮递员】:苏叶哥哥你看着平时不声不响的,今天这是咋了? 说完,也跟了20个银河漫步,公屏直接白成一片,弹幕刷得连字都看不清了。 “我的天!榜二榜三榜四杀疯了!” “这是周年庆抢位战提前开打了吧!” “妹妹姐这暴脾气,我好爱!” “邮递员今天真的要拼了!连银河漫步都刷了!” “小月亮你快喊停!再刷下去他们仨要线下约架了!” “这就是顶流的烦恼吗?羡慕得我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苏叶当归你倒是再说句话啊!别光刷礼物!” “我手都在抖,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小月亮!别装死了!赶紧出来主持大局!” 【苏叶当归】:继续。 姜昭意看着【苏叶当归】那条“继续”,刚想发微信让他别刷了。然后屏幕骤然一暗,满屏星辰亮起,缓缓汇成一顶璀璨的王冠。 系统全站播报响起: 【苏叶当归】在“皎皎的小月亮”直播间送出 星海加冕×1 直接把姜昭意的直播间送上了全站第一。 弹幕彻底陷入疯狂。 “星海加冕???全平台最贵的礼物???” “我靠!!!我眼睛瞎了!!!” “苏叶大佬杀疯了!!” “星海加冕!!全站播报!!小月亮你排面有了!” “这就是传说中一次顶我十年工资的礼物吗!” “妹妹姐!邮递员!你们还跟吗?” “这还跟什么啊,星海加冕一出来,属于是降维打击了” “苏叶大佬这是要把守护位焊死啊!” “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这直播间太刺激了!” “苏叶当归你出来!你到底多有钱!你缺腿部挂件吗?” 姜昭意眼睛眨了好几下,然后火速点开微信,找到催药狂魔的聊天框。 「小月亮:别刷了,你疯了?」 「催药狂魔:没疯,不是要选守护粉丝吗?」 「催药狂魔:小月亮,选我。」 姜昭意盯着那行字,脸都有点烧起来了。她不是察觉不到何苏叶对自己那点心意。 但是这人怎么这样?平时私下里当面对她,温温柔柔,斯文有礼,说话总留三分余地。怎么一到直播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霸道得不行。 让她有点心慌,又有点说不清的心跳加速。还“选我”,选他个大头鬼。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打了一行字:“不许再刷了!” 这边,何苏叶拿着手机,电脑上正放着姜昭意的直播。他靠在椅子里,看着屏幕上小月亮低头打字的样子,耳朵红红的,睫毛止不住地颤,像只被惹急了又不知道往哪儿躲的小猫。他唇角慢慢勾起来,眼里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本来不想争的,毕竟他从来不喜欢把对她的心意变成一场公开的竞价。 可今晚看到那么多人争着要当她身边的那个位置,看到“月亮邮递员”说想见她、看到“别叫我妹妹”一口一个老婆,他忽然就不想再温吞下去了。 他可以慢慢等,但不代表别人可以往前挤。有些位置,只能是他的。 第9章 爱你(九) 【李涛】苏叶当归今晚这出是不是有点太顶了??i月亮进 主楼: rt,今晚小月亮开播庆祝开题顺利,本来挺温馨一小场面,结果后来月亮姐、邮递员、妹妹姐陆续进场,聊着聊着就说到周年庆守护位的事。然后咱榜二哥哥直接杀疯了,30个月神降临起步,最后星海加冕收尾,一波把小月亮送上全站第一。不是,我就想问,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明牌了??? 1l 沙发!人在现场,表示从姐姐妹刷嘉年华开始就卡成ppt了,全程掉帧观战。 2l 榜二哥哥绝对不对劲,我算小月亮老粉了,几乎每场直播都跟。榜二以前就安安静静挂榜,今晚直接“继续”,跟宣战似的。 3l 我早就想说了,这男的对小月亮绝对有点什么,不是普通粉丝那个味儿。 4l 而且当时邮递员刚说想见小月亮,苏叶当归就直接出来刷礼物了。这占有欲,我已经在脑补一部连续剧了。 5l 所以有没有人扒一下,苏叶当归为啥突然这么猛?是不是私下跟小月亮有啥进展了? 6l 回5l,不好说,但上次小月亮在直播间说朋友身体不好,榜二哥哥破天荒问了句“男生女生”。当时我就瞳孔地震,谁家粉丝关心主播朋友性别啊? 7l 对对对!我也记得那个!如果只是普通粉丝,关心病情就关心病情,干嘛问性别?这不纯纯试探吗? 8l 而且上次小月亮说朋友不想手术,苏叶当归直接让她带朋友去他的中医诊所,这不是想见面这是啥? 9l 说不定早就蓄谋已久了,步步为营啊。 10l 我们小月亮不会真有情况吧……我接受不了呜呜呜 11l 别给我们小月亮乱拉郎了。苏叶当归连脸都没露过,万一是个五旬老汉呢? 12l 楼上别逗了,小月亮这几次直播,一遇上苏叶当归就害羞,你们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没看出来? 13l 同意楼上,小月亮平时多能说一人啊,今晚后半段直接安静如鸡,耳朵都红透了。她绝对是害羞了。 14l 还有上次一起玩双人游戏,小月亮被鬼新娘追的时候,苏叶当归就说“到我身后来”,小月亮就乖乖过去了。还有拜堂那里,小月亮按错了两次,苏叶当归也不急,语气特别宠啊,说“小月亮,拜堂了。”当时小月亮明显愣了一下,她对榜二绝对有点意思。 15l 说真的,小月亮开播这一年,多少主播和粉丝明里暗里往上凑啊?你看她搭理过哪个?她能这么对榜二哥哥,肯定不只是因为他是大哥啊。 16l 简直不能再同意,而且苏叶对小月亮占有欲真的挺强的。之前有个主播在小月亮PK的时候故意撩她,说什么“皎皎输了就加我微信”。那天苏叶当归也在,直接刷到小月亮赢,一点机会不给留。 17l 还有胖头鱼,够有钱了吧,游戏区一哥,长得也不差,往小月亮直播间跑了多少回了?结果呢,小月亮打游戏还是选了榜二哥哥啊。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18l 我现在只想知道,如果苏叶当归真陪小月亮去周年庆,他肯定要露脸吧? 19l 那确实郎才女貌了,我先蹲为敬。 20l 你们怎么都默认他帅啊??万一颜值和声音成反比了呢? 21l 笑死,我跟你们说。小月亮和榜二肯定私下见过面了,抛开小月亮朋友的事情不谈,就说今天晚上,苏叶当归刚刷完星海加冕之后,小月亮就低头看手机,那表情明显是在跟谁发消息。说不定就是榜二哥哥。 22l 他俩绝对私联过了,要是苏叶当归不帅,小月亮能是那个反应?小月亮眼光多高啊。 23l 我去考古回来了!翻了小月亮之前的直播,苏叶当归在小月亮开播第一周就在了。但当时他还没刷礼物,只有在线时长。他第一次刷礼物是在有次有个粉丝刷了嘉年华,小月亮就开玩笑喊了一声“哥哥”。然后苏叶当归直接刷了五十个守护星辰,我合理怀疑他就是想让小月亮喊他哥哥。 24l 我记得!而且后来小月亮还问他“苏叶哥哥每次都来,但都不怎么说话”,榜二哥哥就发了一条弹幕“听你说话就很好”。我当时就觉得跟哄女朋友一样,谁懂啊! 25l 还有一次,小月亮半夜睡不着,就开了个直播,也没什么内容,就是放着歌发呆。那天苏叶当归也不说话,就在榜上挂着。后来小月亮困了,说“我下播了,大家晚安”,苏叶当归才冒出来一句“晚安,早点睡”。当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这要不是在意,我当场把手机吃了。 26l 唉,我本来还特别磕妹妹姐和小月亮来着…… 27l 妹妹姐一看就是姐姐粉啊,喊老婆纯属口嗨。邮递员估计是男友粉,那苏叶哥哥岂不是未婚夫粉? 28l 神他妈未婚夫粉hhhh笑死我了 29l 你们别这样,我本来只是来看个乐子,现在觉得这俩比恋综好磕多了,太上头了。 30l 所以守护位是不是已经定了?小月亮后来也没正面回应去不去周年庆。 31l 以她的性格,估计下播后会跟苏叶当归掰扯,但我觉得她会去,毕竟粉丝真的等一年了。 32l 去!必须去!我周年庆门票都准备好了! 33l 蹲一个周年庆“守护位”官宣,如果真是苏叶当归,我在论坛抽十个人送月亮船。 34l 留名,等抽。 35l 蹲一个,苏叶当归你最好长得和你的礼物一样有排面,别辜负小月亮在直播间为你脸红的那几秒。不然我真的会谢。 36l +1,在线等一个周年庆名场面。 第10章 爱你(十) “皎皎,你打算躲何医生躲到什么时候?何医生都把微信发到我这里来了。” 沈望看着正歪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姜昭意,又看了一眼手机上何苏叶发来的那句“沈先生,昭意是不是在北京?”,有些无奈。上一周沈老爷子过生日,姜昭意和沈望回了北京,结果她死活不回杭州,愣是在大院里住了一周了。 姜昭意闻言,有些心虚地瞥了沈望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我才没躲他。” 自从上次直播间守护位之争后,姜昭意就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对何苏叶的感情。 她之前谈过几段恋爱,有清晰的理想型,喜欢阳光开朗,直来直往的那种男生。何苏叶这种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上步步为营的类型,完全是她没接触过的。 而且这个人一直在勾引她。她又不是傻子,何苏叶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恰到好处的靠近,她都知道。 正因如此,她才更想晾他几天。凭什么他勾勾手,她就得乖乖凑过去?她姜昭意又不是他养的猫。顺便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一时上头。 但是这几天何苏叶没少给她发微信,内容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药喝了吗?”“北京降温了,出门多穿点。”之类的。 直到昨天,对话框里忽然多了一句:“小月亮,别躲我。”更没想到的是,今天他直接把消息发到了沈望那里,拐着弯来探她的下落。 “哎,我可提醒你一句啊。”沈望一屁股坐在姜昭意对面,顺手从她手里抽走游戏手柄,“何医生可不是好糊弄的。你要是真对人没感觉,就趁早跟人家说清楚。有感觉,你就试试。磨磨唧唧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你管我。”姜昭意把抱枕拍在他脸上,“你自己母胎solo这么多年,还跟我当上情感导师了?” 沈望被抱枕砸得往后一仰,也不恼,把抱枕扯下来抱在怀里,笑得吊儿郎当:“我这叫理论型选手,懂不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姜昭意翻了个大白眼,刚想把游戏手柄从沈望手里抢过来,手机震了一下,何苏叶的消息弹了出来。 「催药狂魔:小月亮,上周没来复诊,也没来拍素材,也没直播。要在北京待多久?」 「催药狂魔:还是说打算改行当鸽子了?」 姜昭意嘴角抽了抽,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半天不知道回什么。干脆把手机锁屏,眼不见心不烦。 臭何苏叶,说什么不好,偏说她是鸽子。她不就是回北京多待了几天吗?怎么搞得跟始乱终弃一样。 杭州,何外公院子。 何苏叶坐在沙发上,看着和姜昭意的微信聊天框,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是打算改行当鸽子了?”,没有回复。他轻轻叹了口气,难不成真的是他逼得太紧了?还是说,那晚在直播间里,他太不收敛,把她吓着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手机翻扣在腿上,闭着眼靠向沙发背。脑海里全是姜昭意笑起来梨涡浅浅的样子,仰起头看他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第一天,他还坐得住,想着她就是回北京给长辈庆生。第二天,他照常发微信提醒她喝药,语气和往常无异,心里却已经开始隐隐发闷。 到了第三天,他打开和她的聊天框,看着满屏自己发过去的“北京降温了,多穿点”“药别停”“早点睡”,她要么只回个“嗯”,要么干脆不回。他才终于确定,这姑娘是在躲他。 他活了三十一年,从没这么被动过。他确实骄傲,骨子里带着点清高,从来只有别人等他,旁人迁就他的份。可偏偏遇上姜昭意,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耐心和从容,全被搅得七零八落。 他也明白,姜昭意是故意的。小姑娘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灵得很。晾着他,无非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想试探他到底有几分认真。 可越是清楚,他越不想退。她太好了,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再说,小姑娘二十几岁,有点脾气,闹点别扭,再正常不过。 哪能因为这点事就松手?他要是连她这点脾气都接不住,也不配站在她身边。 厨房里,李介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一个劲地朝着客厅方向瞥。他戳了戳旁边正在洗菜的方可歆,压低声音问:“哎,苏叶哥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方可歆洗菜的手一顿。想起前天去送论文时,郁教授提起何苏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苏叶最近有好事”。什么好事,她心知肚明。上一次师门聚餐,她无意间看到何师兄手机亮起,壁纸是个女生,眼睛圆圆的,笑得很好看。 她咽下心里的酸涩,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是吗?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吧。” “什么压力大。”另一个同门凑过来,一边剥蒜一边笑,“何师兄最近在追一个女孩,估计还没追上。你们没发现吗?他以前手机不离手是看文献,现在天天盯着微信,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方可歆闻言,又看了一眼何苏叶。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走到何苏叶身边,斟酌了一下用词:“师兄,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要是不方便的话,这顿饭改天再约也行。” 何苏叶抬头看她,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不耽误吃饭。” 方可歆咬了咬唇瓣,犹豫了几秒:“师兄,有些话,光在微信上说是说不清的,见了面才能说开。” 她确实暗恋何苏叶很久了,只是她太清楚何苏叶的性子,看着对谁都温和,其实界限分明得很,她不敢戳破,也舍不得走远。 可刚才他那个样子,她太清楚他在干什么了,他在等一个人回消息。那个人的一条微信,就能让他眉心舒展。那个人不理他,他就坐在这里心不在焉。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 嫉妒吗?大概吧。可更多的大概是为他高兴吧。 她认识的何苏叶,一直活得太清醒了。如今他也会因为一个人慌了神,会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出神,会因为一条没回的消息反复点开微信。这样的何苏叶,反而更像一个有温度的人。 方可歆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都压回心底最软的地方。她退后一步,笑了笑:“师兄,你先歇着,我去厨房看看汤。” 第11章 爱你(十一) 回到北京的第八天,姜昭意外公终于被这群小的烦得不行了。这段时间,因为沈爷爷过生日,大院里能回来的小辈都回来了。一堆人天天聚在姜外公家里打牌、喝茶、聊天,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姜昭意起初还觉得挺美,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逗逗老爷子养的八哥,再溜达去沈老爷子家蹭饭。 可待了几天,她就有点待不住了。游戏打腻了,直播也没法开,连外卖都吃不出什么新花样。她想回杭州,可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何苏叶,又硬生生把订票的手缩了回来。 她倒是想再躲几天,但姜外公可忍不了了。这群小的天天窝在他家,吵得他脑子嗡嗡响,连午觉都睡不踏实。老爷子忍到第八天,终于发话了。 “姜皎皎,你们几个带着你们的行李都给我滚回自己家去。要不然我挨个给你们爹妈打电话,让他们来领人!” 所以姜昭意连人带行李箱被姜外公“轰”出了大院,临走前,老爷子还站在门口,中气十足地补了一句:“小丫头片子,躲什么躲,天塌下来有外公给你兜着。” 姜昭意坐在另一个发小纪云舒车上,闻言朝着外公做了个鬼脸。 纪云舒发动车子,余光瞥了姜昭意一眼,笑着说:“皎皎,你那点心思,外公早就看出来了。” 纪云舒是姜昭意在大院里唯一的女性朋友,其他人都是皮得能上天的男孩子,从小把她当妹妹护,也当妹妹逗。只有纪云舒能跟她说点悄悄话,两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好得能穿一条裙子。 “哼。”姜昭意瘪了瘪嘴,“反正我暂时不想回去。” 纪云舒也不追问,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这样吧,晚上去我新开的那家餐厅坐坐?叫上沈望。反正他病都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正好去尝尝我那里的菜怎么样?。” 姜昭意靠在副驾驶上,懒懒地应了一声:“行。” 晚上,北京华灯初上。纪云舒的餐厅“云舒里”就在三里屯商圈,闹中取静。 姜昭意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正往嘴里塞着烤鸭,听沈望吐槽他游戏公司遇到的奇葩客户,什么“要做一个像塞尔达但氪金像传奇”的老板,听得她直乐。 她把嘴里的烤鸭咽下去,刚想去包另一块,抬眼就看到隔壁桌坐了个熟悉的人。 是何苏叶。 对面坐了个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算热络,甚至有些僵硬。 何苏叶看着对面的父亲,心里不免烦躁。他好不容易休假,想着来北京找小月亮说清楚,没想到刚到就被父亲“请”来了餐厅。 他和父亲有很深的隔阂。父亲早年忙于工作,忽略家庭,甚至母亲患上乳腺癌那年,他也没能陪在母亲身边。后来母亲走了,他也就和父亲离了心。 “我已经找好关系了,你是不是考虑一下过了年之后来从事药品研发?”何盛是西医专家,所以他一直想让儿子也走自己的路。即使儿子现在选择了中医,也没放弃这个想法。 何苏叶冷笑一声:“我都和你说过好几次了,我不会去。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何盛皱了皱眉,杯中的茶没动,只看着何苏叶:“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给你选的路,比你现在的轻松得多,也体面得多。” 何苏叶抿了抿唇,刚想站起来就走,就看到了对面正偷偷看过来的姜昭意。他顿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本来还想找沈望打听一下姜昭意在哪,或者干脆在微信上对她死缠烂打,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儿碰上了。 他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忽然换了一副神情。他看向何盛,语气放软了不少:“爸,不要逼我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来北京一趟,您就非得跟我谈这些吗?” 何盛明显愣了一下。他这儿子从小到大硬气得很,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一时间竟没接上话。 何苏叶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姜昭意那桌。只见小月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嘴里的烤鸭都忘了嚼,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他的心口又软又涨。小月亮,还说对我没感觉。这副模样,哪里像在躲他,分明是把他放在心上了。 姜昭意本来都想站起来了,但见旁边那桌安静了几分,又硬生生把这点心思按了下去。 何苏叶见姜昭意收回目光,心里轻轻笑了一下。他也没再多演,只垂下眼,拿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低声对何盛道:“我今天真的没心情。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何盛看着他,终究没再逼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吃过饭后,沈望本来想送姜昭意回家,但姜昭意冲他摆了摆手,说她家司机一会儿来接。沈望也没多问,和纪云舒打了声招呼,先一步开车走了。 纪云舒还要盯餐厅,冲姜昭意扬了扬下巴:“那你等司机吧,别乱跑。我先去后厨看看。” 姜昭意点头,站在餐厅侧门口,她低头看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何苏叶发条消息问一句“你没事吧”,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月亮。” 姜昭意转身看过去,何苏叶站在几步之外。她眨了眨眼:“你不是走了吗?” 何苏叶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没走,在等你。”他顿了顿,弯下腰,她视线平齐,声音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小月亮,你躲了我一周。” 姜昭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我才没躲你,你别瞎说。” 何苏叶没追着上前,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但是姜昭意怎么看,怎么看他这目光带着钩子,温温柔柔地缠过来。 何苏叶看着姜昭意,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小月亮,我们谈谈。” 姜昭意坐上何苏叶的副驾驶。他在北京有车有房,都是父亲何盛早年购置的。虽然他和父亲关系淡漠,但这些物质上的安排他也没推拒,只当是补偿。 车里很安静,静得何苏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姜昭意看着自己的脚尖,等了几分钟,一直没等到何苏叶开口。她啧了一声,抬头看他:“你不是要谈谈吗?怎么,大晚上的把我骗上车,什么都不说?” 她语气凶巴巴的,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何苏叶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好可爱,明明自己也紧张得要命,偏要用张牙舞爪来掩饰。他本来还有些紧绷的心绪,被她这一句凶巴巴的话冲淡了不少,反倒松快下来。 “姜昭意,我喜欢你。”他看着她,目光认真,“从一年之前就喜欢了。” 姜昭意预想到他要说什么,可没想到这么直接。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糟糟的。可一想到刚才餐厅里何苏叶那副委屈又隐忍的样子,她心里那点酸软和心疼,不是假的。 她真的喜欢何苏叶。 何苏叶见她又低下头,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向自己:“小月亮,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快。但你躲着我,我受不了。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别把我晾在原地。你让我等,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 姜昭意被迫仰起脸,看着他深邃又温柔的眼睛,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何苏叶见姜昭意一直不说话,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有些发涩:“小月亮,我原生家庭不太幸福。妈妈去世得早,父亲后来组建了新的家庭。我不太会经营亲密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但我在学。从你出现之后,我一直在学。” 话音刚落,姜昭意微微仰头,嘴唇印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泛红的眼尾。 何苏叶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尖全是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清甜柔软。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哑了:“小月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姜昭意眼睛弯起来,坦荡极了:“当然知道,我在亲我男朋友。我也喜欢你,何苏叶。” 何苏叶看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嗓音温柔得不像话:“皎皎。” 姜昭意睫毛颤了一下。不是没有人叫过她小名,外公、沈望、纪云舒,都这么叫过。 可何苏叶这样低声唤她,带着说不出的亲昵和珍重。她耳根一热,应了一句:“干嘛。”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何苏叶垂眼看她,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姜昭意看着他温柔的目光,感觉整个人都要沉溺进去了。 她知道何苏叶长得帅,从第一次在诊所见面就知道。可从前再帅,也只是何医生、榜二哥哥,和她隔着一层屏幕或一张诊桌。现在这个男人近在咫尺,眼里只看得到她,那种被专注爱着的感觉,比任何滤镜都让人眩晕。 车厢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粘稠起来。 何苏叶的目光从她圆圆的眼睛滑落到她的唇上。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看直播的时候,她偶尔舔下嘴唇,或凑近镜头时衣领不经意下滑,他都要切出去缓几秒。 他对她一直都有欲望,给她把脉的时候,细白的手腕被握在他掌心,皮肤很薄,像再用力一点就会留下红痕。她乖乖伸出舌尖给他看舌苔时,那一截粉嫩的软肉,总让他喉咙发紧。 而此刻,她就在他面前,嘴唇微张,离得这样近,近得能闻到她唇缝里溢出的浅淡甜香。可小姑娘眼里全是对他的依赖,眼睛湿漉漉的。他们才刚刚确定心意,他不想太快,怕惊着她,也怕自己收不住。 “皎皎,别这么看我。” 姜昭意哪能不知道何苏叶那点心思,他难道不知道他很明显吗?嘴上说着“别这么看我”,可那眼神分明自己都舍不得挪开半分。 她哼哼了两声,直接揽住何苏叶的脖子,吻了上去。她确实不太会亲,前几段感情很少有这样让她主动到乱了章法的时候,总是对方主动,她也兴致寥寥。 她的嘴唇贴上去,却只知道笨拙地蹭。但就是这样的吻,让何苏叶没办法再克制。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把她往自己这边压。何苏叶虽然感情也是白纸一张,但男人对这种事似乎总有些无师自通的本能。他咬住姜昭意的唇珠,然后又温柔地吮了吮。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手上微微有力,把人从副驾驶直接捞了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小月亮,张嘴。”他的嗓音低哑,贴着她的唇,低低地哄她,“让哥哥教你。” 姜昭意脸红得厉害,她有点受不了这种诱哄,偏偏何苏叶还不急,只一下一下啄着她的唇角。 “皎皎。”何苏叶见她脸红得厉害,眼尾都开始泛红,心里那股火反倒烧得更旺,“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他嘴上是在问,动作却没再给她犹豫的余地。话音刚落,便吻了下来。这一次他直接舌尖探进她的唇缝,舌尖缠住她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一颤。 姜昭意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然后就被他更用力地拉进怀里。 “皎皎……”他喊着她的名字,唇舌稍稍离开,又重新追着吻了上去。 姜昭意被他亲得昏昏沉沉,只能靠在他怀里细细地喘。 她虽然早知道何苏叶骨子里占有欲强,却没想到他连接吻都带着这种要把人拆吞入腹的劲儿。不给她留一点后退的余地,也不许她躲,连她喘不上气时想偏头,都会被他扣着后颈轻轻掰回来,再重重地亲下去。 何苏叶捏着姜昭意的下巴,用鼻尖蹭了蹭她湿润的下唇。 “小月亮,还躲不躲我了? 第12章 爱你(十二) “嗯,不错。”陈松年翻了一下姜昭意论文的理论框架与论述,然后推了推眼镜,看向姜昭意,“请了一周多的假,终于舍得回来了?” 姜昭意正坐在办公桌对面,低头写着田野调查。听到这句话,清了清嗓子:“我外公非要留我几天,我也是盛情难却。再说了,我论文进度也没落下啊。” 她一边说,脑子却不由得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何苏叶坐在驾驶座,把她按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她实在受不住了,抬手拍在他脸上,喘着气撒娇:“何苏叶,你不许亲了!” 何苏叶被她打了也不恼,甚至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好,不亲了。” 姜昭意又拍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我要回家了,放开我。” 何苏叶眉梢微挑,又低头咬在她脸上,还故意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小月亮,亲成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她现在窝在他怀里,被他亲得眼眸含水,唇瓣嫣红,像是被自己里里外外都染上了味道。满足感和占有欲同时疯涨,他怎么舍得让她这副样子出去见人? 姜昭意哪听过这么坏的话,她抬眼瞪他:“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亲的!“说这就要从他腿上爬下来,却被他一只胳膊捞回怀里,牢牢搂在身前。 何苏叶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使劲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侧头去看她,又没忍住在她脸颊上又亲了亲。 “我亲的,所以今晚哪也别去了好不好?我在北京有房子,回我那里。” 姜昭意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缩着脖子想躲。可偏偏他的嗓音低柔,像存了心要勾得她点头。 她之前谈过的几段恋爱都是在校园里,男生也都是纯情的类型,牵手都要先问她一句。哪像何苏叶这样,第一晚确定关系就要往家里拐。她清楚何苏叶是得寸进尺的类型,要是一直纵着他,尾巴肯定要翘到天上去。 “我不要,谁要和你回家。我要回我自己家。” 何苏叶闻言,心底不由得有点失落。他其实也没真想做什么,就是舍不得放她走,想再多留她一会儿。但见她耳根都红透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压下心里那点燥意,亲了亲她发顶:“好,让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姜昭意已经抬手握住车门把手,趁他不备,直接从驾驶座溜下了车,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她又忽然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眼睛弯起来:“再见,哥哥。” 何苏叶还坐在驾驶座上,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下巴搁在上面,目光追着她轻快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动。北京夜里的风从半开的车门灌进来,吹得他那点火气不消反涨。 姜昭意坐到自家车的后座上,刚坐稳,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催药狂魔:跑那么快,也不怕摔着。 催药狂魔: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催药狂魔:还有,是不是该考虑回杭州了? 催药狂魔:我的女朋友。 姜昭意想到这里,没忍住又笑弯了眼睛。陈松年见她一个人偷偷傻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小姜,最近有什么好事?” 姜昭意连忙回神,正襟危坐:“没什么,就是觉得田野调查还挺有意思的。” 陈松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多问:“既然觉得有意思,就多跑几趟诊所,把素材再挖深一点,别光顾着傻乐。” 从陈松年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姜昭意今天起得太早,回家连午饭都没吃,直接扑进柔软的大床,沉沉地睡了过去。 傍晚,杭州下起了小雨。空气里泛着潮湿的凉意,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何苏叶提着两袋子菜推开姜昭意家的门,粘豆包立马从狗窝里探出头来,见是何苏叶,从鼻子里哼唧了两声。 又是这个臭男人。它已经连续一周在家里见到他了。 何苏叶也不管它那副不待见的模样,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熟练地换了鞋,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粘豆包立刻竖起耳朵,四条腿一蹬,小跑着冲到姜昭意房门口,用胖乎乎的身子一横,挡在门前,尾巴还警惕地扫来扫去, 何苏叶迈着长腿走到主卧,低头看了一眼正守在房门前的粘豆包,然后蹲下身,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粘豆包本来还绷着,结果被挠得舒服,尾巴不争气地摇了两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把脑袋别开。 何苏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我就进去看她一眼,看完了给你开罐头。” 粘豆包耳朵动了动,斜眼瞅他,像在判断这臭男人说话算不算数。犹豫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让出半条门缝。 何苏叶侧身进去,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姜昭意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她只占了床的一小部分,睡得脸颊泛红,一截细白的脚踝从被角露出来,踝骨小巧,像一碰就会红。 他走到床边,单膝抵在床沿,然后伸出手,握住那截纤细的脚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头,薄唇贴上去,亲了一下。似乎嫌不够,又在突起的踝骨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暧昧的浅红印记。 姜昭意似有所感,脚踝在他掌心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有醒。 何苏叶抬眼,目光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落在她睡得泛红的脸颊上,喉结缓缓滚了滚。 他起身,走到床头,俯身,一手撑在她脸侧,低头亲在她的唇瓣上,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姜昭意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嘟囔:“粘豆包……别闹……” 何苏叶眉梢微蹙,门外那只大金毛居然还有这种待遇?自己这个正牌男友连续做了一周的上门厨师,却连在她家留宿的资格都还没挣到。 他眸色暗了暗,指腹捏着她的下巴,稍稍用了点力,让她唇瓣轻启,露出一点湿润的粉色。他低头,舌尖探进去,勾着她温热的舌头,亲得又深又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姜昭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软的呜咽,非但没躲,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青涩又顺从地回应起来。 她还没醒透,动作全凭本能,又软又缠人,像在梦里也认得他的气息。 何苏叶被她这反应弄得心口都酥麻了,他咬了一下她的唇珠,又用舌尖安抚似地舔过,低喘着贴着她的唇问:“皎皎,知道我是谁吗?” 姜昭意这才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何苏叶的脸,她才意识到刚才梦里的全是真的。他眼角微红,睫毛半垂着,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欲念。 看起来,特别美味。 她攀上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何苏叶没防备,被她拽得整个人压下去,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姜昭意仰起脸,笑着说:“何苏叶,你刚才是不是咬我了?我还以为是哪只狗,原来是你这只狗。” 何苏叶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低头去寻她的唇:“嗯,是我这只狗。专门趁你睡着来讨债的。” 他一边说,一边含住她的下唇,咬了一下,又用舌尖描过齿痕,哑声道,“谁让你连梦里都只叫粘豆包,不叫哥哥。” 姜昭意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他:“何苏叶,你不会跟一只狗吃醋吧?” 何苏叶闻言,动作一顿。 “小月亮,连粘豆包都能上你的床,我这个男朋友连爬床的机会都没有。”他垂眼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说我该不该吃醋?” 说着,又低头去亲她耳垂,含在唇间慢慢吮,“今晚我留下,好不好?我给小月亮暖床。” 姜昭意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这一周,何苏叶每天晚上都来她家报到,四菜一汤,连做饭阿姨都被他挤得只能中午来。他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全方位渗透她的生活。 她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综艺,一抬眼就能看见何苏叶挽着衬衫袖子在厨房里忙,背影挺拔,肩线好看。 她甚至还无意间瞥见过他抬手拿东西时,衣摆撩上去一小块。腰腹紧实,线条分明。 “小月亮。”何苏叶见她不说话,觉得是自己勾引得还不够到位。 他起身,半跪在床上,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掀开自己衬衫的下摆。 精瘦的腰腹一点点露出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他牵过姜昭意的手,放在自己腹肌上,带着她缓缓往下滑。 “让哥哥留下,这些就都是你的。”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晃晃的引诱。 第13章 爱你(十三) 后半夜,窗外的雨下得越发大了起来,突然一阵惊雷响起,吓得粘豆包夹着尾巴躲回了狗窝。它本来以为妈妈会出来给它开罐头,可蹲在门口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出来。 它趴在狗窝里委屈地哼哼了两声,刚想趴下睡觉,主卧的门开了。何苏叶半裸着身子出来,锁骨上有好几个浅浅的牙印,后背上也被挠出几道细长的红痕。他整个人带着未散的情欲,眼尾泛红,脖颈和锁骨都烧出一层薄薄的粉。 他走到客厅的橱柜旁,找出药箱,从里面翻出一管药膏,又拐了个弯去了厨房。 粘豆包见卧室门被打开,尾巴立马摇得飞起,直接蹿进了卧室里。卧室地板上一片狼藉,姜昭意的睡衣和何苏叶的衬衫交叠在一起,空气里还弥漫着甜腻的味道。 床单已经被何苏叶换好了,姜昭意趴在床上,半闭着眼睛,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肩颈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刚才被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何苏叶在床上很温柔也很缠人。把她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亲了一遍。逼着她把能喊的称呼全喊了一遍,什么“哥哥”、“何医生”、“苏叶哥哥”,最后还咬着她的耳朵,哄她叫了声“老公”。 甚至“何医生”那声刚喊出来,何苏叶就故意凑到她耳边,哑着嗓子应了一句:“何医生在呢。小月亮哪里不舒服?来,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治。” 说着,还真的像模像样地扣住她的手腕,并拢三指搭在她腕间,装成把脉的样子。另一只手却也没闲着,从她腰后慢慢往上。 姜昭意要躲,他就捏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边亲边问:“跑什么?不是你自己喊的何医生?” 姜昭意想到这里,羞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皮肤上还印着淡红的指痕。 粘豆包跳上床,凑过去用鼻尖拱了拱她的脸。她也没睁眼睛,用手揉了揉它的头:“豆包…” 何苏叶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粘豆包在舔姜昭意的脸。他脚步一顿,眼睛眯了眯。心里那股满足感和占有欲还没散,甚至刚看到姜昭意半露在被子外的肩头时,那股燥意又隐隐约约往上涌。 这只狗倒好,趁他不在,又爬到他家小月亮身边,又舔又蹭。 他走过去,把牛奶和药膏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把粘豆包从床上捞了下来。粘豆包不满地冲他叫了一声,四条腿扑腾两下,又不屈不挠地往床上爬。何苏叶眼皮都没抬,单手把它按在床边,低头看它:“你再上去试试。” 粘豆包喉咙里呜呜两声,到底没敢再动,只可怜巴巴地看向姜昭意。姜昭意半睁着眼,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扯到酸软的腰,轻轻“嘶”了一下。 何苏叶立刻转头看她:“身上疼?” 姜昭意点点头,朝他伸出手来,拉长语调撒娇:“抱。” 何苏叶哪里还有心思管那只大金毛。他弯腰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到自己腿上,动作轻得不行。姜昭意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小声嘟囔:“你别凶它。” 何苏叶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眼皮,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像在安抚。他声线软下来:“不凶它。先喝点牛奶,再给你上药。” 他说着,把杯子往她唇边送了送。姜昭意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我腰疼,腿也酸,你下次轻点。” 何苏叶看着她这模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贴着她耳根应了一声:“好,我轻点。”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越哭,我越轻不了。” 姜昭意瞪了他一眼,把头撇到一边,骂他:“流氓!” “我流氓?”何苏叶见她不想喝了,也没勉强。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然后手轻轻揉着她的腰,力道恰到好处,笑着说,“刚才是谁说流氓好帅,还要流氓把眼镜摘了,说想看清流氓的眼睛?嗯?” 姜昭意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扑上去捂他的嘴:“你闭嘴!不许说了!” 何苏叶被她扑得往后一仰,顺势搂住她,笑得更深。他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欲色:“现在不承认了?小月亮,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粘豆包见两个人闹成一团,自己却只能趴在床边,委屈得直哼唧。它往前拱了拱,把鼻子塞进姜昭意垂在床沿的手心里。 姜昭意被它逗得心软,刚想伸手去摸它,就被何苏叶往怀里又带了带,顺便圈住她的手腕,又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这次他没有亲,而是伸出舌尖,在她指节上轻轻舔了一下。 姜昭意看着他的眼睛,她最招架不住他这样看她。平日里温柔的一个人,此刻眼里全是直白又滚烫的占有欲。 何苏叶见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只能看得见自己,嘴角一弯,又含住她的指尖。 他知道姜昭意喜欢什么样的他。喜欢他戴细边眼镜时那副斯文禁欲的模样,也喜欢他摘了眼镜后眼里藏不住的侵略和失控。她喜欢他温柔地哄她,也喜欢他坏得坦荡。越是这样,她越招架不住。 所以他偏要这样勾她,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填满自己的影子。 “小月亮,别摸它,摸我。” 番外一:日记(上) 2025年9月12日 阴 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她直播。 我心情不好,和父亲吵了一架,坐在车里不想回家。平台随便刷,刷到一个标题:“为了论文开播,有人理理我吗?”她扎着丸子头,在啃苹果,说话含含糊糊的,说综艺里那个男嘉宾“怎么跟我导师一样爱画饼”。 我笑了一声,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连续一周,我都点进去那个直播间。我不刷礼物,也不发弹幕,就安安静静地看她直播。直到有天周末,有个男粉丝刷了几个月亮船。小姑娘大概第一次见月亮船的礼物,有点激动,笑着说:“谢谢哥哥。” 哥哥? 她叫得倒是顺口。对着一个不知道是圆是扁的男人,也能笑得这么甜。我关掉直播,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充钱,刷了二十只月亮船。 她眼睛都亮了,凑近镜头,梨涡浅浅的:“谢谢苏叶哥哥,但下次不用送了。” 我看着她那双圆圆的眼睛,心跳居然一点点快乐起来。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居然是烫的。 2025年10月3日 晴 她大概是开学了,直播时间不固定。我习惯时不时点开看看,甚至中午在医院休息的时候会看她的直播回放。 其实我不该对她有想法。她才多大,我大她七岁,又隔着屏幕。但那些念头压不住。我甚至会想,她身边有没有男人,她喜欢谁,她对谁这样笑。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是个成年人,有体面的工作,有该守的分寸。可每次看到她对着镜头笑,我脑子里那些阴暗的念头就往外冒。我希望她只看我,只对我笑,只叫过我一个人“哥哥”。 2025年11月7日 雨 她火得比我想象中快。也是,没人能不喜欢她。我为她高兴,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她的直播间不再是那个只有一百来人的小房间了。弹幕刷得飞快,她不会一条一条念了。我的ID混在成千上万条弹幕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她看不见我。 所以我只能刷礼物。不就是钱吗?我刷到她必须看见我为止。她谢礼物时,会念我的名字,会笑着说“谢谢苏叶哥哥”。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可我还是烦。她谢那么多人,对谁都是笑,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我有时候会想,她如果哪天不播了,我去哪儿找她。她会不会被人追走,会不会谈恋爱。她那么招人,身边的男人肯定不少,我嫉妒得要命。 可我只能继续当她的榜二,话不多,但每场都在。 2026年2月23日 小雪 我回家过年,看到父亲和新娶的妻子相敬如宾,不由得想起早逝的母亲。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烦得很。我承认自己是个不会经营亲密关系的人,对谁都温温和和,其实谁都走不进我心里。我习惯了把情绪收起来,不让人看见,也不让自己失控。 可今天格外想她。 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她没心没肺地对着镜头翻白眼。我躲进房间,戴上耳机,点开她的直播。 她裹着件红色的毛绒家居服,盘腿坐在床上,和粉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弹幕问她新年愿望,她歪着头想了下,说:“希望新一年,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她说到“爱的人”时,声音软下去一点。我盯着屏幕上她的脸。不由得想她心里现在装着谁?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能装下我? 我给她刷了今年第一个“月神降临”。她看到特效,笑着说:“苏叶哥哥新年快乐呀。” 就这一句话,就能把我从那种灰败的情绪里拉出来。我盯着屏幕,眼睛有点热。 但我不确定自己配不配,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好好爱她吗?我骨子里那么不安,那么偏执,那么容易把一个人呢看得太重。如果她不要我,我可能会疯。 2026年4月15日 晴 今天她提到喜欢细边眼镜的男生,弹幕都在起哄,是不是有情况。 她笑得不行:“没有啦,就是觉得那种戴细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挺苏的。” 我放下手机,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看了一眼。 我确实戴细边眼镜。但我不斯文,我只是比较会装。装得温温和和,人畜无害,其实心里想的全是不能见光的事。 她喜欢温润的,我就把那些偏执和占有欲都收起来,只露给她看最好的一面。她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演。演到她离不开我为止。 但那个时候我没想到,后来我会连演都不需要了。她后来喜欢的,恰恰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偏执的,霸道的,坏透了的。 2026年7月20日 晴 她朋友生病,她在直播间问医生。我第一反应就是: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发出去才觉得冒犯,但我不后悔。如果是男的,她为什么这么上心?他们关系有多好?是不是她喜欢的人?我甚至有点庆幸她朋友病了,否则我还没机会这样名正言顺地靠近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承认我恶劣。可对她,我本来就是蓄谋已久。我就是想见小月亮,想站到她面前去。 我发弹幕说,我在杭州,在中医诊所坐诊,可以带朋友来看看。她念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惊讶,又带点犹豫。我心跳快得厉害,像在等一场宣判。 后来她说,好,苏叶哥哥,等我下了直播私信你。 我坐在屏幕这头,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可我就是这么没出息。只要和她有关,我就不像自己了。 2026年8月17日 晴 她来诊所了,比镜头里可爱一万倍。脸只有巴掌大,眼睛圆圆的,眼下有圈乌青,像没睡好。她叫我“何医生”,没叫“苏叶哥哥”。 我有点不高兴。 但我没表现出来。我让外公给她把脉,我知道她不会拒绝,她向来懂礼貌。她乖乖伸出手,又乖乖伸舌头,粉嫩嫩的一小截,像颗软糖。我站在旁边,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差点没忍住。 她走以后,我在诊室坐了很久。空气里还有她的味道,混着艾草香,一直往我骨头缝里钻,越闻越热。 下次,该用什么理由再把她骗来。 2026年8月27日 晴 今天我去了她家,帮她做论文采访。我特地带了细边眼镜,穿了件浅色衬衫。 她开门时明显多看了我两眼,眼神有点飘。我知道她喜欢。她直播时说过,喜欢戴细边眼镜的男人。 那我就给她看,最好看进她心里,让她以后一看到别的男人,就觉得差点意思。 她家里有只金毛,叫粘豆包。护她护得紧,我弯腰去摸它,它扭头不理我。大金毛,嗅觉倒是灵,可惜没用。 采访到一半,她忽然凑过来看录音笔,头发扫到我手背,香香的。我垂着眼,没有躲。她退回去以后,我把手放回膝盖上,慢慢收拢。 我在想下次得让她主动凑过来。再近一点,最好坐在我腿上。 第14章 爱你(十四) 自从那天何苏叶成功爬上了姜昭意的床,他就越发不知道收敛。每天来姜昭意家报道已经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还要跑到浙大门口接她下课,顺便宣示一下主权。 他不是不知道姜昭意在学校论坛里有多火。当初还在暗恋时,他就偷偷潜入过浙大的校园论坛,十个帖子里至少有六个和她有关,什么“有人认识传播学院那个姜昭意吗”“小月亮本科毕业照好绝”“今天在食堂偶遇姜昭意了,本人比直播还好看”。 他一条条翻,越看越酸,却又忍不住看,像自虐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校门口,让那些明里暗里惦记她的人都看清楚,小月亮有主了。 姜昭意每次走出来,他还会故意上前几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在若无其事地牵住她的手。谁多看她一眼,他就握得更紧些。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全方位渗透姜昭意的生活。饭是他做的,药是他热的,连她经期痛,他都提前一周开始给她煮暖宫茶,哄着她戒掉冰饮和熬夜。 家里冰箱上贴着他手写的饮食禁忌,客厅茶几上放着他配好的花果茶,连姜昭意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小毯子,都会被他叠好放在她习惯的位置。 浴室里她的洗护用品旁边渐渐多出他的牙刷、剃须水、灰色毛巾。他专门给粘豆包换了更贵的狗粮,就为了这只大金毛少在姜昭意面前争宠。粘豆包从最开始的不满,到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偶尔何苏叶坐在沙发上给姜昭意揉腰,它只掀一下眼皮,然后继续趴回狗窝,眼不见为净。 姜昭意渐渐沉溺于他这张名为温柔的大网里。她现在更习惯吃何苏叶做的饭,习惯他牵着她的手过马路,习惯写论文旁边有人安安静静陪着,习惯早上被人从床上捞起来,哄着喝一口温水。 甚至连以前觉得喝药是酷刑,现在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事。因为每次喝完药,她都能得到一颗糖,和何苏叶的一个吻。 他总在她皱着眉咽下药汁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她喜欢的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等她含进嘴里,他就扣着她后脑,轻轻亲上来,尝她舌尖上残留的苦和糖化开的甜,然后低声说:“我们皎皎真乖。” 姜昭意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太依赖他了。可每次她刚生出一点“要独立一点”的念头,何苏叶就像能读心似的,嗓音温柔地说:“皎皎,依赖我不好吗?你越依赖我,我越高兴。”然后变着法地对她更好,好到她再也没力气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是后果就是,她已经小半个月没直播了。这半个月里,她不是忙着写论文,就是忙着和何苏叶谈恋爱。他缠得她空闲时间只想和他在一起。 当然,也是因为何苏叶那张脸实在过于赏心悦目。他往那儿一坐,哪怕什么也不做,她都能盯着看半天。 有时他故意摘了眼镜看她,睫毛半垂,眼尾微微挑着,像在勾她。姜昭意就什么正事都忘了,任由他把自己往床上带。 直到自己的房管小宋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那边传来他有些生无可恋的声音:“小月亮,你还记得你的直播间吗?你再不直播,我们这些‘月亮保安’就要集体下岗了。粉丝群天天有人问我,小月亮是不是被哪个野男人拐跑了,连直播都不要了。”小宋越说越激动。 姜昭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这不是最近在忙论文吗?” “还有周年庆,小月亮,你知道今天是冲榜最后一天吗?你快开播吧,让我们给你刷刷礼物。而且论坛里不少人都在猜守护位是谁,你快点回来开播吧。” 姜昭意刚想开口说话,何苏叶就从身后贴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去亲她的耳垂,温声问:“皎皎,是谁?” 小宋那边沉默两秒,声音都抖了:“我靠!这声音好耳熟?!是不是苏叶当归?” 姜昭意回头瞪他。她就知道何苏叶绝对是故意的,他这人骨子里坏得很,专挑她打电话的时候出声,生怕别人听不出他是谁。 何苏叶被她瞪着,也不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冲手机那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嗯,是我。” 小宋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小月亮!你怎么真的被人拐走了!!” 姜昭意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我今天晚上会开播的。”然后利落地把电话挂断,扭头去看何苏叶,抬头就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何苏叶!你这人真坏。” “嗯,我坏。”何苏叶把人搂进怀里,顺势倒在沙发上,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再咬一口,往这儿咬。”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结。 姜昭意垂眼去看何苏叶,眼里全是明晃晃地勾引。她咽了咽口水,低头咬上去。 牙齿轻轻磕在他喉结上,何苏叶仰起脖子,喉结在她唇间滚了滚。甚至还把手扣在她脑后,微微用力,把人更往自己颈间按。 “乖,再咬重点。”他声音哑下来,带着点诱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闻言,也没客气,在他喉结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刚想抬头看他,迎接她的就是何苏叶滚烫的吻。 他接吻意外的不温柔,甚至带点急切的侵略性。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勾得她舌根发麻。 姜昭意喜欢这样的感觉,完全被他拉进温柔乡里。她的手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他紧实的腰腹,一路往上撩。指腹所过之处,何苏叶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 “哥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眼睛已经开始变得湿漉漉了。 “皎皎……刚才不是还说要开播吗?”何苏叶呼吸重了不少,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压在胸口,声音低得发哑。他嘴上在提醒,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另一只手已经掐上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摁。 “先来一次好不好?”姜昭意凑过去亲他的下巴。 何苏叶唇角一弯,显然对她主动撒娇受用得很。他抬手捏住她后颈,低头重新吻下来,贴着她的唇低低道:“好,先来一次。再放你去开播。宝宝,我们好像还没在沙发上试过。” 姜昭意被他这一声“宝宝”叫得耳根发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翻了个身,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等到姜昭意裹着浴巾被何苏叶抱出浴室时,太阳已经西落了。她眼皮红红的,耳后和后背全是吻痕和牙印,可脖子前面和锁骨却干干净净。按何苏叶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给她留这么干净的地方。 但今晚要直播。要不是姜昭意中途软着嗓子喊他“哥哥”,眼里蓄着泪,说还要开播不能留印,他根本不会收着。最后他咬在她后肩和小腿,那些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一处也没放过。 何苏叶把人放在床上,拿过干净睡裙给她套上,又低头亲了亲她仍旧泛红的眼角:“现在满意了?可以去开播了。我去给你做饭。” 姜昭意软绵绵地瞪他一眼,可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在勾人。 何苏叶没忍住,又俯身才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起身往外走。 晚上七点半,“皎皎的小月亮”的直播间久违地被开启了。粉丝涌进来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礼物特效闪得姜昭意眯了眯眼睛。 “小月亮!” “老婆!” “小月亮你再不播,我就要去浙传门口蹲你了!” “一进来就是素颜暴击,小月亮你又变好看了!” “她脸好红,是不是刚睡醒啊?” “小月亮你老实交代,这段时间干嘛去了?” “论文写完了吗?田野调查做了吗?就敢开播(狗头)” “陈老头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呜呜呜我的小月亮,你不在的日子我连综艺都看不下去!” “今天播什么!还是游戏吗!我想看你和苏叶当归打游戏!” “说到苏叶当归……今天冲榜最后一天,守护位到底是不是他?” “对!小月亮你守护位到底是谁?” 姜昭意窝在电竞椅里,小腿在椅子下面晃了晃。她脚踝上还留着好几个吻痕,都是刚才何苏叶又咬又舔留下的。 “不好意思啊大家,这几天确实太忙了。”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自然些,“今天开播就是和大家聊聊天,顺便说下周年庆的事情。”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何苏叶端着杯祛湿茶进来,身后还跟着粘豆包。 粘豆包已经好几个小时没见到妈妈了,直接迈着四条腿扑到姜昭意腿边,又好奇地歪头盯着镜头看。姜昭意低头揉它脑袋,动作亲昵。 何苏叶没入镜,只把茶放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他自然地捞起她一条腿搭在自己膝上,手指地捏着她的小腿肚。刚才在浴室里,她腿撑得太久,这会儿还酸着。 粘豆包一出镜,弹幕刷得飞起。 “粘豆包!” “我的互联网狗儿子来了!” “豆包好可爱!让妈妈多给点零食!” “粘豆包这大脸,好想rua!” “刚刚是不是有只手从镜头边缘过去了?!” “我靠!我也看到了!好白!好像是个男人的手!” “小月亮你是不是藏人了!” “我的天,你们别吓我,小月亮你这次真谈恋爱了??” “小月亮你解释一下!今晚别想糊弄过去!” “她耳朵红了!她绝对心虚了!” 姜昭意看着弹幕,后背都绷紧了。何苏叶还在不紧不慢地给她揉腿,偶尔偏头看一眼屏幕,然后又低头在她脚背上落下一个吻。 她清了清嗓子:“周年庆我会去参加的,至于守护位……嗯……”她顿了顿,耳根有点热,“就按照这个月粉丝榜一吧,那就是苏叶哥哥。” 弹幕瞬间炸了。 “苏叶哥哥!!果然是苏叶当归!” “小月亮你终于不装了!!” “我靠我靠我靠!小月亮亲口官宣守护位了!” “苏叶当归你出来走两步!你追到手了是吧!” “小月亮你刚才耳朵红得能滴血,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月亮你还敢说和苏叶当归没情况?你刚才叫哥哥的声音都能掐出水!” “所以你们到底见过没!在线等!这对我很重要!” “我不管,苏叶当归你最好把自己洗干净点,十月一必须帅翻全场!” “所以苏叶当归到底长什么样!小月亮你见过没有!” “肯定见过啊!不然能选他吗?” “完了完了,我磕的CP成真了!” 姜昭意看着满屏的“磕到了”,眼睛都弯起来。她本来还有些心虚,可看到粉丝们这么高兴,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慢慢散了。 她往后靠了靠,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好了好了,守护位定了,你们别刷了,再刷我直播间要卡成PPT了。” 弹幕哪里肯停,反而刷得更凶。何苏叶坐在旁边,看着她重新放松下来的侧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脚踝。 “我们今天娱乐局吧。”姜昭意动了动鼠标,笑着问,“你们想看什么?” 弹幕又开始滚动起来。 “小月亮PK赛开始了!” “鱼哥昨天在直播间放话说要和你一决高下。” “话说小月亮和鱼哥也挺好磕的。” “对对对!鱼哥昨天还夸你可爱!” “小月亮和鱼哥好有梗,一见面就互怼!” “别了吧,等会儿苏叶哥哥吃醋又要刷星海加冕了。” 姜昭意看到“挺好磕”那几条,下意识往旁边瞄了一眼。何苏叶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在给她揉腿。可她太清楚他了,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正醋着。 她动了动脚踝,想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完蛋了,她忘记和何苏叶解释她和胖头鱼的关系了。 何苏叶手上微微一紧,没让她抽走。这胖头鱼,他早就不顺眼了。从前在直播间刷火箭,又在她面前嬉皮笑脸、没个分寸。现在居然还有人说他家小月亮和那条鱼好磕。 哪门子好磕。 第15章 爱你(十五) 姜昭意看着满屏的弹幕,又看了看旁边明显喝了一整碗醋的何苏叶。她当然知道何苏叶想要什么。不就是名分吗? 她转向屏幕,语气认真起来:“胖头鱼其实是我表弟,大家不要乱磕。”她顿了顿,手从桌子下面伸过去,轻轻握住何苏叶的手,“我其实有男朋友了。” 弹幕瞬间空白了半秒,然后疯了一样滚动起来。姜昭意没再看屏幕,只偏过头看向何苏叶。何苏叶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扣得紧紧的,方才那点醋意,此刻全化成了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姜昭意感觉完全被他眼里的爱意裹住了,滚烫又安静。她又看向屏幕,弯了弯眼睛:“所以以后不许给我乱拉郎了。” 弹幕更疯了。 “???真的假的?” “我心里不得劲,小月亮你到底和谁谈恋爱了??” “胖头鱼是表弟??那姐夫是不是苏叶当归??” “别乱猜了,万一不是呢。” “我失恋了……” “小月亮!你藏得好深啊!到底是谁!” “所以刚刚那只手真的是你男朋友?不是我们眼花?” “小月亮你让他出来露个脸!就一眼!” “我赌五毛是苏叶当归!他今晚绝对在!” “如果不是苏叶当归,我直播吃键盘!” “小月亮你说啊!别吊我们胃口!” “完了,我一边失恋一边磕糖,我好忙。” “所以苏叶当归今天没说话,是因为他就在你旁边对不对!” 姜昭意看着弹幕,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说:“你们别瞎猜了,我们不玩PK赛,还是re一下综艺吧。” 然后动了动鼠标,点进最新的综艺。 因为太久没直播了,所以姜昭意刻意延长了直播时长。她直播,何苏叶就在旁边看文献。等到快十点的时候,何苏叶敲了敲桌面。姜昭意看过来,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该下播了。” 姜昭意看了一眼进度条,正好放到片尾。她关掉综艺,朝着镜头摆了摆手:“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啊!怎么这么快!!” “小月亮再播一会儿!” “不要走!刚说到男朋友就下播!你故意的吧!” “小月亮你不能这样!我今晚睡不着了!” “再聊五毛钱的天!求求了!” 在飞速滚动的弹幕里,【一只胖头鱼】的弹幕非常明显,前面还顶着姜昭意粉丝团的标签。 【一只胖头鱼】:姐!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一只胖头鱼】:我怎么不知道? 【一只胖头鱼】: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那个男的是谁! 姜昭意看着这几条弹幕,抽了抽嘴角,这臭小子。她刚想说什么,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往旁边一掰。何苏叶直接吻了过来。 镜头里,只能看到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扣在姜昭意脸侧,指节分明,手背还浮着淡青的筋。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随后弹幕像被炸开一样。 “不是!你俩在干什么?在接吻吗??” “这是姐夫吗??” “他的手好好看!” “卧槽卧槽卧槽!小月亮被亲了!” “姐夫好霸道!直接上手掰脸亲!我疯了!” “小月亮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原来这就是成年人的恋爱吗!好带感!” “姐夫别停!再亲一会儿!我们爱看!” 姜昭意脑子都空白了一瞬。何苏叶只轻轻地贴在她的唇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她有没有生气。 然后一只手伸过去,慢条斯理地遮住摄像头,又顺手把收音设备关了。 下一秒,他便不再克制,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了进来。 他刚才就想亲了。从她对着镜头承认有男朋友开始,他就想把她按在电竞椅里亲。现在直播都关了大半,他哪还忍得住。 姜昭意被他扣着后颈,亲得晕乎乎的,断断续续地哼。 直播间直接黑屏了,但是人数飞速上涨,弹幕刷得几乎要卡顿。 “??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 “怎么黑屏了!快开灯!” “小月亮!你说话啊!别吓我们!” “姐夫占有欲好强,说关就关” “黑屏了更有想象空间了,我更兴奋了怎么办!” “小月亮你明天必须给个解释!不然我们集体失眠!” “我不管!四舍五入我今晚看到他们接吻了!” “黑屏三分钟了,他们还在亲吗?” 下一秒,麦被重新打开。一阵低沉的声音传进直播间。 “不好意思,下播了。” 弹幕瞬间沸腾了。 “我靠!是苏叶当归的声音吧!!” “我没听错吧???” “苏叶当归!真的是你!你就在小月亮家里!” “姐夫好!姐夫再见!姐夫下次再亲!” “这声音好苏,我腿软了。” “小月亮呢!让她说句话!我们担心你!” “还担心什么啊,小月亮嘴都被亲肿了吧(狗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哪里是下播,这是宣告主权。” “所以我磕到真的了!” “苏叶当归你是不是男人!敢亲不敢露脸!” “家人们,录屏了吗?刚刚那声‘下播了’我能循环一年!” “苏叶当归,你最好对我们小月亮好一点!” 何苏叶没再说话,只低低笑了一声,然后直接切断了直播。 姜昭意见直播间关掉,伸手就去掐他的脸。她眼尾红红的,刚才何苏叶的吻一点也不温柔,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即使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依旧让她感觉到害羞。 “何苏叶!” 何苏叶也不躲,任由她掐着,还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皎皎,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名分。“ 他说着,又亲了亲她掌心,抬眼看她时,眼底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占有。 姜昭意心尖一颤,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坐到他腿上,眼睛亮晶晶的:“不要说谢谢。和我,永远不要说谢谢。” 何苏叶微微一愣。姜昭意就这样轻轻接住了他的不安和克制,像月光照进他藏得最深的角落,连那些晦暗都变得柔软。 他眼眶有些热,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可以被好好爱着。那些偏执、占有和小心翼翼,到了她这里,都成了被接纳的温柔。 月亮,终于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第16章 爱你(十六) “医学最终要回答的,不只是如何延长生命,还有如何让人愿意继续生活。而中医教会我的,是后者。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发言,谢谢大家。” 何苏叶一身深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高大挺拔。他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掌声。他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台下,心思却已经飘远了几分。 这次来上海参加传统医学与整合肿瘤论坛,会期四天。姜昭意正忙着新媒体工作室的创办,每天连轴转,他回到酒店想看看小月亮,视频却总打不了几分钟,不是她在开会,就是她累得直接睡着了。他看着手机那头她迷迷糊糊的脸,又心疼,又想立刻飞回杭州。 台下,一位中科院的教授一边鼓掌,一边压低声音朝旁边的何外公说:“郁教授,您外孙真是优秀。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何外公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订婚了。” 今年六月,姜昭意一毕业,何苏叶就求了婚。那天晚上,他把戒指往姜昭意无名指上推的时候,手都在抖。 何苏叶这辈子没怎么怕过什么,可单膝跪下的那一刻,他怕极了。怕她犹豫,怕她还没准备好,怕自己不够好。结果姜昭意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说:“何苏叶,你好慢啊,我等好久了。” 何外公想到这儿,又乐呵呵地补了一句:“我外孙媳妇漂亮着呢。” 今天的闭会晚宴结束得早,何苏叶喝了一点酒,回到酒店房间,刚把外套脱下来,姜昭意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按下接听,屏幕里跳出来他家小月亮漂亮的小脸。他坐进沙发,嗓音温柔:“皎皎,今天这么早?” 姜昭意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家里最近开了暖气,地板上又铺了厚厚的地毯,暖烘烘的。她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米白色家居服,怀里抱着粘豆包,正朝镜头笑。 粘豆包听见何苏叶的声音,耳朵动了动,凑到屏幕前嗅了嗅,又兴致缺缺地趴回去。 “对啊,工作室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就提前下班了。”姜昭意凑近屏幕,“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何苏叶松了松领带,整个人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眼神却紧紧锁着屏幕里的她。她脸上还带着洗澡热气蒸出来的潮红,家居服有点大了,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截锁骨。上次留下的痕迹还没褪。 他喉咙有些发干:“小月亮,想我了吗?” 姜昭意听着他的声音,耳根有些发热。这人,隔着屏幕都要勾引人。 粘豆包耳朵抖了抖。它太知道了,这个臭男人一用这种声音和妈妈说话,接下来自己就会被关在卧室外面。 它已经习惯了,自觉地从姜昭意怀里跳出去,迈着四条腿走到门口,又回头幽怨地看了姜昭意一眼,像在说:“妈妈,你又在重色轻狗了”,然后耷拉着尾巴,慢吞吞地出去了。 姜昭意被它这副委屈样逗笑,何苏叶却在屏幕那头低低开口:“它倒是识趣。”语气里带着点笑,又带着只有姜昭意才听得懂的暧昧。 姜昭意嗔他:“何苏叶,你连狗的醋都吃。” 何苏叶靠在沙发上,把领带彻底扯了下来。他一只手解着衬衫扣子,另一只手把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她看得更清楚。领口散开,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又开始勾人:“皎皎,脸这么红。是不是也想哥哥了?” 姜昭意见他把手机往下压了压,又看他开始解皮带。她抬手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羞又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老来这套。” “哪套?”何苏叶接过她的话,声音更低了,皮带扣“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看着屏幕里她泛红的脸,唇角弯了弯,“我想我未婚妻了,还不能看看?” 姜昭意呼吸都乱了。她站起来,家居服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细腻的皮肤。她咬着唇,眼尾开始泛红。 在一起这一年,她可算见识过了何苏叶有多重欲,花样还多。人前是温文尔雅的何医生,关起门来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偏还每回都能哄着她心甘情愿。 “小月亮,去床上。”何苏叶把皮带抽出来,随手扔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继续解衬衣扣子,“哥哥想好好看看你。” 姜昭意乖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坐到了床沿上。 “乖,把手机立起来。” 姜昭意伸手把手机竖在床头,角度刚好。她跪坐在床上,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镜头,又乖又欲。 何苏叶那边也放好了手机,衬衫已经全解开了,就这么敞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再往后坐一点,让哥哥看看你。” 姜昭意哪见过这种架势。虽然在一起一年了,可隔着屏幕这样,她还是羞得快要哭出来。眼尾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点水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哥哥……” “嗯。”何苏叶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乖皎皎,别怕。就给我看,不给别人看。” 他额头也出了点薄汗,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也兴奋了不少。 “皎皎,把脸抬起来。别躲镜头。” 姜昭意眼泪都快落下来,却还是乖乖照做,仰起脸,露出被他调教得格外敏感的神情。 “真乖。”何苏叶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目光近乎贪恋,“等哥哥回去,好好抱抱你。” 姜昭意看着他,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最后只能小声叫他的名字。 何苏叶就这么隔着屏幕,把她弄到声音都哑了,才轻轻叹了口气,说:“皎皎,明天醒来,哥哥就在你身边了。” 第17章 爱你(完) 十二月月底,杭州难得地下了一场大雪。何苏叶推开房门的时候,粘豆包和一只萨摩耶一起从狗窝里探出头来,发现不是姜昭意,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萨摩耶叫“奶油”,是姜昭意上个月在工作室门口捡回来的流浪崽。当浑身脏兮兮的,眼睛却亮晶晶的。说看着可怜。何苏叶当时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只狗看起来比粘豆包听话一点。 但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奶油平时还好,可一到他抱着姜昭意开始亲的时候,它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嗷呜”一声冲过来,挤进两人中间,拿脑袋拱他,还疯狂舔姜昭意的脸。 粘豆包本来懒得管,见奶油上了,也慢悠悠地跟过来凑热闹。何苏叶几次被这两只狗搅得亲不下去,只能把姜昭意抱起来往卧室走,再把门反锁。奶油就在外面挠门,叫得委屈巴巴,像他是什么拆散母女的恶人。 又因为要养两只大型犬,他和姜昭意的大平层都不太合适,索性又在何外公住的院子旁边又买了一套小院,离着他的诊所和姜昭意的工作室都不算远。 小院安静,青瓦白墙,院中一棵老桂花树,夏天能遮阴,秋天满院香。何苏叶让人做了半封闭的廊檐,地暖一直铺到门口,冬天打开门,热气便扑出来。 姜昭意喜欢得不行,说这才是过日子。粘豆包和奶油更高兴,院子里跑得开,还能和何外公养的八哥隔墙对骂。 何苏叶脱了身上的大衣,然后挽了挽卫衣的袖子,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饭。他晚饭做得清淡,因为姜昭意上个月因为一个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直接把自己熬进了医院。他当时在国外出差,接到外公的电话差点没站稳。 等他改签最近的航班赶回杭州,姜昭意正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唇上都没有什么唇色。见到他,瘪了瘪嘴,有点委屈地说:“何苏叶…” 何苏叶被她这句话喊得心都要碎了。姜昭意其实不太爱跟他撒娇,小姑娘永远风风火火,心里再委屈,嘴上也要先硬三分。 可这会儿她躺在病床上,小小一团,眼睛湿湿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是软的。 何苏叶哪里受得了这个。他迈开长腿坐到床边,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看着她手背上的针孔,眉头越皱越紧。她本来血管就细,护士打针时估计费了不少劲,手背青了一小片。 他轻轻托起她的手,声音压着:“疼不疼?” 姜昭意摇头:“不疼。” 何苏叶没说话,只低下头,在她手臂上的那点淤青亲了亲。 自从那次,何苏叶就照顾得更精细了。他几乎把姜昭意的饮食起居全盘接管过来。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休息,他比她自己还上心。药膳换着花样做,汤汤水水从不重样。 就像现在。砂锅里炖着山药莲子排骨汤,清鲜的香气慢慢漫出来。他站在料理台前,把姜昭意不爱吃的胡萝卜切成细丁,混进肉末里。她总说胡萝卜有股怪味,他就在里面加了点陈皮,又拌了她喜欢的玉米粒。 汤炖得差不多了,姜昭意也回来了。她脱掉鞋子,踩上拖鞋,小跑进厨房,兴冲冲地扑到他的背上:“何苏叶!我跟你说,沈望他儿子特别可爱!眼睛超级大!” 沈望去年和他的大学同学修成正果,火速办了婚礼。比姜昭意和何苏叶的婚礼还早一点。然后上一周生下了孩子,姜昭意今天去看了一眼,还塞了个大红包。 何苏叶一手拿着汤勺,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托住她,怕她摔了。他偏头看她,眼里带着笑:“这么喜欢小孩?” 姜昭意趴在他背上,下巴抵着他肩窝,还晃了晃小腿:“也不是,就是感觉他儿子软乎乎的,跟年糕团子一样。” 她向来对软乎乎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对小狗这样,对新生儿也这样。 何苏叶把火关小,把人从背上捞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温柔:“皎皎,你身体暂时不适合生孩子。如果现在怀孕,会很辛苦。” 姜昭意的身体不算好,气血不足,又受过那次熬夜住院的亏。何苏叶给她调了这段时间,虽然比之前强了不少,但离能稳稳当当孕育一个孩子,还差些火候。 他见过姜昭意为工作不要命的样子,也见过她把自己熬进医院,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对他笑的模样。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更不想在她身体还没调好时,再多一个孩子来分走她的气血和精力。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占有欲太强也罢。他希望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妈妈。 她这样被他抱在怀里,眼睛只看着他,连说话都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他舍不得让她去受怀胎十月的累,舍不得她整夜睡不好,更舍不得她身边多出一个小东西来占据她全部的注意力。至少现在,她还只是他一个人的。 何苏叶低头,亲了亲她发心:“所以你乖乖喝药,把身体养好。等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姜昭意被亲得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她也只不过是随口一提。她还年轻,事业也刚起步,工作室正是最忙的时候,真让她现在停下来生孩子,她自己也不愿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搂住何苏叶的脖子,嘴唇凑上去,咬住他的下唇。她吻技好了不少,毕竟何苏叶教得好。舌尖也知道该往哪里探,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轻轻勾他一下。 何苏叶被她撩得喉结直滚,搭在她腰后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姜昭意挂在他身上,拖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顺着他的裤腿轻轻蹭。何苏叶低低喘了一声,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汤还需要一个小时,够用了。 他把人抱起来,刚想往楼上卧室走,裤脚就被人从下面拽住了。何苏叶低头一看,粘豆包正死死咬着他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奶油也不甘示弱地绕到前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挡住去路,尾巴扫得飞快,眼神里写满“不许抱走我妈妈”。 何苏叶本来就燥得不行。他对姜昭意的抵抗力约等于零,更别提她这会儿还窝在他怀里,手指不安分地去解他的裤子扣子,唇贴在他喉结上一下一下地亲,像故意似的。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然后睁开眼,看着两只狗,也不废话,一手托着姜昭意的腰,一手从橱柜里拿出两盒冻干,手一扬,直接扔到了院子廊下。 粘豆包和奶油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两只大狗争先恐后地蹿了出去。 姜昭意在他怀里笑出声:“何苏叶,你真是…” 何苏叶低头堵住她的嘴,边亲边往楼上走:“我是什么?皎皎,一会儿让你慢慢说。” 一个小时后,何苏叶擦着头发慢悠悠地往楼下走。他上身只套了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衣摆松垮地垂着,整个人带着股餍足后的懒散。 经过楼梯时,他顺手把刚才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分类放进洗衣机里。又去厨房把炖好的汤舀出一碗,用勺子轻轻撇去浮油,再撒上几粒枸杞。路过狗窝的时候,给两只狗加了狗粮,又倒好水,才端着汤上楼。 卧室里,姜昭意正裹在被子里玩手机,听到门响,抬头去看他:“何苏叶,你刚才答应我给我看日记,你不许耍赖。” 何苏叶坐到床边,一只手把靠枕放到她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把汤端起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先喝汤。” 姜昭意撇了撇嘴,张开嘴喝了一口,然后问道:“何苏叶,你什么事开始写日记的呀?” 何苏叶又舀起一勺,语气自然:“认识你的第一天。” 姜昭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这么早?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何苏叶抬眼看她,笑了一下:“对。” 姜昭意见他耳尖都红了,笑嘻嘻地凑过去:“原来你暗恋我这么久啊,那我现在就要看。” 何苏叶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实在拿她没办法。他把汤碗往旁边一放,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皮面本子。 这日记本一直被他放在这里,其实早存了点故意钓她的心思。可偏偏他家小月亮太懂礼貌,从不乱翻他的东西。他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她主动发现的那天。 姜昭意把日记本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第一页写着:“2025年9月12日 阴 ,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她直播。”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越来越热。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在看她了。她看得又羞又心动,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 何苏叶歪头去欣赏她的表情,眼神越来越得意,甚至还仰头去亲她的脸。从脸颊亲到耳垂,又含住她耳尖轻轻一吮。 姜昭意躲了一下,没躲开,声音都发软:“你别闹,我还看着呢。” 何苏叶低低“嗯”了一声,嘴唇却仍在她颈侧流连,带着点懒洋洋的笑:“你看你的,我亲我的。” 姜昭意气笑,抬手拍他:“那我还怎么看得进去。”何苏叶这才退开一点,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像看不够似的。 姜昭意红着脸继续看,翻到她躲到北京去的那一页。 “她在躲我。 我每天都发微信,她回得越来越短。一开始还会发个气鼓鼓的表情包,后来只剩一个‘嗯’,再后来,连‘嗯’都没有了。 我盯着那个聊天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过去一句:‘小月亮,别躲我。’ 她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反反复复。我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可我一想到她可能在北京的某个地方,笑得没心没肺,和沈望他们打牌、喝茶,完全没想起我,胸口就像被人用浸了水的棉花堵住,闷得发疼。 我甚至动了去北京的念头。不是想逼她,只是太想见她。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 可我又怕。怕我去了,她躲得更远。” 姜昭意看到这里,眼睛有些酸涩。她刚想说什么,何苏叶的吻就落在她眼角。 “不许说抱歉。当时是我没做好。”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旧事重提的涩意,“我太急了,没给你留缓冲的时间。是我太想得到你,反而把你推远了。”姜昭意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看,结果下一页,她的泪水就止住了。 “我在北京见到她了。父亲约我吃饭,我烦得要命。可一抬眼,看见她坐在隔壁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担心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值了。我甚至故意在父亲面前装得很委屈,想让她多看我几眼。我就是想让她心疼我。她心疼了,才舍不得再躲。” 姜昭意眼睛还湿着,手已经拍上了他的脸:“何苏叶!你居然装可怜套路我!你绿不绿茶啊?” 何苏叶也不躲,由着她拍,甚至还偏了偏脸。他眼里笑意更深,低声说:“绿茶一点,你才喜欢。” 姜昭意被他说得脸一红,瞪他:“你少给自己找补。” 何苏叶把她的手拿下来,扣进自己掌心,又低头亲她的指尖:“我说的是实话,你当时不就吃这一套吗?” 姜昭意哼了两声,她确实没法反驳。她承认,自己真的是被何苏叶一点点勾到手的。他那张脸、那副细边眼镜、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还有偶尔露出来的占有欲,全踩在她喜欢的点上。她又不是圣人,怎么挡得住。 就像现在,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她舔了舔嘴唇,把日记本往旁边一扔,直接把何苏叶压在床上,把被子盖过两个人的头顶。 “怎么?小月亮要造反?”何苏叶鼻尖全是她的甜香,整个人被她撩得发紧,却仍由着她在自己身上作乱。 直到他实在受不住了,伸手去解姜昭意的扣子。身上的人却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哧溜一下从床上滑了下去。 “何苏叶,你自己忍着吧。”姜昭意说完,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跑出了卧室。何苏叶撑起身,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气笑了。 他翻身下床,一手勾着姜昭意的拖鞋,然后走出卧室,沿着楼梯下去。 客厅里,姜昭意正坐在地板上,被粘豆包和奶油一左一右地围在中间。两只狗大概好久没好好黏她了,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扑。 何苏叶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脚心有些凉,他拢在掌心里捂了捂,才把拖鞋给她套上,又抬头看她:“跑什么?” 姜昭意吐了吐舌头:“我才没跑,我这是战略转移。” 话音刚落,两只狗纷纷应和,然后全扑进姜昭意怀里。姜昭意被扑得往后一仰,笑倒在地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何苏叶蹲在旁边,眉眼温柔。他没有去拉开它们,只静静看着她笑。窗外雪还在下,客厅里暖灯映着,她和两只狗滚成一团,笑声明亮又鲜活。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有她在,有家,有晚归时亮着的灯,有两只扑腾的小动物。他这一生,曾经以为孤独是常态。直到遇见她,才明白原来热闹和安稳,也可以落在自己身上。 第1章 哈利波特(一) 【排雷:万人迷 1VN 介意的宝宝们误入!无道德底线,xp放飞之作。私设如山,剧情线少,感情线多。男全洁,修罗场】 姜昭意站在原地,目送费尔奇瘦长的背影一点点没入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他边走边骂:“你们这些小混蛋……等我抓住你们……” 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今晚的晚宴实在不合胃口。那一整块烤得半生不熟的牛肉,她只看一眼便知难以下咽。 来霍格沃茨已经三年了,她可以适应这里多雾的天气,冰冷的石廊,甚至斯莱特林那些弯弯绕绕的腔调,却始终无法接受这里的口味。 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溜出斯莱特林,摸黑往赫奇帕奇食堂去。 她是三年前被父母送来霍格沃茨的。姜昭意,中国姜家嫡女,炎帝之后。 这几个字落在任何一份东方魔法世家的谱系上,都是沉甸甸的一行。可此刻她站在异国的夜色里,也不过是个想吃口合心饭菜的姑娘罢了。 她刚想继续往前走,黑暗中便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捂住了她的嘴,随即整个人被一把搂进怀里,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墙。 是德拉科。 姜昭意略微皱眉,抬起眼。德拉科罕见地没有仰着下巴,他呼吸有些急,金发都有些凌乱了。灰色的眼眸甚至还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凭什么跟格兰芬多那对双胞胎走那么近?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两个家族之间是有联姻的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昭意眼下的那颗小痣。那颗小痣生得极浅,在右眼下面,带着说不出的勾人。 他和姜昭意的初见并不愉快,至少德拉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那一年他们都只有十岁。 姜昭意的母亲出身英国纯血二十八族之一的罗齐尔家族,当年她与东方姜家家主的联姻,几乎在东西方魔法世界同时掀起了震动。 伦敦的纯血沙龙、巴黎的旧贵圈、甚至远在北京的天官院,都在低声议论同一句话:“罗齐尔家的玫瑰,被东方人摘走了。” 彼时德拉科还不懂什么“联姻”“资源”“血统版图”。他只知道,那天的马尔福庄园来了很多人,说要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他被勒令穿上一身剪裁考究的小礼服,领结扎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这种场合他从不露怯。他下巴扬得高高的,自然地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他知道,在场的大部分人,对他都是仰视的,因为他是德拉科·马尔福。 从他一出生起,这名字就被写进了英国纯血谱系里最显赫的那几页。人们看他,从来不是看一个男孩,而是在看一个家族的延续。而他,也早已把这种仰视视作理所当然。 但是,显然姜大小姐不这么想。他至今记得她第一眼看向自己的神情,完全没有讨好的神情,甚至还有点居高临下的不在意。 德拉科当时从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想都没想,在心里骂了她一句:“神气什么,东方来的小孔雀。” 下一秒,就被纳西莎轻轻推了一下,她嗓音温柔:“去吧,和昭意打声招呼。” 德拉科往前迈了几步,在姜昭意面前停下,他笃定这个东方来的小孔雀,十有八九只会说几句生硬的英语,说不定连法语都没听过几回。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坏笑,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带着马尔福家特有腔调的法语开口:“欢迎来到马尔福庄园,小姐。希望你不会觉得自己不太合群。” 说完,他挑起一边眉毛,等着姜昭意出丑。 姜昭意抬起眼看他,依旧是刚才那种毫不在意的眼神。她用法语回他,咬字清晰:“不必为我担心。您的庄园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座有点积灰的博物馆。” 话音落下,她唇角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可德拉科当时就气炸了。 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下了判断:这个姜昭意有公主病。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夏天姜昭意竟会在马尔福庄园住下。 她的母亲埃莉诺与纳西莎多年未见,两位昔日密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直接导致了一个灾难性后果:他和姜昭意,被命运短暂地关进了同一座庄园。 两个同样傲慢的孩子,一旦待在一起,其结果就是把整座马尔福庄园搅得鸡犬不宁。 今天是他把她的书扔进喷泉里,明天是她把他引以为傲的新扫帚变成一根开满白花的枯枝。他在楼梯上放粘胶咒,她就在他睡前被子里塞一张会尖叫的东方纸符。 纳西莎有次端着茶,看着窗外被踩歪的白玫瑰,笑着说:”孩子们真有精神。“ 卢修斯的脸一天比一天黑,甚至皱着眉评价:“这叫有精神?这简直把马尔福家当角斗场。” 家养小精灵们吓得不敢靠近西翼走廊,连那几只白孔雀都学会了绕着他俩的吵架声飞。 直到霍格沃茨开学前一天,德拉科才知道他和姜昭意之间,早已被两家长辈定下了联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当时是抗拒的,他才不要和一个成天跟他作对的人绑在一起,更别提姜大小姐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有点吵的家养小精灵。 所以在霍格沃茨的前两年,他几乎是拧着一股劲和她对着干。 她往东,他偏要往西;她若夸某样东西不错,他立刻挑剔一番;她若在斯莱特林出了风头,他第二天的魔药课就格外卖力,非要把全教室的目光都拽回自己身上。 他甚至故意找茬,故意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我才不在乎这桩婚约”的姿态。 但姜昭意每次都能把他堵回去,她那张嘴简直毒得令人发指。 他至今还记得姜昭意的那句话:“德拉科,你和我之间的婚约,不过是你们马尔福家的孔雀,得靠我们姜家的羽帐来遮风避雨罢了。” 这两年里,他真的是给姜昭意打上了最低分。在他眼里,这位姜大小姐从头到脚,除了那张脸和那对梨涡,简直没有一处顺眼。骄傲、刻薄、目中无人。 所以前两年,他几乎把和姜昭意作对当成了霍格沃茨日常的一部分。 直到第三年学期开始。 那天傍晚,他刚从魁地奇更衣室出来,手里还拎着扫帚,就看见城堡廊柱边站着两个人。红头发,格子围巾,一人一句,像唱双簧似的围在姜昭意身边,手里还举着几只冒着彩烟的小玩意儿。 他们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姜昭意忽然就笑起来了,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得陷进去。 德拉科脚步猛地停住。 他当然知道那两个是谁。弗雷德·韦斯莱和乔治·韦斯莱。穷得叮当响,最没规矩,最让斯莱特林看不上的纯血叛徒。 那一瞬间,德拉科甚至想把手里的扫帚砸在那对双胞胎头上。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委屈得很。回到寝室,抬脚就踹翻了门边的铜制伞架。 布雷斯正靠在床上玩一块灰绿色的魔法石,闻声只挑了挑眉,声音散漫:“哟,又和我们的公主吵架了?” 德拉科一屁股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整张脸都埋在掌心里,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她凭什么对着那两个红毛笑成那样?” 布雷斯玩魔法石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淡了几分:“谁?” “还能有谁?韦斯莱家那对双胞胎!” 布雷斯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他对姜昭意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想法。那位东方来的小公主仿佛天生就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他本来以为自己见惯了漂亮姑娘,早就能在“心动”和“欣赏”之间划出清楚的界线。 但她不一样,她从不主动讨好谁,甚至懒得跟别人多说半句。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成为那个能让她停下来的人。 布雷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越线,是在二年级的一次魔药课上,他们被分在了一组,共同处理一锅活地狱汤剂的初阶配方。 布雷斯本该看坩埚,可目光却总是偏过去。 “你再看,魔药就要变成迷情剂了。”她忽然开口。 布雷斯一怔,随即笑了,半点不慌:“那也不赖,至少能证明你的魅力确实危险。” 姜昭意没接话,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那个眼神,让布雷斯嗓子发干。漂亮,勾人,甚至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嗔怪。像在笑他不务正业,又像早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不过懒得拆穿。 不过,当第三者这种事,他来可以。 布雷斯·扎比尼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也太清楚纯血圈里那些虚与委蛇的规矩。 毕竟他自认要脸有脸,要家世有家世,要手段有手段,若真有一天姜昭意点了头,他也不怕和德拉科翻脸。可什么时候,轮到韦斯莱家的那两个红毛了? 他们算什么东西? 穷得连新袍子都买不起,天天捣鼓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也配围在姜昭意身边,逗得她笑出梨涡? 布雷斯想到这,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他们确实不配。” 德拉科没把布雷斯那句话放在心上。 他脑子里全是姜昭意那张漂亮的笑脸,左想右想,越想越气,气得他直接从寝室出来,一路尾随着她,跟到了这条僻静的走廊。 姜昭意看着德拉科委屈的眼神,莫名觉得有点新奇。她没急着挣开他,反倒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她开口,“你我之间虽然有婚约,可据我所知,这桩婚约随时可以解除吧?” 德拉科呼吸一紧,眉毛紧紧皱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发火,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盯着她:“姜昭意,你敢!” 姜昭意却不恼,反而弯了弯眼睛,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我敢不敢,马尔福少爷不是最清楚吗?” 德拉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近得过分,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甜香,丝丝缕缕往他鼻子里钻,搅得他脑子发昏。他想亲她。 这个想法从脑子蹦出来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本来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却在这短短的距离里丢盔弃甲,只想低头,去尝尝她嘴里的甜味。 姜昭意看着德拉科喉结上下不停地滚,只当他是气急了,心里还觉着有趣,正想再添把火,好再气气他。 没想到,他低头就吻了上来。 唇贴上来的一瞬,姜昭意眼睛都瞪大了,心里直接骂了一句国粹。 她反应过来,抬手就去推他。可德拉科根本不管,反而伸手去勾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他的吻青涩得很,毫无章法,只一味在姜昭意唇瓣上又舔又咬,像要把这两年来受的气全数讨回来。呼吸滚烫地扑在她脸上,鼻尖都撞到了一起,竟也顾不上了。 姜昭意气死了,推又推不开。德拉科天天泡在魁地奇球场上,看着清瘦,实际身上硬得不行,肩膀和手臂的力气大得吓人,又生得比她高大不少,怎么挣都挣不动。 她没法,索性张嘴就去咬他。没想到这倒给德拉科可乘之机。 她唇瓣刚一张开,他的舌尖趁势探了进来,生涩又急切地勾住她的。 姜昭意眼睛又瞪大了,心里不知道用中文骂了多少遍。可那人根本不退,反而越发过分,连呼吸都不让她喘匀,只在她唇间搅得她头皮发麻。 德拉科退开半分,呼吸又急又重,甚至还想低头再亲一次。 姜昭意气得眼眶都红了,她抬手,毫不留情,直接扇在德拉科脸上。 德拉科被打得偏过脸去,没躲,也没吭声。他维持着那个侧头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来,看着姜昭意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心口疼得不行。 他张了张嘴,哑声说:“……你别生气了。” 这话从德拉科·马尔福嘴里说出来,陌生得连他自己都恍惚。向来只有他让别人低头的份,哪有他认错的时候。可看着姜昭意红着眼眶,死咬着唇不肯让泪掉下来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确实混蛋透了。 “马尔福!这是我初吻!” 姜昭意又气又羞,眼睛红得厉害。 德拉科看着她这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慌得手足无措。他想说点什么哄她,可一开口,还是那副少爷腔调: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总拿解除婚约气我。”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姜昭意闻言,再不想跟他废话。她反手摸出魔杖,杖尖几乎戳到德拉科胸口。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骑扫帚。” 话音刚落,一阵阴恻恻的声音传来:“让我看看这两个小巨怪,大晚上不睡觉,是准备给格兰芬多送分吗?” 姜昭意和德拉科同时一僵。 斯内普教授从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目光先落在姜昭意手中还未收起的魔杖上,又缓缓滑向德拉科脸上那个还没消的巴掌印,最后停在两人之间明显过近的距离上。 然后他极轻地“哼”了一声,句句带刺: “马尔福先生,姜小姐。劳驾给我一个解释,你们是在进行某种愚蠢的午夜决斗训练,还是说,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已经容不下二位了?” 第2章 哈利波特(二) “昭意。”潘西左手挽着姜昭意的胳膊,右手拽着达芙妮的袍袖,三个人正沿着石廊往上层走,穿过地牢,朝礼堂方向去。 潘西凑近了,去看姜昭意眼下的那团乌青。她皮肤白,那点青色落在眼睑下方,便显得格外扎眼。 “梅林啊,你怎么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别告诉我你撞见了皮皮鬼,被它追着绕了城堡三圈。” 达芙妮没开口,但目光也落在姜昭意脸上,眉头皱了一下,满是关切。 姜昭意想起昨晚的情形,不由得冷哼一声。 因为昨天那趟夜游,斯内普给她布置了一篇论文,题目是《论埃及灵魂分割咒语在东方器灵契约中的潜在冲突与不兼容性》,还要求结合霍恩比教授在《东西方灵魂魔法边界》中提出的十二条原则,篇幅不得少于四英尺,一周后交。 她当时听完,就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个坏心眼的老蝙蝠。 埃及灵魂分割咒语本身就偏门到了极点,连霍格沃茨的选修课都不一定系统教过。这题目已经完全超出了三年级学生该碰的范围。更别提霍恩比那本着作,能不能在整个霍格沃茨翻出来一本都难说。 她刚打算开口讨价还价,就听斯内普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至于马尔福先生,鉴于你今晚似乎闲得发慌。从明天起,连续一周,每晚七点,到我办公室处理弗洛伯毛虫的黏液。记住,是徒手。” 姜昭意看着德拉科一下子发白的脸,心里那口郁气总算散了几分。她没忍住,唇角微微一弯,幸灾乐祸地笑了。 她回过神来,看向潘西和达芙妮:“你们知道怎么搞到霍恩比的书吗?” 潘西向来不爱学习,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谁啊?我听都没听过。” 达芙妮倒是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霍恩比当年写的书涉及大量灵魂魔法在不同体系中的冲突与共存,魔法部都不建议公开借阅。”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倒是可以找诺特试试。他那里书多,说不定会有。” 姜昭意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什么?找诺特?那个冰块脸? 要说在霍格沃茨,她最讨厌的是德拉科·马尔福,那第二位,就非西奥多·诺特莫属。 话少,脸冷,从不正眼看人。 一开始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冷脸就冷脸呗,她又不缺人搭理。他喜欢摆谱,那就摆着好了,反正他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直到有一次,她才发现,诺特是真的讨厌她。 那回,她不过是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顺手拿起他搁在茶几上的一本书,才翻了一页,这人就忽然出现,把书抽走了。他连她都懒得看,只丢下一句:“别碰我的东西。” 从那天起,她就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诺特?”姜昭意语气里带了十二分的不情愿,“我看他比那本着作还难搞。” 潘西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不找诺特,你是打算自己现编一部《东西方灵魂魔法边界》出来吗?” 姜昭意被她戳得往旁边一偏,眉头还拧着:“我宁可去给费尔奇擦地,也不想对那张冰块脸开口。” 达芙妮在旁边补了一句:“可你今天要是不去找他,明天斯内普教授就能把四英尺变八英尺。” 姜昭意脚步一顿,想起那个老蝙蝠盯着她时慢悠悠加条件的表情,后背就一阵发凉。 “行,我去。”姜昭意咬牙切齿地说完,抬脚便踏进了礼堂。 她进去的那一刻,大多数人都有意无意地朝她看来。目光从四面八方落过来,但她早就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她环顾一圈,很快便锁定了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最边缘的西奥多。 姜昭意迈开腿,目不斜视。布雷斯的微笑,德拉科那带着点讨好的神情,她全都当空气。走到西奥多身旁,她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子上。 可真坐下来了,那些准备好的话,反而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真的要低声下气,去求这个冰块脸? 西奥多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存在,修长的手指又翻过一页书,连眉梢都没动一下。那股子旁若无人的劲儿,比费尔奇抓夜游还让人上火。 姜昭意余光瞥着他那张脸,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当哑炮真是浪费了。 “喂,诺特。我有点事情找你。今晚九点,图书馆东北角。别告诉我你没空。” 话音刚落,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一秒。 格兰芬多长桌上,罗恩一边往嘴里塞着培根,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图书馆东北角可是霍格沃茨的约会圣地,这大小姐难不成喜欢诺特?” 随后,赫敏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说:“你吃你的,快闭嘴吧。” 哈利没接话,只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的双胞胎。 弗雷德和乔治脸上原本总挂着那副恶作剧般的笑,可此刻,眼里却没了平时那股没心没肺的热闹劲儿。 弗雷德盯着面前的南瓜汁,笑得有点发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乔治则是抬眼,远远望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他看着姜昭意,那个挺着背坐在诺特身边的姑娘,忽然觉得手里的面包索然无味。 而这边,德拉科的脸已经黑得能和坩埚底媲美了。 他死死盯着斜对面的两人。姜昭意竟然真的坐在诺特身边,还当着他的面,约他今晚九点去图书馆东北角。 东北角! 那是约会圣地!连他都知道! 她怎么敢?她是不是忘了他才是她的未婚夫?昨天才在走廊里亲过,今天她就去约别人。 他气得胸口发闷,把手里的叉子拍在桌上,力道大得连离得近的几个斯莱特林都缩了缩脖子,纷纷低下头装忙。 姜昭意自然听见了,她转过头,朝德拉科看去。 只见刚才还一副要掀桌架势的小少爷,此刻正瘪着嘴,眼尾微微垂着,像被主人当众冷落的小狗,委屈得明明白白,又气又不敢冲她发火。 姜昭意见状,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昨天强吻的事,还没找他算账,今天又在这里演什么? 她刚想收回视线,却扫到了坐在德拉科旁边的布雷斯。 这位风流少爷倒是会装。和她目光对上的瞬间,甚至还朝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她没理他,视线一掠而过。 布雷斯维持着笑,直到她的目光移开,靠回椅背,轻叹了口气:“真过分啊,都不舍得多看我一眼。” 姜昭意自然没听到那句轻飘飘的话,她转头看向从头到尾都没回话的西奥多,耐心正一点一点被磨没。 她轻啧了一声,有些不爽:“诺特,你到底答不答应?” 西奥多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缓缓合上书,偏过脸来看她。 “好。” 姜昭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应得这么干脆。 西奥多已经转回头,重新翻开书,又补了一句:“九点,别迟到。” 第3章 哈利波特(三) 斯内普从没觉得自己的办公室会这么热闹。 先是马尔福家那位小少爷,连门都没敲,就气冲冲地推门进来,一路走到他桌前。那副样子,倒不像是来接受劳动惩罚的,更像是来告御状的。 “教授!我要举报!诺特约姜昭意去约会!” 斯内普正握着羽毛笔批改六年级的魔药论文,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真是令人震惊的罪行。据我所知,霍格沃茨的校规里,还没有哪一条明确规定,两个学生不能约会。”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面前那个气得脸色发白的金发小少爷,语调刻薄:“如果马尔福先生觉得今晚的禁闭还不够充实,我可以再加一桶弗洛伯毛虫。那些虫子,想必会对你毫无成效的告状事业表示同情。” 德拉科被他的话堵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憋出一个字来。 末了,他只能恨恨地转身,认命地撸起袖子,走到旁边那只装满弗洛伯毛虫的木桶前。桶里那些灰绿色的玩意儿正半死不活地蠕动着。 他只看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搅,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无比嫌恶地捏住一条弗洛伯毛虫,黏液顺着他的指缝挤出来,又凉又腥。 斯内普刚低下头,想在面前这篇论文里再写下一段刻薄的评语,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总算还有个懂规矩的,他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门。 门被推开。布雷斯走了进来,神色不似德拉科那般气急败坏,甚至还记得先颔首致意,礼数半分没丢。 可那张脸上,惯常的从容笑模样已经不见了,唇角抿着,像在克制什么。 “教授。”他开口,“打扰了。” 斯内普没有停笔,只不紧不慢地说:“扎比尼先生,你最好是有比‘谁约了谁’更有价值的事。否则,我这里还缺一个给弗洛伯毛虫换木屑的人。” 布雷斯对于德拉科来告状的事情丝毫不意外,他语调平稳:“我是来提醒您,今晚图书馆东北角可能会有学生深夜逗留。鉴于最近城堡里有些不太安分,我认为有必要向您汇报。” 斯内普听着他这句冠冕堂皇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他不过是想安安静静批几份作业,谁成想今晚没完没了。 他刚想开口赶人,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三个格兰芬多。 珀西·韦斯莱几乎是被两个双胞胎弟弟一左一右架进来的。他脸色通红,级长徽章歪在胸前。 弗雷德和乔治倒是毫无自觉,一进门就开始唱双簧。 “教授,我们送人来了。” “对,送我们的好哥哥,来向您汇报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约会事件。” 珀西气得直想甩开他俩:“我没有要汇报约会!是你们非说看见…” 斯内普手指按着眉心,忽然觉得今晚连弗洛伯毛虫都比这几个学生可爱。 而此刻,姜昭意正站在赫奇帕奇食堂前。 她想着今晚九点与诺特的图书馆之约,估计又是一场沉默的拉锯,不填饱肚子,怕是熬不住。索性先来赫奇帕奇食堂吃口热的。 “昭意。”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姜昭意转身,目光先落在塞德里克那张脸上。 他生得极好,轮廓分明却不逼人,眼睛是少见的灰褐色,望过来时总像盛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叫人莫名安心。比起斯莱特林那几位总是话里藏刀的少爷,塞德里克身上有种少见的坦诚。 姜昭意没移开视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怎么了,迪戈里?” 塞德里克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她齐平。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在廊灯下显得极温柔。 “昭意,上次我和你说的事,考虑好了吗?” 姜昭意闻言,耳根一热。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上学期末,这位全校公认的梦中情人,把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情书放进了她手心。 她抿了抿唇,最终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有婚约。” 塞德里克的笑意依旧没变,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当然知道她有婚约。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姜昭意几乎没有可能。他的家教、他的骄傲、他一贯做人的准则,都不允许他去破坏一桩已被两大家族承认的婚约。 所以去年一整年,他都在克制。克制不去看她,克制不主动靠近,克制在每次擦肩而过时把目光移向别处。 可他还是失败了。 那双圆圆的的眼睛,总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浮现,轻轻一眨,就把他所有理智搅得稀碎。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对,哪怕是情人,哪怕永远只能站在暗处,他也想换一个离她近一点的位置。 姜昭意抬眸,撞进他那双温柔得几近固执的眼睛里。她知道,她该拒绝他。 可她喜欢他的脸,喜欢他温声叫她“昭意”的样子,喜欢他明知不可为却还站在她面前说“哪怕是情人”的认真。那样的喜欢,和斯莱特林里那些算计和较劲都不一样,坦荡极了,像把一整颗心都摊开在日光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别开脸,唇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可下一秒,塞德里克侧过脸,离她更近了些。 他清楚这位大小姐喜欢自己什么。他既然有,她想要,他为什么不给?这念头若放在半年前,塞德里克自己都会觉得荒唐,可此刻,他竟说得无比自然。 “昭意,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但只要你愿意,我今晚说的每一个字都作数。” 姜昭意闻言,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分。试问谁能在这张脸面前坐怀不乱?反正她不能。 地下情人,做呗。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她这么想着,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伸出手来轻轻勾了勾塞德里克的掌心,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塞德里克,你听好了。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说话不算数。” 塞德里克喉咙发紧,随后反手,握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 “那你可以讨厌很多人,但永远不会是我。” 十分钟后,厨房旁的废弃储藏室。 塞德里克将姜昭意抵在墙边,他比她高出许多,微微弓着背。随后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再是眉心,最后才落到唇上。 姜昭意几乎是沉溺于塞德里克的温柔里面,他的唇温热地贴着她的,没有深入。只克制地一点一点地啄着她的唇。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不太知足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攀上他的肩膀,慢慢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也往他怀里贴了贴。 “塞德里克,你知道什么是情人吗?” 塞德里克低眸看她,他嗓音有些哑:“你说。” 姜昭意仰起脸,眼尾泛着薄红;“不是只亲亲额头,牵牵手指。” 她说着,把他往下拉近,几乎与他鼻尖相抵:“你要会抱,会哄,还要会咬。” 第4章 哈利波特(四) 从储藏室出来时,姜昭意走在前面,塞德里克走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她的唇比来时更嫣红,微微肿着,唇珠可怜兮兮地缀在上面,像被人反复含弄过。 她没想到,塞德里克那么贪。 她不过就是激了一句,他便亲得又深又重,像终于摘掉了那层温润克制的外衣,连呼吸都不肯多给她。她推了两次,他才肯退开一点,却还贴着她耳根:“昭意,是你刚才这么教我的。你不满意吗?嗯?” 说完,他甚至偏过头,在她发烫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姜昭意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他眼尾还染着情动烧出的薄红。她咽了咽口水,又凑了上去:“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看着主动往他怀里钻的姜昭意,心软得不行。他伸手勾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把她整个人都托抱起来。他在她脸上细细密密地亲着,从眉梢到鼻尖,再到那对让他日思夜想的梨涡。 最后他停在离她唇角半寸的位置,呼吸灼热,低声问:“以后每天都可以吗?” 姜昭意被他抱得脚尖离地,只能环紧他的脖子。她闻言,去亲了亲塞德里克的眼睛,然后说:“看你表现。” “嗯,那我好好表现。” 塞德里克低声应着,带着点得逞的笑意。他偏过头,又吻了下去,唇齿间含糊地补了一句: “宝贝。” 姜昭意没反驳,只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任由他抱着自己在昏暗的储藏室里亲了又亲。 等姜昭意匆匆赶到图书馆东北角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她以为以诺特的性子,等不到人,顶多坐几分钟便会走。可没想到,他就倚靠在高大的书架旁,翻着手里的书。 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抬头质问她为什么迟到。 姜昭意走近几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开了口:“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西奥多这才抬起眼看她,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大小姐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一副模样。唇色比平时更红,脸颊透着一层还没散尽的薄红,连眼底都像蓄着未消的水汽,像刚从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回来。 “去偷情了?”他问。 姜昭意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西奥多这张平日里连脏字都不带的嘴里,竟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来。 更让她难堪的事,她竟一时无法反驳。 西奥多看着姜昭意竟然连反驳都不反驳,眼底的神色冷下来。 他把书往桌上一扔。“啪”地一声,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格外刺耳。他朝她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离得极近,近到能看见她唇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姜昭意,你就这么不挑人?” “啊?”姜昭意皱着眉,完全没听懂他到底在发什么疯。但她清楚,这绝不是什么好话。 她瞪回去,眼里也带了火:“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西奥多没再往前,只垂眼看着她:“德拉科现在大概还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关禁闭。所以,你是去见了谁?” 姜昭意翻了个白眼。这个死冰块脸,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关你什么事?”她抬起下巴,语气里尽是不耐烦,“你不是讨厌我吗?那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讨厌你?” 西奥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他抬手扣住姜昭意的腰,把她压在书架上:“我要是真讨厌你,你以为我会等你到十点?”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早上听到姜昭意那句近似邀请的话,他心情就没正常过。他一整晚都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她。书页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连旁边有人偷瞄他,他都懒得给个冷眼。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姜昭意对自己真有那么一点意思,那他不介意和德拉科翻脸。 可她呢?她带着一身暧昧的痕迹姗姗来迟,还反过来说“你不是讨厌我吗?” 姜昭意的目光落在西奥多脸上,她发觉,那双一直淡漠的眼睛,多了几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姜昭意,如果你真的想找人…”西奥多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唇瓣,“不如找我,起码我不是一时兴起。” “啊?”姜昭意又懵了,连躲都忘了躲。他这人在说什么?她不是来问他借书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她脑中乱成一片,难道说他喜欢她? “如果你想找情人,我也可以。” 他清楚,姜昭意对他没感觉,甚至可能连一丁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但他也知道,姜昭意喜欢美的东西。 喜欢好看的脸,喜欢让人舒服的仪态,喜欢一切让她移不开眼的漂亮。她可以为了美的东西,破例,动摇,甚至伸出手。 既然她愿意给别人机会,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微微低下头,一只手圈住姜昭意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校袍最上面的扣子。 姜昭意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在墨绿色领口一颗颗往下,露出下面苍白的颈线。 校袍落地,姜昭意别过脸不去看他。 西奥多瞥见姜昭意发红的耳尖,嘴角勾起,凑近她耳边:“我不比他们差,也不会让你觉得腻。” 姜昭意头皮一麻,连指尖都蜷进掌心。她猛地转过头,眼里又羞又恼:“诺特!我警告你,你别发疯!” “我发疯?” 西奥多低低重复了一句,随后他攥着她手腕,不容拒绝地往自己身上带,另一只手掀起自己的衬衫下摆,露出线条分明的腰腹。 薄薄的肌肉覆在小腹上,不夸张,却紧实有力。他皮肤冷白,几道青筋沿着小腹微微鼓起。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你那个情人有的,我不信我没有。” 第5章 哈利波特(五) 【注:本文所有人物均已成年、小天狼星等人年龄有所改动。一切为了谈恋爱,切勿深究】 今天是周末,也是三年级学生第一次前往霍格莫德村的日子。 霍格莫德是英国唯一一个全是巫师、没有麻瓜的村落,就坐落在霍格沃茨附近。村口的风带着点远处山林里的青苔气,混着蜂蜜公爵糖果店飘出来的焦糖味,甜得发腻。学生们一踏进村口,便四散开来。 姜昭意还没站稳,就被潘西一把拉进了蜂蜜公爵糖果店。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刻意忽视了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那晚在图书馆的事,姜昭意没有答应西奥多。一是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脑子乱得厉害;二是,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成日冷着脸的人,怎么会脱了袍子站在她面前,说那样的话。 她不是没被人追过。可西奥多这种“不择手段也要你看见我”的疯劲,确实让她有点发怵。 潘西已经抓起一捧滋滋蜜蜂糖,头也不回地塞进她手里:“昭意,试试这个!听说吃了会飘起来十秒!” 姜昭意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货架,语气懒懒的:“你吃,我怕甜。” 从糖果店出来之后,潘西本想拉着姜昭意去帕蒂芙夫人茶馆,但姜昭意一口回绝了。 那里是霍格沃茨出了名的约会圣地,粉墙粉椅,连空气都甜得腻人。她可没兴趣坐进去,看满屋小情侣你侬我侬,再被潘西按着肩膀点评“你和德拉科什么时候也来一次”。 她一个人慢慢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村子深处的一条巷口。 余光里,一只黑色大狗正在翻垃圾桶。 那狗大得有些过分,瘦骨嶙峋,灰扑扑的爪子在垃圾堆里刨来刨去。姜昭意的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狗耳朵一竖,立刻转过头来。 姜昭意对上了它的眼睛,这狗浑身黑乎乎的,毛发凌乱,实在算不上可爱,甚至有些吓人。但那双眼睛却漂亮极了,灰亮亮的。 姜昭意是霍格沃茨出了名的喜欢动物。对她来说,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没动物讨喜。此刻看见这条大狗,她非但不怕,反而来了几分兴致。 她慢慢蹲下身,朝它伸出手,声音放轻:“过来。” 黑色大狗先是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讲究的小姑娘。 过了几秒,它才迈开腿,竟是小跑着凑到她面前。 姜昭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那毛又粗又硬,却意外地温热。 “嗯,挺乖的。” 黑色大狗低低“呜”了一声,尾巴慢吞吞地摇了摇,随后把那颗大脑袋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它那双灰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真能听懂人话。 姜昭意的手顺着它的头一路滑到它的背上,指尖忽然触到一条凹凸不平的伤疤。 那条疤斜贯在它肩胛下方,藏在粗糙的黑毛里,边缘微微发硬,一看就是被魔法所伤。 她眉梢微挑,没多犹豫,便解下自己的斗篷。 带着体温的斗篷被抖开,轻轻披在了大狗身上。那狗身子一僵,像是没料到这个看着娇气的小姑娘会把自己御寒的衣物给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姜昭意像没看见它的异样,只把斗篷边角拢了拢,低声说:“既然受伤了,就别在垃圾桶里找吃的。” 大狗低头嗅了嗅斗篷的领子,耳朵竖了起来。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姜昭意的膝盖上,探着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臂,动作里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姜昭意被它蹭得心软了一下,她没去管那灰扑扑的爪印,也不在意裙子被弄脏,反倒伸出手,把大狗往怀里拢了拢。那狗太大,只把脑袋埋进她肩窝,尾巴在她腿边轻轻扫了两下。 “让我看看,这是谁啊?” “原来是我们的姜大小姐啊。” 熟悉的声音从姜昭意身后传来,带着笑,一唱一和的。 姜昭意还没回头,伏在她怀里的大狗已经先一步抬起头。 它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两个红头发,眼神立刻变了。方才在她面前温顺得几乎有些憨气的黑狗,此刻像换了一副样子,脊背隐隐绷起,眼睛微眯,透出几分审视。 弗雷德和乔治走过来,一左一右地蹲在姜昭意身边,像两只好奇心过剩的大型狐狸,凑近了打量她怀里的大黑狗。 “哇哦,好大的狗。” “不过,它现在看起来,似乎想把我们俩当垃圾一样翻掉。” 说完,两人自己先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大狗像是真听懂了他们的话,从姜昭意怀里偏过头,朝着双胞胎“汪”了一声,喉咙里压着几分警告的呜鸣。 弗雷德故作害怕地往后一仰:“它听懂了!他听懂了!” 乔治双手合十:“尊敬的大黑先生,我们完全没恶意,只是来看看我们的小公主是不是被什么野兽拐走了。” 姜昭意忍不住笑出来,两个梨涡挂在唇角。她伸手捏了捏大狗的耳尖,轻声说:“没事,这两个人就是嘴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乔治看着姜昭意抱着那只狗,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打趣道:“小公主,你不会想把这只狗带回霍格沃茨吧?”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摸大狗的脑袋。可那狗头一偏,轻巧地躲开了,连根毛都没让他碰着。 也不恼,收回手,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可他心里却轻轻啧了一声,这狗不简单。 看它刚才躲在姜昭意怀里那副温顺样子,他差点以为就是只普通的流浪狗。可这会它看向他的眼神,哪里像畜生?分明像在防备两个不速之客,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敌意。 弗雷德见状,伸出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捧住了大黑狗的脸,笑眯眯地把它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可是我记得,霍格沃茨校规里,可没允许学生养一只比费尔奇还凶的大黑狗啊。” 话音刚落,大黑狗就极不耐烦地从他掌心里挣出去,甚至还甩了甩耳朵。 然后它又重新埋进姜昭意怀里,毛茸茸的大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脸。眼神亮晶晶的,像在说:带我回家吧。 姜昭意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双子:“你俩是不是知道从这里回学校的密道?” 弗雷德闻言,眼睛都亮了,他往前凑近一步,笑得意味深长:“大小姐,真想把这只狗带回学校?” 姜昭意抬了抬下巴,没说话,算是默认。 乔治从旁边探过头来,压着嗓子,“我们当然知道。不过,带一只狗走密道,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怎么?”姜昭意看看左边那颗脑袋,又看看右边那颗,“你们不敢?” “怎么可能!” 弗雷德和乔治几乎异口同声。 “我们格兰芬多的字典里就没有不敢这两个字。” “我们可不止知道一条密道,我们连哪条密道路上有老鼠洞都一清二楚。” “不过,大小姐,你这身娇体贵的,确定要去走密道?” 弗雷德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她脚上那双漂亮但明显不适合钻地洞的小皮鞋,眼里满是揶揄。 姜昭意站起来,大黑狗也立刻跟着起身,乖乖站在她脚边。她漫不经心地踩了踩鞋跟,扬起下巴:“少废话。你们能走,我也能走。瞧不起谁呢?” 乔治被她这副样子逗得不行,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牙:“行啊,小公主。待会儿可别走到一半喊累,让我们俩轮流背你。” 弗雷德立刻接上:“要真那样,也不是不行。不过得按小时收费,或用一个吻抵债。” 姜昭意送他俩一记眼刀,唇角却忍不住翘了翘:“你们今晚废话怎么这么多?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第6章 哈利波特(六) 晚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黑湖的水光从穹顶隐隐透下来,把整个房间映成一片幽绿。 德拉科皱着眉,双臂抱胸,站在沙发旁,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他打量着那只紧挨在姜昭意脚边,浑身脏兮兮的大黑狗。 “姜昭意,你别告诉我,你要在寝室里养一只狗。还是这么丑的一只狗。” 大黑狗蹲坐在姜昭意脚边,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讨厌的斯莱特林。 这屋子的味道,地牢里的潮气,还有眼前这个金毛小少爷的语气,都让它感觉到生理不适。 姜昭意翘着腿坐在墨绿色沙发上,手搭在大狗头顶:“一点也不丑啊,比你顺眼多了。” 布雷斯则是慢悠悠地蹲下来,抬手点了点大黑狗的额头:“不过,小公主,你确定斯内普教授会让你在休息室里养一只狗吗?” 大黑狗偏了偏头,没躲,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像在评估这个斯莱特林到底有多少敌意。 姜昭意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视线扫过几人:“你以为我大晚上把你们都叫来是干什么?出出主意啊。” 潘西坐在姜昭意身边,手托着下巴:“可是校规明确说了只能带猫、猫头鹰和蟾蜍。昭意,你带只狗进休息室,已经算违规了。” “而且最近小天狼星越狱,学校里对任何陌生生物都格外警惕。更何况还是一只来历不明的大狗。” 达芙妮端着杯红茶,不紧不慢地接话。她说完,还顺手从茶盘里拿了个小碟,倒了点牛奶,放在大黑狗旁边。 大黑狗原本一脸戒备地坐在姜昭意脚边,看到那碟牛奶,鼻尖动了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低头喝了一下口。 德拉科冷眼瞧着,越看越觉得碍眼。他哼了一声,抱臂靠回沙发里,语气又酸又硬: “我奉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把这只狗给我扔出去。” 他说得毫不客气,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姜昭意那边瞟。 布雷斯站起身来,难得地附和了德拉科一回。 他平日里很少和德拉科站同一边,但这次他的确觉得姜昭意有些过分喜欢这只狗了。 那狗看他们的眼神,哪像只流浪狗?分明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审视,像在丈量谁配站得离她更近。 他走近两步,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难得认真了几分:“大小姐,你如果真这么喜欢小动物,等放假了,欢迎你去我家坐坐。扎比尼家的温室里,多的是漂亮又不乱叫的小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从姜昭意脸上慢慢滑到那只黑狗身上,声音压下来,带着点意味深长:”可这只实在不适合留在你屋里。” 姜昭意瘪了瘪嘴,长睫轻轻眨了两下,抬眼看向布雷斯。她没说话,眼睛却已先开了口。那双眼又圆又亮,再加上唇角那两个梨涡,任谁看了都得先心软半截。 更何况是布雷斯。 他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坐回她身边,认命地开口:“法子不是没有,去找海格,让他给这狗做个担保。只要他肯签字,说这狗性情温顺。这事就不算没得谈。” “去求海格?”德拉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地精,“你让姜昭意去找他?” 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姜昭意这种人,什么时候低声下气求过别人?更别说那海格成天跟些危险玩意儿混在一起,一个半巨人,邋里邋遢,凭什么要他的未婚妻去开这个口。 他站起来,脸都沉了:“不行,我不同意。” 说着,他看向姜昭意,语气硬邦邦的,耳尖却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着急,红了一片:“我去找斯内普教授。大不了,让我爸爸写封信。马尔福家要留一只狗,还轮不到别人来挑毛病。”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西奥多终于出声了:“等你的信还没寄到马尔福家,这只狗就会被费尔奇拖出去。” 德拉科脸色一僵:“诺特,你什么意思?” 西奥多抬起眼,视线从德拉科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姜昭意脚边那只大黑狗身上。 “我的意思是,你的那套太慢。也太蠢。” 休息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几度。 姜昭意像没闻到两人之间那股子火药味,轻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你把这只狗登记成‘某位学生的辅助魔法生物’,不用去找海格,直接让庞弗雷夫人写一份证明,事情会简单很多。” “哟,诺特。”潘西拖着调子,眼神促狭地在他和姜昭意之间打转,“我还以为,你会反对在休息室里养只狗呢。” 西奥多没看她,只冲着姜昭意弯了弯唇角:“养什么我不在意。只要不是只獾就行。” 姜昭意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这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在心里骂了一句:臭诺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她和塞德里克的事,偏又挑在这种时候阴阳怪气。 她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回:“你放心,就算是獾,也比你讨人喜欢。”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大黑狗的脑袋:“走了。” 大黑狗立刻跟着起身,黑尾巴扫过西奥多的袍角,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西奥多坐在原位,看着一人一狗离开的方向,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最终只化成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哼。 姜昭意的寝室是单人寝室,这是她作为姜家嫡女为数不多向学校要来的“特权”之一。不大,但足够私密。 她刚关上门,就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大黑狗,我现在要给你洗澡了。你现在特别脏。” 大黑狗本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鼻尖轻轻翕动,还在闻空气里那股好闻的香。闻言,整只狗都僵住了。 它后退半步,尾巴都绷得笔直。 大黑狗,不,应该说是西里斯·布莱克,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堂堂布莱克家最后的继承人,阿兹卡班越狱者,阿尼玛格斯,居然要被一个小姑娘按在浴缸里搓毛。 第7章 哈利波特(七) 一个小时后,大黑狗从浴室里走出来,整只狗都换了一副模样。黑毛被洗得蓬松发亮,爪缝里的泥垢没了,浑身都香喷喷的。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姑娘给狗洗澡能洗得这么仔细。耳根、肚皮、尾巴根,一处没放过。连它背上那条旧伤都被她小心地擦过三遍。它甚至觉得自己那张狗脸,大概都快红透了。 但它得承认,自己很满意。因为它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姜昭意的味道。 它甩了甩脑袋,迈着四条还有些打飘的腿走到她脚边,拿头蹭了蹭她的裙摆,尾巴摇得轻快。 姜昭意低头看它,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满意地说:“嗯,这才像只家养的狗。” 话音刚落,大黑狗便得寸进尺起来。它前爪一抬,后腿一蹬,动作利落地跳上了姜昭意的床。床被它压出了一个大坑,它却半点不心虚,甚至还在床上打了滚,又使劲蹭了蹭。 好香,是她的味道。 床头、被角、枕头,到处都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他活了快三十年,从布莱克老宅到阿兹卡班,还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像条真正被收留的狗,又狼狈,又心软,又舍不得起身。 它舒服得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尾巴懒洋洋地在被单上扫来扫去,半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姜昭意站在床边,看着这得寸进尺的大家伙,直接气笑了:“行,你先在这待着,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她说完,便取下挂在一旁的薄斗篷披上,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她和塞德里克约好了,每晚在霍格沃茨八楼的有求必应屋见面。 小天狼星一听这话,瞬间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挡在门前。他仰头看着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去。 他清楚这小姑娘是要去夜游。毕竟,当年他自己就是格兰芬多最出名的夜游惯犯,霍格沃茨哪条楼梯几点会动,哪个拐角费尔奇从不经过,他比谁都清楚。 在霍格沃茨夜游,无非就那几种破事:偷溜去厨房,赴一场秘密约会,或者去禁林边找刺激。看她这身打扮,又刚洗过澡,多半是去见人。 小姑娘才多大,正是最容易被漂亮皮囊和几句温声软语哄得找不着北的年纪。尤其她这样家世好、心气高、偏偏又没见过多少真正险恶的千金大小姐,最容易把一时暧昧当成什么了不得的真心。 姜昭意见大黑狗像门神似的堵在门口,觉得有点好笑。她蹲下来,伸出手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又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它。 “行了,没想到你还怪粘人的。我很快就回来。” 大黑狗被她这么一抱,整个身子都僵了一瞬。她刚洗过澡,身上香得厉害,混着一点温热的水汽,直往他鼻子里钻。 它没忍住,到底还是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姜昭意被它蹭得发痒,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别撒娇了。你在寝室乖一点,不许乱叫。” 大黑狗这才慢吞吞地从她怀里钻出来,坐回地上,尾巴尖还轻轻扫着她的膝盖。 姜昭意站起身,又伸手拍了拍它的头,才轻手轻脚地拉开寝室门,侧身出去。 门合上后,坐在地上的大狗,慢慢站起来,脊背一点一点挺直,四肢拉长。片刻之后,一个清瘦高大的男人站在姜昭意的寝室中央。 作为当年格兰芬多出了名的俊美少年,即便在阿兹卡班苦囚了好几年,骨子里的骄傲和英俊依旧没被完全磨灭。他轮廓深刻,骨眉硬朗,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在这间属于少女的屋子里,呼吸都放轻了。周围全是她的味道,甜的,暖的,缠得他几乎迈不动步子。 他闭了闭眼,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不像话。”他低低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骂那个半夜出去赴约的小姑娘。 而此时,有求必应屋里。 姜昭意被塞德里克压在床上,塞德里克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与她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宝贝。”塞德里克的吻落在她最敏感的耳后,“你迟到了。” 姜昭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轻哼了一声,眼尾已经开始有些发红:“今天捡了只大狗,折腾了好半天才出门。” 塞德里克笑了一声:“嗯,那现在……” 他的唇从她耳后缓缓滑到唇角,轻轻覆上去,把那句话的后半截,全喂进了这个吻里。 “专心一点,宝贝。” 姜昭意被吻得晕乎乎的,手指却不怎么安分。她勾住他的脖子,开始一颗一颗解他的衬衫扣子。 塞德里克没有阻止,甚至微微支起身子,好让她解得顺手些。他垂眼看她,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却还是由着她胡来。 姜昭意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又慢慢滑下去,落在他的皮带扣上。她抬起眼,眼里水汽弥漫,偏又带着点勾人的坏:“塞德里克,以后你可做不成你的正经级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塞德里克捉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按在枕边,低头凑近:“那就不做了。我今晚只做你的塞德里克。” 窗外下起大雨,姜昭意被塞德里克拢在怀里,好像被拉进了一场潮湿又温柔的梦里。 她觉得塞德里克这个情人,做得实在是太称职了。 脸好看,情动时眼角和颧骨都会泛起薄红。身材也好,肩宽腿长,把她拢进怀里时,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裹住,半点都躲不开。最难得的是他温柔,哪怕自己忍得额角都冒了青筋,也总是先问她舒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样的情人,换谁都舍不得放手。 等到姜昭意蹑手蹑脚回到寝室时,大黑狗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姜昭意没开灯。她已经在有求必应屋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整个人困得不行,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虽然塞德里克足够温柔,但也架不住他磨人。来来回回,不知道哄着她折腾了多久。 黑暗中,床边的黑狗缓缓睁开眼睛。 它盯着床上的少女看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跳了上去。在枕头边伏下来,鼻尖凑近她的发,闻了闻。 小天狼星在心里冷哼一声。 一点都不香了,那股原本属于她的甜香,被不知道哪来的沐浴液和别人的气息冲淡了。 它别开脑袋,没舍得下床。盯着她熟睡的脸,用尾巴卷住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盖了上去。 次日早上,斯内普看着一大早就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姜昭意。 “姜小姐,”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周末不在寝室里好好休息,一大早就跑到我办公室来,是决定主动解释一下,昨晚被你偷偷运进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那只大狗了吗?” 姜昭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昨夜累得半死,今早还特意挑了斯内普最清醒,最没理由发火的时间过来,本以为能先声夺人,没想到这老蝙蝠的消息竟灵通到这种地步。 门后,德拉科半蹲着,听到斯内普那句话,立刻啧了一声,压着嗓子对旁边的布雷斯说:“我说什么来着?斯内普怎么可能不知道?” 布雷斯叹了口气,连白眼都懒得翻:“你能把嘴闭上一会儿吗?我们是在偷听,不是在魁地奇看台上。” “就是,我们是来帮昭意的。”潘西弯着腰,挤在门后,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德拉科,“你给我蹲下去点,待会儿被发现了,我就把你踹进斯内普的魔药储藏间。” 德拉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门边。他回头瞪她,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到底是谁更容易被发现?” 达芙妮和西奥多站在最后,谁都没往门缝边挤。 可达芙妮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若昭意说错半句,她就立刻把责任全推到那只大狗身上。毕竟是狗非要跟回来的,昭意不过是心软,算不上什么大错。 西奥多则靠墙边,环着胳膊,脸上一片淡漠。 可那双眼睛没离开过办公室的方向。他已经在想,如果姜昭意摘不干净,他手里还有两条路:要么让狗“自己消失”,要么让这件事从霍格沃茨的学生事务,变成教授之间不便再追查的麻烦。 门内,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小姐,我怎么觉得,我的办公室门外长了一群小巨怪?” 第8章 哈利波特(八) “教授,我想您是听错了。”姜昭意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门缝,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大概是风声。今天天气不算特别好。” 斯内普看着她,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夜里,邓布利多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像早就料到今天早晨会发生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跟他提了那么一句:“有些动物,比人更知道该跟着谁。” 他收回思绪,把笔放到桌上,缓缓站起来,走到姜昭意面前站定。 “亲爱的姜小姐,我想你大概明白,一只来历不明的狗,是不能被带进霍格沃茨的。” 姜昭意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她抬起下巴,一点也不心虚:“教授,它并非来历不明。它是我在霍格莫德救下的一只受伤的流浪犬,性情温顺,不会伤人。若您需要,我可以请庞弗雷夫人为它做检查,出具证明。” 斯内普盯着姜昭意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隔空虚虚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姜小姐,你最好保证它真如你所说,温顺、无害、不会咬人。” 姜昭意脸上的笑更甜了:“教授放心,我保证。” 斯内普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再追究,只转身走回桌后:“记住,不要让我在休息室以外的地方看见那只狗。否则,我不保证它还能用四条腿走路。” 姜昭意得到斯内普的许可,当下便雷厉风行地办好了所有手续。 申请、证明、庞弗雷夫人的签名,全都办得妥帖齐全,没给任何人留一点再挑刺的余地。 于是当天下午,大黑狗已经是一只名正言顺的“斯莱特林辅助魔法生物”。 大黑狗的到来,让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热闹了不止一点。 姜昭意从不亏待它,托家里寄来最好的魔法宠物粮,偶尔还会亲自开小灶。不出半月,它便脱了那副瘦骨嶙峋的可怜相,皮毛油亮,四肢修长有力,走路都像带着风。 斯莱特林的小姐少爷们,对这只狗报以了一百二十分的热忱。 毕竟,这是姜昭意的狗。哪怕它成天冷着张狗脸,也拦不住众人争先恐后地献殷勤。今天有人送软垫,明天有人递肉干,后天又有人从霍格莫德捎回一罐据说是“全英最贵的狗饼干”。 德拉科嘴上骂得最凶,喂得却最勤。布雷斯一边说“我不伺候畜生”,一边把黄油饼干掰成小块递过去。西奥多不说话,却总在姜昭意晚归时,往狗碗里添一勺温水。 小天狼星对这群少爷小姐的伺候接受得相当良好。 毕竟,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日子,比在阿兹卡班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有吃有喝,有人顺毛,偶尔还能听一耳朵纯血小崽子们的壁脚。他甚至觉得,如果布莱克家那些刻在族谱上的死人,知道自己正被一群斯莱特林供在休息室里,怕是能气活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圣诞节假期临近了。 虽然还有几天,城堡里却已经处处弥漫着过节的气息。走廊挂起了冬青与槲寄生,盔甲上被施了会哼圣诞颂歌的小魔法,连皮皮鬼都难得没怎么闹事,整日忙着往人头顶撒亮晶晶的假雪。 小巫师们的心情也越发雀跃起来,因为很快就能回家了。 姜昭意照例是要回马尔福家的,自打婚约定下,每逢圣诞或长假,她总会在马尔福庄园住上一段时日。名义上是两家走动,实际上,这是让她和马尔福培养感情。 而今年,还多了只大黑狗。 马尔福庄园的正厅里,壁炉烧得正旺。卢修斯站在厅门边,手搭着蛇头杖,看着那只大摇大摆趴在他家波斯手工地毯上的黑狗,又看向正弯腰给它倒狗粮的纳西莎,眉心狠狠一跳。 “怎么回事?” 纳西莎把银勺搁回碗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语气温柔:“昭意的狗。在霍格沃茨登记过了,是辅助魔法生物。” “辅助什么?”卢修斯感觉有些荒谬,“给马尔福家的地毯增加毛发吗?” 大黑狗仿佛听懂了,尾巴在地毯上地拍了两下,带起几根黑毛。 卢修斯脸色更黑了。 “卢修斯叔叔。”姜昭意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德拉科,“我把这只狗带回来,您不会介意吧?” 卢修斯立马换上了温和的笑意:“怎么会?既然是昭意的狗,自然也是马尔福家的客人。” “昭意,小龙。”纳西莎站起身,朝两人温柔一笑,“今晚的宴会,我帮你们准备了礼服,就在楼上房间里,待会儿去试试合不合身。” 德拉科一听“宴会”两个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这类纯血家族之间的宴会越来越不耐烦。满屋子的寒暄、试探、虚情假意,每张脸上都堆着笑,却没人说一句真话。要不是姜昭意会陪他一起,他早就找借口躲回房间了。 他下意识看向姜昭意,她倒是一派从容,朝纳西莎笑得乖巧:“谢谢纳西莎阿姨,我们这就去试。” 说着,她抬脚往楼上走。经过大黑狗身边时,那狗立刻站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德拉科看着那条寸步不离的狗,心里更堵了:“怎么?它也要去试礼服?” 姜昭意哪能看不出德拉科的情绪。 这种宴会她也讨厌。可讨厌归讨厌,该去还是得去。姜家、罗齐尔家、马尔福家,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他们。她和德拉科稍微失礼一点,明天就能变成纯血圈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脚步没停,只偏过脸,朝德拉科勾了勾手指。 德拉科本来还沉着脸,也不知道是和这只大狗生气,还是气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可一看她勾手,脚还是不听使唤地跟上去,几步就走到她身侧。 姜昭意看着他,抬手戳了戳他的脸:“行了,别阴着脸了。丑死了。” 德拉科微微一愣,随即偏了偏头,非但没躲,反而把脸往她手边多送了几分。嘴上却还在逞强:“我阴着脸也比你那只大黑狗好看。” 姜昭意啧了一声,刚想收回手,就被他一把握住。 “我父亲还在下面看着。” 姜昭意低头一瞧,卢修斯果然站在楼梯口,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她心里门清,这种无意间的亲近,恰是卢修斯最想看到的东西。两家联姻,两个孩子感情越好,外人越无话可说。 她没挣开,反而动了动手指,和他十指相扣:“那你最好笑得好看点,不如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德拉科看着乖乖搭在他掌心的手指,心跳忽然快得有点不像话。 他们以前不是没在长辈面前演过戏。宴会时挽个手,下楼时扶着她的手,甚至在某些不得不应付的场合里,他都能装得从容不迫,像早就习惯了这位未婚妻的存在。 可这次不一样。 自从那个在霍格沃茨走廊里稀里糊涂又让人心慌意乱的吻之后,他就想要更多。他不想在做什么名义上的未婚夫,他做她真正舍不得推开的人。 大黑狗跟在姜昭意身旁,忽然往前凑了凑,用湿凉的鼻尖毫不客气地拱了拱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像在把什么碍眼的东西顶开。 德拉科脸都黑了,低头瞪它:“你这只蠢狗怎么回事?” 大黑狗连眼皮都懒得掀,尾巴扫过德拉科的小腿,像在说:松开。 姜昭意被它这一拱,倒真把手抽了出来。她蹲下身,揉了揉狗脑袋:“吃醋啦?今晚给你加肉干。” 德拉科差点咬碎后槽牙:“姜昭意!你哄它不哄我?” 大黑狗从姜昭意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冷冷瞥他一眼,狗脸上写满了“得意”两个字。 德拉科嘴角一抽,实在看不下去。他弯下腰,一把将姜昭意从地上拉起来,手上用劲,头也不回地往楼上房间走。 大黑狗见状,立刻跟上去,黑毛蓬松的身子刚挤到门边,就被德拉科转身“砰”地一下关在门外。 它盯着紧闭的房门,尾巴缓缓压下去。半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鸣。 姜昭意被他拽得脚步踉跄了一下,刚站稳,就对上德拉科那双有些委屈的眼睛。 “行啊,德拉科。”她笑了一下,“现在连我的狗都敢关门外了。” 德拉科胸口起伏了一下,忽然伸出胳膊,扣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抵在门板上。 “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姜昭意被这句话弄得一怔。 她还从没在德拉科嘴里听过这种话,更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平日里趾高气昂,此刻竟像只被冷落了很久的小狗,委屈、不安,又拼命忍着不想表现得太可怜。 她心头微动。这样的德拉科,倒是比平时那副张牙舞爪,满身少爷架子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她没挣开他,反倒眯起眼睛,欣赏起他这张脸来。金发有些乱了,眉骨高,鼻梁挺,灰蓝色的眼睛因为委屈而湿漉漉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他的唇型很好看,比塞德里克的少了几分温厚,却多了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姜昭意看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德拉科已经弯下腰,额头抵上她的。 他看出来了。姜昭意就吃他这一套,吃他示弱,吃他委屈,吃他这张脸服起软来要人命的样子。 “甜心……”他低声叫她,气息几乎全扑在她唇上,“你也很喜欢吧?” 姜昭意睫毛止不住地颤。这臭小子,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套。明明前两年还只会梗着脖子和她吵架,如今倒会仗着那张脸、这副嗓子,专挑她软肋上磨。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扬起下巴,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声音里带着几分引诱:“那要看你,还能不能让我更喜欢一点?” 德拉科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能闻到她唇缝里透出的那点甜香。他不再忍耐,吻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还是小心的,像确认她会不会再扇他一巴掌。可姜昭意没有躲,反而在他贴上来的那一刻,直接迎了上来,在他唇上又舔又咬。 德拉科哪里还忍得住。 他托着她的腰,稍一用力,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两条细白的小腿顺势缠上他的腰,手臂也环上了他的后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唇齿交缠间,姜昭意被他压在了柔软的沙发里,她的后背陷进厚厚的丝绒靠垫里。 德拉科半跪在她身侧,整个人覆上来。他重新低头,舌尖抵开她的唇缝,舒服得眉头都微微蹙起来。 他收紧手臂,把人更往怀里按了按,嘴唇离开半寸,又追回去,怎么亲都亲不够。 “皎皎…”他喊她的小名,混在亲吻和喘息之间。 他有一次偶然听她母亲这样叫她,从此便在心里记了许久,一直不敢喊。 姜昭意闻言,抬脚踹了他一下:“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德拉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他挑了挑眉,坏笑着凑近:“那你说,我该叫你什么?未婚妻小姐?甜心?” 他顿了顿,侧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吮了一下:“还是……皎皎宝贝?” 姜昭意耳根瞬间红透,她抬手就捂住他的嘴,凶巴巴地喊:“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德拉科也不躲,由着她捂。他嘴唇贴着她掌心,啄了一下,又得寸进尺地伸出舌尖,舔过她的手心。 姜昭意眼睛都瞪圆了,猛地缩回手,声音都变了调:“德拉科·马尔福!” 他笑得肩膀直抖,凑过来,不由分说地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低声哄道:“我在呢,皎皎宝贝。” 然后垂眼看着怀里的人,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声音却慢慢认真起来:“皎皎,我喜欢你。” 姜昭意闻言,眼睛眨了眨。 德拉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好。不够沉稳,不够强大,甚至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个被家族惯坏的小少爷。姜昭意能和自己接吻,能纵着他这样胡来,多半也只是看中他这张脸,或者一时兴起。 可他还是想让她知道。哪怕她只当这是情动时的玩笑,哪怕她明天醒来又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大小姐模样,他也想把这句话说给她听。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颈边:“你等等我,好不好?” 姜昭意僵了一下。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她却听懂了。他在求她别急着喜欢别人,别急着把婚约当儿戏,别在他还没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之前,就把目光移到别人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应。只是抬起手,慢慢揉了揉他的头发。 德拉科却把她抱得更紧些,只要她不推开,他就还能继续把这颗心交付下去。 第9章 哈利波特(九) 圣诞节过后,回到霍格沃茨,天气才真正冷下来。 返校后的第一节课是黑魔法防御课,依旧由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合堂。大家刚从假期里缓过神,一个个都还带着点懒散,教室里暖气烘着,愈发让人昏昏欲睡。 姜昭意和德拉科坐在一起。 自从德拉科上次把心意挑明之后,就粘她粘得紧,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长在她身边。姜昭意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像只生怕被丢下的小狗。 昨天刚回校,她本想去见见塞德里克。毕竟一整个假期都没见到那位温柔过人的情人,说不想是假的。 可她刚踏出寝室一步,就看见小少爷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暗色条纹睡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校袍,翘着二郎腿,金发乖顺地散下来,比平日少了几分攻击性。 最要命的是,领口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底下少年人紧实的锁骨与胸膛。他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像是专门等在那里勾引她似的。 “皎皎,这么晚了,去哪里?” 他的语气看着像撒娇,实际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问。 自己未婚妻和那个赫奇帕奇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他心里酸得要命,可他不敢直说。他怕一质问,她就真的连这点粉饰的太平都不留给他。 德拉科咽下心里那点酸涩,朝她伸出手:“皎皎,过来陪我坐会儿。” 姜昭意本来还惦记着塞德里克,可一对上他这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她抬脚走过去,刚靠近,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轻轻一带,整个人坐进他怀里。 她还没坐稳,德拉科的手已经从她腰后环上来,下巴搁在她肩上,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颈侧。 “皎皎,你今天好乖。”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手臂越收越紧,带着几分占有。 姜昭意被他蹭得眯了眯眼睛,没推开,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德拉科,你是狗吗?” 德拉科低声笑起来,丝毫不恼,还得寸进尺地偏过头,用鼻尖去拱她的耳垂:“汪。” 姜昭意一下笑出声,肩膀都颤了:“你真是……”她伸手去推他的脸,反被他抓住手指,送到唇边亲了一下。 “只做你一个人的狗。”他抬眼望她,灰蓝色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语气半真半假,像调情,又像许诺。 姜昭意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她别开眼,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她回过神来,面前摊着黑魔法防御术的课本,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支着下巴,目光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今天下课,要不要去找塞德里克? 她确实有点想他了,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的人,连抱她都带着分寸感,和德拉科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可转念又想到昨晚,德拉科穿着睡衣坐在休息室里等她,眼睛亮晶晶的,又委屈又讨好。 她“啧”了一声,把笔一丢,索性不再去想。管他呢,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姜昭意从来就不是会为这种事情犯愁的人。既然现在做不了选择,那就不选。谁让她开心,她就和谁待着;谁惹她不快,她就晾谁几天。 这时,斯内普从门外走了进来。原本还松散的空气像被施了速冻咒,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梅林的胡子,怎么是老蝙蝠?”潘西压着嗓子,从姜昭意身后探过身来,“卢平教授呢?” 姜昭意用气声回她:“不知道。” 讲台上,斯内普已经把书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整间教室,在姜昭意和德拉科那一排停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看来假期让你们把脑子都落在霍格沃茨特快上了。把书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页。” 翻书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姜昭意刚把书页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页,德拉科的手指就从桌下悄悄伸了过来。 她动作一顿,斜眼去看他。那人正单手撑着脸,装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眉却朝她轻轻一挑,眼睛里带着点得意。 他的指节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后得寸进尺地扣进她指缝里,慢慢收紧。 姜昭意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也懒得再理他,由他握着。 后排的西奥多冷眼看着前面那一幕。他看着德拉科那只手牵上去,看着姜昭意没挣开,甚至由着他十指相扣。他们肩挨着肩,头靠得不近,却生出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他面上不显,手里的羽毛笔却差点被生生折断。 旁边的布雷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平日最会装,此刻却连装都懒了。那双总是多情带笑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 坐在两位前面的潘西莫名打了个寒颤,小声跟达芙妮嘀咕:“后面那两位怎么了?” 达芙妮头也没回,只轻声说:“别回头,小心被蛇咬。” 下课后,姜昭意刚把书本合上,准备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就被人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嘿,小公主。”乔治凑过来,“我们有话和你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弗雷德从另一边挤过来,手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肩,把人往旁边带:“没错,特别重要。关于你家那只狗。” 姜昭意脚步一顿,眯起眼看他们:“你俩又打什么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难得没有贫嘴,反倒是一人一句,压着嗓子把她架到了旁边一条没人的小走廊里。 姜昭意被夹在中间,左右都是红头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要是废话,我就把你们上个月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门口放粪弹的告诉斯内普。” 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羊皮纸,递给姜昭意。 姜昭意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她眉头微蹙:“这什么?” 乔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着嗓子:“霍格沃茨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比蜂蜜公爵的酸味爆爆糖还带劲。” 弗雷德也靠过来,用魔杖尖在那张羊皮纸上轻轻一点:“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几乎是同一瞬,细密的墨线从纸面中央绽开,浮现出整座霍格沃茨的地形。 姜昭意眼睛一点点瞪大,然后看向双胞胎:“不可思议。怎么不早给我,这样夜游也方便多了。” 乔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说话,只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给她?真给她了,好方便她去和塞德里克私会吗?他光想想她半夜和那个赫奇帕奇的名字挨在一起,胃里就直冒酸气。 “这不是重点。”弗雷德忽然出声,语气难得认真。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某一处。姜昭意低头去看,发现她寝室的旁边标注的不是“大黑狗”,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名。 西里斯·布莱克。 “现在你明白了吧。”乔治也不再笑,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你捡回来的不是狗,是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通缉犯。” 姜昭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这还真是个大麻烦。她把地图甩回弗雷德怀里:“谢了。”然后抬脚就要往地牢方向走。 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弗雷德一伸胳膊拦住了去路。 “大小姐,我们这也算帮你了吧?”他歪着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不表示表示?” 乔治从另一边绕上来,靠她靠得很近,故意拖长声音:“就是。我们可因为你这事,一晚上没睡好。现在还要帮你一起瞒着教授,不把逃犯交出去。” 他越凑越近:“姜大小姐,你总得给点封口费吧。不然我们一紧张,说漏嘴了怎么办?” 姜昭意站定,见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她包在中间。 她抬了抬下巴,忽然伸出手,一左一右揽住两人的脖子,把他们往下一带。弗雷德和乔治都愣了半秒,随即配合地弯下腰,倒要看看这位大小姐想做什么。 姜昭意就着这个距离,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梨涡浅浅一现:“你俩不会半夜偷偷在地图上看我吧?弗雷德,乔治。”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同时一顿。弗雷德喉结滚了一下,乔治耳根有些发红。他们当然看。不止一次。 有时候只想知道她在哪儿,是不是又一个人去赫奇帕奇食堂;有时候只盯着她的名字,看它在城堡某处安静地亮着,就能耗掉小半个晚上。 可这事他们怎么能认?说出来跟变态一样。 “怎么可能。”弗雷德最先回神,硬是扯出个混不吝的笑,“我们可忙得很。” 乔治跟着点头,眼神却飘向一边:“对,忙着搞发明,谁有空天天盯着你。” 姜昭意也不拆穿。 双胞胎平时没心没肺惯了,嘴贫起来连她都不一定招架得住。现在这样罕见地发窘,反而有点好玩。她得逞似地弯了弯眼,又动了动胳膊,把两人拉得更近。 在英国,贴面吻算不了什么。朋友之间,尤其纯血世家出身的少爷小姐,见个面亲亲脸颊再正常不过。可她知道,越是这样落落大方的亲近,越能把人挠得心尖发痒。 她先偏过头,在弗雷德右脸轻轻碰了一下,又转向乔治,在左脸相同的位置落下一吻。 “封口费。”她松开手,从两人之间退出来,笑得又甜又坏,“够了吗?” 乔治和弗雷德双双僵住了,那个吻轻得像错觉,却带着点她身上才有的甜香,从颊边一路烧到耳后。 姜昭意对两个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她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把嘴都给我闭好啊。” 直到她的脚步声远了,弗雷德才回过神来,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脸,低声骂了句:“要命。” 乔治闭了闭眼,把后脑勺往墙上一磕:“这下真睡不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贫嘴。空气里静得厉害,只有那点若有若无的甜香,还不知好歹地缠在他们之间。 第10章 哈利波特(十) 姜昭意回到寝室,反手把门关上。 大黑狗正趴在她的床上,整只狗窝进她最常盖的那条羊绒毛毯里,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然后慢吞吞地地抬起头。 姜昭意走过去,坐在床沿。大黑狗立刻撑起身子,往前挪了挪,把脑袋拱进她怀里,又在她腰侧轻轻蹭着,一副等着她摸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半晌,捏住它的后颈皮:“别给我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尖从它的后颈摸到耳后,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该叫你大黑狗呢,还是……小天狼星?” 大黑狗的身体一僵,从她怀里挣出来,蹲坐不动。整只狗绷得笔直,尾巴压得低低的,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姜昭意靠在床柱上,抱着胳膊:“我本来把你带回来,是看你可爱,又觉得你在垃圾桶边上翻吃的,挺可怜。可现在我倒分不清了。” 她抬起眼,看向它,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是想跟我回家,还是想利用我?” 大黑狗闻言,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过了片刻,它缓缓站起来,身形在夜色里拉长。几息之后,一个高瘦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这段时间姜昭意实在把他养得太好了,曾经瘦骨嶙峋的身体已经养出了一些肉,肩背宽阔,手臂线条分明。黑发垂下来,半遮住那张轮廓锋利的脸。 他的声音低哑:“我一开始,确实是想利用你。你太显眼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有人替你挡。跟在你身边,比躲在禁林、躲在后巷都安全。我那时饿得快没力气,只想先活下来。”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可后来不是了。后来你叫我别吃垃圾,带我回你的寝室,给我洗澡,喂东西。你会摸我的头,对我说话,给我取名字。” 姜昭意看着他半跪在她腿边,仰起脸看她,眼睛里没有半点在旁人面前冷厉与戒备,只有一种虔诚的温驯。 “你可以赶我走,也可以把我交给邓布利多。但我想告诉你,我早就不想利用你了。” 姜昭意垂眼看他,说不心软是假的,毕竟是她养了好久的大狗。 从霍格莫德那条又冷又脏的小巷里捡回来,把他领回霍格沃茨,洗得干干净净,让他睡自己床边。他蹭她手心时那点温热的依赖,到底不是假的。 可一转眼,大狗就成了个活生生的男人,半跪在她面前,说着“想留下”这样让人心头发紧的话。她一时竟不知该先气他欺骗,还是先笑自己心软。 她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久久没动。 他虽然瘦,但骨相太好,鼻梁高挺,眼窝深得带点凶,偏看她的眼神极软。像野惯了的兽,甘愿收了爪子,把最没防备的一面全摊在她眼皮底下。 姜昭意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当年能是格兰芬多最出名的人物。这张脸,这双眼,放在哪里都是个祸害。 “起来吧。”她双手抱胸,上下扫视了一眼他的旧袍子,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先去洗澡,把你的破袍子给我扔了。等你洗干净,好好解释一下,你回霍格沃茨到底要干什么。” 十分钟后,布雷斯看着站在他寝室门口的姜昭意,眉梢微挑,懒懒地倚在门框上。 “这不是我们的小公主吗?”他笑得意味深长,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刚从什么不该来的地方回来,“深夜造访,会让我误会的。” 姜昭意没空跟他调情,左右看了一眼:“你借我一件袍子。” 她思来想去,也不能让小天狼星光着身子出来。可若去找德拉科,那小子非得炸锅。去找西奥多,那才真是自己往刀口上撞。算来算去,只有布雷斯最合适,嘴虽坏,但人总归不至于坏她的事。 布雷斯闻言,眼底的笑容淡了一点。 “借袍子?”他重复了一遍,“你半夜来我寝室,就为了给别的男人借衣服?” 他本就因为上午她和德拉科在课堂上十指相扣的事压着火,这会儿那点火又被勾了起来,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慢慢直起身,不再倚门,反往前迈了半步,一把将人拽进房间。 姜昭意刚被拉进房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布雷斯拦腰扛上了肩头。 “布雷斯·扎比尼!你放我下来!”她惊得抓住他后背的衣料,压低声音骂他,“你疯了吗?!” 布雷斯不为所动,手臂揽着她的腿弯。他走到床边,把她往床上一放,随即单膝抵在床沿,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俯身压下来。 姜昭意陷在被子里,鼻尖满是布雷斯身上那股淡淡地冷杉气息。她刚想抬脚去踹,就被他一把按住膝盖。 “你半夜来敲我的门,为别的男人借衣服。姜昭意,你是真不怕我发疯,还是就喜欢看我发疯?” 姜昭意被气得眼眶都红了,狠狠瞪着他:“你在气什么?你不是就喜欢和别的女生周旋吗?我现在找你借件袍子,你倒摆起脸色了?布雷斯,你凭什么管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越说越气,最后干脆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布雷斯本来也酸得要命,听到这话,一下愣在原地。 “祖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别的女生周旋了?” 他声音里竟难得地带了点着急,他松开按住她膝盖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逼她看向自己。 姜昭意挣不开,只能直视他,气鼓鼓道:“上个学期,你和那个格兰芬多的凯蒂·贝尔在走廊里说话,笑得那么开心。后来又和拉文克劳的丽萨·杜平在图书馆有说有笑。你不是最爱应付这种场面吗?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你发疯的理由?” 布雷斯看她这个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想笑。 “小公主,你全忘了。”他用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低声哄道,“和凯蒂·贝尔说话,是因为她捡到了你掉在走廊里的发带,我替你拿了回来。和丽萨·杜平在图书馆,是她借走了你一直想借的那本《符器与西洋契约》,我缠了她好几天,才让她答应转给你。” 姜昭意愣住:“那……德拉科骗我?” 布雷斯哼了一声。 德拉科这个心机鬼。平时装得满不在乎,背地里没少在她耳边给他上眼药。他早该知道,那少爷看着莽,实际上最会挑时候装乖。 “我承认我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可对你,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他捏了捏姜昭意的脸,“以后少听德拉科的话。” 姜昭意一时语塞。她一直以为布雷斯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也一直用“他不过是想玩”来解释他对自己的那些亲近与撩拨。现在想来,倒像是自己上了德拉科的当,还冤枉了布雷斯。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那你早不说清楚,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现在这句最真。” 布雷斯不再给她躲闪的机会。他看得清楚,小公主心里有他。也许不够多,也许排不上第一,但那点意思,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 他心甘情愿做这个第三者。 “姜昭意,我喜欢你。” 姜昭意被他眼睛里的爱意烫了一下,她心跳快得发乱,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布雷斯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鼻尖蹭过她的,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姜昭意微微扬起脸,唇瓣擦过他的下唇,眼睛弯起来:“你可别让我失望。” 布雷斯喉结一滚,再没有半分犹豫,低头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和塞德里克、德拉科的都不一样。不似塞德里克那样克制温柔,也不像德拉科那样急切青涩。 布雷斯的吻是勾人的,带着点挑逗与侵略,不急着占有,却每一寸都往她最敏感的地方磨。 他亲得又深又慢,手指不知何时滑进她的发间,扣着她的后脑,不给她退开的机会。 姜昭意被亲得腰都软了,只能抓着他的肩头,被迫承受着这磨人又漫长的吻。可她的手指却不安分,慢慢滑进他的领口,指腹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往下探。 布雷斯的身材是斯莱特林公认的好。穿上校袍时肩宽背挺,腰线利落。不少女生私下里悄悄议论过,说扎比尼少爷脱了袍子一定比现在更祸害。 姜昭意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只觉他皮肤热得惊人,肌肉因为她的触碰绷得发紧。 布雷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喘息,唇稍稍退开,垂眼看她:“小公主,你今晚是不打算回去了?” 姜昭意吐了吐舌头,一把推开他,从他身下灵活地钻了出来。 “我确实有正事要干。” 布雷斯被她推开,也不恼,顺势侧躺在床上,手肘支着头,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把衬衫扣子又解开几颗,眼尾还带着未散的情潮。 “小公主,你先告诉我,到底给谁借袍子?”他拖着调子,似笑非笑,“难不成,你还真在寝室里金屋藏娇了?” 姜昭意目光不自觉往他领口瞟了一眼,在心里骂了句:布雷斯真是个男狐狸。 她没忍住,又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顺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然后才慢慢直起身,神色认真起来。 她刚才其实已经想过了。藏一个通缉犯在寝室,这事太大了。不管大黑狗是好是坏,迟早会出问题。得找几个能信的人商量,而她最信得过的,就是斯莱特林这好朋友。 “那只大黑狗不是狗,是小天狼星。” 布雷斯的笑容立马散了。 他坐起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声音都紧了:“姜昭意,你是说,你和一个阿兹卡班通缉犯,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个多月。甚至还让他睡在你床边?” 姜昭意被他扣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难得没顶回去,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布雷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他早觉得那狗不对劲,眼神太聪明,体型太大。可他从没想过,那竟是个人,还是个男人,还是那个该死的布莱克。 他低下头,带着点后怕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你真是我祖宗。” 姜昭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吗?” 布雷斯松开她,认命似地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去把潘西和达芙妮叫来。我去找德拉科和西奥多。这事不能你一个人扛。” 说着,他起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干净袍子,扔进她怀里:“先给他穿上,别让他光着身子等我们过去。” 第11章 哈利波特(十一) 德拉科双手抱胸,坐在姜昭意的床上,他盯着对面那个只披了件袍子的男人,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他酸得要命。这只狗,居然是个男人,还是那个魔法部都在找的小天狼星·布莱克。 更让他心口发堵的是,姜昭意明明知道这事,却先去找了布雷斯。他舍不得冲她发火,只能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她,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西奥多靠在门边,冷眼看着小天狼星,眼神里全是审视。他心里也烦躁得不行。 当时怎么就心软了,由着她把这只来路不明的狗留在寝室里?现在好了,狗变成人,还是个危险至极的越狱犯。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他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潘西和达芙妮一左一右站在姜昭意身边。 潘西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她甚至给这只狗擦过爪子,还抱着它说过“你比克拉布可爱多了”。现在却告诉她,这狗是个活生生的男人,还是个阿兹卡班逃犯。 达芙妮倒是比他镇定得多。她将小天狼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把姜昭意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布雷斯见人都到齐了,魔杖轻轻一划,在门口补了道静音咒。 “说吧。”他开口,“你以阿尼玛格斯形态接近霍格沃茨的学生,目的是什么?” 小天狼星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背往后一靠。他扫过面前这几个斯莱特林,一个个脸色不善,像要把他活剥了。尤其那个金发小子,眼里都快喷火了。 他眉梢一挑,眼神散漫,哪还有半点方才在姜昭意面前半跪示弱的模样。 “扎比尼家的小子。”他声音懒洋洋的,“我凭什么跟你解释?” 布雷斯脸一沉,姜昭意却在这时轻咳一声。 小天狼星听见了,转头去看她,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软了几分。他啧了一声,到底收敛起来,把腿放了下来,正了正身子。 “行了。”他低声道,“我来霍格沃茨,不是为了伤害谁,我要找一个人。” “找谁?”德拉科冷声问,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越看小天狼星越不爽。一想起这只臭狗和他家皎皎几乎同床共枕两个月,他胃里就翻江倒海。自己都没这待遇,凭什么这个刚从阿兹卡班跑出来的男人,能天天窝在她床边,还被她亲手喂了两个月? “一个背叛者。”小天狼星没看他,视线又落回姜昭意脸上,“小矮星彼得,他才是当年出卖波特夫妇的人。他还没死,就藏在霍格沃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姜昭意眉头微蹙。虽然她不算英国魔法界土生土长的人,但关于救世主波特和那个连名字都不太有人敢提的伏地魔,她却是清楚的。 毕竟整个英国魔法界,这十几年都活在那场战争的阴影下。巫师家庭的孩子,哪个不是听着“大难不死的男孩”和“神秘人倒台”的事长大的。就连远在东方的姜家,也曾在茶余饭后提起过几句,说那英国当年乱得很,连纯血谱系都被血洗过两轮。 可小矮星彼得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就陌生多了。 她只知道那是个已死的英雄,是波特夫妇生前的朋友。如果小天狼星说的是真的,那么所谓“英雄”非但没死,还逍遥了十几年,让一个无辜的人替他背了杀人的罪名。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小天狼星翻垃圾箱的身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脏污。若他真想害她,有太多个夜晚可以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你有证据吗?” 西奥多忽然开口,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姜昭意脸上。他哪里看不出来,她已经心软了,这比什么都让他不安。 “光凭你几句话,就让我们信你,未免太便宜了。” 小天狼星没有立刻回答。这件事牵扯的人与事,实在太多。而面前这几个,可全都是斯莱特林。 他们身后,是马尔福、扎比尼、帕金森、格林格拉斯、诺特这些纯血姓氏。这些家族中,有人曾追随伏地魔,有人至今还在魔法部里左右逢源。 若不是为了姜昭意,他绝不会坐在这里,被几个十几岁的纯血少爷用看囚犯的眼神围着审。 “我没有能拿到台面上的证据。”他终于开口,“如果我有,就不会是逃犯,也不会躲在一个小姑娘的寝室里。” 他说着,看向姜昭意,目光坦荡:“等我找到他,一切都会清楚。我可以死,但凶手不能继续活着。” 话音落下,寝室里又安静了。 几个人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分量。一个阿兹卡班的逃犯,一个早已死去的英雄,还有一个可能藏在霍格沃茨的真凶。这些词叠在一起,重得不像他们这个年纪该插手的事情。 可他们也清楚,伏地魔就像一把刀,始终悬在每个纯血家族的头上。无论父辈如何遮掩、周旋、站队。有些事情,作为继承人的他们终究要面对。 那些从小被反复叮嘱的家族立场、被刻意模糊的黑魔标记与旧日同盟,都可能在某个时刻,变成他们必须选择的路。如果小天狼星口中的背叛者真的还活着,那就意味着,当年那场让整个魔法界翻天覆地的“救世主之夜”,还远没有结束。 而这一次,他们决定信谁、帮谁、瞒谁,也许就已经是在替各自的未来下注了。 姜昭意最先回过神来。她看向大家:“这件事,是我把大家卷进来了。是我没考虑清楚。” 她明白,对面这几位,背后都是一个个根系庞杂的纯血家族。他们的姓氏不止代表他们自己,还代表着父辈、立场、资源,以及在魔法部眼中一笔笔被记着的账。今晚他们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风险。 “现在你们知道了。”她停了停,把手从达芙妮手里轻轻抽出来,站直身子,“如果谁想退出,我不怪他。今晚就当我没说过,你们也没来过。” 潘西第一个炸了,她从来没对姜昭意大声说话过。可这一次,她根本控制不住音量:“姜昭意你说什么疯话?” 她眼圈急得发红,一把攥住姜昭意的手腕:“你以为我们坐在这里,是怕被连累吗?我管他什么布莱克、魔法部、纯血家族!你当时在巷子里把他捡回来,我们谁没喂过他?你现在说让我们走?姜昭意,你有没有心?” 姜昭意闻言,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没说话。 德拉科也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他从床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姜昭意面前,皱着眉看她,像她刚才说了什么天大的蠢话,“你当我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你这儿来,是为了听你发表‘为我好’的演讲?” “要退出早退出了,还用你在这替我们做决定?你是我未婚妻,你的事我不管谁管?”他越说越急,最后硬邦邦地补一句,“反正我不走。” 姜昭意看了他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圈还红着,梨涡却露了出来。 布雷斯靠在一边,懒懒地接话:“小公主,你下次再敢说这种鬼话,我就把你按在这里,让你给我们每个人道一遍歉。” 达芙妮只是握住姜昭意的手,握得很紧。 西奥多走上前,垂眼看着小天狼星:“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否则,不用等魔法部,我们也不会让你活着走出霍格沃茨。” 小天狼星笑了:“这一届斯莱特林,倒是有意思。” 他以为会看到一盘散沙、虚与委蛇,像当年那些纯血世家一样,各自揣着算计,动不动就把“家族”两个字挂在嘴边。可今晚,这几个小崽子却一个个像被踩了尾巴的幼蛇,又凶又护短,半点没有要退的意思。 德拉科闻言,瞪了他一眼:“但是在此之前,你不能睡在姜昭意的寝室里。” 小天狼星抬了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说,我该睡哪里?你床上?” “你想得美!”德拉科指着他的鼻子,“你休想再靠近她半步!我告诉你,今晚你就给我睡公共休息室的地板上!” 小天狼星啧了一声:“马尔福家的小子,你未婚妻还没说话,你倒替她安排上了。” “你——”德拉科气结,转头看向姜昭意,“皎皎,你说,他是不是不能睡这儿?” 小天狼星见状,身形一矮,原地又变回了那只大黑狗。 他走到姜昭意腿边,慢慢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灰眼睛从下往上望着她。 他哪儿都不想去,这间屋子有她的味道,他才不管什么马尔福,什么未婚夫,他只想听她一句。只要她点头,他就留下来;只要她摇头,他就真去睡地板。 姜昭意低头看他,半晌,叹了口气,弯腰揉了揉他的头:“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说。” 大黑狗被揉得眼睛都眯起来,得意地看了一眼德拉科。 德拉科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死狗,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明天就让我爸把你交出去。” 大黑狗甩了甩尾巴,半点没被吓着,反而往姜昭意腿边又贴了贴。 第12章 哈利波特(十二) 当然,小天狼星晚上也乖乖地没有往她床上爬。 他找了个离她床最近的地方,在床脚边的旧地毯上趴下来,尾巴收好,脑袋枕在前爪上,像条再守规矩不过的大狗。 夜渐渐深了,姜昭意却睡不着。 这两个月,她早就习惯了这只狗睡在她身边。偶尔夜里翻身,它会用嘴叼着被角往她肩上拉。有时候她做噩梦了,就把大狗抱进怀里。 她闭着眼,却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安静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朝床脚低声道:“喂,你上来。” 大黑狗耳朵直接竖了起来,抬起头看她,但是没敢动。 姜昭意侧躺在床上,见他不动,拍了拍被角:“怎么?现在装君子了?之前不挺会往我床上跳的吗?” 大黑狗这才站起来,跳上床。他不敢靠得太近,但是小姑娘身上太香了,他拼命克制着想往她身边凑的欲望,尾巴都压得低低的。 姜昭意却皱了皱眉。什么嘛,之前恨不得整只狗都黏在她身上,推都推不开。现在知道身份了,倒学会装矜持了。 她没由来得有些不爽,索性一伸手,把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揽进怀里,往下一带。 “离那么远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小天狼星被她按进怀里,没忍住,使劲蹭了蹭,尾巴也再顾不上什么规矩,早已摇得飞快,连被角都被扫得一掀一掀。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明明顶着三十几岁男人的魂,此刻却因为一个小姑娘的拥抱,欢喜得像条讨到甜头的笨狗。 他哼哼着,把鼻尖抵在她锁骨边,闻到的全是她的味道。甜香混着温热的暖意,搅得他脑子发昏。 姜昭意被他的鼻息弄得发痒,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在他后颈的毛发里,轻轻揉着:“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狗?” 小天狼星没应,只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的下巴。 姜昭意笑了,眼睛在昏暗中弯成月牙。 她忽然就想起在浴室里见到的情景。水汽氤氲,小天狼星脱下那身破袍子后露出的腰腹,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往下滚。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霍格沃茨的漂亮少年,她身边从来不缺,斯莱特林的少爷们各有各的精致。可小天狼星这款,和德拉科那些少年们完全不同。他身上有股被苦难打磨过的野性,看她的时候全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那点心意。滚烫、克制、又像随时会烧起来。 她有点心痒。 姜昭意忽然伸出手,顺着大黑狗的脊背一路摸下去,摸到他的尾巴根,坏心眼地揉了一下。 大黑狗猛地一抖,呜咽一声,尾巴不受控制地乱摇起来。 小天狼星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大小姐完全是故意的。 他是个正常男人。就算现在披着一身黑毛,可喜欢的人这样摸他,他怎么可能没反应。 “大黑狗,舒服吗?”姜昭意笑眯眯的,手指还放在尾巴根附近,半点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小天狼听到这句话,感觉浑身都烧起来了。这个坏心眼的小姑娘,偏要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问这句话。可他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那条该死的东西还一个劲得摇。 “哦,看来小天狼星是不行啊。也对,毕竟年纪大了。”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直接把姜昭意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黑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滚烫的胸膛和修长的手臂。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姜昭意看着他的眼睛,非但不怕,反而伸出指尖,从他的锁骨一路慢慢滑到胸膛。 “听说小天狼星上学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风流。”她语气里带着点挑逗,“现在格兰芬多里还传着你的故事。脏男人,我可不要。” 小天狼星呼吸一重,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从来没碰过别人。” 他年轻时确实名声在外,桀骜不驯,身边从不缺爱慕目光。但他这个人,骨子里傲得很,从不肯将就。那些姑娘,他最多只是笑一笑,连手都懒得握。别人传他风流,他从不解释,也不屑解释。 “你要是嫌我,现在就推开我,”他哑声说,“我立刻变回狗,滚回地板上。” 姜昭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他确实很帅,帅得很有攻击性。眼窝深邃,压下来的阴影里全是不管不顾的深情与野性。这种的男人,尝一下应该也不吃亏。 她抬手,慢慢环上的后颈:“我可舍不得。” 小天狼星俯下身去,在吻落下来之前,先抬手朝门口方向虚虚一划,施了道静音咒。他绝不想让任何人听见姜昭意的声音,那声音该是只属于他的。 光线昏暗,两个人在床上吻得难舍难分。小天狼星把她压在身下,唇齿之间,全是她身上那种甜暖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也从未如此甘愿沉沦。 随后,衣服一件一件被扔在地板上,凌乱地散在月色里。 小天狼星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行,而且,他行得很。 “小姑娘。”他低喘着,把人从被窝里捞进怀里,手臂托着她,抬脚就往浴室走,“现在还说我年纪大吗?” 姜昭意半闭着眼,懒懒地窝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她本以为他只是嘴上凶,没想到这老男人体力好得惊人,花样还多,折腾得她最后连求饶都变了调。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没接话,只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小口,软绵绵的。 小天狼星把她轻轻放进浴缸里,自己半跪在冷硬的地板上。热水慢慢漫上来,蒸得她整个人都泛着粉。 “有没有哪里疼?”他低声问。 小姑娘确实细皮嫩肉,娇气得厉害。刚才不过是撑了一会儿,她的膝盖、胳膊肘就红了一大片。有的地方还泛着淡淡的青,是他没控制住按出来的。 他眉心拧着,眼里全是疼惜。他低下头,在她的膝盖上吻了一下,又去检查她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 姜昭意哼了一声,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肩:“哼,你就是条坏狗。” 小天狼星任她踢,伸手握住她的脚踝,低头在她小腿上又亲了一下,哑声认下:“是。你的坏狗。” 第13章 哈利波特(十三) 早上的霍格沃茨城堡总是最热闹的,礼堂里弥漫着烤面包、煎培根和南瓜汁混在一起的热香。 姜昭意第一次把大黑狗带出休息室。他蹲在她脚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脚踝。可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冷冷地瞥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 “所以说,韦斯莱家那只老鼠就是他要找的人?”德拉科压低声音,凑近姜昭意。 姜昭意点点头,拿起一片面包,慢条斯理地抹上果酱:“不错。但我听说,那只老鼠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德拉科冷哼一声,把热牛奶放在她手边,语气里全是不屑:“韦斯莱这个蠢货,连只老鼠都看不住。”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却从桌下悄悄伸过去,准确地握住姜昭意的手。指尖先是试探地碰了碰,随后便得寸进尺地扣进她指缝里,轻轻收紧。 “这周末,要不要去霍格莫德?”他侧过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我们俩,约会。” 姜昭意刚想开口,一只皮鞋的鞋尖便轻轻碰上了她的脚踝,她抬头望过去。 布雷斯正端着咖啡杯,笑得散漫。可桌下,他的鞋尖却不老实地沿着她的小腿,一点一点往上蹭,动作暧昧。 姜昭意小腿一缩,警告般地瞪了布雷斯一眼。但布雷斯只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更深。 而这边的德拉科却毫不知情,他甚至往姜昭意肩头靠了靠,满足地半眯起眼睛,手指勾着她的一缕头发,缠在指尖绕着玩。 “那就说定了。周末你跟我走,别带那只死狗。” 话音刚落,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扑在姜昭意的脚踝上。 大黑狗先是毫不客气地用尾巴狠狠抽了一下布雷斯的小腿。随后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过姜昭意的脚踝。 姜昭意被它舔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扔出去。 布雷斯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被那条狗尾巴抽得生疼,又不能当众发作,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死狗…” 姜昭意则是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扣着她手不放的德拉科,一边是桌下还在撩火的布雷斯,脚边还蹲着只把“争宠”写在尾巴上的大黑狗。 她深吸一口气,她先是笑眯眯地看向布雷斯,抬脚,鞋尖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最后勾了一下他的大腿根。 布雷斯手一抖,手里的咖啡差点撒出来。他看姜昭意的眼神都变了,指尖一下下地点在桌面上,心里盘算该怎么把这笔账讨回来。 姜昭意却已经收回腿,没再搭理布雷斯。她低头看了一眼大黑狗,忽然弯下腰,像平常一样去撸它。 小天狼星本以为大小姐只是摸摸头,最多再挠挠下巴,也就够了。哪知道那双柔软的手从后颈一路往下,滑过它的脊背,熟练地摸到尾巴根。 下一秒,那条该死的尾巴又翘了起来,不知羞地左右轻晃,连他本人都控制不住。 他耳朵竖起来,呼吸都重了。为了不被旁边几个斯莱特林发现异样,他只好把脑袋拱进姜昭意的裙摆里,藏住自己快烧起来的脸。 姜昭意嘴里还装模作样地说:“好乖”。可只有小天狼星知道,这小姑娘是真坏。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在礼堂里,当着一桌人的面,把他逗得尾巴乱摇,还让他只能往她裙子里钻。 那里面更香了。暖烘烘的,全是她的味道,甜得发腻。他喉咙发紧,连爪子都收了又放,放了又收,快要发疯。 德拉科见姜昭意一直没正面回应他,反而还弯腰去摸那只大狗,心里本就不痛快。他低头一看,就发现那只大黑狗竟把整颗脑袋都埋进了姜昭意的裙摆里。 “姜昭意!”他一下子坐直身子,伸手捏住那只大狗的后颈,黑着脸往外拽,气得耳根都红了。 这只死狗!他都没这么埋过皎皎的裙摆! 大黑狗被拽得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满,冲着德拉科低低叫了好几声。 德拉科见这只狗居然还敢冲自己叫,伸手就去扯它脖子上的项圈,咬牙切齿:“你再这样,小心我今晚就让人送你去魔法部。” 姜昭意被夹在中间,裙摆被大狗蹭得掀起一点,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腿。她还没来得及去压,就有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替她理了理裙摆。 是西奥多。 他没看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书,淡淡地说:“你们要闹,也看看场合。” 姜昭意侧头看他,自从上次图书馆那件事之后,西奥多再也没和她提过那晚的事情。好像那些暧昧和逼近,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可她明明注意到,他耳尖是红的。 姜昭意眯了眯眼睛,慢悠悠地移开视线,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装什么。 今天的课不算轻松,等姜昭意和塞德里克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灯还没亮起,只剩几缕灰蓝的暮光从高窗漏下。 她走在前面,塞德里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姜昭意环顾四周,见附近没人。她悄悄把一只手背到身后,朝身后的塞德里克勾了勾手指。塞德里克脚步微顿,随即笑了,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我了?”他低声问,嗓音温柔。 姜昭意抿了抿唇,她确实好久没见塞德里克了。他总是这样,不争不抢,不逼不闹。 她指尖在他手心蜷了蜷,漂亮的圆眼睛看向塞德里克:“嗯。” 塞德里克心头猛地一动。小公主从来不说想她,这是第一次这么直白。 他停住脚步,轻轻一带,把人拉进旁边一条无人的廊柱后。他环着她的腰,垂眼看她,带着点诱哄:“再说一遍,好不好?” 姜昭意被他看得有些耳热,抬头去亲他的下巴,又踮脚往他唇上碰了一下:“想你了,学长。” 塞德里克笑了,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宝贝,今天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那得看你怎么留我。” 有求必应屋里。 姜昭意趴在床上,小腿轻轻晃着,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和咬痕。 她还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塞德里克几乎不敢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可后来,他大约是发现,这位大小姐非但不怕疼,反而喜欢得紧。那些克制的吻便渐渐变了味道,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带着点连他自己都难以压制的占有欲。 姜昭意爱极了他这样。 那个在人前永远温柔体面的赫奇帕奇级长,到了她面前,却会红着眼,喘息着,把脸埋进她颈窝,一声声叫她“宝贝”。她只要想一想,心尖就发颤。 她翘了翘脚,偏头看他,脚尖蹭了蹭他的腰,声音娇软:“学长,你咬得那么重,我明天怎么穿短裙?” 塞德里克正靠在她身边,闻言侧过身,手臂一伸,把人从后环进怀里,手掌覆在小腿上的那些痕迹上:“这么冷的天,穿什么短裙?”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你那只大黑狗是不是有问题?” 姜昭意懒洋洋地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小会儿。他是今天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那只大黑狗。那狗看他的眼神,绝不只是护主。 尤其是它看他的那一眼,带着审视和敌意。 “它不像狗。”他低声说,“至少,不像普通的狗。” 姜昭意的手指玩着塞德里克的头发,可她的心思却飘得远了。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塞德里克?他不是斯莱特林,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该被卷进这种泥潭里。他那么干净,那么磊落,是连谎言都不忍心对她多说的那种人。 塞德里克见姜昭意不说话,也没催她,只是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安全。” 第14章 哈利波特(十四) 姜昭意和塞德里克从有求必应屋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时间。 塞德里克把门带上,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吻。 “宝贝,一切小心。” 刚才,姜昭意把小天狼星的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了他听。从霍格莫德巷口的那只流浪大狗,到寝室里的真相,再到小矮星彼得可能仍藏在霍格沃茨。 塞德里克自始至终听得很安静,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半点退避。只在最后,他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帮你。” 两个人从城堡楼梯拐角分开。塞德里克站在原地,看着姜昭意消失在通往地牢的拐角后,才转身往赫奇帕奇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姜昭意顺着石阶慢慢往下,刚走到地牢入口附近,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往旁边的侧廊带。 她没挣扎,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夜袭。 直到被带到走廊尽头,对方才松了手。姜昭意转身,翻了个白眼:“弗雷德,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斯莱特林休息室干什么?” 弗雷德在她身后轻笑了一声,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小公主,你怎么知道我是弗雷德,不是乔治?” 姜昭意抬眼,借着一点昏光看他,哼笑道:“因为乔治才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堵我。” 话音刚落,拐角处又走出一个人。 乔治慢悠悠地走过来,和弗雷德一前一后,把姜昭意堵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下头,借着昏黄的壁灯看她,笑得无害: “说得对。我一般会直接站到你面前,然后夸一句‘大小姐今晚真漂亮’。” 姜昭意早习惯了他俩一唱一和,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说吧,大晚上找我干什么?” 弗雷德从后面贴上来,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小公主,你最近是不是在找一只老鼠?” 乔治从口袋里掏出活点地图,展开,用魔杖一点。泛黄的羊皮纸上,城堡的每一处都清晰浮现。 “恰好,你看我们今天发现了什么?” 他指尖点向地图上某个位置。姜昭意低头一看,就在海格小屋里,一个名字正缓慢移动:小矮星彼得。 “这只老鼠倒是聪明。”弗雷德暧昧地靠近姜昭意,“知道躲进海格小屋。” 乔治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墙上,把她困得更紧:“但是小公主我可警告你,我们两个来告诉你,不是让你夜闯海格小屋的。” 弗雷德视线往下一扫,落在她后颈上,上面印着几枚暧昧的吻痕。他眼底微沉:“毕竟那老鼠,现在可不只是老鼠了。” “你俩以为我是傻子?”姜昭意懒得再和他们绕,朝乔治伸出手来,“把活点地图给我。” 乔治挑了挑眉,没立刻动。 姜昭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去抢。弗雷德却在旁边一挡,攥住她的手腕,笑得没个正形:“小公主,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姜昭意眯起眼,左右看了看。 这两个红毛混蛋,对自己的心意简直昭然若揭。平时一唱一和,没少在她身边转悠,什么“封口费”“约会”“小公主”,话里话外都是想把人往怀里带。 这俩人长得倒是格兰芬多里数一数二的出挑,弗雷德利落些,眉眼里总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坏。乔治温吞一点,可越是这样,越透露出种漫不经心的勾人。 她亲眼看过好几次,这俩人把格兰芬多的几个小姑娘逗得脸红心跳。偏偏他们还不当回事,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把人家撩得耳朵滴血,自己倒先勾肩搭背地走了。 如今这俩人把自己堵在墙角,她倒有些分不清,他们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企图。有几分真心,她暂时看不出来。 不过也没关系。 姜昭意伸出胳膊来,踮起脚尖,一左一右地揽住两个人的肩膀,唇角勾起来:“你们想干坏事?” 弗雷德和乔治都愣在原地。 他俩不是没想过。恰恰相反,在无数个挤在寝室里睡不着的夜晚,他们早就在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里,把最不该想的都想过一遍了。他俩向来百无禁忌,不就是马尔福家东西未婚妻吗?只要小公主稍微给他们一点好脸色,他们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可如今姜昭意漫不经心地问出这句话,那些深夜里滚烫的想象竟然全化成了擂鼓般的心跳。 乔治最先回过神来,侧过头,贴着她的耳尖:“小公主,你确定要这么问吗?我们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弗雷德也侧过脸,声音哑下来:“对,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姜昭意本打算只是逗逗他们,看他们脸红吃瘪。没想到,真正认真下来的双胞胎,竟和平时完全不同。眉眼间都染上几分危险的味道,像终于不打算再和她玩什么“哥哥弟弟”的无害游戏。 她倒有几分兴趣了。 “谁说我要跑了?” 第15章 哈利波特(十五) 姜昭意回到寝室时,小天狼星已经变回了人形。他大咧咧地躺在她的床上,鼻尖正蹭着她枕头的边角,嗅她留下的味道。 听到门响,他偏过头,见是她回来了,唇角慢慢一勾,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回来了。” 姜昭意反手关上门,看着这个理直气壮霸占了自己床的男人,走过去,蹬掉鞋,抬脚踹在他小腿上:“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小天狼星笑了,支起身子,长臂一伸,圈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他一手环着她,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发丝:“小姑娘,是你让我上来的。怎么,现在想赶我下去?” 他的目光慢慢滑到姜昭意的后颈上。那里除了吻痕,还多了几个新鲜的咬痕,印在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红痕上,格外显眼。 他眉梢微动,这不像那个赫奇帕奇会留下的痕迹。那个男孩太温柔,就算情动时收不住,也舍不得这样咬她。 “见完那个赫奇帕奇之后,又去见谁了?”他低下头,唇轻轻覆上其中一个咬痕,温柔地舔舐了一下。 姜昭意轻哼一声,整个人都软下来:“双胞胎。” 她想起刚才弗雷德从后面抱住她,坏心眼地在塞德里克留下的吻痕上又咬又吮,还低笑着说:“帮小公主盖个章。” 小天狼星闻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手却把她揽得更紧:“怎么总爱招惹这种麻烦的人。” 姜昭意没理他这句话,从口袋里把活点地图拿出来。她还没抽出魔杖,身后的小天狼星就懒懒地来了一句:“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姜昭意眼睛都瞪圆了,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小天狼星半靠在床头,手臂还环着她的腰,见她这副难得吃惊的模样,笑了出来。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她手里把地图夹过去。 “这张图,是我和詹姆他们做的。后来被费尔奇没收了。” 姜昭意愣了几秒,随即又觉得,这事实在合理。 这地图里那股子无法无天的劲儿,那些只有夜游老手才知道的密道,甚至上面偶尔冒出来的揶揄字句,哪一样不像他们干的? 她啧了一声:“你们当年还真是一点正事不干。” “你从哪儿拿到的?”小天狼星低头,在她圆圆的眼睛旁边轻轻亲了一口,嗓音低沉。 姜昭意被他亲得眨了眨眼:“韦斯莱双胞胎给我的。他俩一年级时从费尔奇办公室偷出来的。” 小天狼星挑了挑眉:“他俩倒是有点意思。” “说正事。”姜昭意敛了敛笑容,伸出指尖,点了点地图上海格小屋的位置。那里,一个名字正缓慢移动着。 小天狼星看到彼得的名字,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压不住的冰冷恨意。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姜昭意伸出手,捏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我明天先去海格小屋探探虚实。” 小天狼星没反驳。 他当然想现在就去,把那个叛徒的脖子咬断,但他不能。他若贸然露面,杀不了彼得,只会让自己再被丢进阿兹卡班,还会把姜昭意、斯莱特林这几个少爷小姐,甚至韦斯莱家全拖下水,他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去。” 姜昭意松开他的脸,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放心。” 次日清晨,姜昭意抱着自己的猫头鹰,走在通往海格小屋的小径上,她身后跟着西奥多。 姜昭意会选择西奥多跟着,理由太简单了。他够冷静,下手够狠。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不会拖后腿。 “诺特。” 姜昭意忽然停步,转身,朝他勾了勾手指。 西奥多看着大小姐用跟叫狗一样的手势招呼自己,脚步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迈开腿,走到她身侧。 “怎么了?”他低声问。 姜昭意摸了摸怀里那只温顺的猫头鹰,压低声音:“待会儿到了海格那里,我会谎称我的猫头鹰生病了,想请他帮忙看看。你找机会留意屋里的动静,特别是那只老鼠。”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今天是来探虚实的,不是来杀他的。” 西奥多点头,微微弯腰:“但如果那只老鼠敢往你身边靠。我不会让它活着爬出那间屋子。” 姜昭意看着他。 那双一贯平静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生出几分狠意。她忽然就想起图书馆那一晚,他把她抵在书架上,眼底也是这样偏执的、几乎有些失控的光。 她非但不怕,反而觉出一点别样的兴味来。嗯,还是这样的诺特,看着美味一点。 她弯了弯眼睛,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软了下来,像带着勾子:“好啊,那今天让我看看,诺特少爷有多靠得住。” 西奥多舔了舔唇角,喉结轻轻一滚。 自从图书馆那一晚之后,他确实再也没主动找过姜昭意。可关于她的那些事,他件件都清楚。 他知道塞德里克和她在有求必应屋里待到深夜,知道德拉科总在休息室等她,知道布雷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收敛,甚至知道那对格兰芬多双胞胎也敢把她堵在走廊里。 他确实嫉妒,嫉妒得几乎要发疯。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像他们一样,扑上去,争宠,示弱,分一点她的目光。 他有自己的骄傲,那天在图书馆,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失控的事情了。后来她再没提,他也便不问。他怕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沦为她裙下摇尾乞怜的又一个。 可如今,她离得他这么近,声音这么软。他好像又觉得,骄傲算什么呢。 她只要再靠近一点,再哄他一句,他就能把什么都抛弃了。西奥多垂下眼,近乎贪婪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他想,她若真是在玩他,他也认了。 姜昭意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欲望,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样的诺特才是最有意思的,她喜欢他为自己一点一点失去分寸的样子。 “好了。”她抬手点了点西奥多点胸口,“如果这次事情办得好,本小姐就赏你一个约会。现在,跟上来。” 西奥多听着她这几乎和训狗无异的语气。他应该觉得冒犯。可事实是,她那句话落进耳里,竟让他喉咙一阵发紧。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迈开步子,重新跟回她身后。那点从骨子里透出的乖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看,斯莱特林里最高傲的蛇,也有愿意低下头跟着谁走的时候。 第16章 哈利波特(十六) 海格没想到自己这间小屋会这么热闹。今天魔法部派人来处死巴克比克,他正难过得厉害,眼睛还红着,连岩皮饼都没心思烤。 先是哈利、罗恩和赫敏匆匆赶来,他刚把门掩上,想让他们别被牵累,就听见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来的竟是斯莱特林的那位大小姐,身后还跟着那个总冷着脸的诺特。 姜昭意站在门外,怀里抱着只毛色蓬松的猫头鹰,语气不像平时那那样疏离:“海格先生,打扰了。我的猫头鹰今早起来就没什么精神,您能帮我看看它吗?” 海格睁大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西奥多。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斯莱特林的人一向和他不熟,更别说主动登门求助了。可眼前这姑娘语气诚恳,怀里那只猫头鹰也确实蔫着,不像做假。 他心肠软,到底还是侧过身,瓮声瓮气地说:“进来吧。” 姜昭意和西奥多一前一后走进海格的小屋。屋里,哈利、罗恩和赫敏正坐在桌边,听见动静,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向来不对付,更别提德拉科三天两头找哈利的麻烦。虽然他们和姜昭意、西奥多接触不多,但斯莱特林本身,就足够让三人多几分警惕。 姜昭意却像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点紧绷,只朝海格微微点头,把怀里的猫头鹰小心地放在桌上。 “它早上就不肯吃东西,翅膀也发软。我担心是中了什么小魔咒,不敢乱用药,就带过来想请您看看。” 海格低头凑近那只猫头鹰,轻轻拨了拨它的翅膀,脸上的愁容暂时被关切取代。 “没事,不是被咒了,可能是昨晚上冻着了。我给它弄点暖和的草灰水,再找几粒干药籽吃,过两天就能精神。” 姜昭意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轻声向海格道谢。 西奥多环顾四周,最终在罗恩怀里发现了那只老鼠。 灰扑扑的,肥硕的身子陷在罗恩臂弯里,像团毫不起眼的旧毛球。可当它注意到西奥多投来带着审视的视线时,竟扭了扭身子,往罗恩怀里又缩了缩。 姜昭意也注意到了。她往罗恩那边走了两步,眨了眨眼睛,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韦斯莱,这是你的宠物吗?” 罗恩没想到姜昭意会主动和自己搭话。他对这位斯莱特林大小姐的全部认知,基本都来自于弗雷德和乔治。 那对双胞胎只要一聊起她,什么“小公主”“大小姐”“我们的小月亮”都往外冒,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久而久之,他甚至差点把姜昭意当成未来嫂子。 如今这位未来嫂子走到他面前,还主动问他话,他一时竟有些局促,连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斑斑。它是我的老鼠,养了好多年了。” 他怀里的斑斑似乎抖了一下,好像很怕姜昭意投过来的目光,拼命往罗恩臂弯里缩。 姜昭意却像没看见,弯下腰,凑近它看了一眼,笑得无害:“能给我抱抱吗?” 话音刚落,西奥多的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握紧了那根魔杖。 罗恩面露犹豫。斑斑最近本来就不太精神,他不太想把它给别人,可姜昭意笑得实在没有半点攻击性,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它、它有点认生……”他嗫嚅道。 下一秒,斑斑竟直接从罗恩怀里跳了出去,落在地上,疯了一样朝门口窜去。 姜昭意和西奥多对视一眼,便同时迈开腿朝门外追去。 赫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她不是第一次见斑斑,这只老鼠虽然胆小,但从来不会这样不要命似的逃。而更让她警觉的,是姜昭意和西奥多追出去时的眼神。 她低喝一声:“不对劲,快跟上去!” 哈利和罗恩也反应过来,匆忙推开椅子,往门外冲。海格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捧着那只猫头鹰,愣愣地站在屋里。 屋外薄雾未散,几道身影在草坡上疾奔。斑斑贴着地面飞快逃窜,忽然在禁林边缘一个急转,往打人柳的方向冲去,那是通往尖叫棚屋的方向。 姜昭意追在最前面,见斑斑身子一缩,直接钻进了打人柳下方的树洞。 她知道这棵树一旦被惊醒,枝条抽起来比鞭子还狠。而且这到底是霍格沃茨的公共财产,弄坏了赔偿倒还是小事,可临近期末,要真惹出乱子,让格兰芬多再压斯莱特林一头,那老蝙蝠脸上怕是又要多几道皱纹。 她没再犹豫,脚步又加快几分,趁打人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俯身,跟着斑斑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外面,西奥多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打人柳的枝条已经扬起。他眸色一沉,几乎想都没想,抽出魔杖便冲了上去。 咒语击打在一根枝条上,只逼退几寸。他偏头躲过横扫过来的枝干,仍被带起的气流刮得脸颊发麻。他像没知觉似的,继续往那个入口扑去。 洞口近在咫尺,打人柳却像彻底被激怒,数道枝条同时砸下。西奥多抬臂硬挡,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却还是咬牙滚进了洞口。他落进一条幽暗潮湿的土道里,前方隐约有脚步声。他站起来,袍角全是泥,小臂火辣辣地疼,却仍跌跌撞撞朝前追去。 洞外,罗恩看着西奥多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打人柳的枝条一根接一根砸下来,抽得地面草屑乱飞。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就被赫敏和哈利同时拉住,三人迅速退到打人柳的攻击范围之外。 “不能走。”哈利皱着眉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洞口,“虽然我们和斯莱特林不对付,但姜昭意和诺特还在里面。而且,你那只老鼠绝对有问题。” 罗恩咽了咽唾沫。他当然知道,如果现在见死不救,他的良心会永远受谴责。更别提他两个双胞胎哥哥若是知道他眼睁睁看着姜昭意涉险却跑了,非把他从格兰芬多塔楼扔下去不可。 赫敏也用力点头。她和姜昭意在图书馆一起自习过几次,知道这位大小姐虽然看起来性子骄纵,嘴上不饶人,可从不曾真正害过谁,甚至还在平斯夫人面前帮过她。若真因学院之争而袖手旁观,她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得让它停下来。”她脑子飞速运转,额角都沁出细汗,“我记得在书上看到过,打人柳有防御机制。树干上有处旧伤疤,只要按下去,它就会暂时静止。” 哈利已经握紧魔杖:“我和罗恩去引开一部分枝条。赫敏,你找机会按下去。” 罗恩深吸一口气,也把魔杖拔了出来:“行,干吧。”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再没有半分犹豫,同时朝那棵发狂的打人柳冲了过去。 哈利说得对,现在不是分学院的时候。有人在里面,可能正等着他们帮忙。 第17章 哈利波特(十七) “啊!!轻一点!” 医疗翼里,罗恩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他的一条腿因为摔进树洞时姿势不对,直接撞在凸起的树根上,骨折了。 可比起腿上的疼,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养了这么多年的斑斑,居然是那个背叛波特夫妇的小矮星彼得。他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姜昭意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看着惨叫不止的罗恩,第一次大发善心,安慰起人来:“没事,至少他没变成你父亲。” 罗恩闻言,脸都憋红了,最后才低声说:“它变成我父亲倒好了,那我至少不会天天喂它吃南瓜汁泡饼干。” 姜昭意、赫敏和哈利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连隔壁床的西奥多也哼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还是单纯觉得这群格兰芬多太吵。 一小时前,五个人把斑斑团团围住。 那只灰扑扑的老鼠被逼到墙角,再无路可逃。它浑身发抖,肥硕的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又弱又可怜。 可当它发现围住自己的只是五个霍格沃茨学生时,那双鼠眼滴溜溜一转,竟当着他们的面慢慢拉长,最终化成一个又矮又猥琐的男人。 小矮星彼得。 他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方才还装得怯弱,如今一看眼前不过是几个学生,眼里那点惊恐立刻变成了阴狠。他缩着脖子,嘴角抽了抽,像在盘算该怎么从这几个半大孩子手里脱身。 “你们……你们最好放了我。”他声音尖细,带着点喘,“不然,等那个人回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哈利和赫敏握紧魔杖,姜昭意却只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什么脏东西。西奥多站在她身侧,魔杖早已对准彼得的咽喉,纹丝不动。 “你说的那个人,”姜昭意笑了一下,“现在连个完整身体都没有,你倒是挺会替他撑场面。” 随后便是一场激烈的鏖战。 小矮星彼得毕竟是个成年巫师,又跟过伏地魔,狗急跳墙时出手极黑,他扬起魔杖就是几道恶咒。 赫敏和哈利一左一右,连发几道锁腿咒和昏迷咒,将他的退路一道一道封死。 罗恩不顾腿伤,硬撑着扔出自己最拿手的咒语,红着眼喊:“你这个叛徒!你对不起哈利!我竟然还把你当宝贝养了那么多年!” 彼得被打得连连后退,额角渗出血,袍子也被咒语撕得破烂。他转身想往密道深处钻,却被西奥多早已设下的障碍咒拦得严严实实。 最终,是姜昭意出的手。她杖尖一挑,一道银白色符文锁链从地面升起,快速缠上彼得的双腿,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虽然五个人合力把小矮星彼得制服了,但各自身上的伤都算不上轻。 姜昭意看着正在调配药水的庞弗雷夫人,又扫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几道已经泛起红肿的擦伤,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开口: “庞弗雷夫人,我们的伤都不算太严重,今晚能不能不留在这里观察?” 她这次和西奥多算擅自行动,根本没通知任何人。小天狼星更是三令五申,不要和彼得正面硬刚。现在倒好,人不但抓了,还把自己送进了医疗翼,想瞒都瞒不住。 哈利是尝过庞弗雷夫人药水的人,那玩意儿比鼻涕虫还恶心。他连忙跟着附和:“对啊,我们真的没事,回宿舍休息一夜就好。” 庞弗雷夫人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转过头,露出一个格外温和的笑容: “哦,亲爱的姜小姐,你确定你们伤得不严重?” 她说着,目光从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五个人身上的校袍统统破了好几个洞,沾满泥土与草屑。罗恩的腿折了,哈利的额角还渗着血,赫敏的手腕肿了一圈,西奥多的小臂上横着几道深红瘀痕。只有姜昭意看着最体面,也就胳膊上有点擦伤。 这伤放在几个三年级学生身上,已经足够严重了。更让她皱眉的是,她分明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几丝不寻常的魔法气息。 庞弗雷夫人端着药水一一分发,神情严肃了几分:“你们今晚全部留在这里观察,哪儿也别想去。” 此话一出,几个人全都噤了声,乖乖端起杯子,皱着眉把药水一饮而尽。 而医疗翼外可就热闹多了。 德拉科一整天都没在斯莱特林见到姜昭意。他起初还以为她只是去图书馆了,或者又和潘西、达芙妮去哪儿喝茶了。可直到中午她都没回来。 他本还耐着性子,坐在休息室里翻杂志,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越想越不对,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该不会和布雷斯出去了吧? 等到下午,德拉科实在坐不住,站起来,准备出门找人。就在这时,布雷斯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不安。 “昭意人呢?”布雷斯难得没拐弯,先开口问道。 德拉科眉头蹙着,声音一点点低下来:“我还想问你,你今天见过她没有?”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潘西和达芙妮一前一后进来,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医疗翼刚传出消息。”达芙妮捏了捏眉心,“昭意和诺特都在里面。还有波特他们三个,听说是被打人柳伤着了。” “受伤了?”德拉科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他根本没犹豫,大步朝门口走去,“我现在就去医疗翼。” 布雷斯刚抬起腿,想跟上去。突然,姜昭意寝室的门被撞开,大黑狗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口叼住布雷斯的校袍下摆,喉咙里“嗷呜嗷呜”地叫了好几声。 它急得厉害,尾巴僵直,四只爪子在地上不停刨动。 布雷斯低头看它一眼,没再犹豫:“走。” 潘西小跑着跟上前面的两人一狗,嘴里不停:“我就说今天早上眼皮直跳!看,果然出事了!” 达芙妮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医疗翼门前,德拉科还没见着姜昭意,反倒先看见了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安静地站在门边,像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过来,也没露出意外之色。 “现在还没到探视时间。” 他语气温和,姿态从容,俨然一副正宫模样。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姜昭意和这个赫奇帕奇私下见面,他不是不酸,只是碍着面子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这人竟跑到医疗翼门口,还摆出这副比她未婚夫还像未婚夫的架势,他火气直接就上来了。 “你倒是来得快。”他冷笑一声,“我们斯莱特林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赫奇帕奇来守门。” 塞德里克也不恼,只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担心昭意。她受伤了,我带了些热汤。等庞弗雷夫人说能进去,再进。” 他越是这样体面,德拉科就越是火大。连布雷斯都眯了眯眼,像在重新打量这位赫奇帕奇级长。 大黑狗倒没闲心看他们针锋相对,它贴着门趴下来,鼻尖凑着门缝,它只想进去,想得快发疯了。 小天狼星本来以为,小姑娘真的只是去探探虚实。他以为她至多在海格小屋坐一坐,旁敲侧击几句,然后就会乖乖回来。 可他能闻着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药水味,突然后悔了。 他不该纵着她去的。明知道她胆子大,又向来吃软不吃硬,他偏还让她去了。小姑娘太要强,看着乖,骨子里一点不让人省心。这架势,以后怕是得把她拴在眼皮子底下才好。 “好了。”布雷斯看着德拉科和塞德里克之间那股子暗潮汹涌,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两人隔开,“我想大小姐也不会希望看到二位在医疗翼门口打起来。” 德拉科冷哼一声,攥着拳别开脸。 他现在也没心情吃醋了。一想起皎皎受着伤躺在病床上,他心脏就扯着疼。如果不是碍着庞弗雷夫人的规矩,他真想现在就冲进去。 塞德里克依旧站在原地。他当然不会和谁动手,他只是担心她。 潘西看着三个男人之间暗潮涌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幼稚。” 可一转头,她又皱起眉,语气里全是担心:“也不知道昭意到底怎么样了。” 达芙妮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抚:“她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两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弗雷德和乔治。 他们显然也是刚收到消息。两人连袍子都没穿好,一个领带歪着,一个头发还翘着,脸上那点惯常的嬉笑全不见了。 弗雷德一走近就问:“她人呢?” 乔治扫了眼在场几人,又看看紧闭的医疗翼大门,低声问:“还没让进去?” 德拉科懒得理他们。对他来说,这对红毛双胞胎才是他最早发现的情敌,早在他还没把姜昭意“看牢”的前两年,这两人就围着她转,跟两只闻着甜味不走的狐狸似的。 布雷斯还算有礼,朝双胞胎点了点头:“还没到探视时间。” 弗雷德啧了一声,像听见什么极没出息的话:“说不让进就真不进去?你们这几个斯莱特林,平时不是挺横吗?” 乔治也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怎么,到了医疗翼门口,倒全变成乖宝宝了。”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敌意。若按往常,斯莱特林这几个人是必定要怼回去的,尤其是德拉科,哪能容两个韦斯莱在自己面前逞口舌。可现在,谁都没这个心情。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直到门被推开。庞弗雷夫人走出来,又反手把门关好。一群人立刻全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她怎么样了?”“我们能进去吗?”“昭意醒着吗?”“她伤得重不重?” 庞弗雷夫人被吵得头都大了,抬手往下压了压:“各位,我知道你们担心姜小姐。但刚才邓布利多来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今晚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情愿,却也明白邓布利多既然发话,今晚是 肯定见不到人了。 夜晚降临,医疗翼渐渐安静下来。五个人的病床被白色帘幔隔开,只有月光从高窗上落进来。姜昭意睡不着。不知是因为换了床,还是因为庞弗雷夫人的药水太提神,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她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天在树洞里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西奥多几乎没有犹豫地侧身挡上来,替她生生挨下小矮星的攻击。他小臂上的瘀痕,怕是要养上好些天。 她翻过身,掀开帘子的一角。她探出头去,西奥多的床铺被帘幔罩住,只有一只手垂在床边,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 就在姜昭意要缩回手时,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指尖。她心跳一点点加快,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在昏暗中睁开的眼睛。 两个人谁都没动,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起来。 姜昭意把脸枕在手臂上,漂亮的圆眼睛冲他轻轻眨了眨。那眼神里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勾引的意味。 西奥多拿不准大小姐到底什么意思,但是这点甜头他也不想放。他收拢手指,把她的指尖又握紧了些。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愿先开口。 姜昭意没想到西奥多这么能沉得住气,她指尖微动,在他掌心上一笔一画地写了两个英文单词:“Good boy.” 西奥多呼吸一滞,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踩着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她床边。他站了片刻,慢慢俯下身,单膝半跪在她床边。 姜昭意侧躺着,伸出手,落在他的额头,然后顺着鼻梁慢慢滑下来,停在他唇上,用指尖描绘着他的唇瓣。 她每动一下,西奥多的呼吸就重一分。他半跪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却因她这几下抚摸,脖颈浮出淡淡的青筋。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个?”姜昭意用气声问。 西奥多抬起眼,目光特别认真:“你写什么,我都认。” 姜昭意终于笑了,支起身子,把脸凑近他,在他下唇上亲了一下。 “Good boy.” 第18章 哈利波特(十八) 姜昭意微微退开一点,睫毛轻轻眨了眨,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西奥多,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傻了?” 西奥多抬手,指腹蹭了蹭自己的唇瓣,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片刻后,他往前凑近,双手撑在她床沿,把人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姜昭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昭意弯起眼睛,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在逗一只终于肯低头的猎犬。 “我知道。”她笑得理所当然,“我在奖励你。” 下一秒,西奥多直起身子,弯下腰,直接钻进帘幔里。然后伸出手,把人推到轻轻推到床上,然后吻直接落了下来。 姜昭意被压在床上,一只手被他箍在枕边,十指相扣,动弹不得。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把人严严实实罩在身下。 西奥多的吻和她尝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几乎不给她呼吸的空间,又舔又咬,把她亲得呼吸发乱。 可是她不想推开,她喜欢这种被全然占有的感觉, 姜昭意伸出手来,细白的手指攀上他的肩头。然后仰起头,开始回应着他,舌尖勾着他,把他往更深处带。 西奥多低喘了一下,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不自觉收得更紧。唇齿交缠间,全是她的甜味。 他稍稍退开,吻却没有停。从她的唇瓣一路向下,沿着下颌滑到脖颈,最后落在她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上,用力吮了一下。 “皎皎,你好香。” 姜昭意被他这声烫得浑身一颤。她瞪了他一眼,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谁让你这么叫的?” “皎皎,不是你说要奖励我的?”西奥多低声反问,语气里难得点了无赖。他低下头,用鼻尖去蹭她耳后那块发红的皮肤,“我想要这个奖励。” 姜昭意看着他埋在自己颈窝间,眯了眯眼睛,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西奥多,你知道吗?你这样像一只狗。” 西奥多没生气,反而偏过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真的被顺了毛的猎犬。鼻尖又动了动,凑近她腕间,使劲地嗅了一下。 “你身边那么多只狗,我是最乖的那只吗?” 姜昭意被他这句话问得心口一软,正要开口逗他几句,旁边忽然传来罗恩含混的声音,像被什么动静吵醒了。 “谁啊……大半夜的……” 姜昭意整个人一僵,话堵在嘴边,转头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倒是半点不慌,唇角勾了一下,抬手捏住被角,往上一带,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罩进了被子里。 姜昭意被他圈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口,黑暗里只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皎皎,继续吗?” 姜昭意没说话,抬起头,凭着感觉去寻他的唇。她没有立马吻下去,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 西奥多喉结滚了两下,却没有动。他知道她,他现在要做那只最乖的狗。 姜昭意满意他的克制,终于贴上他的唇。西奥多依旧没有动,他任由他一点一点地吻,任由她掌握着深浅与节奏。 “好狗狗。”她贴着他的唇角,含糊地夸了一句,“现在吻我。” 西奥多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反客为主。被子里,只能听到暧昧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皎皎,暑假和我回家。” 姜昭意被他吻得脑子发昏,只想再往他怀里钻一点。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探进他衬衫下摆,胡乱摸了一把。 西奥多的手随即覆上来,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却没拿开,反而带着她缓缓往下,低声哄道 “跟我回去,嗯?” 姜昭意眼尾泛起一层薄红,西奥多的身材比布雷斯差不了多少。她弯起嘴角,指尖故意往下滑了一点:“那要看你表现。” 西奥多知道这大小姐是故意在招他。 “皎皎,那你一会儿可不要叫出来。”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往下滑。吻从她颈侧移开,沿着锁骨一路向下。被子被他的动作带得鼓起一小片,又缓缓塌下去。 姜昭意察觉他要做什么,呼吸顿时乱了,伸手去推他的肩,声音都变了调:“西奥多……” “皎皎,不是你让我表现的吗?” 姜昭意咬着唇,半晌没说话。她明知道这里是医疗翼,隔着一层帘幔就是罗恩和哈利,再远一点还有赫敏。可正因如此,那点羞耻和刺激混在一起,让她浑身都烧了起来。 她最终没再推他,只把脸偏过去,小声骂了一句。 西奥多当然舍不得在这里真的做到最后。 姜昭意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脚趾蜷着,她咬着唇瓣,喉咙里溢出一声听不见的呜咽。 最后,他舔了舔唇角,满足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现在算不算乖?” 第1章 早春晴朗(一) “我都说了,之前那个男生我不喜欢。我也没有找炮友的癖好,他要是真那么缺钱,我可以资助他……” 周一早上,姜昭意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西装裙,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走进星澈大厦一楼电梯。全然没注意到电梯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同事在她进来的一瞬间统统噤了声。 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姜氏集团的千金,中传广告学大四,来星澈实习才一个月,挂在品牌部,名义上是实习生,实际上谁也不敢真把她当实习生使唤。 她每天十点半到公司,中午雷打不动要午睡,六点准时走人。开会时坐在角落转笔,偶尔随口说一句,往往比品牌部总监想了一下午的话还准。 姜昭意的目光盯着上行的楼层数,电话那头是她的学长。昨天她参加了一个圈里的局,全是富二代。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一个男生,中戏的,长得干干净净的。圈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年轻的弟弟,于是起哄似的把那男生往她身边推。 她本来没当回事,谁知道这弟弟居然绕了一个大圈,找她学长做说客。 “行了,我到公司了。”她皱了皱眉,“你以后再做红娘,我就告诉你爸上次投资赔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立刻怂了,连声说:“别别别,我的大小姐。你可别乱说。” 姜昭意懒得再听,直接挂了。电梯门正好打开,二十八楼到了。她抬脚走出去,推开品牌部的玻璃门,靠在椅背上,打开电脑。她先是处理了一下邮箱里积压的未读邮件,又刷了刷行业新闻。 十点四十分,品牌部总监走了过来。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张。长得温柔漂亮,但是做事干净利落。 “小姜。星澈的品牌焕新案,邀请了三家顶级创意公司比搞。今天是翎美,有没有兴趣来听听?“ 张总监一开始对于姜昭意来她部门并没有什么大反应,大小姐嘛,来公司实习一段时间,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行,别出岔子,别惹麻烦,三个月一到,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他们照常运转。 姜小姐也很符合她的刻板印象,漂亮的花瓶。大部分会议她不参与,偶尔来了也是坐在角落刷手机,散会就走,什么都不多说。 那次是品牌部内部过年度营销方案,一个新来的策划提了一版方案,PPT做得漂亮,逻辑也顺,全组人都点头。张总监正要拍板,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是姜昭意。 “这个不行。你们选的这个代言人,去年刚出过事,口碑还没完全缓过来。现在官宣,评论区前十条保证全是翻旧账的。” 从那以后,张总监再看姜昭意,眼神就不一样了。她开始偶尔会把一些需要判断力的策划案递给她。 今天也一样。张总监说完,姜昭意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翎美?” “对,业内顶级的广告公司。创意总监叫栾念,你应该听过。” 姜昭意想了想,品牌焕新案对星澈来说算是件大事。她点了点头:“行,听听。” 张总监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那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说:“那走吧,他们人已经到会议室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一侧是星澈品牌部的几个人,另一侧是翎美的团队,来了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着装,干练利落。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男人侧对着门,正在翻方案。 张总监走到主位坐下,姜昭意则是一如既往地走到角落坐下。 “栾总监,我们可以开始了。” “好。”栾念开口,“既然人到齐了,我讲一下我们翎美这次的方案。”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第一页PPT出现,中间一行白字:重新自我介绍。 “行业里一提到星澈,就是老牌公司。对星澈的第一印象就是‘老牌’和‘稳健’。”他语速不快,吐字清晰,“但‘老牌’和‘稳健’在这个时代不是褒义词。” 他翻到第二页,是品牌视觉概念图。主色调是偏冷的荧光绿,搭配星澈原有的深蓝。 “这个绿代表的是破土…”他继续讲。 “这个颜色不行。”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姜昭意。 栾念停下来,目光越过长桌。他眉毛微蹙,看她这个样子大概是实习生,星澈居然让一个实习生旁听这种级别的提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张总监正要打圆场,姜昭意已经开口了。 “荧光绿配深蓝,放在一起像我爸穿西装搭运动鞋。”她抬起眼,看向栾念,“你们做方案之前,有没有看过星澈过去五年的品牌物料?有没有分析过我们的视觉资产。” 张总监嘴角抽了抽,赶紧站起来:“栾总监,这是我们品牌部的实习生,小姜。她年轻,说话直。您别介意,我们继续?” 栾念看了姜昭意几秒,没接张总监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姜小姐觉得,什么颜色合适。” “我不是来提方案的。”姜昭意重新靠回去,“你继续讲。”栾念看着她,没再追问,翻到下一页继续。但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被人打断了节奏,不太痛快。 卢米偷偷去看栾念,跟了栾念几年,她太清楚这个表情了,是不爽。 她在心里默默给姜昭意竖了个大拇指。这女孩胆子大,居然敢上来就否定老大,是个汉子。 栾念继续往下讲,逻辑依旧清晰,创意依旧锋利。但整个提案的后半段,他再没看角落那个方向一眼。 “栾总监。”张总监听完这个提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方案不错,但是后续是否合作,还需要再讨论讨论。” 栾念点头:“不着急,方案还有瑕疵。”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张总监移开,扫过角落。姜昭意正低头玩着手机,连会议记录都没有。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关系户。他见多了,挂着实习生的名头,实际什么都不会,被家里人塞进来混日子。 “至于这个提案的对接人。”张总监环顾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同事,“让小周来吧,小周是老员工了,跟翎美也合作过。” 小周站起来,朝着栾念微微点头。 栾念没看他,伸手指了指角落的姜昭意:“我要她。” 姜昭意根本没注意他,更没听到栾念这句话。还是旁边的同事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才抬起头,对上栾念的眼睛。 “我?”她眉梢微挑,“为什么?” 张总监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栾总监,小姜她……还是实习生,很多流程不熟悉…” “没关系。”栾念收回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方案文件,“刚才不是挺有想法的吗?” 姜昭意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什么?什么毛病,老男人。 张总监还在努力:“栾总监,要不还是让小周来,他跟你们合作过,沟通起来也顺……” “不用。”栾念把公文包扣上,起身,“就她了。” 说完,他没再多留一秒,转身往门口走。卢米抱着电脑跟在后面,经过姜昭意身边时,又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姜昭意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她冲卢米扯了一下嘴角,表情分明在说:你们老大有病吧? 卢米差点笑出来,赶紧低下头,快步跟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张总监叹了口气,转向姜昭意:“小姜,你看这……” 姜昭意低头解锁屏幕,游戏还停在那一关。 “你不用为难,张总监。他不是想我去对接吗?去就去呗。” 张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姜昭意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心里直打鼓。 这位大小姐是不知道栾念是什么人,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栾念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难搞,对甲方都未必客气,更别说一个实习生。她真怕到时候出了事,自己两头不好交代。 “那……行吧。”张总监勉强点了点头,“你留一下栾总监的微信,后续你对接他。” 第2章 早春晴朗(二) 周五的北京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而且今天过后就可以迎来美好的周末,本来应该是每个打工人觉得最美好的一天。 姜昭意却不这么认为。她坐上自家车的后座,把包甩到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车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默默发动了车。 她深吸一口气,把栾念这个人在心里痛骂了一万遍。 上次比稿过后,品牌部内部讨论了几轮,最终还是决定选翎美。方案确实好,张总监说得对,栾念的东西拿出去,行业里没几个人能比。姜昭意没反对,她虽然看栾念不爽,但还没到因私废公的地步。 结果呢?她加了栾念的微信,备注写的是“星澈姜昭意”,好友申请发出去,石沉大海。等了整整一天,栾念没通过。反倒是卢米加了她,发来一句:“姜小姐您好,后续对接由我负责,有事您跟我说就行。” 姜昭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行,她忍。她又不是非加他不可。 结果到了执行对接,卢米在微信上客客气气地跟她说:“姜小姐,第一次执行沟通,需要您到翎美来一趟。这是我们老大的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她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听说甲方要亲自到乙方公司看执行方案的。她爸做了几十年生意,她从小在会议室里长大,从来只见乙方往甲方跑,没见过倒过来的。 但她还是忍了。因为张总监跟她说:“小姜,翎美确实难搞,但这个案子不能出岔子。你就当帮帮我。” 她答应去翎美,已经觉得自己够给面子了。 直到昨天晚上十一点,卢米又发来一条微信:“明天早上九点到翎美哈,栾总监上午十点有别的安排,所以咱们抓紧时间。” 姜昭意当时正在打游戏,看到这条消息手一滑,角色掉进悬崖摔死了。 九点?周一到周五她都是十点半到公司,这是她爸默许的规矩。现在一个乙方,让她八点不到就得起床,九点准时出现在他们公司门口。她昨晚定了七个闹钟,每一个都写着“杀栾念”。 车子停在翎美楼下,八点五十八分。姜昭意今天特意穿了高跟鞋。经过这几天的了解,这个栾念大概是个龟毛的人,选她对接八成也是为了刁难她。在气势上不能矮一截。 她走进一楼大厅,卢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姜昭意进来,眼睛一亮,朝她招手:“姜昭意!这里。” 这几天一直是卢米在和姜昭意对接。虽然栾念不喜欢姜昭意,卢米倒是觉得这姑娘对她的胃口。直爽,不矫情,有什么说什么,比起以前那些端着架子的甲方对接人好相处多了。 姜昭意走了过去,冲她点头:“早上好,卢米。” “早。”卢米迎上来,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快走,Luke已经在等你了。” “Luke?栾念的英文名?” 姜昭意知道广告行业用英文名不稀奇,但“Luke”配栾念那张冷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对。”卢米刷开门禁,示意她进去,然后笑着冲她挑眉,“我叫Lumi。” “行,老Lu家的人。”姜昭意随口调侃了一句。 卢米被她逗笑了,领着她往电梯走。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合上。卢米侧头打量了姜昭意一眼,那天没细看,只知道这位实习生好看。 今天细看,发现她不光是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漫不经心。 卢米咂了咂嘴,想起那天比稿结束,回公司的路上。她没忍住和旁边的同事讨论了一嘴:“刚才那位实习生挺漂亮,也敢说。” 同事还没来得及说话,栾念坐在后排,轻飘飘地插进来一句:“什么实习生,关系户罢了。不过倒是有点本事。” 卢米当时就哼了一声,她心里门清,老大虽然嘴上说着“关系户”,转头点了人家当对接人。栾念要是真看不上谁,连正眼都不会给。 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卢米先走出去,姜昭意跟在后面。经过开放式办公区的时候,几个翎美的员工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干活。 栾念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卢米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 卢米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笑着说:“Luke,人我带到了,先走了。” 说完,她冲着姜昭意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栾念坐在办公室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打印稿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抬头看了姜昭意一眼,然后继续看屏幕。 “九点零一分。”他说。 姜昭意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你们公司的电梯太慢了,我八点五十八分就到了楼下了。” “嗯。”栾念敲着键盘,眼皮都没抬,“看来姜小姐的时间观念,取决于电梯快慢。” 姜昭意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她翻了个白眼,这老男人嘴怎么这么毒? 栾念把手里的方案推给她,然后翘起腿,靠近椅背,看着她:“看一下。Lumi已经把你们内部发来的反馈意见汇总出来了。我们进行了相应修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昭意翻开方案,一页一页地看下来。这一周他们品牌部内部也讨论了很多轮,由她全部整理汇总给了卢米。 看到中间部分,她指尖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栾念:“你们方案里的用户画像是二十五岁到四十岁的人群。所以你的视觉调性是偏冷感的。但是这是去年的数据了,已经过时。” 她把方案放在桌上,“如果你仔细去研究今年上半年的用户画像,二十五岁以下用户占比涨了十一个百分点,从次要人群变成了核心人群。所以还使用冷色调是不合理的。”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栾念把腿放下来,脚尖勾了一下桌脚,把椅子往前推了推,靠近桌沿,“但是你没考虑到如果用户画像变了,品牌定位就要跟着变。但是用户画像涉及底层策略,单独修改意义不大。” 姜昭意点头:“我当然知道啊,这是你们的事情啊。”她弯了弯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挑衅,“我记得,我们星澈才是甲方吧。” 她那天回去私底下也了解一下栾念,业内评价褒贬不一。这个人有本事,但不好惹。脾气差,嘴毒,对甲方都不客气。 她今天可看出来了,这栾念就没把她当回事。从她进门到现在,他正眼瞧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姜昭意才不受这个气。 栾念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好,很好,这丫头倒是胆子大。 他本来以为她就是某个高层的亲戚,塞进来混个实习证明,挂个对接人的名头,实际上什么都不用管。 他选她做对接,一半是看不惯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半是想看看她到底能撑几天。他见过太多关系户,被怼两句就哭,被逼一下就退,最后灰溜溜地换人。 而且对接这个活,不是单纯传个话那么简单。甲方对接人得懂方案,得能判断轻重缓急,得在两边意见打架的时候拎得清谁对谁错,还得扛得住压力。 星澈内部各部门的利益要平衡,翎美这边的创意底线要守住,两头都不能得罪,两头都得推进。稍有不慎,要么被甲方内部骂“胳膊肘往外拐”,要么被乙方嫌“什么都不懂还瞎指挥”。 但栾念没想到,她不是来混的。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甲方就是甲方,她出钱,他出力,她提要求,他解决问题。她没把自己当学生,也没把自己当外行,她就是在做甲方该做的事。 “姜小姐,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间办公室。方案我改好,你来。”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别迟到。” 姜昭意懒得搭理他这句话,提着包就往外走。卢米正守在办公室门外,正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话,见她出来,立马凑了上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 姜昭意把包往肩上一挎,“我怀疑你们老大舔一下嘴唇,会把自己毒死。”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收住,摆了摆手:“那、那个我不是故意笑的。” “来,我介绍一下。”卢米揽过女生的肩膀,“尚之桃,我的徒弟。如果这次达成合作,你们会经常见面的。” 尚之桃冲姜昭意点了点头,眼睛弯弯的。她看着比姜昭意大不了多少,但气质更柔和,天生没什么攻击力。 “姜小姐好,我是尚之桃。” “姜昭意。”姜昭意伸出手和尚之桃握了一下,“别叫姜小姐了,怪别扭的,叫我姜昭意就行。” 尚之桃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 “哎,姜昭意。”卢米突然想起来什么,“朝阳区那边开了家新酒吧。我朋友去过,说氛围不错,明儿是周末 ,要不要一起玩?” 姜昭意想了想,明天周六,她本来也没什么安排。而且卢米这个人,她挺喜欢的,直来直去,不端着。 “行啊,几点?” “晚上九点,我发你地址。”卢米掏出手机晃了晃,“尚之桃,和我们一起去?” 尚之桃连忙摆手:“明天周六,我还想在家多学学英语口语。我英语不太好。” 卢米翻了个白眼:“尚之桃,你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吗?” 尚之桃脸微微红了,小声嘟囔:“我上周刚被Luke骂过,说我英语太差了……我不能再出去玩了。” 卢米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头对姜昭意说:“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乖了。Luke骂她一次,她能记三天。” 姜昭意看了一眼尚之桃,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明明怕栾念怕得要死,被骂了也不抱怨,只闷头学。 她笑了一下:“学英语要有英语环境,这样,我认识几个学弟学妹,在国外待过几年,口语都挺地道。正好,明天组个局。你也来,边玩边学。” 尚之桃抬头看她,有点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卢米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天天闷在家里学英语,Luke下会骂你你还是张不开嘴。语言这东西,得用。” 尚之桃被她说得动摇了,抿了抿唇:“那好吧。”随后从口袋掏出手机,“昭意,我加你。”“快加快加。”卢米也从摸出手机,“我给咱三拉个群,这样有什么也好通知。” 话音刚落,栾念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了。他手里捏着文件,刚往前走两步,就看见姜昭意正笑着和尚之桃说话。 他挑了挑眉,这不是会笑吗?在他办公室那张脸冷得跟什么似的,出来对着他手底下的人笑得倒是挺好看。 姜昭意听见动静,余光扫到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她迅速加了尚之桃的微信,然后和卢米、尚之桃说了句:“明天见。” 然后火速逃离,她现在看见栾念那张脸就烦,多待一秒都嫌浪费。 栾念站在原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她体态很好,肩背挺直,腰线收得利落,裙摆下的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踝骨微微凸起,被鞋带衬得更细。 客观来说,这个姜昭意,从脸到身材,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脾气是大了点,嘴也利,但站在那儿就是好看。 电梯门合上,她的影子消失在金属门后面。栾念收回目光,转身,看见卢米还在跟尚之桃咬耳朵。 卢米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赶紧站直了:“Luke,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讨论星澈的方案。”栾念开口,“我记得,甲方和乙方在对接期间,保持专业距离是基本素养。” 尚之桃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栾念看了尚之桃一眼,“我说的就是你,英语提案写得像机翻,出去玩倒是挺积极。” 尚之桃咽了咽口水,虽然她来翎美已经两个多月了,但是对于栾念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还是没完全适应。 卢米赶紧接话,挡在尚之桃面前:“老大,是我组的局。尚之桃本来不想去的,是我非拉她……” “你也是。”栾念打断她,“你是对接人,私下约甲方出去喝酒,传出去像什么?” 他说完,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要去可以,别让人挑出毛病。” 卢米和尚之桃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尚之桃小声说:“Luke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卢米也想不通,栾念这个人,嘴毒归嘴毒,但从来不管她们私下的事。 莫不是,真吃错药了? 第3章 早春晴朗(三) “哟,姜昭意。这些是学弟学妹,还是明星啊?” 卢米今天烫了大波浪,耳朵上戴着一对夸张的大耳环,脚上踩着恨天高,一屁股坐进卡座里,环顾了一圈,朝姜昭意投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姜昭意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靠在卡座角落,手里捏着一杯酒,闻言看向卢米,朝她眨了眨眼:“我可不和丑的人玩。” 卢米笑骂了一句,目光扫过卡座里的几个男生女生,看着二十出头,穿着简单但讲究,五官干净,气质松弛,一看就家里条件不差。 姜昭意简单介绍了一下,有两个是她的大学同学,学播音的。另外几个是高中同学,现在在北大和人大读书。 尚之桃坐在几个女生男生中间,捏着T恤下摆,有点拘谨。她没怎么来过酒吧,更没有被这么多陌生人围着过。卡座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音乐声震得她耳膜发麻,她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 其中一个女生看出来她不太自在,开口解围,语气温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尚之桃点了点头,冲那个女生笑了一下,放松了不少:”没怎么来过。” “我叫阮梨。”阮梨冲着姜昭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昭意的高中同学,你可以叫我梨子。” 尚之桃觉得这外号挺可爱,眼睛弯起来:“我叫尚之桃。” 姜昭意闻言,笑着接话:“尚之桃,这可巧了。你们一个桃子,一个梨子。可以开个水果店了。 话音刚落,卡座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阮梨笑得直拍姜昭意的胳膊:“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卢米笑倒在姜昭意肩上,然后坐直了,拿起一杯酒,冲她敬了敬:“行啊姜昭意,你这朋友圈质量挺高的。” “那是。”姜昭意跟她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什么人跟什么人玩。” 卢米转头看了一眼尚之桃,那姑娘已经跟阮梨聊上了。她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她凑近姜昭意,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昨天你走之后,我们老大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我骂了一顿,说什么要和你保持专业距离。” 姜昭意啧了一声:“他怎么管这么宽?”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她刚在群里摇完人,说好了今晚一起玩。手机还没放下,微信就跳出来一条好友验证消息,验证消息就四个字:“我是栾念。” 她盯着那条验证消息看了几秒,然后直接划掉了,她才不加。反正卢米是对接人,她跟栾念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方案的事有卢米传话,开会的事有张总监安排。 加她?晚了,当初她加他,他不理。现在他想加?她还不乐意呢。 姜昭意收回思绪,手指转着酒杯:“你们老大这个人吧,就是太闲了。多给他安排点工作就行了。” 这边,酒吧外。 栾念坐在驾驶座上,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皱了皱眉毛,抬手揉了揉鼻梁。 “怎么了?”副驾的谭勉看过来,“感冒了?” “没有。”栾念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这宋秋寒还不来?” 他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指尖顿了顿,点进验证消息界面。然后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扔。 “人宋秋寒投行精英,忙点正常。”陈宽年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点调侃,“栾念你不是不爱来酒吧吗?今天怎么回事?转性了?” 栾念没回头,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敲了两下:“宋秋寒组的局,给他面子。” “少来。”陈宽年往前探了探身子,“上次我说去酒吧,你到门口掉头就走,说太吵。怎么,宋秋寒让来你就来,我让来你就不来?” 栾念懒得理他,谭勉在旁边笑了出来,没说话,明显在看热闹。 车里安静了几秒,栾念重新拿起手机,又点进微信,验证消息那一栏还是空的。他退出来,点开卢米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是一张照片,灯光昏暗,桌上摆着一排酒。照片角落里,能看到一只纤细的手搭在腿上,手指修长,指尖干净,泛着点粉。手背靠近腕骨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栾念把照片放大,盯着那颗痣看了几秒。 “走吧。”他推开车门,“进去。” 谭勉和陈宽年跟着下车,陈宽年揽着谭勉的脖子,冲着栾念的背影努了努嘴:“他抽什么风?这么着急?” 谭勉耸了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三个人进了酒吧。今天周六,这家酒吧刚开业不久,地方不好但装修得很有格调。三个人跟着酒保到了预定的卡座, 陈宽年刚一坐下,就神秘兮兮地说:“我刚看到个美女。” “美女?”谭勉翻着酒水单,头也没抬,“能被你叫美女的人可不多。” “真的。”陈宽年见谭勉没兴趣,撇了撇嘴,然后又去骚扰栾念,“栾念,你快看!” 栾念本来正在看手机,被他吵得不行,只能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姜昭意靠在卡座最里面,黑裙子衬得她肩膀和锁骨的线条很薄。她正偏着头和旁边的男生说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眼睛弯起来。和面对他的时候判若两人,甜得不行。 栾念这才发现,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笑深了才出来,不笑的时候看不见。 栾念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是不是美女?”陈宽年在旁边一脸得意,“我没骗你吧?” 栾念拿起桌上的酒水单,声音冷淡:“一般。” “一般?”陈宽年瞪大眼睛,“栾念,你这眼光也太高了,这还一般?你看看旁边那几桌男的,哪个不在看她?” 话音刚落,宋秋寒到了。 “我没来晚吧?”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坐到陈宽年身边,“路上太堵了。” “理解,加班狂魔。”陈宽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发现了一个美女,我说好看,栾念非说一般。你快看看,给评评理。” 宋秋寒对美女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陈宽年一直推他,就顺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这不是姜昭意吗?姜家那个大小姐。” 栾念这才从酒水单里抬起头:“你认识?” “认识。”宋秋寒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随意,“她爸跟我爸是老朋友,去年在一个饭局上见过。姜家独生女,就那个姜氏集团,星澈娱乐是它旗下的。姜家上上下下都宠着,她爸把她当眼珠子宠着。” “星澈?”谭勉重复了一遍,看向栾念,“你们翎美最近不是在做星澈的案子吗?” 栾念淡淡地嗯了一声,靠近卡座里:“这位大小姐是这个案子的对接人。”他顿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脾气大,嘴也利,第一次开会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否我的方案。” 陈宽年追问道:“她没被你的冷脸劝退?” “没有。”栾念拿起酒杯,晃了晃,“胆子大得很。” 不光胆子大,还记仇。他想起昨天加她微信到现在都没通过的事,心里哼了一声。 陈宽年倒是来了兴致,他转头看向宋秋寒:“那大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宋秋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放弃吧,大小姐出了名的喜欢弟弟。” 陈宽年不服气:“我怎么了?我就比她大几岁。” “大几岁也是大,人家喜欢二十出头的,干干净净的。你这种快三十的,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栾念冷笑一声:“她眼光倒是挺专一。” 陈宽年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栾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这种老腊肉不在人家的食谱上。” “我去!”陈宽年一下子就炸了,“哥们,你和我同岁好吗?我是老腊肉,你是什么?” 栾念站起身,把酒杯搁在桌上,冲他挑了挑眉:“至少,我是干净的腊肉。 陈宽年气得抄起桌上的餐巾纸团砸过去,栾念偏了偏头,纸团擦着他的肩飞过去,落在沙发后面。谭勉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宋秋寒也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跟谭勉碰了一下。 “行了,我去趟洗手间。”栾念绕过桌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第4章 早春晴朗(四)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姜昭意双手抱胸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陈屿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声音哽咽:“皎皎……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还是这半年,你只把我当成炮友?” 姜昭意抬眼看他,叹了口气。陈屿是她上学期认识的学弟,中传表演系的,长得确实干净,性格也不错。 刚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后来就越来越黏人。她去哪儿他跟到哪儿,她回消息慢了他要问,她跟朋友出去他不高兴,她提分手他哭,哭完又来找她。反反复复,她真的烦了。 “陈屿。”她开口,“成年人谈恋爱,合则来,不合则散。你没必要这样。” “皎皎——” “别叫我皎皎。” 陈屿见她态度决绝,也知道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他留恋地看了一眼姜昭意,然后走了出去。 姜昭意见他离开,直起身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她抽了张纸擦手,团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抬起头。在镜子里正巧对上了栾念的视线。 栾念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双手插兜,不知道站了多久。 “姜小姐。”他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在她身边站定,也拧开水龙头,“真是一出好戏。” “我没想到栾总监也有偷听别人谈话的癖好。” 姜昭意侧头看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烦死了,怎么哪都有他。 “我只是路过。”栾念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你声音不小。” 姜昭意啧了一声,不想和他掰扯。她转身要走,栾念又开口了:“刚才那个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姜昭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栾总监什么时候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栾念抬眼看她,嘴角扯了一下,“就是觉得你眼光不怎么样。刚才那个,哭得跟什么似的。丑死了。” 姜昭意深吸一口气,这老男人。工作上找茬就算了,私下也要找茬?她和前男友分手碍着他什么了,用得着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点评。 “至少他年轻。”她盯着他,一字一顿,“栾总监,您这种年纪,哭了我都嫌吵。” 姜昭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走了。 栾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嫌我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八岁,五官端正,下颌线锋利,眉骨高,眼窝深。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一点,但也谈不上二十出头。 他忽然想起宋秋寒那句话:“人家喜欢二十出头的。” 栾念嗤笑一声,他这张脸,让他哭,他还真哭不出来。要他像刚才那个男生一样,红着眼眶追着人问“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不如让他把方案重写十遍。 他承认,他对姜昭意有点兴趣。 这一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好看,聪明,胆子大,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活了二十八年,身边的人都捧着他、让着他、顺着他,只有她,句句带刺,针针见血。 他觉得新鲜,也觉得棘手。但他不可能低头。 而且他太清楚了,这种大小姐,今天还对他有兴趣,明天就能对别人有兴趣。陈屿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让他栾念像只狗一样求她?他丢不起这个人。 那就这样。他和她就只有工作关系。甲方乙方,方案对接,开完会各走各的。别的,免谈。 栾念收回目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卡座去了。经过吧台的时候,他无意间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姜昭意已经回到卡座了,旁边又围了几个小男生,看着都很年轻,一个个凑在她跟前说话。 “怎么去这么久?”陈宽年问。 “碰见个人。” “什么人?熟人?” “不算。工作上打过几次照面。” 陈宽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跟宋秋寒聊别的事去了。 栾念靠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偏。他喉结滚了滚,然后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谭勉坐在旁边,把他这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你今天喝得有点快。”他说。 “嗯,口渴。” 第5章 早春晴朗(五) 半个月过后,方案重新改了三轮,终于确定了创意脚本。接下来就是制作执行,拍摄地点定在厦门,制作公司是翎美找的,和翎美长期合作,业内口碑有保障。 拍摄前一天,翎美、星澈和制作公司各自带着人飞到了厦门。拍摄地点在沙坡尾避风坞,住宿统一安排在鼓浪屿的一家民宿。 栾念打开车门,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咸湿的潮气。厦门比北京暖和得多,天蓝得发亮,云压得很低。 卢米和尚之桃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栾念的目光扫过去。 卢米穿了一条碎花吊带裙,外面搭了件薄开衫,脚上踩着一双凉拖,头发散着,墨镜推在头顶。尚之桃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戴着草帽,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看着像是来度假的。 栾念拉下墨镜,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把墨镜推回去,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你们是来工作还是度假?” 不等两人反应,他拉着行李箱径直往民宿大厅走。卢米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啧了一声。 “他天天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那衬衫都快开到肚脐眼了,还说咱俩?” 尚之桃偷偷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栾念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确实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脖子上甚至还戴了一条项链,细细的银色链子,坠子藏在衣领里,若隐若现。 “Lumi姐,我同意你的说法。”她压低声音。 这半个月她经常和姜昭意周末约着练英语,偶尔也会闲聊。姜昭意吐槽起栾念来毫不嘴软,什么“老男人”“嘴毒”“阴阳怪气”,尚之桃一开始还不敢接话,后来听多了,也跟着胆子大了一点。 “如果Luke穿这个去开会,”尚之桃想了想,声音压得更低,“甲方可能以为他是来走红毯的。” 卢米揽住她的脖子,笑着调侃:“行啊,尚之桃。你现在跟姜昭意学坏了。” “我没有……”尚之桃脸红了,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他今天确实穿得……” “确实穿得像花孔雀。”卢米接上,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栾念当然不知道自己两位下属怎么编排自己。他刚一进民宿大厅,就看见姜昭意穿了件浅蓝色吊带裙,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正低头看手机,等着办入住。 旁边有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凑在她旁边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姜昭意被他逗笑了,抬起头来,正巧看到走过来的栾念。 栾念走过来,瞥了一眼姜昭意旁边的男生。 这次广告拍摄选了星澈两位演员,一个是位中年实力派,叫程远山,四平八稳,拿过奖,话不多。另一个就是姜昭意旁边这位新晋小生,周燃,二十四岁,星澈今年刚捧出来的,演过两部热播剧的男二,人气正往上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标准的弟弟长相。 “姜小姐,下午好。”栾念开口。 姜昭意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下午好,栾总监。”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栾总监今天是来正经工作的吗?您这衬衫再解开两颗,就能直接去大海里游泳了。” 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他抬手把最上面那颗扣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扣扣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让她看清楚 “姜小姐这么关心我穿什么,”他扣好扣子,抬眼看她,嘴角勾了勾,“是来看拍摄的,还是来看人的?” 姜昭意嗤笑一声,她走近一步,然后微微扬起头:“我看人?栾总监,您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点偏差?我身边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您年轻。” 栾念没退,他垂眼看着她。她仰着头,下巴尖尖的,眼睛圆圆的,像只小猫。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凑近了才能闻到,一阵一阵往他鼻子里钻。 这半个月,他故意和姜昭意保持距离。微信不加,非必要的会不见,方案沟通全走卢米。他从来没为谁破过例,也不会为一个骄纵的大小姐破例。 直到那天。 他参加了圈里的一个酒会,正巧碰上了姜昭意。她带了个男伴,一如既往地符合她的审美口味。二十出头,五官干净,穿着得体但不刻意,站在她身边微微低着头跟她说话,姿态亲近但不越界。 姜昭意穿了条墨绿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极白,手里捏着杯香槟,正侧着头听那个男生说话,嘴角弯着,梨涡浅浅地露出来。 栾念不得不承认,他当时有点嫉妒。他从小到大,就没感受过什么叫做嫉妒。他长得不差,事业顺遂,身边从来不缺人。他不需要嫉妒任何人,也从不屑于嫉妒任何人。 可现在,他嫉妒得牙酸。 晚宴结束,栾念鬼使神差地拦住了姜昭意。 她正跟那个男伴往门口走,栾念从旁边走出来。他挡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常:“姜小姐,方案有几个执行细节需要确认,方便聊两句吗?” 姜昭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伴,然后回头跟他说:“你先走吧,我谈点事。”男伴点点头,很乖地走了。姜昭意跟着栾念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栾念发动引擎,但没开出去。他把空调打开,让冷风吹着,然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执行细节?”姜昭意先开口,靠在副驾椅背上,侧头看他。 “就喜欢那样的?” 姜昭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哪样的?” “年轻的。”栾念看向她,“好看的。听话的。” 姜昭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栾总监,你管得有点宽了吧。我喜欢什么样的,跟工作有关系吗?” 栾念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接话。他侧过身,靠近姜昭意。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从下往上去看。眼尾垂下来一点,平时的冷傲和锋利被压下去几分,露出几分示弱的神情。 “跟工作没关系。”他开口,“那你告诉我,跟什么有关系?” 姜昭意愣了一下,他这副样子,倒是让她像起家里养的那只狗。平日里对别人呲牙咧嘴,对谁都凶,唯独对她,会把脑袋搁在她腿上,眼睛往上抬着看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 “栾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不像你。”她说,“特别像我家那只狗。” 栾念的表情僵了一下,慢慢直起身,靠回驾驶座。 “当我没问。” 姜昭意闻言,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去了。关上车门之前,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 栾念坐在那儿,侧脸对着她,脸色有点不太好,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栾总监,你这人太别扭了。我不喜欢。” 姜昭意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栾念长得不差,品味也好,嘴毒归嘴毒,也有不少人围着他转。可她要的不是这种,她喜欢的是干干净净的、听话的男生。 栾念?他连低头都不肯好好低。那副样子像是在示弱,可眼里的傲气还在。 连句喜欢都要绕三个弯,连靠近都要想好退路。明明自己先越了界,她一句话就缩回去,缩回去之后还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没劲。连喜欢都不会说,谈什么恋爱。 第6章 早春晴朗(六) “哥们。”谭勉看着对面的栾念,他正一杯接一杯地把酒往肚子里灌,“你不是来找我聊天吗?怎么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光在这闷头喝酒?” 栾念没接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上周三,那支广告按传播方案执行投放,线上、线下、行业媒体同步发布。反响特别好。数据漂亮,行业里讨论度也高,星澈那边专门发了感谢邮件,张总监还打电话来夸了一轮。 翎美内部开了个小型的庆功会,栾念去了,喝了杯酒,提前走了。 项目结束,合同履行完毕,交付完成,散伙饭也吃了。意味着,翎美和星澈这一次的合作正式结束。同样意味着,他和姜昭意不会再见面。微信没加,电话没存,工作群该退的退了。从此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谭勉敲了敲桌面,“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这是受了情伤?” 栾念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你才受情伤。” 谭勉看着他,没说话。他跟栾念认识十几年,太清楚这个人了。栾念喝酒从来有数,该停的时候一口都不多喝,今天这种喝法,绝对有心事。 “和那位大小姐有关?”谭勉试探着问。 栾念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什么,他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她那天说什么‘栾总监,你这人太别扭了,我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我稀罕她的喜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自己说出口的话,又像是在跟谁较劲:“我知道她喜欢乖的,喜欢听话的。我那天晚上都那样了,她还要怎么样?让我栾念给她当狗吗?” 谭勉沉默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劝。 栾念又继续说:“可她连一个当狗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他盯着面前的酒杯,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谭勉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栾念骂了一句什么,又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酒是谭勉带来的好酒,是他平时最爱喝的那种。可如今酒下肚,却是苦的。 “你喜欢她吗?”谭勉问。 “我他妈都想给她当狗了,”栾念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问我喜不喜欢?” 谭勉看他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你能把这些和我说,不能和姜昭意说?” 栾念沉默了一会儿,捞起沙发椅背上的西装:“走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某高档小区里,姜昭意一手举着伞,一手牵着狗绳。她旁边跟着一只大型阿拉斯加,穿着黄色雨衣,四只爪子套着同色系的小雨鞋,撒泼似地地踩着水坑,每踩一下,水花溅起来,它就甩一下尾巴。 “姜富贵。”姜昭意有些无奈,“虽然我们确实才搬进来几天,但也用不着天天下来遛弯吧?” 姜富贵没理她,低头专注地踩下一个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姜昭意的小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脚,叹了口气,没舍得骂它。 这条阿拉斯加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她爸送的,养了三年,一百二十斤的块头,在外面凶得谁都不敢靠近。带出去遛弯,路人绕着走,小区里其他狗主人看见它都提前拽紧自己的狗绳。 可偏偏在她面前,姜富贵乖得不像话,会撒娇,会故意用脑袋蹭她的腿讨零食。她有时候觉得,这狗比她还会拿捏人。 姜昭意拽了拽狗绳:“行了,回家了。我还没吃饭。” 姜富贵嗷呜了一声,抗议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她往单元楼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水坑,眼神里带着点不舍。姜昭意没理它,径直往前走,它只好迈着小短腿跟上。 姜昭意搬来这个小区没几天。她原来的房子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但离星澈远,早上十点半到公司的话,她得九点多就出门。她爸嫌她折腾,直接在这个小区买了套大平层。 进了单元楼,姜昭意收了伞,抖了抖水,按了电梯。 几秒之后,电梯到了。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电梯门打开,里面的男人正靠在电梯壁上,一手插兜,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点乱。 栾念愣了一下。他今天喝得有点多,是代驾把扶进电梯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狗,又抬头看向姜昭意。 他眨了眨眼,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他的嘴比脑子快。 “为什么不让我做你的狗?” 姜昭意有些凌乱了。这栾念在说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姜富贵先动了。它耳朵竖起来,浑身的毛微微炸起,冲着栾念低吼了一声,吼声里带着点警告。 “你家的?”栾念问,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家的。”姜昭意拽紧了狗绳,把姜富贵往后拉了一步,“栾念,你喝多了。你怎么在这?” “你还没回答我。”栾念继续追问。 姜富贵又吼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响得多。姜昭意蹲下去,一手按住它的背,低声安抚:“富贵,没事,别叫。” 她抬头看向栾念,眉头皱起来:“你喝多了,先上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栾念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显得比实际年纪还小了一点。她仰头看他,眉毛皱着,嘴唇抿着,那个梨涡若隐若现。 他忽然觉得,她这样真好看。 “明天你就不见我了。”他说。 第7章 早春晴朗(七) “喂。”姜昭意刚把手指按上密码锁,又转头看向靠在墙上的栾念,“你不回家,你在这干什么?” 栾念半闭着眼睛,闻言,捏了捏眉心:“我忘了我家在哪里了。” 姜昭意翻了个大白眼,一边按密码一边不耐烦地说:“你别在这儿装,赶紧给我回家。我没地方给你住。” 姜富贵从一楼进电梯开始,到下电梯,一直在嗷呜嗷呜地叫,像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讨厌的男人要跟着他们回家。 姜昭意见栾念迟迟不说话,啧了一声,刚想骂他。身后,栾念朝她走近了几步。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还没来得及回头,他就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姜小姐,”他开口,声音含糊,含着一口酒气,“看在我们之前合作的份上……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真的忘记家在哪里了……” 他说完,甚至鼻子还动了动,在闻她的味道。 姜昭意意识到栾念在干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她皱起眉头。 “栾念,你是不是喝傻了?我数三秒钟。” “一。” 栾念没动,甚至把脸往她后颈埋得更深了一点。 “二。” 他还是没动,一百二十斤的阿拉斯加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爪子在地砖上扒拉。 “三。” 姜昭意数完,栾念还是没退开。她显然失去了耐心,果断地转身。 他一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她肩膀上。她抬手抵住他的肩,把他推开半步距离。 姜昭意深吸一口气,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家没有多余的卧室,你住我家也没地睡。” 栾念站稳,弯下腰,低头,从下往上看她。他眼睛半睁着,酒气把他的眼尾熏得有点红。他声音有点哑了:“我睡沙发,地板也行。” 姜昭意垂眼看他。他今天没做造型,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眼睛带着点委屈。和旁边坐在她脚边、仰着头嗷呜嗷呜叫的姜富贵,表情竟然有几分像。 她本来以为栾念是装的,现在看,估计是真喝醉了。她跟栾念合作这一个月,他教了她不少。方案怎么写、镜头怎么盯、跟制作公司怎么对接。虽然嘴上永远没好话,但每次她问,他都会答。 外面还下着雨,他一个喝醉的人,站都站不稳,她真把他扔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她赔不起。 “进来吧。”她叹了口气,按了密码,推开门。 姜富贵先冲了进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栾念,喉咙里发出低吼。 “富贵,别叫。”姜昭意弯腰把狗绳解了,把它的雨衣和雨鞋脱掉,“他睡一晚就走,你忍忍。” 栾念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他扶着鞋柜,把鞋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 姜昭意瞥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鞋柜:“鞋柜第三层有一双男士拖鞋,你看看能不能穿。” 昨天她几个发小来给她暖居,她准备了几双拖鞋。 栾念打开鞋柜,在第三层找到了一双黑色小猫拖鞋。他拿出来,踩在脚上。然后他低头,看到姜昭意脚上那双白色小猫拖鞋。同款,只是颜色不同,鞋面上都印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卡通猫,表情憨憨的。 他想了想,脚一动,把拖鞋蹬掉了。 姜昭意看着被踢到自己脚边的拖鞋,猫眼睛黑亮亮的,像是在流眼泪。她抬头看向栾念:“你什么毛病?” “别人穿过的,我不穿。”栾念光着脚走进来,脚底踩在她家的木地板上,步子有点晃,但脊背还挺着。 他经过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白色小猫拖鞋,又看了一眼刚才自己蹬掉的那双黑色小猫拖鞋,随口补了一句:“而且那双太丑了。” 姜昭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径直走向沙发,然后非常自觉地往沙发上一躺。沙发够大,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她冷笑一声。她现在把栾念扔出去还来得及吗? 这场秋雨下了一晚上,清晨的时候,雨过天晴。 栾念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眨了眨眼,昨晚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闭上眼,骂了句:“没出息。”然后他又诚实地把脸埋进毯子里,使劲蹭了蹭。 突然,卧室门被推开了。姜富贵迈着小短腿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见昨天晚上那个讨厌的男人坐起来,它立马停住,警惕地盯着他。 栾念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姜富贵,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他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语气嘲讽:“多大了还和你主人睡一起,没断奶?” 姜富贵耳朵动了一下,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它冲到栾念脚边,张嘴咬住他的裤脚,往后拽。一百二十斤的力气不小,栾念的腿被拽得往前滑了半寸。 栾念弯下腰,抬手捏住它的后颈皮。他的手很大,正好卡住那层松松的厚毛。姜富贵被捏住了命门,四只脚在地上乱蹬,嗷呜嗷呜地叫,尾巴绷得直直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客人这么没礼貌?”栾念说。 姜富贵不服,扭着头想挣开,但后颈被他捏着,挣了两下没挣动。它瞪着栾念,十分不服气。 栾念看着它四只脚乱蹬的样子,眯了眯眼睛。 “都是你主人惯的。”他松开手,“倒是把你养得好,胖得跟辆卡车一样。” 姜富贵愣在原地。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栾念,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真是恶语伤汪心!胖?它不胖,那叫壮。它是阿拉斯加,天生骨架大,一百二十斤叫标准体重。它委屈地哼哼了几声,尾巴垂下去,转身就往卧室跑。它要找妈妈告状,这个人不但赖在它家不走,还骂它胖。 栾念站起来,眼疾手快地侧跨一步,拦在它和卧室之间。 姜富贵刹车不及,一头撞在他腿上,然后仰起头,不满地叫了一声。栾念低头看着它:“行了,让你主人睡吧,陪我去厨房。” 栾念走进厨房,也没管姜富贵跟没跟上。他先是打开冰箱,看清里面的样子时,他嘴角抽了一下。 好啊,姜昭意。冰箱里就几瓶矿泉水,一排酸奶,半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蓝莓,还有一罐开了封的辣椒酱。连颗鸡蛋都没有,这姑娘平时是靠什么活的? 他又拉开橱柜,看到里面只有两包泡面和一罐咖啡,他拧起眉头。怪不得上次开会的时候她喊胃疼,他当时还以为她是找借口想提前走。现在看,八成是真的。这种东西吃下去,胃不疼才怪。 姜富贵看着栾念左翻翻右翻翻,然后走到玄关,穿上鞋,推门走了出去。门没关。它歪了歪脑袋,以为这人终于走了。 二十分钟后,玄关传来脚步声。 栾念站在玄关,头发半湿,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鸡蛋、一包吐司和、一盒奶酪,还有几瓶牛奶。 他家食材也不是很多了,能用的全被他拿来了。 姜富贵正趴在客厅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以为我走了?”栾念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想得美。” 其实对面就是他家。这一周他都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回来倒头就睡,早上天没亮就走,所以和姜昭意一次都没碰上过。两个人住对门,一个礼拜,硬是没打过照面。 直到昨天晚上。他现在想想,真的太巧了。他要是早一班电梯上楼,或者代驾晚两分钟把他送到,他都不会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看见她牵着那条穿雨衣的狗站在外面。 第8章 早春晴朗(八) “哎哟呵。”卢米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尚之桃,“姜昭意的新家和栾念是一个小区。” 尚之桃怀里正抱着蛋糕,今天是来给姜昭意暖居的。她听到这话,抬头看向卢米:“这么巧?” 卢米推开车门下车,然后朝着尚之桃挑了挑眉:“你说栾念和姜昭意住在一个小区,会不会产生爱情的火花?” 尚之桃把车门关上,一脸疑惑:“什么爱情的火花?” “尚之桃,你是没有情丝吗?”卢米本来是想找她八卦一下。她早就看出栾念对姜昭意不对劲,从那天走出办公室专门训她们“保持专业距离”开始,她就觉得有猫腻。 “我跟你说,姜昭意就住栾念对门。”卢米按了电梯,抱着胳膊靠在电梯厢壁上,“今天咱们去暖居,万一开门的是栾念,我一点都不意外。” 尚之桃抱着蛋糕,认真想了想:“不能吧,Luke不是说最讨厌昭意吗?” 电梯到达,卢米和尚之桃走出来,抬手敲了敲门。几秒过后,门打开。 正是栾念那张脸。 卢米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湿着的头发,移到他领口露出的那一截锁骨。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眼睛亮了一度。 栾念看她的眼神一直往他脖子上盯,淡淡地开口:“Lumi,把你那些肮脏的想法收起来。” “我什么都没想啊,老大。”卢米嘴上这么说,眼睛还在往他身后瞟,“你怎么在这?” “路过。” “路过路到人家家里,还顺便洗了个澡?” 栾念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卢米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压不住。 尚之桃站在卢米身后,嘴张着,整个人都凌乱了。她看看栾念,又看看卢米,又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双男士皮鞋。 “尚之桃。”栾念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叫了一声。 尚之桃猛地回神:“啊?” “把嘴合上,蛋糕要掉了。” 尚之桃低头一看,怀里的蛋糕盒子确实歪了。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扶正,一边和卢米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姜富贵看到两个陌生人,又开始嗷嗷叫。它从栾念身后挤出来,庞大的身子往门口一堵,冲着卢米和尚之桃的方向叫了两声。 卢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嚯,这什么狗,这么大。” 尚之桃抱着蛋糕往卢米身后缩了缩,小声说:“阿拉斯加吧,好大。” “富贵。”姜昭意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让开,是客人。” 卢米听到姜昭意声音,眼睛跟雷达似的往里边扫。她拨开栾念和姜富贵,冲到姜昭意身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卢米声音压着,但激动得不行,眼睛在姜昭意和栾念之间来回扫。 尚之桃冲栾念点了点头,声音小小地叫了声“Luke”,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开姜富贵,小跑到姜昭意身边,把蛋糕往她手里一塞:“昭意,暖居礼物。” “谢了。”姜昭意接过蛋糕,目光越过尚之桃,落在厨房方向。 栾念已经走进厨房,正站在灶台前,身上套着一件她的围裙。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是她搬进来时阮梨送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暖居礼物之一。 在她印象里,栾念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开会时咖啡都是卢米递到手里的,方案稿翻页都嫌麻烦,更别说下厨。 “你不会想炸我家厨房吧?”姜昭意把蛋糕放在餐桌上,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狐疑。 栾念把手里的吐司放下,看了她一眼。然后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抬手,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家厨房什么都没有。”他说,“我炸什么?炸空气?” 姜昭意被他敲得往后仰了一下,瞪着他:“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而且我刚搬进来,没有食材很正常。” 栾念收回手,轻哼了一声:“我看你家买冰箱就是浪费。” 姜昭意揉着额头,没好气地说:“你管我浪不浪费,你弄完了赶紧走。” “我不走。”栾念重新走回灶台,拧开火,把吐司放进平底锅,“我把饭做好,盯着你吃完再走。” “莫名其妙…又不是小孩…”姜昭意嘟囔了一句,“还能饿着自己?” 栾念没理她这句嘟囔,手上动作没停,蛋壳嗑在锅沿上,“鸡蛋吃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溏心。” “老大,我也想吃溏心的。”卢米坐在餐桌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栾念头也没回:“自己煎。” 卢米撇了撇嘴,转头跟尚之桃小声嘀咕:“看见没,这就是差别待遇。” 第9章 早春晴朗(九) 十月份的北京已经正式入秋了,风里都带着秋的味道。今天是周一,姜昭意昨天和阮梨几个朋友出去聚会,回来得晚,设了八个闹钟,闹钟还没响,电话先响起来了。 姜昭意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去摸手机,摸了好几下才摸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来电备注是“栾念”,睡意散了大半。她皱着眉,按下接听。 “你大早上打什么电话?才八点!” 栾念这时正站在姜昭意家门外,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一个装着各种食材,一个装着两双拖鞋。他忽略了姜昭意声音里的不耐烦,开口说道:“开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就是乒乒乓乓的起床声。五分钟之后,门被打开了。 姜昭意刚才快速洗漱了一下,连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她双手抱胸看着栾念:“你大早上来我家干什么?” 栾念低头看着她的脚。她的脚生得好看,脚背薄薄的,趾头圆润,指甲干净。 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然后从其中一个购物袋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黑,一双粉。一看就是情侣款。 他弯腰把那双粉拖鞋放在姜昭意脚边,直起身,挑眉看她:“穿上,然后把你那些丑拖鞋都扔掉。” 姜昭意瞪他:“你为什么要管我穿什么拖鞋?”她说完,故意抬脚,把那双粉色拖鞋轻轻踢到他脚边。 栾念见状,又捡起那双粉色拖鞋。走近了几步,重新把拖鞋放在姜昭意脚边,然后半跪下来,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手掌很大 ,几乎圈住了她整个脚踝。 “果然是大小姐,穿拖鞋也要人伺候?” 姜昭意僵住了,任由他帮自己穿鞋。她根本不会想到,栾念居然会半跪下来给她穿鞋。这个人在她印象里永远端着,永远站在高处俯视别人。这个姿势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臣服的味道。 栾念见姜昭意不说话,抬头去看她。只见姜昭意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抿着,仔细看,耳根还带着点粉。 他嘴角弯了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怎么?你那些小男朋友们没给你穿过拖鞋?” 姜昭意一听这话,刚才那点害羞立马烟消云散。她一脚踹在栾念的肩膀上,踹得他往后仰了一下。 “栾念,你少阴阳怪气的。你来干什么?” 栾念被踹了也没生气,只是把另一双拖鞋踩在脚上,然后提起另一个购物袋,径直往厨房走。 “做早饭,怕你一个人把自己养死。” 姜昭意哼了一声,也没拦着。毕竟上次那顿煎蛋吐司她尝过,确实还行。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她趿拉着那双粉色小猫拖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进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换到财经频道。 还没看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来栾念数落的声音:“冰箱里怎么还是只有水?我上次给你买的菜呢?姜昭意,你喝这个就能吃饱?” 姜昭意头也没回,盯着电视屏幕:“我平时不在家吃。” “怪不得胃疼。天天吃外面的饭,重油重盐,哪有自己在家做得干净。” 栾念把购物袋的东西一样一样码进冰箱。他其实不想唠叨,也知道姜昭意最烦被人管。她这种大小姐,从小被宠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是他老是想起那天开会时,她有些惨白的脸。他说不上是心疼还是什么,但就是不舒服。 姜昭意闻言,懒得理他。她最近才发现,栾念就跟个老妈子一样。上班下班总能碰到他,有时候在电梯里,有时候在地下车库,甚至遛姜富贵的时候也能碰上他在夜跑。见了她,现在不能聊工作了,开始聊她的生活习惯。 “你冰箱里能不能放点正经东西?” “你遛狗能不能别穿那么少,十月的天。” “你早上能不能别喝冰美式,胃不要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第二天她家门口就会出现好几袋新鲜的食材。袋子上贴着便利贴,字迹利落:“周三前吃完”“这个别放冷冻”“牛肉腌好了,直接煎”。 有时候门口还会多出几个购物袋,里面是几件衣服。牌子是她常穿的那几个,款式简单,颜色也是她会选的。便签上写着:“明天降温,记得穿。”甚至他为了不让自己喝冰美式,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叫一杯热拿铁。 姜昭意不是傻子,她知道栾念在变相追她。 她把这几天的事跟阮梨说了,阮梨听完,先是啧了一声,然后说:“他比你大六岁。昭意,万一他不行怎么办?” 姜昭意皱了皱眉:“什么不行?” “就是字面意思。”阮梨一本正经地说,“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你那些小男朋友二十出头,能陪你熬夜能陪你疯。栾念这个岁数,估计十一点就困了。” 姜昭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阮梨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认真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这位栾总监倒是挺关心你的。比你那些光会逗你开心的小男朋友强多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是我也不是劝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世界上好男人那么多,你又不缺人喜欢。他那个脾气,那个嘴,你跟他在一起,估计天天吵架。” 姜昭意想了想,没说话。 第10章 早春晴朗(十) “桃子。”姜昭意看着尚之桃愁容满面的脸,把桌上的咖啡朝她推了推,“你这是怎么了?” 尚之桃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在想厨艺交流赛的事。” 卢米喝了一口拿铁,笑着接话:“我们公司不是打算和合作方举办个厨艺交流赛吗?其实就是大家在一起团建,交流交流感情。Luke把这事交给尚之桃了。” “但是只给了五千预算。”尚之桃靠在姜昭意肩上,声音闷闷的,“Luke说要控制成本,但场地费、食材、厨具、奖品,乱七八糟加在一起,根本就不够啊。” 姜昭意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五千?栾念也太抠了。” 尚之桃脸皱成一团:“谁说不是,而且远筑置业是今年咱们公司的重点合作对象,要是弄不好,Luke会杀了我的。” “远筑置业?”姜昭意重复了一下,“那是我爸旗下的子公司。” 卢米差点把嘴里的拿铁喷出来。她一开始以为姜昭意就是个普通的大小姐,家里有点钱,有点资源,在星澈实习混个履历。结果现在才发现,姜氏集团的版图比她想的大多了,就连房地产也涉及到了。姜昭意这个“大小姐”,是真的大小姐。 她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看着姜昭意:“所以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姜昭意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什么都干一点吧。地产、传媒、投资,杂七杂八的。” “大小姐。”尚之桃蹭了蹭她的肩膀,拉长语调,“求包养。” “哎呀!”卢米拍了一下大腿,“求什么包养,尚之桃,你快让姜昭意给你拉一笔赞助费啊。” 尚之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换了个姿势,双手合十对着姜昭意:“昭意、姜大小姐、姜总,您看这个厨艺大赛,您能不能以姜氏集团的名义给我们赞助一下?不用多,几千块就行。” 卢米也凑了过来,笑得贼兮兮的:“能不能把你公司新签的那两位小帅哥也带来?” 姜昭意想了想,开口:“这个倒是简单。姜氏集团品牌中心每年有一笔青年活动经费,专门支持行业交流的。几千块,走起来也快。”她顿了顿,看向卢米,“至于你说的小帅哥,也没问题。” 卢米朝她竖起大拇指:“大小姐,仗义!” “别高兴太早,我有条件的。” 尚之桃赶紧坐直了:“你说你说。” “就一个条件。横幅上、围裙上,姜氏的logo要跟翎美并排放,而且宣传图要拍得好看。我不白出钱。” 尚之桃立马点头:“没问题!谢谢昭意!” “那你那天一块来玩呗。”卢米戳了戳她的胳膊,“有吃有喝有玩,多带劲。” “我才不去,我又不会做饭。”姜昭意一口回绝,“我周末有约会。” 上次追她的那个中戏学弟实在太执着了,被拒了之后消停了几天,这两天又开始给她发消息,说“姐姐我最近学了几道菜,做给你尝尝”。她本来不想去,但是转念一想,去看看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尚之桃在旁边小声嘀咕:“可惜了,我还想让你跟Luke一组呢……” 姜昭意听见了,瞪了她一眼。尚之桃立刻闭嘴,低头假装喝咖啡。 次日一早,早会上。栾念站在投影前,讲了一下关于和远筑置业合作的提案。他语速不算快,逻辑十分清晰。 栾念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电脑,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远筑这个项目,今年重点跟。从提案到执行,谁都不许掉链子。” 所有人点头。 栾念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尚之桃身上:“Flora,厨艺大赛那个事,行政部催进度了。场地定了吗?” 尚之桃立马站起来,点了点头:“定了,在望京那边的厨艺教室。” “嗯。”栾念说,“这个厨艺大赛,行政部牵头。给了我们部门六个名额,大家自愿报名。” 卢米闻言,抬起头来:“老大,你是不知道这次活动有多火爆,公司论坛天天都在讨论。大家为了争名额都要挤破脑袋了。” 栾念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Kitty在一旁笑道:“也不知道谁在论坛里说,远筑置业那边找了两个新出道的演员镇场子,长得一个比一个帅。帖子下面全是报名接龙,行政部邮箱都快爆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栾念听完,眉头动了一下。远筑置业找演员?真够奇怪的。远筑是做房地产的,找个演员来厨艺大赛镇什么场子? “哎,老大。你去不去?”卢米冲他眨了眨眼,“你做饭不挺好吃的吗?不和远筑的PK一下?” “不去。”栾念翻了一页文件。他向来不参加这种活动,有这闲工夫,他还不如回家琢磨琢磨怎么把大小姐拿下。 会议结束后,卢米收拾好文件,凑到栾念身边。 “老大,你知道吗?其实Flora这笔赞助是她找姜昭意拉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栾念抬眼看她:“她去吗?” “人家去啥啊。”卢米故意说,“人家周末和学弟约好了。” 栾念冷笑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爱跟谁约跟谁约。” 卢米看他这个反应,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 栾念没理她,拿起电脑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扔下一句:“哪个学弟?” 卢米差点笑出,但是她憋住了。她清了清嗓子:“一个中戏的学弟,听说追得挺紧的。长得也好看,年纪也小。” 栾念没接话,走了,但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卢米站在原地,掏出手机,幸灾乐祸地给尚之桃发了条消息:他急了。 晚上,姜昭意下班,刚从大厦里走出来,远远地就看见栾念正靠在车门边上等她。 姜昭意脚步一顿,这人怎么还追到公司楼下来了?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有事?” “上车。”栾念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有事和你说。” 姜昭意倒是没追问,弯下腰坐进车里。栾念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车驶进主路的车流里。 “什么事?” “周末厨艺大赛,你去不去?” 姜昭意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我不去,我又不会做饭。再说了,我周末有约。” “推了,和我一起去厨艺大赛。”栾念打着方向盘,车拐进地下车库。 “栾念,你摆正你的位置可以吗?”姜昭意拧着眉毛,“你谁啊?天天管我。” 栾念把车停稳,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我不想你去。” 姜昭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人终于不嘴硬了,居然这么直接? “你说不去就不去?”姜昭意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眼睛弯起来,梨涡露出来,“栾念,你求我啊。” 栾念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姜昭意见他不说话,手指从他胸口滑下去,勾住他西装的扣子,拽了一下。 她声音懒洋洋的:“你知道吗?那个学弟特别会撒娇。上次我拒绝他,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地叫我姐姐,说‘你就陪我吃顿饭嘛,就一顿’。你说,人家都这样了,我怎么好意思不去?” 栾念喉结动了动,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抬手握住她的手,然后俯身过去。他一手撑在她座位头枕旁边,另一只手握住她不放。 “姜昭意,你故意的?” 第11章 早春晴朗(十一) “我故意什么?”姜昭意看着栾念近在咫尺的脸,“人家就是会撒娇。不像你,嘴硬得跟什么似的,说句好听的跟要你命一样。”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地漾开,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栾念的目光从她那双亮亮的眼睛,滑到嘴角的梨涡,她从来没对自己这样笑过。在她面前,她要么冷脸,要么翻白眼,要么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话。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再服软一点,再低一点头,她还会笑得更甜一点。 姜昭意看着栾念半天没说话,刚想说什么。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栾念?” “姜昭意,你别去。” 次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望京某厨艺教室,这家厨艺教室是露天的,搭在一栋商业楼的顶层露台上。露台上摆了四组操作台,每组配备了灶台、厨具和各种食材。 “欢迎大家来到金秋食堂大乱斗。”尚之桃站在长桌前面,举着话筒,“感谢远筑置业对本次活动的支持,也感谢姜氏集团品牌中心的特别赞助。今天我们两家公司各出五人,打乱分成五组。最后由评委和现场观众共同投票……” 卢米站在人群里,脖子挂着工作牌,举着相机。她不会做饭,今天的任务就是拍现场返图。她拍了两张尚之桃讲话的照片,然后镜头一转,扫向人群。扫到姜昭意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姜昭意站在远筑置业那边的队伍里,正低头看手机。卢米放下相机,穿过人群走过去,。 “哟,大小姐。”她凑到姜昭意身边,冲她挤了挤眼,“你不是不来吗?” 姜昭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家老大求我来的。” 卢米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啊?栾念求你来的?你俩怎么回事?” “秘密。”姜昭意冲她笑了一下,梨涡露出来,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 “哎哟。”卢米拖长了语调,抱着相机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还秘密上来?你俩有情况啊。”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抱着个抽签箱。尚之桃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话筒,指着箱子:“现在我们抽签分组。两家公司的人打散,抽到谁就是谁。” 她把手伸进抽签箱,摸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第一位,是我们翎美的……Luke。”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卢米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老大加油!我相信你!”她举着相机对准栾念,快门按得咔咔响。 尚之桃低头继续抽,又摸了一会儿,又抽出来下一张。她眼睛弯起来,声音比刚才雀跃了一点:“第二位,远筑置业的姜昭意。” 人群又骚动了一下。姜昭意抬起头来,先是看向尚之桃。尚之桃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有些心虚。 姜昭意又看向栾念,栾念正侧头看她,见她看过来,冲她挑了一下眉,表情有点得意。 姜昭意见状,切了一声。她反正不会做饭,谁跟她一组谁倒霉。她一会儿就站在旁边看着,最多洗个菜滴个递给调料,别的别指望她。 尚之桃继续抽签,把剩下的组一一分完。一共五组,大家按照顺序走到操作台前。 姜昭意把围裙穿在身上,然后随意地打了个结,根本不在乎好不好看。 栾念走过来,低头瞅了一眼她腰后的结。带子松松垮垮的,打了个死结还歪着。 “笨死了。”他走近几步,脚尖几乎抵着她的脚后跟。指尖勾住她腰后那根歪歪扭扭的带子,两三下把死结解开。然后他重新绕了一下,拉紧,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连个围裙都系不好。”他直起身,退开半步,“和你一组,肯定要输。” 姜昭意侧头看他,哼了一声:”那你别跟我一组啊,你去跟尚之桃说,换人。” “那不行。”栾念从后面探过去,凑近她的耳边,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大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分在一组吗?” 姜昭意耳朵一热,猛地转头瞪他:“你让她做手脚了?” 栾念没退,还保持着凑近的姿势。她这一转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压缩到了一拳。 “我可没让她做什么。”栾念垂眼看她,嘴角的那点笑意没收,“但Flora是个聪明人。” 姜昭意看了他几秒,然后翻了个白眼,退后了一点,拉开距离:“阴险。” 第12章 早春晴朗(十二) “哟,你俩这照片照得不错啊。” 阮梨正啃着苹果,仔细端详着贴在姜昭意冰箱上的那张拍立得。是厨艺大赛上卢米拍的。照片里,栾念和姜昭意穿着同款围裙,姜昭意手里捧着个王冠,是一等奖的奖品,正往栾念头上戴。 栾念一脸嫌弃,但没躲,任由她把那个王冠扣在自己头上。姜昭意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栾念?”发小周燃也凑了过来,啧啧了两声,“长得挺帅的啊。怎么,还特地把照片贴在冰箱上,春心萌动了?” 姜昭意正把栾念今天送来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闻言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 这照片是昨天栾念来家里做早饭,硬要贴上去的。不仅贴上去了,还贴在最显眼的地方。他贴完,甚至还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阮梨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从姜昭意身后探出半个头来。桌子上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保鲜盒,盒子上贴了白色小标签,写着日期和菜名。 “栾念还挺细心的啊。”阮梨说。 周燃也凑过来瞅了一眼,然后笑着撞了一下姜昭意的肩膀:“皎皎啊,要不然你就从了人家吧。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是会疼人啊。” “你们俩今天是来聚会的,还是来当说客的?” 阮梨举起双手:“我什么没说。” 周燃嬉皮笑脸地靠在料理台边上:“我这不是替你分析嘛。” 姜昭意拿起一根黄瓜,作势要扔他。周燃赶紧摆手投降,阮梨在旁边笑出了声。 姜富贵蹲在地板上,正啃一根尼龙骨头,身上穿了件毛绒绒的小衣服。衣服和玩具都是栾念送过来的。衣服是按照姜富贵的体型单独找设计师做的,深灰色,胸口绣了一只Q版阿拉斯加,圆头圆脑的,跟姜富贵有几分神似。 栾念也学聪明了。他既然决定和姜昭意在一起,这狗儿子还是要讨好的。上周姜昭意出差,就把遛姜富贵的任务交给了他。三天里,栾念真跟带孩子一样。早晚各一次,喂食、遛弯、捡屎、陪玩,一样没落下。 它对栾念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让摸太久,但至少不炸毛了。偶尔栾念坐在沙发上,它会慢悠悠地走过去,低头闻闻他的裤脚。 “你看,这小富贵都被栾念收买了。”周燃走过来,使劲揉了揉姜富贵的头,姜富贵嗷呜了一声,用鼻子顶了一下他的腿,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你这小富贵,脾气还是这么大。”周燃退后一步,拍了拍裤腿上的狗毛。 姜富贵没理他,走到姜昭意脚边,哼唧了两声,把脑袋往她小腿上蹭。姜昭意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耳朵。 “妈宝狗。”周燃评价道。 “行了,周燃。”姜昭意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快过来洗菜,你不是要吃火锅吗?” 周燃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走过来。阮梨也凑到水槽边,拿起一盒蘑菇拆开。三个人围着厨房台面忙活起来。 北京已经进入十一月份了,天黑得越来越早。栾念今天加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他从电梯出来,一眼就看见姜富贵蹲在她家门口,来回转悠,尾巴耷拉着,看起来有些烦躁。听见电梯门响,它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站起来,鼻子哼哧哼哧地凑过来。 “姜富贵,蹲在我家干什么?”栾念走近,站定,“你家主人终于把你赶出来了?” 姜富贵低低地呜了一声,然后一口咬住他的裤腿,往姜昭意家那边拽。 栾念眉头拧起来。姜富贵平时见了他虽然不炸毛了,但也从来没主动凑近过,更别说咬裤腿。 “是不是你家主人出什么事了?” 他抬腿往姜昭意家走去,走到门口,熟练地按了密码。门开了。 客厅里只开了玄关那盏小灯,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画面一闪一闪的。姜昭意蜷成一团,缩在沙发上,膝盖抵着胸口,脸埋在抱枕里。 姜昭意冲进去,跑到沙发旁边,用鼻子拱她的手,她没动。 栾念连鞋也顾不上换,迈着长腿走到沙发旁,半跪下来。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又低头去看她的脸,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姜昭意。” 她没应,姜富贵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栾念伸手轻轻拨开她挡在脸前的头发,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缩了缩,终于动了动:“别碰……胃疼。” “去医院。”栾念眉头紧皱,她这个样子看着就不像普通的胃疼。 “不去。”姜昭意往沙发里又埋了埋,“老毛病了……” 栾念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跟她废话。他弯下腰,把人整个抱了起来。她轻得有点过分,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 姜昭意没反应过来,已经腾空了。胃部的绞痛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栾念,你放我下来。” “不放。”栾念的手紧了紧,把她往上托了一下。他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开口,“都疼成这样了,还嘴硬。你一个人在疼晕过去,谁管你?姜富贵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姜昭意,她眼尾泛着点红,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平时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全没了,整个人软下来,小小的一团。他叹了一口气,心里跟着堵得慌。 他声音放软了一点:“别怕,去趟医院,很快就好了。” 姜昭意没再说话,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是在撒娇。 栾念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他微微低头,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一下。 姜富贵亦步亦趋地跟在栾念身后。栾念转头看了它一眼:“姜富贵,我现在带你家主人去看病。医院不能带狗,你乖乖在家等。” 姜富贵这次很听话,也没吵也没叫,趴在地板上。 栾念把门关上,下到车库,走到车边,腾出一只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把姜昭意放进座位里,然后又帮她扣好安全带。 栾念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驶出停车场。 第13章 早春晴朗(十三) “就是肠胃炎,输个液就好了。”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边写病历,一边偷偷用余光瞄着对面的两个人。 他是栾念的大学同学,不同系,但毕业之后一直在联系,关系不错。栾念什么性格他清楚,他甚至一度以为,以栾念这个性格,这辈子都不知道“心疼”两个字怎么写。 但现在他看着栾念把人家小姑娘搂在怀里,一只手还搭在她胃的位置,轻轻按着,像是帮她缓解疼痛。小姑娘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栾念低着头,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小姑娘动了动,好像哼了一声。 陈医生收回目光,在病历上写了两笔,然后清了清嗓子:“输两天液,今天先输一瓶。回去之后清淡饮食,别吃辛辣刺激的,别喝冰的,别不吃饭。” 栾念点头:“升级个单人病房。” 陈医生“啊”了一声,抬眼看栾念。单人病房?就一个肠胃炎,输完液就能走,升什么单人病房。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必要吧”,但对上栾念那个眼神,又咽回去了。 栾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来找你干什么?” “行。”陈医生没再继续说什么,在电脑上敲了两下,“三楼,左转,307。” 栾念接过单子,冲着陈医生点了点头:“谢了。”然后抱着姜昭意往外走。 等护士给姜昭意输上液,栾念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来一点。姜昭意已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栾念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抬手碰了碰她的脸:“不省心的。”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姜昭意缩在沙发上的样子。他当时心里堵得厉害,以为是生气。气她不吃饭,气她一个人扛着,气她嘴硬。 现在反应过来,不是生气,是心疼。 姜昭意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一直有个人握着她的手,手是温热的。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了对方的指节。那人没抽手,反而把她的手往掌心里拢了拢。 “栾念……”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含糊。 “嗯。”栾念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她的手,那颗小痣缀在虎口处,浅浅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嘴唇落在她虎口那颗小痣上。 病房的灯暗下来,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一夜好梦。 卢米踩着高跟鞋,提着果篮,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姜昭意正和栾念吵架。 “我不想喝粥!一点味道都没有!你但凡给我配个咸菜也行啊!” “咸菜?”栾念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陈医生怎么说的?清淡饮食,别吃辛辣刺激的。咸菜是腌制品,盐分高,对胃不好。” “那你放点白糖也行啊。”姜昭意看着栾念递过来的勺子,别过头。 “白糖也不行。”栾念把勺子往前又送了送,“你现在只能吃白粥,张嘴。” “不吃。” “姜昭意。” “叫什么叫,我又没聋。” 栾念啧了一声,她没想到这大小姐那么难伺候。胃疼的时候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刚缓过来就开始跟他对着干。 姜昭意听见他啧了一声,转头就瞪他:“栾念,我现在是病人,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我还不温柔?”栾念看着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我昨晚在这坐了一夜,早上六点回家给你煮粥,你还嫌没味道。姜昭意,你摸摸良心,还在不在?” “在。”姜昭意理直气壮地说,“但粥确实没味道。”她顿了顿,眨了眨眼睛,“你就不能像昨天晚上那样和我说话吗?你昨天晚上叫我的名字都比现在好听!” 她瘪了瘪嘴,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个后脑勺给栾念。她心思转得飞快,栾念这个人就是要训,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但你一示弱、一撒娇,他就没辙了。 栾念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她埋在枕头里的脸捞出来,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她被迫仰起脸看她,圆圆的眼睛睁着,梨涡若隐若现。 “你想我怎么哄你?嗯?”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带上了点诱哄。 他确实就吃姜昭意这套。她怼他的时候,他能比她更冷更硬。但她一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他心里那堵墙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他以前最烦别人撒娇,觉得矫情。可姜昭意撒娇,他觉得她说什么都行。 姜昭意本来还想再逗逗他,但目光落在他下巴上,停住了。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嘴唇周围也有,平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今天没来得及刮,眼底也有淡淡的乌青。 她看着他,没再闹,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栾念看着她这个动作,伸出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 “这样……”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行不行?” 姜昭意没说话,只是又蹭了一下。她脸颊贴着她的掌心,眼睛半眯着,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门外,卢米的表情从震惊到牙酸,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咳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病床上的两个人同时转头。 “老大。”卢米走进来,把水果篮放在桌上,“我知道我来得很不是时候,但是我上班马上要迟到。您今天请假了,我可没请假。” 栾念松开捧在姜昭意脸上的手,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他脸上那点柔软褪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样子。 “怎么样?”卢米趁机凑到姜昭意身边,看着她粉扑扑的脸颊,“这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姜昭意见卢米在这,也不好意思再让栾念喂她了。她自己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白粥寡淡,她嫌弃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卢米看她那个表情,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栾念。栾念双手抱胸,看向卢米:“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了,九点上班打卡。” 卢米立刻会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她站起来。拎起包,非常有眼力见地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栾念走回床边,从姜昭意手里接过碗,舀了一勺递到姜昭意嘴边。 “再喝一口。” “饱了。” “你喝三勺就饱了?”栾念轻哼了一声,“再喝点。晚上给你加点南瓜在里面,就甜了。” 姜昭意眼睛都瞪大了:“晚上还喝粥?” 话音刚落,姜昭意的电话就响了。她立马拿过手机,按下接听。栾念才不管,依旧举着勺子,等着她张嘴。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偏头躲开,他眉头动了一下,把勺子又往前送了一点。 “小姜啊,”电话那头是张总监的声音,“有人举报我们上次的广告片涉嫌抄袭。” 第14章 早春晴朗(十四) “音乐是你们选的,合同里写明了乙方对素材版权负责。现在出了事,翎美打算怎么处理?” 星澈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星澈法务坐在长桌这一侧,脸色有些不好看。广告片被平台下架,品牌部被问责,法务部这边压力也不小。 制作公司是翎美找的,音乐是制作公司选的,现在出了侵权的事,星澈的损失是实打实的,投放费用打了水漂,品牌形象受了影响,后续还要应付媒体。 法务把合同复印件往桌上一搁,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合同第7.3条,‘乙方应保证交付成果不侵犯任何第三方合法权益,如因乙方原因产生版权纠纷,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栾总监,行业的规矩,您应该是懂的。” 栾念坐在对面,没急着说话。他朝卢米抬了抬手,卢米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一份一份往外拿。制作公司和版权音乐库的采购合同、付款记录、授权书、版权资质文件,全部摆在桌上。 “音乐是正规采购的。”栾念开口,语气冷静,“这是全套授权凭证,制作公司从版权音乐库买的,版权音乐库持有版权方的完整授权,我们不是侵权方。” 法务拿过文件,仔细翻了翻,脸色缓和了一点,但是还是没松口:“凭证是有的,但现在对方发了律师函,广告下架了,但星澈的损失是实打实的。万一对方真起诉,星澈作为广告主,是共同被告。” 卢米听他这话,啧了一声,也不和他拐弯抹角:“所以说,您的意思是想切割?” “我建议切割。”法务看向旁边的张总监,“音乐侵权在广告行业比较常见。甲方切割乙方,是把甲方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发一份声明,说明音乐采购是乙方全权负责,星澈也是受害方。舆论很快就能平息。” “你这法务部新来的吧?”姜昭意没等张总监开口,她正拿着平板翻看着现在网络上的舆论。 这件事开始发酵是今天凌晨,一家叫做“声之翼”的版权公司,通过律师函,同时向星澈和翎美发出侵权通知,声称广告片使用的背景音乐抄袭了他们拥有版权的某首独立音乐作品。还同时把这份律师函抄送给了几家媒体。 法务噎了一下。他确实来星澈没多久,之前在律所做了几年,跳过来不到半年。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姜昭意:“姜小姐,这是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姜昭意把平板拍在桌上,抬起眼看他,“广告是星澈的品牌片,署名是星澈,投放是星澈,受益也是星澈。出了事就切割乙方,明天行业里怎么看星澈?以后哪家创意公司还敢接星澈的案子?” 法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栾念直接把话接了过去:“星澈切割,媒体会怎么写?‘星澈甩锅乙方,品牌焕新片涉嫌侵权’你觉得这个标题比现在好看到哪去?” 他往后靠了靠,看了法务一眼,嗤笑一声:“你这法务未免也太不专业了。” 法务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夹击,脸色涨红。张总监清了清嗓子:“栾总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查到底。”栾念做事风格一向如此。音乐侵权这种事,大多数公司会赔钱了事,但他选择硬刚到底,“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张总监也有些迟迟拿不定主意。上面催得紧,如果她松口答应让翎美去查,万一查不出来呢?广告继续下架,损失继续扩大,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担责的是她。 “我同意栾总监的想法。”姜昭意看向张总监,“我已经向总部汇报过了。这个案子由总部的人全权对接,品牌部不切割。出了事我负责。”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法务,笑眯眯的:“还有你,这个案子你不用再跟进了,总部法务部会直接对接。” 法务的脸色从红色转为白色,最后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起身出去了。 “栾总监,给你一周时间。”姜昭意靠在椅背上,看着栾念,挑了挑眉,“你要是一周之后,拿不出完整的调查报告……” 她没说完,桌子底下,她的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带着点挑衅。 栾念垂眼看了一下桌下。她今天穿了双圆头小皮鞋,鞋面是哑光的黑色,衬得她脚背很白。她踢了一下,没收回,鞋尖还抵在他小腿外侧。 他没说话,只是动了动腿,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两条小腿微微分开又合拢,正好把她的鞋尖卡在了中间。 姜昭意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收回脚,但没抽回来。 栾念正一边翻文件,一边抬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姜昭意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松开。” 栾念没动,低头又翻了一页,慢条斯理地开口:“姜小姐,你过来看看这条授权。” 姜昭意知道栾念在逗她,什么授权需要她过去看?刚才开会的时候全桌人都看过了。她使劲踹了他一下,鞋尖磕在他小腿上。 栾念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动了动,松开腿,然后朝她招手:“过来,这条真需要你看看。” 姜昭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越正经越有问题。但是她还是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他旁边坐下。 “哪条?” 栾念没回答,伸手把她的椅子往这拉了拉。她的肩头几乎挨上他的手臂。他低头凑近她,手指点在文件某一行上。 “这条。”他说。 姜昭意低头看,那行字是授权书里的标准条款,她刚才已经看过了。她刚想转头骂他,鼻尖蹭到他的下巴。他垂着眼看她,嘴角弯着,眼底带着笑意。 “栾念!”她压着嗓子喊他,“你是不是有毛病?” 栾念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耳垂。她的耳垂很小,圆润的一小颗,红起来的时候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廓。他余光瞥到张总监和卢米正凑在电脑面前商量后续的事情,没人注意这边。 他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耳垂。指腹从耳垂滑到耳尖,捏了一下。 “晚上想喝南瓜粥还是红薯粥?”他语气懒洋洋的。 姜昭意被他碰得缩了一下脖子,白了他一眼:“南瓜。” 第15章 早春晴朗(十五) “栾念,我听着这两首根本不一样啊。”姜昭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碗粥,电脑里正播放着“声之翼”那首声称拥有版权的歌曲。她来回切换着两个音轨频道,越听越离谱。 栾念端着盘水煮菜从厨房走出来。他把那盘水煮菜搁在姜昭意面前,顺手把桌上的辣椒炒肉移到了自己那边,离她最远的位置。 姜昭意眼睁睁地看着辣椒炒肉离自己远去。红油亮晶晶的,肉片焦香,青椒翠绿,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水煮菜。里面西兰花、胡萝卜、几片鸡胸肉,白水煮的,连盐都没放几粒。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其他的菜。辣椒炒肉在栾念那边,红烧排骨在栾念那边。只有她面前是绿的,她感觉人生无望了。 “栾念,我恨你!” 栾念坐在她对面,抬眼看她:“恨吧,恨完把粥喝了。” 姜昭意气鼓鼓地拿起勺子,她喝一口,就伸脚在桌子底下踹他一下。喝一口,踹一下。 栾念被她踹了七八下,终于叹了口气。他放下自己的筷子,从辣椒炒肉里挑了块最大的,肥瘦相间,递到她嘴边。 “张嘴。” 姜昭意张嘴咬住了肉。她嚼了两下,眼睛都满足地眯起来,眉头舒展开,怨气一扫而空。 栾念欣赏了一下她的表情,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馋猫。” “对了,那歌我听过了。真不一样。”姜昭意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过电脑转了个方向,让屏幕对着他,“你听这段。” 她点了一下播放键,是一段副歌的旋律。然后她又切到另一段,“你再听这个。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栾念凑近听了听。两段旋律的走向、节奏型的重音、和声的编排,确实差得远。但这种事不能凭耳朵定论,法庭上不认“我觉得不一样”这句话。 “嗯。”他拿起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但我们不是专业的。得找个专业人员做分析报告。旋律、节奏、和声,逐项比对,出书面结论。” “这个好办。”姜昭意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我有个学弟,中传录音系的,现在在音乐版权机构实习,做鉴定。他专门做这种——” 话还没说完,栾念伸手捏住了她的脸。 他捏得不重,两根手指夹着她腮帮子上的软肉,把她嘴挤成了一个小圆。姜昭意瞪大眼睛看他,嘴里含糊地“呜呜”了两声。 “栾念,你干嘛!” “哪个学弟?”他垂眼看她。 “你管哪个学弟!”她拍掉他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我们又没关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姜昭意,”栾念把筷子放下,“你跟我装什么傻?我天天给你做早饭,你胃疼我守你一晚上,你遛狗我陪着,你加班我等着。你觉得我在干什么?做慈善?” “那你也没跟我说过你喜欢我啊。”姜昭意也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什么都不说,就天天往我家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就当你做慈善!” 栾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他声音低柔了一点:“姜昭意,我喜欢你。”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绕弯子。 “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会做。我做这些,你不需要猜我什么意思,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栾念这句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姜昭意的心却软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凑过去,亲了上去。她闭着眼睛,身体前倾,手撑在他肩上。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缝。 “栾念。”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贴着他的嘴唇,“张嘴。” “嗯。”栾念应了一声,张开嘴,任由她在他唇上又舔又咬。他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姑娘睫毛在颤,眼尾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他呼吸开始变得重了,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他终于忍不住了,他直起腰,顺便把姜昭意整个人按进怀里。姜昭意被他拽起来,陷进他怀里。 他的吻比姜昭意的吻凶多了,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然后缠住她的舌尖,不让她退。 姜昭意被吻得腿有点软,膝盖弯了一下。下一秒,栾念的手伸过来,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把她整个人放到了餐桌上。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了一点。她坐在桌沿,他站在她两腿之间,仰着头看她。她低头看他,这个角度里,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嘴唇和眼尾都红着,仰着脸等她的样子,像在等她施舍什么。 她看了他一秒,弯下腰,主动把嘴唇贴了回去。 他仰头追上来,这个角度比刚才更深。他的舌尖抵进去的时候,她哼哼了一声。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顺着脊椎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后颈,手腕用力,让她低头的幅度更大,嘴唇贴得更紧。 栾念见她实在喘不过气,后退了几寸。然后两只手圈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好香……” 姜昭意痒得缩了一下脖子,笑着推了他一把:“栾念,你是狗吗?” “嗯。你说是就是。”栾念又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晚上去我那儿,或者我留在这。嗯?” “栾念,你想得美。这就想爬我床?”姜昭意伸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往后拽了一下。 栾念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来,她的脸现在粉扑扑的。他没忍住,在她的梨涡上咬了一口。咬完,还嫌不够,又吮了一下,舌尖轻轻舔过那一小片皮肤。 他退开,看着她脸上被他吮出来的那一圈浅红,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爬,我好洗干净。” 姜昭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梨涡那么敏感,酥麻感顺着颧骨一路窜到头皮。 “皎皎。”栾念低声喊她小名,“让我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