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农村妹也要被少爷强制爱吗？》


 第1章 天生就恋慕这味道

    夏季的滂沱大雨来得又急又凶。
    雨点打在荔寨的黄泥路上，溅起豆大的泥浆，进村的急救车发出无能的轰鸣，被更响亮的雨声闷在雨幕之后。
    《反转人生》的导演焦急地对电话那头吼：“什么？？？你说救援的车卡在路上了？！让他们直接滚过来——你知道山上的是谁吗？易家大少爷，他磕了碰了谁来赔？”
    “这里的村民呢？都是废物吗，没一个人敢上山救？一群怂包！赶紧给钱找人，管他给多少，找几个村民上山去救人。”
    “陈导，这暴雨天气没人敢上山的，山上蛇多，何况那个隘口太危险，旁边就一条上去的路，还被泥石流压塌了。”
    山脚下围满了围观的村民，在听到导演要出大价钱请人上山救那个城里来的大少爷的时候，有人蠢蠢欲动。
    但还不够，他们在等节目组开价……现在这时候上山简直就是送命，夏季的荔寨周围常有毒蛇出没，更别提上山的小路还被压塌了。
    这时候竟然有人压低这送命的价钱。
    “三千，我去。”人群角落响起一道细细的女声。
    也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地走过来，要了支手电筒：“我给人带下来，你们再给钱。”
    她穿了一件厚实的工装外套，听声音很年轻，说完这些之后，头也没回地钻进了山里。
    “谁啊这是？”
    “好像是村里的人……”
    “嗐，好像是村东头老杜家的女儿，老杜这段时间不是重病住院了吗？她忙着挣钱呢。”
    导演愣了一下，本来他打算喊个三五万的价格，没想到居然这破村子里的人这么没见识，竟然只敢喊个几千。
    ——
    山隘尽头是死路，沿着悬崖有一小道延伸往下，通往崖壁上的山洞。
    易衍紧锁眉头，看着雨点混着泥土溅在他的裤脚上，他生着一张精致绝伦的脸，纵然皱眉嫌恶时，也不显得太恶劣。
    他想的是，无聊的节目组，居然安排他玩什么大少爷闹脾气独自上山撒气的无聊剧本。
    他有洁癖，再闹脾气也不可能主动来到这野草丛生的山上，白白被大雨淋一顿。
    眼前山石坠落，他休息的小山洞好像也要塌陷。
    雪上加霜的是，另一条躲雨的生物蜿蜒着滑了进来。
    感应到山洞里人类的热量，这条一米多长的过山峰警惕地支起上半身，颈部变扁，摆出攻击的姿态。
    易衍的眼睫懒懒垂下，淡漠的眼眸深处总算显出些惊惧来，在这里被过山峰咬一口，估计等不到血清就被毒死了。
    他的手指勾了一下空荡荡的口袋，该死的节目组，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收走了。
    此时一个人带着些光荡了下来，先映入易衍眼帘的是矫健的一段腰，她的双手撑着自己的身子，使裤腰低了许多，露出弧线优美的胯部与微微隆起的小腹。
    易衍恍了恍了神，那荡下来的少女已经跳了下来，在过山峰弹过来的前一刻，拽过一旁的藤条将它甩了出去。
    过山峰消失在雨幕里，也蔓叼着手电筒回头。
    节目组的手电筒防水，亮着灯，聚集的光线使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有一双极黑的眼瞳尤为突出。
    这样明净纯粹的一双眼本该是有神的，却带上了一层阴翳的雾，令她的整张脸都少了许多亮色。
    也蔓取下手电，在裤子上蹭了下上边沾着的口水，易衍嫌弃皱眉。
    “走，山洞要塌了。”也蔓上前，交代这位大少爷快些走。
    “路塌了。”易衍当她是节目组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你驮我上去啊？”
    “嗯。”也蔓是这么想的，她侧身，扒住了岩壁，“快点。”
    “你开玩笑吧？”易衍的顾虑并不是他要踩她的肩膀，而是——“你这小身子，踩散架了怎么办？”
    也蔓的鼻子皱了皱，她的黑眸恹恹垂下：“哦，那就等山洞塌了一起去死。”
    “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易衍没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过，俊逸的眉拧起。
    也蔓的睫毛虽然也长，但并没有乖巧卷翘的弧度，只是往下扫着，衬得她的眸色更加灰暗。
    “走不走？我先上去的话拉不动你。”也蔓轻声说，她的语气虽然冷，但声线很轻，这中和了她身上漠然疏冷的态度。
    “明天让节目组开除你。”易衍嗤了一声，他没见自己身边有过这么没礼貌的人。
    也蔓掀起眼皮望着易衍，她确实是想要那三千，于是她顺着他说话：“我明天不会在节目组。”
    易衍哼：“知道怕了？”
    他走过去，单手岩壁按住上方凸出的石头，借了力，限量款的昂贵球鞋毫不留情地踩上也蔓的肩膀。
    易衍攀住路面，轻松爬了上去。
    借力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蔓的工装外套被踩得滑落，露出一侧肩膀。
    手电被她重新叼了回去，她眯起眼仰头看他，肩头有明显的被粗糙布料摩擦出的红痕。
    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又健壮，他硬生生被她顶了上来。
    易衍喉头微动，抓住了也蔓的手臂，将她拽上来。
    上来的时候，也蔓脚一滑，被大雨冲刷的泥浆终于将山洞冲散，后方道路塌陷。
    易衍扣住也蔓的腰，侧身带她躲了过去。
    少女撞进他怀里，易衍扭过头去，却还是嗅到她身上清新的植物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人类对潮土油的气味比其他动物敏锐几十万倍，这是独属于人的基因记忆，他们天生就恋慕这味道，易衍也不例外。
    这一瞬间，易衍感觉周遭潮湿的暴雨都停了，他的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
    低下的视线触到她的胸口，她缩在他怀里，胸前有浮凸的曲线。她工装外套里就穿了件简单的短款背心，这道弧线看得很清楚。
    她的皮肤微黑，但身材很好，不是那种千金小姐的纤瘦，使力时依稀可见肌肉的轮廓，但上边还覆着一层软肉，使身体的弧线柔韧且温润。
    或许是暴雨令他恍了神，易衍扣在她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往下按了按。

 第2章 他的脑子真是被雨浇坏了

    当易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指尖仿佛触电，使了些力气便推开她。
    “还不起来？”易衍侧过脸说。
    也蔓方才没站稳，是因为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这疼痛让她脱力了一会儿。
    她的眉头微蹙，按了下藏在长裤下的伤疤——这里有旧伤，她翻身站了起来。
    她走在前，身子摇摆着，看起来像是被泥地困得走不稳：“有蛇的话，我先赶开。”
    易衍这才注意到她没穿节目组的衣服，应当是这里的村民。
    “你路过的？”
    “来救我？”
    “你是这里的村民吗？”
    也蔓没回答他的话，节目组给的三千不包含陪聊服务。
    她手里拎着的树枝又飞快将一条栖息在树枝上的翠色长蛇挑开，提醒易衍站在他前方的这个女孩不是什么山中的幽魂。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耳朵聋了就去治。”易衍没受过这种忽视，下意识命令道。
    也蔓还没应，前方已经能看到节目组的灯了，好几位请来的救援人员也冲了上来，簇拥着将易衍带下山。
    山脚有扎营，一群人围过来，递衣服的递衣服，端热水的端热水，检查身体的检查身体，忙得不可开交。
    也蔓被晾在一旁，她浑身都湿透了，雨水将散乱的长发浸透，贴在她微黑的肌肤上。
    没人注意她的状态，那里有更需要关注的人，但她需要引起些注意。
    节目组钱还没给呢。
    “钱，三千。”也蔓凑过去说。
    湿淋淋的一个人跑过来，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三千。”也蔓重复。
    “没看到我们还忙着吗？你先回村，明天就给你把款汇过去，去去，别碍事。”有人推开她。
    “现在给。”也蔓怕赖账。
    导演陈升被她烦得要死，一下山就是钱钱钱，他还没见这里淳朴农民有这么贪财的。
    “给你——微信转账行吗？”他掏出手机问。
    “什么信？”也蔓问，“我没手机，给我现金好吗。”
    陈升凑了点钱拍到她手上，也蔓用指尖沾着的水捻起钞票数钱，动作不甚熟练。
    那边易衍才想起也蔓，他身子高，视线越过人群头顶寻她，最后寻到她数钱的身影。
    纤密的长睫下闪过一丝嫌恶，原来是收了钱来救他的。
    又一条干燥的浴巾披了过来，易衍将人拦开：“眼瞎，没看到我身上有一条了吗？”
    “去给她。”易衍说。
    “谁？”一旁的工作人员问。
    易衍又看向也蔓，她已经离开了，但没走多远。
    她走在平坦的路上时，也依稀能看到她身子有点一瘸一拐的。
    易衍瞳孔微缩，又去命令一旁跟过来的急救医生：“还在偷懒量我的血压？”
    “去，去把人带回来看看是不是下山的时候受伤了，走路跟个瘸子似的。”易衍无语了，这节目组真是草台班子，要不是和朋友打赌输了，他怎么会来参加这么个无聊的节目。
    一旁有熟悉村里情况的工作人员凑过来解释。
    “易小先生，她是残疾人，走路就那样。”他说，“好像是前些年在山里出了意外。”
    原来是个瘸子。
    易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来。
    他想到不久之前脑海里升起的某些旖旎心思，心底涌上莫名的情绪。
    易衍敛眸，将视线移向别处。
    ——
    回去后，也蔓在浴室里面把工装外套脱了，贴在土墙上的镜子映出她肩膀上的红痕。
    她随便搓了搓伤口，感觉到疼了才收手。
    认真把身上的泥水冲净，再将衣服洗好，她这才歇下来。
    也蔓将今天赚到的三千塞进床底的布包里，和衣躺在床上。
    她侧身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空落落的，也没在想着什么。
    上周村里来了拍什么交换人生的节目组，全程直播，好不热闹。
    他们拍些城里的富家子女来农村体验贫困生活的内容，也蔓不是很感兴趣。
    这导致她错过了当群演的机会，听说一天给一两百，挺多的。
    村长那家的活儿最美，当那位大少爷的农村父母，还要搬回早就不住的老宅装穷。
    也蔓不愿意在摄像头面前凑，她怕有人在直播的那头看到她。
    她拽过枕头，将自己的脸捂住了，就这样闷着睡过去。
    次日，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过来让她签份合同，说是给她的报酬算工资，要报税。
    也蔓在纸上签下“也蔓”两个字，工作人员小宋拍了下她的身份证说：“小姑娘，要写全名。”
    也蔓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了个“杜”字。
    小宋又拿出来两千说：“多亏你昨晚打掉两条蛇。”
    “嗯。”也蔓应，山里蛇虫多，她早就习惯了。
    “那边节目组邀请你过去帮忙，要去吗？”小宋问，“村长说你家里的情况了，母亲前几年在山里失踪，你父亲这段时间也在住院，家里没收入，全靠你自己了吧？”
    “是。”也蔓答。
    她问：“摄像机会照到我吗？我有点怕这个。”
    “不会不会。”小宋解释，“我看你对山里挺熟悉的，偶尔当当向导就行。”
    “好。”也蔓答应了。
    她签了新的短期劳务合同，一个月三千，去节目组那边做些杂活。
    其实这活儿村里的人抢着要，但昨天易衍对她展露了些兴趣，虽然这点注意极淡，但也被下边察言观色的人发现了。
    随便签过去，做个人情也不错，哄那位大少爷开心，好处少不了。
    也蔓还在上学，不过这段时间是暑假，她有空。
    节目组没给她派什么活儿，也蔓想起张婶说后院的鸡死了很多，可能是有黄鼠狼。
    她想着去帮忙赶一下，拎着几根干燥的竹枝就走了过去。
    不远处的易衍正在拍访谈，这边的导播指挥摄影师拍村里的原生态场景，长焦镜头转过去，正好拍到山里溜下来的黄鼠狼鬼鬼祟祟地靠近鸡窝。
    镜头清晰捕捉到了黄鼠狼竖起的毛茸茸尾巴，直播间弹幕闪过好几条被可爱晕的评论。
    【哇哇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黄大仙吗，好可爱啊，毛茸茸的，想rua一把。】
    【这个架势？黄鼠狼是要去觅食吗？真好玩啊！】
    【摄影师别走，继续拍，今天我们要看黄鼠狼捕猎。】
    黄鼠狼钻进鸡窝被咬开的小洞，寻了个机会把张婶家里最会下蛋的那只母鸡脖子给叼住了。
    张婶还靠卖那些土鸡蛋补贴家用，那可怜的母鸡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汩汩的血液沁入蓬松的羽毛中，无人注意。
    这玩意吃不下这么大的猎物，咬破皮尝点血的味道就跑，所以一天能咬死好几只。
    弹幕更加兴奋了。
    【好厉害啊！！！它居然一下就捕猎成功了！】
    【鸡窝的小洞是它自己咬出来的吗？黄大仙果然很聪明呢！】
    【黄鼠狼加油，再咬一只！】
    看客的视角总习惯代入镜头中的主角，何况在高清摄像头下，这毛茸茸的黄鼠狼看起来也并不贼眉鼠眼，连嘴边的鸡血也显得无害。
    一根干竹枝拍了过来，也蔓下手不轻，直接捅向黄鼠狼，把它赶得在围栏里狼狈乱窜。

 第3章 惹了这么个麻烦

    直播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也蔓的身影，她背对着镜头，没注意到有人在直播。
    她穿了件长款的黑T恤，下半身是宽松款的牛仔裤，毫无衣品可言，光看背影甚至看不出年纪。
    弹幕瞬间闪过好几条骂她的评论。
    【这大妈谁啊？赶什么赶，人家饿了好几天出来捕猎都不让吗？】
    【好可怜，刚刚被戳那几下，黄大仙嘴巴旁边还有血了，不会被打伤了吧？】
    【她知不知道这是保护动物啊，就这样乱打，能不能报警把她抓起来？这可是直播！】
    【自然界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些村民好恶心，凭什么干预野生动物的生活啊？】
    可有这些围栏关着，这群鸡连逃跑的空间都没有，被人类圈养久了，它们连飞行的能力都丧失了。
    也蔓来得及时，就那只母鸡被咬了脖子，她将被咬坏的围栏挂好，跑回屋子里拿了碘伏和红霉素软膏过来。
    养久了的母鸡亲人，也蔓抱它也没反抗。
    也蔓抱着母鸡，正打算去查看下它的伤口，身后就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
    易衍的声音很好听，尾音低下来的时候，酥得人耳朵痒痒的——假如他的语气不是那么恶劣的话。
    “不是说今天不会出现在节目组了吗？”易衍刚好路过这里，瞥见也蔓，见她碍眼，便开了腔。
    摄像头还在对着他，弹幕有人给他叫好。
    【对啊就该骂骂她，都不是节目组的人，到这里找什么镜头？】
    【易大少爷脾气可不好，前几天不是硬刚节目组来着吗？】
    【赶紧把她赶走好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好像也不是这户人家的主人吧？】
    也蔓没回头看易衍，她知道直播镜头会跟着节目嘉宾追过来。
    她在躲摄像机，抱着母鸡就跑到房屋的另一侧去。
    易衍回头，毫不留情地把直播镜头给关上：“拍什么拍？没看到人家在躲？”
    他追了过去，走过拐角，看到了坐在走廊上的也蔓。
    她的黑发长且浓密，散开披在肩头，像是闪着光的缎子，脸侧的发丝撩在耳后，露出上翘着的小巧鼻尖。
    也蔓低着头，细细扒开温暖蓬松的羽毛，用旧棉签把碘伏涂到了母鸡被黄鼠狼咬开的脖子上。
    这罐碘伏开封很久了，瓶盖是漏的，满手沾了棕黄的颜色，但她没在意。
    也蔓挤了点红霉素软膏在母鸡伤处，还好她来得及时，那头黄鼠狼没咬死它。
    母鸡宽大的翅膀无力的摊开，覆在她的手臂上，暖烘烘的。
    也蔓倒是会心疼这些安静乖顺的小动物，她拥着胖乎乎的母鸡，小声安慰它：“咕咕，不疼了哦。”
    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嘲讽的笑声，也蔓警觉抬头，这才发现有人跟了过来。
    抬眼的一瞬间，她的长睫又淡漠地垂下，这一回让易衍看清了她的脸。
    算不上多好看，她还被晒得黑，唯一能吸引人的那双眼也是淡漠无神的，像蒙着一层雾。
    雨夜里暧昧不明的光线美化了她的模样，这更让易衍觉得自己昨晚升起的那点小念头像根刺一样扎了下来。
    只有让她赶紧消失在眼前，才能让易衍将昨晚的事情忘了。
    “昨晚节目组没给你钱吗？还过来？讨债？”
    “你不会觉得去山里救了我一遭，就要我报救命之恩了？”
    “摆正自己的身份行不行？”
    易衍的语气不善，也蔓装没听见。
    面对不想应付的事情，她就装聋，这招很好使，反正之前家里也没钱带她去医院确认是不是真的聋了。
    确认后头没摄像机了，也蔓抱着母鸡回鸡圈。
    村里房屋的走廊很窄，易衍堵在前头，也蔓一脚踏进旁边的小溪里，绕开他。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易衍特意提高了音量：“喂，我在和你说话。”
    “你听不见吗？耳朵聋了？”
    “聋了就赶紧戴一副助听器去。”
    也蔓走过他身边，头也没抬，城里的大少爷难应付，也不知道今天就被节目组赶走的话她能不能拿到工资。
    这样是不是显得她工作不是很积极？
    可她应该是需要钱的，毕竟父亲还在城里医院住着，重病，难愈。
    也蔓皱眉思考了一下，回头对易衍轻声说：“对不起，你说什么？我小时候被我爸打了一巴掌，耳朵是有点聋。”
    易衍愣了一下，俊逸的眉皱起，敛眸沉默。
    也蔓将母鸡轻轻放进鸡圈，被驯服的、温厚的家禽算不上被捕猎的对象，黄鼠狼钻进来不是捕猎，是脱离于食物链规则之外的虐杀。
    她眯了眯眼，身后的易衍离开了。
    不久之后，节目组的小宋过来带她进城：“也蔓，去城里医院做个体检，入职需要。”
    “哦。”也蔓应，“我回家做点饭带过去好吗？进城的话，就顺便去看看我爸。”
    她拎着个保温桶上了车，这车不是节目组的，但她没看出来。
    这里后座宽敞，座椅摸起来质感很好，冷气也足。
    也蔓的眸光钝钝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她没注意到身边小宋正疑惑地打量她。
    ——那位易家的大少爷看起来并不是一位知恩图报的人，怎么今天想起来带人去城里配副助听器呢？
    他们坐的车还不是节目组的，是易家分公司那边调过来的，配了专门的司机，看车标，估计有大几百万吧？
    小宋的视线低下来，看到也蔓沾了碘伏的手指搭在座椅上，有些嫌弃地皱皱眉，他没看出这是药水的痕迹，只当是这农村女孩的手太脏了。
    也蔓去医院做了一通检查，她不知道这些都是易衍安排的，只当是节目组的入职要求，城里人规矩多，她也不懂。
    检查结束，她拎着保温桶里的饭菜，去了杜兴志的监护病房。
    ——
    医院办公室，易衍长腿架在另一张椅子上，将脸上墨镜摘了下来。
    他对身边人命令道：“检查结果出来了吗？看看她到底有多聋，说什么话都听不见。”
    “该给配什么助听器就给她配上，挑最贵的，我报销。”
    “——免得讹上我，说是昨天救我的时候伤到的。”
    “真晦气，惹了这么个麻烦。”易衍的漂亮眼眸不耐烦地垂下。
    那边护士抱着份检查资料跑了过来，到底不是京市的人，不够圆滑，直接把检查结果在众人面前说了出来。
    “易小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了，也蔓小姐的听力一切正常。”

 第4章 小骗子，撒谎精

    也蔓坐在父亲病床前吃豆角焖面，她盯着心电图线条的起伏，纯黑的眼瞳安静，看不到一丝情绪的起伏。
    她将前几日赚到的钱都存进医院，但这点钱对于治疗费用来说是杯水车薪。
    吊着命，死不了，但也快死了，医院里的人都同情她的遭遇。
    吃完面，她收拾好碗筷，忽地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道蛮横的响声。
    父亲的心电图跳了一下，这等程度的响声极度影响病人的休养。
    易衍踹开病房门，单手搭在门框上，神色不善地盯着她。
    此时正值日暮，窗外投进的斜阳正好将他的面庞映出深邃的轮廓。
    他的行为确实恶劣，但在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瞬间消气。
    但这并不包括也蔓，因为她根本没生气。
    她继续装聋，这招太好用了。
    易衍将一份检查报告拍到她面前：“小骗子，撒谎精。”
    也蔓看到检查结果显示自己听力一切正常。
    哦，原来不是入职体检啊，城里的大少爷挺精的。
    “挺孝顺，小时候打了你一巴掌差点打聋了，现在还陪床照顾啊？”易衍仅有的一点良心都被也蔓骗了。
    毕竟她还是个瘸子，之前说出那话的时候，声音轻轻柔柔的，听起来挺委屈。
    也蔓“嗯”了声。
    她把保温桶拎起来，对易衍说：“让让，我要走了。”
    易衍眸底闪过复杂神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她今天穿的短袖T恤，少年的掌心贴在小臂上，带来某种不适的灼热感。
    他眉头紧锁，眼皮上的一颗痣随着动了动，带来些妖异的美感。
    易衍露出一副恶心得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也蔓：“什么？”
    她这回是真的蒙了，无神的脸上总算出现些鲜活表情，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什么小名。”
    “让让。”易衍的眉头还没舒展开，吐出这两个字令他感到羞耻。
    “我说你让一让，堵着门了。”也蔓耐心解释。
    这误会本来挺好笑的，但她没笑，好不容易有了些情绪的眼眸又恹恹垂下。
    “骗我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易衍没松开撑着门框的手。
    也蔓也不介意，从他手臂下钻了过去。
    “确实被打了，也确实偶尔听不见，可能是怕比较凶的语气，我也不知道。”
    “我没钱去医院检查，怎么知道自己没事？”
    也蔓解释，免得易衍追究。
    “被打了还不要命地赚钱治他啊？”易衍嗤了声。
    他没被打过，无法共情也蔓的心理。
    也蔓没理他，独自离开医院，走路回家，昨日暴雨，泥地难走得很。
    她确实跛脚，走得身子摇摇晃晃的，但速度很快，这山路走多就习惯了。
    易衍坐在自家的车上扭头看着路边的她，又嘲：“装可怜给谁看？”
    豪车经过也蔓，往她裤腿上溅了许多泥，但往前开了几十米又停下来。
    一条长腿迈出来，易衍靠在车旁，眯起眼问她：“上不上来？”
    也蔓没上，她不乐意搭理人。
    经过易衍车的时候，他抓住她的手臂，想把这头倔驴拖上来。
    但他没拽动，也蔓的脚钉在原地，站得很稳。
    人像头倔驴，力气也大得很。
    易衍从司机钱包里抽了几张钞票出来：“上来，给钱。”
    也蔓抽了张二十的出来，揣进兜里。
    上车的时候，她裤脚的泥巴蹭到真皮座椅上。
    易衍：“脏死了。”
    “你车经过的时候扬起来的。”也蔓抱着保温桶说。
    “怎么开车的？”易衍对司机说。
    也蔓没再搭理他，只是挺直脊背坐着，扭头看车窗外重重的大山。
    她记得这山很深很远，不坐车的话，她也要走一晚上才能走出去。
    但这辆高底盘的昂贵野越车是十足的性能巨兽，柴油发动机轰鸣着，能蛮横地撞开路上的所有阻碍。
    她不知道这辆车有多贵，光她不小心蹭到真皮座椅上这些泥点子的清洁费都比她冒死走进山里救人赚得多。
    易衍扭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长发垂在肩头，遮住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知道她就是不识好歹，不想搭理他，所以装聋骗他。
    ——而他还真被骗了。
    没准瘸腿也是装的，小骗子。
    易衍轻蔑地挑了挑眉，这种人看似带刺，实际上最好驯服。
    他记得早些年他妈无聊，在小区外面捡了一只流浪猫，刚带回来的时候，炸毛、哈气、利爪乱挠。
    但易家要什么没有？请了专业的宠物训导师过来，隔着手套一点点顺毛，用温柔甜腻的声音引导，昂贵的猫条冻干伺候着，没过几天它就咪呜咪呜地蹭着人裤腿讨食，姿态谄媚。
    易夫人玩了没几天果然没兴趣了，嫌猫把院子闹得乱糟糟，把猫养得乖顺就送人了。
    猫还是被养得很好，它又不认得什么人，换一个窝待着还是咪呜咪呜。
    易衍看着也蔓有些走神，直到她突然回了头，猝不及防与他漠然的视线撞上。
    看到也蔓微黑的皮肤，易衍想，哦，那只猫被捡回来的时候也像她一样丑。
    也蔓没管易衍的目光，她将从自己臂弯里滑出去的保温桶给捡了回来。
    易衍开口，薄唇吐出冰冷的话语：“山里生活挺苦的，我身边缺个人，你来吗？”
    也蔓的眉心微蹙。
    “我知道你爸生病了，缺钱，是不是？”易衍说。
    “行，一天给一百就行。”也蔓很快答应了。
    易衍觉得也蔓这开价在侮辱他：“再乘个一百。”
    也蔓讨价还价：“不用那么多。”
    “你傻吗？”易衍说，“行了，太多怕你不敢收，一天一千，行么？”
    也蔓：“行。”
    她没露出什么开心或是感激的表情，若不是今天她还抱着那只该死的、臭烘烘的母鸡，温柔地给它涂药还会出声安慰它，易衍都要以为他遇上什么情感缺失障碍的精神病人了。
    回村之后，也蔓绕路去了张婶家。
    “蔓蔓，你回来了？老杜身体怎么样？”张婶见她，紧张地搓手问。
    “老样子，这几天赚的钱都给医院了，还能撑一段时间。”也蔓答。
    “黄鼠狼打跑了，鸡圈围栏修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过来了，有只母鸡被咬伤，我给它涂了点药。”
    也蔓扭开盖子，从清洗干净的保温杯里扯出袋药。
    “城里医院买的，你那瓶碘伏过期了，红霉素软膏也是。”也蔓借着屋内二十瓦的昏黄灯光看张婶，她苍老的嘴角有刚愈的血痕，被丈夫打的。
    袋子里还有医院的账单，两瓶药一共十九元。
    “我给你啊。”张婶从兜里掏装钱的兜子，“你……你也不容易。”
    “有城里的好心人给了。”也蔓从裤兜里掏出从易衍那里拿来的二十元。
    她回家洗漱，看到那天肩膀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似乎答应了一位大少爷过去他那边做事。
    做什么事，没搞懂，城里人的把戏，无聊。
    她要快点搞砸才是，别真的把那老家伙的治病钱给凑够了。

 第5章 有异食癖啊你？

    夏夜的山里并不太热，易衍靠在床头玩手机——自从出了昨晚的意外后，节目组是不敢再限制他的行动了。
    微信群组里弹出数条消息。
    【易少我敬你真是个爷们，打赌输了还真去，怎么样？让管家演你爸妈刺激不？】
    【我摊牌，让节目组送你上山是我出的损招，不过听说昨晚你真被困山里了？】
    【衍：是出了点意外，回去的路被泥石流压塌了。】
    【衍：看到蛇了，过山峰。】
    【卧槽，刺激！那不眼镜王蛇吗？你没开玩笑？这事给你家知道不得把节目组端了，要不你赶紧回来好了。】
    【衍：无所谓，玩玩而已。】
    易衍@了家里开影视公司的好友霍瑜，霍瑜家里的公司是这档节目的投资方，易衍在节目组里吃的那些不大不小苦头也大多是霍瑜出的损招。
    【衍：让节目组给我搞点现金。】
    【霍瑜：在那穷乡僻壤，有钱也花不出去吧？】
    【衍：雇个人。】
    【霍瑜：哥们儿我可是全程看你直播的啊，咋了？是今天赶黄鼠狼那大妈啊？】
    【衍：……】
    【霍瑜：有异食癖啊你？】
    【衍：傻叉，滚。】
    没过多久，节目助理小宋把易衍要的现金拿过来了，虽然在拍节目，但这位大少爷如果想吃什么法国大餐，一小时后也会有人给他恭恭敬敬摆好。
    小宋心思活络，不仅带了钱，还整理了也蔓的资料。
    “她姓杜，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前几年和母亲一起上山的时候也是遭遇山洪，她母亲失踪了，她的腿伤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这不，今年她父亲就病重了，躺医院好久了，就吊着一口气。”
    “我看她也呆，您多担待点，现在这会儿还留在村子里的学生成绩都差，学习好些的都被送到镇上去上学了，政府包吃包住。”
    “实在笨得无可救药的，才会在这里。”小宋评价，也蔓连签名都签不全，怎么看也不像是读过书的。
    易衍抬起下巴，语气凉凉：“你很吵。”
    “你以后不用过来了。”易衍将也蔓的资料丢进篝火里烧了，“听这种没用的东西在浪费我的时间。”
    ——
    次日，也蔓等在易衍的院外。
    摄制组在摆弄摄像头，也蔓再次确认：“不会拍到我吧？”
    “又不是什么明星，有什么拍你的必要？”易衍披着真丝睡袍走了出来，看起来根本没在这穷乡僻壤吃苦。
    摄影师很懂得什么叫流量，拍也蔓确实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拍易衍睡袍下露出的那一点漂亮胸肌倒是可以让直播间的观众沸腾。
    镜头追了过来，对着易衍使劲拍。
    易衍没在意这个，只对也蔓掀起眼皮：“又装死不说话了是吧？”
    也蔓垂眼：“嗯。”
    弹幕很在意也蔓的声音。
    【这这这今天第一次听到易少和女生说话诶？】
    【是节目里的其他女嘉宾吗？我去别人直播间串串门，看看是谁。】
    【声音好细，不像是节目里面的嘉宾，是这里的村民吗？】
    也蔓跟在易衍身边没什么事做，和总是制造冲突的其他嘉宾相比，易衍乖得不可思议。
    节目组让嘉宾们去挖萝卜，他真挖了，从地里拎出几根带着泥的胡萝卜，丢到也蔓怀里，让她接着。
    那边别的嘉宾开始互掐，好像是昨晚的房间分配有了矛盾，怨气憋到现在终于爆发。
    不多时，一位扎丸子头的瘦高漂亮女生跑了过来，冲易衍娇声喊：“易哥——你来评评理。”
    她的脚在田埂上一滑，差点扑进易衍怀里，被他迅速侧身躲开了。
    林子萱蹲地上一直在捂脸哭，纤瘦的肩膀颤抖着，让人看了好不怜惜。
    易衍喉间发出淡漠的嘲笑：“我没空评理。”
    “他们打女生算什么事？”林子萱抹了把眼泪。
    “算节目事故，找导演组哭去。”易衍长腿绕过她，径直走向也蔓。
    ——有的时候还是不吭声的人安静些。
    直播间弹幕一阵乱嗑。
    【这对我嗑了，娇气千金×恶劣大少！】
    【也没人跟我说看个交换人生还能嗑cp啊？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莫名好甜。】
    【坐等易少打脸！】
    易衍走过去的时候，顺带把他这边的摄像机给关了，他今天的录制任务已经结束。
    他从也蔓怀里拿胡萝卜，也蔓抱得紧，易衍抬起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口，手背如触电般发麻，迅速弹开。
    易衍低头一瞥，看到也蔓穿了件v领的紧身T恤，腰侧还有几道颇有设计感的破洞。
    穿成这样，故意勾引他？脑子烧坏了？
    “你能穿点体面点的衣服吗？”易衍咬牙问。
    “二手的，人家穿破了才卖，我也没办法。”也蔓还以为腰上的破洞是穿坏了。
    “那是设计。”易衍提醒她。
    他往前走了没两步，猛然发现一个事实。
    也就是说，也蔓的那件衣服，还被第二个女人碰过。
    大少爷快步走到河边，使劲洗手，扭头对新助理交代工作：“今天进城给她买几套新衣服。”
    “再敢穿二手的衣服过来，我杀了她。”他咬牙切齿道。
    站在不远处的也蔓本来在走神，忽地听到这句话，低低垂下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第6章 我吃过了你还碰？

    也蔓在易衍这里留了半天，什么也没做，还蹭了口节目组的盒饭。
    她发现易衍这边的节目助理换了个人，新来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生，叫陈心妮。
    看样子是过来实习的大学生，因为她总是掏出单词本从abandon开始背。
    那边易衍继续拍节目，节目组让他们自力更生，用今天搜集到的食材做午饭。
    易衍懒得做饭，洗了胡萝卜，坐在一边啃。
    直播间看他做什么事都觉得帅。
    【易少好聪明啊，根本不被节目组PUA。】
    【果然，帅哥啃胡萝卜也是帅的，有人敢兔塑易少吗，这样看起来真的好萌！】
    【不过这么吃的话不会饱，节目组又不当人了。】
    易衍带着枚痣的眼皮掀起，懒懒看了一眼也蔓，她居然敢心安理得吃节目组的盒饭。
    ——有的是办法整她。
    那边林子萱端了碗咖喱过来：“易哥，我多做了一点午饭。”
    “你做的是泔水吗？”易衍问。
    林子萱脸绿了，这饭他们才刚吃过。
    “下午还要录节目，易哥你不吃午饭，身体吃得消？”她竟然没生气。
    “我怎么吃饭需要你操心？”易衍冷冷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没过多久，易衍掀开也蔓家土砌厨房里的锅盖问：“昨天你在医院吃的什么，做那个给我吃。”
    也蔓把篮子里的一捆豆橛子拿下来，麻利地开始做饭，易衍给的钱很多，她该做什么都会积极去做。
    她很小就开始自己做饭了，但做的味道并不算太好，对此杜远志很不满意，但他自己不做饭，就算打断也蔓的手她也做不出来更好吃的，只能凑合吃。
    果然易衍吃了一口就要吐了：“就这玩意你昨天能全吃完？”
    也蔓站在厨房门边“嗯”了声，她就知道这位大少爷吃不下去。
    “我让节目组给我送饭。”易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部手机来。
    也蔓走过去，把他吃过一口的面碗捧了起来，她没浪费的习惯，正好她饭量大，还吃得下这碗面。
    易衍快被她气疯了：“放下，我吃过了你还碰？”
    也蔓低眼，问他：“不行吗？”
    家里穷，没办法，这么一大碗面浪费了很可惜。
    况且易衍吃相挺好的，又没朝里面吐口水，她为什么不能吃？
    易衍：“不行，你恶不恶心啊？”
    “哦。”也蔓应。
    她把整碗面都倒了，又走到门边，一副任凭他吩咐的模样。
    “中午不是在节目组那边吃过了，你还饿？”易衍问。
    “不饿，但还能吃下。”也蔓回答。
    那边他带来的人做了份正经饭菜端过来。
    易衍摆出一副少爷架子，又在吩咐助理做什么事情，也蔓不关心。
    没过多久，节目助理陈心妮唤也蔓过去：“易小先生好像给你留了饭。”
    盘子里的饭菜被整整齐齐吃了一半，剩下那半份动都没动过。
    易衍性格恶劣，但行为举止还算优雅，他出自一个教养良好的家庭。
    也蔓吃得多，她的体格也因此不像其他乡下孩子那般瘦弱，她明白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很多事情。
    听见也蔓把他剩下的饭菜都吃光了，易衍耷拉着嫌弃的眼说：“她是猪吗？”
    事实证明，也蔓没白吃他的饭，下午节目组又搞无聊的活动，要嘉宾们和村民组队一起挑水。
    说是组队，实际上就是让嘉宾们围着水桶做做样子，镜头主要还是拍他们，至于挑水的任务就交给村民了。
    也蔓躲在镜头之外，挑水的速度飞快，比其他健壮的村民还有劲。
    瘸腿没影响她的速度，没多久就第一个把易衍的水缸填满了。
    她将象征胜利的浮标拾起，只在镜头前露出一只手，把浮标递了过去。
    这边易衍还在应付其他三位嘉宾。
    “易少咱们也一起拍这么多天节目了，等录制结束加个联系方式呗？回京市请你吃饭。”
    “没兴趣。”
    “易哥咱们之前见过吧，在那什么慈善晚宴上，我当时好像跟你打过招呼。”
    “没印象。”
    “易少你怎么挑了个瘸子跟你组队啊，能赢得了我们吗？不会在放水吧？”
    “有意见？”
    易衍说话字字带刺，但配合他的身份与地位，这种无礼似乎也成了不惹人厌烦的矜贵倨傲。
    他的凤眸不耐烦地垂下，一低眼，竟然看到也蔓的手伸了过来，两指夹着象征胜利的浮标。
    “哦，你们精挑细选的搭档好像比不过一个瘸子。”易衍接过也蔓手里的浮标，冷若冰霜的面上罕见地出现一点笑意。
    也蔓迅速收回了手，根本没注意到易衍面上的这一点笑意。
    而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快被这点笑意撩疯了。
    【有人录屏了吗？？？易大少爷刚刚是不是笑了！！！好帅啊！！！】
    【天呐天呐，我还以为他就只有嫌弃这一个表情呢！】
    【真别说，这好像是这位大少爷进节目以来第一次赢吧？】
    易衍傲，反正失败的惩罚不会落到他头上，他也不会去积极参加节目活动，白白地给镜头外的观众提供情绪价值。
    这就让他显得格外的佛系，做什么事都只是象征性做个样子。
    胜利的奖品无所谓，但赢了很有所谓。
    当晚，易衍的好友纷纷发来贺电。
    【恭喜易少勇夺桂冠，拿下进节目以来的首胜！】
    【易少连水缸都没碰过就赢了，此乃一胜；易少全程语言上压制对手，此乃二胜；易少二胜，此乃三胜；综上所述，易少完胜。】
    【发个红包啊，运气王请客，璟宸居包场怎么样？】
    易衍在好友群里领了红包，很不巧，运气王是他。
    【衍：随时过去，记我账上。】
    【霍瑜：是你雇的那个小瘸子带你赢的？】
    【衍：……嗯。】
    【霍瑜：牛逼啊，看你这佛系样儿，还以为你一次活动都赢不了。】
    【衍：一顿吃三碗饭，她是该有些牛劲。】
    易衍拨了个新号码，今天他让人给也蔓送了部手机过去，这会儿应该能接他的电话了。

 第7章 衣领拉好

    手机是和那些新衣服一起送过来的，虽然这边城里没什么大商场，但易衍手底下的人办事不会敷衍，购买的衣服也都不便宜。
    也蔓没打算穿，反正家里还有个吃钱的病人，她怎么说都有道理。
    至于手机，她没摸过，怕弄坏，也就放桌上没管了。
    也蔓洗过澡，坐在书桌旁边看书，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她没碰过这些电子产品，响了也不会解决，怕一不小心按坏了。
    但手机来电铃声实在吵，她只能把它塞到被窝里才能让那铃声小一点。
    来电铃声就没停过，一直在“嘟嘟嘟”，易衍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没人接就使劲打。
    第十次拨打电话，还没人接，易衍被也蔓气得脸都黑了。
    “去看看她为什么没接电话。”他吩咐陈心妮过去找也蔓。
    陈心妮敲响也蔓家的房门，她将桌上的作业纸盖上，过去给她开门。
    “也蔓，那个……易小先生让我过来问你，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陈心妮爬上来也不容易，气喘吁吁地问。
    也蔓指了下家里的座机：“电话没响。”
    “是手机啦！”陈心妮听到手机铃声，问也蔓，“易小先生今天不是给你一部手机了吗？”
    也蔓将被窝里的手机掏出来，手机屏幕是亮的，她的手没注意，在屏幕上划拉一下便将易衍的电话接了，但她不知道。
    “哦，它一直响，可能是坏了，我塞被子里了，不然好吵。”也蔓解释。
    低低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也蔓隐约听到了。
    她乖乖将手机递给陈心妮：“你帮我看看怎么接，好吗？”
    陈心妮看到刚接通的通话界面，贴心地给也蔓开了免提：“也蔓，你刚刚接起来了。”
    “嗯。”也蔓说，“谢谢。”
    看到陈心妮气喘吁吁的样子，她认真道歉：“对不起，让你大晚上跑一趟了。”
    “没关系的，我有加班费。”陈心妮对也蔓笑笑，完成任务便离开了。
    她走后，易衍嘲讽的声音传来：“怎么，难道要我大晚上过去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吗？”
    也蔓：“嗯……”
    “跟她说那么多个字，只和我说个嗯？”易衍问。
    也蔓想起来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于是沉默，她知道可以把通话挂了，于是开始摆弄手机屏幕。
    她的小拇指不小心点到视频按键。
    看到手机里弹出来的视频通话提示，易衍嗤了一声，同意了。
    也蔓看到屏幕里易衍的脸，确实产生了一点好奇，他慵懒靠在床头，身上松松搭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或许是因为村里没空调，他的领口敞开些许，姿态散漫又性感。
    不可否认，这位大少爷不说话时，确实挺像回事。
    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易衍，也蔓眨了眨眼，她在确认这个突然出现易衍形象的界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凑近了瞧，或许是因为好奇，原本无神的黑眸上沾了温润的光。
    易衍放大了也蔓那边的视频界面，看着通话那头的她。
    少女缎子般的黑发垂在身前，易衍恍然发现自己很少看到过也蔓的正脸。
    忽视她并不白皙的肤色，她的五官虽算不上绝美，但也精致得宜，鼻尖微微上翘，眸底的长睫像是蝴蝶垂下的翅膀。
    苹果的死亡前置没暴露出也蔓脸上有什么瑕疵，她的面庞纯净，如一汪无瑕的水。
    视线下移便是清晰可见的锁骨，还有胸前微微的隆起……
    这布料这么薄，她又在穿她那个该死的二手衣服了。
    “衣领拉好。”易衍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也蔓惊了，她将衬衫往上提了提，认真问：“你能看见我？”
    “你能看到我，我怎么看不到你，嗯？”易衍问。
    也蔓问：“怎么关？”
    “你自己开的问我怎么关，装傻？”易衍说。
    也蔓认真说：“我不小心点到了。”
    “你自己慢慢想。”易衍盯着屏幕里的她说。
    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所以也蔓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漠，此时她身上那一丝紧张与慌乱，也终于让她有了点鲜活的气息。
    也蔓找到屏幕里的红色按键：“红色那个是挂断吗？”
    “你敢挂了，等会儿没人接我再喊人过去找你。”易衍威胁她。
    也蔓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她眼睫颤了颤，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易衍说。
    也蔓看了眼手机，没说话，静候易衍吩咐。
    顿了片刻，易衍说：“教你怎么用手机。”
    他教也蔓打开了微信界面，联系人列表只有一个人。
    易衍的头像是他年初去瑞士滑雪时拍的，少年迎着阳光中的雪与风，唇角拽出一点吝啬的笑意，模样恣意潇洒。
    “我给你发消息，要回。”易衍说。
    “行。”也蔓答应了。
    易衍的脸还挂在屏幕右上角，他没挂视频通话，也蔓也不管他了，摆弄了一下新手机学习如何使用。
    直到易衍困了，才闷闷说了声“无聊”，主动把通话切断。
    他临睡前给也蔓发了个消息，转账一万元。
    【衍：今天拿第一的奖励。】
    也蔓没收，也不知道怎么退，转账记录就停在屏幕中央。
    【衍：不收？不打算给你爸治病了？】
    也蔓手写了半天字。
    【也蔓：不孖意恩改。】
    【衍：……】
    农村狭小的屋内再次传来一道几不可察的笑声。
    草，还真是个乡下文盲，义务教育都白上了。
    【衍：爱要不要。】
    也蔓把手机关了，睡了过去。
    次日，她蹲水缸边刷牙，陈心妮先上来找她了。
    “也蔓，你今天过去节目组那边报道的时候，要记得带手机。”陈心妮交代她。
    “嗯。”也蔓漱口之后起身，转身去揭锅盖，腾腾的热气里蒸着几个地瓜，这是她的早餐。
    “吃了吗？”也蔓问。
    “没，我今天起迟了。”陈心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确实是来节目组实习的，也蔓分明比她小这么多，但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自立得早，她在也蔓面前总像个晚辈。
    也蔓递给她一块地瓜，陈心妮笑了笑，她感激也蔓的好意，但她实在不乐意吃这么粗糙的东西。
    也蔓低着眼嚼地瓜配白水，注意到陈心妮给蒸地瓜套了个塑料袋偷偷揣进兜里了。
    可能还是要被丢了，和昨天的那碗面条一样。
    易衍送过来的衣服她没动，也蔓特意穿了一件最旧的衣服，微喇的牛仔裤洗得发白。
    她要让那位大少爷快点把她丢了。
    他貌似很爱干净，她身上这衣服正巧是村里一位好心姐姐穿过不要送给她的。
    不止是二手——她能保证是三手，一定能让易衍嫌弃得离她百米远。

 第8章 我没碰过城里人的手

    易衍想改个节目规则轻而易举，昨天挑水活动第一的奖励就是允许他把手机拿回来。
    其实他早就拿回来了，只是有了节目组的配合，现在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在直播镜头下玩手机了。
    也蔓坐在摄影师后面不远处发呆，在节目组里做事确实很轻松。
    城里人大方，除去某些下意识的轻视之外，大部分人都很有礼貌。
    这几天仿佛有个新世界在她面前缓缓揭开，如果是早些时候，她或许会期待这些从未见过的光景。
    但现在，她不感兴趣。
    这几天赚了很多钱，她也没见有多开心，这点厌世疏离的情绪被旁人解读为正在担忧重病的父亲。
    消息提示音响起，也蔓看了眼弹出的消息，不远处的易衍支着腿，斜倚在果树下慵懒地玩着手机。
    有了节目组的配合，他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衍：发什么呆？】
    【衍：你来这里是上班的，知道么？】
    【也蔓：如道了。】
    又发错字了，大少爷屈起的指节支着下巴，轻声笑了。
    唇角翘起的微妙弧度很快被直播镜头捕捉。
    【又笑了？现在直播也用AI了吗？答应我，不要让易少演这些好吗，他笑一下很ooc的！】
    【不是，刚刚是光线问题吗？他就是笑了吧？易少这两天一天笑一次这对吗？】
    【手机有这么好玩吗？看来节目组搞真的，看把人逼得看到手机都会笑了。】
    易衍的好友发了好几个问号过来。
    【？？？易少你再笑，小心又在网上惹一堆烂桃花哦。】
    【衍：谁笑了？有病。别在直播间偷窥我。】
    他收了手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象征性摘了几枚李子下来，就当参加节目活动了。
    ——
    下午休息的时候，易衍啃着洗好的李子，咬了一口就丢了。
    “这么酸。”他皱眉。
    也蔓站在一旁没动也要被他cue到：“你别捡起来吃了。”
    也蔓心想她也没穷到这个地步，何况村外果树上的李子连路过的牛羊都不啃，非常酸，也就城里人会摘来吃了。
    她没说太多话，只是对易衍点头。
    到现在易衍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不对劲。
    他单手搭在桌上问她：“又穿你那破衣服出来？”
    也蔓点头。
    易衍撑着身子往后躲了躲，凛冽的俊眉皱起：“不是给你买新的了？”
    “爸生病，舍不得穿。”也蔓早准备好了说辞。
    “怎么，准备等他死了，带坟墓里给他当寿衣啊？”易衍的嘴跟淬了毒似的。
    也蔓：“嗯……”
    还是城里人玩得花，这种操作她怎么就想不到呢？
    但她没等来易衍气急败坏的辞退，只听见他说：“行，那再买几套一样的，你留着穿一套，塞坟墓里一套。”
    也蔓乏了，她看了眼易衍搭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发光，隐隐可见手背上浮凸的青色血管。
    这大少爷有洁癖，想点办法恶心他好了。
    于是她伸出手，朝易衍的方向悄悄挪了过去。
    易衍眉尾微挑，看到也蔓不动声色靠近的手，她的指关节上还有前几日碘伏的染色残留，虽然洗了又洗，但看起来并不十分干净。
    他飞速躲开了，冲也蔓挑眉冷笑：“你在做什么？”
    也蔓被拆穿，指关节微微屈起，抿着唇没说话。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被拆穿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讷讷地看着易衍的肩头。
    易衍：“说话。”
    也蔓木讷的脑子想不出更圆滑巧妙的回答，只能说：“我没碰过城里人的手。”
    易衍：“能洗洗手再来吗？”
    也蔓：“洗不干净，是碘伏染色了。”
    大少爷的手背不耐烦地在也蔓的指尖上蹭了一下：“行了吗？”
    也蔓的手指内侧的关节上有劳作的薄茧，拂过手背，很痒，这勾起了不久之前易衍对她身体的记忆。
    那日雨夜里并不算太纯洁的念头让这位大少爷再次感到一种异样的不适感，像是他讨厌的香菜裹着糖霜的味道。
    “明天不用来了。”他说出也蔓梦寐以求的话。
    ——
    次日也蔓大清早蹭了村民的三轮车去城里。
    医生和她交流杜远志的病情。
    “咱们这边还是建议保守治疗了，这个时候如果做放疗的话，治疗意义不大，病人也会遭受不必要的痛苦，费用方面也是个问题。”
    “做吧。”也蔓的眼睫半掀，掩藏着眸中情绪，“我最近赚了点钱，救救他。”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医生忍不住叹息。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也蔓手忙脚乱接电话。
    “谁让你今天请假的？”易衍到了中午才发现也蔓不在。
    他确实没太把她当回事，就把她当个摆件似的，想起来才会看一眼。
    “不是说不用来了吗？”也蔓问，她才想起来手机还在她这里，“手机晚点还给你好吗？”
    “我和说你不用来，不是你不来的理由。”易衍自有他的一套道理。
    也蔓：“对不起。”
    易衍：“现在过来。”
    也蔓：“我在城里医院。”
    易衍：“别在那里叽叽歪歪卖惨。”
    他挂了电话。
    也蔓是侧过身去打电话的，医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了她手里最新款的手机。
    “小蔓，我知道你孝顺，但也不要为了你父亲的病，去做些……不好的事情。”他提醒也蔓。
    也蔓没太明白，只是垂着眼点头：“那李大夫，您尽快安排治疗，好吗？”
    医生：“行，但我要告诉你，治疗的希望很渺茫。”
    也蔓：“没关系。”
    她到杜远志的病房前走了一圈，站定在门口，干瘦得像僵尸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嗬嗬”地喘着气，被病痛折磨得很痛苦。
    也蔓转身走了，没在这里逗留太久。
    骑三轮车带她来城里的村民要等买完菜才回去，趁下午还有空，她在城里搬了半天水泥袋，成功赚了四十多元。
    怕弄坏易衍送过来的那部手机，她把东西都留在医院了，回去拿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多了好几条未接来电。
    她没拨回去，走到医院正门，发现有辆熟悉的黑色陆巡停在路边不远处，好像是易衍家里公司的车。
    “也蔓小姐。”司机发现了她，赶紧招手示意，“你快过来吧，再不接电话，少爷就要把我解雇了。”
    也蔓乖乖走了过去，她总不能害别人司机把饭碗丢了。
    刚上车，易衍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第9章 能不能不要用你那个破手写了？

    今天在工地做活儿，身上沾了点灰，拿手机的时候也蔓特意包了个塑料袋，免得弄脏手机。
    这导致手机触屏不太灵敏，她接电话的时候按了好几下，不小心又把视频通话打开了。
    易衍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那边刚录完节目，脸色不太好看。
    “让你今天回来，又跑哪里去了？”易衍的眉尾不耐烦地挑起，“你那边怎么回事？屏幕这么不清楚。”
    也蔓解释：“手机没坏，我包了一层塑料袋。”
    易衍无语了：“你包塑料袋做什么，有病啊？”
    他眯起眼，注意到也蔓又灰头土脸的了，细长的眉上蹭了点灰尘。
    “你他妈是去泥地里滚一圈了吗？”易衍见不得她这样，捏了捏眉心问。
    “没。”也蔓答。
    “拿了我的工资还乱跑，小心我告你违约。”易衍吓唬她。
    “告吧。”也蔓松了口气。
    如果欠债，手头没钱，她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去管杜远志了。
    “你爸还在医院住着，你让我去告你，不会你也盼着那老家伙死吧？”易衍随口说了句。
    这正好戳中也蔓的心思，她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并不打算让旁人知道真相。
    “对不起，少爷，我没想到。”也蔓调整态度，连“少爷”也叫上了。
    她低下眼，与易衍冰冷的眸子对视。
    易衍别开视线，他“哼”了声，将电话挂了。
    也蔓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前方的土路被滚落的山石覆盖。
    她原以为这辆车开不过去，没想到司机猛踩了下油门，这越野车就踏过了眼前的阻碍。
    ——万千重山，艰难险阻，如履平地。
    她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这么一段路，她和母亲跑了很久很久。
    也蔓问：“车很贵吗？”
    司机笑：“不贵，百多万，就它跑山路好使。”
    也蔓长睫颤了颤，这是一个她不敢想象的数字。
    司机是个圆滑的人，见也蔓不说话，便随口说道：“我看少爷挺喜欢你的。”
    也蔓沉默，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哄他开心了，没准随手就送你这辆车了。”司机说，“我上一任老板就给他女友分手费都是大几千万的。”
    也蔓没兴趣听，什么几百几千万的，都只是数字而已。
    回了村，她去看了下家里的种的菜，然后才去洗澡。
    她家其实挺破的，但每一处角落都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
    也蔓忙完，坐房间里写暑假作业，她明年高考，但没上城里的高中，镇上学校教学条件很一般。
    而她的成绩也确实不好，近两年城里对他们这些乡下孩子的帮扶多，成绩好些的同学都被接到城里上学了，那里有更好的老师，就也蔓留了下来。
    也蔓在草稿纸上写了标准答案，笔尖顿了顿，只在试卷上随便写了几笔。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衍：你家有老鼠吗？】
    【也蔓：设有。】
    【衍：你确定吗？】
    【也蔓：确宪。】
    【衍：为什么确定？】
    【也蔓：我白已孤的。】
    【衍：你自己抓的？】
    【衍：能不能不要用你那个破手写了？？？】
    【衍：给我收拾一间房，我过去。】
    也蔓看了眼消息，惊得眼睛瞪大些许，但也没阻止易衍的决定。
    她匆忙将桌上东西收拾好，又去隔壁整理房间了。
    没过多久，家门外亮起手电筒的光。
    易衍走在前头，看到也蔓家那个破旧院门的时候，俊逸的眉嫌弃地皱起。
    他身后跟着两位助理，男的那位应该是他的私人助理，哼哧哼哧拖着俩大行李箱，旁边的陈心妮打着手电筒，对也蔓点了点头。
    也蔓走过去想要帮人拿行李，被易衍拦住了：“房间收拾好了吗？就来这里献殷勤。”
    “好了。”也蔓说，“我爸那间给你住，可以吗？”
    “谁要住病秧子住过的房间啊？不晦气吗？”易衍眯了眯眼，“你房间呢？”
    也蔓指了指右边的房间，易衍指挥人放行李箱去了。
    陈心妮走过来，对也蔓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也蔓，刚才易小先生在村长老房子的房间里面看到老鼠了。”
    也蔓“哦”了一声，难怪易衍问她这个。
    “你这里方便吧？”陈心妮问，“可以上午节目组要过来拍摄什么的。”
    “不方便。”也蔓说话直，“他把我房间睡了。”
    “睡就睡，你不爽吗？”易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两手环胸盯着她说道。
    “不——”也蔓刚说一个字，嘴巴就被陈心妮捂住了。
    也蔓住了嘴，免得易衍又说她态度不好。
    “少爷，这些丢了是吗？”他身后的助理拎着袋衣服出来。
    “丢了，丢远点，别让她捡回来。”易衍连也蔓的习性都预料到了，“省得整天穿那破二手。”
    也蔓看着助理把自己床头整齐叠好的衣服给拿出去丢了，她抬眼看了看易衍，眉头微微蹙起。
    陈心妮怕她再说点什么话惹这位大少爷生气，把她拉过来说小话：“也蔓，他可不是普通的有钱人，来这节目也就是玩玩，你别惹他了。”
    “好的。”也蔓点头。
    “你还有没有地方睡觉？”陈心妮问，“我接你去我那里睡吧？”
    “不用。”也蔓不想麻烦她，也蔓并不想去陌生的地方。
    陈心妮和助理先离开了，也蔓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夏季蚊虫多，蚊子嗡嗡地追过来，也蔓想去点蚊香，却发现蚊香盒空了。
    房间门口是有装防蚊纱帘的，平日里蚊虫飞不进去，但也蔓也不想去另一间房里睡觉。
    她干脆搬几个凳子过来拼了一张小床，就窝在客厅角落睡了。
    蚊子飞过来一只，她拍一只，寂静的夜里传来好几道巴掌声。
    没过多久，易衍开门，将客厅的灯打开，果然看到了睡在角落凳子上的也蔓。
    “你不进房间睡觉？留在这里准备被蚊子咬死？”易衍扯了下衣领，冷着脸问她。
    也蔓翻身看着他，许久才轻声说：“我想回我自己房间。”
    “干嘛？怪我把你房间占了吗？”易衍不耐烦地说，“你家里不是有空房间？”
    “不习惯。”也蔓皱眉，她确实讨厌她父亲。
    易衍盯着她许久才说：“进来。”
    也蔓没挪窝。
    “等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节目组的摄像过来拍你躺在客厅？”易衍问。
    也蔓从他身侧掀开门帘，还是钻进了房间里。

 第10章 过来，我教你

    清寂陈旧的屋内亮着昏暗的灯，易衍嫌暗，把她书桌上的台灯拧到最亮。
    夏夜穿堂的风吹来，带来清新的凉意，这小小的房间也显得舒适熨帖。
    也蔓看向自己的床。
    易衍倒是不客气，助理给他连床都铺上了。
    而也蔓自己的凉席和被子妥善叠好，放在一旁。
    侧旁的柜子空荡荡，也蔓当宝贝似的穿了好久的夏天衣服刚刚都被拿出去丢了，易衍让人买的新衣服包装袋堆在那里，他买的可真不少。
    也蔓慢吞吞走过去，将自己的凉席铺在地上，房间里扑是清爽的竹制地板，踩起来吱嘎吱嘎响，是也蔓自己去山上砍了竹子铺的。
    以前天热时，也蔓也会打地铺，她不介意睡地上。
    易衍没说话，他发现也蔓这里真的比村里任何地方都更干净。
    其他村民的家为了配合节目组，会打扫一下屋子，但经年累月的旧灰是扫不干净的，就比如今晚村长的老房子里突然窜出了老鼠。
    也蔓在那边地上铺凉席，易衍没这么早睡觉，这会儿躺到床上去总显得很怪异，于是他坐到了也蔓的书桌旁。
    他的长腿支开，显得有些局促，台灯的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更加深邃。
    矜贵优雅的少年与这间老旧的屋子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书桌上的作业本写了也蔓的名字，一笔一划，字迹清晰娟秀，并不显得笨拙。
    “你不是文盲啊？”易衍打量着她作业本上的字迹说。
    “不是。”也蔓将枕头抱了过来。
    “那整天给我发错别字做什么？敷衍我？”易衍问。
    也蔓的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手上有茧，会写错，能看懂就行。”
    易衍：“你不会用拼音打字吗？”
    也蔓摇头，她没怎么接触过电子产品。
    “过来，我教你。”易衍纡尊降贵道。
    也蔓没过去，她直接躺下去了，拉过薄薄的被子将自己盖好。
    易衍顿了顿，方才他心中冒出的那一点小小的同情心又被也蔓冷漠的态度掐断了。
    他的薄唇往下抿着，冷声道：“也蔓，你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也蔓单手抬起，用手臂挡着自己的眼睛，那边的台灯太亮，影响她睡觉了。
    “什么是好什么是歹？”她问，声音轻轻。
    易衍挑了挑眉，没说话，他将灯关了，并不打算再搭理也蔓。
    深夜，月色自窗外洒落，也蔓已经睡熟，她裸露着的双腿从被子里探出。
    她平日穿长裤，被衣物遮挡着的地方才是她本来的肤色。
    自小腿往上，她的肤色是白皙，只是左侧小腿上有一道丑陋的伤痕。
    当初给她缝合伤口的医生手艺明显不是很好，缝合的痕迹歪七扭八的，更糟糕的是皮肉下没有被妥善固定恢复的骨头，这也是她跛脚的原因。
    每到下雨时，旧伤会疼，但也蔓也习惯了。
    易衍没睡着，侧着头看了眼她的腿，感觉烦躁，又扭过身子。
    也蔓的床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清爽，带着草木的气息，还有阳光下的皂角香气。
    这点令人安心的气味令易衍一夜安眠。
    也蔓很早就醒了，她随手拿了套易衍让人买的衣服穿上，反正他让人把她原来的二手衣服丢了，就当是以旧换新了。
    她去看了下菜地，又去围栏里把鸡鸭喂了，没过多久，节目组的人成群结队过来了。
    陈心妮把她拉到一边，塞了三明治和牛奶给她：“你还没吃早饭吧？”
    也蔓没接：“锅里有粥。”
    “尝尝吧，节目组发的早餐，我吃过了，感觉味道还不错。”陈心妮说。
    也蔓点头。
    三明治上覆着层保鲜膜，也蔓不知道是什么，低头咬了一口，咬了层膜下来。
    也蔓微微皱眉，这一幕恰好被走出来的易衍看见，他撇着薄唇，又笑了声。
    直播镜头怼着他的脸拍，易衍不耐烦地皱皱眉，再次摆上臭脸。
    其他人也不是眼瞎，自然看出来易衍这几天对镜头后的某一个人格外注意。
    但没人会想到是也蔓，倒是漂亮的陈心妮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她还是大三学生，学的编导，是来节目组实习的，这两天刚被调过来当易衍的节目助理，这操作不免引人遐想。
    今天嘉宾分为两组，一组去山上清理那天被大雨浇毁的山路，一组留在田里插秧。
    也蔓应该跟着易衍的，但他瞥了眼陈心妮，吩咐她带着也蔓留下来。
    这山路走起来确实艰难，易衍想起昨晚在她小腿上看到的伤疤，似乎忘了几天前就是她把他从山上救了下来，走路上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易衍的小动作难免引起了一些私底下的讨论。
    节目组里有几名实习生建了个小群吐槽这事，没拉陈心妮。
    【不是吧？这陈心妮怎么回事，来节目组实习光想着勾搭嘉宾了吗？】
    【人家是名校高材生，傲得很，只和有~价~值~的人说话，这你都不懂吗？】
    【早看她不爽了，势利眼就直说呗，也就人家易少爷没跟女人接触过，真被她骗了。】
    【谁说不是呢，看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今天早上还看着人笑……】
    【难怪被调过去当节目助理，宋哥那么专业的编导都不要，就要个刚实习的。】
    【太恶心了，谁能举报她啊，好好的节目被她搞得乌烟瘴气的。】
    【我看林子萱这几天一直在讨好易少爷没成功，要不跟她说试试？】
    上午的阳光毒，陈心妮拉着也蔓坐在田边的石头上，递了瓶冰的矿泉水给她。
    “谢谢。”也蔓眯着眼看在田里插秧的两位嘉宾，这两人种下去的水稻苗根本活不了。
    她在看苗，陈心妮在看人，她小声对也蔓说：“你也感觉好玩是不是，蒋旭光一直在追林子萱。”
    “没，秧苗要死了。”也蔓说。
    陈心妮被也蔓的话逗得咯咯咯笑，笑了没两下就被林子萱叫过去帮忙。
    “我节目助理今天请假了，你过来一下，给我拿瓶热水，好渴。”林子萱使唤道。
    “好嘞子萱。”陈心妮拿了保温杯接了热水跑过去。
    林子萱穿着水鞋站在水田里，手上还有美甲，根本没碰秧苗。
    她接过保温杯时，却仿佛被杯子里的热水烫到似的，飞速甩开保温杯。
    然后一个巴掌很顺手地就甩到了陈心妮脸上。
    “贱不贱啊？让你拿热水，你故意烫我？”林子萱憋着火说。

 第11章 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名贵孔雀

    直播镜头还在拍着，直播间瞬间沸腾了。
    【我去？？？林小姐脾气这么大的？？？】
    【不会是真烫到了吧，我看她平时脾气挺好的……】
    【节目组在搞什么啊？让嘉宾下泥地里干活就算了，递个水也要烫人吗？？？】
    在弹幕飞速闪过的一瞬间，也蔓就跑了过去。
    她俯身将陈心妮扶起，摸了下保温杯里的水，根本不烫。
    “干嘛？”她皱眉，平静说道，“水不烫。”
    “你个皮糙肉厚的乡下人当然感觉不到烫——”林子萱的手往陈心妮脸前一怼，“都烫红了，看不见吗？”
    也蔓低眸，这才看到陈心妮脸上被林子萱的水钻美甲划了道浅浅的口子。
    见林子萱还想动手，也蔓重重拂开她的手。
    也蔓力气大，这一下直接将林子萱给掼开了，她在直播镜头下往后跌倒，整个人扑到充满泥浆的水田里，模样狼狈。
    “我操你妈个贱货。”旁边的蒋旭光见到林子萱被也蔓推了一把，骂骂咧咧地冲上来。
    节目直播也因为这句骂声被暂时关停。
    这话触到也蔓某根敏感的神经，她把陈心妮往身后一拽，回身单手将蒋旭光挥过来的拳头给拦住了。
    “死瘸子——”蒋旭光骂，他一米七八的个头罩在也蔓面前，可怕极了。
    也蔓拦着他的拳头，一使劲就将自己有旧伤的那只脚给踹了出去，重重踢在蒋旭光的膝盖上。
    大块头的男人被她一脚踢到水田里，半天没爬起来，到这时候节目组的其他人才围了上来，三三两两地把几人拉开。
    那边的易衍刚下山，就看到不远处的水田旁好像出了什么事，有人拉着也蔓，像拽着一头怒气冲冲的小牛。
    “告诉你——老子不弄死你，老子不姓蒋！”蒋旭光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还在骂也蔓。
    “弄死谁？你说。”凉凉的声音传来，易衍拦在也蔓身前。
    他两手插兜，一副闲适姿态，凤眼慵懒垂下，仿佛在看一幕无聊的闹剧。
    ——
    镇上警局，调解室内，蒋旭光和林子萱身上的泥浆都没洗净，指着也蔓的鼻头骂。
    “这是蓄意伤害！穷山恶水出刁民知道吗，没招她没惹她，冲上来就打人，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律师呢？我律师过来了吗？给我告她，把她告到倾家荡产，臭婊子。”
    也蔓靠在椅子上，她倒是一点伤没受，只是静静看着蒋旭光发疯。
    易衍推门走进来，表情冷得可怕：“再骂一句，我让你蒋家破产，你去卖沟子还债。”
    调解室顿时陷入安静。
    易衍靠在门边上，对也蔓嘲：“可以啊也蔓，算我乌鸦嘴，昨天刚说你去泥地里滚了一圈，今天真滚了。”
    也蔓抬眼看着他，秀气的鼻子皱了皱：“不关你事。”
    易衍嗤了声：“安静点，我去打个电话。”
    没人再敢大声说话，林子萱诧异地盯着也蔓，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农村少女。
    “这女的莫名其妙推我一下，蒋哥是我为了帮我才过去的……”林子萱带着哭腔说道。
    “你把人家的脸打出血了不说？”也蔓的细眉挑了挑问道。
    她声线很软，听起来没什么气势，但力气大得要死，身上没一块肉是白长的。
    “她拿开水烫我，你——”林子萱指着也蔓的手指一直在抖，愣是一声都不敢骂。
    “我还没碰到她，上来就踹人！”蒋旭光憋得脸都红了，被一个女的打成这样，令他感到十分丢脸。
    也蔓懒得解释，还好节目组那边很快把录像给送过来了，画面显示，确实是蒋旭光先挥拳的。
    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普通女孩子，这会儿估计人都在医院了。
    而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弱小的女孩。
    也蔓的腿还瘸着呢。
    没过多久，调解结果出来了，也蔓没什么事。
    她走出调解室，陈心妮坐在外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抱歉……”陈心妮脸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她抓着也蔓的手问，“如果他们要你赔偿的话，我……我给你赔。”
    “没事。”也蔓在她身边坐下，扭头看了眼陈心妮的脸，“不会留疤吧？”
    “不会。”陈心妮抓着也蔓的手说，“谢谢，谢谢，我第一次出来实习，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陈心妮感觉很奇怪，明明也蔓比她小很多，但女孩展开的手臂像是宽厚的羽翅，莫名地让人想依赖着她。
    “赶紧把那两人弄出去，明天再看到那俩傻叉我会眼瞎的。”易衍的电话打完了。
    走过来时，他看到陈心妮靠在也蔓怀里黏黏糊糊的。
    易衍看着莫名有点碍眼，怎么这么大个成年人还要找个女高中生寻安慰。
    “起来。”易衍说。
    也蔓没动，但陈心妮弹了起来。
    易衍没管陈心妮，只是抓住也蔓的手，把她拉了起来，径直往外走。
    镇上傍晚，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不断，两人一前一后在路边走着。
    “挺能打。”易衍勾起唇角评价。
    也蔓被他圈在手里的手腕不适地转了转，她轻声说：“松开。”
    “刚给你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这么快就甩手不认人？”易衍飞速松开她。
    “谢谢。”也蔓说。
    易衍侧过脸说：“别以为我是为了帮你，早嫌那两人烦了。”
    “行。”也蔓应。
    “打算怎么谢我？”易衍问。
    也蔓：“请你吃顿饭。”
    易衍：“谁吃乡下的泔水啊？”
    也蔓：“我吃。”
    易衍：“以后别发那破手写了，成不成？”
    草，每次搞得他想笑，尤其是想到这农村妹是板着脸在手机后面写字的，就更好笑了。
    “嗯……”也蔓点头。
    两人坐车回村，陆巡的后座上，易衍教也蔓用手机打字。
    易衍：“拼音会吗？”
    也蔓：“会。”
    易衍打了几个字给她做示范，也蔓很快就学会了。
    她记性好，瞄了两眼就将二十六个字母的位置都记住，打字速度也快了很多。
    “倒也不傻。”易衍单手倚着车窗，托腮瞥了也蔓一眼。
    “明年高考了吧？”他问也蔓。
    “是。”也蔓关了手机，把它塞进塑料袋，然后再放进布包里，一通小心翼翼的操作又惹得易衍想笑。
    “不准备多学点准备高考吗？我是今年的省状元，求我的话，可以考虑辅导你。”易衍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他的语气轻佻高傲，骄矜的姿态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名贵孔雀。

 第12章 你是不是故意要和我睡一间房？

    也蔓低垂的长睫颤了颤。
    她看向窗外，闷闷的山峦朝着她压来。
    “不用，我笨。”她的声音轻轻。
    在易衍还想说话的时候，她用三个字堵了回去：“谢谢你。”
    经过今天这事，她对易衍的态度软和了许多，将他从“讨厌的人”归类到“不讨厌的人”之中。
    但，到这里就是终点了。
    也蔓闭目，她闷着声的样子，倒令人心烦。
    易衍又想起那只流浪猫来，在家里养了几天之后，它确实不攻击人了。
    它也是像也蔓这样闷闷地缩在角落，警惕敏感，一声不吭。
    宠物训导师告诉他，趁这个时候可以戴着手套去轻轻碰它，让猫适应人类的触摸。
    约莫是进行到这个阶段了，她似乎跟猫也没什么两样，大少爷心里发出不屑的轻笑声。
    ——
    今晚节目组发生些事儿，原本的两位嘉宾林子萱和蒋旭光都退出了录制，说是在直播时言行不雅，还需要赔偿节目组违约金。
    本来观众对此怨念颇多，但节目组说会临时邀请两位当红明星补位加入，便很快平息了舆论。
    看素人参加节目固然有趣，但补位的明星咖位大，大家也就不再关注这天发生的意外了。
    当晚，也蔓坐在书桌前写卷子，易衍站在窗侧打电话。
    “易少，给你解决这事我可算下血本了。”霍瑜笑，“本来最好呢，是给那位被打的实习生一笔钱堵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哦。”易衍的眼睫懒懒垂下，“下次去我车库，看上哪辆直接开走。”
    “哟，这么大方？”霍瑜顿了顿，又分享了个消息给易衍，“这事来龙去脉我派人去查了，又是你惹的桃花债，人林子萱看上你了，她以为你喜欢那个姓陈的实习生来着，气不过就打人了，那几个挑事的实习生都辞退加入行业黑名单了。”
    易衍：“莫名其妙，疯狗吧。”
    “不过再录两期节目也就结束了，你再忍忍。”霍瑜忍不住打趣，“今天把蒋旭光踹翻那个人，是你雇佣的那个农村妹？”
    “是。”易衍不耐烦地把电话挂了，并不想和友人讨论此事，也蔓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谈资。
    那边也蔓把卷子做完了，她瞥了眼英语试卷就知道答案，但还是ABCDEFG一通乱填。
    易衍经过的时候，余光瞥见那离谱的答案：“怎么会有E这个选项？”
    也蔓把“E”划去，填了个“F”。
    “选D。”易衍提醒她。
    也蔓改了个“D”上去。
    “没开玩笑，真笨啊你？”易衍随口揶揄道。
    “嗯。”也蔓合上卷子，将台灯关了，又俯身去铺地上的凉席。
    窗外投进的月光是此间唯一的光源。
    易衍瞥了眼她俯身时腰与臀勾勒出的线条，那种怪异的、带着些微甜蜜的不适感又涌上心头。
    他不太想承认也蔓的身材挺好的，而他又莫名其妙盯着她的腰看了许久。
    易衍别开目光，这会儿回过味来，总觉得也蔓是故意要和他睡一间房的。
    ——被狡猾的农村妹算计了。
    那边的也蔓不知道他千转百回的心思，拍了拍枕头躺下睡觉，她明天还要早起喂鸡呢。
    但易衍要和她搭话，她困得迷迷糊糊的，问什么话都乱答，就和她写卷子一样。
    易衍：“睡了吗”
    也蔓：“睡了。”
    小骗子，睡着了难道还能说话吗？
    易衍：“你床上是什么味道，沐浴露吗？”
    也蔓：“肥皂。”
    易衍：“你是不是故意要和我睡一间房？”
    也蔓：“嗯是。”
    大少爷靠在床头，俊逸的眉锁紧，慵懒的眼睫垂下，露出右眼眼皮上那颗恰到好处的痣。
    这绝美的点睛之处，令他俊美的面容有了种迷离的非人感。
    仿若名家手笔般往上微挑的凤眸眼尾下方，淡出一片几不可察的绯色。
    易衍红着脸想，她确实笨，连这种事都承认了。
    ——
    次日，两位大明星来到录制现场，其中一位是成名已久的老牌歌手楚嘉树，出过很多经典唱片。
    也蔓家里有一部很旧的复读机，可以放楚嘉树的盗版磁带，她小时候就会哼他的歌。
    她躲在田里偷偷看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楚嘉树的真人，勉强能和磁带上的照片贴纸对上号。
    楚嘉树的声音是天籁，现实模样也儒雅英俊，五十多岁了也不显老。
    他在镜头下和易衍打了个招呼：“住的地方不错啊。”
    “破。”易衍敛眸答道。
    “刚好在省内开演唱会，我就顺道过来了。”楚嘉树和易衍说话的语气就像熟人。
    “行。”易衍对楚嘉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也蔓身上。
    这农村妹站在田里偷看楚嘉树，看得还挺入神的。
    他侧身给她发了个消息：“偷看什么呢？上来。”
    也蔓洗了洗手跑上来，和陈心妮坐在一起。
    陈心妮脸上的伤处理好了，她对也蔓小声说：“我才知道昨天那事是有几个同期一起进来的实习生看我不爽，去林子萱那边乱讲话。”
    “他们说我故意接近易小先生，拜托，他脾气又不好，谁敢惹啊……估计是易小先生看你的时候被他们误会了。”
    “抱歉。”也蔓说，她没想到陈心妮是给自己背了一口黑锅。
    “没事，都被辞退了，节目组这事儿办得真漂亮。”陈心妮恢复元气，“他们还请了楚嘉树过来救场，天呐，这可是楚嘉树哎！”
    “哎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去找他要个签名？”她托腮苦恼说道，“不过我们有规定，不能利用职务之便去接近嘉宾。”
    “我去给你要吧。”也蔓对陈心妮有歉意，便想着满足她的愿望，“我不是节目组的人。”
    “易小先生雇佣你过来做事的，他生气了怎么办？”陈心妮问。
    也蔓小声说：“我拿了就偷偷给你，不让他们知道。”
    今天节目内容是去山上采菌子，也蔓认路，负责指引有菌子的地方。
    中午他们暂时扎营休息，楚嘉树在一旁烹煮午餐。
    也蔓绕路去旁边采了点新鲜的菌子——城里人对这些似乎很感兴趣。
    她掏出笔和本子，拎着一兜菌子，寻了个机会挪过去。
    这边楚嘉树还在和易衍搭话：“上午采的菌子有点少，你尝尝吗？”
    易衍不是很感兴趣，随便点了点头，他发现也蔓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下一刻，也蔓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不仅拎了满满一兜新鲜菌子，还朝楚嘉树恭敬递出了笔记本。
    “楚先生，可以找你要个签名吗？”也蔓问。
    易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第13章 我看你快坏了

    也蔓没注意到易衍的表情，只是将刚摘的菌子给递了出去。
    “有一些松茸。”她说，“刚摘的。”
    “给我的？”楚嘉树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不用，谢谢你。”
    他将也蔓的笔记本接了过来，在上面唰唰写下签名。
    易衍开口：“我要吃。”
    楚嘉树只当也蔓是普通村民，掏了手机出来：“那给我吧，多少，我转给你。”
    也蔓摇头，放下篮子就走了。
    “嗯？这些松茸品质很好啊……”楚嘉树厨艺很不错，看出也蔓摘的都是好东西。
    易衍的眉头皱起，他惯常摆张臭脸，所以楚嘉树没发现他的情绪变化。
    他看向也蔓，只见她将写了楚嘉树签名的笔记本小心翼翼放进包里。
    ——连手机都不会用，她还追上星了。
    易衍侧身给也蔓发消息。
    【衍：你当我不存在吗？】
    也蔓低头慢慢打字。
    【也蔓：你不是在那里，有不在吗？】
    【衍：找人要签名装不认识我？】
    【也蔓：没有，你也想要吗？我再去采点菌子给你换一个。】
    她倒是朴实，也不白要楚嘉树的签名，勤勤恳恳去采了好些菌子来换。
    易衍被也蔓气笑了，什么叫“你也想要吗我去给你换一个”，他至于把楚嘉树的签名当宝贝吗？
    【衍：刚刚节目组让你找了半天的菌子位置，你偷偷藏着好的不说？】
    【也蔓：没有，那里比较难摘，会有危险。】
    【衍：瘸子都能过去，我过不去？】
    【也蔓：你要去吗？】
    【衍：……谁要偷偷跟你走啊。】
    那边楚嘉树把午饭做好了，招呼易衍过来吃。
    “那个小姑娘采的菌子还真不错。”楚嘉树夸。
    易衍哼了声。
    “晚点我让节目组付点钱过去。”楚嘉树已经沉浸在美食中了。
    “我付了。”易衍长腿摊开，“不用管她。”
    “嗯？是你雇过来的？”楚嘉树惊讶，“哈哈，还挺腼腆的，要我签名怎么不找你？”
    “谁知道。”易衍随便吃了几口菌汤面，楚嘉树的厨艺没得说。
    他又掏出了手机。
    【衍：带我去。】
    也蔓趁别人没注意，把签名塞给了陈心妮，看到易衍消息之后她就走过去找他。
    没过多久，两人走在林间小路上，这几天没下雨，但山林潮湿，路面还是有些泥泞。
    “可能会有蛇。”也蔓手里拿了个棍子，将两侧的草叶拨开，“你们刚才走的都是清理过的路，安全很多。”
    “危险你还来？那人签名有那么重要？”易衍的声音冰冷。
    “嗯……”也蔓答不上来，她也不是自己想要。
    “不会问我吗？”他顿了顿，又开口。
    也蔓抬眸，她没太明白易衍的逻辑，人就站在那里，为什么她要个签名还要去拜托他？
    “对不起，我没太明白。”也蔓说。
    易衍觉得她像没训练好的简单AI，脑回路简单得出奇，遇到的不会的问题就只会沉默。
    几天时光相处下来，她现在确实不会沉默了，却会说“我不明白。”
    两人来到一处山崖前，也蔓俯身，将鞋带缠紧了些。
    她穿的是十八元一双的解放鞋，模样丑，但鞋底防滑，很适合走山路。
    在易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翻身就爬上了陡峭的崖壁。
    “你……”易衍惊了一瞬。
    这山崖极险峻，稍有踏错就会跌落谷底，也蔓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爬了下去。
    易衍也玩过攀岩，但都要做好安全措施才会开始攀爬，哪里会像也蔓这样零帧起手。
    他站在山崖上，眯眼看着死死攀着岩壁的也蔓。
    也蔓的手很有力气，她全身都靠在了崖壁上，攀爬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她低眸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岩壁，唇边发出一道极低的叹息。
    有的时候，她也希望就这么落下去就好了，但是，求生的本能令她用力攀着眼前的山崖。
    有一颗想死的心，却没有赴死的勇气，多胆小，多矛盾。
    也蔓不太喜欢自己，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希望她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的唇瓣抖了抖，想松手，小臂的肌肉却绷得死紧，轻巧落在了山间突出的平台上。
    也蔓盼着自己能在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中死去，所以她并不畏惧危险，却又无法摆脱对死亡的恐惧。
    她面无表情地将山里藏着的一些珍稀菌子采了起来，没去细想方才骤然冒出的那些念头。
    那些负面的情绪像扎进心里的针，每一触及便是精神层面上凌迟般的酷刑。
    也蔓将菌子采好，仰头，正好与山崖上易衍的目光对上。
    这位城里大少爷的眼睛很好看，是漂亮的凤眸，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烁着灿烂的光。
    挺好，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这样光鲜美好。
    她的视线别开，往上慢慢爬着，直到快来到顶端的时候，她脚下踩着的山石骤然松动。
    “咔……”一道危险的山石滚落声响起。
    在也蔓一脚即将踏空那瞬间，易衍伸出了手，将她的手臂死死拽着。
    易衍瞬间发力，将也蔓给拽了上来。
    由于惯性，也蔓扑进他的怀里，两人在松软的地上滚了两圈。
    好在这里的路面足够干燥，也蔓脸上只是沾了些落叶。
    她抖抖脑袋，却发现易衍正死死盯着她，神色莫名。
    “没坏。”也蔓将怀里抱着的篮子推出来说。
    易衍高大颀长的身子完全将她罩在了身下，他两手撑在也蔓脸侧，眼眸中是冰冷的怒火。
    “你傻吗？就这样下去，我还以为你很能。”易衍将也蔓手里的篮子拍开，“这点破蘑菇没坏，我看你快坏了。”
    “别。”也蔓想去把篮子拿回来，“真会摔坏的。”
    “别动。”易衍烦死她了，单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差点就要死了，知道吗？”易衍盯着她的眼睛说。
    他看着也蔓纯黑如墨的眼瞳，不由自主倾身靠近，她纯粹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湖，让人想要探究水面下的光景。
    也蔓没躲他，只是沉静地与他对视，轻声说：“知道。”
    直到易衍的唇即将触到她的鼻尖，他才猛然直起了身子，喉结滚了滚，似在掩盖面上那一点再次升起的绯色。
    “知道还冒险？”易衍将她拉了起来。
    “不是你要吗？”也蔓没搞懂城里的大少爷在想什么。
    “刚刚给楚嘉树的也是这么采的？”易衍盯着她的背影问。
    “嗯。”也蔓点头。
    下一瞬间，她感觉到易衍的手掰过了她的肩膀，迫使她回过身去。

 第14章 现在她应该为了钱使劲讨好他才是

    “追星追到命都不要了？”易衍冷笑着问她。
    “嗯？”也蔓没听懂“追星”的意思，她还以为易衍是找她要刚采的菌子去换楚嘉树的签名。
    她将怀里的篮子递了出去：“这个给你，你拿去换签名。”
    易衍：“？”
    “你什么意思？我需要吗？”他问。
    “过来采这个不就是要换签名吗？”也蔓问。
    易衍低头看了眼塞到他怀里的小篮子，几株鸡枞菌的边缘被碰坏了一些。
    他根本不是要这个——所以，也蔓刚刚是在给他采菌子吗？
    大少爷好看的眉头蹙起，兀自陷入莫名的情绪之中。
    也蔓没观察他的反应，转身朝前慢悠悠走去。
    “我不稀罕。”易衍在他身后说，他憋了许久才挤出这冷冰冰的四个字。
    也蔓头也没回：“那丢了。”
    她没明白城里人的脑回路，方才问她半天不就是要她也给他采点菌子换签名么。
    采了，他不开心。
    给他，他还不要。
    易衍没丢，他拎着个小篮子回去了。
    楚嘉树对山里的新鲜食材很感兴趣：“你去哪里摘的？”
    “那边没了。”易衍将篮子放下。
    楚嘉树看了眼被碰坏的鸡枞菌，叹息：“有点可惜。”
    “我看你倒是跟她有点共同话题。”易衍酸了一句。
    “嗯？她？”楚嘉树看了眼远处的也蔓，“是她带你采的？”
    易衍敛眸：“是。”
    楚嘉树温声笑，他当易衍是晚辈，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这位德高望重的乐坛前辈更关心山里的天然食材。
    所以，第二天的休息日，也蔓早起去给菜地除草，一抬头竟然看到楚嘉树穿着一身专业的徒步装备，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姑娘，来。”他招呼也蔓，“你昨天送的菌子味道很不错，有空再带我去采一些吗？”
    也蔓单手杵着锄头：“可以。”
    这个点易衍还没起床，她回屋里揣了两个蒸好的地瓜就跑出来了。
    “早点去更好找。”也蔓将外套拉链扯上，呼唤楚嘉树出发。
    楚嘉树愣了一下，他这才发觉也蔓从头至尾都没把当成什么很有名的明星。
    她的目光不会冒犯地使劲黏在他的身上，也不会发表不合时宜的阿谀奉承，她似乎就把他当成个普通人。
    这样的相处倒是舒适，不过……他的视线注意到也蔓走路的姿势，虽不明显，但确实能看出她是跛脚。
    楚嘉树聪明地没提这个话题，只是跟着也蔓上山。
    他们走的是昨天节目组没走过的小路，楚嘉树问：“你们村里人是不是有些私藏的菌子点位？”
    “没有，看到就采了，没特意记。”也蔓拐进狭小的山缝。
    他们到中午才回来，楚嘉树拎着满满一筐菌子，很是满意。
    “费用呢？”他准备给也蔓付导游钱。
    也蔓不想要太多，毕竟她现在对外的形象还是努力赚钱给父亲治病的孝顺女儿。
    真赚太多了，让那老家伙的医疗条件好起来，那就不妥了。
    她问：“五十？”
    楚嘉树哈哈笑，还以为也蔓在开玩笑：“小姑娘，这太少了，卖这些菌子都不止这些钱。”
    “八十？”也蔓问。
    “你还真有趣。”楚嘉树俯身看她，把她当成一位普通的晚辈，“看你年纪不大，上大学了吗？”
    也蔓摇头。
    “不想要钱的话，晚点我让助理联系你，之后上大学的费用我给你解决，怎么样？”楚嘉树倒是热心肠。
    是这样的，他们这样的人随便一个小念头就足够改变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也蔓继续摇头：“我考不上。”
    “就八十吧，给我现金，好吗？”也蔓问。
    楚嘉树打开钱夹，将现金都给了她。
    这边他们刚走到山脚，也蔓的手机就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有许多条消息发了过来。
    刚才山上没信号，到了这里也蔓才看到易衍不久之前给她发的消息。
    【衍：你人呢？】
    【衍：又偷偷去城里了？】
    【衍：又偷跑，现在是我在雇佣你，知道吗？】
    【衍：？】
    【衍：消息也不回了？】
    【衍：……】
    也蔓笨拙地打字回复。
    【也蔓：刚才山里面没有信号，我没有去城里。】
    【也蔓：今天休息，我带楚先生去山里采菌子。】
    【也蔓：我今天不在，工资不给就行了。】
    【也蔓：对不起。】
    易衍一个电话拨了过来，那边楚嘉树已经先离开了，也蔓走在田埂上。
    “他一天给你多少，这么积极？”易衍的语气还是那样尖锐冷硬。
    “我数数。”也蔓数出了九张百元大钞，“九百。”
    “也蔓，我一天给你一千，你会算数吗？就因为他给的现金所以显得比较多吗？”易衍问。
    “我不太会数。”也蔓装傻，“九不是比一多吗？”
    易衍被她蠢得忘记了她不久之前还装聋子骗他，她装文盲也很有一套。
    “真傻啊你。”易衍也没了脾气，“快点回来。”
    也蔓也不知道回去做什么，今天白天节目组没有拍摄任务，其他嘉宾都进城去了，只有易衍和楚嘉树还在村里。
    大少爷坐在她家的院子里玩手机，抬眼看到她推开院门，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也蔓迎着他的目光，眼眸依旧沉静，认真询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易衍的眉头蹙起，他也不知道叫也蔓回来有什么事情要做，但他总觉得她要在他视线里才会舒心些。
    他说：“站着。”
    也蔓站在中午的阳光下，没动了，她黑白分明的眸低着，乍一眼看去，颇有些乖巧。
    “本来就黑了，要晒成炭吗？走进来。”易衍吩咐她。
    也蔓走到廊下，站定，继续发呆。
    她想，还是城里人的钱好赚，在这里一动不动，这位大少爷身上也会掉金币。
    易衍发出一道冷笑声：“怕你在山上死了。”
    “死了也不会怪你的。”也蔓认真回答。
    易衍被她这一句诚恳的回答噎住了，也蔓总是这样，说什么话都会让他感觉不舒服。
    倒也不是讨厌她，只是不喜欢她话语中无所谓的态度。
    易衍想，不对的，这样是不对的，这姑娘还有病重的家人，现在她应该为了钱使劲讨好他才是。
    而不是这样，跟一尊门神似地杵在他身边，又呆又冷，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那只捡回来的流浪猫，好歹会对美味的宠物零食感兴趣。

 第15章 原来你怕这个啊

    易衍没发现也蔓对什么东西感到在意，喜怒哀惧，总该有的。
    他要找一找。
    易衍想起也蔓之前对那受伤的母鸡挺好的，便对她说：“中午我想喝鸡汤。”
    “行。”也蔓应。
    没过多久，她扯着自家养的土鸡翅膀走过来，那鸡被她用力抓着，发出嗷嗷的凄惨叫声。
    易衍嫌这鸡叫得吵，眉头蹙起，改了心意：“不想吃了。”
    也蔓扯着鸡脖子，薅了几根毛下来，在水缸旁边对着脖子利落划下一刀，鸡血精准溅入碗中。
    “我想吃。”也蔓想，热水都煮了，抓也抓了，不杀了有点浪费力气。
    她还记得要请易衍吃一顿饭呢。
    易衍别开目光，被这杀鸡的场面恶心得想吐——他是被鬼迷了什么心窍，会觉得也蔓是个怜悯小动物的人？
    也蔓煮好了鸡汤问他：“少爷，吃吗。”
    “不吃，看起来很脏。”易衍拒绝。
    也蔓没搞懂这城里的大少爷，她炒了个青菜，慢悠悠喝着汤。
    易衍不打算搭理她了，决定去楚嘉树那里蹭饭。
    楚嘉树在村里拍vlog，他这种佛系的明星不怎么被公司规则约束言行，便热衷于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主要目的是展示厨艺。
    “还没吃饭吗？”楚嘉树给他盛了一碗饭，温声问。
    易衍挑剔地垂眼：“被恶心得不想吃。”
    “怎么？”楚嘉树疑惑，“我看你住的那边有冒炊烟，那个小姑娘没做饭吗？”
    “她当着我面杀鸡。”易衍快被也蔓折磨疯了。
    楚嘉树被逗得哈哈笑：“哎哟我的大少爷啊，人好心招待你呢。”
    易衍吃完，优雅擦嘴：“我回去了。”
    “你住在她那边？”楚嘉树问，“离节目组这边挺远的。”
    “哦。”易衍的语气凉凉，“就她家没老鼠。”
    这不就说明他这里也有……楚嘉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易衍扳回一城似地哼了声。
    大少爷潇洒离开，回去的时候看到也蔓在院子里晒辣椒籽，这些种子明年还能用。
    “干嘛，摆地雷啊，没地方下脚了。”易衍站在院外嫌弃地说。
    也蔓还是疑惑，这地上的缝隙是够下脚的，这位少爷至于吗。
    “有地方能走的。”也蔓认真说。
    她朝易衍伸手：“我牵你过来？”
    易衍的眉尾不适地跳了跳，那种抗拒但甜蜜的感觉又出现在心头。
    薄唇动了动：“不要。”
    也蔓正打算收手，这大少爷已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巧地从辣椒苗的缝隙中跳了过来。
    越过来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因为惯性，他将也蔓扑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也蔓一只脚有伤，没控制好平衡，往后倒去，弧线优美的一段腰却被易衍扣了回来。
    这瞬间的亲密接触让也蔓感到不适，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抬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被易衍尽收眼底。
    易衍喉间轻轻哼了一声，低沉又性感，也蔓飞速侧过脸去。
    “原来你怕这个啊。”大少爷仿佛找到了什么宝藏。
    也蔓推他，易衍松手，跛足的少女往后跌了几步。
    也蔓的脸红了起来，她聪明，能轻易分辨眼前的易衍与她的接触是否为刻意接近。
    “昨天我也靠你这么近，怎么没见你脸红，嗯？”易衍问。
    也蔓迟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歪头看易衍：“晒红的。”
    易衍笑：“都说你是小骗子了。”
    大少爷愉悦地插兜，懒懒看着也蔓，一副我发现了你弱点的倨傲表情。
    也蔓没骂他幼稚无聊，她只是转身去把地上的辣椒苗给收了起来。
    ——
    晚上，也蔓戴了老式的耳机，打开那个上世纪旧复读机，去听楚嘉树的磁带。
    见过这位大明星的真人之后，听他的歌曲也有不一样的感觉了。
    楚嘉树看起来温文儒雅，实际早些年的作品都是硬派摇滚，反差感很强。
    也蔓还有个抄录他歌词的本子，她对着歌词本去辨认唱到了哪一首。
    听着听着，她感觉头顶的光暗了许多，易衍不知何时单手撑着桌面，靠在了她身边。
    也蔓抬头，与他似笑非笑的凤眸对上。
    易衍发现了也蔓的弱点——她怕旁人刻意的靠近，而他乐意给她找点不愉快。
    一旦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易衍每次与也蔓亲密接触时心底泛上的那种不适感也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愉悦。
    果然也蔓躲开了他，托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易衍装作室内灯光太暗看不清，倾身去查看她的歌词本。
    也蔓的字写得好看极了，一笔一划都认真。
    “老版的啊。”易衍说。
    “什么？”也蔓问他。
    易衍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歌词本上的某一行：“这里写的‘去死’。”
    “后面因为审核限制，歌词改成‘离开’了。”他说。
    也蔓的眼睛眯了眯：“挺好的。”
    “给我听听。”他将也蔓的头戴式耳机摘了下来。
    也蔓及时开口：“这也是二手的。”
    易衍丢下耳机，使劲擦手，还是败给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洁癖。
    “你去洗个头，没洗干净就不要进来。”易衍命令她。
    也蔓没动：“今天洗过了。”
    “那滚出去。”易衍赶她。
    也蔓走出门，坐在客厅里发呆，算了，就在外面睡一晚上好了。
    再忍几天，这大少爷就该走了，她记得节目差不多要录完了。
    许久，易衍又恶狠狠开门：“进来。”
    也蔓抖抖脑袋，听话地走了进去。
    ——
    节目拍摄已近尾声，最后一期录制在镇上，也蔓也住进了镇上的招待所。
    她没明白易衍把自己也带过来的意义何在，但来到镇上，她可以顺道去医院看看父亲。
    看他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看着他被病痛折磨，会令也蔓心情好一点。
    当晚节目还在录制，也蔓寻了个空敲响易衍的房门，她还是没太适应用手机联系易衍，有点事习惯当面说。
    “我在录节目，很忙的。”易衍的长腿支开，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说。
    现在节目录制也快结束了，他想，也蔓莫非是来挽留他的？
    算了，他想，如果她愿意求求他，他倒是可以考虑带着她一起走，让她到他家里做个保姆什么的。
    没想到也蔓只是说：“我可以到医院看看我爸吗？”

 第16章 与她的红唇相触

    易衍一听就炸了：“我带你来镇上不是方便你看那个老家伙的。”
    “哦。”也蔓应。
    她朝窗外云淡风轻地瞥了眼，并未看易衍，也没露出什么祈求的姿态。
    易衍的手指在脸侧不耐烦地敲了敲，他在等也蔓求他。
    但也蔓沉默片刻之后只是说：“那我走了。”
    “站住。”易衍说，“现在走了是准备偷跑过去吗？”
    也蔓摇头，不去就不去了，她回房间睡大觉好了。
    “过来。”易衍说。
    也蔓走到他身侧，她认真问：“要做什么吗？”
    易衍冷声冷气地说：“今晚上哪也不许去，你跟着我就行了。”
    “行。”也蔓在易衍身后站得笔直，一副乖巧模样。
    和最开始那冷漠的姿态相比，她倒是温驯许多.
    毕竟上次易衍帮助也蔓解决了麻烦，这令她将易衍划入好人的范畴。
    没什么亲近的人好声好气和也蔓说过话，不止父亲，母亲对她的态度也是冷漠的。
    所以她并不在意易衍恶劣的脾气，她总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人褪去社交面具之后，都是这样凶巴巴的。
    而她这点微妙的态度转变令易衍觉得也蔓像那只贱兮兮的流浪猫一样，开始对他伏耳。
    也蔓想早点回去，便打算献个殷勤，所以在易衍起身的时候，她顺手替他将外套摘了下来。
    牛仔外套落在肩上，易衍第一次毫无防备地被人主动触碰，像只敏感炸毛的猫一般将也蔓的手拂开。
    “没让你伺候我——”他咬牙冷声道。
    此时节目已经开始直播，摄影师发现门没锁，还以为易衍准备好了，便举着摄像机推门进来。
    也蔓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易衍便拥着她的肩膀，随手将厚实的窗帘掀起，把她按在了窗户边。
    窗帘落下，将两人身影严严实实盖着，易衍的身材高大，完全将也蔓罩在怀里，从后根本看不出窗帘后还藏了一个人。
    也蔓踮脚，她发觉自己的双脚踩在了易衍的球鞋上。
    她的脑袋往后抵着，侧过头去，尽量离他远一些。
    易衍被节目组烦得要死：“拍什么拍？我还在换衣服。”
    直播间瞬间刷过好几条评论。
    【哦~~~~~~易少在换衣服，摄影师你真是太坏啦！】
    【怎么不早点进来，这能给易少躲进去的吗！】
    【再拍点再拍点，我们不缺这点流量。】
    摄影师被吓了一跳，赶紧退出去，免得这位大少爷生气。
    易衍死死把也蔓按在窗边，他气得都忘记先把她松开了：“你进来的时候不锁门？”
    “要锁吗，怎么锁？”也蔓第一次住宾馆，还以为把门碰上就算关好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等摄影师进来拍——我们不明不白的。”易衍欺身靠过去，也蔓的眼睫轻颤。
    “躲什么，不是一早就想这样了吗？”易衍还没松开她，吐出的沉沉气息将她垂下的长睫吹动。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也蔓产生了些许兴趣，他必须要找出是她主动的证据，这才能让他感到没那么丢脸。
    “听到我要住你家，你开心死了吧？村长家里那只老鼠没准也是你放的，你会抓肯定也会放。”
    这太离谱了，也蔓马上否认：“不是我放的。”
    “就否认这个，前面的就算承认了对不对？”易衍喉间发出一道低低的笑声，也听不出来是嘲讽或是愉悦。
    “你就是故意的。”易衍低眸，看到了少女颤抖的红唇。
    她的肤质确实很细腻，在这般近的距离下也看不出什么瑕疵。
    他靠得确实太近了，近到只需要心念一动，脑袋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薄唇与她的红唇相触。
    也蔓瞪大了双眼，她的唇畔盈满易衍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这位大少爷锋芒毕露，冷锐得就像是某种绝世的兵器。
    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胸前的丰润抵上他的胸膛，这一瞬间，这般亲密已经超过她所能忍耐的上限。
    易衍咬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少女的味道令人感到安心熨帖，他想，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满足她好了。
    但下一瞬间，也蔓使劲将他推开去，她的力气大得吓人，就算是易衍，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被她将高大的身子拂开。
    更糟糕的是，也蔓还踩着他的脚，这一下易衍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
    这位大少爷清冷俊逸的脸瞬间就红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也蔓——”他咬着牙说，“你干嘛？”
    也蔓反手将窗户推开去，她觉得这位城里的大少爷可能精神方面有问题。
    她不可能跟他做……做这种事，她不喜欢这样。
    易衍这间房的外部有个空调平台，再往侧边一跳就能来到二楼走廊的露台，也蔓毫不犹豫朝外跳了出去。
    “你他妈疯了？”易衍追过去，一低眼就看到也蔓直接窜到了另一侧的露台上，像只灵巧的小猴子。
    也蔓跑开了，身形摇摇晃晃，也就到了这会儿能看出她还是个瘸子。
    大少爷用手背抹了一下唇，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
    ——她跑什么跑，再怎么样，也该是他把她甩开。
    最后一期节目录制，易衍的表情格外臭，还有人来安慰他。
    “不至于吧。”楚嘉树给他递了瓶饮料，“不就是节目组差点拍到你换衣服吗？”
    易衍的眉尾跳了跳，这根本不是换不换衣服问题。
    “明早我工作室开车回城里，你跟我一道走？”楚嘉树问。
    “我再多留一天。”易衍决定找也蔓掰扯清楚这件事。
    当晚他发了好几个消息给也蔓。
    【衍：你就这么跑了？】
    【衍：干嘛？】
    【衍：就你吃亏了吗？我还是初吻呢。】
    【衍：再玩儿消失不给你结工资了。】
    【衍：你也不想你父亲没钱治病吧？】
    许久没得到回复，易衍关了手机睡觉。
    深夜，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也蔓：让他去死好了。】
    与此同时，易衍的房间窗外多了一个人影。
    易衍想过一百种醒过来的办法，可能是自然醒，被闹铃吵醒，被其他人喊醒……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钱砸醒。
    睁眼，许多张百元大钞从窗外哗啦哗啦飞了进来，也蔓拎着个帆布包，从里面使劲掏钱。
    她在窗外盯着易衍，将她这几天从他这里赚的钱都丢了回去。
    也蔓只想和这位大少爷断了联系，今日那一吻，令她感到恐慌。
    这般近——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能有这般近的距离呢？
    “你干嘛？”易衍皱眉看着也蔓。
    又是十几张钞票哗啦啦飞了进来，也蔓丢钱丢到两手空空，这才沉默地跳开。
    易衍翻身，跑出宾馆，飞速追上了她。
    深夜的村镇路边只有路灯亮着，易衍追上去，拦住了也蔓。
    他颀长的影子将也蔓罩在身前，看着她低着的脑袋，张了张唇，竟憋不出一句话。
    “我说气话。”他第一次服了软，“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他随便抓了两把钱，塞回也蔓手里。
    也蔓没接，她没心情陪这位大少爷闹了，一想到那猝不及防的一吻，她就感到无所适从。
    易衍对她也没多少耐心，只开口呛她：“那你就白忙活这么多天？”
    也蔓往前钝钝走了两步，随便揣了张红钞票塞进紧身牛仔裤的后兜。
    她身材好，腿长且直，腰臀的轮廓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优越的线条。
    易衍的喉头不争气地动了动，他呛了句也蔓，恶劣地有意羞辱她：“亲你那一口不算吗？”
    也蔓皱了皱眉。
    她将裤子后兜里那张一百元抽了出来，丢回去，又在自己的帆布包里翻了翻。
    她掏了前几天在镇上赚的四十多元出来，有零有整，几张小面额的旧钞票和几枚硬币一起塞到了易衍手里。
    易衍愣了一下，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也蔓消失在拐角的尽头。
    他一个人伫立原地，发现也蔓多给了他四十二元七角钱，有零有整的，而且这钱还脏兮兮的，沾了好些灰尘。
    没过多久，也蔓手机里收到这位大少爷气急败坏发来的消息。
    【衍：关于你用钱侮辱我这件事，跟你没完。】

 第17章 就这姑娘，让他们易家的大少爷心心念念了这么久？

    可惜也蔓看不到这条消息了，易衍给她的那部手机在他房间的窗台上嘟嘟震动两下。
    易衍看到了也蔓留在窗外的手机。
    这部手机没设置密码，打开之后可以看到初始的壁纸和一开始就下载好的几个软件。
    也蔓没在手机上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用得小心翼翼，连划痕都没有。
    易衍捏着手机，并没有去追她。
    他发觉自己有点太关注也蔓了。
    不过是一只驯服不了的野猫罢了，这人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子，没必要再去找她。
    次日清晨，他来到也蔓父亲的医院。
    “医药费多少，我给她出了。”他皱着眉问科室主任。
    医生愣了下说：“易小先生，他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期了，现在所做的所有医疗措施，不过是在吊着他的命。”
    “最佳治疗期是什么时候？转院有用吗？”易衍问。
    “就前两个月吧，不过手术费高昂，杜先生没医保。”医生答，“我看小蔓已努力筹钱了，但没办法，太晚了，现在转院也控制不住病情。”
    易衍眯了眯眼，他打开也蔓手机，看到她发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去死好了。”
    他发现自己所窥见的也蔓不是完整的她，所谓的努力坚韧的农村少女或许只是一个假象。
    易衍冷漠“哦”了声便走了，他猜出也蔓的心思——她不过是想折磨她的父亲罢了。
    他离开了这座偏远的小镇，也蔓丢给他的四十多元，竟也被他妥善收好。
    这位大少爷回归正常生活，看似忘记了也蔓。
    而之后的也蔓也度过了一个平静的暑假。
    她的父亲还是死了，杜远志刚住进医院的时候就基本宣告了死亡，她都知道的。
    但也蔓乐意看到他受到病痛折磨——以家人的关爱之名，她可以让他在生死边缘再挣扎几遭。
    杜远志临终之前，她坐在病床前，呆呆地看着他。
    护士和医生查看杜远志的身体情况，这老人被癌痛折磨得在病床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用些止痛药吧。”医生准备让护士去配药。
    也蔓摇了摇头，小声道：“对不起，我……我没钱。”
    “城里那位大少爷给了我一点，但是我笨，好像惹了他，他又把钱收回去了。”也蔓抓住医生的袖子说，“抱歉医生，他把病床弄得很糟吗，我会收拾好的。”
    “小蔓，没事。”医生怜悯地低了低眼，“我给你出钱，可以吗？”
    “我……”也蔓犹豫了好一会儿。
    在护士取来止痛药的时候，杜远志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
    也蔓徐徐吐出一口气：“谢谢你，但是，都没用了。”
    她抱着杜远志的骨灰回了村，随便找个地埋了，收拾了行李去镇上继续上学。
    按照她预定好的人生轨迹，她在高考时不会拿到太好的成绩，然后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小小的村镇。
    再之后，随便去做什么都行，总归她不需要过得太好。
    也蔓参加了高考，她没关心成绩，反正一定是挂零。
    但有一个人比她还关心自己的成绩。
    “去查查她的成绩。”易衍在书房里给自己的私人助理江秉诚打电话，“不是很离谱的话，把她弄到Z大来。”
    江秉诚查了没一会儿就给了易衍答复：“少爷，很离谱。”
    “我知道她智商不高，实在不行去隔壁大学也行，有多离谱，说说呗。”易衍漫不经心地说。
    “都是0。”江秉诚说。
    易衍：“……她压根没写吗？”
    “不太可能，交白卷的话，这种特例很引人注目的。”江秉诚解释，“应该是写了。”
    能精准避开所有正确答案也是一种本事，易衍敲了敲桌面：“帮我联系邵院长。”
    没过几日，京市一家高档茶室里，一位黑发掺白的严肃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镜，瞥了眼易衍。
    “说吧，什么事。”她抿了口上好的金骏眉，声线沉肃。
    “我要弄个人到你们学院去。”易衍轻描淡写地说。
    “姓名，资料，我安排个考试。”邵灵也不废话。
    这些年易家产业和他们学院有合作，养着很多研究项目。
    这边非要塞个人过来，也算不上什么事。
    易衍把也蔓的资料推了过去：“人有点笨。”
    邵灵瞥了眼资料上的照片，这身份证照拍得不好，把也蔓拍得又土又傻。
    “看起来是不聪明。”邵灵尖锐评价。
    “考试她可能考不过。”易衍说。
    邵灵：“我出不了太简单的题。”
    她皱了皱眉，和易衍打商量：“再签两个合作项目，我给答案，照着抄就行。”
    “抢钱啊你？”易衍抱怨，“请你给我当家教的时候都没要这么多。”
    “没办法，本来这种事我也不会答应，但院里好几个项目都需要资金。”邵灵优雅地抿了口茶，纯把易衍当冤大头宰。
    “行。”也不是太贵，易衍爽快答应。
    邵灵其实挺讨厌和易家这种豪门打交道，但对方给得实在太多了。
    听说易衍要上他们Z大了，易家那边拿着几个亿的合作项目就吻了上来。
    易家也不为别的，就纯支持易衍的母校，把隔壁同为top3的X大气得眼都红了，恨易衍当初怎么没挑他们学校。
    “好了，过几天我把试题内容发给你。”邵灵起身，“你的那位小公主，能把答案背下来吧？”
    易衍皱了皱眉：“什么小公主，我跟她不熟！”
    邵灵：“……”搞不懂豪门大少爷。
    “就这样，我安排试题，到时候人我亲自带，ok？”邵灵问。
    “嗯。”易衍起身离开。
    ——
    也蔓那会儿还在工地砌墙呢，就接过了同乡工友递过来的手机。
    “村里有从城里来的人找我？”也蔓眸中亮起一点光，她还以为是几年前的离开的母亲回来找她了。
    “喂？”也蔓空不出手，一边熟练刮着水泥，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说。
    “哎哟也蔓啊，可算找到你了，你说这现代社会你连个手机都不用算什么事嘛！”村长的声音响起。
    不是母亲，也蔓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有什么事？”
    “镇上有城里过来巡查的老师，听说你的遭遇后很同情你，知道你的高考成绩很不理想，他可关心你了，就给你联系了一个什么什么竞赛考试。”村长也没文化，说不太清楚。
    也蔓：“不是那块料。”
    “哎呀人家也是好意，看你太可怜了才给你争取了这个机会，多少给个面子。”村长这边收了江秉诚给的大红包，极力劝说。
    “你不还是残疾人么，都有帮扶政策的，要不，回来试试？”村长问。
    也蔓懒懒垂眼：“没钱买车票回去。”
    “我给你出好吧。”村长知道也蔓这臭脾气，平时也不敢和她说太多话。
    这下也蔓没法拒绝了，她只能应了声“好。”
    她坐大巴回镇上，拎着个大蛇皮袋下车，看到站在路边等他的江秉诚。
    “也蔓小姐。”江秉诚看到也蔓的时候，眸中露出一丝惊讶，这姑娘不仅跛足，也算不上太漂亮。
    她的皮肤晒得有点黑，虽然五官精致，但也要细看才能品出韵味来。
    就这姑娘，让他们易家的大少爷心心念念了这么久？
    要知道，易衍给邵灵他们Z大数学院的研究项目资金可有大几百万，虽说这位大少爷花这点钱和玩儿一样。
    但，也蔓怎么看也不像值几百万的样子。
    也蔓盯着江秉诚的眼睛，在他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疑惑。
    “谢谢你，是什么考试？”也蔓站在路边问，“我可能……考得不会太好。”

 第18章 偏偏有人要跟她“没完”

    学校办公室里，江秉诚给也蔓递出一份文件：“是数学竞赛考试。”
    “Z大知道吗？成绩好的话可以去Z大。”江秉诚说。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离谱，Z大那可是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
    通过一个考试就能去，这么离谱的说法也不知道谁会相信。
    但易衍非要说也蔓能信。
    而也蔓也确实信了，她根本不知道Z大的概念，只是礼貌点了点头说：“谢谢。”
    既然这事躲不过，她就用以前的老办法敷衍过去好了。
    “嗯，文件袋里是一些……复习资料，你可以看看。”江秉诚说，他觉得自己暗示得很明显了。
    也蔓接过文件袋，将它随手塞进一旁的柜子里。
    她机械地重复：“谢谢。”
    “考试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八点可以吗？竞赛试题会有点特殊，考试时间是四个半小时，需要考两天。”江秉诚说。
    邵灵安排的考试流程还是符合竞赛规范的。
    “可以。”也蔓想早点应付过去，她还要回工地砌砖呢。
    她离开的时候，没记得带上江秉诚给的“复习资料”。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准时抵达考试现场。
    考场就她一个人，还有监考老师和对着课桌的监控，形式十分正规。
    也蔓打开试卷，瞥了眼题目，秀气的眉蹙起。
    试题没有选择题，这是个好消息。
    她没有交白卷的习惯，这太引人注目，所以一般会在得出正确答案之后，随便填一个错误答案。
    试卷上都是解答题，她偶尔有心情的时候会在草稿纸上演算一下答案。
    本来她今天没心情的，但试题出得很巧妙，不是普通的高中考题，令也蔓产生了一丝兴趣。
    要说她对什么感兴趣，也只能是这些冷冰冰的、看似杂乱却有着奇妙韵律的数字了。
    邵灵亲自出的考题自然不一般，以她的水平，就算是随手发挥也是精妙绝伦的题目。
    也蔓抿了抿唇，在草稿纸上飞速计算。
    或许是出题方知道自己的试题难度，所以他们给也蔓提供的草稿纸也有厚厚一沓。
    时光不知不觉流逝，也蔓面前叠了好几张写满推导与计算过程的稿纸。
    她发现自己竟然只完整解答出了几道题，压轴题竟然只能写出一部分过程。
    在临近交卷时，她没把正确答案填上去，只是象征性写了和答案完全不相关的几行字。
    也蔓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第二天的试题了，次日，她再次看到令自己满意的试题。
    她前面解得快，特意留出了时间来演算最后一题，它涉及费马大定理的特定素数解，在这个范围内，也蔓勉强能理清解答的步骤。
    但是，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理解这道题目更深层次的非正规素数解。
    她聪明，母亲教给她的东西很多，但她不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刻意没让自己考出好成绩。
    可是，这次不一样，试题的答案勾起了她的兴趣，让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可横亘在自己面前还未掌握的专业知识令她拨不开这层迷雾。
    也蔓在草稿纸的末尾打上了一个完美的问号。
    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学习更多的知识，那么一辈子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她依旧在试卷上写下错误答案。
    也蔓慢悠悠走出了教室，她回头看堆在桌上的那几页稿纸。
    就这样吧，母亲给她的所有东西，也都随着那个离开的雨夜带走了。
    江秉诚本想留她在镇上等考试结果，但也蔓第二天就坐大巴车离开了。
    她确信自己通过不了考试。
    ——
    “易大少爷，你说清楚，是几年前给你补习的时候给你留的作业太难了，你记仇，整这么一位笨蛋来整我？”邵灵办公桌上放着也蔓的试卷，眉头紧锁，忍不住找易衍要个说法，“我有字面意义上的厌蠢症，再让我看这种垃圾试卷，我能早死两年。”
    “有这么离谱吗？”易衍懒懒回道，“答案都给她了，她傻到背不下来，我也没办法。”
    “抄答案都抄不明白的……”邵灵的手指点在试卷上，气得手抖。
    “我不管，人要弄过来。”易衍丢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邵灵揉了揉眉心：“钱难挣屎难吃。”
    她倒是知道变通，让人把一起收上来的草稿纸送过来。
    “考试监控呢，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能给她分的办法了。”邵灵说。
    在等资料的时候，她打开也蔓的考试监控，发现她在考试的四个多小时里，一直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邵灵按了下眼镜，眯起眼将监控画面放大，这一回，她看清了也蔓写下的字。
    抄这段上去也不至于没分，不对，这不是把正确答案写出来了吗？
    邵灵仔细翻阅一起收上来的草稿纸，也蔓在这上面写了试题的正确答案。
    她没抵挡住解开答案的诱惑，所以还是写了，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人会去关注草稿纸上的内容。
    但偏偏有人要跟她“没完”，让本该封存在角落的废弃稿纸被送上了这位数学院院长的办公桌。

 第19章 咪呜咪呜

    邵灵的笔誊抄下了也蔓写在草稿纸上的正确答案。
    她能确定也蔓不是将答案误抄到了草稿纸上，因为这里记录了她完整的思考、计算与推导过程。
    第一天试题的压轴题，也蔓尝试过三种不同的推导方法，而邵灵给的答案只给了其中一种。
    也蔓选择的推导思路是另一种，却更繁杂，因为她没掌握最快捷推导方法中的关键知识点。
    她没能成功解答出最后一题，却察觉到费马大定理中正规素数与非正规素数的区别，并且在最后打出了一个很优美的问号。
    也蔓质朴地尝试探索问题的答案，不自量力想要翻越这道横亘在数学界358年的大山。
    但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她甚至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数学命题，却察觉了其间更深层次的奥秘。
    有趣，邵灵罕见地笑了起来。
    她也察觉出也蔓并不想来上这个学。
    但邵灵自有她的办法。
    她给也蔓准备了一份录取通知书，附了一张明信片，其上只写了一行字。
    “费马大定理，1637年费马提出猜想，1995年它才被证明，你想了解这座翻越了358年的大山吗？”
    也蔓确实对这份录取通知书不感兴趣，即便那些奇妙的数字始终在她的梦中徘徊。
    但她看到了文件袋里掉出的明信片，邵灵的字迹遒劲有力。
    想吗？
    想。
    也蔓蹲在地上，慢慢拾起这张明信片，无法忽视心里升起的求知欲。
    她本来以为自己在母亲离开，父亲去世之后，就没什么愿望了。
    去看看吧，她收起明信片。
    ——
    “我靠，那笨丫头没拿答案？”易衍惊了。
    江秉诚也慌慌张张：“我才发现文件被她偷偷塞到文件柜里了。”
    “邵院长那边怎么过的？”易衍确认邵灵给她的分数不低
    “不知道，可能您给得实在太多了。”江秉诚答。
    易衍本来想派人过去接也蔓，但邵灵说她会安排，也就不再过问了。
    他别别扭扭的，并不想和也蔓扯上太多关系，却非要把人扯到眼皮子底下。
    邵灵在车站接到了也蔓，她坐绿皮火车过来的，在车上坐了一天一夜。
    她拎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她为数不多的衣物，站在人潮汹涌的车站里。
    邵灵对她招了招手，细细打量这位易家大少爷费劲心思“骗”来的小姑娘。
    看起来又土又呆，眼神不太机灵，恹恹的，但五官细看起来很精致，脸也小小的，如果能白上一些，也能算个漂亮姑娘。
    邵灵很难把也蔓现在这副平静呆板的形象与草稿纸上那跃动着的求知灵魂联系起来。
    她走上前去，唤了声：“也蔓？”
    “啊……嗯。”也蔓点头。
    她问：“邵老师是吗？”
    邵灵愣了愣，大多数人都恭敬喊她“院长”，老师这个称呼倒是很久没听过了。
    她抿了抿唇：“是。”
    “第一次来城里，不太习惯是吗？”邵灵本来想礼节性地替她拎一下行李，但发现太重了，她没拎起来。
    也蔓拽回行李袋：“邵老师，这个很重。”
    邵灵领着她往前走去：“你在车上没吃饭吧，我先带你去吃个饭，然后安排住宿，可以吗？”
    也蔓摇头：“不用，我带了点面包吃了。”
    “面包吃不饱的，你——”邵灵回头，这才发现也蔓走路竟然一瘸一拐的。
    也蔓抬眼与他对视，眸光平静清澈。
    邵灵没问太多，只是领着也蔓上了车。
    也蔓坐在后座上，没看窗外的风景，只是在思考不久之前试卷上的最后一题。
    邵灵挺好奇她和易衍的关系，于是开口道：“聊聊呗。”
    “嗯……”也蔓愣了愣问道，“非常规素数的话，又要怎么证明？”
    邵灵无奈地敲了敲方向盘，还是给出了解答。
    “……抱歉，听不太懂。”这回也蔓是真没听懂了。
    “这不是你目前这个阶段能听懂的，之前是谁在教你？”邵灵问。
    也蔓没回答，她靠在座椅上，轻声问：“邵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写在草稿纸上的答案？”
    “草稿纸又不是丢了，想看自然能看，你不会以为考场监控是摆设吧？”邵灵说。
    “不是吗？”也蔓一直以为那就是摆个样子。
    邵灵无奈摇头，这小姑娘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她带着也蔓去餐厅吃了顿饭，顺带买了部新手机，特意没买贵的，也就两千出头。
    也蔓掏钱：“我有。”
    她在工地干活也干了快两个月，这体力活赚得挺多，身上也存了大几千。
    “留着自己花，开学之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邵灵提醒她，“你的学费要走助学贷款，我会请人带你去申请。”
    “手机的钱你先记着，等以后再还。等开学之后，校内外都有竞赛可以参加，有奖金，学校会给，主办方也会给。具体怎么规划，看你自己。”邵灵随口交代。
    也蔓一下子接收了很多陌生的信息，只能点点头。
    在买手机卡的时候，运营商那边说她有老的手机号，问要不要找回。
    也蔓也不知道怎么操作，营业员问什么她都点头。
    最后她拿回了最开始易衍给她注册的那个手机号。
    登录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头像，是易衍——他换过头像，还是自拍，眼眸微垂，堪堪露出眼皮上那枚漂亮的痣。
    也蔓记得微信是可以删除联系人的，便想要把他的好友给删了。
    她手忙脚乱操作了一通，最后成功拍了拍易衍的头像。
    【我拍了拍“衍”并说你最帅。】
    【衍：？】
    【衍：还活着？】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衍：拉黑我？】
    【请先通过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也蔓先是拉黑然后再删除好友，总算看到易衍消失在自己的好友列表。
    那边邵灵给她安排了个酒店，能住到开学。
    也蔓不知道那酒店一晚上多少钱，摸了好几张一百元的出来递给她：“邵老师这些够吗？”
    实际上住一晚上都不够，但邵灵还是接了：“够，晚点我让我的学生加你，她是女孩子更好沟通，你有问题就找她，行吗？”
    “好，谢谢。”也蔓点头。
    她拎着行李住进Z大附近的高档酒店，也就是她没见过世面，分不清好赖，所以才没发现邵灵给她安排的酒店一晚上有多贵。
    服务生拎起她沉甸甸的旅行袋放到行李车上，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她这身行头在周围光鲜的宾客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在看到也蔓走路时，服务生更加惊讶了，还是个瘸子。
    “女士，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叫我。”服务生恭敬对也蔓说道。
    “嗯。”也蔓关上了门。
    这酒店房间装修是最近流行的原木乡野风，和也蔓老家的旅馆颇有些相似，这让她感到自在了一些。
    她收拾了一下行李，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酒店配备的智能家电她一个都不会用，连关个灯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加她好友。
    那边的易衍在被也蔓拉黑之后，当场注册了一个小号。
    敢删他？他倒是要加回来问问这个农村妹是哪来的胆子。
    易衍小号头像是家里那只被送走的流浪猫照片，它叫咪呜咪呜。
    也蔓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易衍在对话框里打字：“你怎么敢删我的？？？”
    这段话犹豫了一下，还没发出去，那边也蔓的消息就先发了过来。
    【也蔓：你好，是邵老师的学生吗？我可能会有很多问题需要问你。】
    易衍手机对话框里的文字一个个删除。
    【咪呜咪呜：我是。】

 第20章 你拍个照片给我看

    也蔓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奶牛猫头像，松了口气。
    【也蔓：你好，咪学姐。】
    【咪呜咪呜：？？？】
    【也蔓：抱歉，这个称呼……很冒犯吗？】
    她看镇上学校的学生都是喊学长学姐的，莫非城里的规矩不一样？
    【咪呜咪呜：随便你怎么喊。】
    他给邵灵打了个电话：“邵院长，你给也蔓安排了学姐带她？”
    “哦，是，我在加班，还没安排。”邵灵回学院加班了，随口应道。
    “不用找人，我和她说。”易衍说。
    “行。”邵灵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蔓犹豫了很久才把打好的字发出去。
    【也蔓：咪学姐，可以问问这里卫生间怎么用吗？我想洗澡，那边水打不开。】
    【咪呜咪呜：你拍个照片给我看。】
    【也蔓：好的。】
    她跑进浴室，手机镜头对着调温台，没找到在哪里拍照，系统总是弹更新提示出来。
    也蔓一不小心把摄像头翻转了，发了张自拍过去。
    【也蔓：[自拍照片.jpg]】
    【咪呜咪呜：？？？？？？我让你拍淋浴开关，你发自拍干嘛？】
    【咪呜咪呜：你故意的？】
    【也蔓：对不起，好像点错了，谢谢学姐。】
    【也蔓：我出去问别人，不打扰你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咪学姐”并不是很有耐心，也是，她问的问题实在是太蠢了。
    易衍点开了也蔓发的照片，她是不小心把自己拍进去的，也没凹什么刻意的造型和姿势，就这么愣愣地盯着镜头。
    一年未见，她的模样没什么变化，低垂的眼依旧安静得像是沉睡的湖。
    【咪呜咪呜：回来。】
    【咪呜咪呜：你把摄像头转回来，再拍一下。】
    也蔓点了半天才操作好，把淋浴开关拍了过去。
    易衍给她把开关圈出来，教她怎么用。
    【也蔓：[笑脸表情]。】
    【也蔓：谢谢咪学姐。】
    易衍瞧着她发过来的那个古早笑脸表情，怎么看都觉得像在嘲讽。
    他嗤了一声，觉得就这么假装成贴心学姐逗她也挺好玩的。
    易衍另一部手机弹出新的消息。
    【易少，青罗山机车跑山来吗，露营一晚上，可以顺道看个日出。】
    【衍：……不去。】
    【易少最近这么养生呢？】
    【衍：滚。】
    【来不来啊到底，听说你这个月又从国外订了辆新车，拉出来溜溜呗。】
    【衍：晚点。】
    他给也蔓弹了好几条消息。
    【咪呜咪呜：能用了没？】
    【咪呜咪呜：说话。】
    许久，也蔓收拾好，拿起手机回复易衍。
    【也蔓：能用，我洗好了，先睡觉。】
    【也蔓：咪学姐也早点睡。】
    【咪呜咪呜：才九点就睡觉，原始人啊你？】
    也蔓没回复他了，刚才易衍教她使用智能家居，触类旁通，她也会关灯了。
    将酒店房间的灯关上，也蔓躺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却睡不着。
    京市没有真正意义的夜晚，这里彻夜灯火通明，衬得天上的月亮也黯然失色。
    也蔓扯了两下窗帘，两侧的遮光帘乖乖拉上，她藏在黑暗里，侧身躺在羊绒地毯上。
    那床太软了，她不适应，只有躺在地上才感觉舒心些。
    这一天的经历让她感到不真实。
    也蔓想，她从绿皮火车下来之后，应该是随便在城里找个隐蔽的、小小的角落休息。
    而不是住进这样宽敞舒服的酒店，手机里还有一位有问必答的“贴心学姐”在帮助她。
    也蔓感觉自己过得太好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不配，她的降生建立在母亲的痛苦之上。
    她又凭什么，享受着这样明亮光鲜的人生？
    甚至——她能通过这场考试，也是因为母亲教给她的知识。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扯过枕头使劲蒙着头，才靠着大床的角落睡了过去。
    她还是被明信片上的那一句话蛊惑了，纯粹的求知欲牵引着她来到了这里。
    也蔓还是……抵不过自己自私的欲望。
    日出时分，易衍在青罗山顶，随手拍了张日出的风景给也蔓发了过去。
    金红色的璀璨阳光洒落在刚刚苏醒的城市之上，为此间镀上温暖的辉光。
    【咪呜咪呜：[日出照片]。】
    【咪呜咪呜：好看吗？】
    【咪呜咪呜：你不会现在还没醒吧？】
    【也蔓：醒了。】
    她对着镜子咕噜咕噜刷牙，手机搭在一旁。
    也蔓不打算再麻烦这位咪学姐了，可他的消息还是接连不断发了过来。
    【咪呜咪呜：问你好不好看。】
    【也蔓：好看。】
    她没敷衍，确实是看了，山巅上的风景很美。
    京市位于平原地区，视野宽阔，在青罗山就可以把整座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不像她老家的深山，重峦叠嶂，身处其间往前看，除了山还是山。
    【咪呜咪呜：你敷衍我。】
    【也蔓：没有，谢谢咪学姐。】
    【咪呜咪呜：谢什么？】
    【也蔓：谢谢你和我分享这么好看的风景。】
    易衍看到手机里弹出这么条消息，纤密的眼睫颤了颤，不知为何，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原来她会说人话的。
    身后霍瑜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易少看手机笑啥，网恋了？”

 第21章 骗无知的农村妹就是这样轻松

    “滚，我没那个兴趣谈恋爱。”易衍拍开他的手，赶紧否认。
    “谁信呐，平时给你发个消息弧半天，你易少爷可是大忙人，连手机都懒得看的，这次还秒回上了？”
    “一大早上就对着日出拍拍拍，啊对对对在记录美好生活是不是？”
    几位好友调笑着，把易衍说得直皱眉头。
    山巅木质露台的角落上坐了一位红裙的女人，一张脸美得妖冶。
    他睨了眼易衍，抽出根万宝路双爆珠悠悠吐着烟圈，对易衍勾了勾手指。
    易衍很快走了过去，把他唇边的烟夹走：“别他妈在我面前抽烟。”
    “啧，真惜命，又触发底层代码了。”低沉男声从这红裙“女人”身上响起。
    “Z大数学院那边多了几个合作项目，挂名的是你个人的公司？”宋子胤问。
    “咋了。”易衍问。
    “我问过院长下面的人了，听说你塞了个人进学院？”宋子胤又问。
    “关你屁事。”易衍的眼皮抬了抬。
    “听说那人内部考试一题都没答上来，易衍，不要让这种蠢货出现在我面前，怎么不让人去你经济学院？”宋子胤翻了个不深不浅的白眼。
    “我跟那人又不熟。”易衍的心态别扭得要死。
    宋子胤“呵”了声，拨弄了一下风情万种的蜷发。
    此人是易衍发小，两人家世相当，从小到大的成绩也是不相上下，明里暗里常常较劲。
    易衍暑假去也蔓老家参加那个折磨人的综艺节目，也是因为和宋子胤打赌输了。
    大抵是这种豪门公子哥都有些特殊爱好，宋子胤唯一的癖好就是女装。
    他性取向没问题，打扮成这样，纯粹是因为喜欢这一款，眼界却高的很，没什么看得上的女生，只能自己上。
    好友圈里，唯一能怼易衍的也就是宋子胤了。
    易衍顿了顿，丢下一句：“你别招惹她。”
    “护崽呢？”宋子胤想点烟，打火机盖子被易衍“啪”地一声按回去。
    “被人气死别过来找我碰瓷。”易衍轻蔑地“哼”了声。
    没过多久，易衍的手机弹出新的消息。
    【也蔓：[小程序分享链接：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点击助力好友游戏复活]。】
    【也蔓：高中刚毕业的成年人在京市可以找什么工作？】
    【咪呜咪呜：？？？】
    一处建筑工地门口，也蔓使劲拍了一下脑门。
    她闲不下来，早上蹭了酒店的早餐就出去找工作了。
    但京市的建筑工程项目都十分正规，哪里会收临时工，更何况也蔓还瘸腿，她在工地上都找不到活儿。
    正好她刚学会用手机浏览器，就想着在网上搜索一下怎么找工作。
    各种软件有一大堆开屏广告，也蔓手机抖了抖就跳转了微信小程序界面。
    她想关了，却误触了什么好友分享按钮。
    她不仅把这个游戏广告分享给咪学姐了，还把自己在浏览器复制搜索的问题一起发了出去。
    【咪呜咪呜：助力了，然后呢？】
    【咪呜咪呜：你要找什么工作？】
    【也蔓：咪学姐对不起，我点错了。】
    【也蔓：打扰你了。】
    【咪呜咪呜：问你，要找什么工作？】
    【也蔓：很多活儿都能干，我能砌砖、搅拌水泥、搬运，开叉车也行，不过我没证。】
    【咪呜咪呜：……你有病吧？】
    【咪呜咪呜撤回一条消息。】
    【咪呜咪呜：你是Z大的准学生，当个家教不轻松吗？】
    也蔓搜索了一下家教的意思，大概懂了，就是给人当老师。
    【也蔓：好，我知道了。】
    也蔓所掌握的知识是母亲教给她的，她并不想去当家教赚钱。
    她最终还是找到了在京市门槛最低的赚钱方式，那就是去送外卖。
    站点有车，她注册个账号就能上岗，看着地图送也不难，跑满一天也能赚两百多。
    也蔓回酒店，将自己身上攒的钱拿出来数了数，八千多元，还不够一年的学费。
    她只能继续努力赚钱，跑了好几天的外卖，脸又晒黑了。
    凑巧这天晚上咪学姐给她发了消息。
    【咪呜咪呜：白眼狼，不找你说话你就不给我发消息了？】
    【也蔓：这几天工作很忙。】
    【咪呜咪呜：还真让你当上家教了？】
    也蔓愣了一下，没否认。
    【也蔓：嗯，在赚学费。】
    易衍靠在客厅沙发上，存了些逗弄也蔓的恶劣心思。
    【咪呜咪呜：学费不走助学贷款吗？】
    【也蔓：贷款？不想借钱。】
    【咪呜咪呜：有政策扶持的，等毕业工作了还就行，你身份信息发给我，我帮你办。】
    也蔓想起她还欠邵灵手机钱，便想着按流程走。
    她拍了自己的身份证正反面过去。
    【咪呜咪呜：这点资料不够，你再发张照片过来。】
    【也蔓：身份证上有。】
    【咪呜咪呜：要你现在的，人脸识别要用。】
    骗无知的农村妹就是这样轻松，也蔓根本不知道人脸识别要真人来。
    她在镜子面前拍了半天，发了张端端正正的照片过去。
    【也蔓：[自拍照片.jpg]。】
    【咪呜咪呜：你这几天是去当家教了还是下地干活了，晒这么黑？】
    也蔓心虚。
    【也蔓：嗯……】
    【咪呜咪呜：前几天发的照片没这么黑，你根本没去当家教吧？】
    易衍想想也是，也蔓这么笨，怎么可能找得到家教工作，估计一开口就露馅了。
    【咪呜咪呜：小骗子。】
    也就是也蔓没怎么和同龄人交流过，易衍在她这里也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不然她现在一定能看出来这位咪学姐说话的语气和易大少爷简直一模一样。
    【也蔓：咪学姐，很感谢的你的好意，我确实没去当家教，我去送外卖了。】
    【咪呜咪呜：[转账100000元]。】
    【也蔓：什么？】
    【咪呜咪呜：助学贷款批下来了。】
    【也蔓：这么多吗？我去查一下。】
    易衍眯起眼数了下转账界面，哦，不小心多打了一个零。
    【咪呜咪呜：不用查，银行那边账户出错了，你收这个。】
    【咪呜咪呜：[转账10000元]。】
    【也蔓：谢谢学姐。】
    她不知道贷款流程其实很麻烦，又误会咪学姐是邵灵介绍过来的靠谱学姐，所以他说什么都信了。
    半晌，也蔓又发消息过来。
    【也蔓：咪学姐，开学之后我能看到你吗？】
    【咪呜咪呜：我在外面交流学习，很忙的。】
    【也蔓：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可以请你吃个饭或者送你礼物吗？】

 第22章 这农村妹还怪黏人的

    也蔓愣了愣。
    她发了新消息过去。
    【也蔓：我买个礼物寄给你吧。】
    她觉得这位咪学姐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人意外的不错。
    【咪呜咪呜：我在国外知道吗？礼物寄不过来的。】
    【也蔓：嗯。】
    【也蔓：那什么时候会回来？】
    易衍在那边看着手机，唇角不自觉上翘些许。
    他想，这农村妹还怪黏人的。
    但现在还太早了，他要让也蔓对他死心塌地离不开他，再告诉她，他就是那个被她用四十二块八毛“侮辱”过的人。
    【咪呜咪呜：至少等这个学期过去。】
    【也蔓：好的咪学姐。】
    ——
    差几天就开学了，也蔓便没去送外卖。
    她入学走的是正常流程，被分配到数论专业，有一门大型公开课是由邵灵授课。
    邵灵忙，把她安顿在酒店之后便将带她的任务交给了手底下的研究生。
    但这个活儿被易衍截胡了。
    易衍是没那么空管她那么多的，开学的时候也蔓就闹了个笑话。
    她拿着一沓钱和微信余额准备交学费，教务处老师却要她用银行卡转账，可也蔓根本没办自己的银行卡。
    之前她去银行都用的是父亲的卡，他死了，账户自然也销户了。
    学院教务处，几位行政老师在讨论今年学院新增的合作项目。
    “一出手就是几百万，还没科研指标，那大少爷纯扶贫来了？”
    “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们数学院穷，啧啧，院长和他们家有点关系就是不一样。”
    “拜托拜托，以后这种纯撒币不求回报的合作项目多来点，我看课题组那边的学生眼里都有光了。”
    也蔓在一旁等了许久，还没等到财政老师闲下来。
    她只能开口问：“老师，微信转账可以吗？”
    财政老师推了推眼镜说：“不行，要走公账，你当在过家家吗？”
    “这是我申请的助学贷款。”也蔓解释，“走公账的话是要用银行卡汇款吗？”
    “对，你都申请贷款了，没有银行卡吗？”财政老师狐疑地看了一眼也蔓。
    今年的实际招生人数多了一个，这看起来又土又黑的小姑娘就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人。
    她的存在很奇怪，但没人敢过问，毕竟她录取通知书上的签名是邵灵亲自签的。
    “没有……”也蔓愣了愣，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没好意思去麻烦易衍，最后还是财政老师教他去开了一张银行卡转账。
    “哪来的贷款，这不是你的钱吗？”财政老师一边看她的征信记录一边说。
    “我没办吗？”也蔓眨了眨眼，她反应过来。
    “稀里糊涂的，心思都用在读书上了吗？”财政老师把她打发走了。
    也蔓坐在教学楼下的小花坛里给咪学姐发消息。
    【也蔓：咪学姐，你在吗？】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又咋了？】
    【也蔓：助学贷款是你给我的？】
    【咪呜咪呜：刚开学就不一样，都能从同学那里汲取高材生的智商了。】
    【也蔓：跨国可以转账吗？我手头有八千多，先还给你。】
    【咪呜咪呜：那你去睡大街吗？】
    【也蔓：我会找个桥洞的。】
    【咪呜咪呜：再说蠢话拉黑你。】
    也蔓没发消息了，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能算蠢话。
    【咪呜咪呜：又装死？】
    【咪呜咪呜：银行能借你钱，我不能？】
    【也蔓：打个欠条，好吗？】
    【咪呜咪呜：没空。】
    【也蔓：嗯。】
    也蔓攥紧了手机，还是转了2500过去。
    【也蔓：这是邵老师给我买手机的钱，你替我转交给她，谢谢你。】
    【咪呜咪呜：用的刚出土的手机吗才2500？？？】
    【也蔓：店员说是新款。】
    易衍掂了掂手里这台白色的手机，是一年前也蔓还给他的。
    他送的可比那什么2500贵多了，可也蔓不要。
    农村妹就是农村妹，也没点见识，分不清好赖。
    也蔓看咪学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想着她可能是有事，便按流程交了住宿费。
    她拖着自己蛇皮袋走进宿舍，一位大小姐模样的女生仿佛遇到什么脏东西一般跳开去。
    “清洁工吗？请你出去，现在宿舍不需要打扫。”许落星尖叫。
    也蔓摇头：“我不是。”
    她之前在镇里上学的时候也是住的宿舍，Z大的宿舍条件自然是顶级的，不仅是两人间，环境也比镇上的十二人间好多了。
    许落星打量了一下也蔓，穿的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灰扑扑的，尤其是她拎着的蛇皮袋，看起来也太埋汰了。
    “你你你不会是我舍友吧？”许落星要崩溃了。
    就算这人高考前是什么农村学子，但能考上Z大，地方给的奖金也能把她打扮得体体面面。
    怎么会有人这么灰头土脸地来Z大啊，这也是对舍友的不尊重好吗！
    许落星的所有怨言在也蔓主动开始打扫卫生的时候消失。
    她发现也蔓的跛脚，许久才说了声：“喂，你腿脚不方便啊？”
    “是有伤，但不会不方便。”也蔓快速擦着桌子说。
    许落星老实说，她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干活都没也蔓利落。
    而且她那个蛇皮袋虽然看起来丑乎乎的，但一点都不脏。
    许落星坐在床边看着也蔓打扫，与她搭话：“等会儿请你去吃饭？”
    也蔓摇头。
    “你给我打扫房间了，我要谢谢你。”许落星说。
    也蔓也知道欠人情很不舒服，于是点头。
    她闷，但许落星的嘴巴闲不住。
    许落星拆了一包零食，将小包装的牛肉脯递了过去，又找了个话题。
    “你高考几分？”许落星问，“我本地的，没有考很高，你是学霸吧？”
    也蔓倒是诚实：“零分。”
    许落星：“你别逗我笑了，乱填也没有零分吧。”
    也蔓在这种事上不会说谎，她点了下查分的系统，给许落星看了自己的分数。
    “我草……”许落星看呆了，“你走竞赛上来的，高考就当玩儿？”
    也蔓不知道什么竞赛不竞赛，又摇头。
    许落星忍不住上下打量她，把也蔓看得不好意思了，只能侧过头去，纤密的长睫不住颤抖。
    “走吧，先去吃饭。”许落星打算好好了解一下也蔓的底细，“我在璟宸居订了位置。”
    也蔓就这么被这位大小姐带着走进一家古色古香的高档餐厅。
    “说说吧，怎么上的Z大。”许落星拨弄着碗里的茶味慕斯问。
    也蔓“嗯”了声就开始说了起来。
    那边不远处的vip包厢里，易衍不耐烦地盯着几位好友：“请吃饭我结账不就好了，怎么还非得我也过来？”
    “没有易少这顿饭不就不香了么。”霍瑜大大方方地揽住易衍的肩膀说。
    这边易衍睨向别处，透过包厢的落地玻璃窗，正好看到坐在角落的也蔓。

 第23章 咱们易少好像是要恋爱了

    也蔓小口喝着碗里的菌菇汤，味道不错，就是分量太小了，她两口就喝光了。
    她这顿饭吃得倒是心安理得，毕竟她今天给许落星的床位也打扫干净了。
    或许是真的没见过世面的缘故，也蔓在这家高级餐厅里表现得也没多卑微。
    许落星倒是很喜欢她这个不卑不亢的劲儿，她大方，但不喜欢看到身边的人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够吗，不够再去加点。”许落星问。
    也蔓摇头，她放下勺子，两手乖巧地放在身侧，等细嚼慢咽的许落星吃完。
    “所以你是参加考试进来的？哇塞，我也做过哪些竞赛题，太难了，我都做不来。”许落星摊手，“可家里要我混个文凭。”
    “嗯。”也蔓应，她附和了许落星的话，“确实和高中考试的题目不一样，老师说过来读书能知道更多的答案，我就过来了。”
    “我第一次听这么朴素原始的读书理由。”许落星感慨。
    “读书，不是为了这个吗？”也蔓问。
    “当然不一定，比如我就是需要一张Z大的文凭，你是不是不知道Z大有多厉害？”许落星问。
    也蔓继续摇头，她确实没什么见识。
    “那恭喜你了，等毕业你可以找到高薪的工作，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你想来我家公司也可以哦。”许落星大方说到。
    “不。”也蔓拒绝，“但是，谢谢你。”
    许落星愣了一下。
    这时候一位高大的服务生端着菜走了过来。
    “您好，餐厅赠菜，是本店的招牌菜八宝鸭。”服务生把一整只烧鸭端了上来。
    “佐菜酥炸紫苏。”
    “还有两碗米饭。”
    许落星惊讶：“我没点哦。”
    服务生微笑回答：“小姐，这是餐厅赠菜，是有忌口吗？”
    “没，但是……”许落星后半句话没好意思说出来。
    等服务生走了她才对也蔓吐了吐舌头说：“我减肥啊，吃不了这么多，你还能吃吗？”
    也蔓点头：“能。”
    她确实没吃太饱，这餐厅的菜都太精致了。
    就算是两碗大米饭，也蔓也能迅速解决，满满几盘菜被她吃进嘴里，仿佛掉进了异次元空间。
    “你来真的啊？”许落星目瞪口呆。
    也蔓不好意思地对她点了点头。
    包厢落地窗后，霍瑜对易衍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哟，餐厅赠菜，亏你想得出来。”霍瑜笑。
    易衍点了下手机，眼睫懒懒抬起：“顺手的事。”
    “怎么着，看上那小姑娘了？确实不错。”霍瑜打量了一下许落星，还以为易衍看上这款了。
    “不错什么不错？”易衍黑脸，“谁看上了？就当我扶贫，行么？”
    不过他确实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他低眸，敲了几个字发给也蔓。
    【咪呜咪呜：餐厅赠菜，喜欢么？】
    也蔓没马上看到消息，餐厅门外走进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高挑美女，她的身材堪比超模，身高都快有一米八。
    “美女美女！”许落星拽了下也蔓的手。
    也蔓回头，顺着许落星的目光看去，正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眸。
    她的目光极淡漠，视线压根没落在也蔓身上，只是随手撩了一下今天刚拉直的长发。
    宋子胤刚走进餐厅包厢，有几位好哥们就“哦——”了出来。
    “宋哥今天喜欢白月光啊？”有人调侃。
    “偶尔也要变变口味。”宋子胤的拇指习惯性地拨了一下打火机。
    “咱们易少好像是要恋爱了，你知道吗？”霍瑜笑问。
    “不知道。”宋子胤对好友的感情状况并不感兴趣。
    上一次感兴趣还是高中的时候，有个什么学妹好像暗恋易衍，把他当假想敌了。
    那学妹也是厉害，叫了几个人就把他骗上天台，宋子胤还挺喜欢那学妹的清纯样，真去了。
    结果刚上去，那姑娘零帧起手，一巴掌甩过来就要教训情敌。
    宋子胤躲了，在学校天台发出一声极其雄壮的“卧槽”声，反手就把那霸凌姐带来的小跟班都打趴下了。
    那日之后，宋子胤叼着烟，蹲在操场边的观众台上，语重心长地劝易衍，告诉他想要躲烂桃花不如学学他穿女装。
    易衍说谁他妈打我兄弟我弄死他。
    宋子胤不信这种人能谈恋爱。
    这边的易衍果然皱眉，提高了声说道：“都说我在扶贫了。”
    霍瑜这才反应过来，问他：“不会是你参加那个综艺的时候认识的吧……”
    易衍俊逸的眉拧起：“多管闲事。”
    他说完，还不忘看一下手机，也蔓没有回复。
    霍瑜揽过宋子胤的肩膀说：“往那看，刚才坐在那里，咦，走了？”
    许落星拉着也蔓走出餐厅，还不忘感慨：“刚刚那个美女太好看了，我要能长她那样做梦都能笑醒。”
    也蔓没什么印象，只是“哦”了声。
    许落星还要去购物，也蔓在接待厅里等她换衣服。
    闲下来的时候她才有空看手机。
    咪学姐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什么叫“餐厅赠菜，喜欢么？”
    咪学姐怎么会知道她今天吃到了分量超足的餐厅赠菜？
    【也蔓：好吃，咪学姐你怎么知道？】
    【咪呜咪呜：餐厅能有这么好心给你送菜？】
    【咪呜咪呜：你傻啊，当然是我买了送你的，套餐里那点菜对你来说塞牙缝都不够吧？】
    【也蔓：咪学姐，你也在餐厅吗？】
    【咪呜咪呜：回国办点事，正好看到你。】
    也蔓的长睫掩落，方才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的白裙美女形象再次钻进她脑海。
    清冷的面孔，强势的气场……
    她符合也蔓对这位”咪学姐“的想象。
    应该就是她了，也蔓想，可能咪学姐并不想当她的熟人，所以就这样走过去。
    【也蔓：谢谢咪学姐。】
    她在打字框里面慢慢输输入”你好漂亮“这四个。
    许久，她又删除。
    既然咪学姐不想跟她认识，她也不说她刚刚见过她好了。
    【也蔓：我吃了很多，你记我欠你的账上，好吗？】
    【咪呜咪呜：你有病？】
    【咪呜咪呜：别人能请你吃，我不能请？】
    【也蔓：那是我舍友，我帮她打扫床位了。】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你也可以给我打扫。】

 第24章 农村妹开窍了

    也蔓对这种事倒是大方。
    【也蔓：可以啊，咪学姐宿舍在哪里？】
    【咪呜咪呜：我不住校。】
    【咪呜咪呜：去我住的公寓。】
    易衍想起自己在Z大附近还有一套平层，顶楼两套打通，视野不错，开学之后他会去住。
    他想，总不能让真让这农村妹白嫖到他了。
    比如狠狠榨取她的劳动价值。
    他给也蔓发了个定位，顺便跟江秉诚打了个招呼，让他联系物业，让保安到时候放人。
    这边也蔓终于等到许落星挑好衣服出来，大小姐懒得拎包装袋，就让也蔓提着了。
    她选好衣服后带着也蔓去了二层商场，这里卖的都是平价些的品牌。
    “我是不差钱啦。”许落星一边给也蔓挑衣服一边说，“就是穿太好可能会影响你评什么什么贫困生，我看过新闻的。”
    也蔓这才反应过来许落星是要给自己也买衣服，连忙摆手。
    “和我住一个宿舍的人穿得这么寒酸，我走出去会被人笑的。”许落星摘了两套连衣裙下来，让也蔓去试尺码。
    也蔓没再拒绝了，虽然她没搞懂许落星为什么会因为她穿得不好被人笑，但她会考虑许落星的感受。
    她没穿过裙子，摆弄半天才拉上拉链。
    许落星的审美没得说，这大小姐从十岁起就开始看展看秀，给也蔓挑的衣服都很贴合她的气质。
    “太黑了。”她捏了一下也蔓的脸，“你出门不涂防晒？”
    也蔓问：“防晒是什么？”
    “到时候我放洗漱台，你记得用。”许落星皱了皱眉。
    “哦。”也蔓扯了一下裙摆，她有点不适应。
    下午许落星要和朋友去喝下午茶，把也蔓放校门口就开车走了。
    也蔓看了下时间，还有空去咪学姐那里一趟。
    她看导航，走到了恒宇天居，找了半天才找到小区大门。
    也蔓前段时间送外卖送过这种高档小区，一般门禁都很严，要签访客记录。
    她打算装成送外卖的混进去，免得又麻烦咪学姐。
    结果刚来到门口，那高大英俊的门卫就领着她走进小区。
    “啊……我。”也蔓结巴了一下，她都还没开始演。
    “往右拐就到了。”门卫交代她，“业主和我们打过招呼了。”
    “哦。”也蔓左边胳膊夹着扫把，右边手拎着一个塑料桶，里边搭着两块刚买的抹布。
    她还真是来上门打扫的，来之前连清洁工具都买齐全了。
    乘电梯到顶楼，也蔓输入密码开门，越过玄关，她看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从这里可以俯瞰Z大的全貌，她对房产这些没概念，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市，这地段的大平层少说也要上千万。
    而也蔓只是看着那扇剔透得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玻璃窗想，从这里跳下去，应该要下落很久很久。
    她站定在原地，听到了胸口咚咚响起的心跳声。
    蛰伏已久的消极情绪再次仿佛潮水般蔓了上来，堵住她的心口。
    也蔓总要做些什么事，才能让自己暂时忘记思考这些。
    直到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咪呜咪呜：到了吗？】
    【也蔓：嗯。】
    【咪呜咪呜：门口有鞋套，自己用。】
    放在柜子里的鞋套是未拆封的，说明这套房子根本没有接待过客人。
    也蔓说明书，把无纺布鞋套给套上。
    【也蔓：我带了扫把和拖把，但是你家地好干净，我给你擦擦桌子好吗？】
    【咪呜咪呜：你敢把那么丑的东西拎我家来？】
    【也蔓：那我丢了，好吗？】
    【咪呜咪呜：丢阳台，随便找个柜子塞进去，不要让它出现在我视线里。】
    也蔓抱着自己带来的东西，去往阳台，打开最角落的柜子。
    一打开柜门，里边的一些东西叮铃哐啷落了下来。
    有个女款的奢牌小包，还是稀有皮的，要配货上百万才能拿下它。
    还有个游戏手柄，外加一枚银制的打火机与一架拍立得。
    也蔓没人出这些都具体是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将这些东西放回柜子里。
    在放回拍立得的时候，里面一张之前拍好的照片掉了出来。
    也蔓本无意去看，但拾起的时候，视线还是不免掠过照片正面。
    照片里，一位高挑的美女单手捧着一只奶牛猫，将它抱在脸侧拍照。
    这张脸很熟悉，是今天在餐厅看到的白裙美女。
    果然……咪学姐是她。
    也蔓匆匆将照片塞回去，再将自己带来的那些清洁工具也一并放进柜子里。
    这阳台最角落的柜子其实是易衍用来丢杂物的地方。
    宋子胤偶尔会过来住一两天，有时就会不小心落下东西，易衍见不得外人的东西留在自己家里，索性都丢角落去。
    也蔓拎着抹布在客厅巡视，可这房子里所有的物件都一尘不染，家政上午才来打扫过。
    她站在沙发旁给咪学姐发消息。
    【也蔓：咪学姐，你家好干净，我能打扫什么？】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可能是咪学姐不想她对她感到亏欠，所以才让自己过来一趟帮她象征性地做点事。
    那边易衍无聊，打开了家里的监控，他看到也蔓手足无措地站定在客厅中央。
    这姑娘穿了条藕色的长裙，裙摆盖在脚背上，仿真丝的布料轻巧地勾勒出身体曲线，将她衬得慵懒又随性。
    农村妹开窍了。
    易衍心情好了些，给也蔓发消息。
    【咪呜咪呜：站在那里做什么？】
    也蔓一惊，却没动。
    【也蔓：咪学姐，你怎么知道？】
    【咪呜咪呜：我家有监控，能看到你。】
    也蔓马上抬头，看到了藏在吊顶后的隐形摄像头，她对着摄像头眨了眨眼。
    少女茫然地仰头看易衍，透过镜头与他对视，易衍想起和也蔓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她攀在即将倾塌的山洞前，也是这样仰头看他。

 第25章 跑什么？嗯？

    易衍点了点屏幕，指尖点在她的眼上。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蔓的长睫颤了颤。
    【咪呜咪呜：随便你打扫点什么，做够五个小时再走。】
    【也蔓：好。】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不需要打扫，但也蔓还是细细擦拭过一边。
    易衍坐在书房里，一边浏览公司文件，一边看在会客区忙碌的也蔓。
    他这监工当得很没意义，因为也蔓没偷懒，她连冰箱都打开，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
    这姑娘是有点强迫症在的，厨房里的调料罐被她摆得一丝不苟。
    易衍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之前在也蔓家的时候会感到舒服了。
    之前的农村房子还是太旧了，总让人察觉不到那些整齐的细节。
    也蔓的家里确实一点也不杂乱，所有物品都严谨、一丝不苟地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唯一潦草的只有也蔓自己。
    她的心里对所有东西都有一套定位，它们应该是什么样，就该是什么样。
    也蔓觉得自己就该是一塌糊涂的，就像她脚上那个被缝合得乱七八糟的伤疤一样。
    直至夜幕降临，也蔓将抹布搓得一尘不染，将之搭在洗手台边，这才离开了易衍家。
    那边易衍刚浏览一份报告，抬头看的时候，家里客厅已经是一片漆黑了，也蔓准时离开。
    【咪呜咪呜：不跟我打个招呼再走？】
    【也蔓：抱歉，咪学姐。】
    她走回宿舍，今晚上许落星没回来，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了。
    次日清晨，许落星回来，匆匆洗了个澡，倒回床上和好友吐槽。
    “我就说家里有毛病啊，说要让我来锻炼锻炼，不给我在学校附近买房，每天还要回宿舍。”
    “……哎不说了不说了，我补觉去。”
    也蔓无声地整理东西，她总是这样安静，不出声时候，仿佛不存在。
    许落星趴在床上对她说：“开学典礼我请假，就不过去了。”
    “你没声音，挺好的，我睡个觉。”随口交代了一句，许落星就闭眼睡着了。
    也蔓悄悄走出门，听着辅导员的指引去学院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她找了个最后排角落的位置，认真观看开学典礼，最先上来致辞的是邵灵。
    邵灵花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尽是威严，她发表完讲话，就换下一位。
    最后上来的是优秀学生代表，有人迈着长腿走上了台。
    台下前排的几位女生看到易衍，马上惊喜地窃窃私语。
    “这不是隔壁金融学院的帅哥吗，叫……叫易衍好像。”
    “姓易，不会是易家那位吧？”
    “好帅啊，谁懂他一入校就荣登Z大必吃榜榜首的含金量。”
    “嘘嘘嘘，小点声，听说他脾气不好，要知道这事情不得炸了。”
    易衍上台，从容说道：“原数学院的学生代表宋子胤来不了，我代替他发言。”
    “哇~~~~~”台下又倾倒一片，“他怎么和我们学院的宋大美女认识？这下糟糕，我们彻底没机会了！”
    “痴心妄想呐你，就算不和宋美女处，也轮不到我们好吧。”
    “要说他们这对才是真养眼……”
    也蔓听到易衍熟悉的声音，眯起眼看向他。
    此时易衍终于在台下的角落找到了她，他挑眉，凤眼懒懒垂下，露出一副傲然睥睨的姿态，眼皮上那枚性感的小痣若隐若现。
    也蔓冷静中略带一丝惊慌的目光被易衍精准捕捉到。
    他唇边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跑？
    还用四十多块钱侮辱他？
    她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易衍不信也蔓能跑哪里去。
    这学生代表的发言机会也是他找宋子胤要过来的，要的就是在台上俯视也蔓的效果。
    易衍唇边的这抹笑让人忍不住去探究他究竟在看谁。
    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这个时候也蔓正好被易衍的出现惊得丢了手中的笔。
    她弯腰去捡，所以众人只看到空落落的后排。
    易衍开始发言，所有人都认真在听，唯有也蔓蹲在桌子底下，思考了很久。
    她在想，再次遇上这位大少爷是不是巧合。
    易衍有条不紊地念着发言稿，眼尾的余光总算捕捉到了慢悠悠坐上来的也蔓。
    他唇角翘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总算将发言讲完了。
    台下还有摄影师在拍，教务处领导指挥摄影师拍易衍的特写：“录，赶紧录下来，把他的视频放咱们学院官网首页去。”
    “是，我我知道他不是咱们数学院的，但能骗一个是一个，再说咱们数学院今年也是好起来了，根本不差钱。”
    “小宋，小宋那家伙也是门面啊，放官网那群狼嗷地一下就冲上来，但他不行，他会说话，一开口把人都吓跑了。”
    开学典礼结束，正在分发入学礼包，许多学生都还想再看看易衍，于是屁股黏在座位上没动。
    倒是也蔓连免费的入学礼包都没领，一看到典礼结束，从后门就溜了出去。
    她逃跑的身影像是泥鳅一样滑，但易衍一直在看她。
    见她离开，他长腿一迈，也从侧门追了出去。
    也蔓急得连电梯都没坐，快步走向无人的楼梯。
    楼梯间里，易衍斜斜倚在栏杆旁，长身玉立，如一尊冷漠的神像，深邃的目光锁定她。
    也蔓沉默，侧身想走，她不想和易衍产生一点交流。
    她越躲，易衍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就越强烈。
    前一天不还咪学姐咪学姐的，叫得跟舔狗似的，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长臂一揽，倾身而上，顺手将也蔓身后的消防通道门给关上了。
    手指夹住锁栓一拧，他还反锁了。
    这楼梯本来就没什么人走，这下也蔓更是退无可退。
    也蔓后背抵在门上，静静看着易衍。
    时隔一年未见，这位大少爷没什么变化。
    她对帅哥不是很感冒，但不可否认，这么一张俊美到有些妖异的脸凑在眼前，会令人目眩神迷。
    “跑什么？嗯？”易衍单手撑在也蔓身后，压着火气问。
    那天晚上，那一吻的触感再次席上心头，柔软的、微凉的、陌生的、抗拒的……
    也蔓不理解这位大少爷为什么要追着自己不放。
    她真没欠他钱，就算易衍找她要亲一口的钱，她不是也给了。
    那时候她身上就在工地搬砖赚的四十多块，不是都给他了吗？
    也蔓对他认真解释：“我给你钱了。”
    这句话直接将易衍点炸了。
    羞耻的薄红席上他的脸颊：“也蔓，你给我钱，你把我当什么了？？？”

 第26章 晚点就去抓人

    也蔓盯着他面上那一点异样的绯色，并没明白易衍的情绪。
    她仔细回忆那天晚上的对话。
    “亲你那一口不算吗？”
    这话分明就是易衍自己说的，他要她算一下，她不是算了吗？
    也蔓笃定地说：“是你找我要的。”
    易衍的薄唇撇了撇，他下意识道：“我没找你要——”
    “我是要给你……”他顿了顿。
    也蔓复述了一遍他方才说的话：“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易衍别开眼去：“我在气你。”
    “我没生气。”也蔓的头一低，从他的臂弯下钻出去，“易少爷，我走了，行吗？”
    易衍拦住了她的腰：“我没让你走。”
    也蔓攥着他的手腕，用力往下掰，她的力气大得吓人。
    指尖在他白皙的手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易衍吃痛，但没松开她。
    反倒是也蔓自己松了手，她的指腹无措抚过易衍手臂上的指痕，低声道：“抱歉。”
    易衍看着她冷静的脸。
    她看起来是冷的硬的，没想到还是个软心的。
    易衍想起自己小时候很喜欢吃的软心脆壳巧克力，微苦的外表卷着柔软甜蜜的酒心。
    他并不会因为也蔓此时的善良而放开她，只会觉得她更好欺负了。
    易衍的手臂箍着也蔓的腰，还是没松手，慵懒的眼缓缓垂下。
    也蔓叹气：“易大少爷，你要我怎么做呢？”
    易衍冷笑：“我松手，你别跑。”
    “好。”也蔓答应了。
    她没明白这位大少爷的心思，嘴上答应了，却想着明天就干脆退学好了。
    易衍松开她，往前走了两步，也蔓的脚钉在原地，没跟上来。
    “跟我去食堂吃个饭。”易衍故作轻松道。
    他不希望也蔓离开他的视线——她看起来很讨厌他，而他正好很擅长让人不开心。
    也蔓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却还是跟上他。
    两人一起下楼，在走到二楼的时候，也蔓寻了个空，直接从消防通道那里跑走了。
    她跛足，跑得却飞快，直接闪进女厕所。
    易衍本想追上去，但二楼有几位刚走下来的数学院学生，见到他身影，凑上来搭讪。
    “易学长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都以为你还在礼堂呢~~~”
    “易学长你刚刚的发言讲得真好，就是有两个点我有点听不太明白，可以说说吗？”
    “学长——你和宋学姐是什么关系啊？”
    易衍被追得只能暂时离开这里。
    也蔓坐在厕所隔间马桶上，轻轻舒了一口气，总算走了。
    她又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吻，到现在，她甚至都没明白亲吻的含义。
    于是，她搜索了一下“亲吻什么意思？”大概确认了那个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亲吻代表喜欢吗？
    她不喜欢易衍。
    易衍喜欢她吗？
    肯定也不喜欢。
    莫名其妙。
    也蔓对学业产生了退缩之意，虽然她很想学到新的知识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易衍不在的基础上。
    她以为一年前，他们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是，邵老师和咪学姐都很好。
    正好，这时咪学姐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咪呜咪呜：开学典礼怎么样？】
    【也蔓：挺好的。】
    【咪呜咪呜：有遇到什么困难吗？可以和我说。】
    【也蔓：没有。】
    【咪呜咪呜：别骗我。】
    也蔓没打算把易衍这个麻烦告诉咪学姐，怕连累咪学姐也被这位大少爷缠上。
    于是她发了一个古早笑脸过去。
    数学院教学楼下停着的深蓝色跑车里，易衍看到也蔓发来的那个敷衍笑脸表情，不耐烦地将手机一丢。
    得，哄了她这么多天，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今天他在楼梯间里堵她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不跟他说。
    也蔓去食堂吃了饭，回宿舍，补觉结束的许落星坐在椅子上敷面膜。
    “诶——我看学校论坛，听说今天来数学院当学生代表演讲的人是隔壁金融院的易衍？”许落星扭过头来，兴奋地问也蔓。
    “嗯。”也蔓拎起自己在食堂三楼买的日料寿司，递给许落星。
    她在食堂一口吃八块钱一份的午餐，给许落星带的是五十八元的寿司，因为她知道许落星好像比较喜欢精致一点的饭菜。
    “我减肥，不吃太多。”许落星挑了一枚牛油果的寿司，表示只浅尝一点。
    她翘着脚搭在书桌上问：“说说，易衍是不是特别帅？我看学校论坛上面别人拍的照片可帅了。”
    也蔓勉强回忆：“别人说帅的话，那应该是帅的。”
    “早知道昨天晚上不去唱歌了，哎呀，欣赏院草校草什么的也是大学生活不得不品的一环。”许落星哀叹。
    也蔓点头，她提醒许落星：“他脾气不好。”
    “是哎，我看论坛里面讨论他的帖子都要单独屏蔽他，免得他看到找人麻烦。”许落星一边看八卦一边笑。
    也蔓想，这倒是挺符合易衍性格的。
    她坐了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许落星一惊：“你做什么？”
    “明天可能要走。”也蔓说。
    “啊，这样。”许落星没多问。
    晚上睡觉之前，也蔓犹豫了很久，把自己身上剩下的钱都转给了咪学姐。
    【也蔓：[转账八千元]。】
    【咪呜咪呜：又搞什么？】
    【也蔓：咪学姐，这些你先收着，剩下的钱我再赚了还给你。】
    【咪呜咪呜：问你，要做什么？】
    也蔓没说自己打算不上学了，这种话说出来总觉得对不起咪学姐，她多关心自己。
    【也蔓：我也不知道，谢谢咪学姐。】
    【咪呜咪呜：你是白眼狼吗？这么帮你，问你什么事也不说，学校谁欺负你了？】
    这大少爷还自导自演上了。
    也蔓看着咪呜咪呜发来的这条消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久好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高尚善良的人？
    【也蔓：没人欺负我，对不起。】
    与此同时，易衍在洗漱台前，静静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有这么讨厌吗？
    易衍抿了抿唇，给也蔓发了一句话，暂且先安抚一下她，再拖她一天，晚点就去数学院抓人。
    【咪呜咪呜：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要退学，至少把明天的课上了。】
    【也蔓：好。】

 第27章 我们能不能……就当没认识过？

    次日，也蔓准时去上课，第一节专业课是基础数论，讲授的课程难度很高，好在学生基础素质都高，基本上都能跟上教授的思路。
    也蔓领悟了很多母亲从来没有交给她的知识，她能感受到一个浩如烟海的知识世界正在向她打开。
    好想，好想知道得更多，这种知识的诱惑力对于也蔓来说是致命的。
    学习得越多，便愈发想探究更多的知识……
    也蔓在笔记本上记下所有课程内容，如痴如醉。
    专业课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也蔓靠在椅子上，始终没有挪动身子。
    她好像，有点明白咪学姐的良苦用心了。
    咪学姐真的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继续学习的诱惑，所以让她再上一天课。
    也蔓拿起手机给咪学姐发消息。
    【也蔓：谢谢咪学姐，我懂你的意思了。】
    易衍看到了也蔓发来的这条消息。
    这就懂了，她在懂什么意思？
    他的车停在教学楼下，就是来堵也蔓的，但也蔓迟迟没有下来。
    这辆拉风的跑车倒是引起了很多学生的注意。
    “是易衍的车哎，停咱们数学院这里，在等谁啊？”
    “听说了吗，昨天他代替咱们数学院那个出名的大美女在入学典礼上演讲哎。”
    “不会是？？？”
    “是的是的你们看——”
    此时，宋子胤穿着身青春洋溢的JK拉开易衍车门，从容坐在了他的车后座上。
    “滚下去。”易衍正烦。
    “你车停楼下，我不坐白不坐。”宋子胤随意说道。
    “不是给你坐的。”易衍赶人。
    “我当然知道不是给我坐的，蹭一下都不行么？”宋子胤漫不经心说。
    “等你往数学院塞的那个人啊？哪呢？给我看看呗，哪来的农村妹值得你这大少爷亲自来接。”宋子胤也好奇了。
    易衍的目光一直在看窗外，懒得再和宋子胤掰扯。
    也蔓迟迟没有出来，她方才是准备到窗台边再整理一下思绪的，趴在窗台上的时候，正好看到宋子胤上了一辆深蓝色的跑车。
    是咪学姐，也蔓拿出手机，盯着她最后发来的消息。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你什么意思？】
    也蔓认真解释。
    【也蔓：今天上课，我很向往能在这里学到的知识，这种向往能压过我目前遇到的麻烦。】
    【也蔓：所以我还是不退学了，你让我再上一天课，是对的。】
    她的回答质朴且认真，不是骗人的那种态度。
    易衍现在能看出也蔓什么时候在骗人，她骗人的时候不会说这么多话，语气会敷衍许多。
    他笑了一下。
    【咪呜咪呜：听课，听得懂吗你？】
    【也蔓：咪学姐，能的。】
    停在楼下的深蓝色跑车迟迟没有开走，也蔓想着咪学姐现实里不愿意跟她接触，便继续留在了教室里。
    【也蔓：咪学姐有什么事就去忙吧，真的很谢谢你。】
    易衍的眉头皱了一下，身后宋子胤瞥见他手里的旧款手机：“前一年的款式，你什么时候沾上老人味了。”
    跑车启动，往前开了出去。
    易衍：“多嘴。”
    也蔓看到跑车离开，这才走出教学楼。
    她想Z大这么大，不一定能再遇到易衍。
    也蔓去得晚，这个点二食堂一楼已经没什么人了。
    二食堂离数学院最远，也蔓蹬了很久的免费自行车才到。
    这里的一楼饭菜最便宜，她不介意多走一段路。
    结果也蔓刚在一楼吃完饭，抬头就看到易衍靠在不远处的楼梯旁，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也蔓装作没看到，准备从另一个门溜出去。
    易衍不进来，纯粹是因为怕一楼食堂的穷酸味熏到他。
    但见也蔓要跑，他还是追了过来。
    这次他为了防止也蔓再跑，单手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好在这里人少，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上次挺能，跑女厕所去了。”易衍冷笑着说道。
    也蔓：“想上厕所，就跑过去了。”
    她还是体面的，这都能编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过来。”易衍想把她拽上车。
    也蔓瞥见了他那辆深蓝色的跑车，怕咪学姐在车上看到他们，于是态度软和下来。
    她另一只手拽了拽易衍的衣角：“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好吗？”
    “行。”易衍去二楼找了个单独的包厢。
    也蔓盯着自己面前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透过微微摇晃的浅色液体去看易衍。
    她没明白易衍缠着她是为了什么？
    “易少爷，如果是因为一年前的事情，我对你道歉，我当时误会你找我要钱了。”也蔓认真说。
    易衍说了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你还想退学？”
    也蔓一惊：“你怎么知道？”
    “长得就一副想要跑的样子。”易衍眯了眯眼，“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是有这么想过，但是我还是想读书。”也蔓解释。
    之前……她不知道学习还这么有趣。
    得益于之前母亲教给她的知识，她能够应付所有高中的课程，她对“未知”有向往。
    但那时候试卷上的题目不足以勾起她的兴趣，直到她看到邵灵亲自出的那些数学题目，才知道在自己的视界之外，还藏着那么多美妙的未知。
    易衍这才知道她刚才发给“咪呜咪呜”那些话的意思。
    不对，这农村妹不是一个笨蛋吗，之前还把邵灵气到崩溃。
    易衍盯着也蔓，他对她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好奇心”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
    “读呗。”易衍敛眸说。
    他之所以没把也蔓弄到他们学院来，只是不想让旁人发现他对也蔓的过分在意——他自己也不想承认这件事。
    他别别扭扭地把也蔓安排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却阴错阳差，戳中她最喜欢的学科。
    “易少爷，我们能不能……就当没认识过？”也蔓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说。
    “不。”易衍的唇角恶劣地翘起，“你得罪我，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也蔓叹气，继续问：“那……我该如何补偿你呢？”

 第28章 你喜欢我吗？

    易衍看着她淡漠的眼瞳。
    也蔓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个胆小的、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妹。
    但是她迎着他的目光，从来不躲闪，这是一种漠视的姿态。
    易衍无法接受忽视，他向来众星拱月。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某种不服输的思绪，状似不经意地说：“我在学校里缺一位跟班。”
    也蔓说：“行。”
    易衍依旧没看到她的情绪有什么变化，仿佛“留在他身边”这件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于是他说：“你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是我的，就像以前那样。”
    “不许再去偷偷送什么外卖——”他补了一句。
    也就是也蔓没认真听他说话，不然以易衍这个破绽百出的发言，她早就能发现易衍就是那位“咪学姐”。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也蔓暑假去送外卖的事情。
    但也蔓只想着她还要赚学费呢，不出去打工怎么能行？
    于是她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些新的表情，细细的眉毛焦急地挑起：“我还要赚学费。”
    易衍：“行，你打工能赚多少，我补给你。”
    也蔓叹气：“行。”
    “别摆出这副我好像在欺负你的表情。”易衍看到她叹气，心情好了起来。
    也蔓抿了抿唇，手指在玻璃杯上点了点，她仰起头和易衍对视，眸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她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这边易衍正在悠然喝柠檬水，被也蔓这句话呛了一下。
    也蔓好心地把餐巾纸递了过去，很快进入了“跟班”这个角色。
    他的脸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呛的，但也蔓觉得他就是被呛到了。
    “怎么可能——”他咬着牙说，“你也太痴心妄想了，我就算要喜欢人，也要找个身体健全的。”
    也蔓：“哦。”
    易衍擦着唇侧：“问我这个做什么？”
    “我那天不知道你那样亲我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去搜索了一下。”也蔓的语气依旧平静。
    她就这样将一年前的那个吻摆到台面上来说。
    易衍也觉得自己那天是疯了——他亲了她，她还躲，她怎么敢？
    “不小心的，谁叫你反应那么大，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似的。”易衍哼了一声，“我劝你不要有什么不必要的幻想。”
    “幻想？”也蔓说，“我没想过。”
    易衍说：“把你课表发过来。”
    也蔓打开手机，找出课表文件，却不知道怎么发给他。
    易衍又想到也蔓把自己拉黑的那件事：“你不会再加我吗？”
    “好。”也蔓扫了下易衍的二维码，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易衍：“拉黑我，罪加一等。”
    也蔓解释：“我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那时候我们应该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易衍瞥了眼她的好友列表，除了邵灵之外，就只有两位好友。
    一位是他的小号，顶着那个蠢兮兮的奶牛猫头像，也蔓没给他备注。
    另一位的头像是粉嫩的少女卡通头像，应该是她的舍友。
    易衍挑眉：“好友挺多。”
    也蔓下意识将咪学姐的头像给遮了起来，她将易衍划为危险人物，自然不想让咪学姐也牵连其中。
    易衍的舌尖抵在齿端上，也不知道也蔓在护什么——一个他随手就可以丢了的小号罢了。
    也蔓将课表发给易衍，那边也发了一张课表过来。
    易衍大言不惭地说：“有早课的时候，给我带一份早餐，我坐最后一排，校园卡我会给你充满。”
    也蔓点头答应，正好她起得也很早。
    “你送外卖工资多少，三万？五万？我只给你基础的工资，再多的话不要想。”易衍对金钱着实没什么概念。
    也蔓：“三千。”
    易衍：“……你是去什么诈骗机构了吗？”
    “要上课的话没送满一整天，是只能赚这么多。”也蔓是算过的，这个收入够她自给自足了。
    易衍说了声行，就把也蔓工资给发了过去。
    正好下午两个人都有课，而且易衍的经济学院好巧不巧就在数学院旁边。
    于是易衍起身，往食堂前门走去：“陪我去上课。”
    也蔓看了眼窗外，发现咪学姐的那辆深蓝色跑车还停在食堂外。
    她怕被咪学姐看到她和易衍在一起，害她担心，于是出手拽住了易衍的袖子：“易少爷——”
    易衍看了眼她拽着自己的手：“不要叫我少爷，显得我像什么压迫你的旧社会老爷。”
    也蔓也不会黏糊糊地反复和他掰扯这个称呼，马上说：“易衍，不走这个门可以吗？”
    易衍疑惑：“为什么，我车就停在外面，你难道要让我走路过去吗？”
    外面那么多车，也不知道哪一辆是易衍的。
    也蔓想，这位大少爷铁定是不愿意自己走路的，于是眼睫颤了颤说：“我骑自行车载你，好吗？”
    易衍仿佛听到了什么来自外星的消息——这句话真的能从正常人嘴里说出来吗？
    她载他，开玩笑吗？
    但这倒是引起了易衍的兴趣，他竟然答应了：“行。”
    也蔓用校园卡扫了辆免费的自行车。
    易衍站在停车棚下，神色震惊，不是，这农村妹来真的？
    也蔓擦了擦车后座，招呼他：“易衍，上来。”
    易衍把她赶后面去：“往后走。”
    也蔓乖乖往后退了两步，易衍长腿一迈，轻巧跨上自行车，占据了前座。
    “易衍……”也蔓没懂这位大少爷要做什么。
    “你载我？明天就有人说我虐待残疾人了。”易衍把她拽上后座。
    也蔓又认真解释：“不算残疾人，证办不下来，因为是旧伤。”
    “整天往上山跑，不要命了似的，你不受伤谁受伤？”易衍哼了声，“等放假去看看，我不习惯用破破烂烂的东西。”
    也蔓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易衍说的“破破烂烂的东西”是指她。
    她小声说：“不用。”
    易衍载着她往数学院走，刚蹬了没几步，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没苦硬吃，被这农村妹骗来蹬自行车？
    也蔓今天穿的是裙子，是许落星给她买的，她会把每一件新衣服都穿过一遍。
    所以她是侧身坐着的，两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
    易衍又有意见了：“手不扶着，等着掉下去吗？”
    也蔓扶着车座子，易衍还不满意：“往上挪点。”
    也蔓听话地将手往上抬了抬，正好碰到了易衍的后腰。
    她的手触电般地收回，这下这位大少爷真炸了。

 第29章 你课余时间都是我的

    易衍自从一年前偷亲也蔓被嫌弃之后，在她面前也没了什么大少爷的风度。
    他扭头对也蔓恶狠狠地说：“你摸我屁股做什么？”
    也蔓慌了：“没摸。”
    易衍单手牵住自行车把，另一只手朝后伸去，将也蔓的手抓着贴到自己身上。
    “小骗子，你还说谎，这不是屁股是什么。”易衍非要证明什么。
    也蔓的指尖动了动，隔着一层夏季的薄T恤布料，正好按在他后腰绷紧的肌肉上。
    刚刚不是，现在是了。
    也蔓张了张口，只能说：“对不起。”
    “我好心让你扶着，你就这样做小动作？”易衍松了手，却没把也蔓的手放下去。
    也蔓的长睫迎着风颤了颤，想收回手。
    “扶着。”易衍命令。
    她的手往上挪了一点，贴着他的腰。
    这大少爷怕痒，也蔓很快感觉到他腰部的肌肉绷紧，摸上去硬邦邦的。
    她没说话，免得他又生气，许久才感觉到他的身体舒缓下来。
    挺奇怪的，也蔓想，他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这样，为什么非要她扶着。
    从二食堂过去数学院有挺长一段路，易衍果然烦了。
    “去那么远吃饭做什么？”他问。
    “二食堂一楼的餐最便宜。”也蔓回答。
    易衍无语了：“以后别去。”
    “为什么？”也蔓还问。
    “你课余时间都是我的，不许浪费我的时间。”易衍自然有他的道理。
    也蔓应：“好。”
    易衍骑着自行车停在数学院外，此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朝着教学楼走了。
    好在自行车棚这里不太显眼，也蔓溜得也很快，“嗖”地一下从后座上跳下去。
    她很擅长找点不起眼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易衍盯着藏在自动售货机后面的她：“躲什么躲？”
    “没有，我上楼。”也蔓解释，她倒也没有真的在躲易衍，就是单纯地不太喜欢人群。
    “走了。”易衍说。
    “嗯。”也蔓看着他离开。
    易衍刚骑自行车走没多久，身后便有人拍了一下也蔓。
    许落星刚从停车场那边过来等电梯，正巧看到也蔓在：“你也在这看易衍啊？”
    也蔓回过神，承认了：“嗯，是。”
    “是挺帅的。”许落星眯起眼观察了一下，“我听前面的学生说他好像载了个人过来，是真的吗？”
    “是真的。”也蔓没否认。
    “真和我们学院的宋学姐谈了啊？”许落星很八卦。
    也蔓歪头，疑惑，没太听懂许落星的话。
    宋学姐是谁？易衍已经谈恋爱了吗？
    “宋学姐？”也蔓问。
    “对啊，我在论坛见过她照片，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去璟宸居吃饭吗，就是我们撞见的那个超级好看的美女。”许落星拉着也蔓进电梯，兴奋地说。
    “她……”也蔓眯了一下眼睛，那不是咪学姐吗，怎么和易衍扯上关系了？
    “他们在一起吗？”也蔓问。
    “猜的，都是猜的啦！”许落星一说这个就来劲，“大家都很喜欢把帅哥美女凑一起。”
    也蔓摇头，易衍不太好，她不希望咪学姐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好像没什么立场去管咪学姐的社交，本来咪学姐就不太希望现实里和她认识。
    也蔓垂下脑袋，和许落星一起进了大教室。
    下午这节专业课是新开的大课，和上一届同专业的学长学姐一起上。
    也蔓找了个后排的位置，许落星也对这个角落很满意，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就可以愉快摸鱼。
    学生们陆陆续续来齐了，许落星拽了一下也蔓的袖子：“宋学姐也来了。”
    宋子胤从前门走了进来，她穿的还是上午那套JK制服，冷艳的黑长直垂下，眼尾处点了一枚富江式的痣。
    她很高，所以自觉坐到了后排位置，在教室的另一侧，和也蔓他们隔着很远距离。
    也蔓怕咪学姐看到自己很尴尬，于是往侧边躲了躲，和许落星挤在一起。
    不多时，授课的邵灵也走进教室，她站在半圆的阶梯教室中央，将投屏打开。
    邵灵环视了一遍学生，她的记忆力强，只扫一眼就能将所有的新面孔记住，没有人敢逃她的课。
    她远远看到了也蔓，对她点了点头，而后便没多废话，开始授课。
    邵灵的气场强大，就算是许落星也不敢再摸鱼了，认真听课，
    也蔓也很快沉浸在这堂课里，临下课时，邵灵布置了一道题。
    “我随机点一位同学上来解答，什么时候答出来，什么时候下课。”邵灵这一招堪称绝杀。
    这题有些难度，就算他们是Z大的学生，但也需要些时间思考。
    但这道题绑定了所有人的下课时间，也不知道如果点到的学生答不上来，邵灵会不会和他们耗到晚上。
    以邵灵的脾气，这似乎真有可能。
    也蔓看到许落星慌得一直在翻课件，嘴里碎碎念：“还好听课了，不过这题好难，我还要再算一下。”
    许落星有用电脑软件辅助计算，也蔓则是自己计算，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推导过程，手绘的函数曲线也标准优美。
    邵灵巡视一圈，点了也蔓的名字。
    “也蔓，你上来。”邵灵说。
    也蔓点了点头，那边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低声讨论了一阵。
    “看来院长是不准备放我们走了，刚入学的哪里能做出来，还要算会儿吧。”
    “拜托了这个学妹一定要聪明点儿，五点之前能下课吗？”
    “邵院长真狠，这学妹压力肯定大，待会儿算错了怎么办？”
    “学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是脚受伤了吗？”
    “散了散了，这学妹看起来不靠谱，肯定要耗到晚上了。”
    这边也蔓已经来到了讲台前，从邵灵手里接过数控笔。
    她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咪学姐的方向，那边宋子胤刚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与她有些好奇的视线对上。
    宋子胤不喜欢也蔓这款，很快别开眼。
    也蔓知道咪学姐确实不想和她有什么交流，于是开始认真解答。
    她画函数曲线的时候，邵灵的唇角翘起一些，这手太稳太精准了。
    也蔓的字写得好看，推导过程也简约优美，让邵灵忍不住赞叹。
    刚下课，她将问题的答案写在投屏上，时间卡得一秒不差。
    也蔓相信，这也是邵灵算好的，一定要学生写出完美的答案，她才会放人下课。
    邵灵冷峻的脸上并没什么情绪的波动，只敛眸对众人说：“下课。”
    当然，还是有许多学生围了上来，询问自己不懂的问题。
    “课件我会群发邮箱。”邵灵将U盘拔下，“如有问题，请通过邮件联系我。”
    也蔓也被挤在人群里，她踮起脚朝外看，发现咪学姐早就走了。
    邵灵把学生们打发走了，胳膊夹着书，这才想起来询问也蔓的近况：“我看你适应得很不错。”
    “嗯。”也蔓应。
    “大一就可以考虑参加一些比赛了，课后我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你自己检索有用的信息。”邵灵交代。
    “好。”也蔓点头。
    邵灵离开，也蔓回座位收拾课本，许落星问她：“刚刚邵院长和你说什么？”
    “说一些参加竞赛的事情。”也蔓对能赚钱的事情比较关心，反正易衍没阻止她做这些。
    “你是不是认识院长啊？”许落星问。
    “应该算，我过来的时候，是她接我的，邵院长很好。”也蔓回答。
    “我看你数学也很厉害。”许落星这下相信也蔓的能力了。
    “嗯。”也蔓并没多开心，只是对许落星点了点头。
    晚上，邵灵把课件和一些竞赛内容发给了也蔓。
    也蔓是用手机收的，有些文件打不开。
    那边邵灵破天荒地给也蔓单独发了一条消息。
    【邵：我推荐你买一台电脑，很多课题都需要专门软件辅助运算，推荐的配置发给你了。】
    【也蔓：好的。】
    邵灵只是推荐了配置，并没有说要具体买什么型号的电脑，也蔓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本来咪学姐就是邵院长推荐过来帮助她解答问题的，但也蔓不想太麻烦她，于是开始自己搜索。
    但咪学姐的消息发了过来。
    【咪呜咪呜：一天没给我发消息，你在干嘛？】
    【也蔓：咪学姐晚上好，我在准备买电脑。】
    【咪呜咪呜：钱够吗，我给你。】
    【也蔓：谢谢咪学姐，我找到工作了。】
    易衍那边也是演上了，一边当压榨也蔓的恶劣大少爷，一边当“知心学姐”。
    【咪呜咪呜：什么工作？】
    【也蔓：一些跑腿的活儿，攒攒应该够了。】
    易衍在那边笑了，一个月就三千，她怎么攒也不够。
    【咪呜咪呜：别骗我。】
    【也蔓：邵老师推荐我可以参加一些企业赞助的竞赛。】
    【咪呜咪呜：你这样能去参赛？】
    【也蔓：我看了之前的题目，有些能看懂，应该可以试试，如果能拿到奖金的话，就够买了。】
    和Z大数学院那边的合作项目有些挂在易衍名下的公司，所以有些课题竞赛易衍是了解过的。
    哪有那么简单，一般抛给高校的课题都是集团内部正在研究的前沿问题，其中涉及的大量运算，一个人解决不了。
    更何况也蔓连台电脑都没有，看来她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
    【咪呜咪呜：还记得我家的密码吗？】
    【咪呜咪呜：周末过来，从我家拿一台，算我先借你的，等你赚到那什么课题竞赛的钱了，再还给我。】
    易衍想，也蔓肯定解决不了竞赛里面那些问题，到时候她欠他一大笔钱，又能找借口压榨她了。
    他坏，但也蔓还感恩戴德。
    【也蔓：这样……也行。】
    【也蔓：咪学姐，真的很谢谢你。】
    也蔓靠在书桌旁叹了口气，又欠咪学姐一个人情了。
    次日，她早起去给易衍买早餐。
    易衍要吃什么黄油可颂和冰美式，也蔓给他买了。
    也蔓想到今天早上有节早课也是和咪学姐一起上的，便买了双份。
    她自己吃了两个包子和豆浆，拎着两个牛皮纸袋往隔壁经济学院走去。
    也蔓来得早，易衍的教室里都没什么人。
    她松了一口气，来到后排，把易衍的早餐放好。
    此时有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后门。
    易衍靠在门边上，眼眸垂下，静静看着她：“行啊，来这么早，躲我？”
    也蔓是存了这个心思的，但她不会在易衍面前承认。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怕晚了买不到。”
    易衍走到也蔓身边，低眸看到她手里拎着另一个同款袋子，不知为何，心情愉悦了一些。
    “行啊，知道给自己买一份了。”大少爷说。
    也蔓捏了一下纸袋，没敢说真相。
    易衍坐下来，抿了一口冰美式，差点没吐出来：“你放糖做什么？”
    “店里有送，我就一起放了。”也蔓解释。
    易衍把他那杯加了糖的塞进也蔓手里：“送了你就放？要毒死我吗？”
    “这杯放了没？”易衍问。
    “还没放。”也蔓准备到教室放的。
    “你自己放的，自己喝。”易衍把另外一杯拿了过来。
    也蔓“哎”了一声。
    “有意见？之前在村里的时候捡食不是捡得挺起劲的吗？”易衍挑眉问。
    也蔓抿唇，没再阻止易衍的决定，自己抿了一口加了糖的冰拿铁。
    加了糖也好苦，她不喜欢这个味道，皱眉。
    易衍把一块甜的黄油可颂塞进她嘴里：“不会吃就不要学我买。”
    他宽宏大量地放也蔓离开，那边也蔓捏着鼻子，喝中药似地把一整杯咖啡给咽了下去。
    这一来一回，都快上课了，也蔓来不及去给咪学姐买新的。
    她只能偷偷挪到咪学姐座位旁，把买给她的早餐放下。
    还好还好，也蔓想，要不是易衍把那杯咖啡也给没收了，她就给咪学姐吃那么苦的饮料了。
    放好早餐，也蔓走回自己位置，没过多久，学生们陆陆续续抵达教室。
    宋子胤果然坐在了后排另一边的位置上，他低眸，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温热松软的黄油可颂，他掂了一下，只当是什么爱慕他的学生送的。
    宋子胤并不打算吃，将牛皮纸袋拎起来，走到门外，准备将它们丢到垃圾桶里去。
    那边也蔓观察着他的动作，实在是舍不得他将东西丢了。
    她开口问：“学姐，这个你要丢了吗？”
    宋子胤的桃花眼不耐烦地眯起，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他没解开也蔓称他为“学姐”的误会，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解释这种问题。
    也蔓深呼吸了一下，只感觉有些难受，她猜咪学姐既然知道她长什么样，肯定也知道是她送的。
    于是，她对宋子胤说：“不吃的话就给我，好不好？”

 第30章 他找到一个完美的垃圾桶了

    宋子胤看了眼也蔓，这姑娘看起来虽然不瘦，但肤色有点黑，看装束确实挺穷的，桌上连台便携电脑都没有。
    扔了也是浪费，他对也蔓点了点头，将早餐袋子放在她桌上。
    “谢谢。”也蔓应。
    虽然也蔓看起来也是从穷苦地方过来的，但宋子胤没把她和易衍塞进数学院的那个农村妹联系起来。
    因为也蔓确实很聪明，邵灵出的那道题她答得完美无缺，和宋子胤印象里的蠢货不一样。
    ——宋子胤当然也是因为也蔓能答上来题目，才愿意搭理她。
    也蔓拿出袋子里的黄油可颂，慢悠悠吃了下去。
    那边的宋子胤瞥了她一眼。
    他想，他找到一个完美的垃圾桶了。
    宋子胤上了几天课，在教室的位置基本固定下来。
    于是，他的位置上总是会刷新一些爱慕者送来礼物，有的时候是精心准备的早餐，有的时候是给女性的大牌化妆品。
    有的时候这里也会刷新情书，宋子胤不会看，直接丢了。
    他女装确实很迷人，鉴于此人是纯正的直男审美，所以他的打扮更能戳中男大喜欢的点。
    宋子胤倒也不是没想过恢复男装出行，但他没有易衍那个臭脾气，做不出捏着女生情书把人叫过来痛骂一顿遍数情书中十几处语法错误的事情。
    与其伤害妙龄少女懵懂的春心，想来还是年轻男大的少男心更经得起真相的摧残。
    宋子胤把收到的东西都打包送给也蔓，全程一言不发。
    也蔓来教室也来得很早，她仰头看宋子胤，有些惊讶。
    “给我？”也蔓问。
    宋子胤点头，转身走了。
    也蔓看到他将桌上的情书揉成团投进垃圾桶，明白这些东西就算她不收，咪学姐也会丢了。
    她见不得浪费，于是收了下来，把别人送给宋子胤的早餐吃了。
    第二天，放到她桌上的是一瓶香水；第三天，是口红和下午茶……
    也蔓都收下了，能吃的吃了，那些小礼物什么的她都没用，妥善打包放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点开手机里咪学姐的头像，忽然长舒一口气。
    看来咪学姐并不是拒绝她送来的早餐，只是把她送的那份也当成爱慕者的示好了。
    她还把那些礼物转送给她，真善良。
    也蔓本想对咪学姐道谢，但又想到她没打算和自己在现实相认。
    于是她只能发了个笑脸过去表示感谢。
    【也蔓：[笑脸]。】
    【咪呜咪呜：能换个表情发吗？？？？？】
    【咪呜咪呜：这个笑脸很丑。】
    也蔓手忙脚乱搜索了一下可爱的表情包。
    【也蔓：[猫猫比心.jpg]。】
    【咪呜咪呜：……你好恶心。】
    【也蔓：对不起。】
    【咪呜咪呜：[猫猫比心.jpg]。】
    【咪呜咪呜：干嘛？】
    【也蔓：没什么事。】
    【咪呜咪呜：你周五下午没课是不是？】
    【也蔓：嗯。】
    【咪呜咪呜：可以过去我家拿电脑了，就放在客厅上。】
    【咪呜咪呜：顺便把我家一楼打扫一下。】
    【也蔓：好。】
    恒宇天居离Z大很近，也蔓蹬着自行车就过去了。
    她走进咪学姐家，却发现灯开着。
    也蔓没有在别人家里四处观察的习惯，所以她也就没发现，在这套两层打通的大平层二楼，有人正居高临下盯着她看。
    易衍在家，正托腮靠在二楼的玻璃廊道旁，明目张胆地观察着也蔓。
    也蔓看到在客厅不远处，开放式书房的胡桃木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顺带还有一块同品牌的平板，鼠标、键盘这些配件都有。
    也蔓小心翼翼观察这些电子产品，发现在每个部件的不起眼处都刻有两个字母。
    ——YiY。
    也蔓没看出来这是易衍的名字缩写，因为它很对称，更像是某种商品的商标。
    她掏出手机给咪学姐发消息。
    【也蔓：是YiY牌的这台电脑吗？】
    【咪呜咪呜：……】
    易衍极轻极轻地嗤了一声，YiY当然是他名字的缩写，他习惯给所有自己用的东西都打个标记，这台是旧款，他确实没在用了。
    没想到这农村妹居然把YiY的刻字看成电脑品牌了。
    算了，就这么继续骗她，免得她查一下知道了价格，又要闹着还钱。
    【咪呜咪呜：是。】
    【咪呜咪呜：国外的小众品牌，你搜不出来，所以也不要问多少钱。】
    【咪呜咪呜：用完还我。】
    【也蔓：好。】
    她顺道给易衍打扫了一下房间，这房子开学了，确实有人住过的痕迹。
    将所有东西收拾好，也蔓拿上东西，关门离开。
    刚走出门，咪学姐的消息发过来。
    【咪呜咪呜：你每周这时候都过来一趟。】
    【也蔓：好。】
    也蔓走出小区大门，不知为何，总觉得心情有些好。
    她的步子轻快了一些，直到走到小区后门附近，她在河边的栈道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衍的斜倚的长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瞩目，他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也蔓。
    这大少爷毕生的演技都用来骗也蔓了。
    “这么晚，你在外面乱晃什么？”易衍是绕到这里来堵也蔓的，总不能真让她就这么开开心心地回宿舍。
    果然，也蔓在看到易衍的时候，将拎着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也蔓站定，盯着在夜里朦朦光线下易衍深邃的眉眼，不远不近地喊了一声：“易衍。”
    “看你刚从小区出来。”易衍说，“又偷偷去打什么临时工了？”
    也蔓摇头，去咪学姐那里不算打工。
    易衍存了心要逗她：“手里拿的什么？”
    也蔓愣了一下，这下，她将整个袋子紧紧抱在了怀里：“我，我买的电脑。”
    “这么穷，能买得起？”易衍朝她走了过来，于逆着的微光里，清楚地看到也蔓的长睫紧张地颤抖起来。
    果真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之前只是没抓对她软肋罢了。
    也蔓仰头，看着易衍，平静说道：“易衍，不要问这个好不好？”
    易衍意外地好说话，毕竟现在被也蔓费尽心思要维护的人，不过是他随便捏造的一个假身份。
    他相信，也蔓找遍整个数学院都找不到一位活生生的“咪学姐”。
    “真当我是你的谁啊？我没空管你这么多。”易衍长腿一迈，“陪我回学校。”

 第31章 你有女朋友吗？

    “哦。”也蔓松了一口气，她走到了前面。
    她今天来咪学姐家的时候，特意穿了许落星之前送她的裙子，想着来咪学姐家里总不能穿那些旧衣服。
    这裙子刚过膝，露出少女修韧的小腿，不算纤细，但线条优美，只有右腿上的那道伤疤十分碍眼。
    易衍只瞥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不远不近地缀了上来，走在也蔓身侧。
    有凉爽的江风吹来，驱散夏季的燥热，也蔓极安静，连呼吸起伏都几乎没有声息。
    余下的，只有风吹动草叶的簌簌声响。
    易衍没再说话，他本就是寡言的人，只是身边喜欢叽叽呱呱的人太多了。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宿舍区，易衍的男寝离Z大西门更近。
    易衍非要也蔓送她到楼底下，也蔓答应了。
    走到半途的时候，也蔓停下来，去笨拙地操作自动贩卖机。
    易衍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丢了一个人，站直立在原地，回头不耐烦地去看也蔓。
    只见也蔓在触控屏上点了很久才扫出一瓶矿泉水，她抓着矿泉水小跑过来，将水递给他。
    “给我做什么？”易衍拧开瓶盖。
    “走过来不热吗？”也蔓问，她瞥了一眼易衍碎发旁的薄汗。
    她确实敏感细心，连这种事情都能发现。
    “行啊，偷看我。”易衍杵在原地，问她，“你不喝？”
    “我回寝室喝热水，唔——”也蔓的后脑被易衍单手按住，他捧着她的脸，给她喂了一口水。
    “对自己挺好，给自己喝热水，给我喝冰的。”易衍看着她鼓着脸颊的模样，心情好了起来。
    他略微仰头，将整瓶水喝了下去，性感的喉结滚了滚，随手将水瓶丢进垃圾桶。
    也蔓吸了吸鼻子，她低垂着眼说：“那我回去了。”
    “嗯。”易衍转身走进寝室楼。
    其实也没很晚，也蔓到寝室的时候也才九点多，Z大没有宵禁，这个点很多学生才刚出门。
    许落星破天荒地在寝室，看着也蔓惊喜地叫了一声：“也蔓，你快看学校论坛！”
    “什么？”也蔓将袋子放在桌上，在衣服里将胸衣解了，脱下来搭在一边，准备去洗漱。
    “刚有人在男寝那边看到，疑似是易衍的女朋友送他回寝室——”许落星“哎”了一声。
    “有人胆子大，偷拍了照片哦。”许落星招呼也蔓过来看。
    也蔓凑过去看，只见在夜色朦胧的光线里，易衍高大的身子挡着一位身量小些的少女，正捧着她的脸，姿态亲昵。
    “好甜啊好甜啊~~~”许落星扭身子，“那个女生穿的裙子好像有点眼熟哎。”
    “我，我去洗澡了——”也蔓撞出一阵叮铃哐啷，直接躲进浴室。
    这拍的什么，拍的就是她，那会儿易衍正给她灌水来着，给拍成什么样了。
    也蔓洗完澡，将那条裙子偷偷洗了，又不敢挂出来，急得在阳台走来走去。
    好在许落星并没有关注这些，也蔓把它撇到一边晾着，鬼鬼祟祟地走了回来。
    “是跟我们数学院的谈了吧，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经济学院就在咱们隔壁。”许落星一边浏览学校八卦一边和也蔓讨论。
    她很喜欢和也蔓聊这些，也蔓不会敷衍她，真的在认真听，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也蔓想到上次的猜测：“是和宋学姐吗？”
    “宋学姐已经是上个版本了~~~”许落星笑了起来，“宋学姐那么高，你看那个照片里面的女生明显比他矮很多。”
    “哦，是吗……”一米五九不长个子的也蔓心虚地说。
    “是哦是哦。”许落星继续分析，“看来不是什么富家女哎，各品牌当季新款我都认识，所以她穿的那条裙子真的好眼熟啊，我怎么会对这种平民裙子有印象呢？”
    也蔓想求求许落星不要再思考了，她生硬地转开话题：“落星，你要参加竞赛吗？”
    “我就不了，混个毕业证书就行。”许落星关上手机，扭头看到也蔓在书桌上掏出了电脑和平板。
    “你出去买电脑了？”许落星问，“早说呀，我给你买。”
    “这是学姐借我的。”也蔓解释。
    “哦~~~什么学姐这么好？”许落星随口八卦了一句。
    “邵老师介绍的。”也蔓没提宋学姐。
    许落星知道也蔓和邵灵认识，也就没多问，继续看剧去了。
    也蔓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专业课题，犹豫了许久，还是给易衍发了个消息。
    她每次的开场白总是如此直白炸裂。
    【也蔓：你有女朋友吗？】
    【衍：？？？？？】
    【衍：对你好点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衍：你还想当我女朋友？】
    【也蔓：抱歉，我没这么想。】
    【衍：你敢不这么想？？？】
    【也蔓：易衍，我确实没想过，只是我看到论坛消息了。】
    【衍：什么消息？】
    【也蔓：转发：[学校论坛]糟糕！我们易大少爷好像真的要有女朋友了，深夜送回寝室超亲密！】
    【衍：假的吧，我怎么打不开？】
    【也蔓：[屏幕截图.jpg]。】
    【衍：我就知道你故意给我送水喝是要制造这种新闻。】
    【也蔓：嗯，下次不送了。】
    【衍：你敢？】
    【衍：真点不开，对面是不是屏蔽我了？】
    【也蔓：嗯……】
    静默片刻，新的消息弹出。
    【衍：删了。】
    【也蔓：好。】
    【衍：回消息的时候能比我多发两个字吗？】
    【也蔓：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易衍靠在书桌旁，看着也蔓发来的一串“好”字，又低低笑了一声。
    也蔓这边听到许落星的一道惊讶声：“论坛那帖子删了，易衍真谈啊？”
    “假的才删吧。”也蔓冷静发言。
    “为什么？”许落星问。
    “因为是假的所以就删了。”也蔓进行无意义的语句扩写。
    许落星憋笑：“算了，和你这个钢铁直女讲不清楚，他肯定是怕女朋友被打扰才删的，肯定是真的。”
    也蔓叹气，她跟许落星也讲不清楚，这误会好像更深了。
    还好这次没被拍出来，不然那大少爷被发现和她扯上关系，肯定会炸。
    也蔓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睡前给易衍发了新的消息。
    【也蔓：我什么都能听你的，但是下次可以保持一点距离吗？】
    【也蔓：被别人误会的话，对你不太好。】

 第32章 这大少爷又开屏了

    易衍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衍：误会？不是删了吗，哪里来的误会？】
    【也蔓：我是说下次万一又被拍到不太好，你在学校那么出名。】
    【衍：难道还怪我了？】
    【也蔓：没有怪你的意思，抱歉。】
    【衍：跟我同框让你很丢脸吗？】
    【也蔓：对不起，但是我不喜欢被拍到。】
    【衍：让人不要拍不就好了。】
    这天晚上，这位大少爷开了个小号，发现了学校论坛里所有和他有关的讨论内容。
    他一边投诉删除一边把这些帖子的“临终画面”发给也蔓。
    【衍：[转发：让我们恭喜这个易衍荣登Z大必吃榜榜一！！！]】
    【衍：啧，离谱。】
    【衍：[转发：uu们进来讨论一下谁才是咱们Z大的门面，提名一个易衍不过分吧？]】
    【衍：简直胡闹。】
    看似抱怨，实则炫耀，这大少爷又开屏了。
    也蔓是接不到这记直球的。
    【也蔓：必吃榜是什么？】
    【衍：你故意问这种蠢问题好让我给你解答吗？】
    【也蔓：门面？我上网查过，这不是什么娱乐圈男女团的称谓吗？】
    【衍：你到底点进去看了没？再晚点我删了。】
    【也蔓：没有，要看吗？】
    【衍：别看了。】
    大少爷气得啪啪啪删帖，这些帖子侵犯他肖像权，全部投诉。
    没过多久，旁边传来许落星惊讶的声音：“易衍把论坛里面和他有关的帖子都删了诶。”
    也蔓探头出来问：“落星，必吃榜是什么意思？”
    许落星笑得快从椅子上摔下去了：“你也看那个投票帖了吗？他还真是遥遥领先呢。”
    “嗯……必吃榜就是，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最想和他谈恋爱上床的排名榜单。”许落星给也蔓解释。
    “哦，上床。”也蔓眯了眯眼，还没反应过来，她以为就是上床睡觉。
    “哦当然不是单纯睡觉，就是……嗯……”许落星用更加直白的说法和也蔓解释了。
    也蔓愣了一下，还是城里人开放，这还真是，这种事情都能放到论坛上说了吗。
    “哈哈，大家都是口嗨啦，随便开玩笑的。”许落星摆摆手说。
    “那‘门面’呢？他们说他是Z大门面，又是什么意思？”也蔓不耻下问。
    “以前更土的叫法就是什么校草之类的，现在用个新词显得没那么土，实际上还是那个意思，大概就是说他是Z大最帅的。”许落星很乐意和也蔓聊这些八卦。
    “哦，这样。”也蔓又汲取了很多新知识。
    “你对他很感兴趣吗？”许落星问。
    “会有点。”也蔓不会否认这种事情，毕竟这人现在给她造成了很大困扰。
    唉，真是的，也蔓很失望。
    她本来以为理解易衍发过来的那两个论坛帖子能多了解一点他。
    没想到那两个帖子的核心思想只是在说他有多帅多有魅力罢了。
    也蔓这一根筋的思维抓重点的能力倒是很强，一下就把易衍想要表达的意思给理解了。
    于是她发消息。
    【也蔓：我知道了，你很帅。】
    【衍：你这反射弧长得可以去当绝缘保护材料了。】
    【也蔓：刚刚和舍友询问了一下帖子的意思。】
    【衍：你这种事情还问舍友？不会问我吗？】
    【也蔓：可以吗？】
    【衍：不可以。】
    也蔓把手机关了。
    易衍半天都没等到她发来新消息，不甘心，拿小号戳戳她。
    【咪呜咪呜：睡了吗？】
    没回复，易衍确信也蔓是真睡觉去了。
    这时候他那边的好友群里发来揶揄。
    【一年多了，易少总算发现了！】
    【笑死，易少你这臭脾气，大家背后讨论你都屏蔽你，到现在才开始删吗？】
    【今天真有个妹妹陪你回寝室啊？大少爷怎么纡尊降贵回学校住了？】
    【衍：别人瞎拍的，有人非要给我送矿泉水，我接了，给拍成这样。】
    【哟，哪来的天仙妹妹送水，你居然能接？】
    【对啊对啊，之前就说你网恋了，你非要否认，这些是奔现了？】
    【改天带出来见见啊，铁树开花，头一遭啊~~~】
    【衍：滚，没谈。】
    ——
    次日也蔓去给易衍买早餐，她是真怕再被拍，往脸上戴了个口罩。
    这模样果不其然被易衍逮住了：“你防贼呢？”
    也蔓认真和易衍解释：“我不是介意被别人拍到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不希望我的照片流传到网上。”
    “还挺金贵，不让拍。”易衍拦住她，“我都没嫌弃你，你还先嫌弃上了。”
    “对不起。”也蔓的唇颤了颤，还是真诚地说了实话，“我怕有人凑巧在网上看到我。”
    “躲债啊？”易衍问。
    也蔓摇头，她不想说更多了，手指讷讷地缠着口罩带子。
    易衍嗤了声：“我还嫌和你同框晦气呢。”
    也蔓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并没因为易衍的这一句嫌弃而生气。
    “你快点吃早餐吧，我先过去上课了。”也蔓看到有学生走过来了，赶紧溜走。
    忙了一阵，在教室后排坐好，也蔓这才有空看手机。
    她看到昨晚咪学姐给她发了消息，赶紧埋头回复。
    【也蔓：咪学姐，我昨晚睡着了，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发完，她听到桌上传来什么东西放下的声音。
    也蔓抬头，看到宋子胤又把不要的早餐和礼物放到她桌上了。
    他转身，云淡风轻离开，在他这里，把它们打包拿给也蔓，和丢进垃圾桶没什么区别。
    也蔓把早餐都吃了，走出门，将装牛奶的玻璃罐丢进可回收垃圾桶。
    楼道远处的门口，有两位校外的男同学观察着也蔓的动作，恶狠狠地开口。
    “我草，真是她偷的，敢情我们给女神送了这么多天早餐都进这个农村妹的肚子里了？”
    “还有化妆品香水那些，她不会也偷吧？过两千都可以立案了，有没有人联合起来报警啊，给她嚣张的。”
    “再观察几天，找到她偷东西的证据，直接把这小偷送警察局去！”

 第33章 也蔓居然帮他说话

    也蔓走回教室，收到了咪学姐的回复。
    【咪呜咪呜：[小猫比心,jpg]】
    【咪呜咪呜：如果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我，网络名词那些，我都可以给你解释。】
    也蔓看着她的回复，感觉很暖心，咪学姐真是善解人意，她昨天确实不太理解学校论坛上很多随口引用的网络词汇。
    【也蔓：谢谢咪学姐，我以后会问的。】
    开始上课，也蔓认真听课。
    也难怪邵灵要她买一台电脑，现在课程入门基础知识讲得差不多了，课堂上涉及的很多问题都需要借助电脑软件编程计算。
    也蔓学习这些刻板的程序学习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用计算机熟练辅助运算了。
    她也在邵灵发来的资料中选定了要参加的竞赛课题，是建立金融投资相关的数学模型。
    选这个也没什么别的理由，主要是钱给的很多。
    不过以也蔓目前的能力，还不能独立搭建这个数学模型，而且这个课题涉及的运算量十分庞大。
    也蔓看到历届获奖的学生都是以小组的形式报名参加，一般为三到五人。
    她也没在学校里认识什么人，只能在下课后扭头看许落星。
    刚刚课上的教授也鼓励学生多去参加项目竞赛拿奖，名校的学生基本都上进，大家都跃跃欲试。
    唯独许落星提不起什么兴趣。
    “我不去啊——考上Z大就要我半条命，呜呜我爸妈怎么不能再有钱一点，学那个易衍家里，给学校投几个项目就轻轻松松入学了。”许落星哀叹。
    也蔓抓住许落星话里的关键点：“易衍是家里给钱才来Z大的吗？”
    这当然是许落星乱讲的，数学院之前有在传易家那边给学校多投了好几个项目，就为了塞个人进来。
    ——其实塞的是也蔓，但这些小道消息大多会越传越离谱，传到许落星耳朵就成了“易衍家里花钱让他上大学。”
    “嗯，是啊，我听说是这样的。”许落星说。
    “他不是，他高考状元来着。”也蔓纠正她的错误。
    她倒是记性好，还记得易衍一年前说过他的成绩。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也蔓认个死理。
    这会儿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但多了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后门。
    易衍的脚尖抵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也蔓。
    数学院的陆教授上课讲到关键知识就嗨了，半天都不下课，好在学生们也喜欢听课，都没提醒他。
    所以易衍那边下课早了很多，他想着下午没事，就过来找也蔓。
    ——她不是不喜欢和他扯在一起吗，他就非要闹得她不开心。
    没想到过来之后，他就听到也蔓那个舍友在背后蛐蛐他。
    但也蔓居然帮他说话。
    易衍确实很优秀，但因为他的家世，往往大多数人都忽略了他的优秀。
    一旦他有什么成绩，总是会有人在背后说，哦，这位大少爷背后的易家又发力了。
    易衍垂眼，继续藏在后门，听着她们的对话。
    这边也蔓还不知道有个人来了，她转回之前的话题：“落星，你和我一起报吧，我会把需要帮忙的任务整理好，到时候你进行基础的计算就行了。”
    也蔓不知道还能找谁，她不擅社交，数学院里其他人都不认识。
    许落星瞧了她一眼，抬手揪了揪头发：“你确定？我会拖你后腿哦！”
    “反正我就是来混个毕业的，到时候去外国上个水硕，回国就去个普通学校当教授什么的——这样体面的工作可以让我更好地嫁人。”
    “嫁人，你明白吗？就是，我不用太厉害，也不能太差，总之……不上不下，拿得出手就好。”
    “从富家小姐再到富家太太，反正我一辈子不会过得很差。”
    许落星靠在椅子上，扭头看也蔓：“没准我跟你拿了那什么奖，别人还觉得我不好拿捏，影响我和豪门‘门当户对’呢。”
    也蔓没理解，只是定定地看着许落星：“所以是奖金不够吗？”
    许落星笑了出来：“我当然不缺那点奖金啦，参加竞赛对我没好处的。”
    “是这样吗？我没想到这个。”也蔓意识到自己和许落星之间的巨大鸿沟。
    她想着参加能赚钱是件好事，却忽略了对于许落星这样的人来说，在这个竞赛上浪费的时间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
    “参赛对你来说是负提升，会让你贬值。”也蔓精准地指出问题。
    “从我这个人的价值上来说，是这样啦。”许落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倒是没意识到这点，却被也蔓点了出来。
    这样尖锐、赤裸裸、冰冷的表达，并不十分让人舒服，却震耳发聩。
    “抱歉。”也蔓对她点了点头。
    许落星的眼眸低了低，也蔓捕捉到了她这瞬间的表情变化，于是问：“那你呢？”
    “无视价值的话，你想参加吗？是你自己的意愿。”也蔓问。
    许落星愣了一下，要说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她确实也是想参加的，虽然她知道自己能力并不突出。
    家里有比她优秀得多的哥哥姐姐，她从小到大就是被包装得一件很精美的商品。
    从来没有人问她——“你自己怎么想？”
    “不能抛开事实不谈的。”许落星摆手。
    “费马大定理，我是为了翻越数学界那座358年的大山才来的，在这之前，我在工地搬砖。”也蔓困惑地说，“我的价值应该在那里。”
    “可是我很想知道答案，想要精确地探究联结那些数字的奇妙定理，这是我的欲望，它占据我的脑海，支配了我。”也蔓歪头看许落星。
    “它逾越了事实，就像卡尔达诺敲开了虚数的大门。”也蔓说。
    许落星无奈：“为了劝我跟你组队，你还真是文采斐然。”
    “就这一次。”许落星竟然答应了也蔓，“但我不确定能做到哪一步。”
    管他能走到哪一步，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许落星起身准备离开，也蔓回头，看到后门那个熟悉的身影。
    “唔，走前门吧？”也蔓叫住许落星。
    “都行，你晚点把资料整理给我。”许落星摆手离开。
    教室陷入寂静，也蔓回头看易衍，他靠在后门，抬起眼皮，掩下那枚漂亮的痣，定定看着也蔓。
    “挺能说会道。”易衍凉凉的声音传来，“还卡尔达诺敲开虚数大门，之前谁装傻跟我说九百比一千多的？”

 第34章 我任凭你处置

    也蔓对自己说过的瞎话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吗，但易衍说的这话确实是她能说出来的。
    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对易衍道歉：“我又乱说话了，对不起。”
    也蔓的认错速度很快，态度却没让易衍满意。
    易衍堵上来，问她：“你之前装傻做什么？”
    “是说我不好好考试之类的吗？”也蔓顿了顿，问易衍。
    “嗯。”易衍拦在她面前，大有一种她不说个满意的答案就不放她出去的架势。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好些的学生能拿到补贴，去城里上学。”也蔓解释，“他们……很努力，我知道得比他们多，不需要学，所以我可以让我的成绩差一点。”
    “后来，就习惯了。”也蔓这回是真没说谎，她知道不给这位大少爷一个满意的答案，他不会善罢甘休。
    “挺舍己为人的，小圣母。”易衍嘲她。
    “我不需要的，为什么不让给别人？”也蔓问。
    “所以是谁教你的？”易衍问。
    也蔓仰头看他，久久没有言语，她的纯黑的眼瞳中映出易衍挺拔的身影。
    “易衍，去吃饭吗？”也蔓轻声开口，生硬地转开问题。
    易衍的喉头动了动：“你还命令起我来了。”
    也蔓拎着包，跟在易衍身后，这会儿教学楼里都没什么人了，她松了一口气。
    两人进电梯，直达地库，易衍今天换了一辆新车，不是上次那辆深蓝色的跑车。
    易衍先上了车，看到也蔓定定地站在外边，一点没上车的意思。
    他按下车窗，不耐烦地说：“上车。”
    也蔓没找到车把手在哪里，易衍侧身，随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上来。
    顺手，他把也蔓身后的安全带扯过来扣好。
    也蔓脊背贴在座椅上，乖乖的没乱动，一副随便易衍摆弄的样子。
    三秒钟后，意识到自己把司机服务做全套了的易衍猛地回过神来。
    “你干嘛——”他瞪也蔓，“真把我当司机了？”
    也蔓迎着他生气的凤眸，认真询问：“要去哪个食堂？我扫个自行车过去。”
    “还想坐自行车，上次摸我屁股摸上瘾了吗？”易衍踩了一脚油门。
    也蔓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她倒是句句有回应：“没有上瘾。”
    摸，肯定是摸到了，就算之前没摸到，后来他按着自己手贴上去的时候也肯定有碰到，这个也蔓不会否认。
    但她会否认确实没有的事情。
    易衍轻巧地扭了下方向盘：“死脑筋。”
    也蔓呆呆看着前方飞速掠过的风景，并没说什么漂亮话来哄这位大少爷开心，只是“嗯”了声，没反驳他。
    易衍的车开出了学校，找了家常去的餐厅，是做的淮扬菜，叫淮水清和，才开了一年就上了某轮胎一星。
    真论起吃饭来，这大少爷嘴刁。
    上了Z大之后，家里的老厨师程远跟着他到京市，开了家餐厅，就当是他的食堂，顺带赚点小钱。
    餐厅装潢典雅沉静，包厢隔断仿造苏式园林花窗，也蔓走进去都怀疑自己迷了路。
    易衍随便点了几道菜，递菜单的时候交代服务员：“都要双份，有人比较能吃。”
    也蔓抬了抬眼，与易衍对视，礼貌地说：“谢谢。”
    易衍这几道菜点下去，主厨也知道是谁来了，看顾客人数，竟然是两位。
    过了会儿，主厨程远亲自上菜，偷瞄完易衍又看也蔓。
    哦哦哦居然是女孩子，这么多年了，他们家大少爷居然开窍了吗。
    易衍抗议：“看什么看？”
    “咳咳。”程远尴尬地顿了顿，将一例清汤竹荪放在他面前，低声问，“少爷你还会和同龄女孩一起吃饭啊？”
    易衍否认：“不是同龄，比我小一岁。”
    程远内心“呜呼”了一声，心道真不容易，他们大少爷这臭脾气居然能找到女朋友。
    他致力于当完美的助攻，贴心地将冷菜端来，一道盐水鹅被摆成爱心形状。
    易衍瞥了眼：“……”
    “这什么东西？端下去。”他冷声说，被气得耳朵又红了。
    也蔓赶紧抬头，还以为是菜哪里没做好，惹这位大少爷不开心了。
    “我吃。”也蔓不想浪费，把盘子接了过来。
    “你是猪吗还能吃？”易衍气得脸都黑了。
    也蔓根本没管盐水鹅被摆成什么形状，这餐厅的摆盘都很高雅，她欣赏不来，只当是别出心裁的设计了。
    就算也蔓没吃过什么好的，但也能尝出这些菜的口味非比寻常。
    好吃的后果是，也蔓将桌上的所有菜都扫得一干二净，到最后认真擦了擦嘴，两手乖巧放在膝上。
    连带着易衍也多吃了一些，他懒懒抬眼观察也蔓。
    这农村妹倒是白了很多，就是穿的衣服太土了。
    上次那几条裙子呢？她怎么不穿了？
    易衍毫不留情地点评她的穿着：“你衣服好丑。”
    也蔓穿的是她后来自己买的衣服，她扯了下T恤，自我感觉良好，这不是能穿吗。
    美丑？她看不出来。
    也蔓回：“不丑。”
    易衍的手指点了下颊侧：“上次穿的裙子呢？”
    “洗了，还没穿。”也蔓是不敢穿那条裙子了，被许落星看出来怎么办？
    “去买点。”他起身命令道。
    也蔓的屁股黏在椅子上没动，她又不需要那么多衣服，而且穿裙子并不是很方便，那天只是因为要去咪学姐家，她才挑了更新的裙子。
    她对易衍摇头。
    “你觉得你反对有效吗？”易衍的眼眸不耐烦地垂下，“你现在是我的东西，所以只有我才有权处置你。”
    也蔓想，他这是把自己当挂件了。
    “再被人发现你跟着我，你穿得寒酸，丢我的脸。”易衍哼了声。
    “好。”也蔓慢吞吞地应。
    她跟上易衍，很自然地接受了易衍把她当做“物品”这一事实。
    反正她不需要过得太好，被这种大少爷使唤来使唤去也是报应。
    还好易衍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然定要恼恨地说她不识好歹。
    ——
    易衍对女装并不十分了解，他自己的衣服基本上是由私人助理江秉诚统一订购，偶尔他会买些小众的潮牌。
    虽说是位大少爷，但他明显已经不需要用奢牌来彰显身份，偶尔飞去国外看秀，也没把那些品牌放在眼里。
    所以他没想传统霸总文里的男主角一样领着也蔓直奔某香某马某奥的专柜，反而带着也蔓在高端商城里转悠。
    也蔓跟着易衍在商城二楼转了两圈，两人同时展现出了些许无措。
    “我说你，绕了两圈——没有看上的吗？”易衍率先打破尴尬。
    “易衍，我任凭你处置，你要买什么衣服都行。”也蔓乖巧地回答。
    易衍皱了下眉头，随便走进一家买手店。
    店里的主理人看到一位气质不俗的大帅哥走进来，急忙放下手机，迎了上来。

 第35章 她是他的所有物

    “过来——”几乎是第一次逛商城的易衍扣住也蔓的手，他不是很愿意和陌生人说话。
    “啊……”也蔓呆呆应了声，一抬头，视线撞上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主理人诧异地看着也蔓，内心开始对她进行点评，嗯，模样是好看的，肤色有点黑，看来是美黑过了。
    她身上这看起来不到二十块的T恤衫是什么新风尚吗？
    主理人还以为也蔓在走什么小众潮流路线。
    像易衍这样的人，拥有把身边的一切变成奢侈品的能力。
    也蔓也一样，她跟在他身边，就算看起来再窘迫，也仿佛是有了自己的独特风格。
    易衍低声对也蔓说：“你自己挑，我不想和陌生人说话。”
    这大少爷不长嘴，把也蔓当成他的嘴了。
    也蔓只能开口：“有什么适合我的衣服吗？”
    主理人在手机上疯狂搜索像也蔓这么chill的服装风格。
    许久，她确信自己找到了答案，抬头，自信对也蔓说：“嗯你这种柔系美式风会比较难搭配啦。”
    也蔓困惑，什么美式——这不是易衍每天早上点名要喝的咖啡吗？
    “你等等哦——”她飞速在展示架上寻找。
    比起易衍，也蔓明显更想远离面前这位陌生的主理人，她不由自主地忘易衍的方向退了两步。
    易衍任凭她的肩膀撞上自己的胸口，而后才低声问：“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我听不太懂她说话。”也蔓诚实回答。
    “废话，难道我能听懂吗？”易衍是不太懂服装这些，他只需要关注这些企业能赚多少钱就行了。
    不久之后，主理人拿着条麂皮的棕色短裙和燕麦色的针织衫过来，让也蔓去试试。
    也蔓在试衣间里面扣了半天扣子，没能把短裙给扣上。
    她倒也不会因为身材而感到窘迫，只是探出脑袋，坦诚说道：“抱歉，这个裙子我穿不上。”
    易衍靠在沙发上嘲她：“谁让你中午非要吃那盘盐水鹅。”
    就算中午不吃饭也扣不上，也蔓静静看着易衍，垂了眼说：“换一条行吗？”
    “哎呀——”主理人总算挑出也蔓的刺了，夸张地说，“这个是最大码啦。”
    也蔓的眉头皱了皱，易衍起身，叫也蔓把衣服换回来。
    “走了。”他单手插兜，让也蔓跟上。
    这大少爷拿着手机对着通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也蔓没听清楚。
    没过多久，这店就关了，也蔓不知道，只跟着易衍在贵宾区等着。
    易衍没女性好友，关于给女生买衣服这方面只能咨询宋子胤。
    【衍：你骨架子那么大，平时怎么买衣服的？】
    【S：易大少爷终于想开了打算和我一样女装躲桃花了吗？】
    【衍：你有病？】
    【衍：我在商城，快点说。】
    【S：我每季衣服都是订制的，市面上买不到合适的。】
    【S：不是。】
    【S：你他妈带妞去商城买衣服？？？？？脑子坏了？让你家助理打个电话让各品牌的经理带着品上门不会吗？】
    【衍：……】
    【衍：啧。】
    易衍看了眼发呆的也蔓，敛眸，又揪着也蔓走进另一家奢侈品店。
    无所谓，哪家的衣服穿不上他就关一家——总之，绝对不是他易衍眼光有问题。
    也蔓也耐心地陪着这位大少爷挑衣服。
    和易衍所评价的一样，她确实是个软心的。
    尤其是现在她有把柄在易衍手上，更是十分听话。
    “去试。”易衍审美倒是没任何问题，挑了好几件适合也蔓的衣服。
    他坏心眼地挑了很多条裙子——不能让这农村妹穿太方便行动的衣服，不然窜起来跟猴似的。
    好在这回也蔓成功穿上了，她低头慢慢将腰侧的拉链拉上，易衍的目光很精准，这腰线卡得严丝合缝。
    这是一条浅蓝色的混绿蛇纹丹宁挂脖长裙，腰身掐得很细，用CE家经典的细金属腰链系着，整体风格柔中带韧，将也蔓那种疏离的气质完全凸显出来。
    就算是也蔓，在换好衣服之后看着镜子，也惊讶了一瞬。
    好看，确实是好看，就算她对美丑几乎没有概念，但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这裙子就该是从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
    昂贵的价格给予这些衣物的绝不仅仅是品牌的附加价值，优秀的设计与严选的面料足够让这条裙子完美地衬托出穿着者的气质。
    也蔓的手指轻轻拉了一下领口，她僵硬地走了出来，回头看易衍。
    易衍看着她，神色如常，在给也蔓挑好衣服的时候，他就能想象出她穿上它的模样。
    他的眼光确实不差，也蔓也没他口中说的那般糟糕——毕竟这位大少爷一视同仁地鄙视这世间的大部分事物。
    SA很识时务地走过来替也蔓整理好被她拉乱的领口，用得体的语言夸奖她。
    她身上浅淡的柑橘香氛让也蔓晕乎乎地眨眼，SA拍拍她因为紧张而略微耸起的肩膀：“女士，你是少有的能够将我们品牌调性穿出来的女性。”
    “啊。”也蔓懵懂地应了声，肩膀低了下来。
    “其他不用试了，直接打包就行，送到我车上。”易衍说。
    “要回去了吗？”也蔓心想终于是逛完了。
    “去下一家啊——”易衍比也蔓还热衷于逛街。
    也蔓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歪，在一天内跟他把每家店都逛了过去。
    也就也蔓有这体力陪这位精力充沛的大少爷闹了，易衍热衷于把也蔓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是他的所有物，自然要彰显他品位。
    而也蔓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并没矫情地拒绝这些衣物。
    傍晚，易衍的车停在女寝楼下，这下也蔓是真的头疼了，这大包小包的要怎么拎上去？
    “袋子太多了。”也蔓扭头去看后座叠得高高的包装盒。
    “好麻烦，你力气不是很大吗？”易衍替她一股脑地将包装盒拆开，一件件昂贵的服装仿佛市场甩卖商品一样被塞进同一个大袋子里。
    也蔓就这样拎着一大袋奢牌衣物，鬼鬼祟祟回了宿舍，然后将它们一股脑倒在衣柜里，准备慢慢整理。
    她还不知道这些衣服的价格，还以为和上次许落星买给她的衣服差不多。
    那边许落星还在敷面膜，扭头一看，正好看到也蔓将各大品牌的当季新品“哗啦”一下都倒了出来。
    “卧槽——”许落星惊了。

 第36章 你还挺护食。

    也蔓没发现许落星震惊的表情，她蹲在衣柜前认真整理衣服。
    在看到也蔓将一条真丝裙子一丝不苟地叠起来的时候，许落星终于忍不住了。
    “也蔓，这个要套防尘袋挂起来的，不能折叠，这牌子的真丝料子都很娇贵。”许落星深吸一口气提醒道。
    “啊……”也蔓扭头，回想自己和易衍在车后座上扒拉衣服的场景，“外面包的袋子好像丢了，我以为是包装袋。”
    许落星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出也蔓这个下午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你下午去做什么了？”许落星问。
    也蔓拿自己的衣服将这条真丝裙子包好，勉强挂了起来，听见许落星的询问，她如实回答：“我去逛商场了。”
    许落星看着她一脸淡定的模样，心想我当然知道你肯定是去逛商场了！！！
    但是逛个商场就提了上百万的衣服回来，这就不对劲了吧！
    已经不是不对劲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写里作者都要被骂胡编乱造！
    “你自己买的吗？”许落星咽了下口水问。
    也蔓愣了一下，并不打算骗许落星：“有人给我买的。”
    许落星又问：“能问下，是谁吗？”
    也蔓将几件外套叠好，分门别类放好，面对许落星的刨根问底，她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许落星和咪学姐一样好，还是不要让她们牵扯进这件事里。
    于是也蔓诚实回答：“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哦哦哦——如果你有困难的话可以和我说，千万不要被人骗了。”许落星说这话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
    她这说的什么啊，就算把也蔓这么大个人卖了估计也不够买这些衣服的。
    ——这可都是不和SA打好交道都买不到的春夏新款，就这样被也蔓全塞一个袋子里给带回来了？
    如果是什么普通的有钱人要包养个女大学生，顶多就送其中一件，然后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装起来。
    ——全套包装是要留的，表明昂贵价格的发票也是要不经意放在盒子里的。
    也蔓将衣服们叠好，突然想起来问许落星：“落星，你是不是认得这些牌子？”
    许落星还在那边无聊搜同款，抬头应：“是啊。”
    “能问问，这些都要多少钱吗？”也蔓对这些还是没概念。
    许落星快晕倒过去了——也蔓还真不知道，她的脑子估计都用在专业上了。
    她指了指也蔓手里托着的这件丹宁裙子，回忆它两万三的价格，然后说：“这个，两百三。”
    也蔓吓了一跳：“好贵。”
    她今天穿出去的T恤也才十几块呢。
    也蔓又拿出几件问，许落星统统划掉两个零再告诉也蔓价格。
    林林总总算下来，也有八千多。
    也蔓看了下那个竞赛项目的奖金，一等奖是十万，最少的入围奖是三万。
    假如能得个入围奖，她和许落星平分，一人拿一万五，她能匀点出来给易衍还钱。
    就这样，也蔓在记事本上写下账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也蔓发现自己来京市上个学，欠了一屁股债。
    欠咪学姐的，欠易衍的……加起来也有好多了。
    也蔓不喜欢这种欠着钱的感觉，不踏实，心仿佛被什么扯着，一直落不到实处。
    她花了几分钟静下来心来，进入学习状态，坐在电脑前撰写项目大纲。
    等待程序运算的时候，也蔓给易衍发消息。
    【也蔓：易衍，这个学期你不用给我工资了。】
    【衍：你又要干嘛？】
    【也蔓：我算了一下，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都快一万了。】
    【衍：……】
    【衍：我今天付的是津巴布韦币吗？】
    也蔓没懂什么津巴布不布韦的。
    易衍确认她是查到劣质假货的价格了。
    【也蔓：你不用付我工资，好吗？】
    【衍：不好。】
    【也蔓：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衍：你自己要还钱还问我要解决方案？】
    【也蔓：可是我提出的你不同意。】
    【衍：得了吧，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为了让我的眼睛舒服点。】
    【也蔓：或者等我参赛，如果能获奖，我奖金还给你。】
    【衍：你个笨蛋还参什么赛？】
    易衍没想过也蔓是真奔着拿奖去的，一个农村妹，能聪明到哪里去？
    但也蔓这么说，他便来了兴趣。
    【衍：参加竞赛项目一般是以小组形式参加，你加我一个，到时候奖金平分，你就不欠我钱了。】
    也蔓思考片刻，竟觉得易衍的提议很有道理。
    但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她郑重打字。
    【也蔓：你行吗？】
    【衍：……】
    【衍：你什么意思？？？？？？？？？？？？？】
    易衍气得拨了个电话过来，也蔓到阳台去接。
    “喂？”也蔓小声问。
    “你脑袋里塞的都是你家院子里堆的柴火垛吗？？？？？你问我行不行？？？”大少爷气急败坏地问。
    “对不起。”也蔓只关心答案，“所以你行吗？”
    “我行不行你和我做下不就知道了？”易衍气得连做下项目后面的“项目”两个字都漏了。
    “好。”也蔓好脾气地答应了。
    她听到易衍使劲咳了起来，这位少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微凉的手机金属贴着发烫的侧脸，易衍眯起眼，羞得眼尾都红了，窘得连连咳好几声，偏偏也蔓没听出哪里不对。
    “要喝点水吗？”也蔓关心他的健康。
    “再跟我说这种话杀了你。”易衍威胁她。
    也蔓的细眉挑了挑，听到这话竟有些惊喜，这大少爷说要把她杀了。
    正好，她也不是那么想活。
    “好呀。”她还是这么应，多了个雀跃的语气词。
    “你有病？”易衍的眉头紧锁。
    也蔓解决了第一个问题，还有第二个需要解决。
    易衍脾气不好，欺负许落星怎么办？
    “组内交流的话，你和我交流就行，好吗？”也蔓问。
    易衍知道也蔓的另一位组员是许落星，咋了，这农村妹还吃醋，怕他和其他女的说话啊？
    他嗤笑了一声：“你还挺护食。”
    也蔓还以为易衍指的是她要护着许落星，于是承认：“我是。”

 第37章 看来是真的钓上这农村妹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少爷低低的笑声，嗓音很低，挠得人耳朵发痒。
    也蔓的眼睫颤了颤，就算她对情感很迟钝，但基本的生理反应还是有的。
    她的脸红了一点，手指无意识抠着阳台上的瓷砖缝。
    “不过，到时候会有必要的组内讨论，你不要凶她，好不好？”也蔓问。
    易衍方才升起的一点旖旎心思瞬间被也蔓这句话浇灭。
    不是——这蠢蛋农村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原来是怕他欺负她舍友？
    “我是那种人吗？！！！”易衍对着手机大声说。
    “应该是。”也蔓实事求是，“学校论坛有些和你有关的帖子在删除之前我有去看过。”
    也蔓回忆那帖子的内容：“他们说高中的时候，有位女生很浪漫，特意用花体英文给你写情书，引用了很多莎士比亚的诗句，你把人揪出来，把情书上的十几处语法错误当面指出，拿这个骂了她好久，比教导主任还凶。”
    易衍理直气壮：“写的什么离谱东西来污染我的眼睛，还不能骂吗？”
    也蔓困惑：“能吧。”
    易衍：“你写的话，能犯语法错误吗？”
    也蔓：“不会。”
    易衍：“你写一份我检查一下。”
    也蔓：“……”
    “写什么？”她需要再确认。
    “我说你到时候项目论文要给我翻译成英文。”易衍回过神，生硬地扯开话题。
    “好。”也蔓应。
    这通电话应该挂了，但易衍迟迟没有按下挂断键。
    也蔓总结她最担心的那个问题：“易衍，你如果要凶什么人的话，欺负我一个人就够了，不要对许落星太差，行吗？”
    手机那头是一片静默，易衍精准地把也蔓轻轻说出的这句话浓缩成一个短句。
    ——“欺负我一个人就够了。”
    “行。”他笑，把通话挂断了。
    也蔓松了一口气，走回书桌，发现运算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将参赛资料和项目大纲一并整理好，打包成邮件分别发给许落星和易衍。
    许落星那边发了几个消息过来问她具体细节，易衍倒是很快理解了她的大纲内容，发了个“OK”的手势过来。
    也蔓的项目大纲写得有水平，条理清晰，将整个参赛模型的脉络都理了出来。
    就算是易衍也挑不出什么错，从学术角度看，这份大纲堪称完美。
    也蔓抱着平板过去和许落星交流细节，两人讨论至深夜。
    最后，也蔓在平板上画下一道优美的函数曲线，将谈话内容全部记录下来。
    “这只是理想状态下的规划。”也蔓理智地说，“我们肯定还会遇到困难。”
    许落星深吸一口气，在解开一个个问题时，她获得了从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比买几个名牌包更加快乐。
    “我也没有很差吧？”许落星抓住也蔓的手问。
    “你很好呀。”也蔓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我来京市，遇到的人都特别好，你是最好的两个人之一。”
    “哦~~~”许落星从学术状态抽离，又开始八卦，她想，另一个大好人肯定是今天带也蔓出去买衣服的人。
    两人各自休息去了，也蔓在网页上提交报名信息。
    也蔓，许落星，易衍——这三个各自之间看似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成为一个研究小组，参加了竞赛项目。
    数学院那边统一核查报名信息，最终结果要交由院长过目。
    大早上的，邵灵还在喝她钟爱的正山小种，在看到易衍的名字出现在参赛小组里面的时候，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这大少爷真是什么都要来掺一脚——易衍倒也不是没有那个能力，但比之顶尖的专业学生，自然没什么优势。
    邵灵刻薄地给这个小组打了个标签，天才也蔓一拖二负重前行。
    参赛信息倒没什么问题，他们参加的项目是构建金融数学模型，易衍那边也确实能给一些专业支持。
    资料通过提交，也蔓进入紧张的研究状态。
    她确实遇到了不少困难，她才刚来Z大不久，虽然提前把一整个学期的专业书都读过一遍，但目前掌握的数论知识还是有所欠缺。
    也蔓坐在图书馆的一角，将这几天遇到的问题罗列整理好，力求让者能一眼看出她的诉求。
    然后，她将整份求助文件发给了咪学姐。
    为也蔓解答专业上的问题，这才是同专业的咪学姐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本来邵灵打算派个手底下的研究生过去带也蔓，就是想让前辈在学术上给予她指导。
    结果阴错阳差被易衍截胡了。
    那边易衍小号收到了也蔓发来的消息。
    【也蔓：[求助文件10.21.zip]。】
    【也蔓：咪学姐你好，我最近在参加D公司的大学生竞赛项目，这是我参加项目时遇到的一些问题，已经整理为文档，附件是相关数据与资料，以及我目前推演出来的程序模型，你可以给我一点帮助吗？】
    【咪呜咪呜：我看看。】
    易衍也知道推进项目肯定会遇到一些困难，但在也蔓发来文件的时候，他还是产生了一些障碍——毕竟两人隔了一个专业。
    他的手指点在了电脑上，现将一些能够解答的问题给筛选出去，剩下更艰深的问题他又打包了一次，发给好友。
    【衍：[y求助文件10.21.zip]。】
    【衍：宋子胤，看看。】
    【S：？】
    【S：你塞数学院的那个妞儿是个笨蛋不懂专业问题，你也答不上来吗？还来问我？】
    【S：你他妈高考作弊的吧？】
    【衍：少废话，先看。】
    宋子胤抖了下薄荷味的万宝路，点开文件，卧槽了一声。
    他和也蔓同专业，自然能看出也蔓提炼问题的能力有多强，寥寥几个字和完善的数据切中问题核心。
    宋子胤的舌尖点了下齿端，他能看出这文件不是易衍整理的。
    这大少爷聪明，但从来不会顾及他人，谈及专业问题时往往思维跳脱，能跟得上就跟，跟不上的就是废物。
    他那些专业文件写得跟天书似的，没点水平真看不懂。
    但也蔓这份不一样，她充分考虑到者的需求，力求对方能在最短时间内读懂她的诉求。
    这完全就是高智人士在向下兼容，哪像易衍似的，思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才懒得向下兼容。
    好在也蔓提出的问题大多都是因为她尚未掌握某领域的专业知识才产生的，宋子胤很快给出了解答。
    【S：[S解答文件10.22.zip]。】
    【S：上次你开来教学楼下边那辆深蓝色的兰博基尼我要了。】
    【衍：抢钱？？？我去咨询个业内教授也不用那么多。】
    【S：你还抠门上了？】
    【衍：在车库自己去开。】
    易衍将两份解答文件发回给也蔓。
    【咪呜咪呜：[y解答文件10.21.zip]。】
    【咪呜咪呜：[S解答文件10.22.zip]。】
    【咪呜咪呜：看看，还有不会的问我。】
    易衍用小号的时候，在也蔓面前摆出一副完全靠谱的前辈姿态。
    也蔓接收了文件，在看到解答文件面前习惯性标注的字母标时，她迅速将S和Y两个字母和宋子胤的名字对上。
    对的对的对的，宋子胤，S开头Y结尾，果然咪学姐就是她。
    【也蔓：谢谢咪学姐！】
    【咪呜咪呜：这么开心？还用上感叹号了。】
    【也蔓：嗯嗯。】
    【咪呜咪呜：嗯还多嗯了一个字。】
    【咪呜咪呜：呵。】
    易衍看着也蔓的回复，莫名其妙地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他这小号看来是真的钓上这农村妹了。
    但凭什么——她对“咪呜咪呜”这么开朗，对他易衍就是嗯嗯啊啊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第38章 要打扮得花里胡哨地去见谁？

    也蔓低头看着咪学姐发来的那个“呵”字。
    她不知道回什么了，就发了唯一的猫猫表情包过去。
    【也蔓：[猫猫比心.jpg]。】
    【咪呜咪呜：你手机里就这一个表情包吗？】
    【也蔓：我找找别的，好吗？】
    【也蔓：[猫猫歪头笑.jpg]。】
    【咪呜咪呜：怎么又是猫，你很喜欢猫吗？】
    【也蔓：咪学姐，我以为你喜欢猫。】
    【咪呜咪呜：谁说我喜欢了？？？】
    【也蔓：你头像是猫。】
    【咪呜咪呜：我，不喜欢猫。】
    【也蔓：嗯。】
    也蔓感觉咪学姐心情不太好，可能生活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所以第二天，她去食堂买早餐的时候，特意多买了一份。
    这天，宋子胤走到座位的时候，也蔓将装着蟹柳三明治的环保纸袋递了出去。
    宋子胤挑眉看着也蔓，疑惑。
    “学姐，你请我吃了很多天早餐，我今天多带了一份。”也蔓的目光没敢放在咪学姐那张美丽的脸上。
    她的视线越过宋子胤肩头，小心翼翼地说。
    宋子胤收了，慢条斯理撕开三明治包装。
    今天放在他桌上的爱慕者礼物贵重了许多，是一串施华洛世奇的手链。
    宋子胤没戴过这么low的珠宝，随手将首饰盒放在了也蔓的桌子上。
    也蔓收了，她打算都替咪学姐整理好，找个合适的机会都还给她。
    这几天的课照常上着，也蔓那边的参赛项目也步入正轨。
    许落星发现落到她手上的工作量不对：“也蔓，你那边还有一部分数据是给谁推的？你自己推的吗？不会太累吧？”
    也蔓的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才想起这茬来：“落星，我们新加了个组员。”
    “咦？新组员？？？我怎么没见过？！”许落星兴奋起来，“也蔓，你什么时候找的，是咱们数学院的吗，我都没见你和谁说过话呢~~~”
    “不是数学院的。”也蔓紧张地解释，“这个数学模型是和金融有关，所以我求助了……经济学院的学长。”
    “哇哦~~~”许落星八卦，“学长哎，帅不帅？”
    也蔓点头，易衍确实很帅，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什么时候小组讨论啊，带我见见帅哥呗。”许落星碰了下也蔓的肩膀。
    “晚点吧，嗯，他比较忙。”也蔓不是很好意思承认自己认识易衍。
    她们这边聊着天，许落星塞了封烫金的请柬过来：“你这周末有空吗，陪我参加个生日宴会呗。”
    “啊……”也蔓疑惑，她没庆祝过生日，没想到生日还能有宴会。
    “本来是我姐陪我过去的，但是她这周临时出差，到国外谈业务去了。”许落星摇也蔓的手臂，“那宴会的主角和我不对付，我可不敢一个人过去。”
    “不对付的话还要去庆祝她的生日吗？”也蔓有点疑惑。
    “家里边都是认识的，就，应酬应酬呗。”许落星耸肩，她在家里也就当个社交的吉祥物了。
    也蔓拿出手机搜索“应酬”的意思，还没等她搜索完，许落星接下来说的话就让她心动了。
    “有伴手礼哦，你和我去宴会上吃吃喝喝，走的时候还能领份礼物，很划算的。”许落星撺掇也蔓。
    也蔓点头答应：“好。”
    “那你能穿那条真丝套装裙吗，不许穿这个破T恤。”许落星当然希望也蔓能打扮得体面一点给她撑场面。
    也蔓犹豫：“晚点我给你答复，好吗？”
    “行。”许落星继续鼓捣函数程序去了。
    晚上易衍非要去京市某片开发区的湖边散步，也蔓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易衍美其名曰请她来当“保镖”。
    易衍这是考察公司项目来了，他成年之后就有在接触家里的产业。
    本来这事儿可以让私人助理江秉诚陪着来，但易衍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想起也蔓来。
    他缓步行走在湖边，蓦地停下脚步，也蔓心里藏着事儿，险些撞上他，身子堪堪在他手臂右侧停下。
    “你走神？”大少爷很不满意也蔓的表现。
    他侧目看了眼也蔓，她今天舍得穿那天买的衣服了，白裙上披着驼色披肩，看上去安静文雅，像一株静立的、初生的白桦树。
    也蔓眨了眨眼，承认了：“嗯。”
    “陪我散步还敢走神？嗯？”易衍身侧的手动了动，他触到了她披肩衣角上垂下的流苏，正好挂到了他的掌心，挠得有些痒。
    “我可以向你申请一件事吗？”也蔓突然仰头问。
    她抬头的时候，正好触上易衍端详她的目光。
    易衍很快扭过头去——他才懒得看这个农村妹。
    “你说。”他的喉头动了动。
    “下周末我可以穿你买的裙子出门吗？”也蔓藏在披肩里的手紧张地攥紧。
    “你要穿就穿呗，问我做什么？”易衍没搞懂也蔓在想什么，“不要拿这种破事来烦我。”
    “嗯……”也蔓的眉头蹙了蹙，“抱歉。”
    易衍很聪明，略一思忖，忽然理解了也蔓那神奇的脑回路。
    她将那些衣服当做他的资产，所以只有在见他的时候才会穿。
    如果有其他的私人用途，她自然要征询他的意见。
    这逻辑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这农村妹死板的脑子能想出来的事情。
    “呵。”大少爷喉又发出一道冷哼。
    “要打扮得花里胡哨地去见谁？”他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要跟舍友去参加一个生日宴会，有伴手礼可以拿。”也蔓说。
    又是些富家小姐无聊的消遣把戏，易衍朝也蔓伸手：“请柬给我看看。”
    既然要提出申请，也蔓资料是带全了的，扭过身子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蓝白色的精致请柬。
    易衍修长的手指一勾：“这张没收了。”
    也蔓的脾气还是那样好：“好，你拿去吧，你要陪许落星去吗？那我就不去了。”
    “我真想掀开你脑壳看看里面装的什么。”易衍咬牙道。
    “这张给我用，改天我再弄一张给你。”易衍自然不会放也蔓一个人去。
    易衍想，这农村妹粗鲁得很，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就打过人。
    她去那什么生日宴会，说不定会得罪哪家的大小姐——许落星那性格的富二代其实是少数。
    也蔓如果和人发生了冲突，抓了挠了谁，那场面想来也很精彩，易衍想看。
    也蔓点头：“谢谢。”
    她突然往前蹭了两步，攥紧自己的手机，想起了许落星的嘱托。
    “还有——”也蔓开口，又顿住，觉得这事确实有点麻烦易衍了。
    于是她又往后挪了挪，不再开口。
    易衍怀疑也蔓是来故意折磨他的。
    他哼了一声：“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也蔓也没再犹豫，直接问：“你上次带我去的商场还能再去一次吗？或者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咋了，上次看上什么没买上吗？”易衍问。
    “不是。”也蔓掏出手机，找到许落星发来的包包图片，“许落星推荐我买个这个包，说这样才不会给她丢脸。”
    “她不会自己买吗？？？”易衍觉得也蔓的这个舍友简直有病。
    “她说这个只要两百多。”也蔓轻声说，“我手里有点钱，能买。”
    “她是第一个陪我做项目的，她挺好的……我第一次能帮上她。”也蔓向易衍解释。
    易衍：“……”就那商场进去，站门口猛吸一口里面的高级香氛，可能都能吸走两百多元。
    也蔓想去那里两百多买个包吗？

 第39章 我只是看你这种又呆又蠢的人不顺眼

    “她骗你呢，这怎么可能两百多……”易衍那天带也蔓逛的时候，也记住了一些品牌，他随意瞥了眼这个包包的牌子，果然是不便宜的奢牌。
    也蔓紧张：“那要多少？易衍，你给我买的衣服不会要几千吧？”
    她慌得快要晕过去了，这么贵，她穿坏了都不知道怎么赔，辛辛苦苦上个学又欠一屁股债，还不如回老家搬砖呢。
    易衍看着她纯黑的眼瞳中闪过的几道情绪，猜出也蔓想溜，便话锋一转：“两百不够，要三百多。”
    也蔓松了一口气：“还好。”
    易衍领着也蔓上车。
    也蔓扯过安全带系上，小声道：“易衍，你可以告诉我地址，我坐地铁过去。”
    “迷路了还要我去找。”易衍点了下方向盘，“三百二，你把钱转给我，我带你过去买。”
    “我可以自己付。”也蔓不明白易衍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我买有商城折扣，懂吗？”易衍为了哄骗也蔓，连“折扣”这种字眼都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也蔓点头，竟然觉得易衍说得很有道理，买得多有折扣，那太合理了。
    “打几折？”也蔓问。
    “九折。”易衍随口说。
    也蔓转了288过去，刚好是320打九折。
    对的对的，也蔓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许落星说两百多，肯定是折后的价格，易衍说的三百多是折扣前的价格，他们都没说错。
    易衍看到转账，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也蔓，抠死你得了。”
    也蔓诚恳道歉：“对不起，我给你补上好吗。”
    “剩那点钱你去买点速效救心丸给我，成么？”易衍将车开出了地库，他咬牙切齿说道。
    鉴于这话也蔓会当真，他补了一句：“你别真买。”
    他清晰听到也蔓手机里面传来取消订单的消息。
    ——
    “就这个款。”易衍把也蔓的手机拿过来给SA看。
    也蔓跟在他身后，看起来也是乖乖巧巧漂漂亮亮的。
    “嗯易先生您这个账户的消费额度还差一点。”SA暗示此款需要配货——但在见识过易衍消费的手笔之后，她知道这位大少爷并不会太考虑这些，便委婉提醒。
    易衍那边的东西都是江秉诚安排的，他本人在这里的所有消费还是上一次给也蔓买衣服。
    “你随便配，拿两个。”易衍说。
    他介意也蔓上次说他对谁都有臭脾气，所以很大方地给许落星也拿了个同款。
    “需要不同颜色的吗？”SA谨慎地问。
    “同色。”易衍随口应。
    SA看了眼正在发呆的也蔓，发现这女孩对易衍并没什么谄媚或者依附的意思，猜测是这位大少爷带家里的妹妹出来买东西。
    也蔓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没过多久，易衍买了两个包走人。
    但是他车上多了几十个橙红色的包装盒，全是配货。
    也蔓惊讶：“易衍，你怎么也买了这么多？”
    “少管我，我乐意用。”大少爷哼了声。
    “嗯……”也蔓点头。
    易衍又丢给她一个盒子：“给你舍友也买了一个同款的。”
    也蔓愣了一下。
    “谁说我会凶她的？”易衍的话还是那么尖锐，“我只是看你这种又呆又蠢的人不顺眼。”
    也蔓：“谢谢。”
    易衍算是猜出来了，上次他给也蔓买了大几十万的衣服没翻车，全靠许落星找补。
    顺手送个礼物不是什么事，他看许落星也挺照顾也蔓的，就当给也蔓还个人情了。
    也蔓把另一个包的钱转了过来，还是折后的两百多元。
    易衍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他被也蔓用四十多元“侮辱”的事情。
    他恼了，车开得飞快，这条路不限速，这跑车在高架上驰骋出了残影。
    易衍会玩些极限运动，所以并不怕速度太快，但也蔓靠在车座上，神色竟然也镇定。
    跑车缓缓停在路边，易衍瞥了眼也蔓：“没怕？”
    也蔓回忆方才飙车时候眼前极速掠过的风景，她是喜欢这种刺激的。
    她对着易衍摇头。
    易衍罕见地在她面前笑了一下：“改天带你去飙两轮的。”
    之前他们飙车跑山的时候，有朋友带了女孩，坐了下机车刚跑没几百米就被吓得吱哇乱叫。
    易衍觉得吵。
    如果也蔓不吵的话，那就对了，安安静静的，他的后座上就该坐个不会叫的。
    也蔓对着他平静地“哦”了一声：“我以前坐的都是三轮的。”
    易衍被她呛得咳了两声。
    他知道也蔓说的三轮车是什么，是她村里的拖拉机，跑起来叮铃哐啷的，吵得很。
    她把拖拉机来对比他的机车吗？？？
    易衍恼了，也蔓扭头说了句话，又把他哄好了：“三轮的能坐，坐你的应该也没问题。”
    大少爷眯了眯眼，他的喉头动了动：“行。”
    也蔓抱着俩盒子回了宿舍，她很淡定地将配货配了几百万才买到的两个包给拿了出来。
    “落星，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要我带的那个包，跟你发的照片一样吧？”也蔓问。

 第40章 薅羊毛薅到我头上了

    许落星本来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也蔓回来了，直接就是一个仰卧起坐。
    “真买啊？”许落星惊了，却看到也蔓将两个大盒子放了下来。
    也蔓是跑着上来的，脸颊红扑扑的，她打开了盖子，从防尘袋里取出个白色的小包。
    “买了。”也蔓将先掏出来的这个递给许落星，“这个给你。”
    许落星接了过来，闻到了包上有新出厂的特殊皮革味道，确实这是全新的正版。
    “给我？”许落星愣了下。
    下一刻，也蔓又掏出一个：“嗯，我买了两个。”
    许落星：“……”某人苦等SA给她调了两个多月都没等到的特殊色，你一下带回来两个？
    什么叫都买了啊！！！不要用这种随手多买个番薯一样的语气说这种事好吗？
    这也蔓往外掏包包的样子，跟老农民从蛇皮袋里掏土特产一样淳朴。
    “怎么，买了两个？”许落星问。
    上次给也蔓买衣服的那个人能大手一挥给也蔓买个包，她不惊讶，但是带回来两个是怎么回事？
    “嗯，我认识个学长，说他去商城买能有折扣。”也蔓委婉地解释来龙去脉。
    许落星：“……”哪家商城折扣立减99.9％啊认识一下。
    “我就和他一起去了，他今天心情不错，说要给你也买一个。”也蔓搓搓手，让许落星放心，“落星，当我送你的吧，我给了他两个的钱。”
    “你给了多少？”许落星问。
    “288，你不是说两百多吗，他本来说要320的，他去买的话商城有打折，打九折之后就是这个价格了。”也蔓解释。
    许落星一拍脑袋：“他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还买了其他的？”
    “是。”也蔓如实回答，“他说他要用，让我别管。”
    许落星：“！！！”那是配货啊姐姐！几百万的配货啊！！！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来消化这个消息。
    隔壁经济学院有钱人是多。
    有的是家里本来就有钱，有的还在上大学就出去搞投资，一下赚了几个亿的都有。
    但是这么大方的许落星是第一次见。
    许落星结巴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收：“我自己买吧。”
    算了，就不管配货，把包包的原价还给人家好了。
    “也行。”也蔓也不扭捏，“那你转288回来给我吧。”
    许落星捶了两下桌，她忘了也蔓不知道真实价格了。
    也蔓问她：“怎么了？”
    “算了，你还是送我吧。”许落星心里憋了一个大秘密，又不好在也蔓面前说出来，只能无力地说。
    “嗯。”也蔓坐回书桌旁，继续写论文去了。
    许落星今晚是无心学习了。
    她让也蔓去买包是故意的，她知道也蔓说的那个学长有意要瞒着他给也蔓花了多少钱，就和她开玩笑说只要两百多让她去买一个。
    正好她在朋友圈看到，周末那生日宴会上的主角——和她不对付的宫颖最近没买到某款特殊色的包，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吐槽SA不地道。
    许落星一想，不如让对面那个大方的学长给也蔓买这个包好了，既能让也蔓赚点小钱，也能气气宫颖。
    ——不要问为什么她自己不买，因为许落星自己也没等到，就算是富二代也不能这么花。
    许落星又激动地捶桌，谁知道也蔓带了两个回来！对面大方得过分了吧！
    这边许落星还在独自激动，也蔓却没想今晚这件事了。
    直到许落星一边贴面膜一边开心地哼歌，也蔓才发现她的舍友今天很开心。
    也蔓敲着键盘问她：“落星，你今天心情不错？”
    “对啊，这包包好看死了。”许落星大方承认她的快乐来源。
    “手机放进去就放不了别的了。”也蔓评价这款包的使用感受。
    许落星很难跟也蔓解释这种喜悦：“确实不实用，但是它很好看，女孩子收到的话都无法拒绝的。”
    也蔓：“哦……”
    她将这个白色的小包拎起来拍了一张照。
    许落星观察她，心道好样的，也蔓没准也在偷偷开心，准备拍个照发朋友圈秀呢。
    也蔓把包包照片发给了咪学姐。
    【也蔓：[随便拍的很模糊的限量款包包照片.jpg]。】
    【也蔓：咪学姐，之前不是说要给你送个礼物吗，你喜欢这个吗？】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你脑子坏了？】
    【咪呜咪呜：不要。】
    【也蔓：不贵的，两百多。】
    【咪呜咪呜：……】
    此刻的易衍正靠在沙发上，看着江秉诚请来的专业收纳师们整理他今天带回来的那堆糟心配货。
    他不明白也蔓这是怎么了。
    【也蔓：我舍友说女孩子很喜欢这个。】
    【也蔓：我可以也给你买一个。】
    易衍：“……”薅羊毛薅到我头上了。
    【咪呜咪呜：便宜也不买。】
    【咪呜咪呜：我不喜欢这个，无感。】
    【也蔓：嗯，我也无感。】
    【也蔓：咪学姐，我能理解你，它顶多装一个手机，没有很实用。】
    易衍颤抖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得，这农村妹到他这里找认同来了。
    原来这玩意没哄她开心，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咪呜咪呜：你对什么有感？】
    【也蔓：什么有感？】
    【咪呜咪呜：你在什么时候会开心一点？】
    【也蔓：上次你给我发答案的时候，我感觉思维里面有很多堵着的地方都解开了。】
    【也蔓：如果那样能算开心的话，那就算。】
    【咪呜咪呜：是挺开心的，“嗯”字都多打了一个。】
    【也蔓：嗯。】
    【咪呜咪呜：我很烦，别找我了。】
    【也蔓：好。】
    也蔓关上手机，她再一次讨好咪学姐失败。
    周五，她照常去咪学姐家里帮她打扫一楼客厅。
    也蔓敏锐地发现他家里多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收纳在箱子里的瓷盘表面绘有复古的欧式花纹，与咪学姐家里的极简风格大相径庭。
    她顺道给咪学姐把盘子们整理到碗柜里了。
    也蔓给他收拾好，临走之前给咪学姐发消息。
    【也蔓：咪学姐，你有些盘子放在收纳箱里面，我给你收拾好摆在碗柜了。】
    易衍：“……”那是我要打包丢了的丑配货！！！
    【咪呜咪呜：我要丢了的。】
    【也蔓：还好好的呢。】
    【咪呜咪呜：要的话你收走。】
    【也蔓：我不煮饭，不用的。】
    【咪呜咪呜：你不要还问？】
    【也蔓：抱歉。】
    给咪学姐这边打扫好，也蔓慢悠悠走回学校。
    可能是京市气候比较干燥，也蔓的脚很久没疼了，走起路来也轻便很多，只是脚步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
    易衍又在她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上堵她，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利落优雅，扭过头随意瞥了她一眼，仿佛偶遇。

 第41章 跌进易衍怀里

    也就是也蔓了，易衍这般制造偶遇她也没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确实很聪明，但她的注意力只放在自己关心的事情上。
    也蔓并不十分关心易衍，严格来说，她对所有人都不关心。
    只有在专业方面，她会展现出敏锐的洞察力。
    所以，也蔓只是钝钝地看了易衍一眼，然后说：“我今天好像没穿工作服。”
    她指的“工作服”自然是给她买的那些漂亮小裙子，只有在需要见他的时候才会穿。
    所以上次她想要在其他场合穿，还要询问易衍的意见。
    不过今天也蔓穿得也很体面，白T恤配热裤，露出修韧的长腿，都是许落星给她赞助的牌子货。
    易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视线定格在她右脚脚踝上方的碍眼伤疤上。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张请柬，递了过来：“给你张新的，周末那个什么宴会，我也要去。”
    “哦。”也蔓接过，她没发现易衍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她往前走了两步，易衍跟过来，高大的影子完全罩住她的身子。
    易衍挺能装的，故作疑惑道：“怎么周五又在这里看到你了？你朋友在后面那小区？”
    也蔓紧张得指尖抖了抖：“除了舍友之外，我没有朋友。”
    她倒也没真的说谎，就像之前装听不见别人说话一样。
    易衍替自己“咪呜咪呜”这个身份抱起不平来：“我看到你微信列表还有其他人，那都不算朋友吗？”
    也蔓还记得咪学姐不想跟她在现实中产生交集，于是点头：“不算。”
    大少爷气得咬了咬牙，舌尖抵在齿端，许久才松开。
    也蔓往前慢悠悠走着，落下的易衍顿了顿，又回过味来。
    “喂，也蔓，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其他朋友的话，那我算什么？”易衍追上她问。
    这还需要问吗？
    也蔓侧过身，抬头，看着易衍闪着怒火的眼睛：“你是老板。”
    易衍被她气笑了：“你当我是老板？”
    “那，雇主，上司？”也蔓抛出其他的称谓。
    易衍盯着她，眸光锐利，也蔓困惑地迎着他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她柔声问：“你对我现在对你的定位不满意？”
    “是。”易衍承认了。
    “那你想当什么？”也蔓问。
    问题抛回给易衍，让他的舌头僵了一瞬。
    “我想当什么就当什么，你没拒绝的权力。”易衍说。
    “好。”也蔓觉得这不还是老板，但她没再反驳了。
    她又去自动售货机摇了杯矿泉水，递给易衍，低低说了声：“谢谢。”
    “什么谢谢？”易衍仰头喝了一口水问。
    “前几天买东西的事情。”也蔓为了防止易衍再给她硬喂水，手里也捏了一瓶矿泉水。
    “反射弧够长，怎么，上次给你推荐的绝缘材料公司还没给你发offer？”易衍问。
    他顺手又要给也蔓喂一口水，却发现她先抓了一瓶在手里。
    易衍：“谁让你自己买水了？”
    也蔓：“我怕你觉得我会渴。”
    易衍：“一瓶够两个人喝为什么要买两瓶？”
    也蔓没想到这位大少爷也小气起来，便主动朝他伸出手去：“那你给我吧，这瓶我明天再喝。”
    易衍把半瓶矿泉水丢到她手上，也蔓拧开喝干净。
    她的唇瓣从瓶口上离开，易衍看着她，眯了眯眼。
    大少爷的心情不知怎么的，又好了起来，还有心情把也蔓送到她宿舍楼下。
    宿舍外不远处还有对依依不舍的小情侣，黏黏糊糊的，手扯着手，仿佛身上被涂了502胶。
    也蔓瞥了一眼就没再看，易衍倒是“呵”了一声：“伤风败俗。”
    也蔓“嗯”了一下，附和易衍的话。
    “让我看到这种东西，你应该赔我钱。”易衍冷笑。
    也蔓记下，老板易衍不喜欢看这个。
    今晚上人少，易衍和也蔓走在另一侧的小路上，没什么动静。
    那对小情侣愈发大胆，两个人贴到了一起，差不多是要接吻了。
    因为易衍说要让她赔钱，在这方面，也蔓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小情侣的脑袋刚贴上，也蔓就眼疾手快踮起脚来，一抬手，直接将易衍的眼睛捂住了。
    易衍本没再注意那边，猝不及防却被也蔓贴了上来，少女干爽的发丝落在他的颊侧。
    微凉干燥的手贴在他的眼睛上方，有浅淡清新的香气沁入鼻腔。
    易衍的眼睛眯了眯，长睫扫着也蔓的掌心，令她的指尖敏感地颤了颤。
    他没说话，也没推开也蔓，耳根却泛起了红。
    也蔓没发现他情绪的变化，只是努力踮脚。
    易衍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又没对着她迁就地俯身，也蔓很艰难地举着胳膊。
    或许是全身重量都压在脚尖的缘故，腿疼是老毛病了，这个时候又犯。
    也蔓的小腿绷紧，身子略微颤抖，慢慢侧了头去看不远处那对小情侣。
    肺活量真好，还在亲。
    不行，不能让易衍看到，她不要赔钱。
    伤口越来越疼了，也蔓的小腿颤抖着，眉头蹙起。
    好在易衍还是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也蔓想做什么。
    没想到这农村妹居然就这么捂着他的眼睛，什么也不做。
    她竟然敢什么也不做？？？
    “喂，我说你——”易衍等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脸愈发烫了。
    再烫，就要被也蔓发现了。
    也蔓被他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此时小腿处旧伤传来的钻心疼痛终于让她没能站稳。
    她身子一歪，直接跌进易衍怀里。
    少女的柔软的前胸贴在易衍的胸膛上，他的呼吸剧烈起伏了一下。
    也蔓该死的手还在捂着他眼睛，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其他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触感、嗅觉……还有听觉。
    易衍清晰听到了也蔓鼻间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叫。
    他猛地扣住也蔓的手，却没将她推开，咬着牙问：“你干嘛——”
    “他们亲上了，你别看。”也蔓的脑门抵在易衍正在急速起伏的胸膛上。
    她听到了易衍远超正常范畴的心跳频率。
    完了，大少爷生气了。
    “我欠你的好多，我不想赔钱。”也蔓轻声开口，“易衍，你别生气。”

 第42章 哥哥，我也要拦腰抱

    只有易衍自己知道心跳过速的原因是什么。
    也蔓以为他是生气了，所以他真的生气了。
    易衍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刚好抵着也蔓的前胸，柔软丰润的触感愈发清晰。
    她的身子很软，他一开始就知道。
    易衍方才升起的那一点气也瞬间消散了。
    他擒着也蔓的手腕，慢悠悠地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也蔓的指尖划过他垂下眼眸上方的痣，还有他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
    ——仿佛掠过天上月、起伏的高山与柔软微冷的雪地。
    而后，腕心、掌心，微颤的指尖依次从他滚动着的喉结上抚过。
    最后她的手悬在他胸前，无措地拢着。
    也蔓手拿开的那一瞬间，远处那对小情侣终于是亲完了。
    即便能依稀看清那对情侣刚接吻完毕的缱绻不舍，但易衍的唇边还是吐出冰冷的话语。
    “根本没在亲，你骗我。”他还攥着也蔓的手腕。
    “刚刚还在亲的。”也蔓急了，想要回头看。
    但刚扭过头，易衍便按住了她的脑袋，没让她看。
    他修长的手指揉入她细软厚实的发间。
    “你觉得我乱说话吗？”易衍确实是在欺负也蔓了。
    不知道怎么的，也蔓现在竟然安安分分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躲开。
    他倒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可能刚刚亲完。”也蔓无奈了。
    她有旧伤的那只脚完全无法触地了，另一只脚也勉强踮在地上。
    易衍太高了，她堪堪落在他怀里，竟一时找不到发力点推开他。
    这个时候，远处的那对情侣终于发现了这里有人。
    “咦——有人！”是女人提高了的惊讶声。
    易衍手疾眼快，伸出的手臂横在也蔓腰间，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旋了个身，将她挡在后边。
    他的力道很大，也蔓柔软的腰腹完全贴上了他的身体。
    这大少爷其实紧张死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腹肌硬邦邦的。
    夏季的衣物确实过于轻薄，以至于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完全相反的触感。
    也蔓被他拦腰抱着，回过神来，垂下的手使劲去掰易衍的手臂。
    易衍低声警告她：“不是不想被发现吗——我们的关系？”
    也蔓顿时泄了劲儿。
    那对情侣还是看到了易衍的动作，女生踮起脚对男朋友说：“哥哥，我也要拦腰抱~~~~~”
    男生力气自然没易衍那么大，勉强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踮了两下就算完成任务。
    “哎呀，你行不行呀！”
    小情侣打闹着走远。
    易衍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大少爷又不合时宜地开屏，手臂还是横在也蔓腰间，将她紧紧拥着。
    他低低“呵”了一声，问：“你听到他们说话了吗？”
    也蔓听到了，但她显然可以装听不见：“没有。”
    易衍来了兴致，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复述那女生的话：“哥哥，我也要拦腰抱。”
    最后那个尾音的起伏他实在学不来，只能化作嗓音尾端低低的震动。
    “听清楚了吗？”易衍问，“我知道你听力不好，小骗子。”
    也蔓想，还不如承认听到了。
    她的眼睫颤了颤，继续去掰他的手臂。
    易衍装作吃痛，“嘶”了一声，也蔓马上住手，指尖按在他绷紧的小臂肌肉上。
    “易衍，谢谢你，你可以先松开一下吗？”也蔓轻声问。
    她的声线依旧平静，面上只是泛起应有的生理反应带来的薄红。
    ——难为面前这位大少爷费尽心思撩了她半天。
    倒是易衍自己面红耳赤的，还好这条小路光线昏暗，不然他又要恼。
    易衍终于是大发慈悲松开了也蔓。
    也蔓将全身的重量落在另一只脚上，另一只有伤的脚轻轻触着地面。
    易衍问她：“怎么突然扑我身上。”
    他记得也蔓可不是什么一碰就倒的人：“故意的？”
    也蔓在“易衍发现她脚伤”和“她是故意的”之中选择了“故意的。”
    她点头，易衍哼了声，没信。
    他装作好心，放也蔓回去。
    也蔓走了没两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也蔓平时走路会有点一瘸一拐的，但明显没今天这么严重，她受伤的那只脚完全没使劲。
    易衍大步迈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也蔓的手腕。
    她的身子歪了歪，扭头去看易衍，表情困惑：“你还没走吗？”
    “脚痛了不告诉我？”易衍冷笑，“都说我不喜欢用破破烂烂的东西了，什么时候把你那破脚去修一下？”
    “可能是要下雨了，过会儿就好。”也蔓解释，“原来走路也这样。”
    易衍低了眼去看她右边小腿上的伤，那医生的缝合技术太烂了，怎么会缝出这么丑陋的线条？
    “当时谁给你看的？这伤口怎么缝的？给你看病的那个医生真的有够糟糕。”易衍有点烦躁地问。
    也蔓盯着他垂下眼眸上的那枚痣，她的眼瞳漠然，思绪放空，就当没听见易衍说话。
    “也蔓，说话。”易衍盯着她问，“你真以为我查不出来？”
    也蔓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直视这位大少爷漂亮的凤眸，轻声说：“没什么，你不要问，好吗？”
    易衍不会顺了她的意：“你让我不要问就不要问吗？”
    也蔓唇边溢出无奈的叹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你要怎么样呢？”
    要怎么样？他想的那些事儿恐怕说出来就会把她吓跑。
    易衍多少能拿捏住也蔓忍受极限的阈值，如果她受不了某些过分的要求，她真的会丢下一切跑了
    没什么能留住她，有的也就是她那点对专业的兴趣。
    她求知的欲望另一头悬着他的欲望，而他拉扯着天平的两端，不断在边缘试探。
    再追问下去，他越界，他还真留不住她。
    易衍终于还是放过了也蔓：“先记下。”
    “嗯。”也蔓踩着一轻一重的步子离开了。
    回寝室，许落星不在，周五她应该出去玩了。
    也蔓独自坐着，揉了揉伤口边缘，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总算是没再疼了。
    窗外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她也不是完全没来由地脚疼。
    也蔓还是掏出手机，给易衍发了个消息。
    【也蔓：下雨了，你有带伞吗，我给你送过去？】

 第43章 还发床照给我看

    【衍：腿都瘸了还问我这个？】
    【也蔓：带了吗？】
    【衍：我坐车回去。】
    【也蔓：哦。】
    也蔓扭过身子，继续忙项目去了，晚上十二点才整理出现阶段的资料。
    她顺手将资料发给易衍和许落星。
    易衍秒回。
    【衍：十二点了你还不睡？？？之前不是老年人作息吗？】
    【也蔓：这些弄完就睡了。】
    【衍：别骗我。】
    【也蔓：躺着了。】
    鉴于她有前科，所以也蔓发了张证据过去自己真的在准备睡觉。
    【也蔓：[躺在寝室床上用前置摄像头随便拍的照片.jpg]。】
    【衍：还发床照给我看。】
    【也蔓：嗯。】
    【衍：你“嗯”了，行，把摄像头转过去，发张真的过来。】
    【也蔓：好。】
    【也蔓：[躺在床上光线超昏暗的自拍.jpg]。】
    易衍这下满意了，点开看也蔓的照片，看来脚疼也没怎么影响到她，看着气血很足的样子。
    他端详了一下也蔓散开的长发，手指点在屏幕上，不小心按到了保存键。
    ——
    第二天下午许落星回来了，明天也蔓要陪她去参加那什么生日宴会。
    “哎哟，我气死了！”许落星一回来就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怎么了？”也蔓问。
    “听说易家那边要了张宫颖生日宴会的请柬，可把她得意坏了！！！”许落星叉腰问，“现在易家不就他们那位大少爷在京市吗？易衍居然会参加她的生日宴会，真是天方夜谭。”
    也蔓点头，确认：“是要参加。”
    许落星没管那么多，还在吐槽：“我承认他们宫家就比我我们富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点——每年他们巴巴去给易家啊宋家啊都送请柬，怎么今年就接了呢？”
    “唯一能安慰我的只有这个超限量款小包了~~~~~”许落星抱着几乎要装不下手机的白色小包哭泣。
    也蔓问：“你不想他去吗？”
    她都要把手机掏出来让易衍别去了。
    但许落星猛地抬起头说：“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是如果能过去看看易衍校外的样子也不错啊。”
    “上次真人都没见到呢，我不是没去开学典礼吗？”许落星说。
    “哦，行。”也蔓放下手机。
    “明天你早点起来，我给你化妆好不好？”许落星问。
    “好。”也蔓什么都答应。
    次日，许落星把也蔓按在镜子前面，先给她拍了一套水乳。
    也蔓也不动，像个安静的娃娃，任凭许落星摆弄。
    “你白了很多哎。”许落星观察着她的脸说，“是不是我的那个面霜起效果了？”
    许落星大方地给也蔓分享她的所有护肤品，但也蔓没用。
    她的长睫颤了颤：“开学之后没怎么晒太阳了。”
    这话是真的，首先易衍不让她去送什么外卖。
    不过她真忙起竞赛项目的时候，也是一天天往图书馆和学院跑，根本没空去打零工。
    虽然是夏天，但过去上课的时候，如果不是早课，她都是和许落星一起过去。
    许落星要打伞，把两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再其他时候，易衍会开车带她。
    总之，也蔓这段时间没晒到什么太阳，自然就白了很多。
    “不错不错。”许落星给也蔓上了个裸妆。
    最后，她还把也蔓总是恹恹垂下的长睫给卷了起来，令她的眼眸有神了许多。
    也蔓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她不能总是垂眼来掩盖眸中情绪了。
    她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许落星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哎呀真好看。”
    “嗯。”也蔓应。
    她穿上那条白色的真丝裙子，它不是休闲款，是一字肩的设计，裙摆长过脚踝，腰间设计的褶皱点缀碎钻，真丝的布料如水般丝滑，勾勒出身上的每一寸线条。
    易衍觉得好看，顺手就买了，也蔓本来也没什么场合能穿它。
    许落星穿了条跟她同色的短裙，腰后有个薄纱蝴蝶结，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走吧走吧，今天坐我家的车。”许落星拉着也蔓走下楼。
    也蔓这么一打扮，看起来也和许落星一样，仿佛是个富家小姐了。
    她倒是没什么乡下人的羞怯，身上的厌世感也被妆点成了清冷疏离的气质。
    “对，就这样，不要开口说话——”许落星很满意，“天呐你知道我这样带你出去倍有面子吗，人家肯定在猜你是哪个财阀千金。”
    也蔓很满意“不要说话”这样的安排，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领伴手礼？”
    “等走的时候就能领了。”许落星说。
    平时许落星蹭不到家里的司机，那都是配给她的哥哥姐姐们的。
    今天难得不用自己开车，她在车后座还优雅地嘬了一杯香槟。
    “尝尝吗？”许落星也给她倒了一小杯。
    金粉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看起来很无害，也蔓以为是什么饮料，便接了过来。
    香槟酒的味道不错，只是尾调有点辛辣，也蔓点评：“好喝。”
    “好喝就行，走吧~~~”许落星挽起也蔓的手。
    加长林肯停在了W酒店楼下，另一边也有人开车过来了，易衍从一辆黑色普尔曼上走了下来。
    他停在车门旁，看了也蔓一眼，眸底闪过漫不经心的光。
    他的视线悬在她如蝶翼般翘起的长睫上，发现也蔓似乎没那么黑了。
    这姑娘被许落星挽着，手腕上乖乖巧巧地挂着个白色小包，看起来优雅极了。
    但很奇怪，也蔓的脸怎么有点红，这农村妹的腮红打多了吗？
    易衍敛眸，并未上前，看着也蔓走进酒店。
    而后他皱了皱眉，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蔓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穿得那么帅，如此有存在感，视线都快把她烧出个洞了，她居然没发现他？？？
    也蔓只是感觉有点醉了。
    方才在车上时，她不知道那是酒，丝毫没客气，把整杯香槟都喝光了。
    她没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头晕，脸也红了起来。
    “哇，你看到酒店外面的易衍了吗，他好绅士哦，还让我们先进来。”许落星挽着也蔓走进电梯，小声说道。
    也蔓有点讶异地挑眉，她刚才感觉头晕，都没注意易衍那边。
    “你不会一点酒都不能喝吧？”许落星发现她的脸红了，连忙问。
    “嗯。”也蔓点头。
    “那上去之后我们找个地方休息。”许落星陪她走出电梯，迈入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这场面堪称奢华，但也蔓并不怎么会欣赏，只是别过脸去。
    那边的人群中央，宫颖踮起脚四下查看，问身边的好友：“易少真会来啊？”
    “他的车都过来了，这会儿应该到了。”
    这时候宴会厅的门打开，宫颖期待的目光投过去。
    却只看到那个她最讨厌的许落星挽着个陌生的富家小姐走了进来。
    不，不对，那两人怎么一人拎着一个她等了好几个月都没等到的限量包包？？？

 第44章 脸怎么这么红？

    宫颖在原地跺了跺脚，视线一直停在那两个包上。
    怎么可能！她问SA一直都说没货，凭什么许落星能买到？
    她走上前去，露出甜腻腻的假笑，装作热情地揽过许落星的手：“落落，你姐姐呢，今天没来呀？”
    许落星被宫颖拉过去，也蔓跟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宫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这才发现也蔓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她怎么没见过？怎么看起来腿脚还不太好？
    宫颖心中迅速给也蔓贴上好几个标签。
    “她是？”宫颖问许落星。
    “我舍友，一见面就送我个包，大方吧？”许落星又亮了一下许落星心心念念的限量款。
    宫颖惊讶，上下打量也蔓，嘶，这裙子是香家的春夏新款，这么快就穿在身上了？
    也蔓眯了眯眼，她还是有点晕乎乎，那酒的味道不错，但确实不能多喝。
    她没关注许落星和宫颖的对话，直到宫颖热情地应了上来问：“你对落落真好啊，这包花了多少？”
    也蔓如实回答：“两百多。”
    宫颖：“……”用两百多万的配货用到心累了吧大小姐！
    身边的许落星知道真相，一直在憋笑。
    她阴阳怪气地捂嘴轻笑：“没办法，上Z大就是能遇到更优秀的朋友~”
    “怎么？去国外留学画画的感觉怎么样？”许落星笑。
    宫颖成绩一直不好，她家里早早找了关系，让她去国外的艺术学校镀金。
    反正宫颖就算乱涂乱画一下，回国之后宫家也能想办法给她包装成抽象派画家。
    宫颖气得扭过头：“我才不像你是个书呆子——你姐呢，怎么没来？”
    “临时要去飞去国外开会。”许落星欣赏宫颖生气的表情。
    “那当然了，她可不像你是个废物，你家里都要放弃你了吧？”宫颖出言刺她。
    她已经这么嘲讽过许落星很多次了，毕竟这是不争的事实。
    许落星皱了皱眉，脸色难看了许多，宫颖戳中的正是她的痛处。
    她确实没有姐姐优秀，连家族的产业都无权过问，以后只能沦为联姻的工具。
    许落星攥紧手，低下头去，竟然无言以对，却忘了自己还牵着也蔓。
    也蔓被她捏了一下手，回过神来，她看了宫颖一眼，突然开口。
    “你在国外学画画？”也蔓问。
    宫颖自然不会和她交恶——她倒是希望也蔓能认清许落星本质上是个家族弃子，她应该认识更优秀的朋友，比如她宫颖。
    所以她优雅地拨弄了一下卷发说：“是啊。”
    也蔓问：“你知道达芬奇《维特鲁威人》中严格使用的黄金分割率吗？”
    宫颖愣住：“什么什么人？”
    “0.618。”也蔓敛眸，“它从对数黄金螺旋中得出，满足自相似性的矩形按照这个数字无限分割，依旧能得到它的本体，很美丽。”
    宫颖笑：“我可没空听你上课。”
    “你连达芬奇的画都不知道，而她能推导出满足黄金螺旋的极线方程。”也蔓的声线很平静。
    她执拗地要阐明一个事实：“许落星不是废物。”
    “只会读书有什么用——”宫颖自有对付书呆子的道理，“你看，我连黄金分割率都不知道，但是你知道今天来参加我生日宴会的人有多尊贵吗？”
    “你还不知道吧——易家那位大少爷也来了，懂得再多，能把他请过来吗？”宫颖扬起下巴说。
    也蔓：“他来不来和你无知有什么关系？他的智商和你的智商能配平吗？”
    她喝了酒比较亢奋，连话都能说一长串了。
    也蔓又认个死理，说起话没轻没重。
    宫颖捏紧手中的酒杯，被也蔓这要死不活的话语气得手抖了一下。
    殷红的红酒泼了点出来，这衣服是易衍买的，肯定不能弄脏。
    也蔓眼疾手快，侧身躲开。
    她身后走来一人，那点泼出去的红酒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易衍的长腿顿了顿，唇边发出冷笑，问也蔓：“你做什么？”
    也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装不认识。
    倒是宫颖被吓得不轻，赶紧让人上来看易衍的情况，连声道歉：“易少什么时候来了？这红酒倒太满了，抱歉抱歉。”
    易衍懒得跟她说话，视线落在也蔓红红的脸颊上，问她：“问你，怎么回事，脸怎么这么红？”
    许落星这才回过神来，替也蔓解释：“她刚刚在车上喝了点香槟。”
    易衍抬眼看了眼宫颖，顺手取了杯酒放在也蔓手上，这会儿他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这农村妹又说了什么怪话，把这位富家小姐气得要泼红酒了。
    但农村妹就是农村妹，灵活得跟猴子一样，躲得比什么都快——害他差点遭殃了。
    也蔓拿着酒杯问：“还要喝吗？”
    “敬寿星一杯啊。”易衍的嗓音好听得过分。
    他的手绕过来，替也蔓夹住她手里高脚杯的上端。
    这亲昵的姿态足以让外人看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宫颖与许落星都是一惊。
    易衍的眼眸懒懒垂下，在也蔓准备乖乖递酒的时候，指关节坏心眼地往上抵了抵，一整杯酒直接倒在宫颖身上。
    “啊——”宫颖尖叫，“易少你要做什么？？？”
    “手抖了。”易衍将空空的酒杯抽走。
    “你……你是故意的吧？”宫颖不敢骂易衍，只能弱弱发问。
    “别人都能躲开就你不能，不反思一下自己吗？我以为头脑简单的人四肢都很发达，看来还真有全面不开花的人才。”易衍薄唇吐出刻薄的话语。
    这大少爷确实如传闻中的一般脾气不好，连泼女生红酒这么掉价的事情都要亲手做。
    “走，去休息。”他推了也蔓一下。
    也蔓说：“伴手礼还没领。”
    “你脑子里塞的都是伴手礼吗？”易衍服了。
    “晚点带你去拿。”他压低了声音。
    “哦。”也蔓看了眼许落星，后者惊讶地朝她摆摆手，让她赶紧跟上易衍。
    易衍领着也蔓离开去休息，许落星在原地激动地跺了跺脚。
    原来也蔓口中那个“经济学院的好心学长”是易衍啊！！！

 第45章 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易衍与也蔓离开之后，许落星用肩膀碰了碰愣住的宫颖：“呆住了？”
    宫颖深吸了一口气：“他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易家大少爷的脾气你没听说过吗？你差点用红酒泼到他，他肯定炸。”许落星幸灾乐祸。
    她从身边侍从手里扯过一块毛绒毯子，丢在宫颖身上，还是好心叹了口气：“我陪你去酒店房间换一件衣服。”
    许落星的脾气确实好，这也是她在家中不受重视的主要原因，他们家族不需要一位性格软弱的继承人。
    那边也蔓呆呆站在阳台旁，抬手拍了拍微红的脸，仿佛方才发生的风波并不算什么大事。
    易衍明显更关心别的事情：“刚刚你在楼下装看不见我？”
    “抱歉，我没看到。”也蔓耐心解释，“我喝了点酒，有点晕。”
    “之前喝过酒吗？碰一点就晕？”易衍略微倾身问她。
    “喝过。”也蔓诚实回答他的问题。
    易衍脑补的“从没喝过酒的纯洁农村妹”形象再次破裂。
    他问：“喝的什么？”
    “红星二锅头。”也蔓答。
    易衍扭过脸去——他就不该对这农村妹有什么美好的期待。
    喝过酒，但是二锅头，这农村妹说的怪话都要把他逗笑了。
    易衍的唇角僵硬地往下抿了抿，他问：“刚刚在吵什么架？”
    “她说许落星是废物，我说不是，然后她手抖了。”也蔓回忆刚才的事情。
    她发现了其中关键：“对不起，易衍，我不该躲的。”
    “为什么？”易衍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摆盘精致的冷盘。
    “我不躲的话，酒也不会洒在你脚边。”也蔓还记得自己跟班的职责。
    “傻吗你？”易衍将一块薄火腿卷蜜瓜塞进也蔓嘴里。
    也蔓感受这甜甜咸咸的味道，皱眉：“不好吃。”
    “换个果盘过来。”易衍回头吩咐——分明不是他办的宴会，但他俨然将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了。
    也蔓吃了点水果，感觉酒劲过去了，她靠在阳台边发呆。
    易衍瞥了她一眼，视线从她肩头冷白色的肌肤上掠过。
    他问：“粉底液抹到身上了？”
    “什么液？”也蔓问。
    “连身上也涂白了吗？”易衍问，他以前倒没发现也蔓有这么白。
    也蔓摇头，她陈述事实：“有段时间没晒太阳了。”
    易衍勾唇：“不信。”
    也蔓又钻牛角尖，在易衍面前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真没，我摸过了。”
    “你摸过了不算。”易衍看着她的手指掠过锁骨的尽头。
    “那你来。”也蔓大方地说。
    易衍又“呵”了声：“你骗我对你动手动脚啊？”
    “等会儿被吓得又从阳台跳下去。”易衍侧过脸说。
    “你又不信。”也蔓别开视线，想要低眼，却发现被卷起的睫毛沉沉的，让她有点不太适应地睁大眼。
    易衍还是没忍住，伸了手，长臂绕过她的身体，指尖碰了下她另一侧的肩头。
    也蔓的身体微冷，肌肤却是柔软的，像是一块软的玉。
    易衍的指尖顿了顿，还是停在她的肩头没有挪开。
    宴会厅内，许落星笑眯眯地看着惊讶的宫颖：“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能请得动易少？”
    “人家可是跟着她来的哦~~~~~”许落星虽然不明白来龙去脉，但这并不影响她揶揄宫颖。
    “你早说啊！死书呆子！”宫颖扯了下刚换上的礼服裙，“你要有你姐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连家里的司机都用不起！”
    “话说易少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他谈了啊？不对，也可能不是谈的，他看起来不像能谈恋爱的样子。”宫颖使劲摇头，扭头和许落星八卦起来，“不会是什么亲戚吧？”
    易衍这脾气实在让人想象不出他谈恋爱的样子，所以许落星也顺着宫颖的思路脑补下去：“有可能，万一是失散多年的妹妹什么的……我看上都这么写。”
    那边宫颖在换衣服的时候不情不愿地道了歉，两人也顺嘴搭上了话。
    而这边阳台上，易衍虚虚拢着也蔓的肩膀许久，却发现她压根没有什么反应。
    “也蔓？”易衍唤了一声。
    也蔓托腮靠在阳台上，没回答他。
    易衍又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也蔓才惊醒过来，刚刚她都发呆发得睡着了。
    “是要回去了吗？”也蔓猛地抬起头来，脑袋撞了一下易衍的下巴。
    易衍咬紧牙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刚才睡着了？”
    “嗯，是。”也蔓承认，“前几天做项目，熬得很晚。”
    “你跟我在一起，你敢打盹？”易衍无法接受自己偷偷拥了她半天，她却没有发现。
    他发现也蔓跟他相处久了，就变得越来越迟钝，他愿意怎么摆弄她都无所谓。
    这让他欺负她都没什么成就感了。
    “对不起，你下次可以叫醒我。”也蔓很快认错。
    “这是关键吗？”易衍挑眉。
    “那什么是关键？”也蔓诚心发问。
    易衍的眸光闪了闪，他问也蔓：“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也蔓正想扭头看他，便被他一把捂住了眼睛，不让她当场抄答案。
    也蔓：“白色的。”
    易衍另一只手扯了下自己装饰着深蓝色丝绸的黑色西服外套。
    他要被也蔓折磨疯了，但凡她回答一个相近的颜色他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你今天有看过我一眼吗？”易衍咬牙问，自认为他长得也不差，怎么也蔓就注意不到？
    她知道他今天做了多久的造型吗？这高定西服快被造型师夸出花来了，直言他穿上就和人间魅魔一样。
    那形容恶心得易衍都要吐了，但他还是穿了。
    “有，但是我忘记了。”也蔓看着眼前易衍的手，诚实回答。
    她的视线被遮蔽，只能看到光线从易衍的指缝间透过来，眼前是一片清透的粉。
    易衍命令她：“继续猜。”
    “没有意义了。”也蔓说，“我第一次没答上来的时候你就生气了。”
    “易衍，松开吧。”也蔓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他的手从自己的眼前摘了下来。
    她沉静的眼眸注视着面前这位大少爷闪着怒火的眼睛，柔声说：“你可以对我提出要求，下次我会记住的。”
    易衍盯着她的眼睛，凤眸里升起的怒气逐渐平息。
    他还能拿也蔓怎么办？
    “以后每天都要向我报备。”他松开也蔓的手，如此命令。

 第46章 原来你和易大少爷认识啊

    也蔓跟着易衍去领了她心心念念的伴手礼。
    接过那个熟悉的橙红色礼盒的时候，也蔓就发现不对了。
    打开一看，盒子里装着的果然是咪学姐家里那些丢都丢不完的漂亮盘子。
    也蔓和易衍两人盯着盘子，都面露难色。
    “不是吧——你用伴手礼清配货啊，好low！”那边许落星对宫颖翻了个白眼。
    “生日宴策划向我提议，说我可以给宾客赠送自己绘制的小画，在看过我的作品之后，他否决了这个提议。”宫颖摊手，“那个也要几千一个好吧。”
    “抠死你得了！”许落星拎上包，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也蔓一起回宿舍。
    结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家里司机抱歉地对也蔓说，她姐姐许洛月临时回国了，要先过去接人。
    许落星就这样被丢在酒店，旁边宫颖幸灾乐祸地扬了扬手机：“要不要给你打个车？”
    这时候也蔓走了回来，宴会上的宾客走得差不多了，她来叫许落星一起回去。
    不远处的易衍懒懒倚在厅门旁，长身玉立的，帅气得很，一副正在等也蔓的样子。
    “回学校吗？”也蔓问许落星。
    “也蔓，我……”许落星结结巴巴，不好意思开口。
    主要是她们都穿了礼服裙，出去打车实在是有些不体面。
    “嗯？”也蔓疑惑。
    许落星小声说：“我家司机和车都被叫去机场接我姐了。”
    “没关系。”也蔓还是很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许落星看了眼不远处的易衍，瞬间激动起来：“你是说，易大少爷可以带我们一程吗？”
    “不是，我可以去楼下扫个共享单车载你回去。”也蔓认真说。
    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易衍一下没绷住，侧过脸，肩膀抖了抖，疑似在笑。
    这事儿也蔓真做过。
    许落星还以为也蔓在开玩笑：“那我们打个车好了。”
    “嗯。”也蔓答应了。
    她和许落星说话，完全忘了易衍的存在。
    直到这大少爷气恼地“哼”了声。
    也蔓回头看他，轻声问：“易衍，你也要打车吗？我们可以拼一下。”
    许落星：“……”我看到这大少爷停在酒店楼下的迈巴赫了。
    易衍的眼皮跳了跳，其上点着的那枚骄矜的痣表明他此刻有多无语。
    “拼。”易衍咬着牙说。
    也蔓乖乖跟上他，许落星朝后对目瞪口呆的宫颖挥挥手。
    “我没打过车，有优惠券，我可以打。”也蔓走进电梯的时候，从包里掏出手机。
    许落星转过身去憋笑。
    易衍低垂的眼皮抬都没抬，他已经被也蔓气麻木了。
    “我叫好了。”他说。
    也蔓：“哦。”
    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普尔曼停在酒店地库，黑银配色低调奢雅，专业的司机早已等在车门外，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许落星和也蔓钻上车，两人相对坐着也不拥挤。
    易衍坐在左侧的单人位上，修长的双腿舒展开，姿态闲适。
    许落星上了车，看着周围奢华的内饰，不禁感慨有钱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易衍这车比她家里那辆贵了十多倍。
    也蔓就没她那么多见识了，上车之后还不忘低声对易衍说：“你报下手机号。”
    易衍皱眉：“你要我手机号干嘛？”
    “不是。”也蔓想，这大少爷没打过车，应该也不知道打车的流程。
    她拿起手机，将自己搜索到的内容亮给易衍看：“打车攻略上说上车之后要给司机报手机号确认没上错车。”
    “你去星〇克是不是也要上网搜一下注意事项啊？”易衍提高了声问她。
    也蔓：“什么星？”
    许落星憋笑憋得人一直在抖，她万万没想到也蔓和易衍是这样一个相处模式。
    易衍的眉尾跳了跳，碍于许落星在场，他没出声骂也蔓是个笨蛋。
    大少爷不耐烦地对司机说：“尾号8888，赶紧开。”
    司机：“？”打滴滴的角色扮演游戏好玩吗大少爷？
    普尔曼平稳地驶出地库，也蔓抱着怀里的两个盒子，继续发呆。
    易衍不要盘子，把他那份伴手礼也塞给也蔓。
    其实也蔓也不想要。
    她决定周五拿过去送给咪学姐，反正她家里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两个。
    许落星终于缓过来了，板着脸问也蔓：“原来你和易大少爷认识啊。”
    “嗯。”也蔓应。
    “你说的那个隔壁经济学院的好心帅气学长是易衍？”许落星问。
    她擅自篡改也蔓的发言，但也确实没说错，也蔓确实说过他帅，也说过他好心，也叫过他学长，不过是分开说的。
    “好心的帅气学长”这个称呼落在易衍头上，他心情好了些，车内冷峻的气氛瞬间放松不少。
    也蔓继续：“嗯。”
    易衍“呵”了声，疑似被哄开心了。
    “所以——”许落星抓住也蔓的手，激动地说，“和我们一起做项目的那个学长，也是他？”
    “嗯。”也蔓这才想起他们是一个team的。
    “哇塞，哇塞，这可以写简历上吗？”许落星激动得要死。
    “可以的吧。”这个也蔓不能确定。
    易衍反对：“忘不了不如刻墓碑上。”
    许落星心道这种大帅哥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从酒店开回学校还有一段时间，许落星闲不下来，拉过也蔓拍照。
    第一次坐这么壕无人性的车，当然要狠狠拍照留念啦！
    也蔓把她拉着摆出各种姿势，配合她拍照，许落星的手捧在她脸上，将脸颊的肉都往前推了些，露出点婴儿肥。
    即便是这样，也蔓也像一个不会动的娃娃一样任凭她摆弄。
    许落星让也蔓看镜头，她才抬了眼，正好与举起的手机镜头后面的易衍视线对上。
    这位大少爷的目光冰冷锐利，似乎十分不满，在看了她一眼之后，迅速挪开视线。
    别人碰她和他碰她，似乎没什么不同，这农村妹没有知觉的吗？
    他忍不住开口，阻止她们的贴贴行为：“能做点正事吗？”
    也蔓马上接收到老板的命令，坐直了身子。
    “好。”她答应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里面保存的文档，想起来刚好大家都在这里，不如来讨论一下竞赛项目好了。
    “我昨天发了文件过去。”也蔓平静地说，“正好我们可以讨论一下项目进展。”

 第47章 这是什么狗啊？

    讨论项目？！
    许落星：“……”
    易衍：“……”
    “说。”大少爷先开了口。
    也蔓迅速提取文档中的关键信息，和他们讨论起来。
    没过多久，这车厢内便充斥着浓厚的学术氛围。
    这段时间易衍对也蔓的能力也有一定了解，但他没想到也蔓的表达能力也这么强，一旦涉及专业问题，她的思维运转如同严密的机器。
    更关键的是，也蔓竟然能跟上他跳脱的思维，不论他的想法飞得有多高，她总能精准地追上去。
    易衍不情不愿地承认，在沟通专业问题上，也蔓是让他感到最舒服的人。
    她的思路干脆利落，精准优雅，宛如极致优美的函数曲线。
    车还没开进Z大，他们的组内讨论就以极高的效率结束了。
    许落星长舒一口气，眸中露出些许精神高度集中后突然松懈的迷茫来。
    也蔓则是端详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组关键数据，提出自己最后的想法：“目前数学模型的构建思路确实已经足够高效，但是我觉得参赛的其他团队一定能想出和我们一样的思路。”
    “我们推得快，完成度比他们高不就行了？”许落星问。
    “但完成度的极值只是百分百，它的上限被定死了。”也蔓平静地说，“这里利用詹森不等式所延伸出思路确实是稳妥的解法。”
    “如果用泰勒展开定理试试呢？”也蔓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进行过估算，它所主导的数学模型成功率只有30％，如果这个思路是对的，这个数学模型的效率将比以詹森不等式为基础的模型效率高60％。”
    “一旦敲定建构方向，后续所有的计算都要在这个地基上进行，如果它只是空中楼阁，那么我们所有的努力就会倒塌。”
    “但是，如果它能成功推导出来，我们获得竞赛第一的几率是100％。”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阐明自己的想法：“我想试试。”
    “用30％的成功率去赌160％的收益，它的期望收益是-52％。”易衍自然知道不需要提醒也蔓这种事情，他只是想让她认清现实。
    “所以我询问你们的意见，我要赌。”也蔓早就独自下了决定，平静地说，“我们可以投票决定。”
    易衍挑了挑眉，许落星攥着手里的包，陷入一瞬间的迟疑。
    不知不觉，她也开始对这项目上起心来，去赌，意味着有超过一半的几率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
    许落星看了眼也蔓，这姑娘平时看起来脾气挺好，但在某些时候执拗得不像话。
    算了，反正只是玩玩。
    许落星点了点头。
    易衍一贯的反驳型人格上线：“我反对。”
    “反对无效。”也蔓坐直了身子。
    易衍的长睫掀动，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在二比一的情况下会反驳无效。
    只是，在他们三人中，只有也蔓最需要竞赛的奖金。
    最需要它的人，却用最理性的方式去赌30％的100％成功，她是疯狂的赌徒。
    ——往常，只有输到倾家荡产身上一无所有的人才会这样疯狂。
    易衍口中吐出冰冷的话：“随你的便。”
    这个时候，车也停在了宿舍区外。
    也蔓下车的时候想装作不经意将两个伴手礼盘子忘记在车上。
    易衍当然不会放过她，探出身子，将两个精致的包装盒递了过来。
    “别忘了。”大少爷咬牙切齿。
    他看到这破盘子就烦，总是会让他想起拉回来的那一车配货。
    也蔓点头，和许落星一起走回宿舍。
    刚进寝室，许落星就憋不住了，直接扑到也蔓身上，捧着她的脸上下打量。
    “你真认识易衍啊？？？啊！！！我的天呐！！！”许落星兴奋地拍了拍也蔓的背。
    也蔓点头。
    “你知道我刚刚憋得有多痛苦吗？！”许落星在原地跺脚，“那可是易衍哎！！！”
    “我就说，我就说，隔壁经济学院还有谁能有他这么有钱啊，几百——”万“的包说买就买。”许落星刻意省略一个字。
    “我买的。”也蔓纠正她。
    许落星再次侧过身去憋笑，独自激动了好一会儿。
    她将自己和也蔓的自拍照修得美美的，发到朋友圈去。
    也蔓去洗澡了，许落星还沉浸在舍友疑似是易衍秘密女友的快乐之中。
    此时，许落星的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原来也蔓回宿舍之后，就把他们拉到了一个群组里，还认真编辑了群名，叫什么【基于泰勒展开定理的金融数学模型搭建工程队】。
    许落星看到易衍加她好友，赶紧通过，但也有些疑惑——这大少爷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主动和女生搭讪的性格。
    果然，对面弹出了新的消息。
    【衍：车上拍的照片，把你裁了，其他的给我发过来。】
    许落星：“？”
    【落落：易少您等等。】
    双方都心知肚明，易衍送的那个包足够让许落星配合他很久了。
    【落落：[也蔓单人照123456789.jpg]。】
    【落落：都在这里了。】
    上几条照片是正常发出去了，但后面那句话发出之后，聊天界面弹出了红色感叹号。
    【您发出的消息已被拒收，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纵然易衍再帅再有钱家世再好，让许落星给他加了百八十道滤镜，这会儿也碎得差不多了。
    这是什么狗啊？？？？？
    那边也蔓用浴巾揉着脑袋走了出来，正好看见许落星气鼓鼓地坐在座位上。
    “怎么了？”也蔓问她。
    许落星试图在也蔓这里寻找认同：“你说易衍是不是狗？”
    “他是人。”也蔓纠正她。
    “狗是一种形容词啦——”许落星说。
    “那要这么说的话，狗忠诚可靠，沉默寡言，他也不算狗。”也蔓继续说。
    许落星猛点头，被也蔓哄开心了，美滋滋地跑去洗澡。
    获得另外两人同意之后，也蔓这边的项目也能按照她所选择的方向走下去。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动，同时也开始期待周五。
    也蔓要把那两个伴手礼拿到咪学姐那里，她家里摆了那么多，多上一个两个，想来也不是很介意。

 第48章 你往我家里塞什么？

    周五，也蔓去咪学姐家。
    上回也蔓收拾好的盘子还在那里，易衍没真的把它们丢了。
    他今天有空，又站在二楼正大光明偷窥也蔓，懒懒倚在玻璃栏杆旁，凤眸微垂，看着也蔓在他家里忙上忙下。
    易衍有点洁癖和强迫症，家里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所以也蔓一直没发现这房子里住的是个男人。
    他之所以没丢也蔓整理好的那些配货盘子，主要是也蔓打理得太好了，瓷盘边缘的花色都一一对齐，分毫不差，看上去极度舒适。
    也蔓全身上下，只有她自己是不太体面的。
    当然，来咪学姐家，她会认真打理一下自己。
    易衍发现她今天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一条没穿过的长裙，疑似是许落星给她的。
    小姑娘穿着裙摆有白色蕾丝的长裙，怀里抱着两个盒子，模样倒也乖乖巧巧的。
    等等，盒子？
    易衍挑了挑眉，定睛看也蔓怀里那熟悉的包装盒。
    果然，也蔓将两个该死的盘子拿了出来，细细擦拭之后，将它们精准塞进了易衍家的柜子里。
    也蔓还在那边拍照，准备告诉咪学姐她给她带了两个盘子，易衍的消息已先发了过去。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你往我家里塞什么？？？？？】
    【也蔓：咪学姐，前几天我去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领了两份伴手礼。】
    【也蔓：我看到它们和你家的盘子是同款，你买了好多，应该挺喜欢这个款式的盘子，我就带给你了。】
    【咪呜咪呜：你没听到我上周说要把它们丢了吗？】
    【也蔓：对不起，我以为你说气话。】
    咪学姐的脾气不是很好，有的时候也蔓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气话。
    她这周过来看到盘子还在，所以就觉得咪学姐上周只是开玩笑说要丢了，实际上还要收藏它们。
    【咪呜咪呜：你故意的吧？】
    【也蔓：我问过舍友了，她说这个盘子好贵，放二手也能卖一两千。】
    【也蔓：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卖了的。】
    易衍：“……”他有那卖二手的时间，不如去倒腾下家里的股票，一来一回没准能赚一两千万。
    他的时间很宝贵，此时却被用来偷窥也蔓，和她讨论两个该死的盘子去留。
    【咪呜咪呜：我没空卖那死玩意。】
    【咪呜咪呜：下楼的时候，把盒子带下去丢了。】
    【也蔓：[猫猫拱手.gif]。】
    【也蔓：谢谢咪学姐。】
    【也蔓：你在看监控吗？】
    易衍才没有看监控，他在二楼看也蔓，可她的脑袋总是低着，从不抬头，所以没发现他。
    【咪呜咪呜：我没看监控怎么知道你偷偷放盘子。】
    【也蔓：嗯。】
    她收拾好咪学姐家的客厅，又给她发消息。
    【也蔓：咪学姐，我可以给你多打扫一点吗？】
    【也蔓：或者，一周来两次也行。】
    【咪呜咪呜：你还得寸进尺了？】
    【也蔓：咪学姐，不是这样的……】
    易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也蔓，却发现这农村妹低头，捏了一下自己的小肚子。
    也蔓确实是有点苦恼了，自从易衍不让她出去打工之后，她就没怎么运动了。
    以前在村里干活，每天热量消耗也高，所以她饭量大。
    但是这段时间，她是根本没怎么运动，吃得还是那么多。
    所以，也蔓摸到了自己腰间有了一点点赘肉。
    这可不行，以后力气变小了，大学毕业之后她还怎么回工地搬砖？
    也蔓对咪学姐如实相告。
    【也蔓：我最近胖了一点，但是没空出去兼职，我可以在你这里多做一点活儿，锻炼一下。】
    【咪呜咪呜：胖死你得了。】
    【也蔓：对不起咪学姐，我没管住自己的嘴。】
    【咪呜咪呜：要吃你就吃，又没拦着你吃。】
    实际上是他每次带也蔓出去吃饭的时候，都给她点双份主食，也蔓秉承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全给吃了。
    【咪呜咪呜：我给你一张健身房的卡，自己去锻炼。】
    也蔓想，去健身房的话她不如多去跑跑兼职呢，为什么要这么浪费力气？
    但易衍明令禁止她出去兼职。
    也蔓的手无措地点在手机上，最后还是发了个猫猫表情包过去。
    【也蔓：不用啦，谢谢咪学姐。】
    【咪呜咪呜：随便你，别哪天胖得连这条裙子都塞不进去。】
    但这个时候的也蔓已经想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法。
    周末，易衍闲来无事刷学校论坛，正好看到公告区滚动播放Z大公益活动的报道。
    点进去一看，几个学生会的人杵在镜头前面，穿得西装革履的，大谈今天他们筹款给福利院送了多少多少物资。
    镜头角落，也蔓正从一辆小面包车上哼哧哼哧地往下搬学生会送来的那些物资。
    学校采访了多久，也蔓就在镜头外搬了多久，看那利落的动作与土气的装束，完全看不出她也是Z大的学生。
    易衍眼皮一跳，气得上边那枚漂亮的痣都快没了光彩。
    他连消息都没给也蔓发，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这边也蔓刚回寝室，好不容易舒展了筋骨，她洗了个澡，正坐在书桌前编辑程序代码。
    许落星不在寝室，也蔓就原地接了电话。
    “也蔓，你忘了你和我约定什么了吗？你——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是我的，你敢拿我的时间去搬矿泉水和面包？？？”易衍质问她。
    也蔓的手指点着手机，她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易衍这么快就发现了，她不是躲着镜头了吗？
    但她保证没有违反和易衍的约定。
    “易衍，我没有出去兼职。”也蔓耐心解释。
    “都拍视频发出来了，上学院公益栏目——谁都能看到，你说你没偷偷出去干活？”易衍巴不得也蔓身上那点肌肉都给退化了，免得每次挠他都留下几道印子。
    也蔓平静回答：“不是兼职，这是公益活动，我没要钱。”

 第49章 易衍，抱歉，我不知道你有这个病

    手机里传来易衍沉沉的、漫长的呼吸声，他第一次被某个人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再偷换概念试试？”易衍咬着牙说。
    “我们约定的时候，是说不许兼职的。”也蔓开始钻牛角尖，“但没拿钱，真的不是兼职，我没有偷换概念。”
    “我说不许就不许——”易衍气急败坏。
    也蔓叹气：“好。”
    “你又叹什么气？”大少爷还不满意，“不就是点小肚子么？谁看你——”
    “工作服要穿不下了。”也蔓继续解释。
    易衍听到她那边响起键盘的咔哒声，他确信也蔓已经在走神敲运算代码了。
    “穿不下就再买新尺码的，你再碰键盘试试？”易衍凶她。
    也蔓的手指蜷起，听话地收了手。
    “那么想做公益，你周末公益陪我算了。”易衍别过脸去说。
    也蔓的思维一时没转过来：“你也是孤儿吗？”
    易衍：“……”
    “也蔓——”他气得声线都压低了许多。
    “福利院都是孤儿，需要公益帮助，你哪方面需要帮助？”也蔓问。
    易衍揉了揉眉心：“没病不能请你？”
    “不能，但是你可以用工作的名义让我过去，易衍，我不会拒绝的。”也蔓将这两方面分得很清楚。
    “你要我让你一天上五天班不放假吗？”易衍非要混淆这个界限。
    “我不介意的。”也蔓轻声说。
    “我介意。”易衍说。
    也蔓：“哦。”
    易衍揉了揉眉心，眼尾被也蔓气得直跳，他怀疑自己真的要被也蔓气出病来了：“我有狂躁症，行了吧。”
    也蔓：“行。”
    ——
    周一上课之前，这大少爷冷着一张脸，从也蔓手里接过她买的三明治。
    也蔓真把他当成有狂躁症的病人了，还安慰他：“易衍，抱歉，我不知道你有这个病。”
    易衍随手掰了一块三明治塞她嘴里：“闭嘴。”
    一周五天过去，也蔓周五照例去咪学姐那里，然后在回寝室的时候在必经之路上遇到固定刷新的人物——易衍。
    也蔓对他的出现已不感到意外，她甚至不好奇为什么每周五易衍都能准时出现在这里。
    她只会对易衍递出她打印好的一份文件：“易衍，你看下。”
    “什么？”易衍翻开文件，看到里面的内容，俊逸的眉尾又跳了跳。
    “你周一穿白，周二穿黑，周三穿灰，周四穿卡其色，周五是军绿色——”也蔓抬头看了眼他的工装T恤。
    “我都记住了，这是根据你每周穿衣颜色总结出的规律，前三天规矩，后两天个性，后续我会搜集更多样本，总结你的穿衣规律。”也蔓对易衍报告自己的工作进度。
    上次在酒店，易衍让也蔓每天都记住他穿的什么颜色衣服，她竟然认真执行了。
    易衍皱眉看了眼这份文件，视线留在“紧身工装背心凸显身材，他很喜欢”这行字上，心情倒是缓和些许。
    他问：“研究这个做什么？你看我两眼，记住不就行了。”
    “搜集足够的数据样本，我就可以根据规律直接进行推算，不需要再看你了。”也蔓将偷懒进行到极致。
    “也蔓，你是疯了吗？”易衍精心打理的发型都被气得翘起一根呆毛。
    也蔓明显看这根不规矩的呆毛很不舒服，踮脚，抬头，伸手，将这撮不规矩的发丝按了回去。
    易衍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干嘛？”
    “头发乱了，对不起，我只是想把它按回去。”也蔓道歉。
    易衍不耐烦的眸子低下来，正好与也蔓平静的目光对上。
    说也蔓不在意他吧，可她偏偏连他头发乱了都能看出来。
    狡猾的农村妹，其实就是一直在偷偷关注他。
    易衍“哼”了声，捉住也蔓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头顶摘了下去。
    他没松开手，就这么攥着也蔓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也蔓跟上他，还不忘提醒他：“易衍，可以松手了，我的脚好了，不用牵。”
    “你还敢说脚？有空去做个手术把你那破脚修一下。”易衍想起这茬来。
    也蔓自然答应他的要求：“等放假，这学期没空了。”
    “你就乐意做点那个破项目，奖金就几万，顶什么用？”易衍说。
    “能还你钱。”也蔓平静地回答。
    易衍心想，也蔓就算再参加十个竞赛也赚不来那些衣服的钱。
    但他理智地没说出真相，只是刻意放慢了步子，还是没有将也蔓松开。
    也蔓也习惯了，其实只要不要触碰到她的底线，易衍怎么碰她、摆弄她，她都是可以接受的。
    就像一年多前那样，上一秒她还乖乖被他圈在怀里，下一秒他的唇触上来，她就被吓得弹开去。
    易衍送她到寝室楼下才将她的手松开，提醒她：“明天是你公益救助我的日子。”
    “不许说我不给你放假。”他警告也蔓。
    “好，需要给你带面包和水果硬糖吗？”也蔓问。
    “带水果硬糖做什么？”易衍问。
    “福利院的孩子喜欢吃。”也蔓真当公益救助了。
    “你留着自己吃——”易衍冷笑。
    “我要柠檬味的。”他说。
    “好。”也蔓看着他离开。
    她回了寝室，从铁盒里拿出几枚柠檬糖，放进包里。
    许落星一边飞快地敲键盘赶项目，一边问也蔓：“你周末还去带孩子啊？”
    “啊……嗯。”也蔓点头。
    易衍说是就是。
    他好奇怪，明明一句话就可以把她叫过去，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既然不是给易衍打工的日子，也蔓也就不穿他给自己买的那些衣服了。
    都是裙子，穿起来不太方便，而且那些布料也太娇贵了些，她要小心翼翼才能不碰坏它们。
    也蔓从衣柜最上方拿出一条修身的微喇牛仔裤和一件黑色T恤。
    这T恤是pxx十几块钱买的，胸口印花是粉红色的小猫，也蔓买的是最便宜的随机款，随机到了这花色。
    她套上有粉色印花的T恤，背着自己的帆布包，走到寝室楼下。
    易衍今天开了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流线型的车身格外张扬。
    当然，更张扬的是他本人。
    这大少爷不知怎么的，竟然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衬衫，青春男大的帅气辐射百米远，帅得清新又不做作。
    也蔓看着他，眸中露出些许困惑，易衍穿了一件她脑海中数据库之外的衣服颜色。
    他高冷疏离，以前从来不穿这种淡色的衣服，今天为什么例外？

 第50章 他们易家的大少爷在给人开车门？

    易衍斜倚在跑车旁，长腿随意支着，给私人助理江秉诚打了个电话。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易衍交代——他还记得是江秉诚去“骗”也蔓参加考试的。
    “是，少爷。”江秉诚应。
    易衍挂了电话，扭过头就看到也蔓站在宿舍楼下观察他。
    这农村妹一贯木讷冷漠的脸上总算多了点疑惑的表情，她歪着头，认真观察易衍，将他这一身穿搭记录进自己的脑海。
    易衍今日的内搭是浅粉色的丝绸衬衫，外面披了一件中长款的卡其色风衣，衬衫领子上随意搭了条墨蓝色的菱格纹丝巾。
    这样的色彩搭配完全在也蔓收集的数据库之外，她线性的、没有起伏的思维被强硬打断。
    然而，面对也蔓这样困惑的目光，易衍只会盯着她黑色T恤上印着的劣质粉色小猫生气。
    “你什么意思？我今天穿粉色，你衣服上就印个粉色的猫，也蔓，你把我当什么？”这大少爷的关注点果然奇特。
    “还是这么劣质的猫，你是不是趴宿舍楼上偷偷看我穿成这样，才去换的衣服，嗯？”易衍问。
    也蔓只会回答关键问题：“我没看你。”
    “你居然不看我？”易衍挑眉。
    他对他今天的装束格外在意，仿佛是刚刚用靓丽颜色装饰过尾羽的鸟类，正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漂亮的外表。
    “随便穿的。”也蔓扯了下自己的衣摆，“是新的，你放心。”
    易衍“哼”了声，总算满意了。
    他先上了车，也蔓又在车外徘徊，依旧是找不到车门。
    易衍倾身，给她按开车门：“又要我伺候你？之前没坐过我的车吗？”
    “这辆门把手的位置不一样。”也蔓坐了上来，扭过身，想要将安全带拉好。
    但此时的易衍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想帮也蔓扯一下安全带，没想到她自己就拉上了。
    两人的手背碰到一起，也蔓没多在意，只是将安全带拉了下来。
    易衍的手停在她肩膀上方，又不好承认他是在给也蔓拉安全带，只能顺手薅了一把她脸侧垂下的长发。
    也蔓的发丝细软，发量浓密且黑，像缎子似的，随手一碰，手感也很好。
    易衍收了手，一边开车一边问她：“我今天穿的颜色你也要记录吗？”
    “也蔓，你找不出规律的，你再建立多少个数学模型也猜不到我明天要穿什么，老老实实看我就行。”他自然有办法对付也蔓。
    也蔓困惑，扭头看易衍，她看到这位大少爷纤密的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漂亮的阴影。
    “为什么？”她问。
    “你妄想用数学规律来揣测一个人吗？”易衍问，“也蔓，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人？”
    “嗯。”也蔓顺嘴应。
    易衍敛眸，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警告她：“也蔓——”
    “我把你当老板的。”也蔓说。
    “那今天是吗？”易衍问。
    “今天不是。”也蔓答。
    “今天是什么？”易衍继续问。
    “今天是问题儿童。”也蔓一板一眼地回答。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枚用素色糖纸包着的柠檬糖，问他：“易衍，你吃吗？”
    “这个挺不错的，是许落星送我吃的。”也蔓说。
    易衍抓着方向盘说：“在开车。”
    他话音刚落，也蔓就替他拆开了糖纸，将一枚柠檬糖送到了他嘴边。
    大少爷本不想吃糖，但都送到嘴边了，他只能以“不能影响开车”为理由，将这颗糖咬了下来。
    他坏心眼地咬了一下也蔓的指尖，也蔓没躲开，指尖慢悠悠地从他齿端撤开。
    在上大学之前，她确实没怎么和外人相处过，所以丝毫没察觉此时他们的举动有多亲密。
    易衍皱着眉头说：“你别影响我开车。”
    “好。”也蔓没再说话了。
    剩下的糖她没舍得吃，全塞回包去了。
    过了五分钟，易衍说：“吃完了。”
    也蔓：“嗯。”
    易衍：“……”
    “你不会再给我吃一颗吗？”易衍说。
    也蔓听话地又剥开一颗糖，隔着糖纸送了过去，易衍再咬她，只能咬到一片纸。
    藕粉色的复古糖纸被这位大少爷气急败坏地叼在唇畔，易衍咬牙道：“给我拿下来。”
    “你别咬就不会粘上去。”也蔓在他唇边扒拉了一下。
    指腹与他微凉却略显柔软的薄唇相触，也蔓蓦然间想起一年前在窗前的那一个吻。
    她的手指颤了颤，飞速将糖果纸收了回来，扭过头去，悄悄往另一侧挪了挪身子。
    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们似乎又越过了正常相处应有的底线。
    易衍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是开着车驶进了科技园区。
    他看起来确实是一位脾气恶劣的大少爷，却没什么世家弟子该有的懒散，其实是个卷王。
    成年后易家有些产业就交到了他手上，目前京市的大部分业务都是他在负责。
    周末他一般会去集团手底下的公司看看，今天去的是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负责给各大互联网公司提供云数据服务。
    易衍的车停在地库，这边公司总经理袁洵早已等在了楼下。
    以前易衍也来过，在袁洵的印象里，这位大少爷虽然顶着一张惊艳众人的大帅脸，实则懒得打扮自己，随便穿个基础款的黑白衣服就来了。
    结果今天，今天从那银灰色跑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位颇有英伦复古味的清新款男大。
    哦哦哦，袁洵这才想起他们的大老板确实很年轻，连大学都还没毕业。
    袁洵不敢置信开口问：“易先生？”
    易衍没搭理他，兀自绕到另一边，从敞篷跑车的另一侧车窗上方伸手进去给也蔓开车门：“你开门按钮也找不到吗？”
    “嗯。”也蔓从车上钻了下来，“谢谢。”
    袁洵在原地愣了很久，他看到了什么？？？？？他们易家的大少爷在给人开车门？？？

 第51章 这是什么面对面快传

    易衍示意也蔓跟上，径直走了过去，随口问袁洵：“公司近期业务文件都整理好了吗？”
    “放您办公室了。”袁洵马上回答。
    他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跟在易衍后面的也蔓，小姑娘很年轻，模样看起来精致乖巧，但绝对算不上大美人。
    而且她的气质太奇怪了，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纯黑的眼瞳惯常无神，总是无法聚焦。
    主要是吧，这个小姑娘的穿的衣服——实在是太简陋了！她黑色T恤上面印着的粉色小猫都出印刷重复的残影了，这绝对不是特殊的设计，袁洵刚毕业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也买过这么劣质的T恤。
    袁洵盯着也蔓看了有点久，这大少爷果然看不下去了：“看什么看？开会的时候也这么看女客户？”
    “抱歉易先生，这是你的新助理吗？”袁洵问。
    “不是。”易衍刷了卡，走进电梯，直奔公司最顶层。
    也蔓跟了进来，她一言不发，看着电梯逐渐身高，从观景玻璃往外看去，整片科技园区的风景一览无余。
    公司顶楼在几十层，要坐会儿电梯，也蔓观察着这片新兴科技园区的建筑。
    许久，也蔓开了口：“好看。”
    易衍问：“什么好看？”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能有他好看？
    也蔓看了眼园区中心的曲面建筑说：“这个建筑曲面有点像高斯曲率，连接孔洞数量符合亏格常数，把地面、墙体、天空都连在一起了。”
    易衍想，还真被这农村妹看出点东西来了：“这种建筑风格叫扎哈曲面，扎哈是建筑界的曲面女王，她所设计的建筑依托微分几何和拓扑学等原理构建，突破传统传统建筑的直角逻辑。”
    也蔓记下：“这些课上还没学。”
    “学不会问我。”虽然易衍也只是略有耳闻，但并不妨碍他在也蔓面前装一把。
    “好，谢谢。”也蔓嘴上应着，但没打算真的问易衍。
    如果在学习方面有什么问题需要咨询，她另有人选。
    也蔓问易衍：“我可以拍一张吗？”
    “拍呗。”易衍侧过身去。
    也蔓“咔嚓”了一张，她选择的角度十分精准，将科技园建筑那无边界的流动感完全拍了出来。
    旁边的袁洵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是愣了一下，这整个科技园区都是易家投资的。
    中心的那幢主建筑自然是国内凤毛麟角的先锋设计，其中运用的扎哈曲面堪称经典，他最开始来公司任职时也略有耳闻。
    他没想到也蔓看起来呆呆的，竟然能从数学角度欣赏这种曲面建筑的美。
    果然——能让他们易大少爷亲手给她开车门的人都不一般。
    袁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其实是也蔓找不到开门按钮，易衍才过去给他拉车门的。
    易衍进了董事长办公室，这顶层的办公室上一任主人还是他爸，内部是中式复古装潢。
    用易衍的话来评价，那就是老人味十足，但他也不常过来这里，所以就保持原来的布局没有改动。
    易衍过去看袁洵整理好的公司文件，让也蔓到一旁先休息。
    也蔓坐在复古的会客椅上，两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那边袁旭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她，就让秘书端了杯咖啡和甜点上来。
    也蔓喝了一口咖啡，眉头皱起，好苦，这咖啡是送到易衍办公室的，所以是他的口味，一点糖和奶都没加。
    她其实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易衍喜欢喝这种泔水。
    也蔓抿了一口，便打开手机，顺手给咪学姐发了个消息。
    【也蔓：[科技园中心建筑图片.jpg]。】
    【也蔓：咪学姐，这个很好看，你了解扎哈曲面吗？】
    她这边刚发消息，那边易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接连两道消息提示音，还是特别关心。
    袁洵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瞟易衍。
    他看到他们易大少爷慌慌张张地给手机按了静音，还朝也蔓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蔓是听到易衍那边响起了消息提示音，但是这个提示音和她平时听到的声音不一样，所以没在意。
    她捏着鼻子继续喝咖啡。
    易衍不动声色地拿出另一部手机，飞速打字给也蔓回复。
    【咪呜咪呜：我现在没空，下次跟你讲。】
    袁洵这边刚看到易衍回消息，那边也蔓的手机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嗯，是普通的提醒声音。
    【也蔓：好。】
    易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袁洵心想这是什么面对面快传，很快在脑海里脑补了一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
    他忍住了八卦的心，很快将注意力放在公司业务上。
    “公司提供的账号安全风控模型服务正在有序推进中，您要过去看下数据分析进度吗？”袁洵问。
    “嗯。”这是公司的核心业务，易衍自然要过问。
    他瞥了眼正在痛苦喝咖啡的也蔓：“不想喝就放着。”
    “浪费。”也蔓皱眉。
    “剩多少？”易衍问她。
    也蔓努力喝了半天，还有半杯。
    易衍随手将咖啡杯接了过来，替她将剩下半杯给喝干净了：“这下行了吗？”
    袁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觉得现在这幕画面是他没打上公司卡被易衍将奖金扣光气得去跳楼临死之前的幻想。
    也蔓：“还有小饼干。”
    易衍把剩下两块曲奇丢进嘴里，对也蔓说：“走。”
    他完完全全将也蔓当成了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挂件，那边袁洵倒是觉得有点不妥。
    这样的小姑娘，放在办公室让她吃吃小甜品不就好了，哪还要那么费神，去哪都带着。
    但这种想法他也就心里面说说，自然不会说出来扫易衍兴。
    下楼的时候，他和易衍交代公司目前的业务进度：“目前新入职了一位资深数据分析师，叫明帆，多亏有他，目前运算模型服务效率有增高8％。”
    “看看。”易衍说。
    落地窗下，键盘声有序响起，一位穿着简单灰色衬衫的高大人影坐在电脑前，正盯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了密密麻麻的运算字符，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易衍还在那边等着传输运算日志，也蔓站在他身后，视线忍不住朝着那些数字飘了过去。
    她确实对这些感兴趣，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
    屏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变化的速度几乎要超过人眼所能够接收的极限，但也蔓一个数字都没漏，全部看了下来。
    ——明帆对易衍的到来很不满，他对这位脾气极差的挂名董事长早有耳闻，据说是刚成年易家就将京市的业务都交到了他手上。
    反正无所谓，易家的业务几乎不需要他插手过问，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倒是这大少爷有事没事就来公司刷一把存在感让人感觉很不适。
    明帆想——这不学无术的大少爷，只会穿得花里胡哨的，比不上他们这些真做事儿的人。
    所以在易衍出现后，他刻意拨动鼠标，提高浏览数据库的速度，卡在一个他能看清楚，但他笃定易衍不能完全接收到信息的极限。
    明帆这边还在暗暗表达他工作被打扰的不满，那边也蔓轻缓的声音就响起了。
    “数据错了。”她平静地说。

 第52章 他还没玩够这农村妹

    “数据错了。”也蔓说。
    明帆滑动鼠标的手顿住，头也没抬：“这哪来的保洁小妹？看不懂就不要乱说。”
    也蔓还没开口，那边易衍捏着文件的一角，冷声问：“你说谁？”
    易衍懒得再看明帆的业绩报告，对袁洵说：“哪个HR招他进来的？一起开了。”
    “哦，哦哦……”袁洵还是低声提醒道，“易先生，这人真有点实力的，脾气差点就算了，现在行业大牛谁不是没点坏脾气？”
    “再说一句，你也一起滚。”易衍走上前去，单手把明帆拎了起来，“你还有半天工作时间，去清洁间拿工具，把这间办公室打扫干净。”
    明帆没想到这大少爷脾气这么臭，泡个妞带公司来也就算了，为了个女人还如此兴师动众。
    易家的产业迟早败在这纨绔子弟身上——明帆不服：“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乱说话，易先生你也不分青红皂白么？”
    “这模型架构是我手底下团队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做的，她上来就说一句‘数据错了’，谁家员工听了能开心？”
    “外行人就不要来对内行人指指点点，你要我扫办公室，我去扫，你让她来讲讲到底是哪里错了。”明帆说。
    易衍瞥了眼也蔓，唤她过来：“你看到什么了？”
    也蔓也不知道易衍怎么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也懒得听他们对话，就站在一边发呆。
    易衍唤她，她才走了过去。
    底层日志界面往前划了一些，也蔓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
    易衍想起一年前这农村妹连手写都还不会用，现在都能直接用快捷指令操作电脑了。
    因为也蔓现在做的项目也是数学模型架构，所以她能熟练使用编程软件，她输入代码，筛出错误数据。
    屏幕中央出现刺眼的鲜红色，这是象征错误的数字。
    明帆愣住了——这串数据他刚刚才浏览检查过，不是没有任何问题吗？
    “前一条指令圈定的范围有误，我修正之后才会将错误标红。”也蔓解释，“不改的话模型也能跑得动。”
    “只是风险率会高27.31％。”也蔓的语气平静，“你们刚刚不是说这是安全风控模型吗？这么高的风险率能过关？”
    “正常风险率要低于0.01％。”明帆额上出现了冷汗，这误差藏得太深了，指令的圈定范围还是旧代码留下的遗产，谁也没想到这里能出问题。
    “那就错了。”也蔓也不知道明帆的电脑的管理权限高，直接顺手将错误数据修正。
    “咔哒”轻盈的键盘回车声响起。
    庞大数据如蝴蝶振翅引起飓风般，正在进行海量修正，本该因为误差造成上千万损失的代码被抢救回来。
    易衍低眸看了眼也蔓，眸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袁洵惊了，他赶紧将自己不久之前脑补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给删除。
    这哪里是易衍在泡妞，这分明是boss直聘。
    也蔓对数字敏感得过分，正好她现在正在参加的竞赛项目就和这个有关，所以才一眼看出了问题。
    袁洵拉了下明帆：“哎，你快去扫地去吧。”
    也蔓改完数据，起身，险些撞上易衍的下巴，这大少爷倾身圈在她上方，久久没有移开。
    易衍眯了眯眼：“Z大的课没白上。”
    “嗯。”也蔓顺带又浏览了一遍上方的数据，“他这个思路很好，我可以学习一下，能将我们那个金融模型跑成功的几率再往上提一点。”
    “你看呗。”易衍懒懒起身，慵懒抬眼，看到明帆乖乖拎着清洁工具回来了。
    “再招一个，他不要。”易衍吩咐，“明天让他走人，今天的工资付了，让他把整层楼办公室都打扫干净，还有脸骂人保洁小妹。”
    “啊。还要招？易先生，这小姑娘不是你招的数据分析师吗？”袁洵愣了，他还以为也蔓是多厉害的行业精英，让他们老板都关照有加呢。
    “这是我——”易衍的薄唇抿了抿，“学妹。”
    “哦哦哦！”袁洵又吹了下Z大的彩虹屁，识趣地走出办公室去给明帆和人事总监办离职手续去了。
    既然易衍让她继续看，也蔓也就坐在电脑前继续研究这个即将上市使用的数学模型。
    袁洵那边很快将数据修正后的误差预估给传了回来，也蔓那回车键按下去，直接救了这项目上千万的流水。
    虽然这错误后期也有可能被筛出来，但确实是也蔓发现的。
    一救就是上千万，现在也蔓哪里还欠易衍钱，他家里那些清理不掉的配货都该是她的。
    但易衍坏，他不说。
    对，就是这样，狠狠压榨这个农村妹的价值。
    资本家的本性暴露无遗，也蔓还在那边抱着电脑看，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学习状态。
    易衍不满自己被忽视，“喂”了一声：“看完了没，有这么好看？”
    “好看的。”也蔓认真说。
    大少爷抱着文件，故意绕到电脑后面，长腿支着，在也蔓面前刷存在感。
    也蔓抬眸瞥了他一眼，去包里掏东西。
    一颗柠檬糖躺在她手心，递了出去，她又哄小孩来了。
    易衍接过，头顶传来糖果纸被拆开的窸窣声。
    下一瞬间，微凉的指尖贴了上来，也蔓唇下散开柠檬清新的香气。
    这大少爷居然纡尊降贵给她剥了一颗糖。
    也蔓确实是看得入神了，嘴唇下意识张开，咬住了这颗糖。
    直到微酸的气息在舌尖蔓延开，也蔓才发觉易衍给自己喂了颗糖。
    “啊……”她愣了一下，脸上出现名为“困惑”的罕见情绪，“易衍，这是我给你吃。”
    “小孩才吃这个。”易衍翻过一页文件，“你使唤我给你剥糖，这事要记下，下次你要还回来。”
    也蔓现在已经处于一种债多不愁的状态了，反正易衍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她乖乖点头。
    输入指令的键盘声再次响起，易衍后知后觉发现也蔓纯粹在敷衍他。
    这农村妹看到这坨屎山代码就走不动道，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养成的兴趣。
    易衍愣了愣，他这才发觉也蔓的学识优秀得不像话，她的知识储备根本不是一个上乡镇中学的学生应该具备的。
    但他聪明地没有去问也蔓。
    易衍又想起那只叫“咪呜咪呜”的流浪猫来，即便后来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乖顺得不像话，但它还是不愿意让人碰它的尾巴尖。
    咪呜咪呜尾巴尖上有旧伤，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蹭伤的，总之谁也不能碰。
    易衍不是傻子，自从上次也蔓死也不说她的脚是如何受伤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去碰也蔓的底线。
    免得又像上次那样跑了——他还没玩够这农村妹。

 第52章 这女的偷东西还打人

    也蔓不知道易衍在兀自想些什么，就算她知道了，也并不在意。
    看完成熟的数学模型，她感觉自己的思路开阔很多，顺带还把一些大数据运算步骤给优化了。
    云图公司的钉钉群直接炸了。
    【高脂牛马：今天明哥这么猛？？？优化了这么多！】
    【低脂牛马：卧槽这也太牛了，简直就是数字的艺术！】
    【打不上卡临死前说：不是明哥，我刚从办公室那边经过，好像是明哥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被咱们的小老板炒了鱿鱼。】
    【不涨年终奖就跳了：啥事情啊？明哥这么厉害要给人踢出去，易小先生也太任性了点。】
    【打不上卡临死前说：我只是听说，听说啊——小老板带了个妹子进办公室，没过多久明哥就被赶出来了，那边项目不是修正了一项关键数据么，听说是有大问题，如果真放那个漏洞上市实装，可能会带来上千万的损失。】
    【高脂牛马：这么厉害？敢情现在这些改动都是那小姑娘改的？】
    【打不上卡临死前说：是，我听袁总说，那小姑娘是小老板的学妹来着。】
    【低脂牛马：[竖大拇指][竖大拇指][竖大拇指]不愧是易小先生，还在上学就学会抓住优秀员工了。】
    也蔓直接在易衍公司呆到了晚上，她学习完的时候，易衍也刚好把公司业务考察好。
    七八点，还有人在加班，两人走出去的时候，袁洵迎了上来：“易先生，我送你们下楼。”
    “这边工作收尾下就行。”易衍领着也蔓走进电梯。
    就算是这位大少爷，忙了一天，面上也露出些疲惫来。
    也蔓的神色倒是如常，只是呆呆地看着观景电梯缓缓下降。
    易衍扯了下脖子上的菱格纹丝巾——造型师搞的什么破东西，这一天差点没勒死他。
    也蔓从头到尾也没多看他几眼，烦。
    “不舒服吗？”也蔓在玻璃倒影上看到易衍的小动作。
    “没。”易衍侧过头去，喉结微微滚动。
    也蔓安慰他：“我今天早上看着也感觉不是很舒服。”
    易衍薄唇动了动：“怪你。”
    也蔓疑惑，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易衍说怪她，那就是她的问题。
    于是她点头：“对不起。”
    易衍看她的道歉莫名不爽：“什么事你都道歉吗？”
    “你不开心，不管是因为什么，或多或少都和我有关。”也蔓抬眼看着玻璃倒影里的易衍，“我应该道歉。”
    “如果我没有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你会开心一点吗？”她的眸子恹恹垂下，低声问。
    “你又在想什么怪东西？”易衍问她。
    也蔓的眸子像蒙了一层灰，但她背对着易衍，他看不见。
    “没有。”也蔓深吸了一口气。
    在电梯缓缓下降时，她又不合时宜地升起了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
    她眯了眯眼，转过身来，神色已恢复如常。
    回校之前，易衍又带着也蔓去了固定食堂淮水清和，把她喂得饱饱的才送她回去。
    也蔓根本不知道自己随手拯救了他公司那么大一个项目，当然，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只有在欠别人钱的时候，她才格外在意金钱的多少。
    回了寝室，她马不停蹄地将今天学习到的内容消化，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
    许落星周末一般都不在，她独自一人研究项目忙到了深夜。
    易衍不是数学专业的，许落星能力不足——核心统筹与运算工作都落到了也蔓头上。
    很少有大一学生直接去参加竞赛，也蔓参加也不单纯是为了钱。
    她想为了那30％的成功几率去冒险，这种惊险感与濒死前的感受类似，她对此上瘾。
    像是枷锁与惩罚，她心甘情愿加诸己身。
    也蔓睡觉前没关电脑，软件里还在跑运算，估计要算十几个小时。
    她第二天去了学校的电脑室，笔记本电脑跑着数据，她用学校电脑还能继续推进项目进度。
    意外就发生在今天，就在她思考到关键节点的时候，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大学生走了过来。
    “喂——我们报警了，你偷了宋子胤那么多东西，该解释一下了吧！”为首的丁海潮走上前来，直接将也蔓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给扯了过来，“你家是农村的吧，用这么好的电脑，不会也是偷的吧？”
    也蔓愣了一下，她下一刻的动作就是扑过去要把电脑抢回来。
    这台电脑还是咪学姐借给她的，而且里面还在跑关键数据，如果没电关机了，大量运算数据都会丢失。
    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与面前这高大的外校男生扭打起来。
    也蔓的力气大得吓人，很快将电脑给抢了回来，她看着眼前的丁海潮，有些疑惑。
    “小偷！”丁海潮也不甘示弱，继续扑过来抢她的东西，“就是你偷的还不承认！”
    警察很快赶来，也蔓胳膊肘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下，青了好大一块。
    另外三位男生看起来就倒霉许多，灰头土脸的，身上被也蔓撞了不少伤。
    也蔓气喘吁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电脑，坐在调解室里发愣。
    “这女的偷东西还打人！！！”丁海潮抹了一把唇边被牙磕出的血迹，“Z大就收这种垃圾学生吗？”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接到你们的报案了，具体情况会去核实，但是你们在干嘛？”警察沉声问。
    “三个大男人，去抢一个小姑娘的东西？”警察继续问，“就算是偷的，也是我们该解决的事情。”
    “不是偷的，是学姐借给我的。”也蔓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抱着电脑开了口。
    “我们给宋子胤送了那么久的东西，加起来也有小一万了，你敢说不是你偷的？”丁海潮气得站起身来，“吃了她多少早餐，难怪力气那么大，嘶。”

 第53章 我就说她在骗人吧？

    “不是我偷的。”也蔓再次重复，“有人给宋学姐送了很多东西，她不要，就都给我了。”
    “电脑也是学姐借给我的。”也蔓碰了一下发烫的电脑背板，也不知道它的电量能撑多久。
    “你说我们就信吗？宋子胤多高冷的人你们同学院的应该更清楚吧？还送你东西，她丢垃圾桶也不会给别人吧？”丁海潮指着也蔓鼻子骂，“我早就发现你偷东西了了，送什么偷什么，咋了，你嫉妒宋子胤那么受欢迎啊？”
    也蔓皱了皱眉，否认：“我没有。”
    “我上次送了个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链，够立案了，给我把她关进去，妈的，什么人啊，真恶心。”丁海潮感觉伤口又疼了，“还有我们被她打的伤也要去医院做个全套检查，故意伤人也够判刑了知道吗？”
    也蔓没发觉自己胳膊也受了伤，只是执拗地说：“你们别抢我东西。”
    “拿回来赃物叫抢吗？”丁海潮高声问。
    警察训斥他：“打不过小姑娘就说故意伤人吗？好好坐下。”
    他扭过头来问也蔓：“你说有些东西是学姐送给你的，有些是借的，现在你能联系上宋子胤吗？”
    也蔓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开咪学姐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咪学姐昨晚发来的文件资料，都是和扎哈曲线有关的文献。
    也蔓又想起她昨天还说最近很忙。
    而且，咪学姐现实里不愿意和她产生交流，如果叫她来警局的话，一定会产生很多困扰吧。
    也蔓摇了摇头：“联系不上。”
    “都不认识人家能送你东西？我就说她是偷的吧，嘴巴里没一句实话！”那三个男生七嘴八舌骂起也蔓来。
    警察也是头疼：“小姑娘，你有他电话吗？我们先打个电话简单了解一下也行。”
    这个也蔓还真没有，于是她继续摇头。
    “你看——她连电话都没有，还说认识宋子胤，我就说她在骗人吧？”丁海潮一边揉伤口一边说。
    也蔓没再反驳，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总之她不想打扰咪学姐。
    警察自然也要核实情况，从也蔓这边打不开线索，便只能去联系他们学院。
    好在学院那边有留宋子胤的联系方式，于是警局的电话拨了过去。
    依山傍水的庄园别墅内正在举办宴会，舒柔沉缓的大提琴乐声中，易衍身着黑色丝绸衬衫，将身段衬得高挑优雅。
    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着红裙的绝色“女子”，红唇卷发，眉眼深邃，颇有港风美女气质。
    这身装扮差不多是宋子胤的经典出装了，世交家里的爷爷大寿，他和易衍两人不得不来参加宴会，寻了个角落就开始磨时间。
    易衍第一次对好友的这身装扮表示肯定：“还真是，你往我身边一杵，没其他女的敢靠过来。”
    “你自己有妞儿，别找我来当挂件。”宋子胤笑，“啥时候带出来见见？我在学院里估计见过她。”
    “想看？没门。”易衍嗤了声。
    “你还挺能护食，算了，你易大少爷的品位谁能懂？”宋子胤嘲他。
    “被女装癖这么评价，多少能算是夸奖。”易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子胤聊着天。
    这时宋子胤的手机响了，他从镶嵌着碎钻的手包里抠了半天才把手机抠出来。
    “喂？”宋子胤到一旁去接电话。
    那边警察听到手机那端传来的低沉男声，惊了一瞬。
    “您好，这里是公安局，宋子胤在您身边吗？可以让她本人接一下电话吗？”警察马上问。
    “我就是宋子胤，什么事？”宋子胤没明白为什么警局会突然联系他，但他对这样的误会已经习以为常了。
    到底是在基层干了多年的老警察，他很快接受了宋子胤的男性身份，并且简单陈述情况。
    “这边我们有收到盗窃的警情，有几位男子说，他们向您赠送礼物，但好像没交到你手上，被你同学院的一位女学生偷走了。”
    “您方便过来警局一趟吗？我们了解一下情况，严格来说，被盗窃者是你才对。”警察说。
    “OK。”宋子胤回答得很爽快，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从宴会上开溜。
    宋子胤回去，对易衍炫耀似地摇了摇车钥匙：“学校那边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易衍接连翻了好几下手机联系人列表，心道他今天怎么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儿呢？
    他点开也蔓的头像，随手给她发了个消息。
    【衍：在做什么？】
    也蔓没回，进了警局之后她的手机就开了静音。
    此时翻开电脑，她看到电脑电量只剩一半，后台在进行大量运算，耗电量比平时快。
    在听到警察联系宋子胤的时候，也蔓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麻烦了咪学姐。
    负责调解此事的警察挂了电话之后，唇角不自然地抿了抿。
    话说，这三个毫不讲理的男大学生，知道他们的“宋学姐”是男的吗？
    一小时后，一辆熟悉的墨蓝色跑车停在警局外，宋子胤潇洒下车。
    一位美丽到妖冶的红裙女人走进调解室，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众人才发现他的身形比普通女性高上许多，快有一米八了，身材比肩超模。
    宋子胤看到坐在角落的也蔓，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之前他顺手把别人送给他的精致小垃圾转手丢给也蔓，被那群蠢货误认为是也蔓偷的。
    “什么事？”宋子胤总算舍得开口，低沉的男嗓悦耳。
    这声音一出，调解室内的四个人都抬起了头。

 第54章 咪学姐为什么说话是男人的声音？

    那三个男大学生内心响起崩溃的破防声自不必说，瞬间石化如雕塑。
    也蔓也被惊得挑了挑眉，这几乎能算是她脸上比较生动的表情了。
    咪学姐，为什么，说话，是男人的声音？？？
    邵老师不是说她是女生吗？
    而且她喊他学姐，他也没否认。
    也蔓盯着宋子胤，眸光惊讶，宋子胤瞥了她一眼，解释：“很多人都误会，我一般懒得解释。”
    他注意到旁边那三个男生灰头土脸的，身上有些伤，也蔓的胳膊也被撞青了一块。
    宋子胤的眸色不动声色地暗了暗。
    他坐在也蔓身边，简单说了下情况：“东西都是我送她的，本来是要丢垃圾桶，看她可怜随手就给了，就当我救助穷学生，不行么？”
    “你……你你你——”丁海潮指着宋子胤，半天说不出话来。
    暗恋已久的女神竟然是个男的，这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宋子胤眼风扫得飞快，趁警察没注意，起身直接抡了一拳在丁海潮脸上。
    他力气可比也蔓大许多，这一拳下去，丁海潮牙都掉了两颗。
    “你干嘛！”警察连忙上来按住宋子胤。
    宋子胤随手丢了张黑卡出去：“送的那点破铜烂铁值什么钱？”
    他瞥了眼丁海潮嘴里吐出的牙：“这两颗牙才值钱，拿去，好好治疗。”
    这边来龙去脉已经调查清楚，宋子胤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也蔓寻了个空，扭头小声对宋子胤说：“学姐，麻烦你了。”
    “没事，正好我有空。”宋子胤对女生说话倒是柔和许多。
    顿了三秒钟后，宋子胤疑惑：“为什么还叫我学姐？”
    也蔓叫习惯了，一时间没能改口。
    在她这里，咪学姐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所以也没想到要改叫学长之类的。
    “哦，学长。”她说。
    宋子胤发现也蔓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呆，要不是他知道也蔓的专业成绩一直很好，他都要以为她智商有问题了。
    也蔓没再说话，只是翻开电脑再次查看了一下电量，发现已经见底。
    “这边处理好了吗？”也蔓问警察，“我想回学校。”
    “小姑娘先等等好吗，这边打架的事情还没好。”警察让她再等会儿。
    也蔓乖乖地坐了回去，也没显出些焦急的情绪，就这么低头呆呆看着电脑。
    宋子胤靠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正在打电话联系律师，他瞥了眼也蔓搭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
    “要没电了？”他问。
    也蔓点头：“在跑数据。”
    “我车上有充电器。”宋子胤起身，让也蔓跟上来，“过来，我带你去医院做下伤情鉴定。”
    “没受伤。”也蔓说。
    “胳膊都青了一大块，还说没受伤？”宋子胤倒是门儿清，“不要因为你打得过他们就忽视他们三个一起抢你东西的事实。”
    要今天被围着的是个普通小姑娘，没准就被他们欺负惨了。
    也蔓起身走出调解室的时候，警察才发现她是跛脚，叫住她问：“脚也受伤了吗？”
    “是旧伤，不碍事。”也蔓解释。
    宋子胤的细眉挑了挑，他没想到也蔓瘸腿还这么能打。
    他讨厌废物，但是像也蔓这样的，倒是颇为欣赏。
    “走。”他侧过身给也蔓拉开车门。
    也蔓看到熟悉的墨蓝色跑车，心想这果然就是咪学姐的车。
    在电脑电量耗尽的前一刻，也蔓终于把充电器给接上了，她长舒一口气。
    跑车启动，发出炫耳的轰鸣声，宋子胤想起这车还是易衍给他的谢礼。
    宋子胤想，也不知道易衍塞进数学院的小妞是谁，他倒是颇为上心。
    他从没有把也蔓和那个女孩联系起来过。
    主要宋子胤知道易衍眼光都高的很，是个完美主义者，像也蔓这样身体有点缺陷的姑娘，他定然是看不上的。
    宋子胤还在开车，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刚才联系的律师回电。
    他腾不开手，让也蔓帮忙接一下。
    也蔓点头，拿起他的手机，看到他的屏保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正好就是咪学姐的头像。
    她终究是好奇多问了一句：“学姐，这是你的猫？”
    宋子胤懒得纠正她喊学姐了，只是说：“给我按下免提。”
    他和律师在那边商讨该如何让对方赔偿，最低也要让那三个男大学生退学。
    说完正事，宋子胤挂了电话，这才回复也蔓刚才的问题：“是我的猫。”
    这猫叫“咪呜咪呜”，名字是易衍起的，是他母亲之前在外面捡回来的流浪猫。
    易家人都没什么耐心，把那猫养得乖乖顺顺的，就没了什么兴趣，觉得猫掉毛，就转赠给他养了。
    哦对，易衍一年多前之所以会去参加那个无厘头的综艺，也是因为这只猫。
    易衍非要说咪呜咪呜是只母猫，他说因为咪呜咪呜蹭着他脚撒娇的猫叫声又细又柔。
    宋子胤心道这猫屁股后面挂那俩铃铛，易衍跟没看到似的，就跟他打了赌，说咪呜咪呜是公猫。
    易衍打赌输了才去那偏远地区的小农村受苦。
    也蔓没再多问，她看到自己手机亮起，易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衍：不回消息？】
    【也蔓：今天有点事。】
    她只字未提今天发生的意外，敷衍过易衍之后便开始发呆。
    伤情鉴定出来了，她的伤不重，倒是丁海潮被宋子胤抡了一拳，构成轻伤二级。
    不过自有专业律师为宋子胤辩经，他不需要担心什么。
    也蔓坐在医疗室按着冰袋给自己冰敷，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疼，到这会儿才想起探究咪学姐的性别来。
    邵院长不是说他是女生吗？
    也蔓还是发了个消息过去问邵灵。
    【也蔓：邵老师，宋子胤是女生吗？】
    【邵灵：问这个做什么？她是女生吧。】
    邵灵鲜少关注校内八卦，她看宋子胤是个女的，便当他是个女的。
    【也蔓：老师我知道了。】
    【邵灵：嗯。】
    也蔓了然，果然邵老师也不知道，所以才说咪学姐是女生。
    冰敷完毕，她将冰袋撤了下来，今天的意外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严格来说算受害者，做完伤情鉴定就能回去。
    宋子胤送她回了学校，下车之前，也蔓扭头问：“学姐，你给我那些东西我都存好了，你要拿回去吗？”
    “拿回去丢了吗？你有需要的话就留着，不想要的话也一起丢了。”宋子胤没要。
    “哦。”也蔓抱着电脑下了车。
    她回了学校电脑室，将东西整理好，历经一天的风波，运算软件也哼哧哼哧将数据跑了出来。
    也蔓一一记录好，收拾了东西回寝室，仿佛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本来都该风平浪静的，但今天共享电脑室发生了那么大事情，正好有人拍了视频发在了论坛上。
    【这三个男生哪个学校的，来电脑室闹这么大！】
    【听说是说那妹子偷了他们的东西？看视频里面他们说的话是这样的。】
    【那也不能这么没素质吧！！！】
    也蔓没什么看论坛的习惯，上次去看，还是易衍要她去看他荣登Z大必吃榜榜一的帖子。
    她没发现，但易衍看到了，自从他发现总有人在论坛上蛐蛐他之后，他每周都要抽空巡视一圈。
    他点开视频便看到也蔓被三个男生围住了，正在抢她怀里的电脑。
    大少爷的凤眸微微眯起，手指僵了一瞬，他眸中酝酿着沉沉的怒意。
    也蔓接到了他的电话。
    易衍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也蔓，被三个人围着抢东西，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今天有点事’？”

 第55章 这么烫，你发烧了吗？

    易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卷着火的黑胶磁带，尾音皱曲变形。
    他怒极了，一低眼便会想起也蔓紧紧护着电脑还狠命去撞那几个男生的样子。
    易衍这才惊觉也蔓的个子其实很小，平时他站在她身前时，一低眼看到的是她毛茸茸的头顶。
    上次见也蔓打架，她还稳占上风，但这次不一样，对面是三个人高马大的男性。
    ——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蔓为什么还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和他说“今天有点事？”
    也蔓将易衍完全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意识到这一点的易衍眉头再次皱了皱，胸口仿佛浸着团闷气。
    也蔓听出他的语气仿佛是在生气，但她没在意，这位大少爷似乎一天到晚都没脾气好的时候。
    她的语气淡淡：“嗯。”
    在看到视频的那一瞬间，易衍心底泛起无数画面与莫名的情绪，它们像海潮一般漫上心扉，化作堵住心口的沉怒闷气。
    但这些汹涌的情绪只换来也蔓一个淡淡的“嗯”字。
    “你什么意思？”大少爷沙哑着嗓音问她。
    “没什么意思，你怎么了？”也蔓反问他。
    也蔓只说“没什么意思”的话，易衍或许会觉得她在和他赌气，报他之前欺负她的仇。
    但她还反问他“你怎么了？”
    也蔓还一无所知地关心着他，这种关心浮于表面、敷衍、例行公事——甚至只是她下意识的习惯。
    她是个软心的，易衍早就知道，之前不小心碰伤他时展现的温柔也并不独属于他。
    易衍问她：“为什么不找我？”
    “为什么要找你？”也蔓觉得困惑。
    这种事去警局一趟不就都解决了吗？叫易衍过来，让他和宋子胤一起进行混合双打吗？
    最关键的是，她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他？
    也蔓听到手机里传来沉沉的呼吸声音，它越来越轻，像是黑胶磁带被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灰烬。
    而后，她听到重重的一声“啪”，好像是这位大少爷气得把手机摔了。
    她给易衍发消息。
    【也蔓：你手机自己摔坏的，我不赔。】
    也就易衍的手机现在真摔坏了，看不到这条消息，不然他这这会儿能气得把房子掀了。
    十分钟后，也蔓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对面说话的人声音有点熟悉。
    “也蔓小姐？”江秉诚一边帮易衍拷贝旧手机的资料，一边对她说，“易先生让您十分钟之后下楼等他。”
    “哦，好。”也蔓面对易衍自然是随叫随到的。
    她起身，还有空去挑一件合适的衣服。
    胳膊上的淤青即便冰敷过了，但也很明显，要好几天才能消。
    也蔓没有要什么披件外套遮挡伤口的意识，只随便挑了件浅青色的宽松吊带裙套上，匆匆下了楼。
    下楼之后还要走一段小路才到主干道，也蔓提前下去等着。
    易衍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也蔓的身影。
    她的个子不高，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仿佛静立在阳光下的一株白树。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瞬间加速至巅峰，浅灰色的跑车疾驰而过，掉头漂移，一气呵成，昂贵轮胎在路面上划出深黑色的印痕。
    极速前进的跑车在也蔓面前刮起一阵风，将她的裙摆吹起些许，也蔓的腿长且直，像是浅青色的旗帜在飘扬。
    “上车。”易衍打开车门。
    也蔓刚坐稳扣上安全带，这辆帕加尼乌托邦就弹了出去，三秒内加速至百公里每小时，刺激的推背感将也蔓的身体死死压在座椅上。
    若换作旁人，早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但也蔓只是颤了颤了长睫，提醒易衍：“还在学校。”
    车速慢了下来，直至停在路边，易衍将一包冰袋递给也蔓：“这么显眼的伤你自己没看到吗？”
    “看到了，去做过伤情鉴定，也冰敷过了。”也蔓接过，平静地说。
    她猛然理解了易衍生气的点，他应该是觉得将她当成他的所有物了，自己家的东西坏了，生气也是应该的。
    “抱歉，我没打过他们。”也蔓的语气还是一贯的轻柔，这种柔软的语调，中和了这句话的冷漠。
    也蔓总是这样，迷幻得像是抓不住的雾气，浓雾之后藏着不可窥探的光景。
    易衍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指关节绷得发白，他低垂着眼，额前落下的碎发掩住眼皮上的那枚痣。
    “然后呢？”他问，嗓音极低。
    “然后就回学校了。”也蔓将冰袋按在伤口上，进行无意义的冰敷，“你不用因为我受伤生气，过两天就好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易衍抬起头，凤眸直视也蔓。
    他的眼极好看，正眼看人时，深邃迷人的眼瞳似乎能将人吸进属于他的旋涡。
    但也蔓的影子只是飘在他的眸光之上，仿佛一朵沉不下去的云。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你，易衍。”也蔓实话实说，“我不太方便打扰你，而且你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问你，你和我有关系吗？”易衍的眉尾颤了颤。
    “有。”也蔓不能否认这个。
    “那你说我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易衍提高了声，语调都在颤抖。
    也蔓明白了，她说：“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个。”
    “下次会叫你。”她说。
    “你还想有下次？”易衍扭头瞥她，发现那冰袋都不知道被也蔓按到哪里去了。
    “会冰敷吗你？”他夺过冰袋。
    即便藏着火气，他的手落到也蔓身上的时候却极轻，指腹沿着淤痕的边缘绕了一圈。
    也蔓愣了一下，她鲜少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
    她不太适应，搭在膝上的指尖抖了抖。
    “谢谢。”也蔓说。
    十分钟前，易衍因为也蔓冷淡态度而升级的怒气早就撒完了，那三个来找茬的男大学生被收拾得挺惨。
    易衍没对也蔓说这些，免得她又圣母心发作。
    看着冷冷淡淡一个人，偏偏很会同情别人，矛盾极了。
    易衍攥紧了冰袋，唇边发出无意识的、极低的叹息。
    他自己都没发觉这叹息声，也蔓却感受到了。
    她拍了拍易衍的手背，没再说话。
    易衍空着的那只手翻过来，将她的手攥住了，掌心灼烫，热得吓人。
    涌藏于四肢百骸的、不可说、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皆反应在这不正常的体温上。
    但也蔓只是轻声问他：“这么烫，你发烧了吗？”

 第56章 也蔓知道咪学姐是男的了

    下一瞬间，易衍的手攥得死紧，直将也蔓的指尖也握得发白。
    他的掌心更热了，也蔓说：“冰袋给你用，好吗？”
    她清晰地听到易衍深呼吸的声音，吐息颤抖，想来真是病了。
    易衍其实是被也蔓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能感受到也蔓带着冷静温度的手乖巧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她总是这样冷静，几乎没有心绪的起伏。
    也蔓明明被他攥在手中，却真切的、完完全全、不属于他。
    这位大少爷此时已经没空去思考他要这个笨蛋农村妹做什么。
    易衍松开了她的手，没把也蔓赶下车，自己掀开车门走了下去。
    也蔓还以为是到地方了，侧身也要下车。
    易衍说：“你坐着。”
    也蔓没动了，靠在跑车座椅上发呆。
    这车是敞篷的，停在树荫下，头顶是夏季开放的珍珠梅，洁白的、仿佛珠宝碎钻的小花簇簇点缀在枝叶间。
    也蔓嗅了下味道，这花的味道是蔷薇属的苯甲醇香气，她将这甜美浪漫的香气拆解为六边形带尾巴的化学键。
    易衍靠在车边，有风吹来，米粒似的珍珠梅簌簌落在他的肩头。
    他侧着脸，午后自林叶间漏下的光斑描镀出他漂亮优越的下颌线，他是咬着牙的，喉头微微滚动，似在消化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没发烧。”
    也蔓：“那就好。”
    易衍还是靠在车外，没离也蔓太近，仿佛离她远一点就不会被气死似的。
    “具体怎么回事，说说。”易衍那边只是交代下去他要的结果，还没来得及了解来龙去脉。
    “他们给我们学院一个学姐送礼物，学姐本来要把那些东西丢了，但她心地善良，所以都转增给我了。”也蔓的解释言简意赅。
    简单平静的一句话又把易衍搞炸了。
    也蔓，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学姐？？？？？
    “你有几个学姐？”易衍问。
    也蔓不想让易衍知道咪学姐的存在，不然以这大少爷的脾气，定要去打扰她。
    她问过了，咪学姐不喜欢那什么包包衣服的，易衍等会又要送怎么办？
    最后全塞回给她，她又欠钱。
    也蔓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串成一道严密的逻辑链，并且得出结论——绝对不能暴露咪学姐。
    “我没有学姐。”也蔓答。
    “你敢说你没有学姐？？？？？”易衍不知道又在生哪门子气。
    “送你东西害你进警局的那个算什么学姐？”易衍问。
    “算，正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学姐。”也蔓给了一个完美的回答。
    这个时候，江秉诚问清楚案件细节，整理为文件发给了易衍。
    易衍打开瞄了一眼，精准锁定那“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
    怎么是那个该死的宋子胤？？？他今天中午开溜是为了这事？？？那会儿也蔓还不回他消息来着。
    易衍没把气往也蔓身上撒，而是给宋子胤发了个消息。
    【衍：能不能不要天天穿你那个破女装去学院勾引小姑娘？？？？？】
    【S：？】
    【S：易衍，你自己看看这句话，有逻辑吗？你怎么敢这样假定我们院姑娘的性取向？】
    易衍捏了捏眉心，回过头对也蔓说：“你别信他，他是男的，不是什么好心的学姐。”
    “我知道的。”也蔓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了，免得易衍又心血来潮去打扰咪学姐。
    她看着落在易衍肩头的小小珍珠梅，起了身，将它轻轻拂去。
    易衍反射性地抬起了手，按在肩头，正好按住了也蔓的手。
    “不是让你坐着么？”易衍问。
    “你松开，我坐回去。”也蔓只是强迫症发作而已。
    易衍没松手，他侧过身，按在也蔓肩头的手顺着她的胳膊滑了下去，指尖划过她伤痕的边缘。
    也蔓遇见他之前是怎么破破烂烂的他不管，但他不允许她在他手上受什么伤。
    行动力超强的大少爷酝酿着下一个计划，他准备牢牢看住也蔓的课余时间，最好把她弄到他家里来。
    易衍就是这般执拗的人，他会被也蔓的冷淡态度气到头疼，却不会想着松开她。
    总不能真遂了这个农村妹的愿望，他在心里哼了一声。
    易衍自己哄完自己，坐进了车里，带也蔓去吃了个晚饭，便送她回去。
    当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在给也蔓当司机之后，他一边停车一边对也蔓说：“这学期过完去考个驾照，下学期换你当司机。”
    也蔓说：“我会开。”
    易衍：“你开什么车？”
    也蔓：“渣土车叉车三轮车老头乐。”
    易衍：“都没证是吧？”
    也蔓：“是。”
    “迟早举报你。”易衍丢下一句话。
    也蔓不在意这个，“嗯”了声就走回了宿舍楼。
    寝室里，许落星也刷到了论坛上那个视频，看到也蔓回来，关心地扑了过去。
    “你回来了，我给你准备冰袋了！”许落星说。
    也蔓面无表情地往伤处按今天的第三个冰袋，询问许落星：“论坛那个视频能删了吗？”
    她怕视频流传出去。
    “应该能，你找易衍，他很能举报。”许落星给也蔓指了一条明路。
    也蔓正想联系易衍，那边他的消息就先发了过来。
    原来易衍回家之后看到了也蔓最后发过来的那条消息。
    【也蔓：你手机自己摔坏的，我不赔。】
    【衍：一万五，记你账上。】
    【也蔓：好，论坛那个视频能帮我举报吗？】
    【衍：能。】
    【衍：……】
    【衍：你是不是傻？】
    【也蔓：嗯。】
    【衍：？】
    【也蔓：[笑脸]。】
    他气得发了一串问号。
    他发一个问号，她就回一个笑脸。
    【衍：能换个表情回吗？】
    【也蔓：[猫猫比心.jpg]。】
    她为了和咪学姐聊天，是存了几个可爱表情的。
    易衍心满意足，没用大号骚扰也蔓，而是换了咪学姐那个号。
    他今天被也蔓气得狠了，再加上也蔓有意隐瞒，所以易衍根本不知道“咪呜咪呜”在也蔓这里来了个史诗级掉马。
    也蔓知道咪学姐是男的了，至于是哪个男的，你别管。
    睡觉之前，也蔓收到咪学姐发来的新消息。
    【咪呜咪呜：你有没有觉得我家挺空的？】
    【咪呜咪呜：要不，你过来住，过来给我打扫卫生也方便。】

 第57章 也蔓晚点又要说她欠他几个亿了。

    也蔓是准备睡觉了的。
    看着咪学姐发来的消息，她慢慢打字回复。
    【也蔓：不。】
    【咪呜咪呜：离学校不是挺近的，你把住宿费给我不就行了。】
    也蔓知道咪学姐根本没在国外，那房子显然他也是在住着的。
    最关键的是，咪学姐是男的。
    如果咪学姐真的是学姐，她这会儿或许会答应，但她不是。
    【也蔓：谢谢咪学姐，但是不用了。】
    【咪呜咪呜：我又哪里惹你了？】
    也蔓发了个笑脸过去，纯敷衍。
    这个古早笑脸还在追着易衍杀。
    易衍翻了下手机，没找到自己是哪里惹得也蔓不开心，这笨蛋农村妹居然不听他骗了。
    【咪呜咪呜：发个笑脸什么意思？】
    【也蔓：咪学姐晚安。】
    她关了手机，闭眼睡了过去。
    次日，也蔓收到咪学姐发来的大量问号，她觉得城里人真是，说话方式都有点像。
    周一上课，她只给易衍带了早餐。
    大少爷盯着她，眸色冷冰冰，似乎存了点怨气。
    也蔓没明白，昨天他们聊天的时候，这大少爷不是没生气了吗，怎么今天早上又板着脸？
    她将肉松饭团递过去：“是不喜欢这个口味的吗？”
    易衍不好对也蔓说他是因为小号的事情生她气，只能把饭团接了过来。
    他说：“没。”
    “嗯。”也蔓的脚尖点了点地，“那我过去上课。”
    回了数学院，最后一排坐着熟悉的人。
    或许是怕爱慕者再发生乱送礼物的误会，宋子胤总算想起换回男装了。
    他倒也不担心自己穿个男装又惹一些桃花债，毕竟他这么一来一回，变态形象想来已经深入人心。
    也蔓扭头看了眼宋子胤，没说话，她没理解他昨天邀请她去他家里住着是什么意思。
    这太逾越冒犯了，如果是从易衍口中说出或许顺理成章，但如果是善解人意的咪学姐来说，就让也蔓感觉怪异了。
    上课之前，许落星扯着也蔓的袖子小声问：“旁边那个帅哥是谁啊？我去，好帅啊！！！极品啊！！！我们数学院还有这种大帅哥啊？是来蹭课的吗？而且我怎么感觉他有点眼熟。”
    宋子胤女装时，脸上的妆容柔化了面部轮廓，气质与现在大相径庭，许落星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也蔓说：“是宋子胤。”
    许落星“哦哦哦”了一声，而后马上呆住：“不是，是宋大美女？？？她最近喜欢中性风穿搭了吗？”
    “他是男的。”也蔓简单和许落星解释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天呐天呐……”许落星惊讶地捂嘴。
    这个时候邵灵过来上课了，她们也没再多说话，专心听课去了。
    邵灵记忆力超群，只看到阶梯教室里多了一个生面孔，少了一个熟面孔。
    来蹭课的学生她不管，但是少了的人她一定要管。
    “宋子胤呢？”邵灵问。
    宋子胤扬了一下手中的笔，示意他在这里。
    邵灵：“……”
    她理解昨天也蔓为什么来问她那个无厘头的问题了，她问宋子胤是不是女的。
    还真不是。
    邵灵轻咳一声，继续上课。
    课后，她对也蔓与许落星颔首，示意他们两个人留下。
    “跟我过去办公室。”邵灵走在前，领着她们走进顶层的院长办公室。
    也蔓第一次来邵灵的院长办公室，它位于数学院主楼的西侧，带一个圆弧阳台，有通顶的书柜，窗外是梧桐树，树影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铺着驼色地毯的地面上，雅致沉静。
    她和许落星并肩坐在柔软的麂皮沙发上，面前摆了两小杯邵灵亲手泡的红茶。
    “你们提交的项目我看了。”邵灵随手将投影打开，将也蔓撰写好的项目文件投放到幕布上，平静说道。
    “嗯。”也蔓没想到邵老师会看自己的参赛项目，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等人来齐了说。”邵灵说。
    也蔓发现他们面前的金属茶桌上还放了一杯茶。
    没过多久，易衍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随意坐在了也蔓身边的高脚凳上，长腿支着，低眼瞥了也蔓一眼，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次你们参加的竞赛内容我看过了。”邵灵说，“目前你们还没有挂导师？”
    也蔓没想到还有这规定，抬头对邵灵说：“邵老师，我不知道还需要请导师。”
    邵灵瞥了眼易衍，略有责备之意，当时易衍不是说他有空去教也蔓那些大学的常识吗？
    怎么项目都进行到这里了，也蔓还不知道请个导师。
    要这位大少爷照顾人，着实是难为他，易衍侧过脸去，嘴上还不认输：“现在找也来得及。”
    “面对这种金融波动，目前市场已有一套标准的解决方案，基本上都是从詹森不等式出发，你们提出了一个很新颖的角度。”邵灵提醒自己的学生，“但也很危险。”
    也蔓给邵灵一个精准的数据：“目前提交到学校数据库的版本是上周写好的，之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31.85％，我这周进行了优化，重新进行运算，昨天数据刚跑出来，能把成功率提到48.37％。”
    “太低。”邵灵疑惑也蔓为什么要做出这个选择，“在目前框架内提升完成度是更稳妥的办法，如果运用泰勒展开定理，风险太高了，最后的成品可能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也蔓开口解释：“只有这个能赢。”
    邵灵点了点头，她对也蔓的回答很满意：“好。”
    她也对也蔓全新的思路感兴趣，便就这个课题与他们探讨起来。
    虽然没跟也蔓明说，但邵灵在看到也蔓答卷的时候就决定要带着她了，所以才会主动去关心她的项目。
    有这样一位学术界的顶尖教授指导，也蔓之前感到有些晦涩的问题也一一迎刃而解，身边的许落星也时不时提出新的问题，邵灵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毕竟跨了个专业，易衍对于他们大部分的对话内容是听不懂的，只有在涉及落地端的金融领域时，他才会交流下自己的想法。
    邵灵疑惑：“也蔓，你怎么一周就优化了那么多？”
    这事还要感谢易衍，他公司那个风控数学模型是请了很多行业大牛搭建的，专业实力皆是不俗，这种高价值的商业机密哪里是寻常人能看到的，也蔓毫无遗漏地浏览过一遍，自然受益良多。
    她坦诚对邵灵说：“我在易衍公司里看了点资料。”
    “资料？”邵灵对易衍那家公司的业务也有所耳闻，“不会是你们【云图】那个给市场提供风控保障的大数据模型吧？”
    易衍敛眸，点头，他对这个项目倒是颇为上心，花了很多财力物力大件，所以周末才特意过去考察，没想到真提前发现问题了。
    “云图搭建这个大模型请了多少人？”邵灵顺口和易衍说了起来，“易公子，它可不便宜啊。”
    易衍眼眸一敛，岔开了话题，免得也蔓晚点又要说她欠他几个亿了。
    他已经完全了解也蔓的性子了，欠五百块她会乖乖留下来打工还债，欠五百万她就会直接跑。

 第58章 哄骗也蔓住到他家里去

    有了邵灵的指导，项目进度突飞猛进，正式参赛是一个月后，时间越来越紧张。
    也蔓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目前他们手头那几台电脑设备已经不足以支持后期运算了。
    主要是因为她使用了全新的思路去搭建模型，导致数据库里很多现成的运算结果都没办法直接挪用，大部分运算都要自己跑。
    “用学校的。”这时候导师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邵灵大手一挥就能给也蔓划拨一个机房的计算机。
    易衍倒是不乐意：“云图那边有。”
    “云图的业务多繁忙啊。”邵灵有意要培养也蔓，自然不会让这大少爷把人圈过去。
    易衍没再说话，免得邵灵又把也蔓能上Z大的真相给抖搂出来。
    下午没课，也蔓拿了机房的密码，准备先过去看看。
    许落星家里有事，告知也蔓线上联系，没和他们一起去。
    也蔓只能和易衍一同前去。
    机房里凉飕飕的，保持二十度的恒温，湿度也是固定的。
    就算也蔓体质好，走进放满计算机的机房，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今天是固定要见易衍的，所以穿了条米色的过膝连衣裙，这会儿倒有点挡不住机房的低温。
    一件长风衣适时抛到了也蔓的身上，这衣服是易衍的，他身材高大，衣服递给也蔓穿，风衣的下摆都快垂到小腿肚子上。
    也蔓愣了一下，回头看易衍，还以为这大少爷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了。
    “不用……”也蔓轻声开口。
    没想到一回头，她就看到易衍身上也披了一件厚实的米色外套，一副准备很充分的样子。
    “不什么不？”易衍冲她挑眉，“嫌弃是我的衣服吗？你之前穿二手不是穿得挺欢？”
    也蔓解释：“我以为你把你的衣服脱给我了。”
    “我不会干这种蠢事好吗？”这大少爷冻着谁也不会冻着自己。
    他瞥了眼也蔓的米色裙子，特意扯了下自己同色系外套，奈何也蔓根本没注意到。
    易衍上周收到了也蔓总结的他的穿衣规律报告，他对此嗤之以鼻。
    也蔓研究他找不出规律，但他知道，也蔓可是好懂的。
    易衍怀疑也蔓是严格按照某种顺序把这些衣服放衣橱里的，所以还真有着装的规律，今天就给他猜对了。
    也蔓对易衍道了声谢，兀自过去连接计算机，开始进行编程运算。
    易衍也没闲着，这大少爷脾气是差了点，但确实是一位极为靠谱的队友，办事效率丝毫不弱于也蔓。
    两人凑在一起，也没再多说废话，只有机房内的计算机发出嗡嗡的运算响声。
    也蔓与易衍手头的数据跑得差不多了，但许落星那边的进度却卡着了。
    易衍也没多废话，找也蔓要了数据，他这边先替许落星做着。
    也蔓在他们工作群里发了个消息。
    【也蔓：@落落，你在吗？】
    此时的许落星坐在高档餐厅里，百无聊赖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在她对面，坐着一位年纪略大些的男人，模样算不上太英俊，但也算周正。
    他不动声色转了转手腕，露出价值不菲的绿宝石腕表。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相亲，许落星的条件不算差，早早便有人想要和她见一面。
    以往许落星都是推脱，但这次她姐姐许洛月回国，交代她一定要去见一见，不能驳了对方的面子。
    放在拎包里的手机震动，许落星瞥了一眼，总算找到个机会去拿手机。
    她给也蔓回复。
    【落落：也蔓，晚点我回去加班做好吗？我现在有点事……】
    【也蔓：没事，易衍在做你那边的，你先忙碌，就是核心数据还要你来。】
    【落落：嗯嗯。】
    “许小姐这样，不太礼貌吧？”周岳出言提醒许落星，“我回国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我们还在吃饭，你整天捧着手机做什么？”
    “学校有点事。”许落星礼貌的解释，她对周岳笑了笑，“最近在忙竞赛项目。”
    “我有听说一些，是那个金融市场的数学模型吗？”周岳笑，“都是些大学生的小打小闹，目前市场上已经有稳定运行的大模型了。”
    许落星颔首，没说太多，要放以往，能相亲到一位还不算丑的联姻对象，她还会感觉开心。
    但今天不知为何，她总是想先回学校去，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偏偏周岳暂时不想放她走，他瞥了眼许落星的包，决定用常规的手段对她示好：“许小姐的包用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去隔壁商场逛逛吗？”
    许落星摆手：“我不用了。”
    “走，去看看最新款的。”周岳不由分说地让许落星跟上他。
    ——
    也蔓在机房忙到了傍晚，许落星还没回复，她就顺手把她的部分也给做完了。
    就算是她，历经一整天的高强度脑力活动，也感到有些疲惫。
    站起身的时候，她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真比搬一天砖还累。
    易衍瞥了她一眼：“等你舍友回来再做不行吗？”
    “时间太紧张了。”也蔓合上电脑，认真对易衍说，“谢谢你。”
    易衍“哼”了声，领着她上了车。
    也蔓刚坐上车便感觉有些困了，一合眼，竟然睡了过去。
    易衍把车停在宿舍楼外，没叫醒她，任凭远处的夕阳逐渐变暗。
    他意识到也蔓住在学校确实不太方便，毕竟他进不去女生宿舍，不然这会儿就把她弄回去睡觉了。
    易衍决定继续哄骗也蔓住到他家里去。
    许久，也蔓醒了过来，眨了眨眼才发现竟然天黑了。
    大少爷凉凉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醒？”

 第58章 干脆今晚一起陪我好了

    也蔓眨了眨眼，看着周遭沉沉的夜色，眸中露出一瞬间的迷茫。
    她很久没这么累过了，以前在村里，农忙的时候她要割水稻，割了一天也累，有次直接靠在草垛上睡了过去。
    那一天，她睁开眼，看到黑沉沉的天，和天上稀疏的星子。
    和今天不同的是，那天没人和她说话，母亲早就走了，父亲从不关心她。
    也蔓呆呆地看了很久的天，而后才慢慢走回了家。
    今天一样疲惫，靠上易衍的车座就好像睡上了稻草垛，眼睛合上就睁不开了。
    也蔓问易衍：“我睡了很久吗？”
    “废话。”易衍的手臂撑在车座靠背上方，也没让也蔓现在就下车。
    “对不起，下次你可以叫醒我。”也蔓评价易衍这辆跑车座椅的睡感，“它很像我老家的稻草垛，我不小心睡着了。”
    易衍眯了眯眼：“本来就是小组项目，你不用把所有的活儿都做了。”
    “每个人都有忙的时候。”也蔓理解许落星。
    她拉开安全带，对易衍说：“我先上去了。”
    易衍没留她，扭头看着也蔓将车门关上，跑车便一溜烟窜了出去。
    也蔓揉了揉眼睛，回了宿舍，发现许落星还没回来。
    但许落星说她晚上会回来继续她的工作，也蔓感觉有点奇怪，便拿手机又给许落星发了个消息。
    【也蔓：落星，你晚上回来吗？】
    许落星没回复，也蔓在易衍车上补了一觉，现在精神得很，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上游轮，许落星被灌酒灌得醉醺醺，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的手伸过去，想要接电话，却被周岳按住了手。
    周岳微笑：“家里不是知道你今天跟我出来么？以后不是家里人的电话不要接。”
    许落星揉了揉太阳穴，醉了酒，手上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把手机翻了过来。
    来电备注是“也蔓”，听起来是个女性的名字。
    “舍友，可能是导员来查寝，少一个人要找的。”虽然Z大压根没这规矩，但许落星依旧如此说道。
    周岳放许落星接了电话。
    “落星，我看你没回消息，不是说今晚回来吗？”也蔓对别人说过的话格外看重。
    如果许落星不说今晚上要回宿舍，她也不会问，但许落星说了，她就要问出个答案。
    “我……我在江边游轮上呢，过会儿就到码头。”许落星给也蔓报了个地址，“你过来接我好吗？我怕导员查寝。”
    “今晚上有导员来查寝吗？”也蔓没听说过有这事，但许落星说，她就信了，“好，我过去接你。”
    这时候周岳劈手把也蔓的手机夺了过去，说话却是温声细语：“你是落落的舍友吧？她今天喝醉酒了，状态不太好，就不回去学校了。”
    “你替她和导员解释一下，可以吗？”周岳问。
    也蔓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可以。”
    她转身下楼，破天荒地没省钱，花了三块钱巨款打了一辆车，问就是新人首单有超级优惠。
    出租车到了江边码头，那边的观景游轮也慢慢驶来，周岳包了一整条船，现在游轮慢悠悠驶过码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也蔓歪头看着许落星站在甲板上朝她招手，而游轮还在往前缓缓开去，直接无视了码头。
    “我还要回学校呐！”许落星还是不敢得罪周岳，扭头对他焦急说道，“我们不是加了联系方式吗？你下次还可以找我，今天真的太迟了。”
    “你也知道太迟？”周岳装出一副好人模样，“你这个舍友也是个小女生，和你回学校的路上遇到了坏人，谁来保护你？”
    许落星扭过头，或许是酒劲上头，她感觉自己快要呕出来了。
    这时候也蔓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既然答应了要接许落星，她就一定要接她回去。
    游轮刚要经过前方一座拱桥，这木质拱桥是历史建筑，经过加固时也能作日常通行使用。
    而这辆游轮的船身刚好比拱桥低上一些，也蔓很快计算出了路线。
    那边周岳自以为甩脱了也蔓，不动声色地朝许落星靠了过去。
    拱桥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都忙着散步聊天，没人注意也蔓这里。
    也蔓翻身跳下拱桥，寻了个合适的角度，轻巧跳到了游轮顶部。
    许落星面朝着也蔓，发出一道惊讶的呼唤：“也蔓——你怎么下来了？！”
    周岳扭过头去，看到许落星的这个小个子舍友竟然直接跳了下来。
    “你做什么？”他惊讶一瞬，而后厉声发问，“这船是我的私人财产，你这叫私闯民宅。”
    也蔓没管什么民宅不民宅的，走上前去，将许落星的手拉了过来。
    “我告诉你，这是法治社会，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入室抢劫了！”周岳发现许落星的这个舍友就跟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
    ——这女孩长得不错，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也不会说，好像没什么常识，跳桥说跳就跳，仿佛一定要完成某个目标。
    也蔓对许落星说：“回去吧。”
    许落星长舒一口气，仿佛浑身泄了劲儿，连忙拉过也蔓问：“你……你怎么就跳下来了？”
    “能跳。”也蔓平静地说。
    周岳见也蔓三番两次无视自己，恼得走上前来，连装也不装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真要把我的人带回去？”
    “你户口本跟她在一页吗？”也蔓问，“什么是你的人？”
    “快点走，晚点导员要过来了。”也蔓扭头对许落星说，还真信了她的话。
    “那……周先生你让游轮先靠岸？我就先跟舍友回去了。”许落星试探性地问。
    她想，周岳应该不至于不讲道理到这个地步。
    但周岳现在已经被也蔓这要死不活的态度气疯了——就算是许落星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这死丫头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你舍友既然也过来了，干脆今晚一起陪我好了。”周岳彻底不装了，反正他现在看也蔓也颇有些姿色。
    “你疯了吗？！！！”许落星尖叫，伸出手慌忙捂住也蔓的耳朵，“你不要听！”
    “这船上可都是我雇来的人！”周岳恶狠狠地说，“靠岸？等下辈子吧。”

 第59章 你知道你是个男的吗？

    也蔓皱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她一向能敏锐地识别到真正不怀好意的人。
    虽然没听太懂周岳的意思，但她确实不太喜欢听他说话。
    在游轮驶过一处江边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时，也蔓往前走了两步，抬手直接把周岳给掀了下去。
    周岳本来是好整以暇靠在甲板栏杆上的，他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女孩，仿佛在看待宰的羔羊。
    还什么叫舍友过来接她回去？痴心妄想，两个都留下来好了。
    结果下一刻，也蔓的胳膊肘上来，直接把他的身子掀入水中。
    一阵天旋地转，脊背重重撞上水面，扬起巨大水花，周岳在水中不断挣扎。
    也蔓站在高层甲板上，低眸静静看着他。
    如果是易衍在这里，他一定会评价，猫把桌子上的物品推下去，也是这样凑过来看低处的。
    许落星吓得拉住她的手：“也蔓，怎么办啊？”
    “回去吧。”也蔓扬了下手机，“我来的时候查过了，这种游轮上都有摩托艇什么的。”
    “你……你会开吗？”许落星感觉今晚发生的事情就像电影，这会儿被吓得酒都醒了。
    “会。”趁船员都去捞周岳的时候，也蔓牵着许落星来到游轮底层。
    船上的基础设施大多都还使用老式操作杆，也蔓随便摆弄了一下，就弄出一条摩托艇。
    她和许落星坐了上去，摩托艇一溜烟往前疾驰出去，扬起大蓬水花。
    许落星喝了酒，神经确实迟钝又容易兴奋，她坐在也蔓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腰，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这也太酷，太刺激了吧！！！许落星都不敢想明天会迎来怎样的麻烦。
    但是，但是两个人就这么开着摩托艇破开水花，朝着城市的灯火疾驰，这场夏日逃亡真是浪漫又肆意。
    也蔓骑着摩托艇在江上转了一个漂亮的弯，回到原来的码头，码头上的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这两个从摩托艇上走下来的女孩。
    “刚才过去的游轮上有人不小心掉到水里了。”也蔓在决定把周岳推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说辞。
    “情况紧急，我们就开摩托艇上来找人帮忙，你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快过去把人带上来。”也蔓说。
    “感谢。”她最后还不忘干巴巴地道谢。
    几位工作人员赶紧过去一起帮忙捞周岳，也蔓和许落星打了辆车回学校。
    刚进宿舍，回到相对安全的空间，许落星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也蔓架住她的身子，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她是爱干净的，见许落星的狼狈模样，便扶她走进浴室先冲个澡。
    淋浴头打开，温暖的热水落下，许落星扑到也蔓身上，竟然哭了。
    “也蔓，我……我真的不想和他一起出去。”许落星大口喘气，脸上精致的妆都花了。
    “那就不去。”也蔓继续冲水。
    “可是……家里要我去，如果我没什么用的话，他们也会不要我……”许落星抹着眼泪说。
    也蔓静静看着她，没太理解许落星的意思：“那就不要了，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们。”
    “可是……可是——”许落星在也蔓这样澄澈的目光里，直白地承认了自己庸俗的、丑陋的欲望，“我需要这样优渥的条件。”
    “我没能力给家族创造什么价值，就只有我自己，这个身体、这个皮囊还有点价值，所以……我没办法离开我的家族。”许落星语无伦次。
    “为什么没能力呢？你挺好的。”也蔓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许落星浇水。
    “你要赚钱是吗？”也蔓问。
    “我确实不会他们那些商人的交锋。”许落星捂住自己的脸。
    她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但若今晚也蔓没有去找她，她也就接受了现状。
    但现在，她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以及被金钱富贵绑架的一生。
    “我想想办法，我想想。”也蔓的手指拂过水流，她像是安慰小动物一样，抱住了许落星，“会有办法的。”
    许落星哭得打了个嗝，她脆弱、娇气，家里的佣人会哄着她，给予她虚假的关心，但从没有人像也蔓这样真诚地和她说“我想想办法。”
    最后，也蔓问了句话：“导员什么时候来？”
    许落星被她逗得直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没有导员，我想回来所以乱编的。”她解释。
    洗了澡，走出浴室，许落星清醒了很多，将也蔓剩余没做好的数据拿过来继续研究。
    也蔓靠在书桌旁边看着电脑程序里不断闪动的数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邵灵与易衍的一些对话涌入她的脑海，他们的专业知识确实也是可以赚钱的。
    也蔓没想过这些，但许落星需要足够的钱财从家族中独立出来，她就需要了解一下。
    于是，她开始搜索资料，正式去了解这个行业。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没惊动任何人，所以易衍那边风平浪静。
    他还在想着该如何把也蔓从学校里骗过来，便随手给她收拾了一个房间，那床头还突兀地放了像素风格的猫猫头玩偶。
    本来易衍放的玩偶是仿真的小猫，但又觉得也蔓不会喜欢这个，所以换了更适合理科生的像素风。
    他拍了张房间的照片，用咪呜咪呜的号发给也蔓。
    【咪呜咪呜：[一看就是直男整理的房间照片.jpg]。】
    【咪呜咪呜：你的房间我请人给你收拾好了。】
    【咪呜咪呜：不太适应的话，周末可以先过来住住看。】
    易衍确实是了解也蔓的，他如果先打理好了一切，那么也蔓就会不忍心浪费他的劳动成果，从而勉强过来住几天。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咪学姐”真的是学姐的前提上。
    也蔓看着咪学姐发来的几条消息，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明白咪学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像他这样喜欢穿女装的男生，是真把自己当个女的了吧。
    虽然也蔓遵从咪学姐的意愿，一直装作不认识现实的他，但现在，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咪学姐。
    【也蔓：咪学姐。】
    【咪呜咪呜：？】
    【也蔓：你知道你是个男的吗？】

 第60章 你没发现我的头像是只公猫吗？

    【也蔓：你知道你是个男的吗？】
    也蔓发出这句话之后，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咪学姐的回答。
    她看到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久，咪学姐的消息才弹了过来，他打了半天字，其实就写了四个字，问号倒是有很多个。
    【咪呜咪呜：你才知道吗？？？？？？×N？？？？？？】
    一长串问号占据整个聊天界面，足以展现易衍此时的无语。
    【咪呜咪呜：你没发现我的头像是只公猫吗？？？？？】
    【咪呜咪呜：笨蛋吗你是，到现在才问我是不是男的？】
    易衍修长的手指愤愤在手机屏幕上敲击数下，心道也蔓这个笨蛋总算看出来了。
    不对，这大少爷的思绪很快转过弯来，他也没说什么，为什么这个笨蛋农村妹会突然发现他是个男的？
    易衍很快敏锐地抓住了最近在也蔓身上发生的意外，想起她前两天因为某位“学姐”惹了个麻烦。
    他盯着手机里的咪呜咪呜头像，猜出也蔓是把宋子胤认成了他。
    也蔓！！！！！你怎么敢！！！！！！
    也蔓那边迟迟没有回复，易衍弹了消息过去。
    【咪呜咪呜：你把宋子胤认成我了？？？？？】
    也蔓正被咪学姐的满屏问号炸得没缓过神来，看到咪学姐发问，这才回复。
    【也蔓：咪学姐，你不是吗？】
    【咪呜咪呜：我怎么可能是？？？？？】
    【也蔓：你的头像和他养的猫一样。】
    【咪呜咪呜：我这是网红猫！！！】
    他自然有办法继续骗也蔓，发了个萌宠博主的主页过来给也蔓看。
    咪呜咪呜是一只泯然于众奶牛猫的普通猫，花色和某萌宠博主饲养的宠物猫有点像。
    易衍能找到这位萌宠博主，可见平时私底下也没少看。
    【咪呜咪呜：你光凭一个头像把我认成别人了？？？】
    【也蔓：对不起咪学姐。】
    也蔓知道真相后，愣在原地，许久脸才慢慢红了起来，自己拍了拍脑门。
    她把宋子胤认成咪学姐，还给他送早餐，莫名其妙还收了人家送过来的那么多东西。
    给不认识的人添了很多麻烦，也蔓叹气。
    她又把消息往上拉，看到咪学姐第一时间发来的消息，她竟然也说自己是男的。
    易衍想要撤回原来的消息已经来不及了，他自爆性别的消息在他脑子转过来之前，先发了出去。
    ——不能继续装学姐骗这个农村妹了，可惜的是，他迄今为止还没骗到也蔓身上任何只和姐妹说的小秘密。
    【咪呜咪呜：。。。】
    【也蔓：咪学姐，但你还是男的，我不能去你家住。】
    【咪呜咪呜：不住就算了。】
    【咪呜咪呜：谁让你一上来就叫我学姐的？】
    【也蔓：邵老师说的，是个学姐。】
    【咪呜咪呜：邵院长能把宋子胤认成女的，认错我也情有可原。】
    【也蔓：哦……】
    【也蔓：咪学姐对不起，我之前把你认成别人，给人家送了早餐。】
    【咪呜咪呜：我杀了你！！！】
    【也蔓：好。】
    易衍气得太阳穴跳了跳，他算是明白也蔓是怎么和宋子胤扯上关系的。
    她把宋子胤当成他，给那傻叉送早餐，宋子胤又是个看到漂亮女孩就走不动道的脑残，肯定就一言不发收了。
    易衍气得要和也蔓自爆马甲，却看到聊天界面弹出来一个可爱的小猫比心表情。
    【也蔓：[猫猫比心.jpg]。】
    【也蔓：咪学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认错的。】
    【咪呜咪呜：你打算怎么赔罪？】
    【也蔓：我不知道。】
    【咪呜咪呜：让你来我家住你又不。】
    【也蔓：你是男的。】
    【咪呜咪呜：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也蔓：那你也是男的。】
    【也蔓：咪学姐，我去查过了，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只有互相有感情关系的男女才能住在一起，我们不行。】
    【咪呜咪呜：你还想和我发展男女关系？挺敢想啊你？】
    【也蔓：咪学姐，我没这么想，所以我不能住过去，感谢你的好意。】
    【咪呜咪呜：。。。】
    易衍在这方面彻底骗不了也蔓了，他气得给害人精宋子胤拨了个电话。
    “车还我。”他对宋子胤说。
    “你有病？”宋子胤抖了抖烟。
    “什么人给你送早餐你都收，不会说声不要？”易衍找这位好友算账。
    “抱歉，我只收美女的早餐。”宋子胤还以为易衍在说那几个男生给他送礼物的事情。
    片刻，他顿了顿，回过味来：“也蔓是你那个妞儿啊？”
    “你才知道吗？整个数学院还有看起来比她更蠢的人吗？”易衍挑眉说。
    “她看起来可不太蠢，你一开始跟我说她是个聪明女孩儿，我也不至于认错。”宋子胤笑。
    “车钥匙改天给我送回来。”易衍坚持，总不能让这家伙什么好处都拿了。
    “一份早餐那么贵啊？”宋子胤答应了。
    通话切断，宋子胤又调出之前也蔓发过来的那些求助文件，笑了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记得，易衍这位大少爷可没什么耐心。
    ——
    也蔓其实没太在意咪学姐的性别，但还是要保持该有的边界。
    她后面给咪学姐发了个“晚安”就睡觉去了。
    也蔓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次日下午刚上完课，她和许落星就接到了警局电话。
    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进了两次警局，也蔓也算熟门熟路了。
    熟悉的警局，熟悉的警察，今天还是这位值班。
    “小姑娘，又是你？”警察惊讶，他还记得上次调解室里发生的意外。
    警局内，周岳不怀好意地看着也蔓和许落星，冷笑道：“我不会游泳，故意推人下水，这算蓄意杀人吧？”
    他一开口，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第61章 你们不觉得这个身高差很适合拦腰抱吗？

    也蔓慢悠悠走到调解室，周岳这才发现她走路竟然一瘸一拐的。
    她坐下，平静地说：“我怎么推周先生了？”
    也蔓惯会装傻，一般只有面对很讨厌的人，她才会用这一招：“我是瘸子，怎么能推动你？”
    “昨晚不是许落星醉酒，你为了扶她，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吗？我们也第一时间上岸喊人来捞你了。”也蔓低眸说道。
    “你——你力气大得很！”周岳指着也蔓说。
    “那我也是瘸子，是残疾人。”也蔓重复。
    警察看了眼也蔓，当然知道这女孩挺能打的，但她看起来也和周岳没什么仇，应该起不了冲突才是。
    “周岳，她有什么理由要推你下水？”警察问。
    周岳张口，看了眼紧张捏住手中名牌包的许落星，一时语塞，竟答不出来。
    总不能说他故意把许落星灌醉要把人带回家发生关系吧？
    “她觉得我把她舍友灌醉了，我们只是朋友。”周岳不怀好意地看了眼许落星。
    “看来许小姐喝醉了是确有其事。”警察哪里不懂周岳的小九九。
    反正也没闹出什么大事，这周岳不安好心，警察也懒得看他耍无赖，直接把几人放走。
    也蔓和许落星走出警局，周岳靠在警局外的豪车旁，冲也蔓吐了个烟圈：“我看你另一条腿也想断了。”
    “嗯。”也蔓早就听习惯这种威胁了，她对周岳轻轻点头，扭过身子上了许落星的车。
    现在她把周岳的仇恨拉得很稳，让周岳都忘了找许落星的麻烦。
    “也蔓，他家里很有势力的，我……要不然我回家里去……”许落星忧心忡忡地开车。
    也蔓轻声说：“没关系。”
    许落星松了口气，她又想起也蔓和易衍的关系来。
    她以为也蔓是有易衍护着——那个周岳和易衍比起来，还不够看，所以她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也蔓只是单纯不在意对方想把自己另一条腿打断这件事。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也不知道周岳到底是不是只是单纯地在放狠话。
    虽然上次易衍因为她进警局的事情跟她闹了一阵，但也蔓还是没把周岳的事情告诉他。
    易衍的咪呜咪呜小号没能把也蔓骗来他家，只能一天天地老往数学院跑。
    之前他来数学院，大家都以为他是跟宋子胤有一腿，但现在宋子胤不女装了。
    所以大家纷纷猜测易衍究竟是和数学院的哪个女生搭上了关系。
    鉴于易衍会巡查论坛，一举报一个准，所以大家讨论此八卦时，大多用代号来聊。
    【谁看到了？？？今天YiY又去S（数）X（学）Y（院）了！！】
    【到底是谁，是上次被拍到的那个女孩子吗！那个身高也太普通了吧，这谁能认得出来？？？】
    【谁能靠近偷看一下？】
    【靠近过去看是嫌自己命长了吗？小心YiY说你跟踪他们！】
    也蔓平时不看论坛，但许落星会瞅一眼，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士，她吃瓜吃得不可开交。
    她截图【谁懂！YiY最近的操作也太神秘了！】这个帖子发给也蔓。
    【落落：也蔓！你有没有看出来什么？】
    【也蔓：是挺神秘的。】
    她还记得YiY是咪学姐借给自己那台电脑的牌子。
    于是她将截图保存，将之分享给咪学姐。
    【也蔓：[论坛链接：谁懂！YiY最近的操作也太神秘了！]】
    【也蔓：咪学姐，是你借给我的电脑品牌，是要上新了吗？我记得你只用最新款。】
    【咪呜咪呜：。。。你一天天的在看什么？！！】
    他点开链接，那帖子底下都在用神秘代码讨论他和也蔓的事情。
    【根据上次被偷拍到的那张图以及YiY的官方身高推测，那个SXY的女生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哇！！！好萌的身高差，我脑补出好多画面了！！！】
    易衍手滑，给这个回复点了赞。
    他没举报这个帖子，人家没提真实姓名，也没发什么图片，再怎么样也举报不掉的。
    易衍完全无视论坛管理员对他言听计从的事实，把这些嗑他和也蔓的帖子全部留了下来。
    甚至，这恶劣的大少爷心念一动，还自己回复了。
    【rangrang：你们不觉得这个身高差很适合拦腰抱吗？】
    一瞬间回复纷然。
    【姐妹会嗑！！！】
    【所有人把晚饭吐了来吃这个！】
    【对对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好爽！】
    也蔓还在寝室里面使劲敲代码，一不留神听到身边的许落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怎么了？”也蔓问。
    “在网上看到好笑的东西了！”许落星也不好意思告诉也蔓这些刺激的东西，免得她转手就告诉易衍，害得大家都没饭吃。
    也蔓对这个不太关心，继续搞项目去了，目前数学模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再过一周他们就要去海市正式参加竞赛，到时候还要向学校请个假。
    项目进行到后期，有了邵灵的帮助还有学校设备帮助运算，也蔓终于和易衍、许落星一起把数学模型给推了出来。
    也蔓进行了内部测试，这个大数据模型的运算十分丝滑，效率也比市面上通用的传统模型高上30％多。
    这几乎算是一个开创性的研究了，也蔓自己并不知道它的价值有多高，但易衍和邵灵自然有数。
    “先申请专利。”邵灵和易衍通了话，“你要署名么？”
    “我署什么名？”易衍表示他看不上这点钱，“一个小专利罢了。”
    “嗯，你拿下她的资料去申报，【云图】那边应该对这个业务很熟悉吧？”邵灵当然知道有易衍的云图公司，在这方面走很多程序都能方便许多。
    “是。”易衍敛眸，大致和邵灵商量好了流程，在参赛之前先将专利注册了，免得后续其他公司剽窃这个数学模型的核心思路。
    也蔓当然不知道易衍把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她只需要负责把数学模型打磨好。
    项目进行到后期，易衍没办法参与进核心的运算工作，最后都是也蔓和许落星往机房跑。
    也蔓一直担心的变胖问题也迎刃而解，没有什么比大量的脑力活动更消耗热量了。
    对此，易衍十分不满，皱着眉对也蔓说：“你敢偷偷不吃饭？”
    也蔓坐在淮水清和的饭桌旁，一边猛猛干饭一边抬眼看易衍，摇头说：“我没有。”
    “瘦了这么多。”易衍冷笑，“我资产缩水了。”
    也蔓放下空空的饭碗，把它推到易衍的面前，乖乖对他说：“那我再吃一碗，好吗？”

 第62章 你之前真去工地搬砖，为什么？

    易衍低眸，盯着也蔓推碗过来的手，来京市这么久，她手上的茧都快看不见了。
    大少爷扭过头去：“你要吃就吃呗，等会儿胖了别又来闹。”
    他顺手把也蔓推过来的碗接着，回身要去给她打饭，却发现小木桶里面的蒸饭已经没了。
    也蔓确实是挺能吃，她身体好，代谢高，一天吃得比别人多上许多。
    “加点饭，再炒俩菜上来。”易衍吩咐服务员。
    没过多久，主厨程远亲自推了个炒饭的小推车上来，易衍总是带也蔓来这里吃饭，他都认识她了。
    “也蔓小姐，怎么瘦了点？”程远表示很遗憾，“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吗？还是最近来淮水清和少了？”
    也蔓这个月忙项目，易衍也没吵她，确实比较少过来，有的时候她忙得昏天黑地，都是和许落星在学校里叫个外卖完事。
    程远的嘴闲不下来：“也蔓小姐，我和你说，外面的西餐厅少去，花里胡哨的做法一大堆，最后还没我这里的一盘小菜好吃。”
    “嗯，谢谢。”也蔓对他点了点头，对此颇为赞同。
    易衍带她去过别的餐厅，有些高端菜她确实吃不来。
    程远现场制作扬州炒饭，主厨亲自来做，那当然是色香味俱全，易衍小时候就吃这一口长大。
    主厨笑眯眯地将一碗金黄灿烂的蛋炒饭推到也蔓面前：“快多吃一点吧，小妹妹。”
    也蔓点头，又开始新一轮的炫饭，他吃得香，程远看着也开心，拿着锅铲在原地自豪叉腰。
    “少爷，她可比你小时候好多了，你看，给什么吃什么，都不挑食。”程远也算易衍半个长辈，低声对他说道。
    “她以前都没吃过什么好的，当然给什么吃什么。”易衍也盛了一小碗蛋炒饭尝着，这么多年过去，程远的手艺倒是一点没退步。
    “这小姑娘，不是哪家的小姐？”程远忽然问，他还以为以易衍的眼光，高低也要找个家世样貌都是顶尖的姑娘。
    也蔓来淮水清和，也不怎么说话，被易衍打扮得乖乖巧巧的，所以程远这么久也没看出也蔓其实是穷人家的孩子。
    “管她家里那么多做什么？”易衍被程远问得烦了，把人赶下去。
    也蔓今天是吃到撑了，她倒是实诚，和易衍说要多吃一点，连蛋炒饭都多吃了两碗。
    她低头，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饱嗝，易衍听到了。
    大少爷轻声笑：“早这么吃哪里还会瘦？”
    “我没想到做项目也这么累，以前在工地搬砖也没这样。”也蔓认真解释。
    “不是，你没开玩笑，真去工地搬砖？”易衍还以为也蔓以前顶多就是去送送外卖。
    哪家工地那么没人性，连残疾人也收？
    也蔓“嗯”了声：“高中毕业就去了。”
    “有病啊你？能上学去搬砖？嗯？”易衍又不开心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个什么劲儿。
    “易衍，我考不上大学就去了，后来还是有个好心的老师推荐我去参加了一个小考试。”也蔓不知道是易衍把她“骗”来这里的，便认真解释自己来京市的来龙去脉。
    这事她感觉是对不起邵灵的，后来私底下有道歉过，邵灵认真出了题，她却没有用心解答。
    “邵老师很好，她看到我草稿纸上的内容，就把我招了过来。”也蔓说。
    “干嘛故意不答题？”易衍问她。
    他想起也蔓高考分数为零的神奇操作，那么多选择题，随便填都能蒙对几题，但也蔓偏偏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这不就说明她知道所有的正确答案，这才能精准避开吗？
    也蔓看着易衍，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愣了半晌，又扭过头去：“我们回去了吗？”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十分生硬，易衍盯着她，许久才起了身。
    “你爸呢，死了啊？”回去的时候，易衍随口问。
    “死了。”也蔓的声音轻轻，不含任何感情。
    送也蔓回宿舍后，易衍给江秉诚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也蔓的村子里打听一下她的家庭情况。
    没过多久，江秉诚那边有了消息。
    “那村长说事情含含糊糊的，好像不是很想谈那些事，我给他送了点钱才肯开口。”江秉诚说，“他说也蔓的母亲是早些年杜远志在山上捡的。”
    “她母亲刚到家时，精神状态不好，也不太能交流，是杜远志收留了她，后来倒是清明很多，能说得清话，就是人看着不太正常，时不时就会失忆。”
    “这他妈是拐卖吧！！！”易衍捏了捏眉心。
    “那村子太偏了，早些年消息闭塞，他们也说不清楚，看起来是有点心虚。”江秉诚继续说，“但听村长说，也蔓的母亲确实有精神疾病，后来在山里走失了两次，还是她隔壁邻居去山里领回来的，差点连命都丢了。”
    易衍问：“报警了吗？”
    “杜远志人都死了，再怎么样也说不清了。”江秉诚无奈叹气，“少爷，这时间也隔得太久了，现在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易衍的眉头紧锁，莫名有些烦躁。
    他拿出手机，用小号给也蔓发消息。
    【咪呜咪呜：还在忙？】
    【也蔓：准备睡觉了。】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我问你，你之前真去工地搬砖，为什么？】
    易衍自己问不出答案，还不死心，还要用咪呜咪呜的号再问一遍。
    也蔓对咪学姐倒是坦诚许多。
    【也蔓：咪学姐，我要工作。】
    【咪呜咪呜：你不上学？】
    【也蔓：没钱。】
    【咪呜咪呜：邵老师说你故意写错答案。】
    也蔓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有点心虚的，她不希望咪学姐发现自己竟然在专业方面如此敷衍。
    她确实做错了，但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写。
    如果，如果没有看到那些有趣的数学问题，她就不会产生这样浓厚的求知欲。
    也蔓还是希望能回去，但现在却被对未知的渴望困在了这里。

 第63章 咪学姐，你的性别不重要的

    【也蔓：咪学姐，这件事是我错了。】
    【也蔓：我不想学的，但是这些数学问题太有趣了，我很喜欢，我想要知道答案，所以我答应了邵老师。】
    易衍这才知道也蔓那天对许落星说的话没一丝作假，她还真是因为那一点纯粹的求知欲来到这里。
    这大少爷也是被也蔓气得头脑不清醒了，愣了一下便想，也蔓来京市的原因难道就没有半点和他有关？
    他记了她一年多，总不能她真的把他忘记了。
    【咪呜咪呜：只因为这个原因才来京市吗？】
    【也蔓：嗯。】
    【咪呜咪呜：其他呢？京市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也蔓：那时候没有。】
    【咪呜咪呜：现在呢？】
    【也蔓：现在有挺多。】
    【咪呜咪呜：我算什么？】
    【也蔓：你算很好的学姐。】
    【咪呜咪呜：我是男的。】
    【也蔓：咪学姐，你的性别不重要的。】
    她对他的友情还真是纯粹，已经到了完全不在意他性别的地步。
    【咪呜咪呜：性别不重要，你不来我家住？】
    【也蔓：我主观上不在意你的性别，但客观上，我住在你家是不好的。】
    【也蔓：我问过舍友了，她说这样影响你交女朋友。】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
    【也蔓：[小猫比心.jpg]。】
    【也蔓：晚安。】
    也蔓都习惯咪学姐这样了，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实际上嘴硬心软。
    其实易衍也这样，但她把易衍当老板，所以根本没去关心他的情绪变化。
    易衍当天晚上又把许落星好友加了回来。
    【衍：？你有又跟她说什么怪话？】
    【落落：易少爷？！！！又怎么了？】
    【衍：你说她搬出来住影响我找女朋友？？？】
    【落落：也蔓好像是问过类似的话，她问如果异性合租的话，对别人有什么影响，我肯定如实回答啊，谁知道她是在问你啊易少爷。】
    【落落：易少爷你要这么想，她肯定是有考虑过这个事情，所以才会这样问我。】
    【衍：。。。】
    他觉得许落星说得貌似有点道理。
    【衍：那你还不搬出去住？？？？？等我赶你吗？？？？？】
    【落落：易少爷，我家里没给我在附近买房子。】
    【衍：我让人联系你。】
    【落落：等等易少爷你什么意思？】
    这条消息后面又出现红色的感叹号了，易衍问完事情，反手又把她删了。
    这回易衍在许落星这里的形象升级了，她对着手机骂了一声：“这什么狗屎？”
    也蔓问：“是上次那个周岳又来找你了？”
    “没有没有。”许落星心疼也蔓，竟然要应付这么一位脾气差得要死的大少爷。
    许落星对易衍的“狗屎”评价结束于三天后江秉诚联系她。
    “许小姐？”在咖啡厅里，江秉诚将几份房产文件推到许落星面前，礼貌说道，“这几套房子你看看。”
    “不是，你做什么？你是谁？”许落星警惕发问，她还以为对面是周岳的人。
    “我是易先生的私人助理。”江秉诚推了推眼镜，“这是我在Z大周边挑选出的合适房产，请许小姐过目，有看上的，今天可以过去交易。”
    “等等，什么意思？”许落星想起不久之前易衍和他说的话。
    不是吧大少爷！！！为了把也蔓的舍友赶走，你这也太下血本了吧！
    Z大附近的房产是什么概念？一平都要二十几万，就算是一套普通的商品房也要两三千万。
    “开玩笑吧……”这礼许落星可受不起，“要我搬出去，不至于这样吧。”
    “许小姐不想接受房产吗？”江秉诚问。
    虽然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这便宜太大了，许落星也不是随便收人礼物的性子，那边限量款包的钱都没机会还给易衍呢。
    本来易衍加她的时候，许落星是想转账的，但这位大少爷删除好友的速度太快了。
    “没事，我也考虑到了这一情况。”江秉诚说，“可以由我购入房产，您无偿住进去就行。”
    “总之，下个学期您要从学校搬出去。”江秉诚说出结论。
    “我天。”许落星拍了下脑门。
    许落星还是答应了，主要她能看出来易衍对也蔓上了心，要为她做什么事，都是私底下悄悄做。
    前两天，也蔓找她要了资料，说是参加竞赛项目需要。
    许落星上了心，找邵灵去问了下要她资料的用处，她记得参赛的个人资料之前就提交过了。
    邵灵对此很惊讶，她没想到许落星不知道此事，便向她解释这是要给她们注册参赛的那个数学模型专利。
    许落星问：“那易少爷呢？”
    “他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就不署名了。”邵灵是这么解释的，反正那大少爷还真不缺这么一个荣誉。
    易衍虽然没参与项目的核心研究，但在落地端给的助力也有不少，按目前学术界帮忙提供了一些数据也要在论文上署名的情况，易衍要署名的话也再正常不过了。
    但许落星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她对这位大少爷彻底改观，所以现在才答应了江秉诚的条件，就当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助攻好了。
    而且周岳那边，许落星也拎不清他想做什么，她也觉得也蔓住到易衍那里去安全点。
    她和江秉诚逛了半天，挑好房子，还需要简单装修一段时间，刚好等到假期住进去。
    也蔓对他们私底下的操作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她和许落星在电脑室边吃外卖边赶项目的时候，遗憾地听到了这个消息。
    “我寒假就搬出去宿舍。”许落星对也蔓说，“那天晚上我没有说胡话，目前我想离开家里，确实需要一点钱。”
    “所以我卖了旧包旧首饰，攒了大几百万，我准备先开一家公司，看看能不能赚些钱。”许落星对也蔓说出自己的计划。
    “那挺好。”也蔓支持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许落星惊讶：“你有空过来？”
    也蔓一边敲键盘一边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空出来有时间了。”
    “你不过去易少爷那边的云图？”许落星还以为易衍早就把人给骗过去了，惊讶问道。

 第64章 能折现吗？一套五百就行

    也蔓还以为许落星在问自己去没去过云图公司：“我去过了。”
    “他没让你过去那边做点什么事吗？假期过去实习什么的。”许落星喝了口咖啡提神，顺口问道。
    也蔓摇头，那家公司看起来条件很好，她不敢想自己可以过去工作。
    但如果能过去上班，是不是就能赚很多钱，就能帮助许落星了？
    也蔓有了主意，问许落星：“我去那边上班的话，是不是能赚点钱给你？”
    “你敢赚我哪里好意思花？”许落星摆手，“干脆，你过来和我一起好了，虽然我之前没参与过家里面的产业，但是商业上的流程肯定比你懂。”
    “你负责专业上的事情就行。”许落星也有了主意，虽然她在数学专业方面不如也蔓，但她确实有点生意头脑。
    她就是有点死脑筋，没她姐姐聪明圆滑，所以早早被家族放弃了。
    也蔓点了点头，她答应了。
    她们今天把整个研究项目收尾，提交上去审核，这边事情刚做完，许落星那边就马不停蹄开始了计划。
    也蔓这边需要面对的挑战一个接着一个，她对此倒是很满足，解开某一个具体的问题能给她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暂定方案，也蔓接到易衍的电话，问她项目搞定了没有。
    “今天做完了。”也蔓的语气意外地带上了一丝雀跃的意味，“已经提交上去了。”
    “嗯，你下楼，跟我过去买点衣服。”大少爷坐在车里说。
    “上次买的都还能穿。”也蔓对衣服的态度是穿坏为止。
    “去参赛现场穿的，你不会还想穿你那几件破二手，丢我的脸吧？”易衍皱眉。
    “没有二手的了，那些二手衣服之前就被你丢了。”也蔓认真说，“我现在下去，好吗？”
    “嗯。”易衍挂了电话。
    也蔓在地库看到那辆熟悉的黑银色迈巴赫普尔曼，还是熟悉的司机。
    她上车，问易衍：“你又打到这辆车了？”
    易衍懒得纠正她了，合上手里品牌方那边送过来的设计图，随便“嗯”了一声。
    也蔓参加的那个竞赛项目说小也算不上小，晚上的那场颁奖会才是重头戏，它更像是业内的一场小型招聘会。
    那些猎头公司相中优秀的学生，像嗅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去，人还没毕业，就早早定下了合作意向。
    像Z大这样的名校，有很多学生还没毕业就会出去实习，有厉害的，直接就拿了高薪。
    易衍当然不会放也蔓被骗去外面当高级牛马，所以才叫她过来。
    他递了几张设计图过去，问她：“喜欢哪件？”
    也蔓看了眼设计图上纤长的人模，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她对什么都是随便。
    于是她看也没看，直接指了指最上方那张设计图：“这个。”
    易衍把最上层这张设计图抽出来，冷笑：“这是男装，我的不小心混进去了。”
    “也蔓，你敷衍我？”大少爷被气得不轻。
    “对不起。”也蔓拿出专业的态度，一张一张浏览过去，最终选定那套墨绿色的套装。
    这段时间有些冷了，确实也需要换秋冬的衣服，这设计图上的小斗篷挺实用，内搭是一件同色毛衣裙与暗金色丝绒半裙。
    “就一套？”易衍问，“其他的不喜欢吗？”
    “一套够了。”也蔓说。
    “你要去海市一周，一天不换一套吗？”易衍问。
    “我会带其他衣服的。”也蔓看着设计图上自己看不懂的花体英文说，“易衍，我再欠你钱，就真的还不起了。”
    “当我送你的，行么？”易衍的长睫颤了颤说。
    “不行。”也蔓严格遵守自己和易衍之间的界限。
    “上回你给我公司改数据……”易衍提起之前那件事，“你不要点报酬？”
    “那这套送我就够了，可以吗？”也蔓将设计图交还给易衍，真诚说道。
    “你知道那家伙三天的工资就够买这套衣服吗？”易衍问，“他要找出那个漏洞，至少要加班两三周。”
    也蔓猜了下这套衣服的价格，秋冬的贵些，可能要个五六百。
    所以那个明帆三天的工资就算六百，一个月就是六千。
    这不跟她搬砖赚得差不多吗？
    也蔓忍不住扭头看了易衍一眼，终于发现有钱人竟然这么压榨员工：“那他工资是不是太少了。”
    “你还心疼上他了？”易衍挑眉。
    他又回过神来，猜也蔓一定是以为这套衣服只要几百。
    无所谓，反正在也蔓这里，自然有一套货币体系。
    “你替了他上了一天班抵得上他加班三周，去挑七套，刚好一天换一套。”易衍对也蔓说。
    也蔓还不死心：“能折现吗？一套五百就行。”
    车后座没拉挡板，司机停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办法，就算再有专业素养，听到也蔓这话也很难绷住。
    易衍气得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带下了车：“不能。”
    “哦……”也蔓失望。
    前方是一座颇有设计感的玻璃建筑，走入其中，内里装修是经典的包豪斯风格，以浅灰色调为主，充斥着锐利与冷感。
    内里没有硬式隔断，是开放式布局，皆用几何画框与金属格栅区分，中央有个雾面沙发，前方是亚克力橙白撞色茶几，其上点缀几朵笔直的马蹄莲。
    光看这内部装饰就能看出这家工作室的主人审美极佳。
    而易衍进来之后倒是皱了皱眉。
    有人从电脑后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一看到易衍就喜笑颜开。
    “易大少爷怎么亲自过来了~~~”业内有有名的造型师孟恺起身，热情说道，“怎么样，上次给你精心搭配的造型有没有吸引到那个木头姑娘？”
    “闭嘴！”易衍警告他，一提这个他就烦。
    孟恺这才发现易衍身后站了个也蔓，她个子小，比易衍矮了许多，进来的时候完完全全被易衍挡在了身后。
    也蔓自然是没用心听他们说话的，什么木头姑娘是谁，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嗯……很漂亮嘛，身材真不错。”孟恺打量了一下也蔓，尤其欣赏她身上的肌肉，“上周接待了个节食的女明星给她设计造型，一身都是排骨，快把我难受死了。”
    “少废话，帮我给她搞两套造型，省得一天天土得要死。”易衍把也蔓推到身前，对孟恺说道。

 第65章 仿佛成为了易衍手中最完美的资产

    孟恺看着也蔓笑：“可以哦。”
    也蔓乖乖站在原地，任凭这位造型师打量着她。
    孟恺翻了下她选好的设计稿：“审美不错嘛，这套衣服确实很适合你。”
    没过多久，品牌方那边把衣服送过来了，孟恺量了下也蔓的身体数据，顺手改起了衣服。
    “正常是应该提前订制，但时间不够了，只能先用成衣。”孟恺对也蔓解释。
    他也把也蔓认成什么富家小姐了，担心她介意这套成衣并不是量身制作的，便如此说。
    “没关系。”也蔓没在意这个。
    孟恺拨弄了一下她的长发问：“要化妆吗？”
    也蔓摇头。
    “她不乐意就不弄了。”易衍盯着也蔓纤长小腿上的伤，开口说道。
    他想着等假期带也蔓去做个手术，把这腿给治好。
    “那剪个头发吧。”孟恺领着也蔓在镜前坐下，顺手帮她修剪起长发。
    也蔓看着镜中自己的头发被剪了些下来，忽然开口：“能剪齐一点吗？”
    “小妹妹，不能哦。”孟恺笑，“要一点一点修。”
    “剪成这样，还收吗？”也蔓问。
    听闻此语，靠在一旁沙发上看时尚杂志的易衍唇角翘起些许，他知道这农村妹要说什么了。
    “收什么？”孟恺愣了愣问。
    “以前镇上的理发店收长头发的。”也蔓问孟恺，“你们这里收吗？”
    孟恺惊讶地看了一眼易衍，等等，这大少爷真带了个土包子过来啊？
    孟恺不愧是在娱乐圈和名流圈都能吃得开的知名造型师，知道怎么说能让也蔓开心：“我们收的哦。”
    “好。”也蔓放心了。
    也蔓被造型助理领着去洗头发了，易衍丢下手里的时尚杂志说：“我不报销。”
    “我自掏腰包行了吧，给两千够吗？”孟恺对什么收头发的价格也没概念。
    “给她两百差不多了，不然晚点又要闹着还我钱。”易衍轻嗤一声。
    这时候家里的管家将他挑好的首饰送了过来，是成套的高级珠宝，设计简约，用切割完美的钻石点缀的赞比亚祖母绿项链呈现出恒河鳄的几何形状。
    简单、低调、用理框选野性，这款珠宝是易家的私藏，而他的眼光也确实不错。
    “啧啧。”孟恺感慨一声，“大少爷你这么开屏也没见你求偶成功啊。”
    “谁开屏了？”易衍挑眉，挥挥手让孟恺赶紧下去。
    洗好头的也蔓在吹风机下抖了抖脑袋，孟恺替她精心打理好了发型，和之前的披肩长发没什么区别，但细节上优化了许多，正巧将她精致的面庞完美衬托出来。
    孟恺取来易衍的那条祖母绿项链，也蔓看着这流转着璀璨华光的首饰，摆了摆手：“这个不用了。”
    “玻璃的。”孟恺咧嘴笑，“啤酒瓶底磨出来的，就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我收你头发的钱不是没给吗，就用这个抵了。”
    “好。”也蔓接受了。
    她扭头看易衍，询问老板的意见：“这样行吗。”
    披在肩上的小披肩衬得她理性又优雅，微微内扣的发丝托出一张精巧沉静的脸。
    也蔓依旧没什么表情，颈间露出一点高级珠宝流转的微光，这让她看起来确实像一株蓬勃生长着的植物。
    易衍满意了，唇角罕见地翘起一点：“不算太差。”
    也蔓踩了双驼色的麂皮中靴，刚好将小腿上的伤口遮着，鞋没有跟，脚感很舒服。
    工作室内的香氛是木质调，很能调动舒缓的情绪，身处其中的也蔓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真好，所有的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是，但是，她应该拥有这样的生活吗？
    也蔓眯了眯眼，发现易衍还在看着她，这位大少爷眼中的光也没那么锐利了，反而柔和了许多。
    连易衍都不凶她了，而她应该过得不太好才对。
    也蔓扭过头去，在室内明亮眩目的灯下，忽然感觉领口紧了起来。
    她套上了陌生的皮囊，一切都按照眼前这位大少爷的心意雕琢打扮，仿佛成为了易衍手中最完美的资产。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没有过上太好的人生，也蔓又接受了现状。
    她眸中的迷茫与失落一瞬即逝，易衍问她：“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回去吧。”也蔓跟上他的步调。
    ——
    回寝室之后，许落星看着也蔓“哇”了一声：“也蔓，你好漂亮！”
    “是吗？”也蔓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她和母亲长得很像，连这张颇具旁人喜爱的脸，似乎也不应当是属于她的。
    “对啊对啊，你弄了个发型是不是，有点没出来，但是更衬你的脸型了！”许落星拉住也蔓的手说，“谁给你搞的造型，我承认那个人美商在我之上。”
    “是叫，孟恺……”也蔓回来之前接了孟恺的名片，说是参赛当天，他还要过来给她打理一下。
    “孟恺啊？！”许落星惊讶，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孟恺吧，传说中的神级造型师，好多明星经过他的造型设计，都能在红毯上大放异彩，出了好多套经典妆造。
    面对许落星的激动，也蔓淡淡点头：“是的，你认识他？”
    “哦哦，听说过，听说过。”许落星心中冒起的那些浮华虚荣的念头在听到也蔓声音的时候，又落了回去。
    好像那些没有特别重要，也蔓之前不也这么漂亮吗？
    许落星想起正事来：“也蔓，我把公司注册好了。”
    她将相关文件传给也蔓，让她先看看。
    许落星确实有能力，在几天时间内便理清了公司的业务内容。
    “公司业务是量化对冲基金，类似詹姆斯·西蒙斯创立的文艺复兴科技。”许落星对也蔓解释，“是纯学术驱动的金融公司，你参赛的那个金融模型就可以用在公司业务之中。”
    也蔓点头，她在做项目的时候对这方面也有所了解，准确来说，这种盈利模式就是用数学、统计学模型加上ai学习去寻找金融市场中的涨跌趋势，从而精准出手，赚取利润。
    “公司名字是【观矩】。”许落星说，“目前注册资本是八百万。”

 第66章 我不值八百万吧？

    八百万，也蔓惊叹：“好多。”
    “这点钱对于金融市场来说就是小意思，目前股权我们一人一半，你算技术入股。”许落星已经安排好了。
    “我……不值八百万吧。”也蔓也很难想象这个数字。
    “值的值的！”许落星没在钱这方面和也蔓商量太多，她知道反正也蔓根本就不关注这些。
    “就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拉点投资。”许落星想着也蔓这边还有位超级冤大头呢。
    也蔓在口袋里面翻了翻，把自己的校园卡和银行卡翻出来：“我这还有点。”
    “你问问易衍呀，他有。”许落星托腮对也蔓说。
    那大少爷对也蔓是真舍得花钱，想来只要也蔓一开口，随便就能拉点投资过来。
    有也蔓设计的数学模型在，许落星知道他们不可能把本金也亏了，金钱只会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开始的那个雪球当然是能做多大就做多大。
    也蔓摇头，她觉得自己和易衍的关系称得上生疏，她现在就等着这位大少爷什么时候失去耐心放她自由。
    “是还差钱吗？”也蔓问。
    “也蔓，你自己也知道你主导设计的这个金融模型的效率有多高，在确定能赚钱的基础上，本金当然是越多越好了。”许落星说。
    “我知道了。”也蔓明白许落星的意思了，“我帮你问问其他人，好吗？”
    “好呀~~~”许落星忙着搞公司注册去了。
    晚上，也蔓抽出点时间去联系咪学姐，这是她能主动开口求助的人。
    【也蔓：咪学姐，晚上好。】
    【咪呜咪呜：有什么事？】
    【也蔓：我和舍友合作开了一家公司。】
    【咪呜咪呜：？又瞒着我偷偷做什么？】
    【也蔓：咪学姐，我没有瞒着你，我今天刚刚知道就和你说了。】
    【咪呜咪呜：然后呢？】
    【也蔓：我舍友出了八百万，她说注册资金越多越好，所以我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多余的钱。】
    【也蔓：我给你发过我目前在研究的这个金融模型，不出意外的话，落地应用之后它是能赚钱的。】
    【咪呜咪呜：能赚钱的事不忘带我是吗？】
    【也蔓：主要原因是我们需要钱，我计算过不会亏钱，所以才来问你。】
    【咪呜咪呜：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和商业合作伙伴的语气和我说话？？？】
    【也蔓：如果你投资的话，我们以后就算。】
    【咪呜咪呜：那我不投了。】
    【也蔓：好。】
    【咪呜咪呜：要多少？】
    【也蔓：我不知道，你问问我舍友？】
    【咪呜咪呜：我不想和别人说话。】
    【也蔓：她不是别人。】
    也蔓把许落星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咪学姐，讨论完正事，才对咪学姐道谢。
    【也蔓：谢谢咪学姐。】
    【也蔓：[小猫拱手.gif]。】
    【咪呜咪呜：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蔓：不出意外的话，真的不会亏钱。】
    也蔓对自己的项目有绝对的自信，并非她自大，而是她相信自己计算出的数据百分百无误。
    【也蔓：可能赚来的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也相信这笔钱在你手上能创造更多的价值，所以，我谢谢你。】
    【咪呜咪呜：行了。】
    【咪呜咪呜：发张照片过来，让我看下你最近有没有偷偷出去送外卖。】
    【也蔓：没有了……】
    【也蔓：[随便拍的一张照片.jpg]。】
    【咪呜咪呜：嗯。】
    易衍小号收到许落星的好友申请，他和她沟通起来。
    【咪呜咪呜：三分钟，把你公司资料发给我，我要交给律师审核。】
    【落落：你就是也蔓说的好心学姐啊！你好你好！！！】
    【咪呜咪呜：两分钟四十秒。】
    【落落：[文件123456789]。】
    【落落：学姐你看看。】
    【咪呜咪呜：不要叫我学姐，我是男的。】
    【落落：！！！】
    许落星趴在书桌前无声尖叫，莫非！莫非也蔓瞒着易衍偷偷在外面养小三？？？
    而且这个咪呜咪呜说话语气也是那么惹人生气，跟易衍差不多，莫非也蔓就喜欢这一款？
    【落落：所以你要给我们公司投资多少呢？】
    【咪呜咪呜：你的十倍。】
    【落落：？？？】
    【咪呜咪呜：股权我拿30％，后期上市售出股权从我这里分，收益归我，不会影响你们任何一人的持股。】
    【咪呜咪呜：就这样。】
    大少爷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合理得让许落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
    【落落：你要投八千万？？？】
    【落落：你到底是谁？】
    【咪呜咪呜：易衍。】
    【落落：我就说你这脾气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落落：易少爷，了解。】
    许落星扭过头看了正在自学刷课的也蔓一眼，心想她的这位舍友还真是，对专业之外的所有事情都不关心呢。
    公司那边由许落星全权负责，也蔓也不过问，她当然不知道咪学姐一下就投了八千万。
    许落星不说，她就不会去主动了解，也蔓要做的就是帮许落星赚钱。
    也蔓的金融模型毫无意外地入围，在业内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创新的思路完全打破了目前泛用的大模型，如果导师一栏的署名不是邵灵，恐怕也蔓这离经叛道的项目一开始就被刷了下去。
    但这可是邵灵，Z大数学院院长，履历完美得不像话，在学术界是泰斗级的人物。
    也正是因为有邵灵做背书，才让人有耐心去专心研究理解也蔓的项目。
    那边正在进行评奖，也蔓一行人也准备出发前往海市。
    许落星给也蔓赞助了一个行李箱：“你不要用那个蛇皮袋啊！！！我怕易少爷扭头就把我丢小巷子里给宰咯。”
    “那你用吧。”也蔓进行简单粗暴的角色互换，如此对许落星说。
    许落星还以为也蔓在开玩笑，马上笑了起来：“好丑，我才不用。”
    “我订了机票哦。”许落星把一张头等舱的机票递给也蔓，“你上次带我回寝室，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好。”也蔓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许落星订了车，还没等司机动手，也蔓就把两个大行李箱抬进了后备箱。
    “出发咯~~~”许落星对着敞开的车窗，兴奋地拉起也蔓的手说。

 第67章 那现在呢，我和别人有区别吗？

    也蔓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恍惚感又在心头萦绕，直到易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来。”大少爷靠在自家的车旁，哄也蔓的话张口就来，“我打车了。”
    也蔓微微惊讶：“易衍，我在路上了。”
    她看了眼手里机票的时间：“上午九点半的飞机，落星说要早点出发去值机。”
    易衍拉开车门坐上车，让司机现在就出发去机场，眉头紧锁，又生气了：“你要背着我自己去坐飞机么？”
    他还以为按这农村妹的性子，会自己偷偷买张火车票去海市。
    易衍没猜错，也蔓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许落星让她一起，她们就一起出发了。
    也蔓问易衍：“抱歉，以后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她认为自己去海市的方式与易衍无关，毕竟现在已经离开了学校，离开她给他当跟班的范围了，不是吗？
    “我订了飞机。”易衍给自己的私人飞机预约了航班，便对也蔓说，“你过来。”
    “我有机票，易衍，我们坐的是同一班飞机吗？”也蔓轻声问。
    易衍眯了眯眼，他说：“是。”
    “那我们可以去机场见面，我下车就去找你，好吗？”也蔓给他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机场门口等我。”易衍冷声说。
    他挂了电话，让江秉诚给他重新订了一张当天航班的机票。
    也蔓和许落星交代了两句，让她先进去，自己拉着行李箱到外面去等易衍。
    也蔓第一次来机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大的机场大门前，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就到路边站着等。
    普尔曼精准停在也蔓面前，后备箱盖缓缓打开。
    还没等司机下车给易衍搬箱子，也蔓就走上前去，单手将那硕大的行李箱给拎了下来。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两手搭在身前，局促地看着易衍。
    “不会等我下车了再开？”易衍骂他。
    他往前大步迈了两三步，将也蔓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来。
    “有司机你拎什么？”易衍盯着她问。
    也蔓平静开口：“顺手。”
    大少爷今天的形象依旧帅气，肩上搭了条英伦风的围巾，衬得他肩宽腿长，往这一站和明星似的。
    他顺手将墨镜摘了下来，就这一分神的时间，也蔓一个人推着俩行李箱往前走了。
    “你干嘛？”易衍把也蔓手里两个行李箱夺了回来。
    “进机场，我查过了，我们过去候机厅还要一段时间，我怕赶不上。”也蔓第一次坐飞机，她会担心也情有可原。
    “又不是海市的机场，来得及。”易衍低眸瞧着也蔓。
    也蔓今天穿了一条焦糖色方格筒裙，腿上的伤疤被白色的长袜挡着，看着倒是令人舒心不少。
    她头顶还顶了一个同色系的画家帽，用一字夹固定，易衍忍不住碰了一下她帽子上的小毛球。
    他毛手毛脚地乱动，也蔓没拒绝他，随便他碰，只是低头研究该如何进机场。
    她看到前面在排队，拉着易衍就要过去：“易衍，去那边。”
    易衍低头看了眼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这边有单独的通道。”
    “哦……”也蔓跟着他乖乖走了过去。
    头等舱通道这里有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子，他本来戴着耳机在听歌，一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才将墨镜摘了。
    “小易，是你啊。”楚嘉树微笑地看着两人。
    他的视线落在也蔓身上，有些惊讶：“也蔓小姑娘，你也在？”
    也蔓看到是楚嘉树，便对他点了点头。
    楚嘉树与他们攀谈起来：“我之前还请人去村子里找你了，但村里人说你出去打工了，现在是来京市上大学了。”
    也蔓：“嗯。”
    “是小易送你来的？”楚嘉树问。
    “不是。”易衍打断楚嘉树的疑问，这事儿他心虚得很。
    虽然也蔓是正儿八经考试进来的，但如果不是他用钞能力打动邵灵，以那位数学院院长的耐心，定然不会去看也蔓的草稿纸。
    “挺好，挺好。”三人一起走进候机厅。
    许落星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吃冰激凌，看到也蔓他们，赶紧招了招手。
    她看到楚嘉树，“哇”了一声，赶紧跑过来。
    “楚楚楚嘉树？”许落星掏出纸笔想要签名。
    楚嘉树顺手给许落星签了，微笑点头。
    也蔓想到自己之前拿山上的菌子找楚嘉树换签名的事，往口袋里掏了掏，没找出什么东西能给楚嘉树。
    城里不像大山，去随便哪个角落都能采点东西去卖钱。
    也蔓局促摸口袋的模样被易衍瞧见了，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低声问也蔓：“之前你要的签名没留着。”
    “我没有。”也蔓忘了自己没告诉易衍，那个签名她是给陈心妮拿的。
    “之前不要命去采菌子换了一个签名，你给弄丢了？”易衍挑眉问。
    “不是我要的。”也蔓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机场上起落的飞机发愣。
    易衍的眉头紧锁，猛地抓住也蔓的胳膊问她：“你给别人要的？”
    也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只能闷闷“嗯”了声。
    那边许落星还在和楚嘉树聊他最近出新歌，两人没注意这边易衍快被也蔓气死了。
    “你不要命，你怎么敢？”易衍压低了声音问她，“给我摘点就算了，你还给别人采？”
    “给你，给别人，有区别吗？”也蔓依旧是那副不识好歹的平静模样。
    “没有区别吗？”易衍反问她，他觉得也蔓简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果告诉她身上这件衣服价值多少，她会吓得晕过去吧？易衍恶劣地想。
    也蔓不会骗易衍，她觉得没区别就是没区别，那时候易衍和陈心妮都算得上是她认识的、比较好的人。
    但后来易衍的名字从也蔓的好人名单上划去了。
    就因为那个冒犯的吻，说不清适合来由的、突兀的一吻。
    易衍问也蔓：“那现在呢，我和别人有区别吗？”
    “有。”也蔓真诚回答。
    易衍算在她更不喜欢的那一档。

 第68章 她是最坚韧的刺，有最冰封的心

    易衍算在她更不喜欢的那一档。
    这样的看法太反常规，太不识好歹，太让旁观者难受。
    不论从何种角度看，易衍确实为她付出了很多，也蔓似乎应该顺理成章地对他产生好感。
    就算没有好感，也应该感激才是。
    但，她不会穿光鲜的衣饰，出行不需要豪车陪伴，也不用吃国宴大厨做的饭菜，不需要任何——优渥的生活。
    他所给予的，全是她不要的。
    易衍没有意识到也蔓对他所谓的“不一样”，是将他划入更差的那一档。
    他以为也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与他有了更加亲密的距离。
    易衍满意了，轻松地说：“行。”
    也蔓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看不出她对旁人的态度。
    她不是什么会被吃食与温柔抚摸诱惑的咪呜咪呜，她是最坚韧的刺，有最冰封的心。
    易衍上飞机之前接到了邵灵的电话：“你和也蔓人呢。”
    邵灵本来打算和也蔓再在易衍的私人飞机上讨论一下课题，没想到易衍和也蔓都没过来。
    “我和她去坐航司的飞机了。”易衍随意答道。
    邵灵挂了电话，这大少爷肆意的臭脾气是一点没见好。
    她上了飞机，独享宽敞的私人飞机客舱，让空姐给她泡了杯红茶，打开电脑整理文件去了。
    邵灵的座位旁边搭着一个古朴精致的苏绣礼盒，应该是什么见面礼。
    他们这趟去海市，颁奖典礼刚好和德国那边的凝聚态物理学术交流峰会撞上了。
    邵灵早些年去德国交流学习时，获得过一位名叫吉尔伯特的教授指导。
    吉尔伯特一家都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邵灵听说他要国内参加交流峰会，便提前请人制作了这幅苏绣。
    苏绣上描绘的图像是19年由全球八台射电望远镜捕捉到的黑洞图像，它与纸面上用纯数学计算出的黑洞形象别无二致。
    邵灵品着红茶，吉尔伯特的回复通过星链传回。
    【太好了，邵，能和你见面真是我近期听到的第二个好消息了。】
    【邵：还有什么？】
    【我们和中国实验室合作研究的一个经典物理课题也要重启了。】
    【邵：重启？】
    【嗯，当时深度参与这个项目的年轻研究员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最近才有了消息，我们来中国举行交流峰会，主要就是为了课题重启。】
    【邵：恭喜。】
    【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交流的机会，邵，期待您的帮助。】
    邵灵喝了一口热红茶，继续忙工作去了。
    在另一架航司飞机上，气氛倒是轻松快活许多。
    楚嘉树给许落星听他新歌的demo，也蔓则和易衍坐在相邻的座椅上，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也蔓看着窗外翻卷的云海，心里想的是这架飞机需要多少能量才能冲破地心引力，运用精妙的空气动力学飞上天际。
    易衍看着她发呆的模样，忽然开了口：“波音787的每小时油耗是5.8吨，两台发动机的推力为70000磅，翼展是60米。”
    也蔓惊讶地挑了挑眉，很快通过这些数据在脑内计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以为第一次上飞机的人都会忍不住拍照。”易衍对也蔓说。
    也蔓问他：“要拍吗？”
    她对留影纪念没有任何兴趣，这一瞬间看到了就看到了。
    “随你的便。”易衍扭过头去。
    也蔓决定听易衍的话，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
    她扭头对着窗外拍照，易衍就可以毫不掩饰地扭头看她了。
    也蔓头顶上的那个画家帽确实很可爱，将她的脸压得精致乖巧，再加上也蔓的身高其实并不高，让她看起来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客观上，这样是美丽的，但易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也蔓不应该是这样乖巧的，这样的她太寡淡无趣。
    孟恺在打扮也蔓的时候，多少猜出一些易衍和也蔓的关系，所以在给她设计造型的时候加上了一点“自己的理解”。
    他觉得也蔓应该是易衍手中的一款精致的娃娃，所以就这般给她打扮了。
    也蔓自己看不出来，只要不把她的手脚绑上，怎么穿都无所谓，她也从来不去思考这些细节。
    但易衍能看出来，这位大少爷敏锐得吓人。
    他盯着也蔓，许久没有言语。
    或许，也蔓也和咪呜咪呜一样被他驯服了。
    霎时间，这位大少爷感觉到了无趣。
    也蔓根本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在想些什么，她在手机屏幕上面随意划拉着寻找拍照角度，厚密的云层与蓝天很美，她既然要拍，就要找个最佳角度。
    也蔓没注意，不小心按到了手机的镜头翻转。
    后置摄像头转回前置，也蔓看到相机里的自己，还有身后一直盯着自己的易衍。
    大少爷在看到手机镜头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挑了挑眉，露出偷看被抓包的些许窘迫。
    易衍先发制人：“你偷拍我做什么？”
    也蔓慌了，在愣神时手指不小心点了下拍照按钮，将两人合照拍了下来，更坐实了易衍的“控诉”。
    “不小心按到摄像头了。”也蔓解释。
    她捧起手机，翻出相册：“我删了。”
    “你敢删我照片？”易衍挑眉问。
    在也蔓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心头方才萦绕的无趣与寡淡瞬间消散。
    也蔓问他：“不删的话，留着做什么？”
    “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易衍“哼”了声音，“做个屏保桌面什么的，随便你。”
    也蔓的手机个性化设置都是初始的，她没兴趣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没弄过。”也蔓划拉着相册里的照片说。
    易衍看到她手机里面有很多不小心误触拍到的照片，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年纪轻轻，怎么手机都用不明白？”他拿过也蔓的手机，顺手将两人合照设置成了屏保、桌面还有微信聊天背景。
    也蔓随便他弄，继续发呆。
    易衍打开也蔓的微信联系人，找到自己的头像，把她手机里这张合照发给自己。
    在图片发出那一瞬间，他听到自己手机里传来特别关心的铃声。
    也蔓没发现，她还在发呆。
    易衍低头，看到他自己一没注意，把这张图片发给了也蔓手机里面的咪呜咪呜。

 第69章 背着我在外面聊了个野男人

    易衍的薄唇挑起些许，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也蔓捕捉到这点声响，帽子上的小毛球动了动，她问易衍：“设置好了吗？”
    “哦，我不小心把你的照片发给你的一个好友了。”易衍的语气意外的平静。
    他并不介意在也蔓面前暴露他就是“咪呜咪呜”的事实。
    实际上，他确实漏洞百出，就等着也蔓什么时候抓住他的小马脚。
    但也蔓偏偏没有如他所愿，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小秘密。
    也蔓低垂的眼眸抬起些许，她轻声说：“没关系，你发给谁了？我记得可以撤回。”
    “超过撤回时间了。”大少爷恶劣地说。
    也蔓将手机拿了回来，看到易衍竟然将他们这张莫名其妙的合照发给了咪学姐。
    两人的装束都是棕色系，这样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也蔓紧紧握住手机，抬头与大少爷漫不经心的视线对上，她的声音轻轻：“易衍，不要这样。”
    “这谁啊，顶个丑猫的头像，好土。”易衍吐槽自己的小号也是毫不嘴软。
    也蔓秀气的细眉皱了皱：“不丑的，这是网红猫。”
    易衍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他又被这农村妹逗笑了：“网红猫也丑，网上的人都猎奇。”
    “嗯。”也蔓飞速给手机上了个密码。
    她设置这些，也没避着易衍，所以都被他看了去。
    “防贼呢？”即便也蔓护着的是他的小号，易衍也莫名不爽。
    “易衍，不要乱发东西给我的朋友。”也蔓不想咪学姐担心她。
    “你怕他吃醋啊？”易衍还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也蔓快点发现他。
    “吃醋？”也蔓问，“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嫉妒我和你在一起拍照了。”易衍的嗓音刻意压得很低沉性感，尾音上挑的语调近乎于挑逗。
    “他不会的。”也蔓知道咪学姐不想和自己在现实里有交流，“易衍，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背着我在外面聊了个野男人，你让我不聊这个？”易衍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好整以暇地逗着也蔓。
    ——想看她慌乱，想看她脸红，想看她露出更多鲜活的表情。
    也蔓叹息：“这是我同学院的前辈，不是野男人。”
    她的睫毛今天被精心摆弄过，没有恹恹垂着，这会儿低眸，在眼底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谁啊，我和你们学院的人也挺熟的。”易衍继续扒自己马甲。
    也蔓沉默了，她没再回答易衍的话，只是转过身子去给咪学姐发消息了。
    【也蔓：咪学姐对不起，我手滑发了一张图片过去，打扰你了。】
    易衍这边响起的消息提示音被不远处骤然响起的摇滚音乐掩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耳机线被碰掉了。”许落星将地上的专业耳机捡了起来。
    易衍听到楚嘉树待发布新歌的伴奏，发出尖锐的评价：“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劲写歌？”
    “最近刚好翻到年轻时写的曲谱。”楚嘉树笑，“顺道整理出来了。”
    易衍还想找也蔓说话，却发现她的脑袋一歪，竟然靠在飞机座椅上睡了过去。
    他没再开口，此间忽然安静起来。
    也蔓是在装睡，她不想易衍再问和咪学姐有关的事情了，免得这位大少爷去找他的麻烦。
    装睡装着装着，她就真睡着了，等到空姐发餐的时候才准时睁眼。
    易衍把他那份主菜煎三文鱼推到也蔓桌上。
    也蔓什么也没问，把两份三文鱼都吃了。
    易衍又推了一份奶酪餐包过来。
    也蔓继续吃。
    一块柠檬慕斯出现在也蔓餐桌上。
    也蔓一声不吭，全部吃完。
    这让投喂她的易衍很有成就感，因为也蔓连餐盘边缘装饰的西兰花都吃光了。
    也蔓吃完，大少爷还不忘怪她：“你害得我没吃饱。”
    “对不起，我以为这些都是你不想吃的。”也蔓认真说。
    “这么难吃，你也吃得这么香？”易衍的嘴巴刁，飞机上的餐食自然入不了他的口。
    “挺好吃的，能饱就行。”也蔓脑袋一歪，继续装睡觉。
    易衍以为她真睡着了，拆了块毯子盖在她的膝盖上，又不动声色朝也蔓的方向靠了靠。
    也蔓闭着眼，装睡装得迷迷糊糊，本来都要睡着了，却被易衍拨了一下脑袋。
    这大少爷把她的脑袋挪到自己的肩膀上去了，他的肩膀宽阔，围了一条很厚实的羊绒围巾，靠起来的感觉没有很难受。
    算了，也蔓由着这位大少爷随便摆弄。
    下飞机之前，也蔓还是卡着点醒了。
    易衍对他冷笑，倒打一耙：“你睡觉靠我身上做什么？半边肩膀都给你睡僵了。”
    也蔓不解，也蔓认错：“易衍，我很抱歉。”
    他们一起下了飞机，外面有几位来给楚嘉树接机的粉丝。
    还好他是老明星了，粉丝没那么疯狂，只有零星几位热情的跑过来给他送花。
    但也还是有几位常驻的站姐对着机场门口架起相机在拍照。
    也蔓照例躲着镜头，机场里面人来人往，她看着身边的易衍身材高大，直接钻他后面去了。
    易衍倒是很享受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依赖”，侧身替她将镜头挡着。
    ——
    “五旬摇滚天王楚嘉树状态超赞，新歌demo即将发布炸翻歌坛？！”
    娱乐版头条标题赚足眼球，配图是从机场里走出的楚嘉树，戴着墨镜和帽子的楚嘉树英挺优雅。
    在这张照片里还多了几个人的身影，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易衍，这位大少爷长腿一迈，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俊脸即便用墨镜挡了半边，依旧帅得不像话。
    他将也蔓挡得很好，只能依稀看到他身后少女扬起的裙摆。
    苍白纤细的手指随意划过这条娱乐新闻，向微听着耳机里的摇滚音乐，闭目，发出平静的叹息。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她适应现代社会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向微，你该去接受心理治疗了。”导师弗里德曼冷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第70章 交男朋友了？

    “向微，你该去接受心理治疗了。”导师弗里德曼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向微比了个“OK”的手势。
    “诊疗结束之后，你和我一起去参加学术峰会，去见见老朋友们，二十年前搁置的老项目，也该继续了。”弗里德曼叹了口气说。
    “好。”向微点了点头。
    她步入海市最专业的心理诊疗室。
    入内的玻璃门倒映出这位中年女人的身影，她的身形纤细瘦弱，眉眼间萦绕着些许迷茫与愁绪，发间有她这个年纪本不该出现的大量白发，长发收拢成侧扎的低马尾，这让她显得沉静且理性。
    而她平静眼眸之下似乎掩藏着暗涌，埋葬于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忆仿佛随时都会倾塌的山洪，将她的理智摧毁得支离破碎。
    “伴解离性神游的分离性遗忘、创伤后应激障碍。”心理治疗师苏心在病历上写下两种心理疾病，有节奏地按动圆珠笔芯。
    “分离性遗忘是旧症，你因为时不时的失忆而失踪，而后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最后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忘记了自己离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苏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复杂的病症。
    所幸坐在她对面的这位女人理智且平静，不似寻常精神病人那般歇斯底里，对自己的病症也有深入的了解，并且积极配合治疗，让她们的沟通十分顺畅。
    “嗯，分离性遗忘是老病了，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忆，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去。”向微苦笑，“我离开的时间很久，有十几年了吧，很感谢我导师还在用以前的电话号码，让我联系到了他。”
    “我在这十几年间应该经历了很多事情，抱歉，我想不起来，可能是我旧病导致的心理防御机制在作祟。”向微说。
    “你要想起它吗？”苏心问，“向小姐，你目前的状态很稳定，贸然解开这一段记忆可能会打破你目前平衡的心理防御。”
    “要。”向微点头。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麻布缝成的小钱包，曾经这里面装满了不同面额的纸钞，被雨水淋得湿透。
    恢复记忆之后，向微怀里只有这个装满钱的小包，其余的事情，她全都忘记了。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吗？有一点细枝末节的线索也可以告诉我。”苏心调着音响问。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当时这个包和包里装着的纸币上有雨水和黄土的痕迹，结合当地的气候，我想，当时应该有暴雨和泥石流。”
    苏心调出同类场景的音频，厚重窗帘拉上，向微闭眼，耳边充斥着那日的轰然雨声。
    黄泥路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十五岁的女孩抱着怀里的布包，拽着身后瘦弱的女人往山上跑。
    她还小，可抓着女人嶙峋腕骨的手那般有力，山路崎岖陡峭，在深深的雨幕抬头看，这大山仿佛看不到头的囚笼。
    女人多病的孱弱身躯扑倒在地面，女孩咬着牙，将她死死抱了起来。
    暴雨冲刷泥地，前方是险要的悬崖隘口，女孩攀着粗糙的山石，掌心手腕都摩出了血，她仿佛不畏疼似，硬生生将身后的母亲扯了上来。
    “走，我们一起走。”两人踉踉跄跄地朝前奔去，但头顶的石头与泥沙被雨水冲刷得松动。
    意外发生在那一瞬间，女孩与女人站在悬崖的这一头，正打算一起攀着岩壁爬过，头顶的泥石流便倾塌而下。
    女孩将母亲往前用力一推，自己跌了回去，山顶有一块巨石，顺着泥石流滚落，重重砸在女孩的小腿上，发出“咔”的声响。
    女人被暴雨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到她的身体被掩在泥沙之下，隐秘的血色顺着雨水蜿蜒而出，几不可见。
    “妈妈，你快走。”女孩扭过头，声音清脆且坚定，她将手里那个装满钱的布包抛了过去。
    又是一波山石混着泥沙坠落，女人抱着钱包，踉踉跄跄地往后摔倒而去。
    向微的身体猛地往前倒，苏心马上扶住汗涔涔的她：“向小姐，有想起什么吗？”
    暴雨、泥石流、女孩……所有的意象被心理防御机制切断，向微眸中露出一瞬间的迷茫。
    “没有。”她说。
    ——
    与回忆里湿漉漉的雨声不同的是，此时的海市阳光明媚。
    邵灵说给也蔓和许落星订了酒店，易衍没有，因为易衍在海市有房产。
    易家父母都在海市，邵灵既然来了，照例是要过去拜访，顺便一起吃个晚餐。
    易衍不得不作陪，便放了也蔓先离开。
    邵灵订的酒店是高级套房，上下两层，楼上有两个房间。
    许落星放下行李便扑向软绵绵的乳白色沙发，大呼解放了。
    也蔓坐在茶几旁，慢悠悠地将自己卡着帽子的一字夹取了下来。
    “挺好看的，你要摘了吗？”许落星将酒店的果盘递给也蔓问。
    “有点紧。”也蔓的头发散开，她抖了抖脑袋。
    “坐了半天飞机，好累，晚上我们点个外卖怎么样？”许落星掏出电脑，竟然也要开始忙工作了。
    “行。”也蔓也放松下来，歇了会儿便去洗澡。
    也蔓熟练点开浴室的触控板，想起自己刚来京市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多亏咪学姐教了她。
    咪学姐，哎，也不知道他看到那张照片会怎么想。
    过来的一路上也蔓都在等咪学姐的回复，但他今天好像很忙，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也蔓匆匆洗好澡，一边和许落星吃晚餐，一边给咪学姐发了条新的消息。
    【也蔓：咪学姐，你今天很忙吗？】
    易家大宅里，易夫人正在欣赏邵灵给慕尼黑大学教授阿尔伯特准备的黑洞苏绣。
    “这太有创意了，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易夫人问。
    “陈英华刺绣工作室的。”邵灵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有人认同她的审美，她自然十分高兴。
    “哦，了解一下了解一下。”易夫人马上让人去淘两件作品来。
    那边易衍正靠在沙发上思考着什么时候开溜，也蔓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也蔓：咪学姐，你今天很忙吗？】
    【咪呜咪呜：现在不忙。】
    【也蔓：今天不小心发出去的消息打扰你了，对不起。】
    【咪呜咪呜：我看看。】
    【咪呜咪呜：你给我发和其他男人的合照是什么意思？】
    【咪呜咪呜：交男朋友了？】

 第71章 一看你们两个关系就不一般。

    也蔓看到这条消息弹了出来，愣了一下。
    虽然她的手机是发了张合照过去，但她确实没有想到这层。
    于是也蔓赶紧否认。
    【也蔓：不是，不是男朋友。】
    【咪呜咪呜：不是男朋友，你和他穿情侣装？】
    【也蔓：情侣装是指同色的衣服吗？】
    【咪呜咪呜：嗯。】
    【也蔓：巧合。】
    【咪呜咪呜：呵。】
    与此同时，易衍靠在沙发上，同步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呵。”
    易夫人疑惑：“让让最近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吗？”
    邵灵瞥了易衍一眼就知道他在和谁聊天：“哦，他网恋呢。”
    “恋爱了啊，什么时候把女孩子带回家看看？”易夫人笑。
    “还在追，看来任重而道远。”邵灵发出精准的评价。
    易衍继续和也蔓掰扯这件事，非要也蔓承认这是男朋友不可。
    【咪呜咪呜：巧合？正巧和你穿了同色衣服，正巧和你坐上同一班飞机的相邻座位，也蔓，你把我当傻子哄吗？】
    【也蔓：咪学姐，我没把你当傻子。】
    【咪呜咪呜：别以为我认不出来你身边的是谁，是经济学院的易衍吧，听说还是个校草来着，在学校论坛上很火。】
    【也蔓：是他。】
    【咪呜咪呜：真和他谈了？】
    【也蔓：没有。】
    【咪呜咪呜：你们什么关系？】
    也蔓无奈叹气，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也蔓：这个是我的老板，咪学姐，我要打工赚钱的。】
    【咪呜咪呜：老板会和员工穿情侣装？】
    【也蔓：这样很不妥吗？】
    【咪呜咪呜：一看你们两个关系就不一般。】
    【也蔓：好，我知道了，咪学姐，以后不会穿这样的，我没想到这一点。】
    过了没一会儿，易衍另一台手机收到也蔓的消息。
    【也蔓：易衍，你明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衍：用你的数学模型猜啊。】
    【也蔓：嗯……】
    她承认，她预测不出来。
    次日，邵灵带着人去拜访海市X大的教授，也蔓披了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易衍果然穿的是同色系的衣服。
    也蔓不明白易衍为什么能精准踩中自己的穿衣颜色，实则是易衍在给她买衣服的时候都是按色系排列的，他打赌也蔓回去之后懒得再给这些衣服打乱顺序。
    她这个一根筋的死板思维才是可以被预测的数学模型，易衍显然是下足了心思去研究她。
    也蔓裹了下自己的灰色围巾，站定在路边，易衍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先坐上了车，坐的是后座。
    许落星自然不会和他坐一排去，坐到了副驾驶上，也蔓坐在了易衍身边。
    路上无话，车辆驶进X大，邵灵带着自己的两位学生外加易衍这个明显的局外人去参观了X大的实验室。
    她还要去见几位老朋友，就放几人去X大内部随便逛逛。
    许落星说她姐姐来海市，识趣地先离开。
    也蔓捏着邵灵给她的X大校园卡，站定在教学楼下，转身跟着X大的学生走上了楼。
    易衍追上她问：“你当我不存在吗？”
    “今天也要工作吗？”也蔓问他，她还以为今天算放假呢。
    “当然。”大少爷死死跟着她说。
    “你有什么要做的吗？我跟着你。”也蔓轻声对易衍说。
    “你想做什么？”易衍问。
    “我想旁听一下X大的课。”也蔓从邵灵口中得知，X大的学术水平也很高，她想多学习一点知识。
    “那就去呗。”易衍“哼”了声。
    也蔓对他点了点头，抱着电脑按照课表，走进X大的阶梯教室。
    X大教授讲课幽默风趣，这课上来蹭课的陌生面孔不少，他也不会赶人。
    也蔓认真听着，飞快地做着笔记。
    数学专业课上的内容，易衍只能听懂一部分，他干脆也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办公，随便回复一些工作上的消息。
    也蔓低头记录课堂内容的时候，瞥见易衍平板下方那个熟悉的刻字“YiY”。
    下课之后，她问他：“你也用这个牌子的电脑吗？”
    “什么牌子？”易衍还没回过神。
    “YiY。”也蔓轻声开口。
    易衍想起自己骗也蔓他的专属刻字是电子设备品牌，他嗤笑一声说：“什么叫‘也’？你还见谁用过？”
    “我昨天不小心发了照片的那个愚蠢奶牛猫？”他使劲cue自己。
    也蔓不说话了，她逃避问题逃避得很明显，只转过身去，问易衍：“邵老师什么时候下来？”
    “也蔓，你再逃避我的问题试试？”易衍不依不饶。
    也蔓敛了敛眸，开口认真说：“易衍，你不要管我太多。”
    “谁乐意管你？”易衍扭头。
    也蔓没再和他说这个话题，接着去X大的图书馆逛了一圈，易衍自然是死死跟着她。
    两人自然而然地被许多人认成了情侣，一个穿黑大衣戴灰围巾，一个穿灰风衣搭黑色衬衫，一看就是相伴出行的情侣。
    也蔓说要尝尝X大的食堂招牌菜，易衍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易衍的大少爷脾气又犯了：“给我夹菜。”
    也蔓给他夹了一大把香菜。
    “我不吃香菜。”大少爷嫌弃皱眉。
    也蔓将香菜夹了回来，自己都解决了。
    这道加了香菜的菜是铁板牛肉，是X大食堂的招牌。
    也蔓吃到一半，起了身到食堂档口前，没过多久，她端了一盘没加香菜的牛肉回来。

 第72章 我排在他们之后？

    “吃。”也蔓对易衍说。
    “你当我是猪？”易衍挑挑拣拣。
    也蔓把照顾老板的生活当成自己工作的一部分，当然会认真对待。
    除了实在照顾不到易衍的精神生活，她在物质方面倒是没敷衍他。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也蔓柔声问。
    “都难吃。”易衍敛眸吐槽，连眼皮上的那枚痣都透露着嫌弃。
    他话刚说没两句，也蔓如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菜都扫光了。
    “你要饿死我？”易衍挑眉问。
    也蔓将他面前就动了一筷子的饭端过来，就着点菜汤也给吃干净了。
    “不是难吃吗？”也蔓不解。
    大少爷瞥了她一眼，总算败下阵来：“我啃个面包好了。”
    “好。”也蔓去这里的甜品店给他买了他常吃的黄油可颂。
    大少爷和也蔓的X大一日游正式结束，回去的时候，易衍捏了捏眉心，被也蔓气得不轻。
    许落星回酒店的时候悄悄对也蔓比了个“OK”的手势：“我又找我姐要了点钱，算她无偿给我的。”
    “挺好。”公司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许落星在打理，也蔓在商业方面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她只需要提供技术支持就好。
    过两天就是正式的竞赛宣讲了，也蔓作为项目组长，需要上台宣讲。
    她不习惯面对那么多人，所以对此颇为紧张，想着在上台之前应该练习一下。
    许落星一回酒店就开始忙公司的创办事宜，她这阵子比也蔓还忙，也蔓也不好意思打扰她。
    邵灵今晚去参加老同学的饭局了，自然也没空。
    也蔓最后只能求助咪学姐。
    【也蔓：咪学姐，你在吗？】
    【咪呜咪呜：怎么了？】
    【也蔓：后天我就要去参加竞赛的宣讲了，之前我做好的PPT已经发给你了，你现在有空吗？可以提前帮我看一下我的宣讲内容吗？】
    【也蔓：咪学姐，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现实里认识你。】
    【也蔓：所以，你只需要看我就好了，你那边的摄像头可以挡上。】
    【咪呜咪呜：你宣讲彩排要我看？】
    【也蔓：嗯嗯。】
    【咪呜咪呜：你身边没别的朋友了吗？要我看。】
    易衍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怎么，也蔓有事情就会想这个咪呜咪呜，怎么不想到他易衍呢？
    今天她还鞍前马后给她买什么铁板牛肉什么黄油可颂，到晚上就翻脸不认人，假殷勤。
    【也蔓：我舍友在忙工作，邵老师今晚有饭局。】
    【咪呜咪呜：我排在他们之后？？？？？】
    也蔓的情商着实不高，这才发现这话会让咪学姐不开心。
    【也蔓：[笑脸]。】
    【也蔓：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不会麻烦你的。】
    【咪呜咪呜：把你这个笑脸表情删了。】
    【也蔓：嗯嗯。】
    【咪呜咪呜：我不给你看，你自己找别人。】
    【也蔓：好。】
    也蔓关了手机，咪学姐不给她看，她也确实想不到其他什么人了。
    易衍那边的心思很明确，他一定要也蔓亲自找他易衍这个人。
    也蔓穿上宣讲当天需要穿的衣服，对着镜子打开电脑PPT，练习了一遍又一遍。
    宣讲全程需要用英文进行，她的口语流畅，腔调带着明显的德系英文特征，尾音的音调压得很低，带着某种符合刻板印象的机械感。
    易衍则是等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正式参赛的前一天，他也没等来也蔓对他本人的求助。
    大少爷气急败坏地打开小号的手机，给也蔓发了消息。
    【咪呜咪呜：不是要练习宣讲吗？】
    【咪呜咪呜：我今天有空，你给我拨视频。】
    【也蔓：谢谢咪学姐。】
    【也蔓：我现在去换一下衣服，好吗？】
    【咪呜咪呜：嗯。】
    也蔓开了个会议，共享给咪学姐，那边咪学姐的点评也可以实时记录下来。
    易衍本来想在视频通话的时候超绝不经意露出点破绽，好让也蔓拆穿他的马甲，没想到也蔓为了照顾他本人的隐私，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
    大少爷在视频会议中打字。
    【咪呜咪呜：挺专业，还发会议。】
    也蔓走到镜头里，摆弄了一下衣领，这里戴了一枚祖母绿的饰品，是她最开始选中的那套墨绿色的套装。
    易衍看着屏幕里的她，在酒店明亮灯光的映照下，她确实像是一株蓬勃生长着的植物。
    ——他亲手栽种、浇灌的蔓草，如今也终于流转出她应有的辉光。
    大少爷的唇角满意地翘起，继续打字cue自己。
    【咪呜咪呜：衣领下面的饰品挺好看，谁送的？】
    也蔓凑到电脑面前看他发的消息，纯黑的发丝如水般从肩头滑落，她毫无瑕疵的面孔陡然在镜头前放大。
    在镜头前面，她的手指勾了一下自己剪短很多的头发，轻声开口：“咪学姐，这是我用头发换的。”
    易衍恶劣地回复。
    【咪呜咪呜：你的头发有这么值钱吗？】
    也蔓的眼眸低了低，她看着电脑上那冷漠的文字说：“不值钱，所以剪头发的人说这个项链是假的，是酒瓶底磨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对前方严肃鞠了一躬：“那我们开始吧。”
    也蔓遥控幻灯片播放第一个画面，开口便是流畅的英文。
    易衍凝眸看着她，发觉在也蔓开口的那一瞬间，她身上低调奢贵的装束也猝然变得黯然失色。
    这是知识极纯粹的魅力，她口中突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如此精准熨帖，与幻灯片中展示的数学模型共舞，展现出它最令人倾心的一面。
    酒店房间正中央的灯光洒落在也蔓的头顶，这场只有她一个人的宣讲，此时此刻，也只被易衍一个人收入眼中。
    他听出了也蔓英文口音中很明显的德系腔调，这绝对不是什么小镇的英文老师应该教出的英文发音。
    易衍克制地没有去询问也蔓这背后的秘密。
    他慢慢打字。
    【咪呜咪呜：Bravo。】
    也蔓眯眼看电脑屏幕上陌生的词汇。
    她问咪学姐：“这个英文是什么意思？”
    【咪呜咪呜：能说英文看不懂这个单词吗？是来源于意大利语的喝彩的意思。】
    【咪呜咪呜：没人为你喝彩过？】
    也蔓对着镜头摇了摇头。
    易衍看着屏幕里的她，视线慢悠悠地移开，又猛地落回她脸上。
    这大少爷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一些事情。
    【咪呜咪呜：那他们真是没眼光。】
    也蔓没将他的称赞放在心上，她的知识来自于母亲，她的身体来自于母亲，她不知道完全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但她还是说：“谢谢。”
    也蔓的宣讲预演确实很精彩，这一瞬间灿烂又隐秘，易衍并不介意它绽放在明日。
    他乐意让所有人看到也蔓有多优秀。
    但他没想到，这场惊艳的展示，最终也只被他一个人看见。

 第73章 通过柜门的缝隙，她看到了母亲

    也蔓最后询问咪学姐的意见：“咪学姐，还有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吗？”
    【咪呜咪呜：没有。】
    也蔓干脆利落地切断会议，电脑屏幕里的少女骤然消失。
    易衍的手指点在鼠标上，他在黑下来的电脑屏幕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俊逸的眉微微蹙起，他没想到也蔓溜得那么快。
    【咪呜咪呜：那么快关会议做什么？】
    【也蔓：你看过没问题，我就关了，咪学姐，是哪里还有不妥吗？】
    【咪呜咪呜：没有了，你去休息。】
    【也蔓：[猫猫猛点头.jpg]。】
    【也蔓：好。】
    没过多久，客房服务打电话过来，询问也蔓要不要替她熨烫一下衣服，这也是易衍交代的。
    也蔓没拒绝，没一会儿熨烫完毕的成衣就被装在防尘袋里送了回来。
    次日，邵灵让他们先过去参赛场地，D公司举办的数学竞赛在海市新区的另一家酒店举办。
    这家酒店依湖而建，有天然温泉，场地宽敞，服务顶尖，内里配置多个大会议厅，经常承办高规格的学术会议，就是位置并不在市中心，所以需要单独开车过来。
    邵灵已经住进了那家酒店，因为她正好要和老朋友叙旧。
    易衍用了家里在海市的司机，开的是易父常用的宾利慕尚，内部空间宽敞。
    也蔓在后排打开电脑，再次浏览自己报告，确认无误。
    易衍的视线低了低，看到也蔓现在的形象和昨晚一模一样，沉静且优雅。
    他满意了，悠然看向窗外。
    这两人不紧张，倒是坐在前边的许落星使劲深呼吸。
    “虽然已经确定入围，但评审组要现场排出名次，也蔓，你没见过那么多人，会紧张吗？”许落星回头，给也蔓递了块巧克力。
    也蔓摇头，她只是不喜欢人群，又不是惧怕人群，在她眼中，人和物体没什么两样。
    “那就好那就好，你吃点补充下能量。”许落星放心了。
    宾利驶入酒店前方的广场，不远处就是临湖的草坪，有白鸽在其间上下翻飞。
    酒店大堂有设置两块告示板，分别有志愿者在等候迎接。
    也算是巧合，今日酒店不止承接了一场高规格的学术会议，除了也蔓参加的数学竞赛宣讲会，另一场与德国物理学会联办的学术峰会也在此召开。
    也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该怎么走，好在有易衍在身边。
    他走在前，领着两个女孩，顺利走进二楼会场，进入休息室，等候宣讲开始。
    休息室的内部空间也十分宽敞，大横厅前是巨大的落地窗，将窗外的绿草湖泊框成风景画，灿烂阳光透过玻璃自然洒落，烘托着此处蓬勃向上的学术氛围。
    思想与知识的碰撞是纯粹热烈的，前来参赛的选手也都是名校在读生，虽然像也蔓这样刚入学便能入围的学生是凤毛麟角，但周围的人也比也蔓大不了多少。
    也蔓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热柠檬红茶，低头抿了一口，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隔壁休息区的几个大学生在讨论参赛课题：“今年有个不用传统思路的数学模型入围了，用的居然是泰勒展开。”
    “不会吧，这道命题经过那么多前辈打磨，目前几乎没有优化的空间了，这么异想天开，模型能跑出来吗？”
    “谁知道呢，反正这种比赛，懂的都懂，总要塞进来一两个‘创新命题’来展现学术的多元，就是不知道哪组年轻的大学生成了评审组的炮灰，上去说点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回去会被导师骂死的吧。”
    诸如此类的讨论声很多，其实参赛的选手都会简单看一下入围成果，只有也蔓不看。
    她不看，易衍也懒得看，许落星是根本不知道要看。
    三个人就跟局外人似的，使劲吃这里的免费茶点。
    学术会议前厅，有供宾客社交使用的行政酒廊，邵灵坐在此间的高脚凳上，欣赏吧台后的阿尔伯特展示他的调酒手艺。
    伦敦干金酒与干味美思一同加入冰镇三角杯中搅拌，其上点缀青橄榄，一杯调好的的马提尼酒被推到了邵灵面前。
    邵灵品了一口这杯烈度颇高的马提尼，笑了笑：“物理学家侯世达研究薛定谔方程，画了分形结构霍夫施塔特蝴蝶，这道物理学界的难题最后被两位数学家卡茨与西蒙以十杯马提尼作为闲谈时的赌注，直到西蒙离世，卡茨只为其兑现了‘三杯马提尼’，一共十杯的赌注直到去年才被完整证明。”
    “阿尔伯特教授看来也要向我发起这个浪漫的悬赏？”邵灵用英文发问。
    阿尔伯特乐呵呵地说：“这是自然，数学论证对于物理来说是必要的，我们很多天马行空的猜想都需要严谨的数学证明，往后我们需要交流的地方还有很多。”
    邵灵简单询问了一下他们目前正在研究的课题，时不时给出一些专业意见。
    而这边的也蔓则收到了通知，赛事组那边要每位宣讲人过去登记资料。
    也蔓自然是跟着引导的志愿者一起过去。
    走到半路，志愿者忽然接到电话，好像是家里遇到了什么急事。
    “抱歉抱歉，我让我同学过来带你过去登记资料。”志愿者对也蔓道歉，“老师你在原地等一下，他马上过来。”
    也蔓点头，站定在酒店拐角处安静等着，这酒店很大，她不认路，确实需要人引导。
    她不会乱跑，就等着人过来领她过去。
    此时，远处跑来一位急匆匆的学生，看起来也是来这里招待引导的志愿者。
    她在远处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
    女人照片模糊，但很年轻，面容精致素雅，与现在的也蔓没什么两样。
    这是向微二十年前拍的照片，那时候她的年纪确实和也蔓差不多大。
    隔壁物理学术会议的志愿者确信自己找到了那位重要的研究员，赶紧上前打招呼。
    “老师老师，这边来。”她引导也蔓往另一边走。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有口癖，张口就是“老师”作为刚见面时的礼貌称呼，面对同辈也这么喊。
    所以也蔓没听出来这个“老师”和那个“老师”有什么区别，只当是过来接替引导她的志愿者，就跟着过去了。
    “老师你先进去休息一下，他们马上就来。”志愿者热心且充满尊敬地把也蔓领进休息室。
    也蔓点头，她也不知道这些参赛的流程，就乖乖坐在原地。
    她喜静，便绕到屏风后面发呆，等人过来给她登记资料。
    没过多久，屏风另一侧传来开门声，有人的对话声音传来。
    其中一个女声明显来自一位老人，说中文时的口音有点蹩脚。
    另一人的嗓音轻灵优美，带着一丝能够牵动旁人心神的力量。
    “体检报告出来了。”何丽萨皱眉看着这一份糟糕的体检报告，“有生育过的的痕迹，手部、脚部都有禁锢伤，目前能查出来她是在哪里走失的吗？”
    “间隔的时间太久，目前只能依靠向老师自己的回忆。”苏心叹息。
    “这些身体情况方便告知她本人吗？”何丽萨问。
    “不建议，她目前的心理状况十分糟糕，一旦不合时宜地知道真相，以她目前脆弱的心理防线，她会彻底崩溃。”苏心摇头。
    “多珍贵的一位孩子。”何丽萨揉了揉眉心，“我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我见她的时候……”
    “她现在都忘记了也好，能继续投身她热爱的物理专业，目前对她的心理治疗还是以保守为主，这些资料，就销毁吧。”何丽萨不得不替向微做出决定。
    苏心点头：“好的。”
    那边开门声再次响起，向微自己走进了休息厅：“抱歉，我好像没等到人带我过来，我就按房号找过来了。”
    何丽萨上前，心疼地给了向微一个热情的贴面礼：“向微，准备好去见你以前那些老同学了吗？”
    向微缺失长达十几年的痛苦记忆，她的人生仿佛断片，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学术的热爱。
    她笃定点了点头：“准备好了，我去后面休息一下。”
    屏风后的也蔓在听到对话的时候就愣住了，那些人讨论的事情仿佛就是她曾经亲眼目睹的一切。
    直到那熟悉的、温柔之下藏着脆弱的声音响起，她长睫才颤了颤。
    也蔓依旧是平静的，她感觉自己仿佛僵在了原地，恍如隔世的记忆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在听到向微要来后厅休息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藏进了身后的柜子里。
    她身材矮小，藏进柜子一点也不费力。
    通过柜门的缝隙，她看到了母亲。
    向微的眼眸依旧充斥着迷茫的、化不开的愁绪，上帝赐予她超凡的大脑，却没有给予她坚韧的精神，自小她就被解离性遗忘困扰，直到二十年前那场意外的走失，摧毁了她的人生。
    而现在，因那山洪之中，来自她女儿的那奋力一推，她走出了囚笼。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脆弱的精神防线经不起任何打击。
    而也蔓，她拥有与向微相似的面庞，是面前这个无辜女人曾经遭受苦难最清晰的罪证。
    少女按在柜门上的手指关节紧得发白。

 第74章 她应该在这个瞬间坠落而下

    也蔓并非混沌愚昧，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怎样罪恶。
    清醒的认知成为钉在心头最锋利的刺，也蔓闭目，意识从这里抽离。
    不久之前，休息厅内热烈的讨论声、灿烂的阳光、可口的茶点仿佛成了虚幻的梦境。
    也蔓觉得自己那天就该葬身在山洪之下，被泥土掩埋、窒息、不见天日，成为永恒的、绝不会被发现的秘密。
    他们手中的一纸报告可以销毁，她也可以……消失。
    这里的人离开了，也蔓才从衣柜里面钻出来。
    她低着头，踩在酒店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往前奔，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也蔓跑上了酒店天台，这里蓝天清透，白鸽纷飞。
    她留在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发出躁动不安的铃声。
    易衍给她打了电话才发现她的手机落在了桌上。
    “人去哪了。”易衍皱眉，起身往外走，随便找了位志愿者问，“刚刚带去登记的人呢？”
    “啊，应该都过去了，这会儿应该是在拍官方照。”这位男大学生礼貌回答。
    “在哪，带我过去。”易衍的语气冷得吓人。
    “哦，是是。”志愿者被易衍的气场吓到了，赶紧带着他往拍摄厅那边走。
    拍摄厅内，主办方的负责人查看名册，疑惑问道：“怎么还有个叫也蔓的没过来？”
    “组长，刚才带她过来的那个同学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让我过去找她，我过去那边没看到人，在酒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刚过来准备跟你说呢。”替班的志愿者跑过来焦急说道。
    “那是邵灵的学生，你们给弄丢了？”负责人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外黑着脸的易衍。
    易衍也不废话：“也蔓在吗？”
    “没带过来，在酒店走丢了。”负责人赶紧回答，“你是也蔓的同学吗？可以给她打个电话找人吗？”
    易衍捏紧手里也蔓的手机，面色沉得吓人。
    “我去找，你们派人去查监控。”易衍不会在这紧要关头发无所谓的火，压着怒气给出解决方案。
    “是，是。”他来自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让负责人连声附和，马上派人出去看监控找线索。
    “喂，邵院长，也蔓丢了。”易衍身形如风，长腿迈出拍摄厅，一边寻找也蔓的踪迹，一边解决眼下的突发情况。
    “酒店太大迷路了吗？不是有请志愿者过来给她引路吗？”邵灵已经坐在嘉宾席了，听到这个消息，惊讶地挑了挑眉。
    “不知道哪来的狗屁实习生把人带丢了，我让人过去找了，有消息再和你同步。”易衍打开一间又一间的会议厅大门，皱眉说道。
    “可以，要我和主办方那边沟通一下吗？”邵灵问。
    “我过去找她，内部评选基本盖棺定论，宣讲不影响评奖，如果赶不回来，让许落星先上去。”易衍交代。
    邵灵眉头皱了皱，有点担忧：“好。”
    易衍也没什么线索，寻找也蔓办法也很笨，只能一层一层地搜索过去。
    找到三楼的时候，他正好与隔壁物理学术峰会的一批人撞上了。
    向微站在人群里，显得很不起眼，但也还是被易衍发现了。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也蔓大了许多，但有着相似的面容。
    易衍心头闪过震惊，但他心中有更清晰的目标，那就是找到也蔓。
    于是他与这一行人擦肩而过，继续往上找。
    酒店内的暖气开得足，易衍累出了汗，沾湿的碎发贴在额前。
    这位大少爷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仅有的几次都与也蔓有关。
    在瞥见向微之后，易衍心底升起隐隐的不安，找寻的步伐加快，最后几乎是在酒店走廊里奔跑起来。
    他着正装，领口装饰与也蔓身上主色调相似的墨绿胸针，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并不显得体面。
    易衍的唇瓣颤抖着，有些发白，这位大少爷心头闪过慌乱。
    选手负责人那边拨了电话过来：“易先生，监控有看到她去走了楼梯，没有从其他楼层出来，应该是去顶层了。”
    “嗯。”易衍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冲进了楼梯。
    ——
    也蔓站定在酒店顶楼天台前，她很轻松地爬到了高处，再往前踏一步，便能从这高空坠落。
    她低头看着不远处湛蓝的湖泊与翠绿的草坪，白鸟在身侧纷飞而过，将她墨绿色的衣摆扬起。
    顶层的风大，也蔓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也随风扬起。
    她想，她应该头朝下跳下去，这样能保证脑袋着地，绝对看不出死者的面容。
    早该死了的，她早该死了。
    ——又或者，她不该屈从于那该死的求知欲，来到京市。
    如果她就躲在世界上的某一个小角落，那么也永远不会有和母亲见面的机会。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她们那样近。
    只需要一眼，她这个人——瞬间就能毁了母亲，毁了她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手中可能在学术界达成重大进展的项目。
    不要，她不想这样，也蔓慢慢蹲了下来，她眼底终于滚落一点泪珠，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干。
    也蔓连悲伤都小心翼翼，她配哭泣吗？她不配的。
    白鸽从身侧飞掠而过，也蔓的身子往前一倒，她应该在这个瞬间坠落而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有人从她身后跑来，矫健跃上二层平台。
    纵然这里是三十层的高楼，稍有不慎便会与也蔓一起坠落，粉身碎骨，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上来。
    易衍拦腰抱住也蔓，将她死死箍进怀里，将她从天台边缘抱了回来。
    他抱着她，往后跌在地上，滚了两圈，大少爷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怀里也蔓恹恹垂下的眸子。
    “也蔓，你疯了吗？”易衍的声音狂怒如覆压的乌云。

 第75章 你必须答应我的交易

    也蔓被易衍扑在怀里。
    她抬眸看他，视线聚焦在他额头的薄汗之上。
    恍惚的意识回笼，也蔓开口，声音很轻：“什么事？”
    “什么事？你问我什么事。”大少爷着实是气疯了，伸手掐住她微微仰起的下巴。
    方才他的手环在也蔓的身后，手背便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几遭，现下露出淡淡的血痕，但他还没察觉到疼。
    也蔓的视线下移，看到这一点殷红色泽。
    她轻轻拢住易衍的手，指腹在他的伤口上碰了碰：“易衍，你要去处理一下伤口。”
    “也蔓，你在避重就轻什么？？？”易衍欺近了他，高挺的鼻尖险些触到她的脸颊，就连那长睫不耐烦扇动时带起的一点小小气流也落在了她的眼睫之上。
    他的吐息灼热，带着清晰的怒意。
    也蔓没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淡漠的眼瞳微微眯起：“你受伤了，很大的事情。”
    “呵。”易衍实打实被她气笑了，掐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收紧，直到也蔓蹙起眉头。
    “你刚刚是不是要跳下去？”易衍逼问。
    “看风景。”也蔓这话也确实说错，“湖泊，草坪，白鸟。”
    “你把我当傻子哄？！”易衍已经对也蔓无可奈何。
    她轻软且冷淡的语气，像是天际随时会化作晴日雨落下的云，就在这晴朗的阳光之下，毫无预兆，忽然溃散。
    ——可在前一刹那，她还是那般安静美好，无声地挂在天中央，无牵无挂，没有什么能成为她的牵绊。
    “易衍，你先起来好吗？”也蔓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放得很重，险些把易衍的健壮身子给掀翻过去。
    大少爷的肩膀动了动，将也蔓的力气卸了：“要做报告了，你说你来这里看风景？”
    “不做了。”也蔓还在盯着他额头上的汗水看，并没有与他对视。
    “为什么？”易衍这样一点一点撬开她的秘密，“是介意有人拍照吗？我给你联系D公司，让他们把所有的摄影师都撤了。”
    “随便，反正不去。”也蔓只推了他一下，见没有效果，也就不动了。
    “你在闹什么？”易衍问。
    “不影响结果。”也蔓叹息。
    易衍的追问一句接着一句，让她没时间去回忆不久之前看到的画面。
    “我扛也给你扛到台上去。”易衍冷笑一声，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也蔓。
    他起身，将也蔓从地上捞了起来，将她拦腰扛在肩上。
    也蔓的个子比他小很多，就算她的力气比寻常女性大很多，此时却还是被他轻松抱了起来。
    易衍往前走了没两步，也蔓顺手拽住了天台边缘的栏杆，攥得死紧。
    “你干嘛？”易衍拽不动她了，也蔓就这样死死扒拉着栏杆，就算是他也无可奈何。
    “我说我不去。”也蔓的语气疑惑，“易衍，你为什么非要过来找我呢？”
    现在冷静下来了，她没有勇气再往下跳了，却觉得难受，觉得易衍来得不合时宜，让她错过了大好机会。
    “我不来找你，等再过会儿去下面地上抠你的尸体吗？”易衍快被也蔓气疯了。
    “不要，好脏的。”也蔓的声音轻轻。
    易衍的心头仿佛被一根钝刺扎着。
    他扭头看也蔓，在与她视线对上时候，锁住了她的目光，不让她逃开去。
    “你不觉得这些话很伤人吗？”易衍的嗓音极低。
    “不觉得。”也蔓的声线平静。
    “下来，算我求你的，行吗？”易衍放低了姿态，他拉着也蔓手腕的手缓缓上移，指腹安慰似地摩挲了一下。
    “我说了不上去，宣讲不影响评选结果，谁上去都是一样的，易衍，你非要我上去是做什么呢？”也蔓坐在天台边上，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被易衍拽着。
    她也是无奈了，怎么这位大少爷偏偏就要跟她过不去呢？
    “做什么？你练习那么多天的成果就放弃不要了？你知道这次展示对你的专业成长有多重要吗？”易衍看了眼手表，他知道时间来不及了。
    “不知道，很重要吗？”也蔓的长发被高处的风吹得散开，“它影响我回去继续上课吗？影响我解开题目吗？如果什么都不影响，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我不理解你。”也蔓的言辞鲜少这样尖锐。
    “你不理解我，行。”易衍的大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俯身靠近也蔓，盯着她看似无所谓的淡漠眼瞳。
    “我去理解你，都在同一家酒店，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易衍的声线肃然，“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人，是你的母亲吗？”
    “你不说，我难道不会自己去找答案吗？你觉得我没有渠道调查出她的底细吗？”他也是被也蔓气疯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下一瞬间，一股大力按住了易衍的身体。
    也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接翻身，将易衍按在了天台旁。
    她的双腿岔开，困在他的身体两侧，两手也牢牢按住他的肩膀。
    这姿势极暧昧，但，易衍的身后就是百米高空。
    他俊逸绝色的脸颊完全被也蔓压在天际之下，在那一贯漫不经心的长睫微颤时候，有白鸟在他耳后振翅。
    易衍眼皮上的那枚痣抖了抖，濒死的感觉席上心头，这瞬间与一年多前在山洞里看到那条眼镜王蛇的感觉一样。
    大少爷仿佛无所谓似的，只是盯着也蔓眼眸中闪过的慌乱与怒火。
    哦，原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绪的。
    他舒展着肢体，既然逃不开，索性也不挣扎了。
    “你别打扰她。”也蔓看着易衍的上半身都仰在天台之外，重复自己的诉求，“你别。”
    “我知道，你很好奇，你很想知道答案，要克制这种好奇心，很难。”也蔓对他提出条件。
    “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我想我还有一点用处，你要我去你公司打一辈子工也可以。”
    “我也可以帮你赚钱，帮你创造更多的价值，作为交换，请你，不要去过问和她有关的一切。”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易衍的声音沙哑，“不调查就不调查呗。”
    也蔓更加近地压了下来，她认真说：“你必须答应我的交易。”
    “你对我提出要求，我对你提出要求，这样交易才公平，不平衡的公式总有一天会倒塌。”也蔓的语气冷静。
    “你想要我做什么？”也蔓看着盘旋在易衍身后的白鸽问。

 第76章 我要你当我女朋友

    “你想要我做什么？”也蔓看着盘旋在易衍身后的白鸽问。
    “也蔓，你是不是有点天真了？”易衍发出轻浮的嗤笑声，“你觉得我公司里缺你这一个人吗？”
    “我答应你不调查就不调查，你不想和她见面，我有办法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隔绝你们所有可能见面的渠道，行吗？”易衍今天也是大发慈悲了。
    “易衍，我又凭什么，接受你无条件的施舍？”也蔓嘴上说着看似卑微的话，在动作上，却死死把易衍往后一按。
    现在，这位大少爷是马上就要被她推下去了，也蔓的心思简单粗暴得吓人。
    在易衍透露了他想要查清此事的想法之后，她就一定要把所有可能让母亲知道她存在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易衍不给她满意的答复，她就把他推下去，一起死。
    易衍的碎发在风中颤了颤，清晰的、命悬一线的窒息感漫上心头。
    而这位大少爷的眸中却亮起光来，那天雨夜也是这样的，与死亡擦肩而过，而他的生命却悬在面前这个少女手里。
    “我说，这是你自找的。”易衍的喉头滚动，他看着也蔓黑瞳里的自己，嗓音低沉。
    “你要什么？”也蔓问。
    易衍清晰地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为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卑劣的内心。
    “我要你当我女朋友。”易衍的吐字清晰，不给也蔓一点装听不懂的机会。
    “什么？”也蔓问。
    “你当我女朋友。”
    “什么？”
    “当我，女朋友。”
    “什么？”
    “女朋友。”
    “嗯。”
    也蔓缓缓松开了易衍，她的眼眸中出现名为“困惑”的情绪。
    这个要求太过诡异，以至于她确认了三遍，却还是没缓过神来。
    “后悔了吗？”易衍侧身整理被也蔓弄乱的衣襟，他手背上的伤痕已经结痂。
    眼下的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你把我推下去，我们一起死。”易衍的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
    而他的喉结却在紧张地滚动。
    他不会任凭自己被生理上的恐惧支配，纵然在方才的某个瞬间，那恐惧确实攫住他的心脏。
    “就这样吧。”也蔓在经过简短的大脑宕机之后，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也蔓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有一只白鸽飞来，栖在她的肩头，轻轻啄她的发丝，似乎在找食。
    她静立在原地，太像一棵树了，以至于畏人的白鸽也将她当成可以栖息的树梢了。
    白鸽啄了一下她颈间亮晶晶的绿宝石，也蔓的手指将这价值连城的珠宝勾了回来。
    白鸽受惊，振翅扑簌簌飞走，也蔓还是没解开心中的困惑。
    易衍靠在一边，迟钝的薄红总算出现在他的面颊之上。
    “就当我疯了，行吗？”他别过脸去。
    “不行。”也蔓抓住他的手，“你答应了的。”
    易衍反手扣住她的手，他的掌心灼热，直到这一瞬间，他才发觉，他是真的抓住了也蔓。
    她的弱点构成最坚固的城墙将她困在其中，而她非要把这枚钥匙交到他手中，以求这道墙永固不朽。
    在易衍牵住她手的时候，也蔓的眉尾颤了颤。
    她的世界没有爱情，所以理解不了易衍说的“当他女朋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答应了，她就会认真做到。
    “我对这个角色没有什么经验，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可以告诉我。”也蔓没挣开易衍，她的声音轻轻。
    “你当我有经验吗？”易衍反问。
    也蔓：“……”
    她钝钝地往前走了两步，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易衍牵着她的手，拨了个电话，大概就是和主办方那边解释了一下。
    评奖顺利进行，就也蔓做的成果，就算是条狗上去“汪”两声也能得第一。
    他又交代了江秉诚一些事情，大概安排了他们这边和物理学会的交流，杜绝双方见面的可能。
    也蔓轻轻叹气，她知道，这事就算暂时解决了。
    只要她不出现在母亲面前，怎么样都可以。
    易衍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从头至尾，他的手一点都没松开。
    “这个学期读完，我可以退学吗？”也蔓问，她觉得自己继续上学还是很危险。
    “没上过大学还想当我女朋友？”易衍的言辞依旧尖锐，“当我女朋友也要持学位证上岗的好吗？”
    也蔓：“哦。”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好，等我毕业拿到证书我们再谈。”也蔓认真点头。
    “你要这么想的话，现在就当实习。”大少爷“呵”了一声。
    他拽着也蔓走到酒店的行政酒廊，这里现在没人。
    大少爷也有些调酒手艺。
    依旧是经典的伦敦干金酒和干味美思，三角玻璃杯从冰桶内取出，承接清澈的酒液，柠檬皮卷被剪成蝴蝶形状，装饰在杯口。
    “听过十杯马提尼猜想吗？”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修长的高脚杯，对也蔓说，“我保证有让你继续学习下去的理由。”
    “这个猜想横跨量子物理与数学领域，物理领域的猜想需要数学落地证明。”易衍说，“你不想帮助她吗？”
    也蔓愣了一下，她理解了易衍的意思。
    大少爷聪明，行动力惊人，与也蔓封闭执拗的思维不同，他永远是在向外索求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很快想到了让也蔓继续学习的理由。
    “你的存在总该是有价值的。”易衍将这杯马提尼酒递到了也蔓面前，让她欣赏其中清透澄澈的液体。
    也蔓接了过来，还以为易衍是要给她喝。
    在她的唇瓣触到冰冷的杯沿的时候，她尝到了柠檬皮酸涩的气息，与些许辛辣的酒气。
    易衍的手指一勾，将酒杯夺了回来。
    他靠在奢华的吧台边，两指夹着纤长的杯脚，就着她方才印在杯沿的淡淡唇痕，将这杯马提尼一饮而尽。

 第77章 明天就去我家里住

    也蔓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看着酒杯边缘点缀着的柠檬皮蝴蝶摇摇欲坠。
    忽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竞赛宣讲结束了，大部分参赛者都走了出来。
    他们的讨论声很清晰，所关注的主题无非是刚刚夺得第一的数学模型。
    “这小组的组长究竟是谁？敢这么赌？我看了宣讲文件才知道这个数学模型最开始的成功率竟然只有30％多。”
    “也蔓？他们组长怎么没有上台宣讲？不会今天都没来竞赛现场吧？”
    “话说她真是大一的学生吗？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哪个大学的教授开小号来玩儿了吧？”
    “别闹了吧，看到他们那组的导师是谁了吗，那可是邵教授，邵教授会这么拎不清。”
    “邵教授有几年没带学生了吧，这么看来，她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错啊。”
    “前两年Z大在竞赛上都没什么成果，没想到今年来了个大的，那个思路到底是怎么想出的？这么低的成功率居然也敢赌。”
    议论声不绝于耳，而他们话语中的主角也蔓就坐在走廊尽头的高脚凳上，单手托腮，发着呆。
    一位穿着白T恤的男学生一屁股坐在也蔓身边，将高大的易衍当成酒保：“哎，帅哥，给我调杯莫吉托，开了半天会，我渴死了。”
    易衍的嗓音凉凉：“渴的话你现在下楼，往前走两百米，看到草坪上那个浇灌水龙头了吗？这是你的自助饮品台。”
    “诶你这人——”那个男同学抬头，视线易衍搭在桌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腕上佩戴了一只价值上千万的陀飞轮腕表。
    “哦哦，抱歉。”那男生自觉站了起来，到一旁的冰柜里拿了罐冰可乐。
    也蔓也渴了，走过去拿了瓶矿泉水，她没有喝饮料的习惯。
    “给我拿一瓶。”易衍说。
    “嗯。”也蔓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看到易衍手背上结痂不久的伤痕。
    “等会要去处理下伤口。”也蔓轻声说。
    别人看到的是他这只手上昂贵的腕表，也蔓看到的是他手上纯粹的伤痕。
    “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易衍将拧开瓶盖的水瓶递给也蔓问，“一点擦伤你这么紧张？”
    也蔓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懒得解释，就随便“嗯”了声说：“是吧。”
    易衍早就习惯她这个死样子了，也没恼，就是顺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也蔓没有像刻板印象中的农村女孩一般瘦，脸上还有点婴儿肥，这让她即便面无表情时，也并不显得太疏离。
    也蔓眯了眯眼，还没发觉易衍很快进入了“男朋友”这个角色。
    她的视线越过易衍的手臂，看到前方的许落星朝她跑了过来，身后跟着邵灵。
    易衍侧身让了让，许落星扑进也蔓怀里，紧张兮兮地问：“也蔓，你去哪里啦？发生什么事了？连宣讲都没上去！天哪评委席的人都好严肃，吓死我了！”
    许落星担心的是和周岳有关的事情，还以为也蔓被他绑架了，还好易衍及时打了电话过来报平安。
    “我在酒店迷路了。”也蔓说的话依旧半真半假。
    她确实是迷路走错了休息室，从这方面说，倒也不算撒谎。
    知晓真相的易衍低低“哼”了一声，没拆穿也蔓。
    邵灵走上前来，叹了口气，将证书拿给也蔓和易衍：“下次不许这样了。”
    也蔓点头，易衍瞥了邵灵一眼，什么也没说。
    邵灵察觉出来也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刨根问底。
    “走吧，晚上要吃什么，随便你们挑。”她的语气罕见地含着喜悦。
    也可能是运气不太好，这两年Z大的学生很少在竞赛上拔得头筹，这回邵灵是扬眉吐气一把了。
    为此，她邀请了X大的几位知名教授过来一起用餐，也是要把也蔓介绍给他们认识，日后在专业上有什么需要请教的也可以联系这些前辈。
    车上，也蔓用碘伏棉签给易衍擦了下伤口，许落星惊讶：“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没等也蔓开口，易衍就替她掩饰过去。
    也蔓处理伤口的手法并不轻柔，棉签在他的伤口处来回用力按了好几下。
    易衍微微蹙眉，他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在也蔓这里吃了个遍。
    晚餐时，也蔓认识了好几位教授，他们就也蔓的竞赛项目点出了一些尚有疑问的难点，也蔓都一一解答。
    “邵老师啊邵老师，还真给你挖到宝贝了。”X大数学院长柯海程忍不住赞叹。
    “也蔓，怎么高考的时候没想着报我们X大呢？虽然咱们X大排名上不如Z大，但是数学可是我们的王牌专业哦，而且海市这边对外的学术交流也更频繁一点。”柯海程忍不住问也蔓。
    邵灵笑而不语，易衍心虚夹菜，许落星尴尬喝饮料。
    “我高考零分。”也蔓平静地说。
    “哦哦，能精准避开所有错误答案就说明你知道所有正确答案。”柯海程的脑子一看就是经常用的，转得很快。
    他侧身低声问邵灵：“走竞赛上来的？”
    “嗯……算是。”邵灵没选择在这时候揭易衍的短。
    要不是当时易衍给的够多，她是真没耐心去看也蔓的草稿纸。
    这种对考试态度不好的学生，很难入邵灵的眼。
    “哎呀，你们搞的那个什么冬令营啊真是，好学生早就被挑走了。”柯海程悔得直拍大腿。
    邵灵点了点头，这顿饭吃得也算愉快。
    他们还要在海市留几天，刚好撞上跨年，每年海市的跨年活动都举办得很精彩，索性留下来一起看了。
    许落星要去找姐姐许洛月，就先离开了。
    也蔓坐易衍的车回酒店，却发现停车之后，他家司机从后座拎了个行李箱下来。
    “你也要住酒店吗？”也蔓伸手要去接他的行李箱，却被易衍躲开了。
    他自己拉着行李箱，长腿一迈，走在也蔓面前：“哦，他们今天出国玩，家里就空出来了。”
    “我先陪你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就去我家里住，省点酒店钱。”易衍把也蔓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是怕也蔓晚上脑子又绕不过弯，做出点什么傻事，才使劲粘着她。
    “嗯。”也蔓乖乖答应了，主要易衍说可以省酒店钱，她觉得挺有道理。
    她跟着易衍走进电梯。

 第78章 知道怎么当我女朋友么？

    也蔓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依旧是一瘸一拐的。
    易衍皱眉，这段时间她做竞赛项目根本抽不开身，不然早给她联系医院了。
    这种旧伤修复起来也麻烦，高低要住几周院，耽误不少学业进度。
    “累吗？坐。”这位大少爷纡尊降贵地说。
    他让也蔓坐在他的行李箱上休息一会儿。
    “哦。”也蔓听话地坐下。
    易衍这行李箱确实大，装了大少爷不少耍帅装酷的行头，也蔓侧身坐着也稳稳当当。
    电梯慢慢往上升高，易衍低眸看到也蔓看着观景玻璃发呆，侧身将整面玻璃挡住了。
    “看什么风景？”他的手指抬起也蔓低着的脑袋，“看我不行么？”
    也蔓仰头看着易衍的脸，视线聚焦在他的薄唇之上，电梯内的光影昏暗，将他的面目轮廓凿得极深邃。
    “嗯。”她还是乖乖应着。
    “知道怎么当我女朋友么？”易衍的手指轻轻挑了一下也蔓的耳垂，又开始逗她。
    也蔓摇头。
    “你教我吧。”她轻声说，一副很听话的姿态。
    “我怎么知道？”大少爷侧过脸，“嗤”了一声，“这点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也蔓看着他耳根处微微泛起的薄红，问：“易衍，我也要脸红吗？”
    易衍的俊眉蹙起，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烫了起来。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他恶狠狠地说。
    也蔓认真说：“你刚刚叫我看你的。”
    “我没让你看我脸红。”易衍将也蔓的脑袋掰了过去。
    正巧这时候电梯到了楼层，他似乎要逃离这个狭小空间似的，直接拖着行李箱和也蔓往外走。
    也蔓就这样坐在他的行李箱上，手臂环着行李杆稳住身子，任由易衍拖着她走。
    她的脚往上缩了点，离地向内扣着，搭在行李箱侧旁，十分配合易衍的动作。
    酒店走廊里，两位女生结伴，与他们擦肩而过。
    “哦哦哦！！！”一位女生发出尖叫，“他们好甜哦！！！”
    “这也太有男友力了，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那个男的好帅！”两女生讨论着走远。
    易衍倒是耳朵尖，都听到了，他能精准锁定所有夸奖他的话语。
    “喂。”他一边刷卡开门一边对坐在行李箱上的也蔓说，“你听见了吗，有人夸我们好甜。”
    也蔓疑惑：“你吃糖了吗？”
    “你需要去恶补一下现在的网络流行词汇。”易衍把她推进房间里。
    “哦。”也蔓想要掏手机去查一下，忽然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上。
    “手机丢了半天你到现在才发现？”易衍把她的手机递了回去，“我这辈子没碰过这么便宜的手机，再过几分钟我都怕它炸了。”
    “哦。”也蔓还是随便应。
    她点开手机，这才发现多了很多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手机壁纸还是那天她和易衍那天在飞机上的合照，未读消息排了一整列。
    光这么看，似乎她也挺像一位幸福的女孩，被许多人牵挂着。
    也蔓一一点开消息。
    发最多消息的是易衍，好几条重复的“人呢”和“？？？”充斥着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我去找你。”
    后面是许落星的发来的消息。
    【落落：也蔓！你怎么没过去登记？？？】
    【落落：天呐！你人呢！！！！！】
    【落落：易衍去找你了！！！你要快点回来啊，不会最后要我上去吧？？？】
    【落落：也蔓，你快回来吧，我要上台了，我好紧张QAQ！】
    后面有邵灵发来的一条消息。
    【邵灵：我安排许落星先上台，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不用着急，告诉我，我替你解决。】
    也蔓看到邵灵发来的消息，眼睫颤了颤，她的脑袋低下，搭在易衍的行李拉杆上。
    想要去死的念头很幼稚，还有这么多人牵挂着她。
    也蔓翻到最下方，是咪学姐上午发来的消息。
    【咪呜咪呜：加油。】
    也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易衍站在她身后问：“你还要在我的行李箱坐多久？”
    也蔓起身，挪到沙发上，易衍盯着她的手机说：“别看了。”
    “要回复一下。”也蔓一一回复消息，再次对许落星和邵灵表示了歉意。
    最后，她打开和咪学姐的聊天界面，犹豫了许久，也没给他回复消息。
    咪学姐不知道她没上台，就当她正常上台宣讲了吧，不然就辜负了咪学姐那天晚上那么认真看她的宣讲彩排了。
    二楼的两间客房都重新收拾好了，易衍坐在了也蔓隔壁。
    屋内暖气很足，也蔓没过多久就感觉到热了，顺道将外套脱去。
    在脱外套的时候，也蔓的手指触到冰冷的祖母绿首饰。
    她将散落的长发拨到一边，低着头，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将这串项链摘了下来。
    易衍去浴室里冲了个澡，走出房间，正好看到也蔓将这串宝石项链放进了绿丝绒的首饰盒里。
    少女以为是用她那天被剪落的发丝换了这枚看起来璀璨万分的“玻璃”项链。
    但，谁又能评定那几段发丝，不如上亿的金钱呢。
    她以为自己被弃置的绿玻璃，但总有人将她捧作价值连城的祖母绿。
    易衍走下楼来，他发现也蔓又盯着窗外入神了。
    他点了下触控板，把窗帘拉上，也蔓看到自己眼前的城市夜景被灰色窗帘挡上。
    也蔓没去探究易衍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站起身来，对易衍说：“我去洗个澡。”
    “嗯。”易衍视线锁定她，而后，跟着她上了楼。
    也蔓没在意他的动作，直到这位大少爷挡在了她的浴室门口，她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看着易衍湿漉漉的碎发，轻声问：“易衍，你不是洗过了吗？”
    “是。”易衍盯着怀里抱着睡衣的也蔓说。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也蔓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去。”易衍侧身给也蔓让了个位置。
    也蔓终于提出抗议：“这样不太好吧。”
    “等会儿你在浴缸里自杀怎么办？把吹风机丢水里什么的。”易衍明显没少看推理。
    也蔓：“还能这样？”
    “你敢？？？”易衍把她推进浴室里，一副无赖的态度，“我就在外面，你爱洗不洗。”

 第79章 哦，要对男朋友撒娇

    也蔓侧身，将浴室门关上了，磨砂玻璃门映出门外易衍高大的身影，他是靠在门外的，脊背抵着门。
    她扭头，看到了镜子里面的镜子，脱了墨绿色的小斗篷，她内里穿了一件修身的咖色毛衣。
    也蔓将毛衣脱了下来，露出只穿着内衣的上半身，内衣是许落星带她去挑的，粉白蕾丝，无钢圈的设计，盈盈地托出胸前的丰润。
    她捏了一下自己手臂上垂下的软肉，愣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将内衣扣子给解开了。
    也蔓的动作很轻很安静，易衍在门外许久没听到她的声响，便出声叫她：“还活着吗？”
    也蔓一边解裙子的系带一边说：“嗯。”
    “你刚刚在做什么，怎么没声音？”易衍不依不饶地问。
    也蔓：“我在脱内衣。”
    门上大少爷的影子动了动，片刻，他有些结巴的声音传来：“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也蔓心想不是你问的吗，但她没出声，只是随便“嗯”了声就走进浴室隔间。
    “哗啦”的水声传来，温度适宜的水落在也蔓身上。
    以前也蔓很难想象，洗澡之前竟然不需要烧水就能有热水出来。
    在家时，她要洗澡就要用灶台烧一大锅开水，然后兑了凉水才能得到洗澡的温水。
    她伸出手，指缝接着淅淅沥沥落下水，埋头洗头发时候，闭上眼，又想起母亲来。
    今天虽然只是听到外面那些人的对话声，她也能猜出母亲以前的生活很不错，可是她却挤在那样狭小的一个小山村里。
    洗发露清晰的橙花气盈满呼吸，白色泡沫“啪”地砸在地上，也蔓又在后悔今天没有早一点跳下去。
    早一点，就不会被易衍救下来，她也不会被懦弱与恐惧支配。
    也蔓深深吸了一口气，任凭自己浸润在水中，获得片刻的窒息感。
    她倒是希望易衍坏一些，指使她去做这做那，而不是让她当什么女朋友。
    也蔓知道挺多人想当他女朋友的，就算别人受不了易衍那张嘴，但看到他那张脸也会顷刻释怀。
    她也挺不配的。
    也蔓没有洗很久，从浴室里走出，穿上睡衣就用毛巾盖着脑袋走出了门。
    开门的时候，她忘了易衍还靠在门上。
    面前大少爷的身子往后仰倒，也蔓眼疾手快，将他撑住了。
    易衍果然抱怨了：“你干嘛？”
    他站直了身子，回头看到也蔓湿漉漉的脑袋，皱眉：“头发不吹一下吗？”
    也蔓说：“我不会用那个吹头发的。”
    易衍难得有耐心：“我教你用，你把抽屉打开取出来，看到上面的按钮了吗，你按中间那个。”
    也蔓将吹风机拿了出来，没找明白哪边是出风的地方，将吹筒对着易衍，按了中档。
    “呜呜呜——”热风将大少爷额前的碎发完全吹开，强劲的风力甚至将他的睡袍领子都吹开不少，露出线条优美的胸肌。
    这一幕不知道要引起多少女孩尖叫，但也蔓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然后飞快把吹筒转了回来，对着自己的脑袋吹。
    “你暗算我？”易衍挑眉，没去整理自己的衣领，只是盯着也蔓瞧。
    也蔓在吹风机吹出的热风里摇头，她眯着眼，一副很迷茫的模样。
    “吹脸做什么，吹头发啊。”易衍看不下去了，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单手接过吹风机，随便扫了下她的头顶。
    他比也蔓高上许多，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这景象映在面前的镜子里，倒显得有些甜蜜。
    也蔓抬手，对易衍说：“易衍，我学会了，我自己吹吧。”
    大少爷最擅长和她对着干，手一抬就让也蔓够不到吹风机：“等你拿得到再说。”
    也蔓叹气，很快放下了手，她垂着眼，任凭易衍揉着她的脑袋给她吹头发。
    易衍倒是起了些摆弄她的心思，反正也蔓小小的、软乎乎的一个，也不怎么会反抗。
    他垂了眼，问也蔓：“你脚是不是疼？”
    也蔓：“不——”
    他打断她的话：“坐着吧。”
    也蔓：“……”
    易衍单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松松把她抱着坐上了洗手台。
    也蔓没乱动，她听话得很。
    反正无论怎样，她都是无所谓的。
    易衍闹她：“也蔓，说话。”
    也蔓：“话。”
    “你就是这个态度对男朋友的？”他又揉了一把也蔓的长发。
    ——这位大少爷一旦和也蔓确认了关系，就能找到一万种理由来亲近她，以满足心底那些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小心思。
    “我不知道，那我该怎么样呢？易衍？”也蔓诚心发问。
    “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我不是又成你老板了？”易衍要的是也蔓对他主动，但他不说，说了就不算主动了。
    他的心思颇有些初恋少男的单纯，但也蔓不理解。
    她坐在洗手台上，看着易衍眼皮上那枚漂亮的痣发呆，许久，才柔声开口：“我明天给你一份反馈报告，好吗？”
    易衍搭在她发间的手气得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你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纵然是也蔓也对这位大少爷无奈了。
    她并不介意这种被易衍“欺负”的感觉，他对她坏一些，她才习惯。
    易衍给她吹好了头发，把吹风机连机子带电线全部收走了。
    “这个不能拿。”也蔓对易衍说。
    “我怕你晚上通电把自己电死了。”易衍绕着吹风机的电线说。
    “不会。”也蔓好脾气地应，“易衍，你不要太担心我，既然我和她……不会再见面了，我就不会做不理智的事情。”
    “谁信你，小骗子。”易衍拿着吹风机走出也蔓的房间。
    也蔓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该如何与男朋友相处”。
    网页上搜索出来的内容都很过时，也蔓还都认真学习了。
    哦，要对男朋友撒娇。
    哦，要和男朋友形影不离。
    哦，要和男朋友说甜言蜜语。
    也蔓皱眉，把手机拿得越来越远，最后，还是决定执行。
    易衍在楼下的办公桌上处理今天的公司文件。
    也蔓也抱着电脑下去，经过易衍身侧时，她轻声问：“易衍，撒娇是什么意思？”

 第80章 小衍咪。

    易衍本来喝着热水在看公司文件，被也蔓这一句话惊得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你自己不会去查吗？”大少爷的脸颊微微泛红。
    也蔓继续查询，大概理解了撒娇的意思，首先就是要亲昵地称呼对方。
    她看了个网上玩梗的帖子，真信了，说把男朋友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前面加一个“小”，后面加一个“咪”，他一定会爱爆你。
    也蔓即便是看这些令人尴尬得脚趾抠地的内容，也是认真的。
    易衍抽空瞄了她一眼，看见她的表情严肃，还以为她在研究什么正经内容。
    直到十分钟后，也蔓开口轻声唤他：“小衍咪。”
    易衍惊得以为是自己的“咪学姐”马甲掉了，捏了捏眉心，却听到也蔓字正腔圆地又唤了一声：“小衍咪。”
    “闭嘴！”大少爷惊得站起身来，感觉胳膊上起了一串的鸡皮疙瘩。
    “你到底，上网冲浪，都在看些什么？！”易衍走过来问。
    也蔓坐在沙发上，抬头盯着他问：“男朋友，这样不喜欢吗？”
    “不——”易衍咬了咬牙，喉头滚动间竟然改了说辞，“不是，你查的什么，给我看看。”
    也蔓乖乖递出手机，易衍发现她是给网上的搞笑玩梗帖子给骗了。
    “能不能不要上你这个破网了？”易衍顺手给帖子点了个举报。
    “晚点我还要研究网络热门词汇。”也蔓给自己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易衍命令她：“你不许看了。”
    “好。”也蔓没忘了自己对男友的昵称，“小衍咪。”
    “再这么喊我试试？”易衍把手机还给她，冷笑，“我有小名的。”
    也蔓诚心发问：“是什么？”
    易衍气得眉头紧蹙：“你忘了？”
    也蔓没记起来。
    “你叫我让让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么？”易衍觉得也蔓的大脑仿佛一个该死的筛子，只过滤她关心的信息进去，不关心的，说过听过就忘了。
    “哦，让让。”也蔓唤。
    大少爷脸又红了：“不许这么叫我。”
    “所以还是易衍，对吗？”也蔓问。
    “也不许这么喊。”易衍来了劲，非要也蔓想出个合适的称呼。
    也蔓不解，也蔓无奈，也蔓开始解决问题，也蔓大脑宕机。
    “易衍，我不知道，你让我再查一下好吗？”也蔓问。
    “不，可，以。”大少爷霸道地宣布。
    也蔓抬头，盯着他的凤眸，眼睛里露出些许茫然无措来。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用“易衍”之外的称呼来叫他。
    “在我名字最后一个字前面加个什么‘小’‘阿’的，随便你。”易衍看着她眼眸里闪现的情绪，心底蓦然一动，语气软了几分。
    “阿衍，行吗？”也蔓问他。
    “嗯。”易衍“不情不愿”地颔首。
    她亲昵地呼唤易衍，却没让他如此亲密地呼唤自己。
    易衍回书桌继续工作去了，也蔓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用的QQ，发现自己被柯院长拉到一个专业群里去了。
    柯院长给她弹了一个消息。
    【也蔓，这边是咱们数学系的一个高校交流群，你可以在里面看看他们的交流，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发“悬赏”去问。】
    也蔓去看了眼，群里代办事项里面有挂若干数学专业的问题，写明解决该问题的悬赏金额，从一杯蜜雪〇城到三五百元不等。
    这个高校交流群内的学术氛围浓厚，问题“悬赏”便是优良传统，解决了的专业问题会放入群文件里以供群员随时引用。
    也蔓来了兴趣，随便点开了一个奖励蜜雪〇城的群文件，跑了下运算，给人把题目给解了出来。
    她加了那个同学的好友，把整理好的答案文件发了过去，对面秒回。
    【超级芝士控：我去！！！这么详细的答案，居然还有解题过程，大佬大佬，看你的海豚头像，你是哪个大学的教授吗？】
    也蔓用的QQ头像是初始海豚头像，看起来老人味十足。
    【也蔓：不是，我今年刚大一。】
    【超级芝士控：学妹啊原来是！稍等啊，我给你发个红包。】
    【也蔓：蜜雪〇城是什么？】
    【超级芝士控：是柠檬水啊奶茶什么的，学妹你给讲得那么详细，我都不好意思只给你一杯蜜雪了。】
    【也蔓：你要给我点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超级芝士控：学妹你真要喝啊，行，我给你点。】
    【也蔓：[酒店地址]。】
    【也蔓：点两杯好吗？多的我给你补。】
    【超级芝士控：没事啊你还给写了解题过程，我都给你点了，给这么点我都不好意思。】
    【超级芝士控：学妹你在海市啊，点蜜雪不会被防御塔打吗？哦对的对的对的你不认识蜜雪也情有可原了。】
    【也蔓：什么意思？】
    【超级芝士控：ok给你点过去了。】
    【也蔓：谢谢。】
    半小时后，酒店经理保持最专业的微笑表情，给也蔓拎了两杯蜜雪〇城经典柠檬水上来。
    也蔓享用自己今天晚上的劳动成果，吸管“啵”地插进杯子里，还不忘给易衍递一杯。
    “阿衍，你喝吗？”也蔓问。
    易衍愣了一下才接受自己这个听起来怪肉麻的称呼从也蔓口中说出。
    他抬头，看到也蔓抓着两杯柠檬水走了过来。
    “哪来的？”易衍接过柠檬水问。
    “在高校交流群里接了一个什么悬赏，对面说报酬是蜜雪〇城，我不知道什么是蜜雪〇城，就给他把题目解了，然后对面就给我点了这个。”也蔓觉得这个柠檬水挺好喝的。
    易衍抿唇，差点没憋住笑，这农村妹真是穷到连蜜雪〇城都不认识了。
    当然，他也是第一次喝。
    大少爷还不忘和也蔓分享和她一模一样的初体验：“我也是第一次喝这个。”
    “比你早晨喝的美式好喝点。”也蔓评价，“对面说在海市点这个会被防御塔打是什么意思？”
    易衍给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远处江边的塔形建筑物了吗？”
    也蔓吸了口柠檬水：“看到了。”
    “它亮红光，就是攻击你来了。”易衍把窗帘拉上，“因为它检测到你刚刚在喝廉价小甜水，刚刚拉上窗帘才没看到。”
    也蔓震惊，真信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大少爷低低笑了一声：“傻子。”
    也蔓没恼，又坐回书桌旁边去看群聊天了。
    易衍看了下日程，把这几天也蔓的生活给安排好了。
    “明天去我家，再过三天就是跨年，你别给我猫家里，陪我出去过。”易衍如此对也蔓说。

 第81章 你今天就站在这里，不脸红就别出去。

    也蔓喝着柠檬水，对易衍点了点头。
    她没明白跨年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但她不会开口问易衍这种扫兴的问题。
    次日，她乘车去了易衍家，是位于半山的庄园，在海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光是有钱可买不来这么大面积的房产。
    但也蔓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她看着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只觉得路上的风景挺美的。
    车停在别墅前，家里的老管家笑眯眯地等在门外迎接，他穿着一身英挺的西装，两鬓的发丝斑白，一看就在易家任职了许多年。
    易衍先下了车，也蔓跟着他从车上钻了下来，迎面便听到管家和蔼热情的声音：“也蔓小姐。”
    也蔓抬眸，静静应了声：“嗯。”
    管家让人去将他们的行李箱取了下来，也蔓伸手想接，老管家微笑道：“我们给你送到房间去。”
    易衍瞥了眼也蔓伸出的手说：“她乐意拿就让她自己拿。”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声对老管家说：“不是说要装得像普通家庭一点吗？”
    老管家紧张擦汗：“宅子里面的佣人已经撤走一大半了，我看也蔓小姐个子这么小，想来也拎不动什么东西。”
    易衍敛眸：“她能把我扛起来信不信。”
    他和也蔓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了易宅。
    易衍家很大，入门便是疏阔的横厅，是纯正的中式装修，落地窗外有仿徽派建筑的中式院落，入户隔断处有一处直通顶的天井，下置一泓清池，内里摇曳着几尾朱顶紫罗袍金鱼，仿佛水墨画卷之上洇开的红梅。
    内里极清雅安静，也蔓仰头欣赏天井侧旁的斜顶，敏锐地发现了朝内的屋顶斜率高于屋外。
    “为什么要让水朝内流。”也蔓随口问易衍。
    易衍倒是没关注过家里的建筑风格，云图公司所在的科技园建筑他可以说说，但家里这布局么，他倒是从没有关心过。
    老管家适时接话：“这是四水归堂，风水上来说是聚财聚气。”
    “哦，我爸迷信。”易衍顺手抓住了也蔓的手腕往里走，“夏天我经常看他们在池子外面抓青蛙，伺候起来很麻烦。”
    也蔓“哦”了一声，跟着他上楼，也不显得局促。
    她安静木讷，但不会在巨大的阶级差距面前露出那种让人难受的紧张与不安。
    易衍挺喜欢她这一点，宠辱不惊的、众生平等的，看了让人舒服。
    也蔓的房间就在易衍的房间旁，易家的客房偶尔会启用，但易衍这边的客房倒是从没用过。
    这当然是因为这位大少爷脾气不好，尤其讨厌陌生人，还有莫名其妙的洁癖，所以他常住的那侧常年都是空的。
    也蔓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就能看到院落中央的天井，夏季多雨时，她能想象到那些水连成幕，伴随着雨水的韵律，滴滴答答落在中央那一泓清泉之上。
    自然与建筑之上的古代匠人用最质朴办法总结出的完美斜率数字达成和谐。
    纵然是也蔓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太美了。
    也蔓站在窗前发呆，易衍靠在她房间门边上唤她：“做什么，想跳啊？”
    “从这里跳下去，我可不捞你，把那几只肥金鱼砸死了，让你留我家打一辈子工。”易衍走上前去，将也蔓的身子扳了过来。
    也蔓叹气，她都没想这事情了，于是她小声说：“阿衍，别说了。”
    易衍被她这声猝不及防的“阿衍”唤得愣了一下，侧过脸去，耳朵根又泛起红晕。
    低眸看也蔓，这姑娘还是木木愣愣的，脸庞一阵白皙，脸不红心不跳的。
    易衍恼了，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你不会脸红的吗？”
    也蔓仰头，困惑地看着他：“应该会吧。”
    “红一个给我看看。”大少爷命令她。
    也蔓努力了，她咬了咬牙，能看到她的面部肌肉动了动，但片刻之后，她还是垂着眼说：“对不起。”
    易衍站在她身后，和她说话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看起来是他将也蔓困在了他与窗户之间。
    也蔓侧过身，想要走开，但易衍的手臂一横，就将她困在了自己怀中。
    “要做什么呢？”也蔓仰起头，看到易衍微微滚动的喉结，诚恳询问。
    “你今天就站在这里，不脸红就别出去。”易衍发现“欺负”也蔓真的会上瘾。
    也蔓抬手，下了挺大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易衍扣住她的手腕：“不许用物理手段。”
    “那你晚上不吃饭了吗？”也蔓问。
    “你乐意饿死我就试试。”易衍扣住她手腕的手没松开。
    也蔓的手腕也挺好捏的，平时她没用力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肉就是柔软的，富有弹性。
    易衍的指腹揉了一下她的腕心，他的身体温度高，掌心烫得很，这一下让也蔓的眼睫颤了颤。
    这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易衍捕捉，大少爷低低笑了一声。
    也蔓的眼眸垂下，她也是活生生的人，易衍靠得这么近，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生理上的反应。
    易衍再一笑，她感觉自己与易衍之间那点狭小的空间都随着这低沉笑声一块震动起来。
    猝不及防间，她感觉有热气儿冲上了自己的脸颊，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碰了碰，确实是热的。
    “这样红了吗？”也蔓小声问。
    易衍盯着少女眼底那一点被他逗弄出来的绯色，坏心眼地说：“没有。”
    “好热了，还没有吗？”也蔓也没有镜子，她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变化，只能困惑地说。
    易衍看着她迷茫无措的样子，眼一热，倾身低头离她更近了些许。
    唇边吹出一小股热气，将她的整个耳朵都吹红了，大少爷心满意足。
    也蔓的脊背抵在玻璃上，她第一次发觉这位大少爷竟然这么黏糊糊的，像是一块被烤热了的软糖。
    耳后被他吹出一阵酥麻，也蔓的眉头微蹙，因为这陌生的情绪变化感到困惑。
    易衍分明也没做什么，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她连把他推开的理由都没有。
    但是，为什么耳朵会这般痒呢？
    易衍侧过脸，盯着她绯红的耳垂，弯起唇角说：“这样才算。”

 第82章 你女朋友连你生日都不知道

    也蔓在接收到他许可信息的那一瞬间，迅速从他手臂下方钻了出去。
    就是易衍握着她的手腕的那只手没松开，大少爷被她带着在原地旋了个身。
    再回头时，她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倒是易衍耳根上那一点绯色还未褪去。
    在这里收拾好东西安顿下来之后，也蔓又抱着她的电脑学习去了。
    也蔓这段时间的课程没落下，邵灵把课件都发给她了。
    也蔓一边看课件一边记笔记，没过多久，老管家把一本古色古香的小册子递给也蔓，顺便给她泡了一壶花茶，外加几盘精致的甜点。
    “啊，谢谢。”也蔓应，她展开这本小册子问，“这是什么？”
    她偶尔跟许落星和易衍出去吃饭，也有了点经验，于是问：“这是菜单吗？”
    老管家笑：“也蔓小姐，这不是菜单，刚才不是看你对这个房子的建筑有点感兴趣吗，我就去把这座宅子的设计概念册给你找出来了。”
    “你慢慢看，晚上想吃什么，直接和我说就行了。”老管家很幽默，“我是人形菜单。”
    也蔓问：“想吃什么都行吗？”
    她也没有扭扭捏捏地拒绝管家的热情招待，只是轻声问。
    “当然了，咱们家的厨子都很厉害的。”老管家自豪地说。
    “吃地瓜行吗？”也蔓有段时间没吃了，挺想念的。
    老管家记下：“给你做糕烧番薯芋可以吗？”
    “什么糕烧？水煮的可以吗？”也蔓问。
    “可以可以。”老管家接受客人的一切奇怪要求。
    易衍在一旁凉凉评价：“来我家忆苦思甜来了？是不是还要厨房给你做一道豆角焖面啊？”
    “可以吗？”也蔓问老管家。
    “都可以都可以。”老管家笑眯眯。
    易衍单手托腮，低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段时间也蔓倒是都迁就着他，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挑食。
    今天跟着她吃也可以，反正家里的厨师没她做饭的手艺那么差。
    也蔓坐在书桌后面展开了易家宅子的设计概念册，果然看到设计师对于天井之上斜顶的数学理解，与自己粗略计算出的斜率数字相当。
    易家宅子在某些需要砖瓦结构的地方，融合使用了意大利设计师卡洛·斯卡帕的秩序叠级，中式的清雅浪漫与几何的韵律相交织。
    也蔓越看越入迷，能被请来设计易家主宅的设计师自然不一般，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体现建筑与文化的交融。
    她翻阅到最后，设计师习惯性在概念图册的最后一页留下联系方式，是被设计成红色印章形状的方形二维码。
    也蔓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人家留了个联系方式，她干脆就加了去问问有关建筑数据的细节。
    她的求知欲确实很纯粹，像是无知无畏的孩童，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等级的设计师如果去开一场专题演讲都需要收价值不菲的门票。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易衍抬眸看了眼也蔓的动作。
    “你在扫什么？”易衍问。
    “我看到这个概念册后面有设计师的联系方式，我想加了交流一下。”也蔓认真说。
    易衍愣了一下说：“你慎重考虑。”
    “啊？”也蔓疑惑。
    易衍顿了顿又说：“你加。”
    设计师的头像是埃舍尔的版画《水与天》，黑鸟与白鸟、水与天，互相嵌合，精简优美，是拓扑等价变换的经典应用。
    也蔓加了对方好友。
    遥远的南半球科罗曼德尔半岛，松石色的海边，有人闲散漫步，手机忽然传来了“叮咚”的消息提示音。
    许菁划了下手机屏幕，看到对面有个顶着微信初始头像的人加她好友。
    知道她联系方式的人不多，有些业内大佬确实不怎么会用现代通讯软件，用初始头像也不奇怪。
    于是许菁通过了。
    也蔓认真发了个消息过去。
    【也蔓：设计师你好。】
    【也蔓：我看了您的一份建筑设计概念图册，对有些细节很感兴趣。】
    【也蔓：我查了一下，中式建筑的台阶、开间等涉及数字的地方，都喜欢使用奇数，但是我发现您在一些运用斯卡帕叠级的地方有使用双数。】
    【也蔓：用等差数列计算台阶、屋檐等地方的Y轴偏移，每一个微小偏移的数字相加之后是0.623。】
    【也蔓：除了这些特殊设计的细节，建筑内部其他数字都遵循黄金分割0.618】
    【也蔓：0.623这个数字和黄金分割比相差不多，但是我找不出规律，感到很疑惑，所以很冒昧地打扰您，希望能获得答案。】
    海边的许菁看到也蔓认真编辑后发来的消息，笑了一下，她是风华绝代的美人，这一笑给此间的夕阳都增添了些许光彩。
    看到也蔓发来的数字，她就知道也蔓所观看的究竟是哪座建筑了。
    【Lumen：很感谢你能发现这个秘密。】
    【Lumen：这个数字确实不完美，但我很爱他。】
    【Lumen：我暂时不告诉你答案，以后你会知道这个数字的意义。】
    【Lumen：以后如果对建筑学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
    也蔓看到对面回复的消息，认真发了个“谢谢”回去。
    没过多久，易衍的手机铃声响起。
    许菁对着手机那头骂：“易衍？？？？？你哄我们出国度假，就是她妈的要带女朋友回家不给我们看？？？？？”
    易衍将手机从耳朵挪远了些，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是啊。”
    “臭小子，你可以，活该——”你女朋友连你生日都不知道。
    后半句话许菁没说，交代一下易衍去她的收藏室看看，挑件见面礼送给她。
    易衍挂断通话，看了眼正在学习的也蔓一眼，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许菁居然愿意从她私人的收藏室里掏出点东西送给也蔓。
    把父母支开也是因为易衍知道许菁女士脾气怪，免得也蔓受委屈。
    没想到两人聊了没两句，许菁就过来找他兴师问罪了。
    易衍又莫名其妙挑唇笑了一声，也蔓抬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走。”大少爷起身，准备带也蔓去许菁的收藏室，“带你去看看你会喜欢的东西。”

 第83章 你的手也挺好看的

    也蔓这边也差不多刚好把课件看完，应了声就跟了上去。
    易衍领着也蔓下了楼，走进恒温恒湿的地下室。
    许菁女士很喜欢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拍卖行购物一下，有些冷门的藏品也不太贵，几十万就能拿下。
    后来收藏多了，她有清理出去一部分，全捐给当地博物馆了，能留在家里私人收藏室的，都是很宝贝的收藏品。
    也蔓没明白易衍为什么说要去看“她会喜欢的东西”，理论上，她对世界上大部分事物都不太感兴趣。
    但是走下环状的大理石台阶，她看到了悬挂在挑空地下室的一幅油画。
    低饱和的浅灰与雾霾蓝色块模拟清水混凝土的背景质感，更明快些的天蓝与橙红色块被粗黑的线条切割，呈现出水瓶、书本、手风琴等等物体，用横竖正交直线作为骨架，曲线仿佛乐谱上的韵律穿梭其中，这幅画分明只是绘制了办工作一隅的场景，却用曼妙精准的线条勾勒出了建筑与几何的质感。
    也蔓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细心欣赏这幅油画，走近看时，能看到画布上的油彩干涸，出现些许岁月的裂痕。
    她一直觉得自己关心的只有那些干巴巴的数字，但在今天，她看到了易家建筑的美丽，也忍不住被眼前的这幅画折服。
    原来，数字也能化作曲线与颜色，成为令人惊叹的画作。
    她听母亲提到过达芬奇的画中隐含的黄金分割比与斐波那契数列，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今直面纯粹的艺术，她确实挪不开眼了。
    易衍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柯布西耶的油画。”
    “比他的画作更为人熟知的是，他是一位建筑家，最出名的代表作是位于法国勃艮第的朗香教堂。”易衍轻声问也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哄诱，“想看吗，我带你去。”
    也蔓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顿了顿，她才回过神来，问易衍：“很远吗？”
    “不远。”易衍随便说，“放假了能去。”
    也蔓对法国在哪里也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自己来京市坐了两天多的火车。
    “也行。”也蔓点头，又问易衍，“这是不是算旅游？”
    “你还懂这新潮词汇？”易衍又碰了一下也蔓的手，将她从楼梯上拉了下来。
    也蔓想，自己参加竞赛也拿了一些奖金，应该能够路费。
    “先去把腿给治好再去。”易衍当然是有条件的。
    “为什么，不是能走吗？”也蔓并不想去治腿，之前对易衍说“好”，单纯是在敷衍他。
    “哦，因为上帝不忍心看到世人受难，所以天主教堂不许残疾人进去。”易衍信口胡诌，哄骗也蔓。
    也蔓抿了抿唇，沉默了，她收回了这个计划，但没出声，免得易衍又要闹。
    她跟着易衍走下去，看到陈列了满格柜架的古生物化石，有菊石、三叶虫、远古珊瑚。
    跨越几亿年的生物遗骸印刻在质朴的石面上，甚至有的特殊菊石品种流转出了七彩的贝类内腔色泽。
    “这是，黄金螺旋。”也蔓和许菁提到过的黄金比例精准地在这些依靠来自大自然的生物之上体现。
    “嗯，她特意挑的最贴合黄金螺旋的个体。”易衍“嗯”了声。
    也蔓看到这面墙的菊石化石按照色彩分类，有最基础的白黄色，往上的颜色越来越深，也愈发绚丽多彩。
    她看到了只存在于母亲口述中的——多姿多彩的世界。
    原来在山石草木的大山之外，还有那样精彩的存在。
    也蔓仰着头，又看得入神。
    她确实是矮，看更高些的展品还要使劲抬头。
    易衍顺手把她抱了起来，他确实很喜欢揽着她的腰，手臂一横，就能轻轻松松把她整个人给托起来。
    “啊……”也蔓轻叹一声，她有点抗拒的碰了一下易衍的手臂。
    却听到他在耳边说：“要看上面的？”
    “都差不多，你放我下来吧。”也蔓不想看了。
    “再看看。”易衍没松手。
    也蔓索性就继续看了，这个高度确实能够更好地欣赏高处的化石。
    许久易衍才把她放了下来，顺手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松松把她揽在了怀里。
    也蔓没躲开，任由他贴过来。
    易衍像是一只傲娇的猫科动物，刻意地要蹭过主人的身体，从头顶蹭过脊背，最后连一根修长柔软的尾巴也要亲昵地缠绕而过。
    他有一万种理由来解释自己对也蔓的接近，什么怕她突然一头去撞墙啊，又或者是要行使男友的权利……
    当然，只有肢体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他就是喜欢贴着亲近也蔓，这点隐秘的心思在两人确认关系名正言顺之后越来越藏不住了。
    也蔓察觉不到他这些心思，易衍贴近或是远离她，她都没什么感觉。
    但是，周遭温度的变化是有的，收藏室内的温度更低些，易衍的身体刚好能把身体周围升起的些许寒意驱散。
    也蔓扭过头，看到易衍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好看，手背上有浮凸的青筋，再往上就是性感的腕骨与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
    易衍若是不开口，光是这副皮囊也是完美无缺的。
    也蔓也是欣赏艺术品欣赏得有点迷迷糊糊了，竟然抬手碰了一下易衍的指尖，轻声说：“你的手也挺好看的。”
    易衍手指屈起，勾住她主动伸过来的指尖，食指与中指夹住她想要逃离的尾指。
    “是吗？”大少爷略微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身，“要从你的专业知识库里面找些数字比例来夸奖我的手吗？”
    也蔓也觉得自己是有点晕了，一天看了些这么多艺术品，她把易衍的手也当收藏品欣赏了。
    她小声：“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学得不到位。”易衍松开了也蔓的手，顺手将她的整个下巴托住，抬了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他捂住了也蔓的眼睛，问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也蔓的长睫在他掌心无措地眨动——她一般习惯在和易衍分开之后再去记录他今天的装束，这样能保证她一回去就能把数据精准记录下来。
    现在还没到收集数据的时间，她……怎么知道？

 第84章 他是恶劣的、强势的、霸道的

    一个呼吸的时间，也蔓说：“对不起。”
    易衍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使了些力气，让也蔓微微蹙眉。
    “你喜欢等式吗？”他问。
    也蔓点头：“大部分定理都建立在等式之上。”
    “你今天穿的是天蓝条纹针织衫，下装是丝绒黑阔腿裤，外套脱了，但我记得是针织衫同色的植绒提花长风衣。”易衍漂亮的眼睫低垂着，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也蔓，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你又忘了。”易衍对也蔓提出要求，“你也该记得我的。”
    “今天你从房间里走出来，我就看到了。”他不介意在也蔓面前说些坦诚的话，反正也蔓也听不懂。
    也蔓看着他眼底流转的光影，平静地问：“你是说，要我不带目的性地去观察你吗？”
    易衍眯了眯眼：“总结得很精准，但是，还不够。”
    “你给我的穿衣风格做过推算研究。”易衍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很喜欢数学？那就把我当一道题去解好了。”
    “一道，数学难题吗？”也蔓抬头看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易衍这么说，她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我会试试的。”
    “嗯。”易衍敛眸应下。
    她看着易衍，力求将眼前这个人的形象记录进自己的脑海之中，往常，他仿佛在她生活中掠过的、并不重要的影子。
    “我知道这样很为难你，但是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易衍又挠了一下她的下巴。
    他是恶劣的、强势的、霸道的，他只有用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才能让也蔓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而不是紧盯着那几块该死的、死了四亿多年的化石。
    也蔓转了身，看到存放在玻璃柜里的陈旧手稿，十七世纪的拉丁文晦涩难懂，边缘有破损，但能看到其上标注的一行行数据。
    易衍对他母亲的收藏品倒是都有了解：“这个应该是牛顿的金字塔计量研究手稿。”
    也蔓惊讶：“牛顿，是被苹果砸的那个牛顿吗？”
    “是。”易衍又碰了一下她的发丝，“我说了你会喜欢。”
    “有看中什么吗？可以挑一些带走。”他很大方，因为这是许菁给也蔓的见面礼。
    “我保存不下来。”就算再没见识，也蔓也知道要保存这些收藏品需要多苛刻的条件。
    就这些脆弱的纸张，只要离开恒温恒湿的玻璃柜，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腐蚀破损。
    “放我那儿呗。”易衍随口说，只要也蔓想要，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给东西摆过去。
    他倒是挺想看她笑一下的。
    也蔓摇头：“算了吧，阿衍，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易衍倾身看她，“又不是我送给你的。”
    “那是谁？”也蔓疑惑。
    “我妈。”易衍的语气故意摆弄得很轻松。
    也蔓微讶，住在易衍就已经够麻烦人家了，怎么易衍妈妈还要送她东西。
    妈妈，她又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所有人都是有妈妈的。
    易衍的妈妈，一定比她的母亲要幸福许多。
    也蔓的眼眸低了低，恍惚间意识到她与易衍之间有着巨大的不同。
    她希望母亲能幸福，就像易衍的母亲一样，能将自己喜欢的所有东西摆满一整个收藏室。
    易衍看到她发呆，意识到了什么，又捏了一下她的脸：“又在想七想八？”
    “你今天必须带一件东西出去，不然我把你关里面。”易衍执拗地宣布。
    也蔓歪着头看他：“好。”
    “你……妈妈需要什么回礼吗？”在浏览藏品的时候，也蔓忽然问。
    “不用。”易衍揽着她的肩往前走，“你可以送我。”
    也蔓有些疑惑，她都没见过易衍的妈妈，怎么对面就知道自己了呢？
    “我和她有见过吗？”也蔓怕自己来了易家，不认得人。
    “没。”易衍没说易宅的设计师就是许菁的事，“她说要给我女朋友见面礼。”
    “这是基本的礼节。”易衍解释，“你不收才不礼貌。”
    也蔓没听说过这些规矩，于是又拿手机开始查。
    易衍看到她又在网上查那些蠢问题了，没拦着她。
    这确实是很基础的礼节往来，但在易家，基本上没这些规矩，全凭家里三个人心情。
    也蔓看到确实如此，才信了易衍的话。
    她在收藏室里绕了一圈，只剩下最左侧一个小角落还没去看。
    易衍一直用手环着她的肩膀，有意无意地将她带离那个地方。
    也蔓没找到一件她能带出去的东西，偶尔有几件可以裸露在外拜访的藏品看起来也很贵重。
    “去那里看看。”也蔓指了下那个一只没有踏足过的角落。
    易衍按着她的肩膀：“那边没什么好看的。”
    “我还没看过那里。”也蔓轻轻地把他的手摘了下来。
    易衍站定在原地，没跟过去，头顶一盏光线调低的射灯投出他修长的身影，原本就英俊深邃的眉眼变得更加完美。
    他低眸，捏了捏眉心，眼皮上的那枚痣藏在阴影里，似乎有些无奈。
    也蔓看到了放在最左侧台面上、用玻璃罩妥善保护着的一座用塑料积木拼成的微缩建筑。
    在一众古朴优美、充满学术与建筑美感的收藏品其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有点童趣、但又和符合主人风格的小物件，让也蔓感到有点意外。
    她之前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也喜欢堆叠那些一个一个的小部件，花几天时光，砖与泥就成了墙，而后便成为了高楼大厦。
    就像在数学里，微小的数据汇聚成洪流大海，严密成为复杂的公式定理，诠释世间万物的底层逻辑。
    这太美妙了。
    也蔓很喜欢这个积木玩具，一个个小小的基础形状最终组成了这么一座美丽的建筑。
    她走回来，对易衍说：“角落的那个塑料积木建筑，我可以带走它吗？”
    易衍挑眉，眼尾眯了眯，似乎有点开心，又带了点复杂的情绪。
    他故作平静道：“哦，你确定吗？”
    “那是乐高积木，5922片版的初版泰姬陵。”易衍对这个乐高积木的版本记得倒是很熟悉，“就一个儿童玩具，你确定要它？”
    “嗯。”也蔓抬眸看着易衍有点上翘的嘴角，谨记他要她认真观察他的约定，开口问，“你在笑什么？”
    “谁笑了？上面射灯打光的问题。”易衍转过身去说，声音恢复平常的漫不经心，“你要就拿走呗，那个玻璃罩子可以直接打开。”
    “就这个吧。”也蔓点头，她也不敢挑太贵重的，这个正好合适。
    老管家过来替也蔓将这个拼装好的乐高泰姬陵给打包起来。
    收拾的时候，他感到有些惊讶，没想到许菁竟然直接给也蔓送了这么重要的见面礼。
    易衍领着也蔓回去的时候，收到了许菁女士发来的消息。
    【Lumen：怎么样，她挑好了吗？】
    【Lumen：她看到我的收藏室，应该会很喜欢吧？】
    【Lumen：能说说她挑了哪一件藏品吗？】

 第85章 全Z大最难搞的太子爷都给你拿下了

    易衍的手指点了点屏幕。
    【衍：哦，是那个乐高玩具。】
    【Lumen：那真是太巧了。】
    【Lumen：看来她很喜欢你呢。】
    【Lumen：她也想要听那个故事吗？给妈妈送生日礼物结果是自己拆开都拼好了才送过来什么的……】
    【衍：闭嘴。】
    他放下手机，扭过头看到也蔓坐在沙发上面欣赏那个放在观赏盒里面的乐高模型。
    易衍又点开刚才的对话，手指掠过“看来她很喜欢你呢”这几个字上。
    “喜欢吗？”易衍忽然开了口问。
    “喜欢。”也蔓确实挺喜欢的，她对这种模块化的小东西真的很感兴趣。
    易衍别过脸去，嗓音低沉：“你别敷衍我。”
    “真的喜欢。”也蔓重复了一遍。
    也蔓坐在一旁给这个乐高玩具拍了个照，她把它发给了许落星。
    【也蔓：[乐高积木照片.jpg]。】
    【也蔓：落星，这个要去哪里买？】
    许落星没秒回，易衍看到她的小动作，便问她：“你拍照做什么？”
    “要发朋友圈什么的吗？你会吗？过来，我可以教你。”易衍说。
    也蔓摇头：“我问落星这个在哪里买。”
    易衍愣了一下，他想起之前也蔓有问题的都是去问他小号的，怎么现在问起来别人了？
    “你没别人可以问了吗？还问舍友……”他给自己的小号博存在感，想让也蔓有问题赶紧去问“咪呜咪呜”。
    “没有。”也蔓觉得拿这种玩具去问咪学姐会让他觉得烦。
    易衍眯了眯眼，他又有些不开心了。
    “这个绝版了。”他顿了顿，还是开了口，“你想买一样的？我让人去给你找。”
    “不用。”也蔓摇头，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买点别的。”
    今天她收到竞赛的奖金了，和易衍与许落星平分之后，剩下的钱她都分配好了。
    先还给易衍那些买衣服的钱，然后给咪学姐还学费，最后她还可以买一台不太贵的电脑，然后就能把咪学姐的电脑还回去了。
    邵老师联系她说，这边他们参赛得奖，学院那边也有奖学金奖励，只是还在走审批流程，过段时间就能到账。
    也蔓觉得知识确实能改变命运，这段时间赚得可比她自己去工地搬砖更多。
    晚上休息时，也蔓坐在易家房间的书书桌前，收到了许落星的回复。
    【落落：这个有点小贵哦。】
    【落落：你要买吗？我可以给你代购哦~~~】
    【也蔓：不用，我想问问有没有其他普通的积木零件。】
    【落落：哦哦哦这个有的。】
    【也蔓：要去哪里买？我先记着。】
    【落落：[商城地址]。】
    【落落：京市刚好有一家，你按导航过去就行~~~】
    【落落：我回京市了哦，要我陪你去吗？】
    【也蔓：我要晚两天。】
    【落落：你和易衍在一起吗？】
    【也蔓：嗯。】
    【落落：你们是不是！！！已经谈上了？】
    【也蔓：你是说交往吗？】
    【也蔓：是。】
    【落落：wooooooo~~~】
    【落落：你也太牛了，这才多久，全Z大最难搞的太子爷都给你拿下了！！！】
    【也蔓：嗯。】
    这边刚聊完，几天没联系的咪学姐也弹了消息过来。
    【咪呜咪呜：这么多天不联系我，竞赛宣讲怎么样也不说，前面我白帮你了这么多吗？】
    【也蔓：对不起咪学姐。】
    她发完消息，手指就顿在屏幕上，愣了一下才继续打字。
    【也蔓：咪学姐你还记得我前几天不小心给你发的照片吗？】
    【咪呜咪呜：记得啊，怎么了？】
    【也蔓：之前我跟你说不是我男朋友，但现在是了。】
    隔壁房间里，易衍长按这条消息，选中之后又缓缓拉着光标，反复来回地欣赏。
    他很烦该死的宋子胤竟然害得他暴露了性别，不然现在就可以倾听也蔓的恋爱小秘密了。
    【咪呜咪呜：嗯，男朋友管得严，以后不跟我说话了？】
    【也蔓：没有。】
    【也蔓：[笑脸]。】
    【咪呜咪呜：不是跟你说赶紧把那个笑脸给我删了吗？？？】
    【也蔓：对不起，我忘了删。】
    【咪呜咪呜：这也要说对不起，那也要说对不起？我随口说的你也道歉？】
    【咪呜咪呜：你说实话，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没和我说？】
    【咪呜咪呜：几天都没联系我，我不信你没遇到什么困难。】
    【咪呜咪呜：怎么，现在什么事都可以问男朋友所以要把我丢了吗？】
    也蔓看着屏幕上发过来的一串消息，视线掠过面前电脑不起眼角落上印着的“YiY”字母。
    之前易衍这整个人，是从来没在他脑海之中留下任何痕迹的，只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但是，今天易衍要她认真记住他，因为这样才可以与他对她的付出对等。
    数学中，她喜欢所有严密工整的等式，所以她觉得易衍说的有道理。
    那一瞬间，豁然开朗，她应该也像他关注她一样，去关注他。
    所以，易衍这个名字，这个人，这个形象，他所有的性格与特征全部录入她的脑海之中。
    就连他的名字，也蔓也认真拆分了读音，YiYan。
    也蔓在数学上的直觉极度敏锐，出于易衍本人的要求，她把他当做一道数学难题来解了。
    她会发散寻找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一旦锚定线索，便会像敏锐的猎手一般追踪过去。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
    她发消息过去。
    【也蔓：咪学姐，我最近确实没遇到什么问题。】
    【咪呜咪呜：绝对有，你又骗我。】
    【咪呜咪呜：竞赛宣讲你是不是也没有上去？我给你发了个“加油”你就没消息了。】
    【咪呜咪呜：需要的时候才想到我吗？】
    这边易衍哄骗自己女友哄骗得有点肆无忌惮了，他知道，她总是这样迟钝，不论他露出多少的破绽，她都能视而不见。
    【也蔓：咪学姐，我没这么想，我很乐意和你交流学术上的那些问题。】
    【也蔓：[猫猫比心.jpg]。】
    易衍又开始左右脑互搏。
    【咪呜咪呜：你有男朋友了还给我发这种表情？】
    【也蔓：嗯。】
    【也蔓：易衍？】

 第86章 你到今天才把我当回事？

    瞬间，易衍那边的消息接连发了过来。
    【咪呜咪呜：易衍是谁？？？？？】
    【咪呜咪呜：你消息发错人了？？？？？】
    【咪呜咪呜：跟你男朋友聊天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话。】
    【也蔓：阿衍。】
    【也蔓：咪学姐，你是阿衍。】
    对面瞬间没了消息，也蔓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表情依旧平静。
    只是，她的眼底出现了些许困惑。
    也蔓趴在桌上，有点没缓过神来。
    找出真相只需要一瞬间，毕竟她真的把易衍当成一道需要探究解开的数学题了。
    但是要接受真相，却让她的大脑宕机了很久。
    也蔓从一开始就对咪学姐有好感，是那种纯粹的，把他当成好人的好感。
    到了京市，都是咪学姐在帮助她，给她出学费，教她入学之后的琐碎小事。
    专业方面有问题找他，他都是有求必应，虽然中间认错过人，但也蔓确实不在意咪学姐的性别。
    也蔓很少有什么开心的时候，但那天她在咪学姐面前模拟竞赛宣讲。
    最后咪学姐给她发了个“Bravo”，他说是演绎得很精彩的意思。
    那瞬间，也蔓确实感受到了一点微小的欣喜，很淡很淡，一瞬即逝。
    但在那一刻，他确实短暂地敲开了她的心门。
    也蔓趴着，抬眼看到暗下的屏幕又亮了起来，提示音响起，易衍又回复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装成咪学姐，而且，他为什么是邵老师介绍过来的学姐？
    也蔓点开了消息。
    【咪呜咪呜：你也太有想象力了。】
    【也蔓：阿衍，不要再骗我了。】
    【咪呜咪呜：。。。。。】
    【咪呜咪呜：过来开门。】
    也蔓走过去，把房间门打开了。
    易衍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也蔓仰头看了他一眼，他就贴了过来，手臂往下一揽，轻松将她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转了个身子，不仅把门给关上，还将房间里的灯也拍灭。
    “现在学会把小聪明用在我身上了？嗯？”大少爷要先兴师问罪才能掩盖哄骗女朋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他还要关灯，这样才不会让也蔓看到他已经红透了的脸。
    易衍漂亮的眼窝里，那枚眼皮上的痣不好意思地动了动，他的长睫如蝶翼轻颤。
    也蔓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她的指腹在他硬邦邦的小臂上掠过。
    “你说过，我要关注你，才算公平。”也蔓的语气还含着迷茫与困惑。
    然后，她就靠在易衍怀里，呆住了。
    她拆穿易衍马甲的速度很快，完全接受这一事实的速度却很慢。
    理性的敏锐与感性的迟钝矛盾地集中在她的身上。
    易衍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暂时停止运转的机器人。
    哦，他让也蔓这个全凭干巴巴逻辑行事的AI机器人弄得宕机了。
    可见他对她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大少爷仅用三句话就把自己哄好，他捏了一下也蔓的腰，触碰到这个对于人类来说很敏感的部位，也没惊起也蔓的任何波澜。
    “就这样？你到今天才把我当回事？？？”易衍尾音疑惑上挑的弧度都和咪学姐说话类似，语气仿佛自带三个问号。
    也蔓老实承认：“嗯。”
    “我养了个白眼狼？？？”易衍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
    他恨不得把她按死在自己怀里，却又怕遂了也蔓的心愿。
    “抱歉，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你？”也蔓这才回过神来。
    她想，易衍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才装成咪学姐，她直接拆穿他，是不是破坏了他的计划？
    虽然也蔓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的“计划”是什么，但她愿意配合他。
    她一贯好脾气，并不想破坏易衍想做的一些事。
    “不告诉我？你想背着我和别的男性聊得火热吗？”易衍承认他吃“咪呜咪呜”的醋好久了。
    “你介意这个。”也蔓又捕捉到易衍的需求了。
    “这是重点吗？也蔓，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我骗了你这么久你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易衍俯身，盯着怀里的也蔓低声问。
    如果也蔓能刷点网络热梗，这时候一定会想——我找茬都说不出易衍这种话。
    也蔓对着他摇了摇头，还从自己发现的事实中缓过神来，只能迷迷糊糊地回答易衍：“我好过分。”
    “你过分什么你过分？”大少爷又把她按在了怀里。
    也蔓完全埋在了他的胸口里，易衍穿的是睡袍，领口敞着，她的脸贴着他完美的肌肉，耳朵能够捕捉到他胸腔之中起伏的心跳声。
    它跳得好快，也蔓能够想象出血液是怎样掠过心脏里厚实的瓣膜，由心房冲向心室——此时，它们的速度都远超于往常
    窗外清凌凌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投入室内，与此间昏暗的门后仅有一线之隔。
    易衍抬头，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许久，也蔓未曾听到他的心跳声平息。
    倒是易衍低沉的说话声在头顶响起。
    他对着月亮说：“是我过分。”
    也蔓恍惚间，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也仿佛与他的心跳共振了。
    它跳得似乎也更快了些。
    也蔓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嗯。”
    她没觉得易衍过分，但他自己承认了，好奇怪。
    直到易衍说出这句话，也蔓才将“咪学姐”这个形象，与他这个人重叠起来。
    交错的两个形象终于对上，也蔓被某种错位感堵住的思绪才变得通畅起来。
    她原本觉得，咪学姐那么好，不可能是易衍，所以她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但此时此刻，易衍终于承认他的“过分”，他的形象才能与咪学姐匹配上。
    也蔓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发呆了，全身的肌肉都松懈下来。
    她仿佛泄了气的玩偶，软软地靠在了易衍的怀里。
    “怎么，我说一句话就要把你吓晕了吗？”易衍抬起也蔓的下巴问。
    “阿衍，我就是放松了。”也蔓看着易衍的眼睛认真说。
    “我缓了很久。”也蔓的眼睛眨了眨。
    她向来是直白坦诚的，现下甚至将自己内心的一点小小的想法也告诉易衍了。
    “那天咪学姐……你，你夸我的时候，我有一点开心，应该是吧。”也蔓的声音轻轻。
    借着身后那一点微弱的月光，也蔓清晰看到了易衍的脸越来越红。

 第85章 把他当男模嫖的话，这个颜值不便宜哦

    “你最近总是脸红。”也蔓盯着这位大少爷骨相优越的侧脸说。
    她落在他怀里，纵然是冬季，却也感觉热得有点过了头。
    “身体也好热。”也蔓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平静的、公式化的关切，“生病了吗？”
    易衍侧过脸去，喉结动了动，他一边庆幸也蔓没看出他的真正心思，一边又恼恨她什么也不懂，到现在还觉得他身体有问题。
    “你觉得我身体有问题吗？”大少爷凶巴巴地说，“没看出来我身体很好吗？”
    “嗯……冬天，容易感冒。”也蔓顺手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摘了下来。
    “好热，我要出汗了，等会儿又要洗澡。”也蔓喜欢干燥清爽的感觉。
    这样热乎乎、黏糊糊的接触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窗外的月光愈发亮了，也蔓扭头看窗外寂静优美的建筑，还有远处清幽的梧桐树。
    “开灯吗？”也蔓问，“怎么进来就把灯关了。”
    易衍“哼”了声：“开灯也不影响你看我，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不看吗？”也蔓问。
    “看。”易衍说。
    他转身把也蔓房间的灯打开了，暖色灯光落了下来，将站在窗前的小小身影照亮。
    也蔓穿了易家给她准备的睡衣，藕荷色的睡袍看起暖呼呼的，衣摆处还缀着毛球。
    她的长发落在肩上，呆立在原地不动时，看上去确实像个没生命的人偶。
    易衍想让她动一动：“所以呢，就这样了？你发现我是你的那什么学姐，你就这样，一点也不惊讶？”
    “嘴上说多感谢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意过我这个‘学姐’？”他继续问。
    他希望也蔓再说一点类似刚才那什么——“有一点开心”之类的话，让他再开心开心。
    “我很惊讶。”也蔓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抚过这台笔记本电脑上的YiY标记，“你骗我，这不是品牌，是你名字的标记。”
    “你才知道吗？YiY——易衍，这么明显，你到现在才看出来。”易衍坐在了她身侧。
    “你去过我家，难道看不出那是我家吗？”他开始对也蔓“兴师问罪”。
    “你前脚刚从我家离开，我后脚就在路上等你，这么久了，你没发现一点不对劲？”易衍早就气也蔓什么都没发现了。
    也蔓恍惚了一下，问：“有吗？”
    易衍经常刷新在学校里的某些地方，连也蔓也不知道他会在哪个瞬间出现。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问题。
    也蔓扭头，也学会了易衍的平a技能——倒打一耙：“你在跟踪我吗？”
    “我有那么无聊吗？”易衍挑眉，看起来凶巴巴的。
    也蔓：“不然没办法解释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高概率。”
    “你欠我东西，我不找你找谁？”易衍总是要提一年多前的那件事。
    他太在意也蔓的拒绝了，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对她做一些情侣之间还会做的事情。
    “是钱给少了吗？”也蔓问他，“我搬了半天砖赚的。”
    “太少了——”易衍眉尾一跳，又被她的话气到了，“就说钱上面怎么那么多灰，你又背着我偷偷去做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要多少。”也蔓诚恳道歉，现在她有了点奖学金，说话也硬气了，“要多少，我给你补好吗？”
    “出得起吗你？”易衍对她冷笑一声。
    “你可以说个价格。”也蔓盯着他的唇问
    “说出来吓死你。”易衍扭头，刻意不让也蔓看他的唇。
    “嗯。”也蔓也拿他没辙了，只转过身去继续看专业课题去了。
    那边邵灵紧锣密鼓地给她推荐了新的竞赛项目，不过这些都是等下学期开学之后才启动的课题，她让也蔓提前看看往年的获奖项目，可以先学习一下。
    “又不理我了。”易衍戳戳她，“还在逃避。”
    也蔓拿起手机说：“我问问，好吗？”
    易衍好整以暇地托腮看她，傲娇地颔首，看起来颇为矜持。
    也蔓给许落星弹了个消息。
    【也蔓：落星，亲了易衍一口要怎么算钱？】
    【落落：哦哦哦哦哦也蔓你终于要跟我分享恋爱的小烦恼了吗，你放心我不会劝分的。】
    【落落：真亲了？】
    【也蔓：嗯。】
    【落落：你也太爽了！！！！！】
    【落落：怎么算钱，嗯……把他当男模嫖的话，这个颜值不便宜哦。】
    【落落：而且有文化的模子会贵一点，他这种算极品。】
    【也蔓：男模，是什么？】
    【落落：[网页链接：关于男模的定义]。】
    【也蔓：这样不太好吧，我不想在这方面花钱。】
    【落落：没关系男朋友是免费哒！】
    也蔓思考，想起来易衍亲她那会儿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看来是真要付钱了。
    【落落：你真想知道价格啊？】
    【落落：我之前看到学校论坛上有人讨论亲一口咱们Z大男神要花多少，里面评论还搞上竞拍了。】
    【落落：那个帖子那么精彩，就是可惜被人、举、报、删、除了。】
    【落落：嘻嘻。】
    【也蔓：还能去论坛问吗？】
    【落落：快去快去。】
    也蔓和许落星聊完，易衍还在她身边侧着身托腮看书，一副你不给个解决方案他就不走了的模样。
    “我去论坛问问。”也蔓输入学生卡号，登录学校论坛。
    “嗯。”易衍不拦着也蔓，他倒是希望他们的关系赶紧公之于众。
    也蔓的账号在学校的八卦论坛上发了一个惊天炸裂的帖子标题。
    【请问，在不是男女朋友的情况下，不小心亲了易衍一口需要支付多少人民币？】
    底下评论瞬间刷屏了。
    【？？？？？？楼主你还敢在论坛直呼这个人的名字？！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我靠，删前合影，楼主勇士啊，经历上次封号风波之后居然还有人敢不用代号称呼他！】
    【Yiy都快成我们学校论坛的伏地魔了，你居然敢发帖，是第一次上学校论坛吗？】
    【我去，到现在帖子都没删，等等？？？这个炸裂的标题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不是男女朋友”？什么叫“不小心亲了一口”？什么叫“支付人民币”？这还是汉字吗，怎么连在一起我看不懂了？】
    【楼主，你想嫖易衍就直说，嘿嘿，谁不想呢——】

 第86章 没人觉得这种大少爷如果被强制的话会特别爽吗？

    也蔓是真的看帖子内容的，她赶紧回复。
    【抱歉，我没这么想，但我确实想知道价格。】
    【没关系的楼主！在论坛上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咱们论坛的网安系统是毕业的校友一起做的，超级严密，你看，就算是Y姓伏地魔本人也只能无能狂怒疯狂举报，都没办法启动盒武器线下真实的。】
    【趁帖子还在大家还不快点来聊一场酣畅淋漓的天！没人觉得Yiy这种大少爷如果被强制的话会特别爽吗？】
    【哎哟，楼主简直给我打开了一种全新的思路，把Yiy当成高岭之花什么的一点也不美味，一定要想象他家里破产了然后不得不出来卖的剧情……】
    由于易衍大规模举报的行为引起大家的逆反心理，所以各位Z大文豪开始在也蔓这个引人遐想的帖子下面开始写各种香喷喷的小作文。
    【楼主楼主，我愿称你为厨神，太会吃了，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种角度呢！】
    【等等，你们都忘了楼主的主要诉求啦！！！到底有没有人来回答一下楼主的问题啦！！！】
    上面这条评论是许落星发的，她永远冲在看热闹的第一线。
    【哦哦哦，助力大少爷家族复辟，我不信秦始皇就信他，我愿意出一块钱。】
    【两元。】
    【能提到两位数吗，我出十块。】
    也蔓盯着手机，无视上面发的各种小作文，对易衍轻声开口：“拍到十块了。”
    “什么？？？”易衍放下书——他本来是打算等也蔓找不到答案，好顺理成章在这里赖一晚上的。
    “什么叫拍到十块了？”易衍挑眉，“你问的是正经问题吗？”
    “正经的。”也蔓意外的有点心虚。
    底下回复的有些东西，她有些看不懂，但也能想象到确实有点肆无忌惮了。
    易衍登录小号，赫然看见论坛上飘着这么一个问题——“请问，在不是男女朋友的情况下，不小心亲了易衍一口需要支付多少人民币？”
    大少爷闭目，深呼吸，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也蔓的脸：“什么叫不是男女朋友，我们不是吗？”
    “我们亲的时候不是。”也蔓分得很清楚。
    “你还挺严谨的。”易衍冷笑。
    “解题的时候，先决条件很重要。”也蔓回答。
    易衍饶有兴趣地点开帖子——不要问为什么每次涉及他的帖子他都能秒删，因为他弄了个论坛管理员的账号，他不想删，这帖子能一直在。
    前几楼的回复都还挺正常，表达了大家对他的痛恨之心，易衍不在意这个。
    但是底下的回复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受到楼主的启发，他们想到了易家破产了易衍出去卖的剧情？？？
    小作文写得还挺好的，什么楼主在他身上丢了几张破旧的纸币和钢镚，说你就配得上这点脏钱。
    不是？？？为什么会如此符合现实？？？
    易衍手滑点了个赞。
    他又发出危险的冷笑声。
    “是不是会被删？”也蔓问，“上面有些写得太过分了。”
    “哦，不会，他们说的是Yiy，跟我有什么关系？”易衍说，“你是不是看价格拍太高了，不想付？”
    “不是。”也蔓继续浏览论坛内容，还一边回复某些楼层。
    【请不要这么说，这样说太过分了。】
    【楼主好可爱，楼主还心疼了，楼主不会真喜欢易衍吧。】
    【没关系啊这位大少爷恶名在外，趁帖子没删赶紧造谣，话说拍到多少了？】
    【360了。】
    【加到999。】
    这个价格出来，有一会儿没人加价。
    易衍看到他无人问津了，小号在底下接龙回复。
    【rangrang：一万。】
    【上面这个不要哄抬猪价好吗？请让大家享受一下竞拍的过程。】
    【玩这么大是吧，那就两万。】
    【rangrang：二十万。】
    【二十万是不是有点贵了，我记得上次类似帖子底下最多也就拍到两三万啊，那是真有人想出这个价格亲一口。】
    【rangrang：不值二十万吗？？？】
    【666，Yiy本人上网来了？建议他的小粉丝不要露头好吧，放现实里你这么拍东西的？】
    还真是，易衍在拍卖会看到喜欢的东西，都是习惯往后直接加一个零。
    也蔓看了下帖子底下回复的昵称，出声提醒易衍：“阿衍，那个rangrang是你吗？”
    “现在记得我小名了？”易衍“嗤”了一声说。
    也蔓问：“这是你想要的价格吗？”
    “嗯，现在知道你欠我多少了吧？”易衍倾身看她，打定主意就要欺负这个笨蛋农村妹。
    “太多了，不能这样。”也蔓侧过头，拒绝了，“他们说最多就两三万。”
    “那你给我啊。”易衍还真打算找也蔓要。
    他知道她现在手头没有，竞赛奖金就那么多，她还要还学费和那什么衣服钱。
    “等学校的奖学金下来。”也蔓叹气，“应该能有两万，都给你，好吗？”
    易衍一把将她揽进怀中，低声说：“不好。”
    “那，三万？”也蔓的声音被他闷在了怀里，带着点嗡嗡的回音。
    “多少都不要，你欠我的。”大少爷还是这样恶劣，分明是他没理的事情，也能被他掰扯成是也蔓占了他便宜。
    也蔓对这位大少爷无奈了，这事儿还真过不去了。
    她没觉得自己处理得有多么不妥，最后易衍要钱，她不是把钱丢给他了吗？
    也蔓侧过头去，拍了一下易衍的手臂：“我要睡觉了。”
    “哦。”易衍赖着不走。
    “别抱了，待会儿我还要洗澡。”也蔓感觉自己要被他抱冒汗了。
    “你嫌我脏？”易衍没松开她，还使劲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太热了，要出汗。”也蔓从他怀里强行钻了出来。
    她力气大，如果她不想，他还真抱不住她。
    “回去吧。”也蔓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强行把他拉了出去。
    “你赶我走？”易衍站在门外问她。
    “你不是有自己房间吗？”也蔓问，“我真的要睡觉了。”
    “嗯。”易衍守在她门外，顿了下没离开。
    也蔓毫不留情，准备去关门，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易衍伸出了手。
    他抓住也蔓的手腕，将她拽得近了一些，薄唇印在她额上，试探性地对她做出些更亲密的举动。
    易衍在也蔓眉心落下一吻，嗓音低沉优雅：“晚安。”

 第87章 你喂我啊。

    在易衍薄唇贴过来的那一瞬间，也蔓的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是想将他推开的。
    但是他离开得太快，像是飞鸟掠过水面，让也蔓站定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直直地看着他，片刻才说：“晚安。”
    门关上了，也蔓困惑地皱了皱眉，许久才发觉脸颊有些热。
    也蔓觉得可能是屋内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她在床边站定，这床榻整理得极平整，铺的是豆绿色的真丝床品，搭在床上的蚕丝被看起来薄，却很保暖。
    也蔓没掀开被子躺进去，她其实没太习惯睡这些软乎乎的床，刚来京市的时候住酒店，她就躺地毯上睡觉。
    其实后来出门，她也都是睡地上的，几乎都成了习惯。
    也蔓赤足踩上羊绒地毯，将搭在床尾的床旗扯了下来，随意搭在身上，就侧身躺了下去。
    她看着窗外落在地面上的点点月光，慢慢闭上了双眼，很快入睡。
    次日睁眼时，她看到外面落了雪，将此间古朴的建筑点缀上洁白的积雪，薄薄的一层，仿佛昨夜的月光凝成的辉光。
    屋内还是暖和的，也蔓爬起来，蹲在窗边，看到自己在玻璃上面呼出的热气变成一片白雾，而后又马上消散。
    这是也蔓度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天，她很难想象，在这样的落雪天里，竟然还有如此暖和干燥的一隅。
    她洗漱完毕，走下了楼，老管家已将早饭备好了，西式中式的两种早餐摆了满桌。
    “也蔓小姐，请用餐。”管家给她拉开椅子，热情介绍，“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味道的早餐，所以厨房那边都备了一些。”
    也蔓看着满桌的饭菜，就算是她也犯了难：“都要吃完吗？”
    老管家笑：“不用，您挑着喜欢的菜品尝就行。”
    “剩下的呢？”也蔓不想浪费。
    “嗯，剩下的就当我们的员工餐了吧。”老管家哄也蔓。
    “阿衍呢？”也蔓问。
    “少爷还在睡觉，您先吃。”老管家当然知道易衍的日常起床时间。
    “哦好。”也蔓应了声。
    她端了碗粥过来，内里好像加了点什么菌类和海鲜，入口滋味很棒。
    也蔓没忍住，喝了两大碗，顺道还尝了一下西式的小甜品。
    易衍家的早餐比酒店的免费早餐好吃，也蔓一边吃着盘子里的小豆蔻肉桂卷，忍不住舔了下叉子。
    食物带来的愉悦感是十分直接的，碳水化作能量，能短暂地将脑海里的一点负面情绪赶走。
    也蔓吃到一半，易衍走下楼，大少爷在家放松很多，连睡衣都没换下去，头发似乎也没怎么打理过，脸侧翘着点乱发。
    他坐到也蔓身边，朝她的方向靠了靠，问：“你在吃什么？”
    也蔓也不知道这种类似面包的松软甜品叫什么，只能摇头。
    “我尝尝。”易衍说。
    也蔓又给他拿了一个过来。
    易衍拒绝：“你当我猪啊？吃半个差不多了。”
    他要的就是也蔓盘子里的那半个。
    也蔓将她盘子里面剩下半个小豆蔻肉桂卷推到他面前。
    “不想动。”易衍耍赖，可能是起太早还迷糊着，他此时压低的嗓音与撒娇无异，“你喂我啊。”
    也蔓对这种明确发出的指令执行得很快，前面易衍旁敲侧击了三次她都没领会到他的意思，只能让他不要脸地直接提出要求。
    她用叉子把肉桂卷举到他嘴边，易衍眯了眯眼，没尝出什么特别好吃的味道。
    也蔓飞速把叉子收了回来，她起身说：“我吃完了。”
    那边老管家把易衍固定要喝的咖啡端了过来：“少爷，今天这么早？”
    易衍看了眼也蔓，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她起得早了。
    他喝了口咖啡，总算完全开机，也蔓走到一旁的侧厅去，估计又开始学习了。
    易衍觉得自己一个人吃没意思，随便尝了几口也蔓挑的粥。
    那边佣人整理完房间，老管家凑过来，关心地问：“少爷，要给你房间多加一个枕头吗？”
    易衍问：“为什么？”
    “如果两个人睡的话，多一个枕头确实能睡得舒服点。”老管家贴心地提出建议。
    易衍差点被咖啡呛到：“哪来的多一个人？我们晚上各睡各的——”
    “嗯？小白去整理房间的时候说也蔓小姐的床没动过。”老管家疑惑，“抱歉少爷，我以为你们……”
    “你们什么我们？”易衍难得在别人面前红了脸，“再胡说八道试试？”
    他板着脸放下咖啡杯，过没多久就找也蔓“兴师问罪”去了。
    也蔓难得没有在学习，她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看易家的佣人给院子里的名贵花木加保温层。
    她两手搭在膝上，坐得规规矩矩，还记得给自己披件厚实的大衣。
    易衍把自己手上那件外套丢回去，大步走到也蔓面前。
    “你厉害了，还挑上我家的床了。”易衍碰了一下也蔓的手。
    啧，是热的，这种天气女孩子的手不应该是冷的吗，他好拢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揉美其名曰给她暖手。
    也蔓还在发呆，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她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把手从易衍的掌心里抽出来。
    “干嘛？我手冷，给我暖一下。”易衍倒反天罡。
    也蔓没动了，对他顺从地摊开掌心。
    她轻声问：“什么你家的床？”
    “你当我傻吗？管家说别人收拾你房间床的时候，发现你没睡床。”易衍问，“你昨晚睡哪里了？”
    “嗯？地上。”也蔓随口答。
    “管家误会我欺负你了知道吗？”易衍当然知道也蔓为什么要睡地上。
    她可喜欢睡地上了，之前在村里的时候也睡地上。
    “床太软了，不习惯。”也蔓解释。
    “我让人把床垫撤了，还有什么要求，赶紧说。”易衍冲她说。
    “好麻烦，我就住几天，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也蔓懒懒回答。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可易衍非要来找她。
    “谁管你睡得怎么样——让别人误会我，这种事很严重。”易衍别开脸说。
    “人家以为你爬我床上去了知不知道？”他拉过也蔓，又开始逗她。

 第88章 阿衍，你给观矩投了八千万？

    “你的床很硬吗？我为什么要爬？”也蔓疑惑。
    她呆呆看着易衍，倒没发现他藏着的一点旖旎心思。
    易衍轻咳一声，倾身看她：“你肯定早就想了，之前在村里还非要跟我睡一间房。”
    “阿衍，那是我房间。”一旦开始把易衍当回事，也蔓也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会执拗地解释。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我非要跟你睡一间房了？”易衍挑眉追问。
    “嗯。”也蔓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谁要住带病晦气老头住过的房间啊。”易衍总算想起来点事，“你爸呢？确定死了吧？”
    这话不太礼貌，但哄得也蔓心情好了点：“是死了，骨灰我给扔了。”
    “嗯。”易衍应了声。
    他揉了一下也蔓的掌心：“再睡地上我就把你赶出去。”
    “嗯。”也蔓敛眸，“我去收拾一下。”
    大少爷被气得够呛：“我让你去床上睡。”
    “好，我听你的，床垫留着，不要麻烦人了，好吗？”也蔓说。
    “不舒服就说呗。”易衍还以为她是睡不习惯软床。
    “没有，挺舒服的。”也蔓想到自己刚来京市的那一夜，“我不想躺。”
    她不想说太多了，手从易衍掌心抽了出来，走进落满雪的院子里。
    雪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她要逃避易衍的追问，跑得很快，像是雪山上受伤的羚羊。
    回屋的时候，也蔓抖了抖大衣上的雪，就在她不知道该把外套放哪里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人把她的大衣接了过去。
    “谢谢。”也蔓又清晰地感觉到，她现在过得不错。
    易衍回来的时候，没再提这件事，跟也蔓两个人在书房里，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忙工作去了。
    也蔓收到许落星发来的一批文件，她将【观矩】公司目前运营的数据需求整理好发给她了。
    也蔓想起来之前她推荐咪学姐给公司投资来着，但咪学姐就是易衍，所以，她还在欠易衍钱。
    【也蔓：落星，咪学姐给公司投了多少钱？】
    许落星没敢说真实数字，但也蔓这边有核心数据，公司的投资情况骗不了她。
    【落落：嗯，挺多的，你看数据吧。】
    也蔓浏览了一下数据，捏了一下眉心，差点又要晕过去。
    八千万，他投了这么多？
    也蔓叹气，一边编程运算，一边叫了易衍一声：“阿衍，你给观矩投了八千万？”
    “嗯，怎么？”易衍正在看合同，头也没抬地说。
    “太多了。”也蔓冷静地说，“回报率能符合你的预期吗？”
    “你有出数据吗？”易衍舒展肢体，漫不经心地说，“看到30％以上才能考虑投资。”
    “还没，我刚拿到需求。”也蔓低眸，思绪又沉入复杂的运算之中，“晚上看看，不够的话，你撤了。”
    “我自己的钱，我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易衍又耍无赖。
    也蔓看了下许洛月那边给投的资金，也就大几百万：“人家姐姐给得也不多。”
    “她穷，我不一样，我有钱。”易衍这话说出来也不怕被许家追杀。
    也蔓没说话了，她开始专心给观矩设计数学模型了，她知道易衍的性子。
    让他投资一个不合格的项目并不合理，她要努力让公司的回报率达到投资预期。
    有了之前参加竞赛的经验，也蔓对金融市场的数学模型已经有了具体的了解，再加上她参赛所用的大模型能直接挪过来用，所以搭建效率高了很多。
    当然，她还是会遇到一些尚未了解的陌生知识。
    好在，那位问什么都能解答的“咪学姐”就在身边，也蔓也不客气，有问题就直接问。
    就算也蔓不是他的女朋友，易衍也很欣赏这种在工作上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高效率沟通，他将也蔓需求的资料都发给她。
    当然，还有些问题涉及数学专业，易衍搞不定：“你去问邵院长。”
    “之前怎么能答呢？”也蔓大脑高速运转，分出一部分心神去问易衍，问题直接得令人尴尬。
    “那些我问朋友的，你没发现解答文件前缀都不一样吗？”易衍挑眉说。
    也蔓一边把易衍无法解答的问题一起发给邵灵，一边从易衍的这句话中寻找线索。
    记忆忽然锁定在她第一次去咪学姐——也就是易衍家的时候，她在角落看到的美女抱猫照片。
    不，不是美女，那是宋子胤，就是那张照片让她误会了，彻底认错了人。
    易衍说那是朋友，所以在他家里，出现的是朋友的照片。
    宋子胤是他朋友。
    也蔓飞速解析信息，然后跳跃到了结论——“阿衍，你是不是羡慕你朋友宋子胤有一只猫？”
    所以才给小号头像设置成黑白猫咪，咪学姐说那是网红猫，也蔓真信了。
    顺着这条线索思考下来，那就是易衍羡慕宋子胤有猫，所以自己才偷偷看网红猫的视频，还用猫当头像。
    易衍没想到就片刻的功夫，也蔓从他这一句话里连宋子胤和他的关系都知道了。
    但是他羡慕宋子胤什么？
    “他那只猫就是我送的，我羡慕什么？”易衍嘴硬。
    “你说那是网红猫。”也蔓疑惑。
    “我骗你的。”易衍没想到也蔓什么都信，“就是同一只猫，它叫咪呜咪呜。”
    “我在你家里看过这只猫的照片，是和宋子胤的合照。”也蔓解释，“就是那张照片让我认错人了。”
    “你敢这么认错？？？你偷偷给他送了多少东西？？？”易衍咬牙，“那脑残怎么什么东西都落在我家？”
    “不知道。”也蔓解决了疑问，继续埋头搞数据去了。
    邵灵很快把反馈发给她了，也蔓继续工作。
    午饭时间，易衍叫也蔓去吃饭。
    也蔓屁股黏在办公椅上，言简意赅：“晚点。”
    她此刻全身心都放在电脑中的运算之中，根本抽不开身。
    “我又不催你。”易衍哄她，“前段时间瘦了多少不知道？”
    “不知道，没称过。”也蔓的回答很简略。
    她研究数据研究得忘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说话也简单直白。
    “非要我吃的话，你喂我好了。”也蔓头也没抬，“早上我喂过你了。”
    “随便塞个面制品就行，我看早上还剩了很多面包。”
    也蔓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只需要补充一点燃料就能继续工作。

 第89章 吻更往下了点

    “你要我喂你？？？”大少爷挑眉，生气，仿佛也蔓说的是天方夜谭。
    但也蔓不回答他了，她盯着电脑屏幕，虽然听到了，但也不再出声了。
    反正是他叫她吃饭的，他乐意喂就喂，不想喂就算了，没有回答的必要。
    也蔓看着屏幕中央如水般流淌过的数据，思绪抽离，又进入了这个由纯粹的定理与公式组成的世界。
    不久之后，也蔓感觉到自己嘴唇上贴了块松软的、散发着香味的面包。
    她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齿端掠过易衍的指尖，很快缩了回来，转而只是轻轻咬下了这块司康的边缘一小块。
    易衍碰瓷：“你咬我做什么？”
    “对不起。”也蔓道歉。
    她的手黏在键盘上，腾不出来，只能鼓起脸颊给易衍吹了吹压根没事的手。
    易衍扭过头去，俊逸的眉状似嫌弃地挑了挑，继续把司康往她嘴里塞。
    也蔓吃得很快，就是这司康面包实在是有些噎人，她嚼了嚼，有点咽不下去。
    一杯牛奶被递到她嘴边，也蔓抿了一大口，终于吃完了。
    “谢谢。”也蔓总算开口。
    易衍一边擦手一边问她：“不多吃点？”
    也蔓摇头，不再说话。
    易衍没再打扰她，只是端着盘子离开。
    走出书房，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活像一个佣人。
    搞什么？还不如佣人，他家佣人都还都拿高薪呢。
    大少爷又独自生气了，回书房后看也蔓，她还是一副工作机器的模样。
    两人一直工作到晚上，也蔓还接受了一波易衍的投喂，是鸡蛋饺子，她囫囵吃了十几个。
    “十九世纪的工人往锅炉里投煤炭，蒸汽机就会孜孜不倦地工作，我现在投的是什么，人类煤炭吗？”易衍一边往也蔓嘴边递饺子一边说。
    他倒是找出点这件事的乐趣来，他塞什么也蔓都能嚼吧嚼吧吞下去，中间他还尝试性给她喂了一根水煮秋葵，她也吃干净了。
    “人类对能量转化效率高于十九世纪的蒸汽机。”也蔓随口答。
    易衍轻轻嗤笑了一声，不再出声打扰她，只是坐在她身后看了眼她的工作成果。
    他成年后就开始接手家里的一些产业，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出也蔓的工作效率究竟有多高。
    不开玩笑，她这一天的成果真抵得上别人一周的工作内容。
    在专业上，她精准直接、不知疲倦，永远充满兴趣，纯粹得吓人。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了探索知识边界而生的，而她居然想去死。
    易衍冷笑一声，他不会在这方面遂了也蔓的愿。
    他早就知道该如何拿捏也蔓这种单线程思考生物了。
    只要让她不停被别的事情占据心神，她就不会去想那些无聊的、自怨自艾、毫无意义的命题。
    深夜，也蔓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盯着程序跑出来的最后一串运算数据。
    “47.28％，达标。”也蔓抬头，盯着坐在另一张桌子后的易衍说。
    “嗯。”易衍单手托着腮看她，“回神了？”
    “差不多。”也蔓将文件发送给易衍，“你确定要投这么多？我只能保证盈利的可能性维持在90％以上，但是概率这种东西，现实总有意外。”
    “怎么？赚钱不带我？”易衍轻声笑。
    “不是，你如果投资其他的，能赚更多吧？”也蔓也不知道易衍如果投资其他项目的能赚多少。
    她以为像这种有钱人，赚钱的能力应该比她和许落星创办的这个公司强很多。
    “你这算是超优质项目，为什么不投。”易衍给她一个很官方的回答。
    也蔓愣了一下：“嗯。”
    “都要一点了，还要跟我出去跨年，去睡觉。”大少爷打了个哈欠，走上前去，将也蔓给拎了起来。
    他揽着也蔓的肩膀，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感觉有些晕乎乎。
    也蔓刚从工作中抽离出来，脑袋还懵着，只呆呆地跟着易衍走。
    易衍牵着她，也不出声，兀自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也蔓仿佛过载之后的机器人一样跟着他走进房间，脚踩在温暖柔软的地毯上，看到他窗外的红花山楂树上在薄白的雪景中缀出点点殷红。
    易衍床头靠着两个枕头，他瞥了眼，抓着也蔓的手说：“也蔓，你好黏人。”
    “这么想跟我睡一起？嗯？”他欺负也蔓大脑高速运转后的冷静期，使劲逗她。
    也蔓挑眉，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这是易衍的房间，大少爷的房间连接着这座宅子最西侧的阁楼书房，侧边还有个楼梯往上。
    “抱歉，走错了。”也蔓从他房间里退了出去。
    她回房间洗漱，刚穿上睡衣，就听到了敲门声，易衍连她的洗澡时间都抓得很精准。
    “解开也蔓这道题”与“解开易衍这道题”这两件事对比起来，也蔓解题明显没有易衍用心。
    也蔓开门，易衍在门外懒懒打哈欠，喉结滚了滚，依旧是露出他胸前那练了不少年的完美肌肉。
    “我来监督你睡觉。”易衍把也蔓赶上床。
    也蔓侧身坐上软乎乎的大床，豆绿色的真丝床品在灯光下散发出如水般的柔顺色泽，她好像陷进一朵柔软丝滑的云里。
    她掀开被子将自己盖着，坐在床上问易衍：“这样行了吗？”
    “不行，躺下。”易衍站在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也蔓反对：“我还要关灯。”
    “我给你关。”易衍将也蔓的床头灯关上又打开，反复几次，房间里忽明忽暗。
    也蔓点头，乖乖躺下，将被子拉到胸前说：“好。”
    易衍看着她习惯性垂下的眼眸，又冷冷笑了一声，酝酿下一个欺负农村妹的邪恶计划。
    只要他愿意去思考，当然能轻松知道也蔓会想什么了。
    ——这样一个要为了母亲去死的小姑娘能想些什么，当然是会想——凭什么我能躺在这样舒服的大床上，而我的母亲又要受这么多苦？
    所以她也不想睡在床上了，又笨又傻。
    这种负面的想法总是容易在深夜出现，仿佛暗夜的影子似的，随着阳光洒落，又瞬间消失。
    也蔓愣了下，才发现易衍没离开，她抬眼，正对上易衍似笑非笑的凤眸。
    不好，就算是也蔓也敏锐察觉他要做点“坏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易衍倾身，把她按在床上，又是轻飘飘地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晚安。”这一次，他又多亲了一下，吻更往下了点，唇瓣扫到她眼窝下无措眨动的长睫。
    两个吻又是一触即分，也蔓来不及躲，整个人往被窝里钻去。
    最后，只露出半个额头和散落在外的长发，她的手揪着被角。
    闷闷低低的声音传出来：“嗯，晚安。”
    易衍按灭了房间的灯，转身走出门。
    好了，现在让这个农村妹想去吧，最好像一年多年那样，又气得跑他床头来撒钱。
    不出他所料，也蔓真愣了许久，而后在深夜里，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被易衍亲过的地方有点热，即将逾越的、但又尚未跨越红线的一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也蔓呆住了，又困得很，很快合眼在舒适的大床上睡着了。
    思绪被易衍的额头吻占据，她确实没空想那些不太开心的事情了。

 第90章 所以你那时候就想我当你女朋友了吗？

    也蔓是真的不认床，甚至因为累了一整天，第二天快中午才醒过来。
    她本来是习惯早上六点起，那时候阳光并没有很亮。
    但是今日醒来的时候，她是被和煦的阳光照醒的，迷迷糊糊睁眼，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在云端。
    也蔓侧过头，下意识在柔软的鹅绒枕上蹭了蹭。
    此间的一切都是柔软、蓬松、轻盈的，让她忍不住低低喟叹一声。
    她没留恋太久，很快爬起来洗漱去了。
    从盥洗室走出来，她拨弄了一下额前被水弄湿的头发，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易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衍：还没醒？】
    【衍：早餐去餐厅让人给你再准备一份。】
    【衍：醒了和我说。】
    【也蔓：嗯。】
    也蔓走下楼，守在餐厅的佣人很快上前，询问她要吃什么早餐。
    “喝点粥就行。”也蔓点了点头，她没好意思麻烦人家太多。
    也蔓在喝粥的时候，易衍走进餐厅，大少爷懒懒地在她面前坐下。
    “还知道起？嘴上说不想睡，其实一躺上就起不来了，是不是？”他逗也蔓。
    没想到也蔓承认了：“嗯，是。”
    她承认自己今天醒来之后，确实赖了一会儿床。
    人总是会更贪恋舒适的东西，也蔓也不例外，她能坦然承认自己的这点小小私心。
    但当离开时，她又能毫不犹豫抽身告别，好与不好，在她这里都是一样的。
    她的底线就是能保证基本的生存，当然，保证不了也行。
    也蔓手里的勺子触到了碗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易衍开口安排也蔓之后的去向：“等放假你要去哪？”
    “总不可能回家吧？”易衍问。
    “不回。”也蔓确实不打算回家。
    之前她是住工地宿舍的，几个人挤一间，住着也还行。
    但现在易衍不让她打工了，她都没办法去找包吃包住的工作了。
    “哦，你不觉得我家还挺大的吗，多塞一个人也无所谓。”易衍别过脸去，又是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
    也蔓不会拒绝他：“好。”
    易衍没想到也蔓答应得那么干脆，这导致他后面编造好打算“哄骗”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都可以，反正我之前找的工作也是包吃包住的。”也蔓起身，对易衍点了点头。
    “你把当我女朋友这件事，当工作？”易衍挑眉问。
    “嗯。”也蔓也不哄他，就这么认真地承认了。
    他一把将站在他身边的也蔓又按了下来，让她坐在他怀里：“你不觉得这样显得我在强迫你吗？”
    “没有，我自愿的。”也蔓没挣开他，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不想的话，我给你打别的工也行。”
    “我觉得我工作，也还挺不错的。”也蔓对这点还是比较自信的，从没人说过她做不好事情。
    不管是搬砖还是别的什么，每一件事她都会认真去完成。
    包括，当易衍女朋友这件事。
    完美主义者严谨得不可思议，却刺痛大少爷的自尊心，这段时间也蔓这么听话，他还以为她对自己敞开了一点心扉。
    没想到还是在原地打转。
    他单手捏住也蔓的下巴，恼得又揉了两下她的脸颊肉：“你知道别人为什么会谈恋爱吗？”
    “不知道。”也蔓靠在他怀里说。
    分明是这样亲密的距离，他们的两颗心却分得很开，仿佛不久之前那瞬间的共振只是偶然。
    也蔓的情绪抽离得太快了，纵然是某一瞬间，因为某些生理因素催动，加上少部分的情感触动，让她产生了一些情绪波动，但她也很快就忘记了。
    遗忘是她的本能，不然她要将太多痛苦的记忆铭记于心。
    易衍的头低了下来，他弓起身，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也蔓的肩膀上。
    他扭头，冲也蔓的耳廓轻轻吹气，热息洒在她的脸侧：“不知道，我教你啊？”
    “不想学。”也蔓对这类知识不感兴趣。
    “不学怎么当好我女朋友？”易衍反问，“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工作认真吗？”
    也蔓被他绕进去了，于是点头：“好。”
    “今天，不许拒绝我。”他侧过头，唇瓣蹭了一下她的耳朵。
    “嗯。”也蔓也没提什么要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条件。
    易衍现在把她打包丢到海市那座防御塔前面的江里她都不介意。
    所以，做什么都行，她同意。
    “哦，先去换衣服。”易衍推了她一把，“我庸俗，喜欢美女，你给我穿得好看一点。”
    也蔓“哦”了声，走出餐厅，外面的女佣将几个盒子递了上来。
    她打开盒子看了眼衣服的颜色，又扭头看了一眼这位大少爷穿着的驼色戗驳领风衣，这丝绒长裙和他的外套是同色的。
    “一样的颜色。”也蔓看着她的衣服说，“情侣是要穿同色的衣服，对吗？”
    “对。”易衍靠在一旁，在旁人面前特意露出点毫不在意的潇洒。
    这屋里还有几位在易家工作了很多年的佣人，老管家也在。
    也蔓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你就特意和我穿同色的衣服了。”
    “阿衍，所以你那时候就想我当你女朋友了吗？”也蔓抱着学术的态度，在很多人面前平静地询问易衍关于女朋友这一“职业”的专业问题。

 第91章 “生日快乐。”

    此言一出，老管家马上扭过头去，肩膀抖动，疑似在笑。
    陷入片刻沉默后，大少爷恼得往前走了两步，揽住也蔓的肩膀，领着她往楼上走。
    “不是你求我的吗？”易衍还嘴硬，“你非要我——”
    也蔓“嗯”了声，抱着衣服上楼，没过多久就换好衣服下楼了。
    她穿了件蓬松柔软的白色羊绒衫，衣摆侧边有交叉的丝绸系带拉高腰线，下面搭的是驼色的丝绒长裙，直垂到脚踝上方一寸，露出米色的小羊皮短靴，外面搭了件厚实的披肩，看上去安静且优雅。
    易衍满意地朝她伸出手：“过来。”
    也蔓走上前去，跟着他走出门，白日雪停了，地上有一层浅浅的落雪。
    日光照耀在安谧的半山之上，放目看去，能看到不远处城市的轮廓。
    易衍从车库开了辆车出来，是定制款的白色劳斯莱斯古思特，他侧身给也蔓拉开了车门。
    也蔓上车，一边拉安全带一边对他说：“这个我知道开门。”
    易衍在京市开的是他自己的跑车，车门形状奇形怪状，也蔓不会开门也情有可原。
    “那你还挺聪明的。”易衍驾驶着车身一扭，出了庭院，他随口问，“这个喜欢吗？”
    “什么？”也蔓问。
    “车。”易衍说。
    “不喜欢。”也蔓实话实说，“我没驾照。”
    “你没驾照不也照样开吗？嗯？还会叉车，是不是挖掘机也能开？”易衍逗她。
    也蔓认真解释：“那是在工地里，算封闭路段。”
    “总让我给你当司机算什么事？后面该换你给我当了。”易衍不疾不徐地开着车说。
    “好。”也蔓谨记易衍今天早上的交代，他说什么都答应。
    今晚就是跨年夜，就算是大少爷也要老老实实堵车，他的手点着方向盘，没有一点不耐烦。
    也蔓问他：“怎么好久不动了？”
    “啧，堵车。”易衍解释，其实也就这一段路堵，上了高架就好了。
    也蔓抬眸看了眼前方的红绿灯以及缓缓挪动的车流，问他：“多久到红灯？”
    “三十秒通行，剩下两分钟是红灯。”易衍说。
    也蔓挑眉，算了一会儿，对易衍说：“再等十二分钟能过去。”
    易衍划拉了一下导航说：“导航说十分钟就能过。”
    “信我的。”也蔓的声音轻轻。
    十二分钟后，他们的车顺利拐上高架。
    易衍低声笑：“你比导航厉害？”
    “这个导航老骗人。”也蔓忍不住吐槽，“我之前外卖送晚点了，就怪它乱说。”
    “让你别出去做这个，这不是被导航骗了？”易衍说。
    也蔓“嗯”了声，没再说话。
    易衍领着她到江边一处白色建筑群前停下，也蔓跟着他下车，大少爷随手牵住了她的手。
    “不问问这是哪里吗？”易衍知道也蔓从来不主动开口问这些，“不怕我把你打包丢江里？”
    也蔓便问他：“这是哪里？”
    “天文馆。”易衍领着她走进巨大的星空展厅，在眼前是环绕的太阳系模型。
    也蔓果然对这个来了兴趣，脚步停了下来，用心看模型下方的行星科普。
    “看到最外侧的海王星了吗？太阳系的第八大行星是数学家发现的。”易衍指了指最外侧的淡蓝色星球。
    “他们从纸面上的数据发现天王星的轨道异常，因此数字先于观测，找出了这颗隐藏在人类当时观测条件之外的星球。”易衍拉着她走向最侧边的海王星。
    也蔓第一次接触这些知识，对易衍点了点头，便顺手打开了科普屏幕上的相关观测数据。
    很多数据都涉及天文学的知识，她看不懂，只能大略看懂一部分。
    易衍也不去打扰她，他独自坐在落地窗旁的吧台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远处江面上的行船通过。
    今夜就是跨年夜，可以看到对岸上行走的人潮，而这里却开阔且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过了会儿，也蔓慢悠悠走过来，安静坐在了他身边。
    易衍托腮，侧过脸问她：“不看了？”
    “看完了，好多没看懂的。”也蔓平静地说。
    “我记得这里有他们发现海王星论文的扫描件，要看吗？”易衍问。
    “嗯。”也蔓点头。
    过去阅览室的时候，也蔓忽然顿了顿步子。
    易衍回头问她：“脚疼了？”
    “没有。”也蔓摇头，她站定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江面与行人，“我是说，我今天不是陪你出来过这个什么……跨年的吗？”
    “好像，看的都是我会感兴趣的东西，易衍，你呢？”也蔓看着他含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漂亮凤眸问。
    “还要问起我喜欢的东西来了？”易衍把她拉过来问，略低了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也蔓，你猜啊。”
    也蔓猜不出来，只能静静看着他：“下次我可以陪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你确定？”易衍挑眉。
    “确定。”也蔓点头。
    易衍揽过她的肩膀：“你还挺大方。”
    也蔓没懂易衍说这个“你还挺大方”是什么意思，自己看资料去了。
    夜晚很快来临，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上观测台，在这里有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今日的天气很给面子，雪停了，天空也清透，是观星的绝佳天气。
    也蔓踮起脚，跟着手册操作，慢慢调整参数，她在望远镜中看到了那颗视亮极低的海王星。
    她只能看到那一点模糊的蓝色光斑，很难想象人类居然能站立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却能计算出那么遥远的一颗星。
    也蔓看入了神，又调试着望远镜去看其他的行星，将他们与纸面上的数据一一对照。
    江水对侧，城市的灯光亮起，喧嚷的人潮逐渐烘托起跨年的氛围。
    也蔓的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扭头看到易衍坐在窗边的休息椅上静静看着她。
    “你看吗？”也蔓轻声问他。
    “小时候看过了。”易衍拒绝。
    也蔓点了点头，大少爷又走过来，将她从望远镜前挤开，手却还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俯身低眼看了眼望远镜中的景象，是也蔓好不容易调好观测到的土星环，这确实是太阳系中难得的宇宙景观。
    “这么清晰，调了多久？”易衍问她。
    也蔓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平静地说：“挺好看的。”
    “好看就给我看？”易衍被她哄得开心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领着她走上这座高楼的露台。
    走出户外，易衍的手就一直攥着也蔓的手，他的掌心温暖，驱散户外的寒冷。
    江上驶过的游轮上有参加派对的人群，灯光闪耀，人群涌动，对岸的城市灯火也耀眼非常，将那里照得亮如白昼。
    也蔓眯起眼看着远处，看到高楼上的灯光亮起倒计时，从六十秒开始计数。
    就算是她，也被那热闹的氛围感染了，忍不住跟着那计时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当计时来到零，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炸开，也蔓与易衍一起靠在露台旁边，看着五光十色的美丽烟火照亮夜空。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易衍忽然俯身，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第92章 送你点贵的

    也蔓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恍惚了一下，骤然间又想起了什么，手指收紧，原本还含着些对跨年期待的眸子瞬间垂下。
    易衍没有给她回忆那些事情的时间，只是将她紧攥着的手指慢慢舒展开，又问：“我该送你点生日礼物。”
    也蔓关注到了新问题，很快没去想关于自己出生的那些事，仰头说：“我不用。”
    “你不要也得要。”易衍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因为我是你男朋友，你要听我的。”
    也蔓眯了眯眼，很想拒绝，但又想到今天答应易衍听他的话了。
    “要不你把我扔下去吧。”也蔓提出建议。
    大少爷被她气得唇畔氤氲出白雾，声音放冷了些：“真把你丢下去，你开心死了吧？”
    “给你送生日礼物，是哄我开心的，又不是哄你开心的。”他又开始推行他那套以自我为中心的准则。
    也蔓妥协了：“那你送我吧。”
    “送你点贵的。”易衍继续用持续不断的问题让她把注意力放在“生日礼物”上，而不是去想“我是怎么出生”的。
    也蔓的嘴唇动了动，她又想拒绝。
    天上的烟花接连不断地绽放，她终究还是败给自己早上的承诺，点了点头：“行。”
    “那，到时候等你生日了，我再还给你，好吗？”也蔓提出建议。
    “哦，可以啊。”大少爷意外地好说话，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答应了。
    他定睛看着也蔓，小姑娘的眸子呆呆的，装不住任何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湖。
    “上次他们在论坛上把我的吻拍到多少了？”易衍问。
    也蔓警觉：“不算你自己抬的，最高就两万。”
    “嗯，贵的，送你好了。”易衍揽着她的腰，把她按在了怀里。
    也蔓瞪大眼看着他，这一回，她深邃的黑眸里总算显出点不敢置信的情绪来。
    还，还能这么送的吗？
    “也蔓，记得回礼。”易衍俯身，按住了她的后脑，轻轻松松吻上了她的唇。
    记忆里熟悉的、美妙的触感传来，少女的唇还是那般柔软，带着清新的气息。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没闭上眼，她仰着头，能从被易衍占据的视野中，看到那一点漏出的夜空，与天上接连不断亮起的烟花。
    她的手抵在易衍的肩头，本能地想要推开，指关节攥得发白。
    易衍咬着她的唇，感受到了抗拒的力道，他没有好心放过她，而是抱着她换了个位置。
    这一回，换成也蔓趴在他身上，而他自己抵着露台的边缘了。
    “你推吧，把你男朋友推下去，上次你就想这么做了是吗？”易衍松开了她，薄唇还留在她的唇畔没有挪开。
    他说话的嗓音低沉性感，语气缱绻浪漫，缓和了话语中那一点偏执与霸道。
    也蔓没动，若不是那天情绪崩溃，她当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易衍凤眸，抵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松开。
    修长的手指没入厚密的黑发之中，大少爷的吻热烈又强势，有着极高的情感浓度，仿佛灼热的岩浆变成了海浪，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也蔓仿佛荒原的思绪。
    她所有的思考都被他的吻占据，他漂亮唇线的弧度，他温暖的唇瓣，他柔韧的舌尖，还有那坏心眼叼着她舌尖的、硬如玉石般的齿端。
    太密太近，连呼吸也被剥夺，此时此刻，也蔓不再思考有关她出生的这一命题。
    她的生日，是一月一号，她从没记住过。
    这不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但是今天，易衍对她说——“生日快乐”。
    等等，她为什么要不记住自己的生日？
    为什么？
    她没办法去想，因为易衍吻得好重，舌尖探入口腔，呼吸满盈属于他的独特气息，清冽如刀，却也炽烈如火。
    也蔓什么负面情绪都生不起来了，那些阴暗念头仿佛岸边刚刚生长出的小芽，刚探了头就被易衍带来的浪潮拍灭。
    这一吻不知有多久，久到，也蔓觉得这个吻拍到两万块真能回本。
    她的脸完全被亲红了，大部分都是生理上的反应，两人颊侧氤氲着大片白雾，这雾气凝在脸上，变为湿漉漉的水珠，又或者是汗水。
    这里温暖极了，连他们周遭的空间温度似乎也上升些许。
    易衍的唇瓣撤离时，也蔓发出一道低低的叹息声，仿佛小兽的呜咽，怜得他的手指在她的后脑轻轻摩挲。
    “生日快乐，喜欢吗？”大少爷意犹未尽，还在强调那四个字。
    也蔓愣了愣，细细的眉毛挑起，又对他摇了摇头。
    或许是觉得拒绝不好，她又轻声说：“谢谢。”
    摇头，在否认前半句，谢谢，在肯定后半句。
    “哦，喜欢，那买一赠一。”他又亲了一口也蔓被吻得红润的唇。
    “生日快乐。”他还在重复。
    也蔓摇头。
    “生日快乐。”他又亲了一口。
    摇头。
    “生日快乐。”再亲。
    也蔓没摇头了，她出神地盯着他，她刚准备去想那些事，便马上被易衍的吻打断。
    她被打断得没脾气了，最后只能点头。
    易衍的手指从他后脑移到脸侧，他指关节屈起，将她脸上的汗水揉开。
    “点头，点头就是喜欢，再来一次。”他已经完全不要脸了。
    “唔——”也蔓又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她被吻得失神，在唇与舌的交缠间，易衍原本松松搭在她腰上的手触上了她的手腕。
    在也蔓最迷糊、最不会拒绝的那一瞬间，他的祝福含混不清：“生日快乐。”
    真皮表带触上肌肤，一只深绿盘面的百达翡丽世界时手表扣在了她的手上。

 第93章 哦，那吃我的。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她感觉到了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个东西。
    “是什么？”她说话时，唇瓣依旧缱绻地触着易衍漂亮的唇珠。
    “手表。”易衍随口答道。
    他松开了她，手指绕过表带，将它紧紧戴在了也蔓的手腕上。
    也蔓抬起手表看了眼，绿色表盘上有精致的玑镂纹理，指针显示，过了零点十八分钟。
    哦，亲了这么久。
    也蔓看着表说：“十八分钟。”
    “什么？”易衍没马上反应过来。
    “亲了十八分钟。”也蔓对时间与数字把控得很精准，“零二十三秒。”
    易衍扭过头去，薄唇侧边弥漫着白雾，将脸上的薄红蒸得发烫。
    他果然恼了：“还我，不送你了。”
    也蔓抽出表带，易衍的手指按住了她：“我不收退回来的东西。”
    “拍这么贵，是有道理的。”也蔓轻声说。
    大少爷果然被哄好了，倾身在她耳边问：“物超所值是不是？”
    也蔓侧过头去，躲开些许，这样太亲密，她还有些不太习惯。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她却觉得他的呼吸发烫，灼得她的脸颊热乎乎的。
    “嗯。”她实事求是，“亲了好久。”
    易衍的手指捏了一下她发红的耳垂：“都说要送你点贵的了。”
    头顶的烟花还在放，也蔓看着远处的江面，思绪放空，她第一次对生日这种事有了实感。
    以前她想到生日，总是想到被胁迫的母亲，今天之后，她想到生日，总是会想到易衍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太强势太有存在感，完全占据了她今日的所有体验，一遍遍地在她面前强调他这个人。
    也蔓走到易衍身边，轻轻说了声：“谢谢。”
    “嗯。”易衍把她垂在身边的羊绒围巾拎起一角，围到了自己脖子上。
    也蔓没阻止他的动作，也没问为什么，反倒是他自己解释起来：“我没围巾。”
    也蔓要把围巾给扯下来，他按照她的手：“小气？分我一半都不肯？”
    她没再动了，视线低下，看着手表指针一点一点走过。
    “你生日什么时候？”也蔓问。
    “不是用我身份证参赛过了？连这个数字都记不住吗？”易衍不打算直接说。
    “我回去看看，会记住的。”也蔓侧过脑袋，让易衍能更方便地缠着她的围巾。
    这让她头一歪，直接靠在了易衍的肩膀上。
    大少爷自然是来者不拒，顺手把她半个身子都揽了过来：“也蔓，我早说你黏人了。”
    也蔓没反对他，大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天上的烟花绚烂，这跨年夜的烟花漫长得让人诧异，也蔓忍不住问：“烟花还要放多久？”
    “放半个小时。”易衍回答。
    “城里庆祝公历新年，都庆祝这么久吗？”也蔓看着对岸璀璨的城市灯火与炸开的烟花问。
    “不。”易衍回答，“这里往年不放。”
    “今年为什么有？”也蔓问。
    “因为是我让人放的，你到现在才看出来？？？”易衍气得用手把她的脑袋抬了起来，让她直视自己。
    也蔓对着他慢慢眨了眨眼，而后很快抬起头去看烟花：“阿衍，下次可以早点说。”
    “为什么？”易衍问。
    “刚才没仔细看，浪费了。”也蔓认真解释，她还在看烟花。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她的下巴，易衍的笑声很低，就算他再有脾气，也找不出也蔓的茬来了。
    她认真诚实，像是一株沉默生长着树。
    也蔓很少这么迟睡觉，等到烟花消失后，她感觉自己眼皮有点沉了。
    “回去吗？”也蔓轻声问。
    “嗯。”易衍领着她走下露台，经过前厅的时候，也蔓还不忘把桌上备着的酒和点心盒子一起顺走。
    “哦，光顾着吃嘴子，忘记吃这个了。”大少爷在也蔓面前说起骚话也是丝毫不收敛。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也蔓都没什么反应。
    也蔓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易衍说的“吃嘴子”是什么意思。
    “那现在要吃吗？”也蔓拎起点心盒问他要不要再吃点夜宵。
    “要。”易衍点头。
    他倾身，把也蔓连着她怀里的东西一起抱了起来，又是一个吻落下。
    深夜寂寂的前厅里，也蔓被他亲得往后退了半步。
    等等，不是吃这个。
    也蔓用力把他推开一点，把点心盒横在身前，认真问：“我问你吃不吃点心。”
    “我说吃。”易衍拂开点心盒，在她唇侧啄了一下。
    欺负老实的农村妹就是这样简单。
    也蔓眯起眼，还在老实解释：“不是吃我的嘴巴。”
    “哦，那吃我的。”再亲一口。
    也蔓：“……”横说竖说上说下说，好像都有道理。
    她拍了一下脑门，看来今晚要彻底思考这个问题了。
    易衍没跟她回家，带着她去天文台这边的房间住下。
    送她回房间之后，他把她怀里的那瓶酒拎走了。
    “明天带你去街上逛逛，然后看着再给你买个生日礼物。”易衍靠在她门边上说。
    “不是送了吗？”也蔓问。
    “真当亲你两口算生日礼物啊，以后还要这样被其他人骗？”易衍对他挑眉。
    “那手表呢？”也蔓继续问。
    “手表不算，那个是看时间的。”虽然这才是真正的生日礼物，但易衍不打算让也蔓去探究它的价格。
    “哦，好。”也蔓没想太多，也想不到这块表有多贵重。
    和易衍说的一样，它确实只承载了查看时间的功能。
    她正要关上门，易衍拦住房间门，对她示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指的是晚安吻，前两天他都亲过她额头了。
    也蔓飞快地从点心盒里面摸了块巧克力曲奇饼，塞到他嘴里：“吃这个。”
    “晚安。”她轻声说，将门关上了。
    大少爷“咔嚓”一声把曲奇饼给咬下来，终究是没再闹她。
    也蔓去洗澡的时候，将易衍给的那块表摘了下来，她还是决定去查一下这块表的价格。
    大少爷花起钱来没轻没重，之前的衣服那些还可以说是穿给他看的，但这块表她是真的挺喜欢的。
    也蔓打开她最常用的购物软件pxx，点开识图功能，查询了一下这块表的价格。
    很快，弹出来了多个同款链接。

 第94章 那下次到床上亲好了

    也蔓看了下弹出来的链接，嗯，是同款，只要几百。
    她放心了，进浴室洗澡。
    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她看了眼大床和铺着地毯的地面，最终还是躺到了床上。
    深夜，临睡，正好是emo的好时候。
    也蔓闭眼，思绪飘离，似乎又要回到那个大山去。
    然后下一瞬间，脑海里又出现易衍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热息洒在脸上，呼吸间皆是属于他的味道。
    完了，也蔓睁开眼，眸子困惑地眨了眨。
    她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到枕头里，对自己轻声说：“生日快乐。”
    以前从来没有人期待她的降生，母亲不是，父亲更不是。
    现在呢，现在她想不了那么多了，她真的只能想到那几个，亲一下就要两万的吻。
    也蔓叹息，终于不再去想生日这些事，转而去想这几天的工作内容。
    数学果然更让她着迷，没一会儿她就沉浸在数字世界中了，总算没带着消极的情绪在这个在她看来并不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入睡。
    次日也蔓到九点多才醒过来，易衍给她发了消息。
    【衍：楼下等你。】
    【也蔓：嗯。】
    她洗漱完毕，想起了什么，坐在床边，打开了手机相册。
    这里存了易衍之前发过来的身份证照片，能看到他的生日。
    之前也蔓只当做申请竞赛的小组资料，瞥一眼就没再关注。
    她猜易衍也是看她身份证才知道她生日的。
    也蔓翻到易衍的身份证的照片，他的身份证照依旧俊美，下方有一串数字。
    他的生日，0623。
    也蔓将这个数字记住，很快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另一串数字。
    她打开易家主宅设计师Lumen的聊天界面。
    【也蔓：0.623这个数字和黄金分割比相差不多，但是我找不出规律，感到很疑惑，所以很冒昧地打扰您，希望能获得答案。】
    【……】
    【Lumen：这个数字确实不完美，但我很爱他。】
    也蔓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用“他”指代，而不是用“它”。
    0.623，是易衍的生日数字，不完美，但被深爱着。
    他的母亲，如此直白地、深深地爱着他。
    也蔓拿起手机，还是给许菁发了消息。
    【也蔓：您是，阿衍的妈妈？】
    【也蔓：抱歉，之前没看出来。】
    【也蔓：我很喜欢你送给我的见面礼。】
    她穿好外套，那边才有了回复。
    【Lumen：嗯，看来他终于舍得和你说他的生日了。】
    【Lumen：喜欢吗？喜欢就行。】
    【Lumen：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许菁一边在南半球晒日光浴，一边托腮，饶有兴致地回复也蔓的消息。
    这几天，老管家也忍不住跟他们分享了一点八卦，什么疑似同居啊，倒追了很久之类的……
    易衍父亲易之贤一边给许菁拍防晒乳，一边沉声问更关键的问题：“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哎哟现在年轻人没那么快结婚的，你别扫兴问人家这种事。”许菁推了易之贤一把。
    “这孩子挺聪明的，晚点我还要问问邵灵能不能把人要过来，就算她没和让让在一起，我觉得带个学生也挺不错的。”许菁有自己考量。
    也蔓光是看就能看出她藏在建筑里的数字秘密，这天赋如果能“骗”过来学建筑，那也是很不错的。
    许菁继续看也蔓回复的消息去了。
    【也蔓：家里很舒服，谢谢你，阿衍妈妈。】
    【Lumen：哎哟不用叫得那么生分啊，你叫我许姨就好了。】
    【也蔓：嗯，许姨。】
    【Lumen：要不是我们被让让骗出国了，我现在就能跟你见面了。】
    【Lumen：过年记得来家里玩哦。】
    【也蔓：好。】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楼，看到易衍站在楼下大厅里，手里拎着个纸袋。
    “车上吃。”他把早餐给也蔓递过去。
    之前都是也蔓给他送早餐，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给也蔓送同款早餐。
    也蔓点头，问他：“你吃了吗？”
    “吃完了给你带过来的。”易衍和她一起上车，“最近越来越懒了？起这么晚。”
    也蔓一边打开纸袋一边说：“睡太晚了。”
    “难道还要怪我？”易衍肯定不背锅。
    “不怪你。”也蔓好脾气地应。
    “嫌太晚耽误你睡觉，那下次到床上亲好了，亲完你正好睡觉。”大少爷果然在想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也蔓点头，还是答应：“好。”
    “别人这么问你，你也说好？”易衍被她的爽快闹得有点不开心——总感觉他没那么特殊似的。
    “你不一样，你是我男朋友。”也蔓平静地说出足以让易衍脸红心跳的话。
    她确实在认真地当好他的女朋友。
    也蔓看中承诺与公平的交换，所以那一天才如此强硬地要易衍对她提出一个条件。
    不等式终会崩塌，惟有等式永恒。
    而他确实帮助她解开了与母亲有关的一些困难。
    也蔓解开保鲜膜，咬了一口三明治，易衍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不吃保鲜膜了？”
    他指的是之前在村里的事情。
    也蔓点头：“以前不知道，这样挺好吃的。”
    易衍问她：“要去哪里逛？”
    “都行。”也蔓没主意。
    “我今天可没做计划。”易衍开车沿着江边走，“我们玩到傍晚回京市，晚上刚好到，行李箱你不用管，会有人送过去。”
    “好。”也蔓点头。
    “所以去哪里玩？”易衍问，他随便掠了眼远处的塔状建筑物，“要上防御塔看看吗？”
    也蔓摇头，她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们下去走走？”也蔓问。
    “陪你健身来了？”易衍驾车过桥，还是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
    这边是市中心，又是假期，热闹得很，大型商场前有很多户外活动的摊位。
    说实话，也蔓是第一次来这样热闹的地方，身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是在京市上学，但是Z大那边环境对比商圈来说还是清净很多，之前和易衍去逛的商城也是高端商场，平时没太多人。
    不远处的老建筑前，有导游举着小红旗领着一串老头老太在地标打卡。
    也蔓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扭过头看了看易衍：“我们去哪里？”
    “你该有点自己的主意，问我做什么？我可不当你的导游。”易衍跟在她身侧说。
    “喝点东西吧，我想喝上次那个柠檬水。”也蔓对城市生活的概念也差不多仅限于此了。
    “行。”大少爷长腿一迈，跟上她。

 第95章 有好几张照片，全都是她。

    “怎么贵一块？”也蔓看价格表的时候小声说。
    上次做群里悬赏问题的时候，对面说可以折现，一杯四块，两杯是八块。
    “贵就不喝了。”易衍站在她身后说。
    “没关系，我有钱。”也蔓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元钞票。
    “拿两杯这个柠檬水。”也蔓把钱递过去。
    她没什么用手机支付的习惯，还是用现金比较多。
    当然，上大学之后她也没什么在外面花钱的机会，在学校基本都是刷校园卡了。
    “给你。”也蔓递了一杯柠檬水给易衍。
    大少爷觉得太甜，但没说，皱着眉喝了。
    也蔓跟着他走在广场边，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好喝吗？那你给我，我喝了。”
    “为什么加全糖？”易衍问。
    “都付钱了，要加满。”也蔓依旧在占小便宜。
    易衍的手一抬，单手搭在她的肩上：“这点小便宜都要占？”
    也蔓点头，坦然承认：“嗯。”
    “给你占点大的。”易衍俯身，薄唇凑到她耳边，“全糖的，尝尝吗？”
    也蔓捏了一下饮料杯，躲开去：“别人说恋爱期间这个是免费的，不算钱。”
    她不想占这种便宜。
    易衍的唇飞快在她脸侧碰了一下：“所以要趁恋爱期间多占点便宜，不对吗？”
    也蔓的脸被他亲歪了一点，她点头，反正易衍说什么都算对。
    前边有人举着蜜雪冰〇城对着江对侧的某防御塔拍照打卡，也蔓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饮料杯，又看了易衍手上那个一眼。
    “为什么他们都拍？”也蔓问。
    “来旅游都拍吧。”易衍也没搞懂。
    也蔓也不知道该怎么消磨时间，刚好手上还有道具，就跟着过去排队拍了。
    易衍也是第一次出来约会，陪着她排队，他的个子高，在人群里格外突出。
    旁边好多人偷看他们，也蔓没在意，只关注排队的进度。
    “喂，他们都在偷看你男朋友，你不管管吗？”易衍低声对也蔓说。
    他瞥了眼旁边几个假装拿出手机聊天，实则想要偷拍的几个人，把他们的手机吓回去了。
    “那你站我后面去，好吗？”也蔓给他提出建议。
    “你这么矮能挡住什么？”易衍的胳膊抬起，轻轻松松拍了一下也蔓的脑袋顶。
    也蔓给出新的方案：“那你先过去车上，我拍完过去找你？”
    “晚点你自己偷偷跳江了，你要我下去捞你么？”易衍黏着她没走。
    也蔓平静地说：“不会。”
    “谁信你，你最会骗人。”易衍只是想对也蔓展示一下他有多受欢迎，“我说，你不看住我，我被别人拐走怎么办？”
    “那就分手，我可以给你做别的事。”也蔓跟着排队的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你敢——”易衍气得咬牙，“好几个女的看我，你不吃醋？”
    “为什么？你不是挺好看的吗？”也蔓疑惑，“好看，为什么不让看？”
    “我是你男朋友，能明白吗？男朋友。”易衍强调，他非要也蔓吃醋不可。
    “下次穿丑点出门就好了。”也蔓多少也是有美丑概念的，易衍每天都穿得十分体面，她是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我穿得不检点了？”易衍要被也蔓气死了。
    “不能这么说，是穿得比较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也蔓纠正易衍的不正确用词。
    “那你不看我？”易衍把也蔓的脸抬了起来。
    “那我看你，你给我看排队，好吗？”也蔓问。
    “不——我这辈子就没排过队。”易衍拒绝。
    也蔓把他搭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慢慢摘了下来，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不喜欢排队，早说呀。”
    “好了，排到了，赶紧去拍。”易衍推了她一把。
    也蔓跟模仿人类的机器人似的，跟着前面的人举起蜜雪〇城柠檬水杯子，对着江面拍照。
    人家拍的是柠檬水和对面那座防御塔的合影，但也蔓的手机还保持上次在飞机上不小心转过来的前置摄像头。
    她也没管这个，反正动作到位了就行，“咔嚓”拍了张自拍。
    易衍看着她的动作，冷着脸扭头，肩膀抖了抖，差点没憋住笑。
    “你饮料杯都没拍进去。”易衍提醒她。
    也蔓把饮料杯挪到胸前。
    “对面的地标建筑呢？”易衍再提醒她。
    也蔓这才反应过来，把手机摄像头转过去，她确实没怎么用过手机拍照。
    易衍走过来，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揽着她转了个身子。
    他们背对着江面，易衍的一只手领着也蔓的手，一起把两人的柠檬水拿在胸前。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举起手机，给两人拍了一张完美的打卡照，有人有柠檬水还有背后的防御塔。
    照片里，小个子也蔓完全窝在他怀里，两人的身高差很萌。
    “走了。”易衍保存照片，拉上也蔓离开。
    也蔓觉得拍照没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们排半天队有什么意义。
    她不知道往哪里走，只能带着易衍去商城里看看。
    大少爷今天听话得很，也蔓指东他绝不往西，一路就跟着她走。
    商城里面人少一些，也蔓的步子放慢了一点，寻找可以做的事情。
    易衍的脚步放慢了一点，拿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也蔓贴心地停下脚步，刚好停在一楼一家珠宝店前。
    大少爷头也没抬：“喜欢这个？那买这个。”
    也蔓摇头：“我等你一下。”
    易衍在手机上点了点：“不用等，我发好了。”
    也蔓点头，没问他发了什么，但易衍很想她知道：“你猜我发什么了？”
    “你发什么了？”也蔓问。
    易衍把他的手机递给她：“既然你求着我要看——”
    也蔓：“……”
    她接过手机时，金属背板上面还有他手心的余温。
    手机界面是他的朋友圈，他刚发了一张打卡照，正好是刚才他们两个人的自拍。
    【衍：和女朋友打卡成功[笑脸]。[双人甜蜜照.jpg]。】
    也蔓发现自己在这张照片里确实挺好看的，手指拂过自己与母亲相似的眉眼。
    “发给我一张，好吗？”也蔓轻声说。
    “你自己发。”易衍大大方方地让也蔓用他的手机。
    他没什么女朋友不知道的秘密——才怪。
    也蔓打开易衍的手机相册，打算找到这张照片发给自己，却发现这张照片保存在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相册名字是“1”，名字起得很敷衍，但能保证它能按顺序排在第一。
    打开相册，前面有好几张照片，全都是她。

 第96章 总算获得了在也蔓面前开屏的机会

    其实总共也没几张照片，也蔓一眼就能扫过去。
    上一张，是她给“咪学姐”练习项目宣讲时的截图，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小斗篷。
    再往前，是在飞机上她不小心拍到的两个人，两人穿着同色的衣服，她头顶是有小绒球的画家帽。
    接下来是她发给咪学姐的一张近况照，是咪学姐自己要的。
    再往前，是易衍非要说她没睡觉，她就拍了一张在床上躺着的照片。
    嗯……怎么还有她和许落星在车上拍的那些照？等等，许落星去哪里了。
    还有，她刚来京市第一天手滑发给咪学姐的自拍，前面紧跟着一张她隔了几天发给她的另外一张。
    相册的最底下还有一张类似照片的截图，好像是她第一次用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给易衍拨了视频通话。
    为什么连一年多前的照片都有？
    就算是淡定如也蔓，现在也颇为震惊。
    她细细的眉毛挑起，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飞速将相册给关了。
    “发好了吗？”易衍问。
    也蔓装作没看到，将关了相册界面的手机递给易衍：“我没找到在哪里。”
    “不会打开你自己的聊天界面去发吗？”易衍点开也蔓的聊天框，看到图片预览那里他保存的其他几张也蔓照片。
    他说话的声音顿了顿，脸颊上扫出一点绯色：“发给你了。”
    “嗯。”也蔓很快低头，去看刚发过来的消息。
    心跳到现在才迟钝地开始加速，也蔓没想到易衍竟然保存了和她有关的每一张照片。
    坚硬麻木的心蓦然间被敲动，也蔓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被易衍很快捉住。
    “去哪里？你要逛这家珠宝？”自以为“小秘密”险些被撞破实际上已经被撞破的易衍开始转移注意力。
    “嗯，逛逛。”也蔓也紧张，她的脑袋往厚实的围巾里缩了缩，像乌龟似的，也在转移话题。
    开商场一楼的不是什么高奢珠宝店，还都有标价，价格虽然对于也蔓来说很贵，但也在她的想象范围之内。
    “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拿出来试戴哦。”店员看了眼两人的装束，礼节性的微笑下藏着震惊。
    不是，这两人穿一身大牌来逛这种平价珠宝店吗？
    太好了，店员觉得自己的业绩滚滚来，接下来一定就是什么大手一挥把整家店都买下来的俗套剧情了吧！
    没想到下一刻，也蔓盯着柜台里几千元的项链，轻声说：“好贵。”
    店员：“……”
    易衍附和：“不喜欢？”
    “有便宜点的吗？”也蔓问，易衍今天说要给她买点正经的生日礼物，她不想挑太贵的。
    “嗯，好像没有了，您可以看看这边一千出头的。”店员介绍其他的产品。
    也蔓犹豫，她也不常戴首饰，感觉买其他东西会更好点。
    她摇了摇头，还是不想买。
    店员微笑地给她解围：“你们还是学生吗？”
    “那可以去看看上面游戏城的活动哦，赚够积分可以兑换免费的奖品，积分是通过消费一比一兑换获得。”她宣传了一下商城的活动。
    也蔓对“免费”这种词语敏感度很高，马上点头。
    易衍给他爸这边的公司助理打了个电话：“是不是海市这边有家公司员工的元旦节后礼还没准备？”
    “嗯，是，易小先生怎么有空关心这种事？”助理问。
    “那过来买点，我要商城积分。”易衍说。
    “哦哦，好，那是先买再走采购流程？”助理问。
    “不走采购，算我送的。”易衍压低了声音说。
    店员想象中的梦幻包场还是来了，后面来的助理花钱大方得很，每种款式都订了十条，还买的是大几千的款式。
    也蔓问：“什么公司待遇这么好，我能去吗？”
    “老老实实读书吧你，还没毕业羡慕这个？”易衍让助理刷卡，成功获得几十万积分。
    易衍手指夹着积分兑换券对也蔓说：“这是免费的，你别找我闹。”
    也蔓点了点头，和易衍一起去了顶层的游戏厅，这里有各种类型的游戏机，最多的就是抓娃娃机。
    娃娃机里面的娃娃都是正版的热门毛绒玩具，抓取率也很高，基本上三四爪就能出一只。
    这商城的消费不低，一千积分才能兑换一枚游戏币，易衍这边兑换了两百多枚。
    娃娃机里面的正版娃娃平均两三百元一只，也可以不要娃娃，直接去兑换成奖品积分，一只娃娃是一百分。
    累计三万积分才能兑换头奖，是数款五万元左右的珠宝任选，奖励丰厚，因为在这商城一次消费上百万的人不少。
    易衍兑换好游戏币，站在游戏城外，问也蔓：“要玩什么？”
    也蔓来到这里，当游戏积分脱离真实价格之后，她便开始关注纯粹的数字了。
    她盯着兑换积分的页面，视线从三万积分兑换的奖品再往下看到一万、几千积分的奖品。
    奖品是什么不重要，她想要最贵的，这过程对她来说就是真正的奖品了。
    易衍低眸看也蔓，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再下去消费点，我们拿头奖？”
    也蔓看了会儿那些抓娃娃的人，平均3.5次出一只娃娃，按一只娃娃100积分计算，要拿到一万积分需要三十五万消费积分。
    三万游戏积分，按最基础的抓娃娃去兑换，至少要在商城消费一百零五万，还要抓娃娃抓到吐血。
    不行，不能玩这个。
    也蔓看到远处有人玩射击游戏，6枚币玩一次，十环给1000积分，往后依次减100分，脱靶没分。
    靶面是移动的，射击难度很高，她看到有人试了三次，两次脱靶，一次射中二环，获得200积分，却花了18游戏币。
    这些游戏币如果去抓简单的娃娃机，按概率来说，能拿到500多积分。
    付出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但也蔓愿意去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回报。
    “阿衍，你会射击吗？”也蔓扭头问。
    易衍抱着一筐游戏币说：“嗯，以前体验过。”
    “我们去玩那个。”也蔓主动拉住了他的手，朝着射击游戏机走去。
    易衍挑眉，知道她想要什么了，低声笑：“真要最贵的那个啊？”
    “有这个可能，虽然概率很低，但我就要最好的。”也蔓追求数字的极限。
    “ok，我给你拿。”易衍投下六枚游戏币。
    这只雄性孔雀总算获得了在也蔓面前开屏的机会。

 第97章 将精准演绎到最后一刻

    这个射击台布置得很大，设备也专业，易衍上手摸了一下很快便掌握了使用方法。
    他将一筐游戏币塞到也蔓怀里，侧身举起仿真枪械，眯眼瞄准移动的靶面。
    “咔嚓”利落的上膛声响起，他扣动扳机，子弹命中靶面。
    游戏机响起命中的播报声：“击中二环。”
    机器毫无波澜的声线听起来像是恭喜，又像是嘲讽。
    旁边两三位还在玩的路人惊讶地扭过头来：“第一次上手就击中二环了吗？哥们练过啊，这么厉害？”
    易衍的眉头紧锁，他咬了咬牙，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下他保证能命中八环以上，但是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靶面又换了一个运动轨迹。
    他黑着脸，没说话。
    也蔓也没说话，只是乖乖抱着游戏币筐子，又给他递出六枚游戏币。
    易衍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嘴硬，没打中就是没打中，他又投了六个游戏币进去，再次调整射击姿势。
    “啪——”子弹再次命中靶面。
    “五环。”游戏机播报成绩。
    这些路人真震惊了，忍不住凑过来看：“哥们怎么驯服这机器的？怎么次次都能中？”
    这夸奖声在易衍听起来真像嘲讽了，他扭头看了也蔓一眼。
    也蔓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他，只是盯着那移动的靶面瞧。
    “五环，不够吧？”易衍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尴尬的干涩。
    “不够，剩下的游戏币够玩32次，要保证后面的十环命中率在在93.75％以上。”也蔓报出准确的数据。
    易衍的薄唇绷得死紧，他知道这机器有问题，但又拉不下脸怪罪到机器上。
    “阿衍，再来一次。”也蔓继续递游戏币。
    “不会吧，帅哥你不会因为没打中十环生气吧？这游戏机就这样，读指令的，你按扳机的时候上面靶面就会换一种移动方式，找不到规律的，能打中五环就不错了。”旁边还有人安慰他。
    “你女朋友脾气真好，还鼓励你呢，没事的，你看我们打了这么多次也才中一次。”几个路人凑过来围观。
    这么多人看着，易衍更丢不起这个脸了，这次他全神贯注，大约猜测了一下靶面的运动轨迹，再次扣动扳机。
    “八环。”机器播报声响起。
    易衍的手指勾住扳机，指关节顶得发白，这次他脑袋都没抬起来，只是凝神看着瞄准镜。
    不够，还是不够，说好的每发都能十环呢？
    “没事啊帅哥，二十多万都花了，我看你也不差钱，实在喜欢待会儿去店里买一个。”还有人鼓动易衍直接发动钞能力。
    “每一发都能命中已经很强了，你真练过啊？”大家对易衍和也蔓更感兴趣了。
    “不买。”这话第一次从易衍口中说出。
    他咬着牙，扭头看着也蔓，倒显出些挫败的意味——说好今天要送她生日礼物，这还是也蔓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件东西。
    其实也蔓只是单纯地追求数字所能达到的极限而已。
    她并非是喜欢奖品本身，只是喜欢这个追求最大值的过程。
    极限是数学中很美妙的概念，能跨越概念的鸿沟。
    0.99999……等于1，小数等于整数，这个说法第一眼看上去似乎没有道理，但事实如此。
    正如被无限倍增分割的正多边形，最终也能成为圆形，从直线变为曲线。
    也蔓的手指抚摸着游戏币的弧形边缘，又递了六枚出去：“那就不买，再来一次？”
    “嗯。”易衍又打了一枪。
    “六环。”这次的成绩甚至比上一发更差，这靶面的移动似乎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这靶面也太狗了——”旁边的路人忍不住吐槽，“跟我上周玩的游戏boss似的，就硬读你的指令，你不出刀它就不动。”
    也蔓虽然没听太懂“游戏boss”是什么，但大略也能明白那人说的意思。
    她略一思考，将方才收集到的数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试试好吗？”也蔓轻声问。
    易衍让开一点，提醒也蔓：“它后坐力大。”
    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用巧劲将后坐力给卸下，也蔓确实没学过射击，就算这次瞄准了，也依旧是射偏了。
    “五环。”机器播报声响起，也蔓被仿真枪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女朋友也这么厉害啊！”旁边的人看得来了劲，还喝彩上了。
    就剩下二十九枚游戏币，不能再出错了。
    “再试试好不好？”也蔓扭头问易衍，“你上去，我帮你扣扳机。”
    她的意思很简单，由更专业的易衍负责操控枪械和瞄准，由她来决定射击的时机。
    经过方才的思考，她已经掌握了靶面移动的规律。
    “行。”易衍低下身子，好让也蔓够得到他，他的手肘撑在操纵台上，摆出专业的射击姿势。
    也蔓把一整筐游戏币都投进射击游戏机里，直接梭哈，玩这个游戏是能够赢取最高奖励的唯一途径。
    二十九次射击机会，几乎每一次都要命中十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蔓略微抬起了头，将脑袋搭在易衍肩头上，方便她观察远处的靶面。
    她的手抬起，缓缓覆上了易衍勾着扳机的手，纤细的手指覆在他发白的指关节上。
    熟悉的温厚气息落了下来，易衍耳后红了一片。
    他眯眼凝神，没有再分线，手腕微动，始终锁定靶心。
    周边围观的人群也不说话了，敛息屏气，认真看他们两人能否射中靶心。
    “啪”一发子弹射出，也蔓压着易衍的手指往下扣动扳机。
    “九环。”机器响起播报声。
    “真是九环！！！”
    “牛啊——”
    “真这么厉害？！”
    惊叹声响起。
    也蔓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夸赞声，等到靶面移动到她计算出的位置，她再次和易衍一起扣下扳机。
    他们的动作迅速，一枪射出之后，易衍修长的手指很快往上勾，将子弹上膛。
    “啪，啪。”连续两枪射出。
    “十环，十环。”机器接连播报两声。
    游戏城老板都被这动静给吓到了，快步走来查看。
    只见在人群之中，一个矮个子的女生趴在一位高大的帅哥身后，两人射击的速度真跟打枪战似的，每一发射击都精准且迅速。
    易衍瞄准得没有一点失误，他的身子稳稳地把枪械的后坐力给卸干净，也蔓则完全掌控了靶面移动的规律。
    每一枪都在合适的时机射出。
    “啪，啪——啪，啪啪……”连发十枪。
    最完美的十发十环连击，射击的节奏清脆优美，仿佛有了韵律。
    “去查一下，哪来的奥运冠军来玩这个了？”游戏城老板人都麻了。
    也蔓出手果断，瞄准和射击的事情交给易衍就行，她只需要专心计算，掌控出枪的时机。
    易衍也很配合她，也蔓刚按下一枪，他马上就拨动上膛，完全跟上了她的节奏。
    没过多久，二十九发全部命中，6发九环，5发八环，18发十环。
    加上前面五发试枪的分数，加起来刚好拿到30000积分，一分不差。
    也蔓将精准演绎到最后一刻。

 第98章 像是草木结出的果实

    “厉害！”最先出声的竟然是游戏城的老板。
    这是商城活动，他们能搞到这么多积分，多少也在商城消费了二三十万，人家能拿到头奖，说明射击技术确实好。
    而且老板自己也知道他们家这个射击游戏设计得有多离谱。
    移动靶本来就难命中，对专业度要求极高。
    而且靶面的运动轨迹还会自动读取指令，就算真是专业的射击选手过来，没计算出靶面的运动规律也要栽个跟头。
    真要打出这个成绩，不仅要有极佳的身体素质，还要有计算能力极强的大脑。
    按道理是不可能有人能做到的。
    但谁让对面是两个人呢。
    旁边的人都看呆了，也蔓倒是镇定地往后退了两步，离易衍远了一点。
    她趴在他的身上趴了很久，都捂出热意来了，易衍瞬间觉得肩膀空落落的。
    他起身，牵住了也蔓的手，看了眼他们累计的积分。
    “正好三万，你也算好了？”易衍低头问她。
    也蔓摇头：“凑巧，刚刚射偏了一发。”
    “你先拿脑袋蹭我。”易衍低声说出刚刚发生的、只有他们知道的小意外。
    “头发落下来了，好痒。”也蔓小声说，她全神贯注时确实会不由自主做一点让自己舒服的小动作，“对不起。”
    “兑奖去。”易衍抬头，这才发现旁边聚集了好多人。
    还有人举起手机拍了好久，他走上前去，冷声道：“删了。”
    “抱歉，我看你们太帅了。”路人赶紧掏出手机删除视频。
    “来这边领奖。”老板领着他们过去兑奖台。
    也蔓知道易衍给公司员工买那些元旦礼也是花了二十多万，花了这么多钱，不知道兑换出来的奖品是什么。
    她站在兑奖台前，看着员工取了几个礼盒出来。
    “阿衍，挑哪件？”也蔓自己拿不定主意，便问易衍。
    这种首饰她戴着反正也不是给自己看的。
    易衍这段时间打扮也蔓打扮得很积极，也分出点心思去辨认这些奢牌了。
    五万左右的珠宝，在他这里确实算廉价。
    他挑不来太普通的东西，低了低眼说：“你的生日礼物，你自己看。”
    “其实你送我那块表就够了。”也蔓点开其中一个样品图片看，轻声说。
    店员也是见过世面的，听着也蔓的话，实现落在她手腕的那块表上。
    百达翡丽世界时，还是珍稀的橄榄绿表盘，嗯，确实是这块表就够了。
    这五万多的珠宝当生日礼物，人家还真看不上。
    也蔓挑中了那串TASAKI的平衡木项链，三枚泛着青色光泽的Akoya珍珠排列在长条吊坠之下，呈现极简平衡的几何美。
    “你真有眼光。”店员很会哄人，回身去将礼盒拎了过来。
    “那祝你，生日快乐。”店员也给了也蔓一声祝福。
    也蔓的身子一僵，反应却小了很多，她说：“谢谢。”
    易衍将礼盒给也蔓打开，手指勾出这串淡金色的珍珠项链，问她：“你喜欢这样的？”
    “太贵。”也蔓扭过头去，就这串项链居然跟她参加竞赛的奖金差不多。
    放往常，这个价格的礼物她绝对不会收，但这是她和易衍一起赢来的奖品。
    也蔓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没有付出任何努力，绝对拿不到这份奖品。
    所以，这是她应得的。
    易衍挑眉问：“你不要？”
    “给我吧。”也蔓没拒绝。
    易衍替她将这串项链戴了上去，也蔓微微低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这发现也蔓入冬之后又白了很多，没有之前那种一看就把自己养得很差的感觉了。
    易衍忍不住捏了一下也蔓后脖颈的肉。
    也蔓没什么反应。
    修长的手指缱绻地从她耳后肌肤上抚过，也蔓抬起了头，米色的松软毛衣上缀着三枚流转着漂亮青光的珍珠，像是草木结出的果实。
    ——
    两人一起回了京市，坐的是易衍的私人飞机。
    但也蔓看不出私人飞机和普通飞机的区别，也就没多问。
    她还是回了学校宿舍，拖着行李箱刚打开门，许落星就扑了过来。
    “也蔓——生日快乐！”许落星让开身子，给也蔓看她摆在桌上的生日蛋糕。
    “啊……”也蔓的身子再次顿了一下，她现在对这个祝福已经快没什么负面反应了。
    反而，在看到那个蛋糕上亮起的蜡烛时，她感觉到了一点微小的喜悦。
    “谢谢。”也蔓点头，放下行李箱。
    “哇塞哇塞，是生日礼物~~~”许落星一眼就看到也蔓脖子上的那个新项链，“男朋友送的啊？”
    “嗯。”也蔓点头，她走到生日蛋糕前。
    许落星正疑惑呢，易衍不至于这么小气只送一串普通的大牌项链，视线一低便看到也蔓手上的那块表。
    好，当她没说，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家里才送了她一块同品牌的表，还是普通型号的，这段时间还给她卖了凑钱开公司。
    也蔓只知道生日要吃蛋糕，便切了一块下来，招呼许落星过来一起吃。
    “你要先许愿啦！”许落星接过蛋糕说。
    也蔓敛眸：“不用，我们吃就好了。”
    两个人把一整块生日蛋糕解决了，也蔓把叉子上奶油抿得干干净净。
    似乎，她真的过了一个完整的二十岁生日。
    “你比我大一岁哎，上学晚？”晚上睡觉之前，许落星趴在床上问也蔓。
    也蔓愣了一下，点头：“是。”
    “咱们公司注册好了，正好定在今天开始正式运行，一月一号，真好啊，马上就新年了。”许落星躺在床上畅想美好未来。
    “嗯，好。”也蔓也坐在了床上。
    回到熟悉的宿舍，她还有些发愣，没想到去海市一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易衍说了，他只拿30％股份，目前公司股份是我们一人一半，你35％，我35％。”许落星说，“到时候赚钱分红也是按这个比例分。”
    “我这么多？”也蔓惊讶。
    “你知道那天宣讲会后有多少家公司要买你的数学模型专利吗？全给邵老师推回去了，听说有个上头的老板要出一千万。”许落星感慨，“你说这好脑子是真值钱啊。”
    “一千万。”也蔓想象了一下数字，发现这笔钱竟然可以买十辆可以冲出大山的越野车。
    多，多得她对这个数字都没有概念了。
    “估值其实就几百万，但赖不住人家联系不上人所以上头喊高价啦，所以你这个技术入股是很合理的。”许落星怕也蔓介意这个，便认真和她解释。
    “到时候分红打你账上，目前公司业务平稳运行，未来在技术上有些难题会需要你出面解决一下，其他就没什么事了。”她交代也蔓。
    “好。”钱多钱少，对也蔓来说都无所谓。
    她翻过身，打算睡觉，这时候易衍的消息发了过来。

 第99章 我可没叫你亲我……

    大少爷的消息很简单，就三个字。
    【衍：睡了吗？】
    【也蔓：嗯。】
    【衍：“嗯”是什么意思？你敷衍我？】
    【也蔓：准备睡。】
    【衍：嗯。】
    易衍靠在床边，忽然感觉有些不习惯。
    去海市那几天，也蔓都跟他住一起，现在回学校了，他觉得哪里都不太方便。
    【衍：什么时候搬过来我这里住？】
    【衍：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
    【也蔓：这个学期宿舍费都交了。】
    【也蔓：阿衍，睡觉吧。】
    这是她第一次当别人女朋友，易衍对于她来说，有点太黏人了。
    也蔓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亲密的感觉，因为她从来没和某个人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不仅是人，就连动物也没有。
    以前村子里会有人养些猫啊狗啊，也蔓家里从来不养。
    她和所有生物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易衍闯了进来。
    大少爷的消息接连弹了过来。
    【衍：你不至于现在还缺钱吧？】
    【也蔓：不。】
    【衍：那还心疼一点住宿费？】
    【也蔓：不想浪费。】
    【也蔓：所以睡觉吧。】
    【衍：你就这样哄我睡觉？？？】
    【也蔓：我没哄你。】
    【衍：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
    【也蔓：……晚安。】
    她贴心地找了个手机自带的表情，用来模拟前几天易衍都会做的事情，以求这位大少爷赶紧去睡觉。
    【也蔓：[古早亲吻表情]。】
    【衍：我可没叫你亲我……】
    【衍：明天补上。】
    大少爷按下手机，躺了下去，屋内昏暗的光线也盖不住他颊侧的绯色。
    第二天也蔓有早课，她早早地就去了教室。
    宋子胤也来得早，他的桌上依旧是堆了点爱慕者的礼物，换回男装也拦不住这些桃花运。
    他没扔女孩子们送来的礼物，一一收好，扭头看见也蔓正在打字，貌似在看什么新课题。
    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和易衍在一起了？”
    “啊，是。”也蔓头也没抬，平静地应了一声。
    易衍那条朋友圈发出去，直接把他的好友都炸了几个来回，大家都知道他谈了个女朋友，看着还怪可爱的，就是看上去人有些呆。
    “嗯。”宋子胤捋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问，“之前他装学姐骗你，你就凑巧把我认成他的小号了？”
    “是这么回事。”也蔓停下打字的手，扭过头来对宋子胤真诚道歉，“对不起，之前打扰你了。”
    “没事。”宋子胤漂亮的手指搓了搓，下意识想点根烟，又想起这是学校。
    “有点事要问你。”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
    “什么？”也蔓的声线也是没有起伏。
    两个人的声线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带着理科生特有的刻板。
    “你今年获奖的那个竞赛项目，里面有个关键问题有丢给我解答过，但后续你是怎么处理的？按我思路走下去的话，应该算不出合理的数据吧？”宋子胤对这事好奇很久了。
    也蔓愣了一下，马上回答：“我把文件发给你，后续我用其他的定理解决了，但是你提供的这个思路很关键。”
    她加了宋子胤的微信，他的头像果然是他本人的女装形象，是超级大美女。
    “这里用的不是经典的麦克劳林展开？”宋子胤问。
    “嗯，把a点的数值往右推了点，这样可以规避后续的虚数项。”也蔓解释。
    两人就专业问题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学生们就都来了，一堂课很快过去。
    下课之前，看起来一直是乐呵呵的于教授朝也蔓招了招手：“也蔓，你留一下，邵院长让你过去。”
    也蔓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去了邵灵的办公室。
    楼下，宋子胤顺便坐上在楼下等也蔓的易衍车后座。
    “滚下去。”易衍又赶他。
    “你的妞儿被邵院长叫过去了。”宋子胤提醒易衍，“让我蹭蹭车怎么了？”
    “你自己开走。”易衍把车钥匙丢给他，准备下车去找也蔓。
    “易大少爷掌握不到女朋友第一手消息急死了吧？恨不得转专业过来？”宋子胤笑着对易衍开玩笑。
    “我顺路过来看看，谁急了？”易衍把宋子胤手里弹出来的打火机抽走，“敢在我车里抽烟，你死定了。”
    “顺手。”宋子胤从礼物袋里面往外掏东西，“手织围巾你要不要？”
    “赶紧把那点浪费地球能源的垃圾丢了好吗”易衍瞥了眼宋子胤手里的围巾，嫌弃。
    “我舍不得丢，这不是请你帮我解决了？”宋子胤也很苦恼，“要不穿回女装算了……”
    “穿回女装我保证你收到双份礼物，上次的事还没算账。”易衍随手把宋子胤的打火机给丢垃圾桶里了。
    “不是都打一顿出气了吗？花了我好多律师费。”宋子胤知道易衍指的是上次也蔓被诬陷偷东西的事情，“你早说你在追她，我多少也照顾着点。”
    “易少，小不小气啊？之前那姑娘穿得多穷，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你的妞。”宋子胤从车窗里探出头问。
    “少废话，我上去了。”易衍懒得说这事，免得被宋子胤看出些端倪来。
    毕竟也蔓跟他在一起这件事，严格来说并不是两情相悦，甚至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趁人之危。
    虽然那时候是也蔓硬要他向她索取些什么，但他自己说出的条件，显然也并不高尚。
    ——
    也蔓乖乖坐在邵灵办公桌旁边，面前依旧摆着红茶与点心。
    “你和许落星合开了个公司？”邵灵一边浏览行业资讯，一边开口问。
    “嗯。”也蔓没想到邵灵会关注这个。
    “公司昨天正式开始运营了，在金融和数学行业，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邵灵冷峻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微小。
    “观矩目前的核心业务用的是你参赛的那个数学模型对吧，它太成熟了，参赛主办方那边还找我反复确认你的资料，怕你是哪个学校的老教授披了手底下学生的皮来参赛。”邵灵说了一些行业内幕。
    也蔓倒是平静，没觉得自己做出了多么了不起的作品，她只是敛眸，淡淡应了一声。
    “今天我找你过来是和你讨论以后的专业方向，目前看来，你在金融这方面很有天赋。”邵灵推了一下眼镜。
    “但是很有趣。”她顿了顿。
    也蔓抬起头，与邵灵对视。
    “昨天，有人联系我问你的专业情况，嗯，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是谁。”
    “许菁，也就是易衍的母亲过来询问我，你有没有要到她那边学习的打算。”

 第100章 走到山的那边没有山，她的脚下就是山

    听到邵灵的话，也蔓细细的眉毛挑起。
    她又想到易家那座每一处都透露着极致数学美感的大宅。
    能设计出这样的住宅，还贴心地将自己孩子的生日融入细节数据里……
    也蔓惊叹于许菁精妙绝伦的建筑设计能力，如果能到她手底下学习，一定是个很好的机会。
    “许菁没收过学生，业内评价她的设计风格都要成‘绝响’了，她的艺术风格太锋利独特，别人都没法复刻。”邵灵也欣赏许菁这位好友。
    “可谁让她不差钱呢，在X大那边当个挂名教授，去开个讲座都不情不愿的。”邵灵笑。
    “嗯。”也蔓喝了一口红茶，等邵灵接下来的话。
    “纯数学专业研究，太枯燥，你等毕业之后如果能去许菁那边学习，我也是推荐的，在校的这段时间你就可以先和她开始交流学习了。”邵灵用心给她规划专业方向。
    “金融数学这边，你也可以走，量化对冲基金目前也有前景，目前你和许落星的这个项目还能继续做下去。”邵灵给了也蔓两个专业方向推荐。
    她不拘着也蔓留在学校搞专业研究，毕竟对比起纯数学研究，前面两个专业方向明显更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邵灵按了按眉心，她也曾有无数的机会去获得这些“成功”，但她更想要探索知识的边界。
    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推荐自己的学生去尝试别的方向，而不是专注研究这些直面上的枯燥数字。
    也蔓听懂了邵灵的话，她坐在待客的茶几后，略微倾身，展现了少有的强烈主观意愿。
    “邵老师，你知道吗，我之前不想过来京市的。”也蔓第一次对邵灵说起她来京市之前的事情。
    邵灵微讶，她还以为也蔓是被易衍叫来京市的。
    她未曾想过，是自己在看到也蔓写在草稿纸上的那些答案之后，随心写下的明信片成为也蔓来到此处的最大契机。
    “费马大定理，1637年费马提出猜想，1994年它才被证明，你想了解这座翻越了358年的大山吗？”也蔓复述邵灵的随笔。
    “我想看，所以我来了。”也蔓眨了眨眼。
    “登山的过程很美，花树烂漫，收获良多。”
    “我看到了山巅的世界，前方是大海，头顶是天空。”
    “但是，不要大海，也不要天空，我只想登山。”
    “我在走前人建造出的山峦。”也蔓的声音轻轻，“攀过这座，还有下一座，直到前方没有山。”
    “再往前走，才会有我自己的山。”也蔓理智且矜持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愿望。
    先去探索知识边界，再去研究那些尚未被证明的定理与难题，数学界的一座有一座高山，就是这样拔地而起的。
    邵灵看着她，忽然之间别开目光，感到一瞬间的歉意。
    明信片上的那行字是她有感而发，她没想到这才是也蔓来到这里的真正契机。
    不是因为什么和城里大少爷的爱情游戏，也不是为了世俗的金钱。
    她只是纯粹地——想要知道答案，世上所有未知问题的答案。
    走到山的那边没有山，她的脚下就是山。
    邵灵轻轻叹气，对也蔓说：“对不起。”
    “什么？”也蔓问。
    邵灵没说自己对也蔓的小小误会，只是摇了摇头。
    “好，那你这边专业方向我给你安排。”邵灵点头，“你目前有什么感兴趣的课题吗？”
    “物理方向。”也蔓的声音很坚定。
    “数学和物理确实是密不可分，这是绕不开的课题，目前很多已经解决的数学定理都是物理理论那边先提出。”邵灵点头。
    “好，晚点我把资料整理给你。”邵灵颔首。
    “谢谢邵老师。”也蔓垂眸，没对邵灵说自己家里的事情。
    “这学期的成果差不多了，奖学金那边学校会发，大约有五万。”邵灵对也蔓说，“这周就到。”
    “后续项目研究，需要资金的地方很多，你在观矩那边有股份？”邵灵问。
    “有35％。”也蔓老实回答。
    “嗯，差不多。”邵灵点头。
    她桌上手机响起铃声，接了之后“嗯”了几声，便放也蔓离开。
    “易衍让我赶紧放人。”邵灵笑。
    她原以为那位大少爷执拗地要拉一个人过来京市，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没想到最后打动也蔓的竟然只是纯粹的求知欲。
    也蔓起身出门，邵灵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脚步，提醒她：“暑假有空可以去做个手术，让易家安排就好，不用和他客气。”
    “……好。”也蔓愣了一下。
    她走出门，看到易衍靠在走廊上等她。
    “可以，回学校就这么硬气了，让我等你？”易衍上前，抓住了也蔓的手腕。
    “对不起，我以为和上次一样，是大家都过来，进邵老师办公室就不好拿手机了。”也蔓解释。
    易衍和她走进电梯：“说什么了？”
    也蔓老实回答：“规划了一下专业方向，邵老师说我可以继续研究量化基金，还有……”
    她顿了顿：“许姨说想让我当她的学生。”
    就算是易衍也惊讶了，他知道许菁喜欢也蔓，但没想到会这么喜欢。
    易衍这点挑剔高冷的性子都是遗传的许菁，她的建筑风格都要成绝响了，到现在也没打算收个学生。
    没想到她居然想要也蔓——易衍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许菁想要走也蔓和他关系不大。
    不过，这消息对易衍来说是好事。
    于是他捏了捏也蔓的手，低声说：“可以，我允许了。”
    “你不是挺喜欢搬砖的，专业对口了。”易衍还开了句玩笑。
    “我不去。”也蔓的声音轻轻，“我要继续学数论。”
    “……嗯。”易衍顿了顿，明白了也蔓的意思。
    “很对不起，拒绝了许姨，辜负她的好意。”也蔓感到抱歉，她还以为许菁是因为易衍才要收她当学生。
    “哦，那算她自己没有魅力。”易衍领着也蔓走出教学楼。
    “车给宋子胤开走了。”易衍走到自行车棚下。
    “嗯。”也蔓点头。
    大少爷飞速扫了一辆免费的共享单车：“上来，我带你。”

 第101章 你摸不摸？

    也蔓乖乖走过去，坐在了后座上。
    “我也可以带你。”她提出建议。
    “凭什么听你的？”大少爷反驳型人格上线。
    也蔓依旧是那套公平理论：“上次是你载我。”
    “你还记着？不容易。”易衍轻哂。
    他往前一蹬，带着也蔓往食堂去，这会儿刚下课没多久，学校人多。
    易衍模样出众，赚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他的目的地还是最热闹的一食堂。
    “今天不去外面吃吗？”也蔓轻声问。
    “去食堂。”易衍注意到了什么，低声问也蔓，“你为什么不扶我？”
    也蔓扶着车座前方的小把手也挺稳的，但她还是听话地伸出手去，抱住了易衍的腰。
    她的手臂横在易衍腰间，但大少爷还不满意。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易衍问。
    也蔓马上回答：“忘了。”
    易衍故意捏了一下刹车，让也蔓的身子顺着惯性轻轻撞到他的背上。
    “哦。”他假装是不经意提起，“上回你还摸我屁股，这次不摸了？”
    也蔓：“……”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事，其实按照往常她是不会记得这种小细节的，但是那天易衍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
    “你不让我摸。”也蔓一字一顿地说。
    “以前不行，现在可以。”易衍顿了顿，任凭迎面而来的风吹上他微红的脸颊，压低了声说。
    也蔓环在他窄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她不想摸，这种事情，太不礼貌了。
    易衍见她半天没反应，还催她：“你摸不摸？再过会儿就没机会了。”
    也蔓细细的眉蹙了蹙，她这回是真把易衍的话听进去了，所以这丝毫不讲道理的话终于让她心底泛起了涟漪。
    她有点无奈，“无奈”也是一种情绪。
    也蔓伸出手去，很敷衍地在易衍后腰下方拍了一下，带了点对他无理取闹的报复意味。
    不轻不重的，酥酥麻麻，易衍这边骑着车在下行的坡道上，他被也蔓拍得捏住刹车的手一松。
    自行车下行的速度快了很多，也蔓的脸往前一撞，贴在他的后背上，她感受到了这位大少爷背肌的起伏。
    “对不起。”她轻轻的声音被风吹得几乎要听不见，“会痛吗？”
    仗着也蔓看不见他的脸，这位大少爷说话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会，你给我揉揉？”
    这回也蔓没听话，她抬眸看着路边缀着一层薄雪的树，小声说：“阿衍，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易衍“哼”了一声：“你再装。”
    也蔓没说话，她看到了一食堂的大门。
    车还没到棚子里，她的腿一伸就轻松从后座上跳了下来，灵活得不像话。
    食堂楼下人还挺多，易衍停好自行车走过来，大方地牵住了也蔓的手。
    他的手抓着自行车把抓了一路，倒有些冷。
    也蔓的手是热的，她的手腕转了转，将自己更温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易衍的心底蓦然一动，低眸去看也蔓。
    她依旧是钝钝地看着前方，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装什么，你心疼了是吧？”易衍唇角翘起一点，牵着也蔓上了楼。
    也蔓没明白为什么今天易衍愿意来食堂吃饭，还非要去尝尝那家排队很长的档口。
    真是哪里人多就往那里挤，要平时也蔓肯定不去吃那个。
    也蔓坐在桌旁，托腮发呆，以往她的视线没什么焦点。
    但现在她会将注意力放在易衍身上。
    虽然她并不知道易衍这道题有什么解答的必要，但他这样要求，那她也这样做了。
    轻飘飘的、冷淡的视线仿佛云与雾，落在易衍身上。
    也蔓看着人群中的他。
    易衍是模样是极出众的，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深黑色的长风衣，领口边缘用了同色的皮革包边，内搭是雾霾蓝与浅灰混色的围巾与黑白竖条纹衬衣。
    纵然他周身都是低饱和的色调，但就这样站立在人群里，也像是一只精心打扮的花孔雀。
    也蔓的目光撞上易衍抬起的凤眸，她眨了眨眼，没移开目光。
    大少爷明显很享受这样的注视，他拿出手机给也蔓发了个消息。
    【衍：蟹粉包蘸料要什么味道的？】
    【也蔓：都行。】
    【衍：都行？都行我就都买了。】
    【也蔓：我不知道能蘸什么，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衍：嗯。】
    没过多久，易衍端着四笼蟹粉包回来了。
    嗯对，没看错，是四笼，他要吃两笼，也蔓也要吃两笼。
    旁边的几位学生偷偷看了看一眼，颇为惊讶。
    也蔓咬了口蟹粉包，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吃，排队有排队的道理。
    “下次提前说，淮水清和也可以做。”易衍把一小碟蟹醋推了过去。
    “嗯。”也蔓低头，慢慢吃包子。
    过了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也蔓等到吃完了才拿起手机，看到许落星弹了个消息过来。
    【落落：一食堂的蟹粉包真有那么好吃啊！】
    【也蔓：是好吃。】
    【也蔓：你也在食堂吗？】
    【落落：拜托啊，你和那位大少爷在一起，想不被人注意都难，你俩又被发论坛上了。】
    【也蔓：嗯……】
    发论坛上倒没什么，就是如果有人拍了照片就不太好了，要删。
    现在也蔓也学会举报了。
    “阿衍，我玩一下手机。”也蔓对易衍说。
    “嗯。”易衍收了餐具就坐到了也蔓这边，身长脚长的，把也蔓挤到窗边。
    也蔓打开论坛，看到首页飘着一个热帖。
    【一食堂的蟹粉包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笑死了，谁能懂我看到Yiy端着四笼出去的救赎感！】
    【总算看到一对饭量正常的情侣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所以到底好不好吃啊？？？？？】
    【rangrang：一般。】
    【哪来的杠精一边玩去，两个人吃了四笼能不好吃吗？】
    【天呐，以后更难排队了，可恶啊大少爷就好好享受生活啊，出来吃食堂做什么？】
    也蔓精准地找到了论坛里面易衍两分钟前的回复。
    她扭头问：“不好吃吗？”
    “还行。”易衍依旧不乐意给个好的评价。
    也蔓推出这个帖子，在首页又看到另一个疑似与她有关的帖子。
    【有谁看到今天Yiy骑自行车载他女朋友，被她当生产队的驴拍啊？！】

 第102章 阿衍，只有你知道

    帖子标题太猎奇了，也蔓忍不住点进去看，底下评论也很多。
    【看到了看到了，就在快到一食堂的那段下坡路那里，疑似他女朋友嫌弃他骑太慢，于是狠狠拍之，催他快点骑。】
    【所以这么拍真有用吗？】
    【有用啊，拍完自行车都快了好多，一溜烟就过去了。】
    ——其实是那时候易衍没捏住刹车。
    【好甜好甜好甜，之前就说他肯定谈了，上次是不是也送人去数学院了？】
    【对啊，他女朋友比他矮好多，超级可爱。】
    【是不是那种瘦瘦小小的小美女？有没有在现场的来说说，超级好奇。】
    【不是啊，人家身材超级匀称的好吗，就是个子矮了点。】
    【不过女朋友看起来好像脚受伤了哎，看她自己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了，虽然很灵活，但是走路是有点一瘸一拐的。】
    【那就是咱们数学院的那个学妹了，连邵院长都给她好脸色的超级学霸！】
    【Z大哪个不是学霸啊？知情人士仔细说说。】
    【前段咱们数学院不是有个小组出去参加竞赛，拿了个第一回来吗，听说就是她当组长拿的第一，那个竞赛含金量挺高的，第一的项目被很多公司抢着联系要购买专利。】
    【这么厉害？】
    【rangrang：嗯，是，她宣讲也很厉害，全英文脱稿演讲。】
    【楼上那个就不要装知情人士了，我们组也去现场了，第一那个组不是组长上去宣讲的。】
    也蔓把帖子往下划，又看到易衍在底下回复。
    她的眼睫颤了颤，低着头，问易衍：“这个要不要删了？”
    “为什么要删？”易衍问。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在论坛上面讨论你吗？”也蔓还记得他把论坛上和自己有关的帖子都删了的事。
    “讨论你，又没讨论我。”易衍还用小号给帖子点赞，“你不喜欢？”
    “都行，我就看看有没有照片。”也蔓对这个很在意。
    “她不会看到你的。”易衍早有安排，“我答应过你，你的形象绝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你当我在开玩笑吗？”
    也蔓轻轻叹了口气，又想起今天和邵灵的对话来。
    有和易衍的“交易”在，所以在这方面麻烦易衍，她也不客气。
    “你，可以帮我查一下，她，现在正在研究的……课题吗？”也蔓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她说出的这一句话在好几个不合理的地方停顿，显得十分别扭。
    从头至尾，也蔓都没有说出“母亲”这两个字。
    易衍眸光一闪，他对也蔓试探更多信息：“这方面，邵院长应该更方便查吧？”
    “邵院长不知道。”也蔓平静地说，“阿衍，只有你知道。”
    这种事根本没有宣扬出去的必要，好奇心会害死人，任何询问与试探对于受害者本人来说，都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也蔓并非不信任邵灵，只是，持有这个秘密本身并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易衍的手臂伸了过来，顺手把也蔓的肩膀揽了过来：“如果我那天什么都没看到，我也不知道，是吗？”
    “是。”也蔓回答的速度很快。
    搭在也蔓肩头的手捏了捏她的肩膀。
    易衍恼恨也蔓的隐瞒，却也知道，他知晓这个秘密是注定的。
    那一天，只要有人像他一样，一层楼一层楼地去寻找也蔓——那么撞见她母亲，窥见她的秘密，都是必然。
    也蔓再次提出要求：“帮我找找吧，我需要知道。”
    “这就是你拒绝其他专业方向的理由？”易衍不想也蔓的未来只是为了追逐某个人。
    就算是母亲也不行，他也不可以。
    “只是刚好方向一致，我来这里，就是因为邵老师的那句话。”也蔓认真回答。
    “什么？”易衍问。
    也蔓把放在自己包里的那张明信片递了出去。
    易衍看着上面的那行字，有点惊讶：“她还给你写了这个？”
    “嗯。”也蔓点头。
    易衍将明信片递还给也蔓，没告诉她是他请人把她带来京市的。
    “一周之内给你结果。”易衍答应了也蔓的要求，“但是你放假，必须去治腿。”
    “好。”也蔓点头。
    这周没什么事情，周五也蔓收到了学校给的奖学金，有五万，比竞赛官方给得还多。
    她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钱，看着银行卡余额的数字，有点发愣。
    也蔓坐在宿舍里，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易衍发了消息。
    【也蔓：阿衍，她目前的研究课题，你有查到些什么吗？】
    【衍：目前只整理了一步，她的研究课题刚刚重启不久。】
    【也蔓：嗯。】
    【也蔓：我可以问问，她现在过得好吗？】
    【也蔓：我的奖学金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她。】
    【衍：先管好你自己行吗？】
    【衍：除了失踪的十几年，她的情况也不是什么秘密。】
    【衍：你真要听？】
    【也蔓：要。】
    【衍：向微，她是在国外出生的侨胞的孩子，父母因为国外战争死亡，她也因为目睹现场患上解离性漫游，这种心理疾病会导致患者经常性失忆。】
    【衍：父母死后，她被父母的朋友，一对大学教授夫妻收养，天赋异禀，十五岁就上了国外大学，十八岁毕业，二十岁回国时失踪。】
    【衍：收养她的大学教授寻找她多年未果，已移居国外，在前两年去世，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继承了这份遗产。】
    【衍：我都让你管好自己了，她不缺你这五万块。】
    【也蔓：嗯，谢谢你。】
    也蔓眯起眼，看着易衍发来的这串消息，又低了头，将脑袋埋在自己臂弯之间。
    多好的一个人，虽然小时候有过意外，但她明明有那样好的家庭和生活。
    但这些，都因为她和她的父亲，全都毁了。
    也蔓的吐息轻缓，她想起母亲离开后没有再回来找自己。
    她以前以为是她不愿意来找自己，后来才知道她是因为心理障碍忘记了她。
    不论是何原因，也蔓想，那都不重要了。
    母亲能离开，那就是最好的。
    但是，也蔓不愿意自己成为母亲这辈子最沉重的伤痛。
    那天易衍说过的话，她听懂了。
    她要给予母亲，自己存在的意义，母亲教给她的所有知识，并非完全没有用处。
    也蔓收到了易衍发来的文件，内里记录了向微目前正在研究的课题。
    她打开了这份文件，一个更艰深也更富挑战的世界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第103章 欲比爱先印刻在心上

    也蔓往前倾身，浏览这些文件。
    向微所做的研究，都围绕安德森局域化展开，论文中涉及到的很多知识与专业理论也蔓都没看懂。
    以她目前的视角，只能看懂这个课题目前只有一维单粒子的数学论证，悬而未决的是二维三维的数学证明。
    物理观测证明，在三维视角下波函数存在迁移边，区分高能及低能区域，这也是物理、数学界近年来一直在研究的经典课题。
    也蔓这些艰深的文件颇为困难，其中涉及的许多专业术语她要反复搜索确认之后才能理解它们的意思。
    她感受到自己目前所掌握知识的渺小与微茫，却又忍不住遨游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中。
    也蔓在电脑前枯坐到晚上，直到易衍给她打了个电话。
    “怎么收了个文件就没声音了？”他问。
    也蔓轻轻“啊”了一声，扭头看才发现天色已黑，她竟然看论文看了一整天。
    “我在看那些学术文件，阿衍，你知道目前安德森局域化理论中，波在二维视角下已经能够确认是局域化的了吗？”也蔓这时候把易衍当成了有问必答的“咪学姐”。
    “什么安德烈？”这彻底涉及到了易衍的知识盲区。
    “Anderson localization。”也蔓说出这个理论的英文全称。
    易衍可以给也蔓科普一点简单的数学、建筑学、天文学知识，但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我没听懂。”易衍坦然承认。
    “哦……”也蔓的声音轻飘飘的，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未知的领域去，像是一枚断了线的风筝。
    思维飞得很高很高，一时半会儿还收不回来，她眨了眨眼，纯黑的眼瞳中露出一丝迷茫。
    “你没吃晚饭？”易衍忽然问。
    “是。”也蔓愣了一下。
    “下楼，我带你去吃。”易衍命令她。
    也蔓感觉自己飘荡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根线，易衍把她涣散的思维拽了回来。
    他像是一枚在人间的锚，时刻提醒着她，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易衍听到也蔓那边传来清晰的肚子咕咕叫。
    “你不会午饭也没吃吧？”他生气了，语气冷了下来。
    “抱歉。”也蔓收拾了一下东西，思绪回笼。
    她披了件大衣下楼，宿舍楼外易衍的车停着。
    薄薄的雪落下，被路灯照得反射出晶莹的辉光，也蔓看着簌簌落下的雪，又想到了在微观视角下这些实质的物体被拆解成最小的单位，最终变为近乎于虚无的波与能量。
    她静立在雪地中，任凭寒意侵袭上身体，又愣住了。
    “你要冻死在外面吗？”易衍下车，把她拦腰抱上了车。
    车内暖气充足，他们呼出的热气化作暖融融的湿意，也蔓长睫上的雪化了，将她淡漠的黑瞳浸得湿漉漉的。
    也蔓还愣着：“冷吗？”
    “不冷吗？”易衍凶巴巴地抓起她的手。
    少女的指尖微微凉。
    他倾身，靠近也蔓，恶狠狠地发问：“你说你是不是又想七想八了？”
    “波函数……”也蔓轻声开口。
    易衍恼得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再想这些试试看？”
    也蔓的唇瓣是冷的，猝不及防触上易衍柔软温暖的薄唇，她的思绪回笼，抿了抿唇。
    合上的唇瓣正好含住他探出的舌尖，完全柔软的唇与柔韧的舌尖相撞，她低了低眼。
    视线之内，易衍漂亮的凤眸垂着，睫毛长得过分，在眼底投下几束清晰的影子，如长尾蝶舒展的尾翅。
    只一眼一刹那，鲜活的雄性姿容仿佛鲜妍的、盛开的花一般撞入也蔓的心房。
    他太好看了，就算是也蔓也无法拒绝此刻的亲密，欲比爱先印刻在心上。
    她挑起的指尖触了一下耳后的碎发，他却如一只觉醒的花豹似，矫健的背肌浮起，倾身将她按在了车座椅上。
    修长的手指轻车熟路按到座椅调节按钮，车座往后倾倒，易衍将也蔓按在怀里，又狠狠吻了下去。
    车内空间狭小，空气稀薄，二氧化碳浓度升高，让也蔓有点晕乎乎。
    她的手抵在易衍胸前，指尖微微下陷，触到他松软毛衣之下的坚硬的胸口。
    也蔓没推开他，因为易衍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上次你欠我的，还没还。”
    想了想，确实如此，也蔓敛眸，随着他亲去了。
    易衍把人按着亲了很久，最后才大发慈悲放过也蔓，最后还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剥开的榛子巧克力。
    也蔓感受着口腔里弥漫开的醇厚香气，感觉补充了一点能量。
    易衍盯着她大衣领口下被他翻出来一点衣领，观察了一会儿问：“也蔓，你现在是越来越敷衍了。”
    也蔓没明白他又怎么了，一边吃巧克力一边问他：“什么？”
    “我叫你下楼，你敢在睡衣外面套一件外套就下来找我？”易衍整理了一下自己搭配得完美的衣饰说。
    也蔓把脚往车座下面收了收，不能被易衍看到她穿的还是居家拖鞋。
    她也是看论文看得人懵了，胡乱收拾了一下就下楼。
    “藏什么藏？”易衍在开车，头都没扭过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穿的是拖鞋吗？”
    “今天忘了，下次换好出来。”也蔓道歉。
    易衍轻嗤一声：“这么想给我看你的睡衣？我又不是没看过。”
    也蔓将自己被扯出来一点的衣领塞回去，本来大衣扣子系着，裹得好好的，易衍应该看不出来的。
    “阿衍，不要再说这个了，好吗？”也蔓并没有想对他展示自己的睡衣。
    “走。”易衍就近找了家餐厅，领着也蔓走进去。
    京市这几天雪大，车停在路边，走到餐馆还有点距离。
    也蔓穿的真是毛绒的居家拖鞋，虽然没露脚跟，但那鞋底也薄得很。
    “呆子，我真服了你。”易衍薄唇掀起，吐出刻薄的语言。
    下一刻，他单手抓住也蔓的腰，直接把她半拎了起来。
    大少爷貌似有偷偷练过，力气大得出乎意料，几乎是把小个子的也蔓夹在了胳膊下，就这样半抱着她走过雪地。
    也蔓的脚微微屈起，在雪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轻声抗议：“我可以自己走。”
    “雪上太冷了，你不是残疾人么？”易衍还记得她上次脚疼的事情。

 第104章 十一点，你的宿舍门禁了。

    也蔓被易衍“拎”进了餐厅。
    室内热气腾腾的，盈满香醇的麻酱香气与肉香，到了冬季，这些铜锅涮肉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这家店在Z大附近挺出名的，来这里吃饭的大多都是学生。
    易衍定了个二楼的包厢，和也蔓一起上楼。
    不多时，铜锅和炭都摆了上来，将包间暖得热腾腾的。
    易衍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他内里穿了一件米色的修身羊绒毛衣，内搭是白色衬衫，衣领翻出来，学生气很足。
    那个孟恺推荐他穿这套衣服的时候还大言不惭，说这套青春男大风格的穿搭一定能把那个木头妹妹迷得不要不要的。
    结果也蔓那个呆子，对着他就说什么波函数，什么鬼波函数，难道有他万分之一的颜值吗？
    也蔓听到易衍大衣扣子撞上衣帽架的清脆声响，抬头看他。
    这里确实是热，也蔓没脱外套，脸颊被蒸得红扑扑的。
    易衍“哼”了一声，问她：“你打算把自己热死？”
    “可以吗？”也蔓问。
    “不行。”易衍走过来盯着她说。
    “嗯。”也蔓看着他漂亮的凤眼，好脾气地点头，也不知道在附和什么。
    “衣服脱了啊。”他说。
    “不是说穿睡衣不好吗？”也蔓问。
    “包间里又没别人。”易衍直接上手，把她的大衣扣子解开了。
    也蔓也同时抬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愣了一下。
    “你要解吗？”也蔓询问他的意见。
    “你当我是来伺候你的啊？”易衍松开手。
    也蔓将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易衍的大衣旁。
    她穿的睡衣是很简单的款式，是摇粒绒的白色上下装，毛茸茸软乎乎的，荷叶边的衣领后还垂下两只耳朵。
    这也不是也蔓自己买，许落星说自己买多了几套，穿不过来，就送给她穿了。
    易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很快别开目光。
    这时候菜送了上来，是三大盘羊肉，还有些时蔬，主食是芝麻火烧，看起来又脆又酥。
    也蔓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洗了手就将芝麻火烧给捧了起来。
    易衍一边涮肉一边看她吃芝麻火烧。
    也蔓咬得很小口，她不喜欢食物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她咬一口就细细抿一下，吃相很好，明明是在吃这么酥的烧饼，竟然没落一点残渣下来。
    易衍看她吃得慢，还不乐意了：“你在我面前还装矜持吗？”
    也蔓否认：“没有，阿衍，你怎么了？”
    “吃这么小口，不怕饿死吗？”易衍将涮好的羊肉在麻酱里裹了一圈，往她嘴里塞。
    也蔓张口接了，仿佛食草动物般嚼了嚼，品出美味的肉香，感受到纯粹的人间烟火的愉悦。
    “我自己来。”也蔓将火烧吃完，擦了擦手，去涮羊肉。
    铜锅里升起的白雾后面，两人吃得热火朝天。
    深夜，屋外是大雪，仿古的木格玻璃窗上凝出白雾，此间的一切都熨帖舒适。
    明亮、暖融融的，像是梦里的场景。
    也蔓低头，盯着漂在料碟里的绿色葱花，长舒一口气。
    她吃了个半饱，现在可以缓吃慢吃了。
    易衍朝着她的方向挪了挪，手臂挨着她的肩膀。
    也蔓穿着睡衣，毛茸茸，给人一种居家般的舒适感。
    不由自主，想要靠她更近一点，她身上有种踏实厚重的吸引力。
    等也蔓回过神来的时候，易衍已经圈住她的腰了，大少爷侧着身，将自己整个人都黏在也蔓身边。
    也蔓当然不会像他一样控诉对方太黏人，她在认真吃饭。
    她的筷子夹着羊肉卷在锅里过了一圈，等涮到适宜的熟度才夹出来，在调好的麻酱碟上厚厚地裹上一层酱。
    易衍盯着她就这样专心地吃了一块又一块羊肉：“也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也蔓咬着涮好的芦笋问他。
    “你就光顾着自己吃？”易衍抗议。
    有了上一次他要她喂他的经验，也蔓明白了易衍的意思，夹了块羊肉放到他唇边：“你吃。”
    易衍咬住她的筷子尖，有意要捉弄她。
    但也蔓不吃他这套，感觉到易衍咬住筷子了，她就松手，到旁边的筷子筒里又抽了一双出来。
    易衍把这双筷子放桌上问她：“你干嘛又拿一双。”
    “哦，我以为你要吃筷子。”也蔓不理解大少爷，但尊重，低眸说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易衍隔着睡衣捏她的腰。
    也蔓仿佛感觉不到痒似的，平静摇头：“阿衍，我没有。”
    “你吃饱了吗？”她轻声问。
    “没。”易衍坐直身子，要去夹肉，却发现盘子空了。
    也蔓抿唇，放下筷子，两手乖乖放在膝盖上，莫名有点心虚。
    易衍又点了两盘，两只饕餮吃了半天。
    其实易衍是挑食的，但跟着也蔓吃饭，莫名其妙就能多吃一点。
    也蔓吃饭，就跟一只叼着草杆子在啃的兔子一样，一直在不知疲倦地嚼嚼嚼，然后那些食物就如风卷残云般被她全部消灭。
    差不多吃饱了，易衍拍了拍也蔓的脑袋，忍不住对她的身高发表意见：“这么能吃，也没见你长个子，呵。”
    也蔓也不恼，只是认真陈述事实：“很小的时候，我不懂要抢食吃，家里给我的饭很少。”
    “后来大了一点，我才知道要多吃饭才能强壮，有了力气后就能做很多事情。”也蔓用轻飘飘的、完全抽离情绪的陈述语气说自己这么矮的原因，“但那时候我已经长不高了。”
    易衍敛眸，他低头能看到也蔓毛茸茸的头顶，她细软的黑色发丝被灯光照成柔软的棕色。
    他拥紧了她，轻轻松松把她揽到怀里。
    易衍眸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却捂着也蔓的脑袋，不让她抬头看。
    他实在是有点过于防备也蔓了，因为她根本不会抬头，只会顺从地伏在他怀里。
    “哦，没关系，我高，以后哪里够不到，我抱你好了。”他的手指没入也蔓的黑发之中，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一句话听起来极浪漫，但也蔓诚心发问：“阿衍，你在炫耀吗？”
    易衍：“……”
    大少爷鲜少有的心软瞬间被摧毁，他捏了一下也蔓的脸。
    “随便你怎么想，但是也蔓，我要提醒一件事。”大少爷悠悠抬手，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你的宿舍门禁了。”他说。

 第105章 就要让她穿他的衣服

    也蔓对此毫不在意：“没关系，我能翻墙。”
    实际上最不尊重校规的易衍严肃说道：“你能尊重一下校规吗？还敢翻墙？”
    也蔓问：“校规有不允许翻吗？”
    “不让翻是常识。”易衍提醒她。
    也蔓“哦”了一声，没再询问这个问题，她扭头看窗外：“那我在外面找找哪里能睡觉。”
    易衍：“你当我不存在吗？”
    “你也不回家，要跟我一起在外面找地方睡吗？可以。”也蔓问。
    旁敲侧击迂回婉转在也蔓这里没用，不直白地告诉她——“你可以来我家过夜”，她一辈子也想不到还能主动提出到别人家里睡觉。
    “我是说——”易衍咬了咬牙，“我家不是离学校挺近的吗？你来我家过一晚上就好了。”
    也蔓愣了一下：“好。”
    她答应得倒是很干脆，男女之防在她这里算不上什么，更何况他们现在是情侣关系。
    也蔓也是在网上查询了一些相关知识的。
    易衍起身，拉着也蔓下楼，他去结账。
    两斤半羊肉外加蔬菜和主食，这一顿下来也花了四百多，略贵于普通大学生的人均消费。
    但两个人确实很能吃，易衍是正常男性饭量，也蔓吃得比他还多。
    老板娘嗓门大，直接把账单说出来了，易衍刚扫码付款，那边也蔓就把钱转了过来。
    四百多，她全转了。
    “干嘛？怕我没钱啊？”易衍领着也蔓出门，顺手又把她半抱了起来。
    他抱着也蔓走过雪地，将人放在副驾驶座上。
    也蔓把手机收回口袋：“你请我吃好多顿饭了。”
    “随便你。”易衍知道现在也蔓不缺这点钱，没再拒绝她。
    车辆驶入熟悉的小区，也蔓在地下车库的其他车位上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墨蓝色跑车。
    ——就是易衍之前送给宋子胤，又闹大少爷脾气送回来的那辆。
    “这不是宋子胤的车吗？”也蔓问。
    易衍闻言，眉头紧锁，把也蔓侧过的脸给掰了回来：“行啊也蔓，跟我在一起一整天不知道我穿的什么颜色衣服，别人开过的车的一眼就记住了是不是？”
    “这是我的车，借给他开的，明白吗？”易衍解释。
    也蔓的眉头蹙了蹙：“那天我被误会偷东西进了警局，他是开这辆车过来的。”
    “我以为他是……咪学姐，所以记住了。”也蔓和易衍解释原因。
    “这么关注我小号，怎么没见你认出那就是我？还认错人，真有你的——”易衍醋意大发。
    凭什么也蔓的关注就这样白白给了别人？
    就因为那个变态能女装吗？
    也蔓的眼睫颤了颤，她没再说话，认错人这种事，是她不对。
    易衍又想起这茬来，找也蔓兴师问罪：“你是不是还给他送早餐了？送了几次，你说，等我有空从他嘴里抠出来。”
    “两次。”也蔓老实承认，“你别这样做。”
    大少爷持续性吃不存在的醋：“你还心疼他？”
    “不是，早就消化完了，你抠不出来的。”也蔓诚恳地说。
    易衍把她拉进电梯，觉得不能就这个话题继续和也蔓掰扯下去。
    “你给我送一样的，补回来。”易衍命令她。
    也蔓点头：“是一样的，你都吃过了。”
    “什么？”易衍问。
    “我学你要的早餐，给他买的是同款。”也蔓什么事都敢承认。
    “你还剽窃我的菜单去讨好别人，也蔓——”易衍压低了声警告她。
    “所以你之前买双份不是自己吃？？？？？”大少爷真生气了。
    “嗯……”也蔓没明白他在生什么气，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易衍低眸，看了看也蔓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反手握住。
    “以后不许——”他警告。
    “以后没认错了。”也蔓跟着他走出电梯。
    易衍按开密码门，领着也蔓走了进去。
    进了门，他打开鞋柜，也蔓才发现他的私人物品都收纳进柜子里了，难怪她之前过来的时候没发现这套房子的主人是男性。
    易衍在鞋柜一侧，给她拿了一双女士家居鞋出来。
    “怎么会有……”也蔓愣了一下，有点疑惑。
    “给你的。”易衍转过身去，不让也蔓看到他脸红，直接承认了。
    关于“骗”也蔓住到他家里来这件事，他谋划很久了。
    “哦。”也蔓换上拖鞋，将外套挂在了入户衣架上。
    “房间在二楼，你先休息一下。”易衍让也蔓先去沙发上休息。
    “嗯。”也蔓乖乖坐到了沙发上。
    大少爷走过来，倾身嗅了嗅她的脖颈：“啧，一股火锅味，你要这样上我家的床？”
    “要洗澡的。”也蔓推了推他，“我现在去洗，好吗？”
    “洗完你穿什么？”易衍抱胸问她。
    也蔓上楼的步子顿了顿，她没想到这事：“那我，出去住别的地方？”
    “进来了你还想出去？”易衍根本不放人，把也蔓往楼上推，“我今天做好事，把我的睡衣借给你。”
    他就这样一点点试探也蔓的底线，将他们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
    也蔓自然是看不出他的小心机，其实只要这位大少爷随便打个电话，要什么衣服买不来？
    “哦好，行。”也蔓答应了。
    她出门前是洗过澡的，就是吃了一晚上火锅，外面穿的睡衣确实是不能穿了。
    易衍从自己房间里拎了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出来，这睡衣布料薄，但家里暖气足得跟夏天似的。
    “谢谢。”也蔓接过。
    她大方得很，看起来一点都不嫌弃易衍。
    也蔓转身，想要走进她那个房间的浴室，易衍靠在门边上，伸脚把她的去路拦住。
    他还在试探，要也蔓嘴里说出点会让他开心的话。
    “我还有套新的，去给你拿来？”他问。
    也蔓摇头，大少爷的唇角翘了起来，他很满意也蔓现在的拒绝。
    ——就要让她穿他的衣服，就要她全身上下都是属于他的味道。
    这大少爷盯着也蔓，模样看起来清俊疏离，实则脑子里又在想些轻浮的画面了。
    但也蔓抱着他的睡衣，只是认真对他说：“我穿二手也很习惯的，不用麻烦你了。”

 第106章 以后晚安吻，按这个标准来

    易衍满脑子的旖旎心思被也蔓的这句话骤然打破。
    他又想起也蔓之前穿二手衣服恶心他的那件事。
    “我这个不是二手。”他的脚勾着也蔓的脚说。
    也蔓纠正他：“是的。”
    别人穿过的，她再穿，不是二手是什么？
    “哦，这是男友的Over Size。”他倾身，凑到也蔓耳边，低声说了句让自己都脸红的话。
    ——反正笨蛋农村妹听不出来这是在调情。
    也蔓抱着易衍的睡衣，被他唇边呼出的热气蒸得扭过头，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是有点大。”也蔓认真思考了一下易衍的话，总算找出一个能认同的点。
    她将他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阿衍，你说得对。”
    易衍被她哄满意了，放她去洗澡，反正明早没课，今晚怎么闹都无所谓。
    也蔓吹干头发走出门的时候，易衍已经收拾干净，靠在一楼沙发上看书了。
    “阿衍，衣服在哪里洗？”也蔓穿着他的睡袍走下来。
    易衍的睡衣对她来说确实太大了，袍角差不多拖地，还要也蔓拎起来一点。
    “生活阳台那边有洗衣机，你放进去就行，它会自己烘干。”易衍看着她说。
    “哦。”也蔓抱着衣服，转头往另一侧的阳台走。
    易衍心念一动，跟上她，他比也蔓高很多，一低头就能看到也蔓宽松的衣领下方曼妙的起伏。
    他伸手，把也蔓的衣领往上扯了扯：“你再不拉好衣领试试？”
    也蔓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她否认：“你这个不太合身。”
    也蔓有丰富的穿二手衣服经验，对这种情况也是习惯了：“你觉得不妥吗？那别看了。”
    “还嫌我管不住眼睛了？”这位大少爷每一次无理取闹都能被也蔓堵回来。
    两个死脑筋也算棋逢对手了。
    “阿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觉得这样不好，可以不要看。”也蔓又将自己说过的话中译中了一遍。
    “哦，我觉得好看。”易衍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别开眼去，脸红了。
    也蔓对他也是大大方方的：“那就看。”
    她的脾气好得不可思议，让易衍总是在吃空气人的醋。
    “别人当你男朋友，你也这么大方？”易衍找到了新的找茬角度。
    他总是要从也蔓口中找出自己是特别的证据。
    “别人又不当我男朋友。”也蔓在洗衣机上点了一通，不知道怎么用这洗烘一体机。
    易衍帮她把洗衣程序按出来：“你没发现我的衣服也在里面吗？”
    “发现了。”也蔓不至于这点事情都没注意，“一起洗，不行吗？”
    “行。”易衍揽着她的腰，把她抱过来。
    大少爷又开始撩她——反正也蔓跟块木头似的，他什么怪话都往外说。
    “明天别人闻到你的衣服味道和我的衣服味道一样怎么办？”易衍埋头在也蔓颈侧使劲蹭蹭。
    他闻到了也蔓身上有与他一样的味道，这位大少爷坏心眼地把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换成和自己同款的了。
    “那分开？”也蔓自然是关照易衍的意愿的。
    她想着能省点水和电呢，没想到大少爷不乐意。
    易衍干燥的碎发蹭在她的颈侧，很痒，也蔓往侧边偏了偏脑袋，又被他掰回来。
    “不。”易衍拒绝。
    他盯着在滚筒里旋转纠缠的两套衣服，觉得就要这样才好。
    也蔓早就习惯易衍的前后矛盾了，这个关于易衍的信息标签早就被她收录进大脑数据库了。
    “嗯，那睡觉了，好吗？”也蔓好困。
    来京市之后，她的作息晚了一个多小时，但在往常也会在十二点前睡觉。
    这会儿真十二点了，也到了她睡觉的时候了。
    “好。”易衍嘴上答应，却还是把也蔓往自己怀里揉了揉。
    他黏糊糊的，舍不得松开她，按着她像是在揉一块烤化的软糖。
    也蔓随便他在自己腰上乱摸，易衍虽然一直在试探，但是动作的边界倒是规规矩矩的，免得也蔓一下子受不了那样亲密的举动，又逃开去。
    现在也就是也蔓没想着拒绝他，不然她确实有力气把易衍推开。
    无论在什么时候，也蔓想跑，他都是留不住她的。
    也蔓打了哈欠，再次提出要求：“阿衍，你摸够了吗，我要睡觉了。”
    易衍仿佛被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似的，马上收手：“谁在摸你了，你自己衣服没穿好，我给你整理。”
    也蔓叹气：“好。”
    “我是那么轻浮的人吗？”易衍还在嘴硬，倾身在也蔓的耳朵上咬了一下。
    哦对，言行不一也是这位大少爷的典型特征。
    也蔓都习惯了，按往常她会让这位大少爷随意摆弄的。
    但现在她真的——很想睡觉。
    她的眼眸垂着，困得眼皮都要合不上了，看起来迷迷糊糊，却在自己观察到的易衍行为手册中找到他最近睡前一定要做的事情。
    于是，在易衍准备大发慈悲放过她的时候，她侧过脑袋，对他伸出了手。
    也蔓踮脚，使劲凑近易衍，大力捧着他的脸，把他俊美的面庞挤得都有点变形了。
    “啵”一个吻落在易衍唇上，也蔓严格执行既定程序里的动作，轻轻对易衍说：“晚安。”
    易衍不会放过她突如其来的主动，直接把也蔓半抱起来，回吻过去。
    他的亲吻自然不是也蔓这样的浅尝辄止。
    呵，连舌头都不伸，算什么晚安吻？这个也蔓对他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也蔓瞬间有点喘不过气，她的手抵在易衍肩头，眼睫颤了颤，讶得唇瓣微张。
    易衍的舌尖探入她敏感的上颚，即便是迟钝如也蔓，身子也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满满地抱着她，如何感受不到她这下意识的反应。
    低沉的、酥到极致的笑声揉碎在唇舌的交缠之间，顺着肌肤窜入耳朵。
    也蔓听到他在笑，迟来的羞意泛上肢体，她攥紧了易衍领侧的衣服布料，第一次不好意思地将他推开些许。
    易衍顺着她抗拒的力道撤开身子，指腹揉着她被吻到水润的唇说：“以后晚安吻，按这个标准来。”

 第107章 她果然一大早就走了

    也蔓定睛看着易衍近在咫尺的眼，眼睫却重得似要抬不起来。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好了，晚安吻亲过了，现在真该睡觉了。
    也蔓仿佛执行完毕既定程序然后电量耗尽的机器人一样，脑袋往前一磕，直接靠在了易衍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易衍一把将她接住了，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屈起的手指戳戳她的脸。
    “也蔓……”他低声唤。
    也蔓没回答他，她真睡着了。
    易衍“啧”了一声，把也蔓抱了起来，让她趴在他的肩头。
    “真玩没电了啊？”易衍一边抱着她上楼，一边低声说，“不怕我做什么坏事吗？”
    也蔓依稀听到他的声音，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
    要做什么坏事，把她从这里丢下去什么的，那最好了。
    易衍倒是品出另一层意思，低声笑：“这么信任我？”
    也蔓继续睡，懒得反驳他。
    易衍踢开虚掩的房门，俯身慢慢把趴在他身上的也蔓放了下去。
    他倾身，两手撑在也蔓耳侧，坏心眼地吹了吹她的耳朵。
    也蔓在睡梦中躲，偏过脑袋，纯黑的发丝在床上散开。
    随着她的动作，本就宽松的衣领散开，露出浮凸的锁骨与胸前的丰盈。
    易衍的视线下移，喉头微微滚动，定了许久，终究是没忍住，低头在她颈侧吮了一下。
    在耳下一寸，他唇下浮出一点红痕。
    亲完，易衍仿佛心虚似的，指腹盖住这一点红痕，缓缓搓了搓。
    他迅速起身，给也蔓盖好被子，把枕头旁边搭着的一只像素风的奶牛小猫玩偶塞到了她的身侧。
    见也蔓还是一副软趴趴、任凭摆弄的样子，易衍便将她的手臂拎起来，搭在那只小猫玩偶上。
    很好，终于将女朋友摆弄成满意的睡姿，易衍转身出门。
    ——
    次日清晨，也蔓被自己标准的生物钟唤醒，她不认床，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宿舍。
    但是手臂一伸，她摸到了被易衍强行塞到他怀里的那只奶牛小猫玩偶。
    清晨的阳光熹微温暖，也蔓感觉自己整个人滑在了易衍的真丝睡衣里，这才想起来，这是在易衍家。
    她起身，将毛绒小猫端端正正地放回原处，想起自己昨天好像答应了易衍一些事情，便飞速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再过一个小时，易衍醒了，他洗漱好出门，看到也蔓的房间虚掩着。
    推开门，她果然不在房间里，床被整理得很好，仿佛没睡过人似的，那只毛绒猫被摆回了原处。
    “也蔓。”易衍回身去看楼下，还以为也蔓去楼下书房做自己的事情了。
    但楼下也是空荡荡，看不见也蔓的身影。
    大少爷俊眉蹙起，慌了神，仿佛一只无措的大型犬似的，飞快走下楼。
    他昨天穿的衣服被也蔓叠好，放在沙发上了，但是她自己的那套衣服不翼而飞。
    玄关处放着她在室内穿的那双家居鞋，衣帽架上的大衣也穿走了。
    她果然一大早就走了。
    易衍站定在原地，拿出手机联系也蔓的时候，指尖抖了抖。
    电话拨了过去，但没人接。
    与此同时，门上传来按动密码的声音。
    也蔓带着一串悠扬的手机铃声打开门，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手里还拎着两杯咖啡。
    “阿衍，你醒了？”也蔓关上门，旋身换鞋，“你过来帮我接一下东西，我手机响了，腾不出手来接电话。”
    “啊……”也蔓这些话刚说完，她便又低低叫了一声，因为易衍走过来，从后一把将她抱住了。
    少女的肩头有刚化了的雪，带着湿润清冷的气息，易衍低声说：“我打的。”
    “哦。”也蔓没明白易衍为什么扑过来突然抱她，她扭了扭身子说，“外面下雪了，我脱外套。”
    易衍刚刚是真的以为也蔓跑了——他确实没有什么能留住她的手段，除了那个与她母亲有关的秘密。
    没有安全感总是这样，他现在倒更像是一只脆弱的流浪猫了。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也蔓承认这些事情，只能用凶巴巴的语调来掩藏无措的情绪：“你去做什么了？”
    易衍没松开也蔓，她只能将买好的早餐放在入户柜上，勉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她还回宿舍去换了一套正常的衣服，里面是长款的浅绿色毛衣裙，刚换下来的鞋子是一双米色麂皮小短靴。
    “我去买早餐了，你不是要我还给你吗？”也蔓感觉他拥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有点沉了，便将大少爷的身子拨开一点。
    早餐是也蔓去学校食堂买的，黄油可颂和水果沙拉，外加两杯咖啡。
    也蔓的那杯不是咖啡，是牛奶，她喝不来咖啡的味道。
    “一大早，你就冒着雪去买这个？”易衍果然生气了。
    他剥开黄油可颂的包装盒，抬眸盯着也蔓，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闷气。
    但是生气之余，他还感觉到隐隐一丝甜蜜，所以这点冰冷的怒意也显得色厉内荏了。
    也蔓管他是硬的生气还是软的生气，一律都没当回事。
    她走到岛台边，把自己那份黄油可颂拿过来，沉默地点头。
    “以后不许去，有这时间你不能好好睡觉吗？”易衍冷声说。
    也蔓问：“那剩下一份怎么还你？”
    “不还了。”大少爷也就是说气话，没想到也蔓真听进去了。
    “哦，好。”也蔓掀开水果沙拉盖子，把它推到易衍面前，“那把这些吃了，过会儿我下楼把垃圾带下去。”
    易衍挑眉问：“你还要走？”
    也蔓敛眸：“晚点去图书馆。”
    “不叫上我？”易衍问。
    “你去吗？”也蔓顺着他的话问。
    “没空。”周末易衍是真没空，他还要去家里的公司巡查，顺便处理一下工作。
    “嗯。”也蔓随手拿过一个咖啡杯，放下吸管抿了一口，却发现自己喝到了苦涩的咖啡，她皱眉。
    那边易衍也被也蔓的那份甜牛奶甜得挑眉：“也蔓，给我下毒来了？”
    “对不起，拿错了。”也蔓真诚道歉，“我再去买新的？”
    “给我。”易衍从也蔓手里把美式咖啡接了过来。
    他咬着也蔓抿出的吸管折痕，慢悠悠地把咖啡喝了下去。

 第108章 真吃到了？

    也蔓低头去喝她那份，她倒是没觉得用易衍碰过的吸管有什么。
    以前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管这东西谁吃过。
    “走。”两人吃好早餐，易衍唤了一声也蔓。
    “嗯？”也蔓疑惑。
    “不是要去图书馆吗？我送你去。”易衍说。
    “顺路吗？”也蔓不想耽误易衍的工作。
    “顺。”易衍不想那么快和也蔓分开。
    “好。”也蔓拿起包，跟上他。
    “图书馆六点半关门，我准时在外面等你。”易衍在电梯里交代也蔓一天的行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打视频跟我报备。”他补了一句。
    也蔓继续点头，表示听从易衍的安排。
    她去了图书馆，找了一堆自己需要的专业书出来，顺带下载一堆相关论文。
    也蔓花了两个小时将自己目前想要学习的专业内容整理好，打包成文件发到邵灵邮箱。
    上大学之后，她深知自己所掌握知识的渺小，而邵灵正好是一位很好的老师，能帮助她少走很多弯路。
    在等邵灵回复的时候，她打开之前加的高校联盟学术交流群，在里面找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悬赏题目。
    这几个问题就不是一两杯蜜雪〇城能解决的小问题了，悬赏金额有几百，甚至还有用一堂线上解疑课当悬赏奖励的。
    也蔓对那个奖励是线上解疑课的悬赏问题很感兴趣，刚好与她想要研究的方向相同，于是她下载问题文件，准备解答。
    问题出得很详细，更像是这位发出悬赏的命题者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运算繁杂的数据。
    但就算这份文件描述详尽，也蔓起来依旧十分困难，她一行字，就要在相关学术文件里寻找与之有关的解释。
    好在Z大的资料库储备丰富，能够满足也蔓的查阅需求，在慢慢拆解问题的时候，她也对这个研究方向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也蔓一学习起来就几乎要忘了时间，好在她今天早上已经答应易衍了，所以给自己定了闹钟。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也蔓把闹钟取消，托腮在书桌上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从那繁杂如无垠星空的数学世界中抽离出来。
    她去学校食堂，本来想点个便宜的饭菜，随便对付一顿。
    但想到易衍又要她给打个视频，无奈，她只能点了个标准的三菜一汤。
    也蔓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给易衍拨了视频电话。
    对面秒接，易衍疑似坐在公司的员工食堂里，还特意坐在了人来人往的地方。
    也蔓能看到那边有好几位高知白领打扮的人端着咖啡走过，她没在意，只顾着往嘴里扒饭。
    “就吃这么点？”易衍嫌弃皱眉。
    “挺多的了。”也蔓夹起一块排骨说，“我点肉了。”
    “你去淮水清和，不是能免费吃？”易衍说。
    “二食堂就在图书馆旁边。”也蔓头也没抬，“我过来方便。”
    这时候视频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小易总，这你女朋友啊？”
    易衍抱胸，高冷颔首：“嗯。”
    今天他们公司群都在说，那个高冷脾气差的小易总居然纡尊降贵去公司食堂吃饭了，让今天食堂人流量倍增。
    有胆子大的员工反复在易衍身后假装经过，最后确认这位大少爷真的是在跟女朋友视频。
    “女朋友跟你同校啊？”又有一位员工过来搭讪，“看起来很可爱哦。”
    易衍又抿唇，淡淡“嗯”了声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也蔓也没管对面在谈论自己，继续安静吃饭，把三菜一汤吃了个精光，最后还把空盘亮给易衍看。
    “行了吗？”也蔓看着手机里的易衍问。
    “我看到你后面食堂档口有卖包子，再去买两个吃。”易衍命令她。
    也蔓垂眼：“哦。”
    “小易总你女朋友干吃播的？吃挺多。”有胆大的员工对易衍开玩笑。
    “不是。”易衍的眼眸掀起，“你报表交了吗？”
    “哦哦哦小易总打扰了——”员工赶紧开溜。
    也蔓又坐在镜头前，对着易衍吃了两个包子，这位大少爷才满意了。
    “中午要休息吗？可以去我家睡个午觉。”易衍说。
    也蔓摇头：“我趴会儿好了。”
    “你——”易衍还想说些什么，也蔓就把通话挂断了。
    她回图书馆继续解题，那边邵灵还没回复，她给的文件多，估计要等周一才有消息了，也蔓并不着急。
    也蔓一直研究课题直到傍晚，最后她抱着打印出的论文文件和几本书走出图书馆。
    在图书馆借的书还算好，就是她打印的论文堆了厚厚一沓，都快把她人给盖过去了。
    易衍将也蔓怀里的一大半论文给接了过来，低眸瞪她：“打印这么多？我不来接你，你打算走回去？”
    也蔓的脚踩在厚实的雪地上，摇头：“你来接我，我才打印这么多的。”
    “把我当免费苦力了？”易衍要用两只手才能抱住也蔓的一大堆论文，都腾不出手去牵她了。
    也蔓眨了眨眼问：“这样，不行吗？”
    “我说不行了吗？”易衍把她的东西都塞后座去，他倒是很享受也蔓需要他的感觉。
    也蔓乖乖坐在车上，让易衍带她去吃饭，然后就是回宿舍。
    但是她看到易衍的车往校外拐了。
    “阿衍，回宿舍。”也蔓提醒他。
    易衍停车在路边，挑眉问：“我家住不习惯吗？”
    “这学期宿舍费交了，我要回去。”也蔓对这方面倒是很坚持。
    “下学期省点。”易衍说。
    “好。”也蔓答应了。
    易衍进不了女生宿舍，只能坐在车上看她抱着一大摞论文进了宿舍楼。
    开车回去，看到空荡荡的客厅，他倒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也蔓回宿舍倒是舒服得很，这会儿许落星不在，她整理了一下文件就去洗澡。
    她在吹头发的时候，许落星才回来，她这几天忙公司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蔓明白自己在公司方面除了技术支持，帮不了许落星太多。
    “审计局那边的人真的好难对付。”许落星瘫在懒人沙发上哀叹，“也蔓，我昨天没回来，都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也蔓摇头：“我不在。”
    “你不在？”许落星听到这个消息，身上班味都淡了，“你是不是去易衍家了？”
    “嗯……”也蔓面无表情地点头，并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许落星倒是想歪了一点，马上转过身，兴致勃勃地问也蔓：“给我仔细说说——”
    “说什么？”也蔓疑惑。
    许落星眼尖，倒是看到也蔓颈侧那一点红痕，会意地“哦~~~”了一声。
    “真吃到了？”许落星托腮，笑着问也蔓。

 第109章 ino

    也蔓点头：“嗯。”
    早中晚饭都吃了，确实是吃到了。
    “哎呀，不是那个啦！”许落星看也蔓点头点得那么爽快，猜她肯定会错了意思，“不是吃饭。”
    “我是说，你们上床了没有。”许落星清了清嗓子，也只能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去问也蔓。
    也蔓听完，细细的眉挑起，震惊了好一会儿，而后才钝钝地摇头。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直到许落星提起它。
    也蔓澄明的眸子中露出一丝疑惑：“落星，我们没有上床。”
    “咦！！！”许落星靠了过来，将也蔓耳侧的头发撩起，提醒她，“那这里，不会是他偷偷亲的吧？”
    也蔓接过许落星递过来的化妆镜，侧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问她：“不是虫咬的？”
    “天呐，他这样骗你吗！”许落星摇摇也蔓的肩膀，“这就是人亲的，大少爷家里怎么会有虫子啦！你是不是被他占便宜了？”
    也蔓摇头，定睛看着耳下的红痕看了许久，轻声说：“这个没关系的。”
    “快去问他！”许落星看热闹不嫌事大。
    “哦，好。”也蔓也想问，扭过身子，举起相机对着自己颈侧拍了一张照过去。
    许落星捶桌：“你不要奖励他啊！”
    也蔓已经将图片弹了过去，一边打字一边问许落星：“奖励什么？”
    “你发这种照片过去，他肯定美死了。”许落星抱着椅背对也蔓说。
    也蔓“嗯”了一声，好脾气地应：“没关系。”
    【也蔓：[随便拍的吻痕照片.jpg]。】
    【也蔓：阿衍，你家里有虫吗？】
    【衍：……】
    【衍：你骂我是虫？】
    【也蔓：我没有这个意思。】
    【也蔓：不是虫的话，那就是你亲的了？】
    【衍：是。】
    【衍：过了一整天，你才发现吗？？？？？】
    【也蔓：嗯。】
    【也蔓：这种痕迹，是不是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衍：开窍了？】
    【衍：别人误会你什么了？说说。】
    也蔓打了半天字，始终没能把“上床”两个字发给易衍。
    最后，她发了一个很敷衍的“嗯”字过去。
    易衍回复的消息倒是弹得飞快。
    【衍：嗯？？？】
    【衍：你就给我发个嗯字？？？】
    【衍：害羞了？？？】
    【衍：说话，也蔓，是不是害羞了？】
    【也蔓：嗯。】
    她爬上床，将脑袋埋在枕头下，抬手抚上耳侧的这点痕迹。
    也蔓感觉到有热气窜上脑袋，她眨了眨眼，又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昨晚她虽然睡着了，但还有一点知觉，能知道最后是易衍抱着她回房间的。
    嗯，她还记得他确实伏在她身上蹭了蹭，身体周围环绕着属于他凛冽却又温暖的气息。
    最后，有一点柔软的触感落在耳下，他确实是吮了吮的，动作狎昵，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现在也蔓都想了起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易衍继续给她发消息，她发一个字，他能回复十条。
    【衍：嗯是敷衍还是承认？嗯？】
    【衍：也蔓，又不回复我。】
    【衍：你要睡觉了？】
    【衍：你敢不给我晚安吻试试？明天还十个给我。】
    【衍：不给就算了，等着赔十倍。】
    【也蔓：[小猫亲亲.gif]。】
    【也蔓：晚安。】
    也蔓裹紧被子，终于意识到他们的距离有点过于近了。
    情侣……会这样吗？
    她没准备好生活中会长久存在着这么一位亲密的伴侣。
    也蔓想起来易衍说的那只叫咪呜咪呜的猫，易衍说这只猫是他送给宋子胤的，它原本是外面捡的流浪猫。
    猫在宋子胤那里被养得很好，也蔓猜它在易衍那里肯定也被精心照顾着。
    可是，易衍还是把它送给别人了。
    可见，可见，这位大少爷并没有什么耐心，所以他最后也会离开她。
    离开，这样最好，也蔓睁眼，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愣了愣。
    突然软化的情感瞬间抽离出来，她又冷静得好像一具隔绝所有情感的机械物件了。
    ——
    周一课后，也蔓被叫去邵灵的办公室。
    邵灵认真了她发来的研究文件，并且给她的研究方向排好了课程规划。
    “为什么会对安德森局域化感兴趣，目前这个课题方向一直有人研究，但多年都没有突破性进展。”邵灵有点疑惑。
    为什么也蔓会精准找到这个她目前没有涉猎过的课题？
    “邵老师，我有我的原因，我对数学的一切都感兴趣，但我还是需要一条清晰的研究道路。”也蔓没对邵灵说出自己的秘密。
    “她是一盏灯，我要跟着那盏灯走。”她轻声回答。
    “好。”邵灵颔首，“目前国内有在研究这个课题的只有一家实验室，在中科院那边，也在京市。”
    “实验室那边我可以给你写介绍信，不过那位教授有点难搞，我想点办法把他拉过来给我们学院开一个学期课。”邵灵手指点着桌面说。
    “嗯……会很麻烦吗？”也蔓问。
    邵灵笑：“不麻烦，这只是你后面两三个学期的规划，等大四的时候，你对课题差不多有自己的思考了，我再安排你出国。”
    “出国？”也蔓没想过自己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嗯，去德国能接触到更前沿的知识，那边有位教授阿尔伯特……”邵灵滔滔不绝。
    也蔓敛眸：“邵老师，这个我要再考虑下。”
    “是易衍那边不让你出国吗？”邵灵第一时间想到背锅人选。
    也蔓摇头，她没想过易衍，她只是想着这样过去是不是会离母亲更近。
    “和他无关，但是，我不出国。”也蔓坚定自己的想法，“现在也有很多学术交流，偶尔飞国外可以，但我留在国内实验室就行。”
    邵灵愣了一下：“也行。”
    她大概给也蔓讲解清楚日后的规划，便打算放人离开。
    也蔓想到自己还要研究发表论文那些，犹豫着问邵灵：“我可以不用自己的名字，用英文名署名吗？”
    “可以。”邵灵疑惑，“但是，也蔓你的名字很好听。”
    “不用。”也蔓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母，将它推到了邵灵面前，“我用这个英文名。”
    推过来的纸上写着“Ino”三个字，是意大利语粒子的后缀。
    在它前方加上前缀，能够组成所有微小的粒子。
    是万物之始，是最基本、最质朴、最纯粹的单位。
    在此后，这个名字将成为数学界耀眼的名字。

 第110章 阿衍，你很难受吗？

    “很有趣的英文名。”邵灵将也蔓给自己取的英文名记下，答应了她的特殊要求。
    对于也蔓要留在国内这件事，她是有点欣慰的，这些年她也不知道送了多少位学生出国。
    逢年过节，她能收到他们漂洋过海送来的礼物，却还是感觉到依稀的惆怅。
    也蔓对自己日后的学术生涯也有了清晰的规划，邵灵甚至把她日后需要的资金都列了出来，并且礼貌地表示她可以提供这方面费用，但也蔓拒绝了。
    目前留在京市是最好的选择，去实验室研究，又或者是出国交流，确实需要足够的资金。
    这边观矩公司那边能给她提供分红，能够支持她独立研究。
    也蔓长舒一口气，和邵灵告别，推门走出办公室。
    门外，依旧是易衍的熟悉的身影。
    也蔓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忽然间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在思考那些事情的时候从未想到过易衍。
    她会留在国内，但不是因为他。
    也蔓对他产生了一些歉疚，以至于在他走过来牵她手的时候，她躲开去。
    “怎么？真怪上我了？”大少爷倾身，和她开玩笑。
    “邵老师和我说了点未来的学习方向，她建议我出国。”也蔓开口，平静描述。
    “哦。”易衍状似漫不经心地应，“你要出去吗？”
    “去呗。”他的声音仿佛大提琴音般轻缓淌动，“我挑个感兴趣的专业，也拿个国外的文凭丰富一下履历。”
    “我不出去。”也蔓被易衍的这句话震动心房，平静的话语带上一丝颤抖。
    “你要出去也行，你顾虑的事情，我有能力安排好。”易衍猜出也蔓在害怕什么。
    也蔓的手往侧旁轻轻一碰，碰到了易衍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完美得仿佛艺术品。
    他这样想着她，而她却总是忽视他。
    “阿衍，我很抱歉，我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想过你。”也蔓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易衍果然生气了：“所以你想偷偷丢下我去国外？”
    “你以为我追不过去吗？像什么里写的一样，女主角出国了就真能一走了之，谁也找不到了？”易衍冷笑，“你规划未来不带上我？你以为你能甩掉我？你写多少页学术规划，我也要当每一页的注脚，能明白吗？”
    “对不起。”也蔓重复，“我只是因为——我没考虑到你，所以我现在感觉有一点异样。”
    “不太舒服，好像也有点歉疚。”也蔓难以用精准的语言描述自己此时的感受。
    最终，她还是用数学的语言来描述：“就好像是，我这边有数据算错，等式崩塌了。”
    “哦？”易衍明白了也蔓的意思。
    木头开花也显得那样晦涩隐秘，他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容。
    “这次就算了，我原谅你。”他“大度”地把也蔓揽进怀里，“下次，请你想到我。”
    也蔓诚实地摇头：“很难。”
    “很难？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易衍把她拽上车，根本不在意也蔓此刻的纠结。
    只要也蔓不想着去死，他有的是时间去等也蔓自己改变。
    她喜欢他、不喜欢他——全都无所谓，只要她在身边就行。
    谁先爱上谁先丢盔弃甲，而他早已一败涂地。
    战败者注定只能在她面前伏首，等待她偶尔的垂怜。
    但那又如何——易衍永远自信，永远向上，他拥有很多爱，也有坚定丰沛的爱人的能力。
    他是始终照耀着枯木的烈阳，只是在静静等待花开而已。
    车内陷入片刻的平静，也蔓扭头，与易衍深邃的目光对上。
    他确实从始至终都在发着光，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所有人都应该仰慕我”的气质。
    “我试试。”也蔓答应了他强硬的要求。
    “嗯。”易衍倾身，低声在她耳畔说，“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点什么？”
    “什么——”也蔓一愣。
    他又亲了上来，把方才也蔓没有把他加入未来的气恼都发泄出去，齿端用了些力气，咬着她的唇瓣。
    也蔓心虚，没推开他，任由他在自己唇上留下齿痕。
    “欠我的晚安吻。”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昨晚没有，今天就要补回来。”
    “好。”也蔓拍了拍他红透的耳朵。
    大少爷在她耳侧蹭了蹭，继续问一些会让也蔓感到尴尬的问题：“昨晚呢，昨晚你是不是害羞了？”
    也蔓微微蹙眉，她没承认这件事，只是侧过头去看车窗外飘落的雪。
    “也蔓，说话。”大少爷咬她的耳垂。
    也蔓没办法敷衍他，只能问：“我感觉脸有点热，所以把脑袋埋到枕头下面了，这算吗？”
    易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愈发感觉到她可爱，又恨那个该死的学校宿舍，没让他看到这个画面。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借她什么“助学贷款”了。
    他揉着也蔓的脑袋说：“不算。”
    也蔓松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全部落入易衍的颈窝。
    易衍整个人都伏到了她的身上，坚实的胸膛抵着她的柔软的胸口，一副逼问的姿态：“也蔓，你松一口气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害羞很丢脸，是吗？”他将也蔓完全困在自己怀里，完全就是一副欺负老实人的姿态。
    也蔓确实很老实，基本上只会按既定程序走的机器人偶尔宕机，就只会呆得像块木头。
    “我没这么想……”她下意识反驳。
    “没这么想你在松什么气？”易衍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问。
    也蔓缓缓闭眼，她实在应付不来大少爷这些一个接一个的——与感情有关的问题。
    “我不知道。”也蔓身子往下缩，开始逃避，她不想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确实被易衍影响了心神。
    易衍是岔开腿靠在她身上的，所以当此时的也蔓身子往下滑的时候，往上屈起的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身上早已起了变化的某一处。
    他这般蹭着也蔓，又是在车厢里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有所反应是肯定的。
    大少爷只当她是块木头，被蹭到了也只是在她耳边发出一道低低的喘息声，尾音含着毫不掩饰的引诱。
    也蔓被他这道低喘声撩得半边脸都红透了，以前她肯定是想不到这些的。
    但是，昨天许落星不是说了这些事吗，她就好奇去网上查了一下，也略懂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也蔓的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温柔地询问易衍：“阿衍，你很难受吗？”

 第111章 唉

    也蔓的嗓音是一贯的柔软，这般轻飘飘地落入易衍耳中，却仿佛点燃情绪的火。
    他仗着也蔓什么也不知道，又更加近地贴她，少女丰润的身子被压得往下陷些许。
    “挺好的。”他的嗓音被欲色压得很低，耳侧厮摩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发痒的震动，钻入也蔓耳中。
    也蔓感觉四周都热了起来，而且这位大少爷的身子很沉。
    确实把她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了。
    她的脚动了动。
    还是碰到了那离。
    这成功引起易衍在她耳边再次发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嗯，总归不像是什么太妙的声音。
    也蔓查询过相关知识，知道男性在这种状态下，如果不做点什么，确实……会挺难受的。
    她被浸在易衍灼烫的气息之中，还分出些心神思考，最终确认——
    这位大少爷，在嘴硬。
    哎真是，上面的嘴巴这样。
    别的地方也是，也蔓有点不知所措。
    “阿衍？”也蔓吐出的气息相对于他的呼吸来说，要凉上许多，像是一阵清风落下。
    “嗯？”大少爷已经埋头钻到她的颈窝去了。
    他压在也蔓身上，脊背屈起，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大型犬。
    她的长睫颤了颤
    也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易衍分明都这么难受了
    但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靠了靠
    “也蔓，嗯？”他的手指陷入她的黑发与座椅之间的缝隙里，指尖托着后脑，将她的脑袋抬起些许。
    也蔓的长睫扑动得仿佛笼中的蝶，带着些许小动作被抓包之后的无措。
    “对不起……”她更关心易衍的身边状况。
    “你这样要不要处理一下？”她的关注点果然还是那里。
    易衍装傻，在她脸侧胡乱吻着，一直在奖励自己，又闷又沉的尾音拖得很长：“嗯？处理什么？”
    他这么说的时候，还对着也蔓靠了靠，只有她的身体能解开这个烦恼。
    也蔓还以为他自己没发现，动了动，提醒他这里的发生的改变。
    好像，和网上说的不太一样。
    嗯。
    易衍的脸红透了，他的俊眉微微蹙起。
    似乎在恼恨也蔓这般逾越的举动。
    又好像是在气她没有再用力一点。
    尚未餍足的、羞恼的情绪一股脑窜上易衍的思绪，让他缓了好会儿才想起回答也蔓的话。
    易衍还想继续骗也蔓，非常不要脸地在她耳边说：“你碰我腿做什么？”
    也蔓确认自己碰的不是他的腿：“阿衍，你的腿围没这么细。”
    就算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但也不可能像大腿一样。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话确实让他的男性自尊莫名受挫。
    “也蔓——”大少爷一下咬住也蔓的唇，“你敢这么说？？？”
    “把你的形容词，撤回去。”他霸道地往也蔓的方向再次靠了靠。
    也蔓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能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腰：“好的，阿衍，我撤回去。”
    “但是，你骗我，这真的不是你的腿。”也蔓不知道易衍为什么要骗她。
    她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一直这样不处理。
    影响身体健康怎么办？
    “你管它是什么——”易衍的长睫掩落，散开一片红晕。
    也蔓早就习惯这位大少爷的嘴硬了，想着现在应该解决这个“大问题”。
    “好，我不管。”也蔓哄他。
    “嗯。”大少爷的身体贴近，继续亲亲也蔓，奖励自己。
    也蔓低眸，看到他额角浮起的青筋，一副——忍得很难受的样子，他的呼吸声听起来也不太舒服。
    “阿衍……”也蔓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调。
    “嘶。”这柔软婉转的声音对于易衍来说无异于烈火。
    他。
    也蔓觉得再这样下去，她自己可能都有点问题了。
    她说：“你状态真的不太好。”
    “好。”易衍眯眼，浓密的长睫勾勒出完美的眼型，像是一只餍足的猫。
    “不好。”也蔓坚持，等会儿他憋死了怎么办？
    “哪里不好？”易衍的手指从她口中离开，顺手捏住了她的脸，装作强硬地质问。
    他也在十分心虚地试图转移也蔓的注意力，免得她总是问他下方那个是什么。
    笨蛋农村妹，什么都不知道，被他占便宜都占光了，还同情他。
    呵。
    怜惜、喜爱、跃动的情绪充斥在心口，易衍眼底一热，又是一个吻落在也蔓的眉心。
    也蔓低眸，能看到他脖颈上鼓动的肌肉与滚动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她也看入了神。
    莫名其妙。
    她的身体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了。
    情绪也是，被这位大少爷扯着，在他这个吻落上来的时候，她感到了一丝熨帖与欣喜。
    这种直白的身体接触带来的身体与心理的变化是很霸道的，在这般亲密的接触中，易衍完美的身体仿佛一道千钧十足的利箭，拉弓挽弦，直接撞破她心底筑起的重重心墙。
    他是这般的，不讲道理，却又精准嵌合着她的弱点，将心底那点脆弱的情绪一点一点缝合上。
    也蔓低低叹息一声，使劲抓住了易衍的肩膀，她觉得这样够久了，易衍必须去处理一下。
    “阿衍。”她低声唤。
    “在。”易衍的手指勾着她鬓边的碎发。
    “你下……”
    “你别管。”
    “你。”
    “别管。”
    面对全身上下哪里都??硬的大少爷，也蔓只能用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开口。
    “阿衍，你的...，..了。”也蔓一字一顿，用标准直白得像是骚扰的用词严肃提醒易衍他现在的身体情况。

 第112章 是用你的手还是我的手？

    也蔓精准得无法引起任何歧义的声音回响在车里。
    这用词甚至称得上粗俗，让易衍清晰地知道——
    刚刚也蔓，确确实实什么都知道。
    也蔓身上温暖的躯体骤然撤离。
    易衍抿唇沉默，一言不发。
    他一把拉开车门，裹好挺括的及膝大衣，仿佛逃似的下了车。
    车门关上，发出闷响，他靠在车外，脸红得连外面细细的落雪都没办法消解这股热意了。
    为什么，也蔓，会知道，这些事？？？
    易衍脑海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这个问题。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不管做什么，也蔓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蔓靠在车座椅上，愣了一下，骤然感觉到一点冷意。
    她靠过去，贴在车窗上看易衍，大少爷的背靠在门边上，厚实温暖的大衣裹得死紧，一副被冬日冷风冻到模样。
    他是在挡身下的异样，也蔓却觉得他是冷了。
    也蔓想开车门却被易衍堵住，只能在车门那里摸了半天，终于把车窗按了下来。
    “阿衍。”也蔓趴在车门上，轻声唤他。
    易衍没说话，沉默，唇边呼出的白雾更多了些。
    “阿衍，阿衍？”也蔓拽拽他的袖子。
    大少爷温暖的手掌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把她的手塞回去。
    易衍还是没说话，他已经尴尬死了，甚至没敢回头看她。
    “阿衍，阿衍，阿衍。”也蔓一连唤了他三声。
    易衍扯了一下衣摆，没贴着也蔓，他确实开始难受了。
    他回身，漂亮的凤眸盯着也蔓，眸下红晕明显。
    易衍呼出的热烫气息似乎要将周遭落下的细雪都融化，他脸侧升起一大圈白雾。
    害羞到红温的具象化体现应该就是这样了，也蔓也觉得他像是一只被放在雪地上的开水壶。
    “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也蔓认真对易衍说。
    “你敢不想对我做什么？刚刚谁在偷偷摸我？”易衍倾身，盯着也蔓问。
    “我只是觉得你要处理一下这个身体状况。”也蔓脸上也带着散不开的红晕。
    易衍一看她，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热了起来，好奇怪。
    但这并不妨碍她口中吐出惊人之语：“我查过的，很多人面对这个情况的时候会用手。”
    “是用你的手还是我的手？”她问。
    易衍的脸又红了一个度：“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手机浏览器卸载。”
    也蔓举起手机，却发现卸载不了手机默认的浏览器。
    易衍清晰看到了她的浏览器搜索关键词。
    从“谈恋爱都需要上床吗”再到“双方的身体情况是什么样的？”最后是“你不得不知道的有关男朋友的这些小事”……
    “也蔓——你能好好读书吗？！”易衍没想到自己也有劝学的一天。
    也蔓对自己有精准的时间规划：“我在休息时间搜的。”
    “以后不许搜了——”易衍俯身，高挺的鼻尖与也蔓的鼻尖相触。
    也蔓乖乖点头。
    易衍没移开脑袋，只是死死盯着也蔓，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人在这边僵持着，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惊讶的男声：“易少，你在这干嘛呢，车坏了？”
    也蔓是趴在车窗上的，个子又矮，所以前方那人没看到她的身影。
    易衍听到好友熟悉的嗓音，马上起身，调整大衣角度，确认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霍瑜？”他回头看去。
    这家伙就是投资他之前参加的综艺的影视公司二代。
    霍瑜模样也不差，就是衣品一般，穿着件厚实的羽绒服，两手揣兜，一副很怕冻的样子。
    “公司来Z大拍点影视素材，我过来看看，哟——”霍瑜走过来，这才发现趴在车边上的也蔓。
    两人脸上的绯色消了不少，也蔓平静地看着易衍，手还被他牵着。
    “你女朋友啊！！！”霍瑜激动地提高了嗓音，“我靠，易少你来真的啊，朋友圈那图假得跟ai似的。”
    谁能想到易衍这不近女色的也能找女朋友啊，还陪人喝那个蜜什么冰城，哎哟喂，大少爷也是第一次喝那廉价小甜水吧！
    “滚。”易衍不耐烦地挡住也蔓。
    “还不让人看啊？”霍瑜笑，他生着一张俊秀的娃娃脸，笑起来露出虎牙，跟青春男高似的。
    “行，那叫嫂子。”易衍把也蔓介绍给自己好友。
    也蔓还懵着，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只是看了一眼霍瑜。
    “哎，嫂子。”霍瑜习惯性递出自己的名片，“哎你是，你就是咱们公司之前拍的那个综艺里面和咱们易哥认识的吧？”
    也蔓点头，她记得这个节目组挺大方的。
    “哎哟。”霍瑜拿肩膀碰了碰易衍，低声说：“不错啊易哥。”
    易衍不耐烦，他这边还有“事儿”呢。
    但霍瑜却试图拉开他的车门：“易哥载我一程啊。”
    “你没车？”易衍皱眉。
    “我这不是过来跟拍摄吗，想着在Z大这边逛逛，没想到刚好碰见你了。”霍瑜挠头，“易哥哎，坐坐不行吗？”
    易衍脾气差，但确实挺大方的，不至于不让霍瑜蹭车。
    他点了点头，正好借这件事把方才的尴尬给掩过去。
    易衍上车的时候，也蔓特意扭头看了看他。
    而易衍这边自然是严防死守，衣服裹得跟粽子似的。
    霍瑜还关心他：“易哥是不是冷啊，这大冬天的就别耍帅了，像我裹个羽绒服多好啊。”
    易衍薄唇抿了抿：“不冷。”
    他开车往霍瑜公司的方向开，霍瑜在后座也闲不下来。
    后座上落了几张也蔓前几天打印论文多打印出来的废稿，霍瑜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太懂：“易哥，你这论文我怎么一点没看懂？”
    也蔓通过后视镜看到霍瑜手里的德语原稿论文，出声提醒他：“拿倒了。”
    易衍被他逗得发笑：“不是我的论文，她的。”
    “嫂子这么厉害？”霍瑜把论文倒过来，又看了两遍，确信一点也没看懂。
    也蔓不说话，易衍倒是“嗯”上了：“你这文化水平就算了。”
    “哎我问嫂子呢——”霍瑜“哎”了一声，“嫂子？”
    也蔓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目光直视前方，发呆。
    “不理你。”易衍就喜欢也蔓这高冷的样子。
    也蔓除了他谁都不理，舒服。
    也蔓回过神，确认“嫂子”在叫自己，开了口：“在叫我吗？”
    “嗯嗯。”霍瑜也大略知道也蔓这性子了。
    “看不懂吗？”也蔓平静开口，开始用平缓的语调解释那几页论文的内容。
    知识仿佛不讲道理的海潮一样，涌入车后座。

 第113章 会让你满意的。

    霍瑜坐在车后座，听得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又因为也蔓是易衍女朋友，他不得不认真听。
    “哦哦，对对，简直醍醐灌顶。”霍瑜什么样也没听懂，但是在猛猛点头。
    易衍听到也蔓对霍瑜说了那么多话，果然不乐意了：“霍瑜，想听课能不能自己去报个班？”
    这边也蔓刚好讲完，靠在车座椅上发呆。
    霍瑜不敢再展现自己对知识的任何兴趣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都要被这深沉的学术抚平了。
    后半段路程无话，也蔓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易衍把霍瑜赶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他还不舒服着，便倾身靠近一点也蔓，低声问她：“看什么呢？”
    也蔓也是耿直，直接将手机翻给易衍看了。
    手机浏览器上的搜索内容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男性|长时间。。不。解决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底下打广告的医院回答也是十分危言耸听，什么导致。。。障碍都来了，还有说会得绝症的。
    也蔓扭头问他：“会吗？”
    易衍漂亮的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将也蔓的手机浏览器翻了半天，把她那些搜索内容全部删除。
    “不会——”他咬着牙低声说，尾音戴上无可奈何的颤抖。
    他迟早有一天会被也蔓气死。
    “哦。”也蔓松了一口气。
    “原来你担心这个？”易衍回过味来，又在也蔓的这丝担忧里品出一点甜蜜的感觉来。
    也蔓点头，她确实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大少爷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下，低声笑：“放心，没问题，会让你满意的。”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了？也蔓疑惑。
    纵然她没理解易衍的暗示，但是在他酥酥痒痒的笑声中，她的脸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细细的眉头困惑地蹙起，因为易衍暂时不让她在网上乱查询了，所以她选择去问当事人。
    “阿衍，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满意？”平静的语调配合这种令易衍脸红的问题，造成了多倍打击。
    “也蔓，你故意的吗？”易衍盯着她红红的脸说。
    也蔓摇头。
    “不和你说。”他还傲娇起来了。
    车辆驶回学校，易衍送也蔓回宿舍。
    也蔓拎包下车，回头，视线停留在方向盘之下的地方一瞬，似乎还在确认它是否安好。
    “这么关心？”易衍已经从“被女朋友发现他。。”的害羞阶段走了出来。
    一旦与自己和解，他就恢复了那种不要脸的自信：“你要亲手再检查一下吗？”
    也蔓想起不久之前他那副不太好的脸色，摇头拒绝。
    “笨蛋。”他低低笑着，靠过去，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这算晚安吻了。”也蔓警觉地说。
    晚安吻能延后偿还，自然也能先预支。
    “行。”易衍放她离开。
    也蔓回宿舍，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有点难受，便打算去冲个澡。
    褪下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她愣了一下，又去查了一下资料。
    也蔓站在浴室里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在不久之前也想那样去靠近他。
    她也有类似的反应了。
    垂下的眼睫颤了颤，也蔓坦然接受这一改变。
    也蔓套上毛茸茸的睡衣，闻到这衣服上面熟悉的味道
    这睡衣洗了一遭，还残留着属于他的味道，也不知道易衍家里用了什么洗涤剂，那种微凉的，带着些许薄荷味道的清新味道始终保留。
    连衣服上的味道也如同这位大少爷一样霸道。
    也蔓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愣，这才去翻论文。
    这学期差不多要过去了，邵灵没有再安排什么学习任务，也蔓将精力放在解答交流群里的那道悬赏问题上。
    解答问题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学习体验，题目像是引导着她去主动学习的引航灯。
    也蔓在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中不断循环，她学得入神，连许落星回来了都没发现。
    直到傍晚，易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衍：也蔓，下楼拿晚饭。】
    解决问题的进度刚推了不到十分之一，也蔓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
    看到易衍的消息，她起身，拍了一下脑袋，让自己从思考状态中离开。
    许落星发现她站起来了，一边查看公司文件一边对她说：“要吃饭吗？我俩一起点个外卖？”
    “阿衍叫我下楼拿晚饭，我去看看。”也蔓对许落星点了点头。
    “回来我也可以和你一起点，我吃得下。”她走出房门。
    楼下外卖架上有两个大的纸袋，上边贴着的订单上写了也蔓的名字。
    也蔓去拿易衍的外卖，发现他点了两份。
    外卖袋旁边还放了一束很大的花束，也蔓在拎起纸袋的时候发现这束花的收货人也是她。
    她捧了起来，朱丽叶玫瑰特殊的淡淡茶香若有似无地飘在鼻间。
    低头看，怀里的簇簇玫瑰是浅浅的橘杏色，不张扬热烈，但不失明媚优雅，特殊培育出的莲座花型显得温柔内敛。
    也蔓将满怀的玫瑰花抱得更紧了些，花朵的美丽直白得不容她抗拒。
    “好浪漫哎！”有刚回宿舍的女同学看着也蔓怀里的花，忍不住惊叹，“男朋友送的吧~~~”
    也蔓愣了一下，点头，从玫瑰花束旁露出一点脑袋，他送的花太满了。
    回宿舍房间，许落星抬头看到一大坨漂亮的玫瑰花拎着两个外卖袋子回来了。
    “我去？？？这么大捧玫瑰花，易大少爷没考虑过可能会用花把你淹死的风险吗？”许落星震惊。
    也蔓将花放在桌：“我能拿得动。”
    “他好像点了两份，你不用点了。”也蔓将两个大纸袋也放了下来。
    “哟呵，高级货。”许落星拆开包装，看到了令人满意的晚餐。
    也蔓坐下来吃饭，对许落星说：“我和他说下。”
    “好哦好哦你们尽管聊~~~”一顿晚餐让许落星对易衍什么意见都没了。
    也蔓给易衍发消息。
    【也蔓：阿衍，花是你送的吗？】
    【衍：不是。】
    【也蔓：那我丢了。】
    【衍：你敢丢试试？】
    也蔓看着绽放得热烈的玫瑰花，认真给他打字。
    她不会说那种“我不需要玫瑰花”这种令人扫兴的话，她只会真诚地对他道谢，对他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也蔓：阿衍，谢谢你。】
    【也蔓：花很好看。】
    【衍：嗯。】
    【衍：明天再拉一车过来。】

 第114章 阿衍，你真去外面睡了？

    易衍这么说，也蔓真信了。
    【也蔓：一车不用，这些够了。】
    【衍：嗯。】
    【衍：晚饭呢？】
    【也蔓：晚饭也好吃。】
    【衍：你先吃。】
    【也蔓：好。】
    【衍：睡前给我发消息。】
    【也蔓：好。】
    也蔓和易衍聊了会儿才放下手机。
    许落星笑：“聊这么久，易大少爷这么黏人啊？”
    也蔓对这点是认同的，易衍确实很黏人，于是她点头。
    许落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下个月就放假了，这段时间公司的收益也能出来。”
    “我姐公司那边给我借了几个人过来，要付工资，公司服务器也需要场地搭建，这个月的收益应该拿不出来。”她说起公司最近运营的情况。
    “不过等到放假的时候应该能取点收益出来，有个两百多万，到你手上能有二十多万。”许落星谈论起这些数字的时候很从容。
    也蔓惊了一瞬，这是实实在在会到她手上的钱，居然能有这么多吗？
    “一般是不变现的，可以再流入金融市场，你现在应该不太需要钱吧？”许落星问。
    也蔓摇头，她现在还真不缺钱，就是白吃白喝易衍的太多了。
    毕竟现在他们关系不一样，她也不是在他哪里打工，也蔓觉得自己还是要找个时间和易衍说清楚这些。
    “先放着。”也蔓对许落星说，“等需要的时候再问你要。”
    “可以可以。”许落星笑眯眯地应，“现在家里看我忙，都没喊我去见什么人了。”
    “对了，那个周岳后来没找你吧？”她忽然想起什么，担心地问。
    也蔓都要忘了此人是谁，许落星提醒她：“你在游轮上推下去的那个。”
    哦，也蔓想起来了，她摇头。
    “没事就好。”许落星叹气。
    “你放假呢？要去易衍那边？”许落星问。
    “应该是。”除了去易衍家，也蔓也不知道寒假该去哪里。
    她是不可能回村里的，若是以前就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去做了。
    “好哦好哦，如果你想来的话也可以来我家。”许落星交代也蔓。
    也蔓点头，将面前的超大份晚餐吃完了。
    收拾好东西，她继续研究群里的问题，又推了点进度。
    十一点，她准时洗漱，回来给易衍发消息。
    【也蔓：睡了。】
    【衍：嗯。】
    【衍：……】
    【衍：真不打算给我晚安吻啊？】
    【也蔓：不，明天你又找我赔真的。】
    【衍：给我发个，明天不找你要。】
    【也蔓：[小猫亲亲.gif]。】
    【衍：这个老了，换个新的。】
    【也蔓：[另一只小猫亲亲.gif]。】
    【衍：行，老的不找你要，明天还这个新的。】
    【也蔓：？】
    【衍：行啊也蔓，会凶我了。】
    【也蔓：晚安。】
    【衍：[小猫亲亲.gif]。】
    大少爷在一个人的房间里想了想，钻进了他给也蔓准备的房间。
    他把奶牛猫玩偶撇开，自己躺了上去。
    今天发生的那样的事，他倒是想她想得紧。
    次日易衍和她去上课的时候，他捏着她的手，还好意思和她说昨晚的事情：“你猜我昨晚在哪里睡的觉？”
    也蔓和他慢悠悠走在雪地上，平静地说：“床上睡的觉。”
    “谁的床？”他说这种话的时候，似乎已经完全不会脸红了。
    也蔓平静回答他的离谱问题：“你的床。”
    “不是。”易衍严肃地说。
    “你去外面睡了？”也蔓这话倒是像女朋友在查岗。
    易衍很受用：“再问一遍。”
    也蔓当然不知道他又在用这种话奖励自己了：“阿衍，你真去外面睡了？”
    “哦，没有，我去你房间睡了。”易衍对这种事承认得比谁都快。
    也蔓：“……”好奇怪的男朋友。
    她叹气：“睡吧。”
    走到两个学院中间的分岔路口的时候，易衍拽了一下也蔓的围巾。
    “怎么啦？”也蔓柔声问他。
    “你的给我。”易衍总能想出无数个办法逗也蔓。
    也蔓低头，乖乖地把自己的淡绿色围巾摘了下来。
    她刚拿下围巾，脖子上面就被另一串更加温暖的围巾给圈住了。
    大少爷把他自己的黑色羊绒围巾圈在她的脖颈上，昨晚好不容易忘记的、属于易衍的清冽气息又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了。
    易衍把也蔓的淡绿围巾搭在脖子上，高大颀长的身影配上这点清新的颜色也不显得违和。
    也蔓静静看着易衍，静立许久，才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阿衍，你好黏人。”
    “谁黏你了？”大少爷自然是不承认的，挑着俊逸的眉说，“我在行使男友的权利。”
    “哦。”也蔓点头，她觉得易衍说得有道理。
    她和易衍分开，走进教学楼。
    这学期的课没剩下多少，很快就迎来寒假。
    有几门课有期末考试，也蔓没再故意填错题，因为考试成绩和奖学金挂钩。
    她的平时分自然不用说，考试分数也接近满分，纵然是在人才辈出的Z大，她的专业成绩领先得一骑绝尘。
    易衍那边自然不用说，专业第一也是拿得轻轻松松。
    学校论坛又酸上了。
    【凭什么Yiy专业第一？？？他女朋友也是第一？？？这两个人真的有好好谈恋爱吗？？？】
    【你别说，这第一和第一之间亦有差距，你们没发现也蔓的成绩都接近满分吗？Yiy那是一般的第一，普通人努努力能做到，但也蔓这个第一就真是天才的第一了。】
    【这可是数学院啊……谁知道她怎么过的邵院长亲自出的题目……】
    和那些八卦相比，Z大学生果然更关心专业成绩。
    【邵院长有几年没带过学生了，所以她是真收了也蔓？】
    【天呐这个Yiy命真好，怎么数学院的第一天才就给他骗到手了？】
    【我要是有这个女朋友，以后高数课是不是不用愁了？】
    上面那个帖子出现没过三分钟就被删除了。
    底下有人气急败坏开小号回复。
    【Yiy我知道你在看！又权限是什么意思？？？我指名道姓了吗？】
    【不是，Yiy真在窥屏啊？？？】
    【说这些给人爽死了吧。】
    以上消息都被秒删。
    【Yiy真在窥屏——祝易衍也蔓百年好合版。】
    嗯，这条没被删，于是帖子底下的回复都带上了奇怪的小尾巴。
    【笑死，还真是，带这个后缀不会被权限——祝易衍也蔓牵手99版。】
    【所以也蔓能不能救救我的高数？——祝易衍锁死版。】
    易衍的手指点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他沉着脸，看了眼底下回复的尾缀，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也蔓刚拎着行李箱从宿舍楼走下来，看到他站在车旁在左右脑互搏。
    “阿衍？”也蔓轻轻唤了他一声。
    易衍抬头，看到也蔓裹着一件蓬松的羽绒服，拖着行李箱朝他走来。
    这是寒假的第一天。

 第115章 阿衍，猫。

    易衍走上前去，将也蔓手里行李箱接过，挑眉：“东西这么少？”
    也蔓裹得跟一个球一样，朝着易衍又走了两步，对着他拉开一点外套拉链。
    羽绒服下面套了两件大衣，内搭毛衣那些也是裹了两三件。
    她看起来穿得圆滚滚的，不是衣服太蓬松了，还真是实心的。
    易衍“嗤”了一声，低声笑：“我车里可塞不下这么衣服。”
    “有点多，行李箱塞不下，还有点夏天我没拿下来。”也蔓说，“有几件厚外套，我干脆穿身上了。”
    “还放宿舍做什么？你要丢了？”易衍问。
    “冬天又穿不了。”也蔓解释。
    “你打算开学还住过来？”易衍打开车门，把也蔓的行李箱打开。
    也蔓确实有点强迫症，里面的衣服都用自带的防尘袋包好，外面还套了透明的压缩塑封袋，一件一件摆放得很整齐。
    易衍把她的行李箱清空：“我陪你上去收拾别的衣服。”
    “哦。”也蔓点头，他扭头问，“你能上去吗？”
    “放假了好吗？宿管还管别人家长上去帮忙收拾东西吗？”易衍戳了一下也蔓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把你的这几件大衣也脱了。”
    也蔓脱了两件塞不进行李箱的大衣出来，跟着易衍走进宿舍楼。
    这会儿果然不限制旁人出入了，又几个家里住得近的学生还叫了好几位家里人过来帮忙一起搬东西。
    “哎呀——我自己能拿！”电梯里面走出一位抱着大袋子的女生，扭了扭身子躲开身后父亲伸过来想要帮她提袋子的手。
    “囡囡，这个吃不吃？”另一边的母亲从袋子里掏出块甜点，递到女生嘴边。
    “枣泥酥，好次。”女生嗷呜吃了两口，一抬头看到站在电梯外面的也蔓和易衍。
    “哎哟我去……”她低低惊叹一声，赶紧从电梯里跳了出去。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还能听到那女生小声和父母分享学校的趣闻：“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咱们学校超级帅的那个大少爷。”
    “哎呀你们别开玩笑啦，旁边那个就是他女朋友啦，真甜啊，还陪女朋友来学校拿东西！”电梯门合上了。
    也蔓面无表情地站定在易衍身前，她没见过这样温馨的家庭场景，所以没什么感觉。
    倒是易衍抬手，将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低低唤了她一声：“也蔓。”
    “嗯？”也蔓仰头看他。
    易衍低头与她对视，看到也蔓的眼眸清澈柔和，并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修长的手指勾了勾她颊侧落下的碎发，大少爷说：“没什么。”
    也蔓只当他又毛手毛脚了，没再说话，跟着他一起走出电梯。
    许落星已经把她那边的东西收拾走了，她说下学期也不住校了。
    这其实和易衍关系不大，主要是要忙公司业务，有的时候回来晚，回错过宿舍门禁，干脆就选择住外面了。
    也蔓的桌面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被收拾走了，只有衣橱里还有些夏季的衣服和一些数据文件。
    衣服大多数都是易衍给她买的，还有些也蔓自己网购的便宜衣服。
    易衍找到了那件印着粉色小猫的黑色T恤，T恤上的印花因为折叠已经损坏剥落。
    “也蔓——”易衍拎着那件衣服给她看，“你不会还要这件衣服吧？”
    也蔓已经习惯这种劣质衣服了，点头：“还能穿。”
    “不许穿。”易衍咬牙。
    “嗯。”也蔓点头，“那丢了。”
    易衍那么大一个人，占据了整个衣柜前方的空间，她挤不过去，只能站在旁边看。
    易衍看她站着也不乐意，把她的身子按在座位上：“坐着不行吗？挡着光线了。”
    “嗯。”也蔓静静看着他。
    大少爷偷偷把也蔓买的那些旧衣服都丢了，其实他自己买的那些也想丢了，因为明年还可以买新的。
    但丢太多，也蔓肯定有意见，他只能把她剩下的东西都打包好带走，杜绝她下学期还要住回来的风险。
    整理完毕之后，也蔓抓住行李箱的握把，准备拖着它离开。
    但易衍也抓住了行李箱，低眸看她：“你要这么黏着行李箱吗？”
    也蔓没松手：“我自己可以拿。”
    让易衍帮她收拾那么多东西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她总不能上来一趟，什么都不做吧？
    这边也蔓不做点事情就感觉刺挠，那边易衍总有办法“对付”她。
    “行，要黏着行李箱你就坐上去。”易衍架住她的胳膊，轻轻松松把她抱到了行李箱上。
    在也蔓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连人带行李箱一起拖着走了。
    “不许下来。”他回头命令她。
    也蔓只能侧身坐在行李箱上，单手抱着拉杆，随便易衍胡闹了。
    进电梯的时候，里面有人，正好也有一对情侣，男生也是过来帮女朋友拿行李的。
    易衍单手撑在拉起的行李箱拉杆上，长腿支着，一副旁若无人的姿态。
    也蔓呢，也蔓自然也是不在意他人目光的，只要不要把她拍下来发网上，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狠狠拧了一把男朋友的大腿，让人学着点。
    上车的时候，易衍俯身低声对也蔓说：“也蔓，你真坏，你害人家男朋友白挨了一顿掐。”
    也蔓没注意刚才旁边那对小情侣的动作，仰头问：“什么男朋友？”
    “刚刚都在发呆是吗？”易衍顺手把她抱到了车里。
    也蔓愣了一下，而后才有点不太适应似地，推了推易衍的肩膀。
    “不想我抱？”易衍“哼”了一声，“我在帮助残疾人，知道吗？”
    “还有疼吗？”他捏了一下也蔓的小腿，她穿了件厚厚的灰色毛线袜，根本捏不出什么。
    也蔓摇头，京市其实不怎么下雨，冬季天气干冷，她的腿其实并不怎么疼了。
    “我给你联系了医生，排好号了，明天过去。”易衍做事雷厉风行，寒假第一天就给也蔓安排好了医生。
    “嗯。”也蔓点头。
    车辆进了小区，她和易衍把她的东西都搬到了他家里去。
    也蔓进了她的房间，看到原本搭在床头的奶牛小猫玩偶不知什么时候，被易衍撇到了床头柜上，孤零零地躺着。
    “阿衍，猫。”也蔓将奶牛猫玩偶摆回原位，提了一句。

 第116章 我让你摸猫的，摸我的做什么？

    易衍心虚回头，他那天睡觉的时候把猫撇了，没想也蔓能发现。
    “怎么？”他故作不经意地问。
    “怎么把猫放这里了？”也蔓摸了一下奶牛猫玩偶的耳朵。
    “我——爱放哪里就放哪里。”易衍嘴还硬得很。
    他挑眉，注意到也蔓的小动作：“你摸它耳朵做什么？”
    也蔓收了手，轻声问：“不能摸吗？”
    “可以。”易衍倾身过来，露出修剪得宜的碎发之下的耳朵。
    “你摸。”他说。
    也蔓问得是小猫玩偶的耳朵，没问易衍的耳朵。
    可是他自己靠过来了，让她不得不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
    易衍笑：“我让你摸猫的，摸我的做什么？”
    “也蔓，就这么想摸我？嗯？”大少爷说得头头是道。
    也蔓坐在椅子上，因为易衍说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虽然是他自己把脑袋凑过来，可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去摸他的耳朵？
    就算他的头发丝都要蹭到自己的下巴了，她也不应该摸的。
    也蔓点头，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好，阿衍，对不起，我不摸了。”
    “我有那么小气吗，喜欢就摸。”易衍抓着她的手，在自己脸颊边上蹭了蹭，“你也该行使一下女朋友的权利。”
    “什么权利？”也蔓问。
    易衍走过来，非要跟她挤在一张椅子上，高高大大的身影覆下来，把也蔓挤得只能坐在他的腿上。
    “你不是说男朋友都是免费的吗？”他的下巴搭在也蔓的肩膀上，“I am free。”
    也蔓的手象征性地在他喉结上面碰了碰，问：“这样？”
    虽然她的力道放得很轻，但大少爷还是抬手在她耳边故意发出些许被她捧得很舒服的声音。
    指腹之下的喉结动了动，发出低频的震动，让也蔓感觉手很痒。
    也蔓近日了一些中式古典神话，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书中描写的勾魂摄魄的妖精圈住了。
    长长的眼睫低了低，她果然是脸红了。
    冬季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肩上，镀上一层金辉。
    两人就穿了件简单的毛衣，毛茸茸的，靠在一起贴贴蹭蹭，像是在冬日暖阳下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小猫。
    易衍的手不老实，撩开柔软的毛衣边缘，捏了一下也蔓肚子上的软肉。
    也蔓的身子长得很好，没有很瘦，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碳水就吃得多。
    “你摸摸我的。”易衍抓着也蔓的手往他的腹肌上碰，“只有我碰你的，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小心你的等式又塌了。”他还用也蔓说过的话来调侃她。
    也蔓的手指屈起，手指拂过他腰际明显的人鱼线。
    大少爷沙哑着嗓音问她：“有没有得出什么数据？黄金分割比之类的？”
    也蔓被他抱在怀里，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你嘴里也能说出‘不知道’这种字眼？”易衍被也蔓又呆又可爱的反应撩嗓音又压低了很多。
    他说话的尾音几乎只剩下震动，顺着他们身体相贴的部分传递。
    也蔓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等会儿这位大少爷又要……
    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她只能起身，往前走了好几步，来到书桌前。
    “我……研究下论文。”也蔓说。
    “我陪你。”大少爷黏着她不放。
    这个男朋友他当得够本，连工作的时候都有也蔓陪着。
    也蔓不介意什么陌生的环境，在易衍家也挺自在，到了晚上竟然还准备自己做饭。
    “阿衍，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也蔓打开冰箱问。
    易衍吃过她做的饭，拒绝：“你从厨房出来。”
    “有人会来做。”易衍拎着也蔓离开厨房，“你有这空不如再去看点书。”
    也蔓：“哦。”
    易衍家里的厨师来得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痕迹，餐桌上仿佛凭空出现了饭菜。
    也蔓坐在餐桌前，易衍把一个雷霆大小的红薯放到她碗里。
    “不是喜欢吃这个吗？”易衍倒是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也蔓点头，慢慢剥着红薯，品尝她住到易衍家里的第一顿晚餐。
    或许是因为明天要去医院，易衍今晚上没怎么闹她，规规矩矩，只要了个晚安吻。
    他把她按在门上亲了很久，直把她亲得喘不过气才将她松开。
    两人唇间牵出一道暧昧的银线，他的指腹将这点痕迹拂去，低声道：“晚安。”
    ——
    次日，医院诊疗室里，易衍在外间看也蔓的拍片和病历副本。
    里间，易衍请来的专业骨科医生推了推眼镜，端详着光板上的核磁共振片子，神色凝重。
    “情况不太好，如果那时候及时就医，做个小手术就能把碎骨清理干净。”医生严肃地说，“现在骨头看似长好了，其实没有完全恢复，这边——骨缝之间的连接完全是错位的。”
    “你是说被山石砸的吗？”医生问也蔓，“可以说清楚当时的情况吗？”
    也蔓抿唇不言，她并不想去回忆那时候的事情。
    “请您配合治疗。”其实医生并不喜欢这样沉默的患者，“你知道你在这里浪费的每一分钟，我都可以拿去给其他的患者诊断吗？”
    易衍看着病历上的诊断，手指攥紧这页纸。
    也蔓愣了一下才开了口，她不会在这种时候甩手离开。
    “山上有泥石流，我不小心被滚落的山石砸到小腿，当时没什么感觉，后来看到血流下来，才感觉有点疼。”也蔓的声音轻轻。
    “伤口是斜向的，长度约15公分，豁口横向长度约4.2公分，可见骨，断骨处上下错位。”也蔓平静复述当时的情况。
    “去医院了吗？”医生问。
    “去了，镇上的诊所。”也蔓回答。
    “诊所名字说一下，我看一下能不能调出当年的病历。”医生对也蔓腿上的缝合伤很不满，“诊所的医生怎么搞的？就算不处理骨头，这个伤口是怎么缝合的？”
    缝合线的痕迹歪七扭八的，不仅丑陋，当时应该也给患者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也蔓摇头：“没有病历。”
    她闭眼，也不想再犹犹豫豫地浪费医生的时间，只能用平静的语调说出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镇上的诊所就一个医生，那天晚上他被我——”她顿了顿，“家里人拉着去喝酒了，没有给我处理伤口。”
    “但是不处理，会感染，严重会截肢——危及生命，我那时候想活。”也蔓垂下的手攥紧自己的衣摆。
    “他们在诊所外面喝酒，我也喝了点，就按照他们那边的伤情处理手册，给自己缝合了伤口。”
    也蔓的声音轻轻，外间却传来“哐啷”的一道声响。

 第117章 他所爱的女孩，是坚韧的树

    当身后响起什么东西被大力推动声音的时候，也蔓没回头看。
    她低着眸，情绪完全抽离，免得又去回忆那一晚的细节。
    就在也蔓愣神的时候，易衍从外间大步走了进来，脚步有点踉跄。
    他像是扑进她怀里——事实却是他用力将也蔓抱进了自己怀里。
    也蔓坐在椅子上，侧着脑袋，脸颊贴在他的腹部。
    大少爷的呼吸起伏很大，也蔓能看到他的全身肌肉绷紧了，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也蔓拍了拍他的腰，却发现他滚烫的手掌将自己的手给罩住了。
    她恍惚间想起来，易衍问过她腿的事情，但她那个时候没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所以她不想透露任何细节。
    也蔓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么详细。
    她不想去回忆那些事情。
    易衍抱着她，高挺眉骨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办公桌后的医生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抬起蓄积了些许水雾的眼镜，用手帕擦了擦。
    刚接到这个诊疗邀请的时候，医生还以为又是什么有钱人娇贵身子受了点小伤就要全国顶尖专家看病的戏码。
    冬天，又是骨科，这谁看了不觉得是这位易家大少爷追求极限滑雪摔了啊？
    但医生没想到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小姑娘，而她的旧伤却确实需要顶尖的医生来诊疗。
    陈年的伤最开始就没妥善处理过，那些细小的裂痕会持续扩大。
    人体自愈时弥合的血肉会将碎骨包裹、同化，让这条腿勉强恢复行动，内里却是糟糕不堪。
    但医生没想到，那个杂乱不堪的伤口缝合线，是也蔓自己缝的。
    在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打麻药，一针一线——这要承受怎样的剧痛？
    而她别无选择，不处理伤口就要感染，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医生发出长长的叹息，竟然没有讲突然闯进来的易衍赶走。
    “好，我知道了。”他敲键盘的声音有点抖。
    “手术方案要过两天才出来，先办住院，可以先回去，手术前一天再过来进行术前准备。”他将病历打了出来。
    易衍没说话，也蔓从他怀里钻出来，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她接过病历：“嗯。”
    也蔓抬起的视线看到医生再次被白雾笼罩的眼镜。
    “谢谢。”她说。
    易衍的喉头滚了滚，他沉默地带着也蔓去办理入院手续。
    地下停车场，易衍把她推进车里，自己却没离开，只是倾身靠近她。
    他钻进车里，靠在也蔓身上，反手将车门带上了。
    也蔓能感觉到这位大少爷的额头抵在自己肩头，他的发丝如墨，每一丝落下的碎发都完美无缺。
    “怎么了？”也蔓的手指撩动他的发丝，轻声问。
    易衍又沉又闷的声音从她脖颈间传来。
    他说：“对不起。”
    也蔓的眉尖蹙了蹙，她低声问：“为什么？”
    一贯轻飘飘的嗓音，此时也带上了一点颤抖。
    易衍抓紧她的小臂，手指触到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个住院手环，指关节屈起，将它勾住了。
    他没看也蔓，却朝她敞开心扉。
    “我因为你的脚上的伤，曾对你产生过厌弃的想法——”他将自己内心那一点阴暗的想法血淋淋地剖开了。
    鲜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卑劣的内心，人会为自己所有的想法与行为进行合理的辩解，以求内心自洽。
    掩藏在心底的那些隐秘心思，有的时候一辈子都无法公之于众。
    他曾经歧视过也蔓的跛脚，但在如今才知晓，这腿伤是她为了救出母亲才受的。
    她没得到妥善的治疗，受伤之后，也只能像一只无助、孤零零的小兽一样蜷缩在角落，拿起锐利的缝合针，一下一下地将自己豁开长达四公分多的伤口拉扯着合上。
    也蔓清晰听到了易衍沉沉的声音，她没说“没关系”这种话，只是问了他另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你可以永远不对我说，我不会知道，为什么要说呢？”
    她确实不介意这种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追求更完美的身体，但她疑惑易衍此刻的坦白。
    易衍说：“我想对你道歉，也蔓，我心疼你。”
    “嗯，嗯。”也蔓一连“嗯”了两声。
    她的手悬在易衍的头顶，没有落下去。
    也蔓想起那个充斥着疼痛、无助、愉悦的夜晚。
    何来愉悦？她在拉扯伤口的时候产生了惩罚自己的快意，也想到了母亲已经逃出了这里，因此感到喜悦。
    复杂的情绪被酒精放大，却盖不住腿间钻心的疼痛，而她却必须保持冷静。
    也蔓以为那件事只会有自己知道了，但她没想到，多年之后——会有人抱着她，胸腔里的心跳沉闷如擂鼓。
    他对她说：“我心疼你。”
    也蔓的手垂了下来，揉了一下易衍的脑袋，她沉默。
    “也蔓。”易衍抓住她覆在自己头顶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会了。”也蔓仰头。
    “妈妈跑出去了，他——死了，死前经历了足够多的痛苦，那个诊所的医生，某一天酒后意识模糊的时候摔进了水渠里，脑袋朝下，也摔死了。”也蔓平静地描述之后发生的一切。
    “我不会再受伤，镇上也盖了新的、正规的医院，阿衍，你放心，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也蔓的语气带着安慰的语调。
    你看，你看，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
    她靠自己的努力将妈妈带出大山，她会给自己缝合伤口，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已葬入坟墓。
    就算她破破烂烂，走路都踉跄，却是依靠自己从过去的那段日子完全走出。
    易衍所面对的她，是根本不需要被保护、拯救的她，他能做的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将她身上每一道伤口缝合好。
    他的——并非是他的，他所爱的女孩，是坚韧的树，树干韧且直，枝叶虽稀疏，却还努力着想要将一点阴凉罩在他的头顶。
    易衍胡乱吻上了也蔓的唇，他的唇瓣热得吓人。
    也蔓沉静的思绪被他的吻搅乱，她不知易衍心底汹涌的情绪，他一直埋头在她的脖颈间，吝啬地不肯对她露出一点表情。
    易衍没有吻很久，他的额头抵在也蔓的额头上，呼吸沉重，眼尾微红。
    “回去吧。”也蔓推了推他。
    她平静的情绪与他此刻奔涌的情绪形成鲜明的对比。
    易衍“嗯”了声，从她身上离开。
    他绕到另一边去驾驶座，也蔓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袖口从眼上离开。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也蔓扭头看易衍。
    他漂亮的眼尾上晕开一点红色。
    也蔓抬手，手指触到易衍方才趴着的地方。
    她穿了宽松的毛衣裙，现在，她清晰地在这里摸到了已经冰冷的、眼泪的痕迹。

 第118章 我要看，我喜欢。

    也蔓盯着易衍的侧脸，没拆穿他。
    她低头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个住院手环。
    蓦然间，也蔓突然觉得，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抱着她，似乎也挺不错的。
    易衍的拥抱太厚实热烈了，温暖得像是能直接烙在心上。
    车辆驶出停车场，易衍忽然开了口：“你还记得你去参加生日宴会那会儿吗？”
    “嗯。”也蔓点头。
    “我问你喝没喝过酒，你说有，喝的红星二锅头？”易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嗯。”也蔓继续点头。
    “就是给自己缝伤口的时候喝的？”他的嗓音已经沙哑了。
    “嗯。”也蔓还在点头。
    易衍的喉结滚了滚，他敛眸，没说话，目光直视前方。
    也蔓看到他咬紧了牙，下颌线清晰地映出肌肉的收缩。
    “阿衍，别想了，我怕出车祸。”也蔓说。
    易衍专注开车，随口问：“为什么，出车祸你不喜欢吗？”
    “我怕你死。”也蔓看着车道上奔流的车辆说。
    易衍咬紧的牙关缓缓松开，他没再提这件事。
    那样的过去，连回忆也像是凌迟。
    回家之后，他又恢复那副傲娇的大少爷模样，黏着也蔓不放。
    他抱着也蔓靠在沙发上，褪下她的及膝长袜，低声说：“看看伤口。”
    也蔓支着腿随便他看，她从来没特意掩盖过这道伤口。
    易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丑陋伤疤的每一道细节，在摸到中段的时候，他甚至能知道也蔓缝合伤口到这里的时候卡了线。
    他侧身，将也蔓紧紧搂着，低声对她说：“做完手术，疤痕也可以处理。”
    “嗯。”也蔓不在意什么伤疤不伤疤的。
    腿是拿来走路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你是不是在想腿是拿来走路的，管这些做什么？嗯？”易衍从她微微低下的眉眼间，猜出她的内心想法。
    也蔓点头，即便她的几乎没什么外露的情绪，但耐不住易衍这样认真地观察她。
    “我要看，我喜欢。”他握住她的脚踝，指腹拂过充满韧性的小腿肌肉。
    对自己伤疤毫不在意的也蔓却被他的这句话闹得缩了缩脚趾，似乎有点遭不住易衍这样说。
    “别这样说。”她的腿缩了回来。
    也蔓飞速把自己的长袜给套了回去，并起膝盖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她今晚要收拾住院的东西，就没去研究课题。
    去医院要穿住院服，有几套换洗的，还有些日常的洗漱用品。
    也蔓将这些琐碎的东西分类装进收纳袋，易衍却在那边往平板电脑里传东西。
    “阿衍，在传什么？”也蔓问。
    “下载一点你要看的论文，住院要住一段时间。”易衍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住院的话就去私立的医院了，那边住院条件好点。”易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嗯。”也蔓点头。
    “手术方案发给我了，你过来看看。”易衍唤也蔓过来。
    也蔓走过去，人就被他按在了自己怀里，他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圈着她去看电脑传过来的邮件。
    “手术全麻，术后会给镇痛剂，不会很疼。”易衍安慰也蔓。
    “好。”也蔓接受一切安排。
    她将去住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看了下时间也都十点多，该睡觉了。
    但易衍还是黏着她不放，她走到哪里，身后就会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比她的影子黏得还紧。
    “阿衍，睡觉。”也蔓困了，回头对他说。
    “嗯。”易衍跟着她走进房间。
    在房间门口，也蔓的身形顿住，然后回头，踮脚。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的唇边，舌尖试探性地往前舔了舔他漂亮的唇珠——易衍给晚安吻打了样，她不得不这样执行。
    易衍宽大的手掌拢住她的两边肩膀，倾身回吻，在也蔓被他亲得要往后退几步的时候，他的手及时下移，掠过脊背，按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也蔓被他一边亲着，一边抱进了房间。
    大少爷的脚把房门给踢上了，舌尖掠过也蔓的唇角，就这样“顺便”来到了她的房间里。
    “阿衍，晚安，我要去睡觉了。”也蔓将他推开一点，坐在床沿上。
    易衍站在她身前，就像是一堵墙似的，方才在亲也蔓的时候，他的睡袍被撩开些许。
    不是也蔓撩的，她的手规矩得很，是他自己偷偷扯的。
    但大少爷还要倾身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调笑似地说：“也蔓，你的手在乱动。”
    也蔓只当是自己推开他时一不小心勾的，点头承认：“好，对不起。”
    “这样衣衫不整走出去不太好。”易衍指尖撩起也蔓鬓边垂下的一点发丝，低声笑着说，“看来只能在你这里住一晚上了。”
    也蔓沉默，就算她什么都能说好，但易衍这个借口也太离谱了点。
    走出去，不还是他自己家吗？有什么好不妥的？
    而且，随便拉一下衣领不就拉回来了？
    见她沉默，易衍漫不经心地说：“我可以睡地上。”
    也蔓起身给他让开位置：“我去睡——”
    “你心疼我睡地上是不是？”易衍把她抱了回来，塞进被窝里。
    也蔓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窝里，像是被轻盈的云朵托住身体。
    她看着易衍，没否认，反正不管点头还是摇头，他都有自己的理由。‘
    “也蔓，我也不想你睡地上。”大少爷把她枕头旁边的像素奶牛小猫挪开，自己躺了下去。
    身边的床垫下陷些许，也蔓两手攥着蚕丝被边缘，挪了好大一块被子给他。
    “好也蔓。”易衍将床头灯关上，转身去将她抱住了。
    他的身高腿长，能轻松将小小一个也蔓抱在怀里。
    也蔓的脑袋贴在大少爷的胸膛上，她长舒一口气，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她确实不认床，就算旁边躺着这么大一个人，她竟然也能快速产生困意。
    “阿衍，睡吧。”她没拒绝易衍这般逾越的举动。
    大少爷确实没对她做什么，在黑暗里，他的漂亮的手指也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的长发，一副哄她睡觉的举动。
    也蔓不需要哄也快速入睡，当听到怀里的女孩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易衍沉沉叹了一口气。
    “也蔓。”他低声唤她，声音很轻，并不打算吵醒她。
    他低头吻着她的发丝，喉间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呼唤，语调近乎于撒娇，就像小猫踩奶自己发出了呼噜声。
    “也蔓，也蔓，好也蔓，乖也蔓——”他将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肉麻称呼都说了一遍，“小也蔓，也蔓，也蔓老婆，宝宝。”
    “爱你。”他的这句表白几乎要淹没在喉间低低的叹息里。

 第123章 勇气的勋章固然可贵，但也到忘了它的时候了。

    深夜，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
    也蔓的脑袋动了动，让易衍俊眉警觉地挑起。
    然而她的脑袋只是顶在易衍的下巴上轻轻蹭了蹭。
    易衍低眸，抱着她也合上眼睡去。
    也蔓次日是在易衍怀里醒来的，这位大少爷抱她倒是抱得很顺手，一晚上都没松开。
    她睡觉其实也不怎么动，上次在易衍家睡觉，他往她怀里塞了那只奶牛猫玩偶，她也是抱了一晚上，醒来玩偶还在怀里。
    也蔓抬起易衍的胳膊，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今天京市依旧落雪，窗外白蒙蒙一片。
    雪花簌簌落下，从这里可以看到不远处Z大的情景，错落的不同学院有各自的风格。
    也蔓的双脚搭在床边，她赤足，脚尖点在地毯上。
    撩起些许的睡袍之下，是她小腿上那些陈年的旧痕。
    不久之后，她也要和它们告别。
    也蔓第一次在起床之后发愣，仿佛自己的灵魂都黏在了身后躺着的那个高大男人的怀里，只有躯体竖了起来。
    没有人会不眷恋怀抱，也蔓也不例外。
    她闭了闭眼，走去洗漱，盥洗室内水声响起。
    床上，易衍翻了个身，手臂盖在眼睛上。
    他搭在也蔓那侧的手掌下翻，触了一下尚带着她身体余温的床单。
    “也蔓，你用好了吗？”大少爷在门外问。
    也蔓在刷牙，咕噜咕噜应了两声：“你可以回自己房间。”
    “不——”他果然还是闯了进来，直接挤到也蔓身侧的那个洗手台边，“我懒得走回去了。”
    也蔓鼓起脸颊，将嘴里的水吐了，这才淡淡“嗯”了一声。
    大少爷单手刷牙，另一只手还要黏糊糊地贴在也蔓的腰上。
    也蔓侧目低头，看了眼他贴在自己腰际的手，没说话，兀自挤了一管洗面奶在手心，蓬松的泡沫溢出。
    “给我用点。”大少爷凑过来。
    也蔓将掌心里的泡沫拍到他的脸上，掌心被他精致的鼻尖抵着，有点痒。
    而她手指正好触到他的眉骨上，当触觉神经丰富的手掌与他的脸相贴，也蔓这才察觉到他竟然有这么多表情变化。
    易衍的眉头先是微微蹙了蹙，而后才挑开，他笑时，脸部的肌肉会向上浮起一些，幅度很淡。
    他的鼻间有均匀的呼吸，指腹之下，纤密的长睫会像小扇子一样扫过她的肌肤。
    在她掌下，竟然有这样美丽、鲜活、具体的一张脸……
    也蔓从来不想观察自己，但在观察易衍身上每一处细节的时候，她终于感知到了具象化的生命。
    她松开手，这里安静得连微小泡沫破裂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大少爷侧过身洗脸去了，唰唰的水声响起。
    也蔓将剩余的泡沫扑在脸上，莫名开始感知生活中的琐碎细节。
    差不多收拾好了，他们带上东西去医院。
    手术在明早，也蔓当天晚上靠在病床上看书。
    易衍坐在套间外的的办公桌旁处理工作，这单人病房的条件好得出乎意料。
    护士提前一天过来给她术前备皮，将小腿上的人体毛发清理干净，刮刀拂过旧伤的边缘。
    “这缝合手法……”护士不知前因后果，只是心疼地“嘶”了一声。
    也蔓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护士拍了拍她的小腿，柔声说：“不过没关系了，我们院的医生技术很好，保证不会留疤，不过术后要记得用药哦。”
    也蔓点头。
    她翘起脚去仔细观察自己这个从未注意过的伤疤，看得有点出神。
    那日的大雨与泥水，母亲离开前踉跄的身影……
    最后是她从门缝里看出去的熟悉的身影，母亲离开之后，回归了她本来的生活。
    挺好的。
    也蔓失焦的视线定格在不知何时靠在门边上的易衍身上。
    大少爷胳膊下夹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枕头，凝神看着她：“舍不得这个伤口？是不是还要来个合影留念？”
    也蔓摇头，飞速把脚缩回被子里。
    “早点睡。”易衍竟然有劝也蔓早睡的时候了，“勇气的勋章固然可贵，但也到忘了它的时候了。”
    他仿佛小猫搭窝似地，把自己的枕头拍在陪护床上，没有一点亏待自己的意思。
    也蔓有点愣神，仰躺着竟然没闭上眼睛。
    躺在床上片刻，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长腿一迈，靠过来，在也蔓的唇边亲了一下。
    “也蔓，我知道你的，不亲是不是睡不着觉？”大少爷拂着她鬓边的碎发问。
    也蔓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惆怅是为什么。
    很多次，腿上的疼痛都在提醒她，这是她应该受到的折磨。
    但如今，它们都要消失了……
    “也蔓，晚安。”易衍强行把也蔓的眼睛盖上了。
    ——
    也蔓躺在手术室外，护士给她埋留置针，这里的温度低得吓人，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指尖颤了颤，也蔓感觉到针头扎进肉里的疼痛。
    她被推进手术室，呼吸罩按在脸上，让她在心里默念1、2、3……
    在念到3的时候，透过针头能清晰感知到有冰凉的液体注射过来，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便是易衍的手指将贴在她颈侧的头发给拨弄到侧旁去。
    有一条腿的知觉似乎完全不属于自己，动了手术的小腿上贴着固定钢板，架起固定在病床上。
    疼痛是轻微的，只有动一动手指的时候才感觉这里扯着疼。
    也蔓感觉自己的唇有点干涩，开了口说不出话，身边便有护工将蘸了温水的棉花按在她的唇上。
    “啊……”也蔓发出低低的叹息声。
    大少爷坐在床边盯着她，一把将病房旁的窗帘给拉开了，此时将近傍晚，阳光呈灿烂的金色。
    那点金色的光洒在也蔓的脸上，让她猛地有点睁不开眼。
    仿佛镀了金似的长睫颤了颤，也蔓唤出他的名字：“阿衍。”
    易衍的眼中忽然泛起灿烂潋滟的的光，他含着笑问：“一醒过来就记得我的名字了？也蔓，是不是全麻的时候也是在喊我？”
    也蔓扭过头说：“不知道。”
    “这个怎么喂？”易衍确实没照顾过人，拿着吸管杯问护理人员。
    护工笑了笑说：“直接喂就是。”
    易衍抓着水杯递到也蔓唇边，让她咬住软管。
    也蔓沉默一瞬，抬起手，两手捧住了水杯，将他的手拂开了。
    大少爷回身捧起一碗热粥，“啧”了一声，似乎有点失望：“你手能动啊？”

 第124章 Ino，Ino，Ino

    也蔓咬着吸管喝水，对着他安静点头。
    大少爷捧着一碗粥，不前不后的，他倒是想着能给也蔓喂点饭。
    也蔓不动声色地按了下止痛泵，把他手里的粥接过来。
    “会疼吗？”易衍没有坚持要喂她，只是坐在床边问。
    也蔓诚实地点头，麻药劲过去之后，伤处确实是在疼的，好在有止痛泵。
    现代医疗技术太完善了，现在的这点疼痛和当年相比，不及万分之一。
    也蔓低头搅弄着白粥，慢悠悠吃着，护工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给我吃点。”这里没旁人之后，大少爷原形毕露。
    也蔓舀了一勺粥出来，伸到易衍嘴边，她还喂上他了。
    易衍真吃了，反手把也蔓手里的碗给夺了回来：“哦，你喂过我了，现在换我喂你了。”
    “阿衍。”也蔓的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思绪迟钝得很，只能这样唤他。
    “吃呗。”易衍舀了点清淡的时蔬炒牛肉在粥里，一起喂了过去。
    也蔓乖乖张口，慢慢咀嚼着提前炖得软烂的牛肉。
    她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还有点不太适应，所以当勺子放到她唇边的时候，她的眉头都要轻微地皱一皱。
    易衍挑眉：“不喜欢我喂你啊？之前工作的时候不是吃得很起劲吗？”
    也蔓摇头。
    “摇头，摇头就是喜欢了。”大少爷“呵”了一声，更加起劲地喂。
    依旧是最适合也蔓的雷霆饭量，保温盒里的饭菜被也蔓吃得一干二净。
    “要去上厕所什么，让护工带你去。”易衍拿温毛巾笨拙地擦了擦也蔓的嘴。
    “嗯。”也蔓松了一口气，还好易衍没想着做这种事。
    “我不是专业的。”易衍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是不是挺想我带你去的？别想。”他俯身在也蔓脸颊上碰了一下。
    也蔓这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了，只能静静看着易衍。
    易衍揉了一下她的脑袋，靠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安静陪着她。
    太阳逐渐落下去了，天边只留下一道金红色的晚霞。
    ——
    也蔓住了十几天院，最后拆线的时候，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
    旧伤周围的神经本来就没完全恢复，皮肉之痛其实很轻微，这些年疼的是错位的断骨与嵌入血肉的碎骨。
    也蔓卧床十几天，出院的时候脸是肉眼可见地圆了一点。
    她恢复能力很强，已经能下地了，拄拐行走也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易衍还是给她配了一个电动轮椅。
    明明轮椅自己能动，而他非要推着她走，也蔓怀里抱着一束庆祝出院的花束，被他推出了医院。
    医院外有车等着，大少爷果然闲不下来，把也蔓的寒假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本来想带你回家过年的——”易衍坐在她身边说道。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也蔓就说：“不。”
    她还坐着轮椅，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是，你不是不想别人知道你腿受伤吗？那就不回家了。”易衍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但是不回家在国内显得太凄凉了点……”他轻哂一声。
    “你回去呀。”也蔓声音轻轻，“我可以一个人住在你那里的。”
    “也蔓，腿还没完全好呢，就想甩开我了？”易衍挑眉看她，“你忘恩负义。”
    也蔓摇头：“阿衍，我没这么想，我是说你可以回去过年，不用管我，我答应你了，不会走的。”
    “那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嗯？”易衍捏了一下她圆了些许的下巴，“也蔓，没有这种好事的。”
    也蔓叹气，她抬手拢住易衍的手腕，指腹按在他漂亮的腕骨上……咦，什么时候他的表和自己的表是同款了？
    “我不想影响你的生活。”也蔓认真说。
    “你自己说的——”易衍舒展肢体，“行，现在就跟我去办签证，我们去国外玩。”
    “之前不是说要带你去看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吗？那就去法国。”易衍没忘记自己和也蔓说过的话。
    “嗯……”这是个也蔓能接受的提议，于是她点头。
    护照和签证办得很快，资料易衍那边都准备好了，当天就拿到了签证。
    当也蔓从车上下来，被易衍推进机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完成了从医院到机场的无缝衔接。
    “就这样了？”也蔓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还没回过神。
    “还要哪样？”易衍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自己喝着咖啡说。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行动力极强，潇洒得不可思议。
    “是不是怕我把你卖了？其实这班飞机不是飞往法国，是送到东南亚把你卖了？也蔓，我跟你说过的，这种好事轮不到你。”易衍顺势靠在了也蔓的轮椅上，低眸含笑对她说。
    “行李呢？”走进专属候机室，也蔓吃自助小甜点问易衍。
    “我回去打包了，我还顺道给你买了点新衣服。”易衍将她面前小盘子里的抹茶慕斯挖了点过来吃。
    “嗯。”也蔓发现自己担心的事情都解决了，便安静靠在了轮椅上。
    她感觉自己后腰上垫着点什么，往外一拽才发现是那只熟悉的像素风奶牛猫玩偶。
    “怕你舍不得它，一起带出来了。”易衍单手托腮看着她说。
    也蔓顺手把奶牛猫玩偶抱在怀里，点头，包容了易衍的幼稚行为。
    易衍又不乐意，把玩偶从她怀里移开。
    把手臂横在她面前，扭过头，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你抱抱这个。”
    也蔓无奈，只能低头把他的手抓了起来，掌心温柔地拢住他的手指。
    易衍的手比她大上许多，指关节的形状完美，指节修长，手背上有微微浮起的淡青色血管，往后便是性感的腕骨，每一处的线条都漂亮得不可思议，它优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也蔓的手指探入他的指缝之间，小声说：“阿衍，谢谢你。”
    “还叫阿衍？”易衍另一只手将餐盘里的草莓送进也蔓的嘴里。
    “都要出国了，能学一下洋人吗？”他低声笑，“Ino，我有英文名的。”
    “什么？”也蔓愣了一下才想起来，Ino这个听起来有点奇怪的单词是她的英文名，而易衍的英文名是什么，她还真不知知道。
    “哦，就是Yan。”易衍懒得取什么英文名，都是用本名。
    也蔓：“……”
    “阿衍。”她坚持这么叫。
    易衍倒是叫她的英文名叫上瘾了，在她耳边说了好几声：“Ino，Ino，Ino。”
    他知道也蔓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所有最小粒子的后缀——如微尘般渺小，却也无可或缺。

 第124章 我晚上就亲你十下。

    机场播报声响起，易衍把休息室的免费小零食往也蔓怀里塞了好多，起身准备给她推轮椅。
    没想到也蔓自己启动轮椅，灵活地扭开他，兀自往前开去。
    易衍将墨镜戴上，长腿迈着，不远不近地跟上也蔓。
    “行啊，翅膀长硬了？”他的手虚虚搭在也蔓的轮椅椅背上，干脆跟着轮椅的方向走了。
    “推着太累了。”也蔓低头将膝盖毯子上散落的小零食都给装进摘下来的毛线帽里。
    这样一对特殊的情侣组合，自然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易衍倒是大大方方的，并不介意旁人欣赏他和也蔓。
    上飞机之后，他顺手把也蔓抱了起来，放在座位上。
    也蔓自己撑着扶手也可以站起来，但易衍抱都抱了，她就随便他去了。
    飞机上有书，也蔓随便拿了一本过来看，却发现都是法文，她没看懂。
    易衍的身子斜斜倚着，贴近了也蔓，终于找到一个表现的机会。
    “看不懂？”易衍翻动这本诗集问也蔓。
    也蔓点头。
    “诗集，阿蒂尔·兰波的。”易衍低眸看着这本册子说。
    也蔓其实挺少看文学类书籍的，她在学校的时候看的文字大多都与冷冰冰的数字有关。
    她在专业上的求知欲旺盛，学习数论本就忙不过来了，偶尔才有空抽出时间去看一些文学作品。
    也蔓平静地说：“看不懂的话就不看了。”
    “也蔓，有时候你可以问问我。”易衍唇角挑起一点微笑的弧度，像是鸟类炫耀似地翘起尾羽，“我念给你听。”
    也蔓点头，给他递了一杯水，一副要麻烦你浪费口水的意思。
    易衍随机翻到一页，唇边吐出标准优美的法语，嗓音仿佛晚冬的暖阳逐渐融化的雪水合着浮冰在缓缓流淌。
    念完原文，他还给也蔓翻译出来了。
    “无需献身，无需神圣之爱。过去那个多愁善感的世界我并不惋惜。人各有自己的理性，各有各自的鄙视，也有自己的仁慈：”
    “我在天使良知的最高一级保留有我的席位。”
    “我永恒的灵魂，恪守你的誓约，纵使长夜孤寂，白昼如焚。”
    “没有希望，没有曙光，唯有科学与坚忍，熬过世间所有苦刑。”
    也蔓安静聆听易衍念诵这首散文诗的字句，在易衍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抬眼看他。
    “后面呢？”她问，“苦刑之后呢？”
    “残余暖意，便是你的余生。找到了它！什么？永恒。”
    “它是与日光交融的海。”
    此时，飞机正好飞上平流层，看向窗外，绵延的云海与日光相映，如诗中所描述的无边之海。
    也蔓愣了一下，从优美的文字中感知到了热烈的情绪，诗句中展现出的情感其实很直白。
    就在她仔细品味之时，旁边的空乘走过来，用标准的中文柔声询问易衍：“易先生，看您对桌子上这本《波音100年》很感兴趣，需要我再拿点相关书籍过来给您吗？”
    也蔓问：“不是诗集吗？”
    易衍咬牙摇头，对空乘说：“不、用。”
    他随便翻动面前那本书，展现出一副察觉不经意的姿态，实则尴尬得没敢看也蔓。
    也蔓侧过头观察着易衍的表情，无视他刚才骗自己是诗集的事实，只是问：“你刚才是背下来了？”
    “嗯。”大少爷纤密的长睫放松似地垂下，并不存在的、耷拉下来的尾羽又竖起来。
    “很厉害。”也蔓安慰他。
    易衍的唇角又翘起一点。
    “那个《波音100年》能给我看看吗？我想看。”也蔓伸手。
    “我给你翻译。”易衍蠢蠢欲动。
    “我用手机照一下翻译就能了。”也蔓礼貌地拒绝他。
    她接过书，把怀里装着小零食的毛线帽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给我这个做什么？”易衍剥开一颗糖问。
    “不是你要吃的吗？”也蔓还以为易衍拿一大堆是要自己吃，还给他都收拾好了。
    “给你吃的——我才不吃这么甜的东西。”大少爷扭头说。
    “会很甜吗？”也蔓也剥了一颗糖问。
    “喂我。”易衍黏糊糊凑上去，就要也蔓手上这颗。
    也蔓把她手上那颗送进易衍嘴里，他则把自己剥好的塞到她嘴里。
    微苦的茉莉茶香在嘴里蔓延开，也蔓舌尖抵着硬糖，给出客观的评价：“不甜。”
    “不对，我的怎么这么甜？”易衍挑眉，“也蔓，你哄我呢？”
    “真不甜。”也蔓认真解释。
    “你尝尝我的。”大少爷飞速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他嘴里那枚是柚子味的，比也蔓这颗还更酸一点。
    也蔓尝到他唇瓣上的一点柚子香气，坚持自己的判断：“不甜。”
    “也蔓，你敢说我的吻不甜？！”易衍无理取闹，“是不是亲太快了，没尝出味道？”
    也蔓盯着他眼皮上那枚漂亮的痣，对这位大少爷彻底无奈了。
    “我的甜不甜？”他追问，“也蔓，说话。”
    也蔓抱着书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耳根处漫上绯色。
    “甜。”她哄他。
    大少爷满意了，终于安静下来，放也蔓自己看书去了。
    ——
    航班抵达机场，易衍去取了行李箱，也蔓自己操控电动轮椅往机场外走。
    她的恢复速度快得出乎意料，现在其实已经能触地行走了，只是现在伤腿受力会影响恢复，所以才需要轮椅或者拄拐。
    易衍把行程都安排好了，也蔓不需要操心，跟上他就行了。
    机场外站着一位高大英俊的金发男人，对易衍微微躬身，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他是易家在欧洲这边的特别助理。
    他给了易衍一把车钥匙，以及方便使用的现金，而后便退开去。
    也蔓在后面自己站了起来，她单脚靠在栏杆旁，将轮椅收起来。
    易衍回头便看到也蔓自己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没有一点让他插手的意思。
    她确实是一个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女孩。
    是他执拗地，非要在她身边有一席之地。
    易衍走过来，把也蔓折叠好的电动轮椅单手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扶着她上了车。
    车内空间温暖，内饰是暖色的白棕色，也蔓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拉上安全带。
    外面下小雪，周遭的空气是微冷湿润的，此时已是日暮时分。
    易衍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神采奕奕，倒是也蔓看了一整程的书，感觉有点昏昏欲睡。
    “阿衍，我睡会儿。”也蔓的身子懒懒往下滑。
    “嗯。”易衍倾身过来，高大的身子覆在她的身上，摸到座椅控制按钮，替她把座位放下些许。
    也蔓半躺在椅子上，看着前方模糊的巴黎夜景，雪还未落在地上便好像是化了，变成湿润、绵延的雨，将灯光模糊成洒金似的光点。
    迷离的、温暖的、熨帖的……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也蔓感知到了包裹着自己的暖意。
    车辆缓缓启动，易衍打开车载音乐，音量开得很低。
    也蔓长睫眨动，好像又要开始胡思乱想。
    “也蔓，在我的车上，你敢想别的，我就——”易衍的话语到这里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管威胁什么都像是在奖励也蔓。
    易衍哼了一声，低眸看到也蔓已经闭上双眼，好像是睡着了，便接着说了下去。
    “我晚上就亲你十下。”他冷哼着说。

 第125章 Mon amour

    “我晚上就亲你十下。”他冷哼着说。
    这句话也蔓没听到，因为她确实睡着了。
    白色的宾利在路面上飞驰，朝着目的地开去。
    ——
    也蔓是被热烘烘、湿润的气息给拱醒的。
    她还以为是易衍在抱她，便往下轻轻推了推，小声说：“阿衍，别这样。”
    但是，也蔓摸到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和易衍的脑袋完全不同。
    她睁开眼，看到一只纯白色的比利牛斯山犬正趴在车门边。
    这个品种的狗还有个更加形象的别名——大白熊犬，它们敦厚壮实，全身皆白，忠诚温顺。
    “Lucky！”车外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法国妇人搓了搓手，想要将这只热情的大狗给叫回来。
    易衍站定在面前这座庄园城堡前，正在摆弄也蔓的电动轮椅。
    他听到也蔓唤他，抬头，看到也蔓轻轻揉了揉Lucky的脑袋。
    大少爷走上前去，将Lucky拨到一边，低声问也蔓：“醒了？”
    “嗯。”也蔓从车上挪了下来，Lucky兴奋地围绕着她转圈圈。
    她这才有空去观察周遭的场景，这里是位于勃艮第的一处葡萄酒庄，附带一座经典的欧式古堡，是易家在海外的房产之一。
    也蔓看到黑蓝色天幕之下的欧式建筑，前院有成排的葡萄架，正值冬季，葡萄藤都枯萎了，其上盈着薄雪。
    庄园里亮着橙色的暖光，烟囱冒着烟，隐隐可以闻到空气中萦绕着的冷雪气息。
    在易衍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对外国人夫妻，男人瘦高，女人矮胖些，他们脸上挂着笑，那位胖夫人还在使劲招呼Lucky回去。
    “啊……”也蔓还以为出了国，他们会去找个酒店住，没想到住到庄园里来了。
    易衍把她扶上轮椅，小声对她说：“这边是我家里的一个葡萄酒庄。”
    “前面两位是我家委托来管理葡萄酒庄的酿造师，姓莫罗，这是他们的狗Lucky。”易衍解释。
    也蔓点头，前面领路的Lucky扑进莫罗夫人的怀里。
    “你好。”莫罗先生用生硬的中文和也蔓打招呼。
    也蔓在飞机上学了一点法国的打招呼用语：“Bon……呃……jour。”
    莫罗夫人笑了起来。
    易衍提醒她：“这是白天说的。”
    也蔓闭嘴。
    莫罗夫人摆手，大概是在说没关系。
    城堡里萦绕着淡淡的酒香，有几位工人在搬运木桶，也蔓观察周遭的一切。
    她看到了全新的事物，保持着热切的好奇心。
    餐桌上，易衍给她切了一大块炖得很软烂的牛肉，询问她之后的计划：“这边过去朗香教堂有一个多小时车程，你准备休息一天，还是直接过去看？”
    也蔓一边埋头吃饭一边问：“阿衍，休息一天吧。”
    “嗯。”易衍淡声应。
    “亲爱的，你尝尝这个。”莫罗夫人把她做的奶酪泡芙递了过来，这桌菜都是这对夫妇准备的。
    也蔓没听懂，茫然地看着莫罗夫人。
    “亲爱的——你吃这个。”易衍倒是很热衷于翻译莫罗夫人的热情发言。
    “谢谢。”也蔓用了英文道谢，品尝奶酪泡芙。
    说实话，她吃不太习惯，传统奶酪偏酸，但也蔓还是都吃了下去。
    她连自己做的饭菜都能吃干净，其实也不怎么挑食。
    莫罗先生将一些酒庄运营的文件交给易衍，大致说了下目前酒庄的情况，年年都有在盈利，他们也能得到不菲的分红。
    “还是照例挑点好的夏布利酒。”易衍保持着优雅矜贵的姿态，“运到国内就行，家里要过年了，需要酒。”
    “易先生今年不在国内过年吗？”莫罗先生问。
    “哦，陪女朋友出来休养——”易衍在提到也蔓的时候，用了很多“我的心肝”“我的甜心”“我的珍宝”之类十分肉麻的形容词。
    他就仗着也蔓听不懂，什么虎狼之词都往外冒，法语中表示“我的”的单词“Mon”不断重复。
    饶是天生浪漫且结婚多年的纯种法国人莫罗先生也被易衍的话肉麻到了，忍不住扭头轻咳一声。
    酒饱饭足，易衍在二楼房间温暖的壁炉前看着也蔓低头研究这家酒庄的酒标。
    也蔓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旺盛，她喜欢那些陌生的文字，就算是酒标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会法语是不是很难受？”易衍抿了一口葡萄酒问她。
    也蔓没说话，平静地把自带翻译软件的手机举了起来。
    “也蔓，问我啊。”易衍凑过去，“入乡随俗，你学习一下该如何用本地语言称呼我。”
    “好。”也蔓答应了。
    易衍把她的手指拉起，按在自己喉结上：“你感受一下我的发声。”
    也蔓的指腹往下按，让他的喉结滚了滚，大少爷果不其然，对着她发出一道低低的喘息声：“也蔓，你故意的？”
    “没有。”也蔓的动作其实放得很轻，就是怕易衍碰瓷她。
    没想到他还是碰瓷上了，超绝敏感。
    “Mon。”他说。
    “Mon。”也蔓重复。
    “amour。”易衍说。
    “amour。”也蔓轻声重复。
    在读出这个单词的时候，即便她不懂法语，也能咀嚼出这个单词的婉转情意。
    她的唇瓣颤了颤。
    易衍把她的下巴捧起来，在热烈的壁炉火前看着他，漂亮的凤眸中跃动着金红色的辉光。
    “连起来，你就学会它了。”他的薄唇翕动如魔鬼的诱惑。
    “Mon amour。”也蔓连了起来，这样呼唤易衍。
    她感觉到这个单词在唇舌辗转时蕴含的丰厚情感，语言就是这般奇妙。
    也蔓无措的手指刚好点开了自己手机上的自动翻译软件。
    “再叫一声。”易衍疯狂奖励自己。
    也蔓轻声重复一遍。
    “Mon amour。”
    “我的爱人。”也蔓手机里传来平静机械的翻译，回响在两人之间。

 第126章 【更新时间改早八】也蔓，骗骗我。

    也蔓听到这个翻译的时候，双眸略微睁大。
    她以为易衍教的称呼顶多是“我的男朋友”之类的话。
    但为什么，是“我的爱人”？
    这个词语，并非客观的描述，反而带上了主观的情感色彩，在也蔓这里与承诺相当。
    她的眼眸微垂，掩住眼中微讶与抗拒的情绪。
    倒是易衍仿佛自己小秘密被撞破似的，倾身靠了过来，把也蔓吻了个结结实实。
    他唇舌的力道压得很重，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转移也蔓的注意力。
    温暖柔韧的唇压在她的唇上，低沉得近乎呓语的呼唤声顺着肢体的震动传入也蔓的耳朵。
    “Mon amour。”易衍再次唤了也蔓两声。
    也蔓垂眸，看到易衍耳后跃动的火光，她想，她和易衍对这个词语的看法不同。
    爱人是可以随意脱口而出的称呼，更像是调剂感情的蜂蜜，而非某种沉重的承诺。
    也蔓从没想过易衍会真正将她当做爱人。
    他也喜欢那只猫，但在热情消退之后，猫也不会在他身边。
    当感情上涌时，如胶似漆，但它总有消失的一天。
    也蔓对爱情呈悲观态度。
    即便她的心底藏着这样冰冷的认知，但是她的手抚过易衍头顶的时候，力道确是那样温柔。
    “也蔓，再叫一声。”易衍靠在也蔓的身上，低下的眼睫似黏着万千丝线，丝丝缕缕地将她紧紧缠绕。
    也蔓咬了咬唇，吐出清晰的一个字：“不。”
    当她真的开始将易衍当回事之后，她就不会再骗他了。
    爱是承诺，是既定的事实，是真切的情感，她无法承诺，所以她只能说“不”。
    易衍攥紧了她的手腕，深邃的眉骨下闪过一抹暗色。
    他说：“好。”
    易衍松开了她，靠在她身侧的沙发上，眼前古堡里的壁炉火光烧得正旺。
    ——
    法国冬季的清晨来得似乎特别晚，也蔓睁眼时只能看到窗外雾蒙蒙的天。
    山雀在落了雪的葡萄林间啄食干枯的种子，Lucky扑过去，惊起好几只鸟雀。
    今天没什么事，也蔓坐在一楼的书房里解题，交流群里那道题目花了她很长时间去研究。
    解开题目的奖励其实并不丰厚，一堂专业课，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含金量。
    但这道题目对于也蔓的意义并不是答案本身，答案终究会解开，解题的过程才是真正的收获。
    也蔓毫不意外地遇到了阻碍。
    安德森局域化最开始提出的模型只针对理想状态下的单一粒子，但现实中的物体由多个粒子组成，它们之间又会产生相互作用力，干扰观测与计算。
    学术群里分享的这个问题就设计到多体安德森局域化的研究，当粒子数量增加时，希尔伯特空间维度会呈指数级增长。
    这方面的计算光靠人脑或者单台电脑根本无法运算，运算时间长，需求的计算机群数量大，就算Z大可以提供设备，但根本没办法租借那么多天。
    也蔓托腮，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她当然知道易衍的那家公司【云图】有能够支持运算的计算机群。
    但她不会开口。
    也蔓合上电脑，将这个计算难关暂时搁置。
    Lucky跑过来，叼着她的裙摆喊她去吃午饭，也蔓按动电动轮椅，跟着这只大白狗去了餐厅。
    易衍在前厅给包装好的夏布利酒贴酒标，这批次的酒要运回国内，送到他家里去，酒标上还印了喜庆的“福”字。
    他抬眸看她，依旧是唤了一声“Mon amour。”
    易衍对这个称呼倒是执着得很，也蔓对他点了点头。
    他好像没把也蔓昨晚的拒绝当回事，但也蔓总能察觉出他的一些不对劲来。
    比如他今天没缠着她喂他吃点东西了。
    易衍端坐在餐桌前，规规矩矩的，挺直着脊背往面包上涂奶酪。
    也蔓决定安慰他，但又知道自己没办法给予他那样的承诺。
    所以，她只能在午后阳光洒落的长椅旁，轻轻拍了拍易衍的脑袋。
    易衍正举着平板电脑看公司文件，被也蔓这么轻轻一拍，漂亮的眼睫掀起，问：“也蔓，你哄我呢？”
    也蔓坐在轮椅上，侧着身，低眸静静看着他，眼眸仿佛身后的寂寂雪原。
    她点头，手指在他细软的发丝上拂过。
    “哄我不是这么哄的。”他抓着她的手指移到自己的胸前，让她感受自己勃勃的心跳。
    如果说也蔓像是一株静立的树，那他便像是欢腾的鸟雀，身后会垂下带着长长流光的金色尾羽，展开翅膀，对着这株树歌唱爱语。
    但树只是树，她还是沉默伫立，仿佛过了冬季也开不出花。
    也蔓低头，对易衍轻声说：“对不起。”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爱，当女朋友，献上拥抱献上问献上身体……都可以。
    因为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她可以清楚明白送到他面前的东西。
    但是爱不可以，她无法保证她真的会爱上他。
    易衍抬手揽住也蔓的脖颈，让她更加近地贴近自己，他高挺的鼻尖在她的下巴上蹭了蹭。
    “也蔓，不是最会骗我了吗？骗骗我。”他的嗓音低沉。
    也蔓眯了眯眼，拒绝。
    “就当是哄我的，不行么？”易衍想到很早之前也蔓曾经抱着村子里一只肥墩墩的老母鸡，也会那样哄它。
    也蔓继续摇头。
    “你连鸡都哄，哄我不行？”易衍挑眉问。
    也蔓认真看他：“你又不是鸡。”
    “那我是什么？也蔓？我问你，我是什么？我要当什么你才愿意哄我？”易衍开始无理取闹。
    最后，他直接把也蔓抱在了怀里，低头在她耳朵边恶狠狠地说：“我是鸭行了吧？也蔓。”
    当他发现自己又说了什么怪话的时候，他的话语瞬间顿住。
    但也蔓明显不知道“鸭”是什么，只是趴在他的胸前认真说出他的身份：“你是男朋友。”
    “行，也蔓，挺会省钱。”这位大少爷在她的颊侧落下一吻，“就因为男朋友免费是吗？”
    也蔓点头：“嗯。”
    “有没有想要男朋友给你的提供的免费项目？”易衍抬起也蔓的下巴问。

 第127章 你就这么想我的身子？嗯？

    “有没有想要男朋友给你的提供的免费项目？”易衍抬起也蔓的下巴问。
    也蔓摇头。
    “今天这么早从书房出来，遇到什么事了？”易衍早就发现今天也蔓似乎在研究课题上遇到了一点困难。
    也蔓没说，计算机群的事情她自己会解决。
    她就是这样执拗，会主动帮助他人，却不会对外界求助。
    也蔓早就过了想要对外界寻求帮助的时候了，所以她选择缄默。
    易衍没说话了，他牵着她的手，时不时会轻轻捏一下她的手背。
    也蔓也就摊开手掌让他摸，仿佛是猫咪摊开了肚皮。
    但她不会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的声响，这让易衍总会误会自己是在胁迫她。
    事实上，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是他用卑劣的手段求来的。
    当也蔓要他对自己提出一个要求的时候，他分明有更多其他的选择。
    但他说——“我要你当我女朋友。”
    他将她绑架上了爱情这条船，就因为他喜欢她。
    易衍松开了也蔓的手，扭头问她：“你不去看课题？”
    也蔓看着他说：“数据卡住了，要算一段时间。”
    ——
    晚上睡前，易衍过来帮她做康复训练，手指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抚过。
    也蔓跟着训练要点舒展肌肉，感觉身体热烘烘。
    易衍的手掌按在她的膝盖上，视线掠过她小腿上手术的痕迹，原本的丑陋旧疤已经消失。
    “也蔓。”他低声唤她。
    “嗯。”也蔓靠在床上，与他抬起的眼眸对视。
    大少爷对她提出得寸进尺的要求：“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也蔓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对他点头。
    大少爷对她露出一点浅浅的笑：“你知道我要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吗？”
    也蔓想起自己搜索到的那些内容，点头。
    易衍逗她：“真的知道？说说你的想法。”
    也蔓开口：“我以为流程是这样的，你应该先去校园表白墙上发个帖，然后再出去开房，然后才是……”
    易衍震惊：“你查的什么？”
    “大学生恋爱极速版。”也蔓一字一顿念出自己搜索出来的内容。
    “也蔓，你能看点正经东西吗？”易衍咬牙切齿。
    他也不是没有看过也蔓的手机，她手机里的其他内容十分正经古板，联系人都没几个，保存的资料也都和学术有关。
    但是她各个平台的搜索内容却十分离谱。
    什么黄的荤的猎奇的搞笑的一股脑都有，平台就喜欢推送这些关键词吸引用户注意力。
    以也蔓这个刷到小程序游戏都要点进去玩两下的好奇猫猫性格，那些内容她是搜索了个遍。
    易衍侧身坐在她的床边上，将柔软的床垫都坐得下陷些许。
    “这个，不正经吗？”也蔓诚心发问。
    “你看它正经吗？”易衍的耳根发红。
    也蔓看所有东西都觉得挺正经的，便对易衍点头。
    “傻子。”他轻声叹。
    也蔓太纯粹了，这种纯粹并不是完全无知的懵懂，而是看穿一切的平静。
    “嗯。”他这样叫她，也蔓也应。
    她的双腿蜷进被窝，扯出一大半的被子给易衍盖着，份量把握得刚好，能让两人舒舒服服地躺着，她的身材比他小上许多，所以自己分到的被子就少很多。
    易衍侧着身，把也蔓抱了过来，他的手臂完全将她环着。
    这种姿势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并不会太舒服，但碰巧也蔓并不介意这样紧密到令人窒息的拥抱。
    小的时候，她就喜欢蜷缩进角落，因为这样最有安全感。
    长大了也一样，她喜欢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人需要拥抱，但当没有拥抱的时候，所有能紧密束缚身体的东西也都成了怀抱。
    也蔓的脑袋靠在了易衍胸前，她知道易衍想做什么，也没有拒绝他。
    她的模样乖乖顺顺的，但手下的动作却出乎易衍的意料。
    他终于发现也蔓的手在被窝里不老实地往下探去。
    易衍刚关上床头灯的那只手飞速扣住了也蔓的手腕，这个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勾住了睡袍的边缘。
    “也蔓！”大少爷的脸在黑暗中红透了，他低沉的声线都在颤抖。
    “嗯？”也蔓在他怀里钻了钻，翻了个面，面对着他的胸膛，平静道，“我想检查一下你的状态。”
    “不许检查。”易衍没想做这事。
    ——其实也想，但不是这个时候，她脚伤还没完全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头。
    但他今天只是想抱着也蔓睡觉而已。
    也蔓点头：“好的，阿衍。”
    “你就这么想——想我的身子？嗯？”易衍把也蔓的手放回自己腰间，低声问。
    也蔓摇头，搭在他腰间的手鬼使神差地往下陷了一些。
    “哪里不好，你说。”易衍问，“我的肌肉练得不到位吗？”
    也蔓长睫颤了颤，摇头。
    “那为什么不想？”易衍刨根问底。
    也蔓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勉强从口中吐出一声很低很低的：“想。”
    她给了一个矛盾的答案。
    其实她应该是不想的。
    但是刚刚易衍在说话的时候，她清楚地摸到了他腰侧的人鱼线，这线条优美刚韧。
    也蔓承认自己偷偷多摸了两下，所以她确实是想的。
    “对不起。”也蔓会反思自己说过的话，“阿衍，我一开始嘴硬了，我现在想的。”
    这句话诚实到有些可爱，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欲望。
    “嗯？嘴硬？”易衍抓住关键词，“让我亲一下，看看嘴硬不硬。”
    他低头，捧起也蔓的脸颊，仿佛马上就要亲下去。
    嗯，还是晚安吻，也蔓乖顺地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看到易衍的眸底闪烁着陌生的暗色，这种暗色仿佛被映上一层玫瑰色的光泽，缱绻暧昧，仿佛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正在生长。
    也蔓没躲开，却见易衍迟迟没有吻下来。
    她仰头，主动亲了上去，却被他扭头躲开了。
    易衍把她按进自己怀里，故意不去看她的脸，喉结滚动着。
    “今晚想好好睡觉，就不要闹着找我要晚安吻。”他搓了搓也蔓的脑袋，压住自己那些特别的情绪，低声说道。

 第128章 告诉她，回头看。

    也蔓乖乖点头，头顶毛茸茸的发丝蹭过易衍的心口。
    “那明天要吗？”她的吐息轻柔。
    “要。”易衍想，明天自己应该能克制一点。
    “哦。”也蔓应。
    易衍拥着也蔓，感到久违的熨帖感，似乎也蔓前一日的拒绝都不算什么事情了。
    不管也蔓怎么想，总之——这个女孩现在被他牢牢抱在怀里，不是么？
    就在易衍即将睡着的时候，被他抱在怀里的也蔓却动了动。
    她已经养成每天都给易衍一个晚安吻的习惯了，突然断开一天，让她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在窗外投进的月色里，她飞速仰起头，在易衍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也蔓清晰听到了面前这位大少爷的喉间发出一道低沉的叹息，这让她想起了自己今天抚摸Lucky脑袋的时候，它也会发出类似的、低低的呜咽声。
    她心满意足，仿佛完成任务似的闭上眼睛，那边易衍却按着她的肩膀，眼眸骤然亮起，久久没有闭上。
    ——
    这样做的后果是，易衍第二天很迟才起来，等他走进餐厅时，也蔓已经在屋前给Lucky喂饭了。
    就算易衍再不要脸，这个时候也不至于凑到也蔓面前让她也喂自己一点。
    “莫罗夫人呢？”易衍叼着一片全麦面包走出大门，问也蔓，“怎么是你喂狗？”
    “她去田里收草籽了。”也蔓以前也干过类似的活儿，但现在她的腿还没好。
    Lucky在一旁狂甩饭盆，吃得津津有味。
    易衍起身，去将停放在庄园广场里的白色宾利冲洗了一遍。
    这座法国酒庄里没什么佣人，大多都是酿造葡萄酒的工人，大少爷有什么事只能自己做。
    “十点出发，我订好住处了。”易衍将沾在车前盖上面的鸟屎抠干净，对也蔓说。
    在他身后，为他这辆车诞下一屎的山雀耀武扬威地撅着尾巴，还打算再来一发。
    也蔓按动轮椅挪过去，往易衍身后挥了挥手，替他赶走那只鸟。
    “好。”她拽了一下易衍手里的洗车毛巾，“我给你擦？”
    “你都坐轮椅了，待会儿真有人说我欺负残疾人。”易衍拂开她的手。
    “朗香教堂旁边有一座修道院，环境不错，我们住那里。”易衍两手环胸对也蔓宣布，“也蔓，你别想在哪里上你那个破网了。”
    “嗯，那我带点论文上去。”也蔓点头。
    “你知道现在是放假时间吗？”易衍拒绝，“你是陪我出来旅游的，不许再研究你那个什么破课题。”
    “嗯。”也蔓答应了。
    两人带上轻便的行李出发。
    也蔓的大脑思绪放空，呆呆看着眼前飞掠的风景。
    从之前参加竞赛回校之后，她的专业研究就没停止过。
    尤其是在和邵灵确认学术方向之后，她开始尝试解答学术群里那个神秘的问题，更是遇到了很多困难。
    很多时候她的大脑经常处于过载状态，要易衍叫好几次才能回过神。
    出院之后，她也还是继续解题，直到昨天遇到了不可逾越的计算难题，她一直运转个不停的大脑才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也蔓以前其实从来没这么忙碌过，高中毕业之后她有个短暂的暑假。
    在那个夏天，她蹲在脚手架上一点一点砌墙。
    看着手中沉重规整的方块一点一点堆垒而上，由点成线，线成面，再变成高楼大厦，实现从一维到三维的跃迁。
    她不需要计算，只需要孜孜不倦地重复一样的事情就行了。
    偶尔她会想着解开安全绳直接跳下去，更多的时候是发呆。
    后来呢，后来她因为邵灵的一句话去上了学。
    在这之后，她的生活就是——数学与易衍，他确实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她的世界。
    也蔓被数据追着，不断往前奔跑，直到昨日，她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鸿沟，这才停了下来。
    她驻足在山崖前，易衍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回头看。
    然后她回头看，看到了身后绵延起伏的高山，这些都是她曾走过的路。
    也蔓忽地长舒一口气，在车内低缓柔和的乐曲声中，扭头问易衍：“我想起来，你不是说残疾人不能进教堂吗？”
    易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怎么什么不该记的事都记住了？”
    也蔓认真：“你说过的。”
    “我骗你的，骗你去做手术，你就算只能爬都能爬进去。”易衍改了个说辞。
    “哦……”也蔓应。
    她终于开始决定享受旅途。
    是的，“享受”这两个字，也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车辆环山而上，停在圣克莱尔修道院前，易衍推着也蔓的轮椅，走进这座由皮亚诺设计的谦逊建筑。
    他和住在这里的修女简单交流之后，办理了入住手续。
    也蔓打开手机，这里信号果然不好，但手机里的翻译软件是可以离线使用的。
    她点了下翻译功能，去听他们对话，易衍说他预订了这里唯一一间双人房。
    修女说这间房不好订，还好你提前两个月就联系了我们修道院，考虑到你们会有行动不便的旅客入住，所以将这间房提供给你们。
    也蔓愣了一下，把翻译软件关了，塞回口袋。
    两个月前，那就是自己和易衍去海市的时候。
    他说要带她去法国看朗香教堂，还说必须去医院做手术才能去。
    彼时他的语气轻佻，仿佛在开玩笑。
    没想到在那时候他就订好了双人房，还说她这个时候会行动不便。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成为了现实。
    那，Mon amour呢？
    也蔓没去问，她只会把听到他们对话的手机偷偷塞进口袋。
    这座修道院用了许多竖向的线条，将阳光切割成几何状的长条，每一间客房都面对着山顶的森林。
    此间落雪，从窗外看去能看到笔直的枯树与剔透的白雪。
    午餐是易衍做，修道院不提供餐食，他只能用微波炉热了点速食。
    两个人在餐厅的长桌上，面对面的小口吸溜从国内带来的粉丝汤，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情侣。
    午后，也蔓一般都要去研究课题，但山上没网了，她连论文都没带。
    一时间，也蔓也不知道做什么了。
    易衍自然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领着也蔓下山，往真正的朗香教堂走去。
    轮椅的痕迹和他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刻的印痕。

 第129章 让也蔓自己去掏他的大衣口袋

    真正面对这座建筑大师最出名的作品，比在网络上看到的任何影视资料都更加震撼。
    它坐落在山顶的绿草坪上，竖直的线条与圆润的弧线与柯布西耶画作上线条的韵律相似。
    仿佛是，二维的画面变为立体的建筑，白与深灰，形成沉默的和谐。
    也蔓注意到了建筑外墙上面错落分布的窗洞，它们的比例和建筑整体形成奇妙的比例。
    它似乎与黄金分割比有关，但是她暂时没找出来最基本的尺度。
    窗洞的数量太多，要从这些数据中找出规律并不容易，就算是也蔓完全靠心算也很难计算出来。
    也蔓感觉有点遗憾，她手头没有纸笔之类的工具。
    今天不太冷，易衍推着她的轮椅在外面的草地上行走，他早已注意到也蔓想要计算朗香教堂上的特殊建筑数据。
    “也蔓。”他停在朗香教堂最经典的外立面一侧，斜倚在也蔓的轮椅上，扭头问她，“你有什么困难吗？”
    也蔓摇头，她只是看着静立在雪与雾中的美丽教堂。
    “你看那些窗洞和装饰，是不是藏着让你很感兴趣的数字？”易衍俯身，凑到也蔓脸前问她。
    也蔓点头：“阿衍，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你并不只是想知道答案。”易衍说。
    他摆出一副舒展的姿态，与此刻紧绷的也蔓形成鲜明的对比。
    “也蔓，我昨天问过你的，你有什么需要男朋友提供的免费项目？”易衍重复了一遍昨天的问题。
    也蔓对探索的好奇心胜过了她内心那种不愿意求助他人的别扭。
    只是——要个纸和笔而已，没什么关系。
    于是她轻声问：“你有纸笔吗？”
    “嗯。”易衍侧过身，让也蔓自己去掏他的大衣口袋。
    他的细羊绒口袋也是很温暖的，里面不知何时塞了一本十六开的记事本，还有自动铅笔。
    也蔓抽出记事本和铅笔，敏锐地问：“你给我准备的吗？”
    “也蔓，不要太自恋了。”大少爷扭过头去，当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这是买衣服送的。”
    他的借口太过离谱以至于就是变相承认了也蔓的问题。
    也蔓没拆穿他，低头在纸上唰唰计算。
    笔尖之下画出规整的直线与曲线，也蔓从肉眼看出的建筑尺寸开始计算，沉浸入自己的数学世界中。
    近日朗香教堂的游客也不少，易衍这么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站在她身边，自然十分引人注目。
    有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套着件简单的牛仔夹克衫，注意到了这里的也蔓。
    “请问，是在作画吗？”他走到易衍面前，抽出背包里的保温水杯，喝了一口问。
    易衍颔首：“应该算是？我的小女朋友在计算教堂窗洞、装饰与建筑的比例。”
    “我以为柯布西耶的模度红蓝尺数据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数字了。”杜瓦尔疑惑，“这还需要计算吗？”
    “她不知道，她想自己算。”易衍回答。
    杜瓦尔走近过来看也蔓计算，易衍没拦着他。
    他恨不得所有人都过来欣赏也蔓，让他们看看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有多优秀。
    杜瓦尔一眼就看到也蔓在纸上画出的标准图形，这手太稳了，还修正了从远处观察建筑产生的视觉误差。
    从建筑倒推最开始的设计数据，这个想法看似异想天开，但是在也蔓手下似乎成为了步步皆有证明的事实。
    杜瓦尔明显能看懂也蔓是如何计算的，由于黄金分割比实际上是无理数，并不能按比例得出整数，但在真正施工的时候需要方便测量的整数，所以如果严格按照观察到的数据进行计算会产生大量误差，算不出最原始的红蓝标尺。
    所以也蔓用了一个很笨的方法，就是用极限函数进行运算，这其间设计的运算量虽然不算大，但也需要花一点时间。
    铅笔在纸上唰唰写过，藏在建筑与光影之中的数字被她抽丝剥茧般找了出来。
    最终，也蔓得出两个数字113与226，这就是柯布西耶的建筑模度理论中最基础两个标尺——红尺与蓝尺。
    这座建筑所有的设计都从这两个数字出发，呈黄金分割比缩放，极致的数字韵律落到人类眼中，成为了纯粹的建筑美感。
    基础尺寸在建筑中运用的范围很广泛，只是不同的设计师会用不同的基础标尺。
    比如，也蔓很快想到了之前见过的易家主宅，如果用这套模数理论去推算，将原本是0.618的黄金分割比替换为0.623，那么可以清晰地得出——
    也蔓在纸上写下97.2这个数字。
    她侧过笔记本给易衍看：“这是你的身高吗？”
    “我三岁才这么高——”易衍挑眉，忽地又脸红了，“你怎么知道我三岁多高？”
    也蔓想起那本建筑册子上记录的易家主宅建成时间，恰好就是易衍三岁那年建成的。
    她翻过下一页，不说话。
    这个时候身后一直在看她计算的杜瓦尔用英文开腔：“小姐，请问你是学习数学的学生吗？”
    也蔓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点头：“我是。”
    “天呐，我就知道每一位对数学感兴趣的人都会为朗香教堂倾倒。”杜瓦尔笑，“你是光凭观察就得出了柯布西耶所尊崇的红蓝标尺吗？”
    “红蓝标尺？”也蔓问。
    “柯布西耶以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为灵感，将一位1.83高的人体作为标准数据，得出他的肚脐高度为113，举起手之后高度为226，这两个数据用黄金分割比进行变换，形成他设计图中的各类建筑，朗香教堂就是最经典的作品。”杜瓦尔滔滔不绝，“我以为你在来之前读过他的《模数》。”
    也蔓摇头，她一点攻略都没做，易衍说要来看，她就跟着来了。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巴黎参加我们的学术交流会。”杜瓦尔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也蔓。
    也蔓低头，看到名片上的学校是萨克雷大学，她对此没什么概念。
    倒是身边的易衍挑了挑眉，手搭在她的轮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回见。”杜瓦尔对也蔓挥了挥手。
    也蔓点头，捏着这张名片，仰头看了看易衍。
    大少爷冲她挑起俊逸的眉：“也蔓，你可以开口找我要免费的接送服务。”
    “早说了，I am FREE。”他毫不吝惜对也蔓提供帮助，咬字重点在“免费”这个单词上。

 第131章 也蔓，好吗？

    也蔓仰头，注视着易衍。
    他身后落着雪的风景仿佛给他的面庞打上了一层漂亮的柔光。
    FREE，听起来多么美好的词语。
    也蔓攥紧掌心的名片，始终没有点头。
    两人对视，陷入短暂的沉默，最终还是易衍别开了视线。
    “进去看看。”他推着也蔓的轮椅说。
    教堂内部，也蔓看到了外立面上那些墙洞存在的意义，午后的阳光从那些精心排布的窗洞中洒落。
    这里的光影错落分布，呈现一种奇妙的韵律感，教堂中央有祷告台与成排的座椅。
    也蔓没有信仰，但也被此间的宁静打动。
    她主动往前探索，按动了电动轮椅。
    易衍没跟上去，站定在最后一排的长椅旁，静静看着也蔓。
    也蔓的身影在光与影的缝隙间掠过，直到来到侧旁的一面小墙旁。
    她看到了墙面上镌刻的一行法文，拿出手机，扫过，翻译。
    这是柯布西耶留在教堂里的一句话。
    “在建造这座小教堂的时候，我希望缔造一方可以静默、祈祷、安宁与内心欢愉的空间。”
    这并不是纯粹的宗教场所，柯布西耶本人甚至是无神论者。
    但这里确实是一处安谧到极致的空间，让也蔓能够沉下思绪，去思考自己和易衍的关系。
    有的时候抗拒也会显得特殊，为什么在面对邵灵、许落星的帮助时，她可以坦然接受。
    而在面对易衍时，她要这样强硬地推开他？
    这没有道理，也蔓就算一开始没那么喜欢易衍，但现在也绝没有到讨厌他的地步。
    所以，为什么要拒绝他？
    是在害怕吗？害怕自己也会像那只猫一样和他分开？
    她因此在依赖他之前，选择先远离他。
    也蔓低头，去看自己那只正在养伤的腿。
    以前她可以无视疼痛，但现在，又为什么怕疼了呢？
    当也蔓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深，她也就开始有了更多正常人的情绪。
    分开，会无所适从，会狼狈，会伤心。
    ——但这些都是她曾经追求过的惩罚啊。
    也蔓想起自己小时候学习母亲失忆漫游时的状态，闭上眼走出门，走没两步就从土坡摔了下去，身上磕出了很多伤。
    她想要受苦。
    而刚才，她竟然因为不想因为与易衍分开时会感受到负面情绪，所以选择先与他保持距离。
    对这颗心的凌迟，又何尝不是受苦呢？
    接纳他，习惯他，依赖他——最后等他狠狠将自己抛弃，这样她又受了一层应受的刑罚。
    也蔓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钝钝的疼痛让她眯了眯眼。
    对，就是这样，这就是她应该承受的痛苦体验。
    易衍快步走过来，蹲下来按住她的手，仰头冷声说：“也蔓，你干嘛？”
    “这是我找医生动的手术，没经过我允许，你敢碰它？”易衍扣住也蔓的手腕，将她低下的脸抬了起来。
    也蔓与他对视，眼眸清澈，并没有解释。
    她只是将手里的名片递了传出去：“阿衍，下周带我去吧。”
    易衍俯身，盯着她平静的眼眸说：“刚才你没抓住机会，现在要收费了。”
    “嗯，多少？”也蔓问。
    “没想好，等我对你提出要求。”易衍起身，依旧是靠在了她的身后。
    他也看到了教堂里的这一句话。
    什么静默、内心欢愉的空间，这种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一向快乐得很，唯一的烦恼只有面前的也蔓。
    也蔓不知道自己给这位大少爷带来了巨大的烦恼。
    烦恼这个词语，两个字都有竖心旁，只有倾注感情上了心，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从始至终，也蔓都觉得易衍是玩玩而已。
    她低眸，又掏出纸笔去记录这座教堂的内部数据了。
    在山上住的这几天，也蔓一直在研究朗香教堂的建筑。
    也难怪许菁想要收她当学生，也蔓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之前去工地打工甚至从工程图那边学习了一些建筑学的知识。
    她手绘了朗香教堂内部和外部的构造图，笔尖画出的弧线如同函数曲线一样精准优美。
    易衍没问她记录这些是要做什么，只当她是自己感兴趣，但也蔓在每一处细节处都标注了数据。
    也蔓偶尔会挪到修道院外面林子的开阔处去和杜瓦尔联系，艰难举着手机，希望信号能好点。
    杜瓦尔说下周就有一场公开的学术交流会，问她要不要过来，可以给她发电子邀请函。
    也蔓答应了，说要带男朋友一起去，杜瓦尔说你男朋友真的非常帅气。
    他还开玩笑似地说有这样的伴侣会不会无心学术？
    也蔓扭头看了眼坐在阳台下看书的易衍，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回答。
    【Ino：会有点。】
    她收到了电子邀请函，朗香教堂之行也暂时告一段落。
    也蔓回了庄园，打开电脑，看到自己停滞不前的解题进度。
    她还是没能开口。
    要个纸笔或者是邀请他陪伴自己，这都不算什么太过分的请求。
    但要动用云图的计算机群，就不仅仅是劳烦易衍一个人了。
    两人提前抵达巴黎，在城里逛了一圈。
    大少爷躺在酒店里，还收到了某品牌的时装发布会邀请函。
    他问也蔓去不去。
    也蔓那边已经先搜索了杜瓦尔的学术论文在看，自然是拒绝的。
    “哦，那就不去了。”易衍把邀请函一丢。
    以前要维护品牌关系，不好强硬地拒绝要求，他有空时会去看看。
    但现在他明显有了非常正当的拒绝理由。
    “嗯，我要陪女朋友，那边给我推了。”易衍仰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也蔓没做手术上的那条大腿上，对他的欧洲助理这样说。
    “女朋友也一起去？抱歉啊，我女朋友要参加萨克雷大学的学术会议，没这个空。”易衍说这话的时候，尾羽似乎又要翘起来了。
    也蔓听到了他的话，还以为是自己打乱了易衍的行程。
    于是她一边看论文，一边低声对怀里的易衍说：“阿衍，明天没事的，你可以过去，我就在酒店看书等你回来。”
    易衍对她挑眉：“也蔓，你敢抛下我自己看书？”
    “去吧。”也蔓揪了揪他耳后的发丝。
    “那你去接我。”他又开始倒反天罡了。
    易衍仿佛撒娇似的，扭头埋到少女柔软的小腹前，在她怀里蹭了蹭：“也蔓，好吗？”

 第132章 你还知道他们不知道的。

    “也蔓，好吗？”
    也蔓自然不会拒绝他的所有要求。
    她轻声说：“好。”
    下午品牌方那边派人过来酒店给易衍准备明天的造型。
    也蔓坐在前厅看论文——是易衍要她陪着他挑衣服的，她也没觉得这里人来人往的很吵。
    品牌方的人举止优雅，行动安静，还贴心地给也蔓带来了法国传统烘焙坊的小点心。
    也蔓尝了一口柠檬挞，看到那边的品牌经理在和易衍聊天。
    两人都是用法语交流，也蔓现在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
    “易先生，这时候也快到中国的新年了吧，要知道你在巴黎，我们就把年礼送到你这儿了。”品牌经理感到遗憾。
    “现在送过来也行，我女朋友喜欢这些赠品。”易衍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也蔓。
    也蔓听到他提起自己，挑了挑眉。
    “我们这边给合作伙伴的年礼都是单独定制的，找不出第二份了。”品牌经理苦恼，“所以Ino小姐不打算和你一起出席吗？”
    “不。”易衍敛眸，“她忙。”
    他没提过让也蔓陪他一起去，因为现场聚光灯不断，他把她捂怀里也挡不住那些相机。
    不多时，易衍挑好一套衣服，走过来让也蔓看：“也蔓，你看——”
    也蔓抬头看他，易衍是完美的人形衣架，穿什么都好看，她点头。
    易衍默不作声，去换了一套，又来刷存在感。
    也蔓看着他，继续点头。
    最后他换了一套新的衣服过来。
    外面是黑白拼色的粗羊毛呢及膝大衣，内搭紧身黑色高领羊绒衫，下身丝绸光泽的西裤与哑光黑皮鞋。
    这套衣服色彩简约克制，乍一眼看十分禁欲，实际内搭的紧身羊绒衫完全将身材线条给勾勒出来，闷骚得很。
    也蔓的视线在他的腹肌上停留一瞬。
    易衍很擅长抓住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打了个响指：“ok，就这套。”
    也蔓眯了眯眼，仿佛被看穿似的，扭过头去，轻声说：“上一套也行的。”
    “嗯？为什么就这套不行？”这里没人会中文，所以易衍说话也肆无忌惮了，“就因为这套比较能展示我的身材吗？”
    “也蔓，你还护上食了？”易衍把她手里捏着的半个柠檬挞拿过来，自己一口吃干净了。
    也蔓被他闹得没办法，脸都红了一点：“阿衍，那就穿这套，我没有护食。”
    易衍心满意足，订下这套妆造。
    品牌总监笑：“易先生女朋友的眼光很好呐，这套我们家好几位模特都撑不起来，没想到易先生穿上去的效果这么好。”
    他和易衍认识的过程其实也挺搞笑的，易衍十四岁那会儿，个子猛长，来巴黎陪易之贤来法国谈项目。
    那会儿易衍叛逆期，去哪里都不让助理跟着，自己一个人在巴黎的大街上乱逛。
    结果他因为优越的身形和清冷矜贵的气质，被品牌总监看上，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当模特。
    易衍那会儿还没那么讨厌别人对他外表的凝视，处于一个臭屁的孔雀开屏期，还真答应了。
    都到签合同这一步了，易之贤才匆匆赶来，把人给捞回去，品牌方这边的人才发现他是易家的大少爷。
    当然，也因为这个乌龙，导致易衍对他们品牌认可度特别高，易家和他们每年度的合作不少。
    品牌总监也乐于把易衍当设计灵感，每年都会推出几套适合他的男装。
    这也是易衍推了其他品牌的邀请，唯独没马上拒绝这家的原因。
    “又偷偷把我当人模了？”易衍开了个玩笑。
    “咳咳。”品牌总监没否认。
    这边的人走后，易衍一屁股坐在也蔓身边，单手揽住她的肩膀说：“也蔓，要听我十四岁的时候被奢侈品的品牌总监看中非要拉着我去当模特的故事吗？”
    也蔓：“……”你都说完了不是吗？
    她说：“听完了。”
    “再听听细节，他们说我是他们见过条件最好的亚洲人。”易衍继续对也蔓推销自己的肉体。
    也蔓眨眼：“嗯。”
    “你还知道他们不知道的，那个也很棒。”易衍凑过来，在也蔓耳边吹了一口气。
    也蔓没马上明白过来，继续面无表情地：“嗯。”
    “你知道吗你就嗯？”易衍黏糊糊地凑过来，抓着也蔓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
    也蔓的手指僵着，任凭他乱动。
    他逗也蔓：“所以你……”十四岁有什么故事吗？
    易衍顿了顿，眼睫垂下，只是把也蔓的手举起来，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想起也蔓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易衍十四岁时，走在光鲜的异国街道上，备受瞩目。
    而她的十四岁被山洪压住了腿，留下难以弥合的旧伤。
    易衍埋头将也蔓拥进了怀里。
    他的心跳如擂鼓，此刻深重起伏的胸膛伴随着低沉的呼吸声。
    每一道声响都在宣告，他想要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这并非华丽虚浮的空话，他确实有这般能力。
    易衍没说出口，只是用这样深且密的拥抱包裹着也蔓。
    直到他怀中的也蔓被闷得快要喘不过气，她捏着论文说：“阿衍，你挪开一点。”
    “你刚刚问我什么，我什么？”她还记得易衍方才那个戛然而止的问题。
    “没有。”易衍松开了她，“你继续看。”
    “哦。”也蔓翻到论文的末页。
    很巧，杜瓦尔所研究的课题也与她现在关注的安德森局域化有关。
    她没去想以前的事情，其实以前只有腿上偶尔的疼痛会让她想起那个夜晚。
    也蔓不想回忆，因为在那一天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在等待有人来将自己带走。
    这个想法，太自私了，但是就这样在她心底不断滋长。
    但是，直到她自己缝合的伤口都愈合了，她能一瘸一拐地下地行走，她也没等到想要等的人。
    直到最后，也蔓反应过来，她的存在会打扰母亲的生活。
    是耻辱，是伤疤，是绝对不愿回忆的过往，是一团黑泥，没有人愿意再触碰。
    所以她才没了期望。
    这些思绪只在也蔓脑海中闪过一瞬，她将论文合上。
    低头，也蔓看到了在她颈窝间乱蹭的易衍，他墨黑色的发丝细软，挠得脖颈很痒，他灼热的吐息也掠过耳畔。
    这才是这一瞬间，最真切的感受。

 第133章 我女朋友来接我

    许久，也蔓把靠在她身上的易衍给挪开一些。
    易衍顺着她推开的力道靠在沙发上，舒展着肢体。
    “也蔓。”他对她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去等我的时候，要买花。”
    “好，阿衍，你要什么花？”也蔓问。
    “准备礼物所花的心思也是礼物的一部分。”易衍才不告诉也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
    也蔓点头：“好。”
    次日，易衍出门前，倾身靠在也蔓面前，将一枚首饰盒放到她手心里。
    也蔓打开盒子，看在搭在盒子里面的银色镶墨玉胸针。
    “也蔓，给我戴上去。”他说话时没收敛着自己的气息，有热气落在也蔓脸前，将她的面庞也蒸得烫了许多。
    “嗯。”也蔓掰开胸针，将他佩在了易衍的领口。
    “这个地址。”易衍给了也蔓一份邀请函，末页写有时装发布会的地址，“下午五点到，那时候发布会差不多结束。”
    “好。”也蔓收好邀请函。
    易衍出门，等候在门外的助理跟上他。
    他一离开，也蔓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扶着桌子在原地跳了好几下。
    这几天易衍都不让她下地，她总觉得坐着有点难受。
    现在他不在，也蔓总算可以自己走一会儿了。
    虽然伤腿不能受力，但这并不妨碍也蔓单脚跳到书房去。
    她花了半天时光把杜瓦尔在研究的课题给理清楚了，大致了解了学术交流会的主题，将它们整合成会议资料。
    打印资料的时候，酒店服务人员问她需要打印几份。
    整理会议纲要是给自己看的，但也蔓想了想，还是对服务生说：“打印两份。”
    不多时，她要的资料打印好了，外面还贴心地套上了精致的塑封。
    也蔓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正好出门去给易衍买花。
    易衍给她把今天穿的衣服准备好了，外套是和他同款的黑白拼色长大衣，只是内搭换成了柔软的白色线衫。
    也蔓对他这种非要穿情侣装的幼稚行为早已习惯了，她套上衣服，坐上轮椅准备出发。
    巴黎有下小雪，雪还没落地就化了，所以地面湿漉漉的，但是周遭的景色又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如梦境般迷离。
    “Ino小姐。”服务生及时给她递过来一把长柄黑伞，俯身询问她的意见，“需要派车送您去目的地吗？”
    也蔓自己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于是摇头。
    她询问了一下地铁站的方向，撑开伞，按动轮椅步入雪中。
    易衍虽然总是缠着也蔓，但他本人的控制欲并没那么强。
    也蔓还在坐轮椅，他也放心让她一个人满巴黎乱跑。
    他还给她布置了一个买花的主线任务，一副就要麻烦她的样子。
    也蔓进了地铁站，打开手机查询花店，挑了一会儿，决定了目的地。
    地铁内都有英文引导，也蔓跟着导航走也不会迷路，很快坐上了地铁。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也蔓看着人来人往的巴黎街道与远处矗立的铁塔，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但美丽的地方，而前几天她竟然没来得及欣赏这里的风景。
    她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而后才撑起伞走过街道。
    这家小小花店里的花满得从门口溢了出来，簇簇灿烂的美丽花朵绽放在外搭的棚架之下。
    也蔓驱动轮椅靠近的时候，闻到了甜蜜的花香。
    她对店主老太太“hello”了一声，对方也用不是很熟练的英文回应。
    也蔓表明自己的诉求：“我要给我男朋友挑一束花，请问我可以在这里看看什么花适合他吗？”
    店主老太太笑眯眯地对也蔓点头，侧过身让也蔓走进店里让她自己挑选。
    也蔓一眼就看中了花桶里枝干笔直的洋牡丹。
    它的颜色是温暖的橙粉色，花瓣轻盈得仿佛丝绢，一看就是应该受到精心呵护的娇贵花儿。
    但这几朵洋牡丹的颜色还不够亮，也蔓的视线又落在花丛里最灿烂的银叶金合欢上。
    易衍就该配上这些鲜艳明亮的颜色，和阳光一样。
    她挑中了主花和辅花，让店主给她包装成花束。
    洋牡丹花型大且圆，也蔓接过花束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
    她付完款，抱着花从店里挪了出去，举起手机跟着导航去坐地铁，往那个什么时装发布会的现场走。
    坐地铁去某高奢品牌的季度发布会，也蔓也算特立独行了。
    时装发布会在某美术馆，同天也有许多著名明星和媒体到访，相机闪光灯亮个不停。
    易衍也被镜头追着，拍了好几张帅得可以上时尚杂志封面的照片。
    还有胆子大的记者采访他，本来他一般都选择直接无视，但那记者偏偏夸了他衣领上的那枚银色胸针。
    “易先生，这枚胸针和品牌当季的设计灵感有什么联系吗？”记者追着易衍问。
    易衍竟然停下步伐，对着镜头摆弄了一下这枚实际上没什么特殊意义的胸针，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什么联系，这是我女朋友早上给我别的。”
    “易先生您携女伴出行了吗！”记者兴奋得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有事，晚点会来接我。”易衍又开始炫耀。
    时装秀即将结束时，易衍给也蔓发了个消息。
    【衍：有找到路吗？】
    【也蔓：嗯，我在地铁上了。】
    【衍：你坐地铁来的？】
    【也蔓：嗯。】
    【衍：不是有司机吗？】
    【也蔓：没坐过法国的，想坐坐。】
    【衍：在外面等我，我这边要结束了。】
    时装秀外场，镜头环绕那些刚刚离场的明星，有几位凑上来搭讪易衍。
    本来他不想搭理的，但是对方又问他很想回答的问题。
    “易先生在法国还有什么行程安排吗？要出席今天的品牌晚宴吗？”有位明星套近乎似地问。
    “不出席，我女朋友来接我。”易衍就等着别人问这个问题。
    “嗯？女朋友不一起来吗？”对方惊讶。
    “她比我忙。”易衍整理了一下衣领。
    扭过头，他看到美术馆外的花园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也蔓撑着一把黑伞坐轮椅挪了进来。
    她的怀里抱着一束金橙色的花束，与周遭冷色调的黑白色背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里的镜头下意识要对准也蔓，但易衍冷冷的声音响起：“谁敢拍到她，明天你们公司等着收法院传票。”
    镜头又默默挪了回去，独独放了易衍一人离开。
    易衍将身后的浮华奢靡抛开，走进了雪中，大步靠近也蔓。
    他俯身钻进她的黑伞之下，接过了她手里的金合欢花束。

 第134章 也蔓，还学会向我索吻了？

    也蔓没注意远处的场景，她只是将伞举高了点，好让易衍钻进来。
    “洋牡丹。”易衍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伞，低头看了眼花，“也蔓，你挺舍得花钱啊？”
    也蔓“嗯”了一声：“两百多。”
    “欧。”她补了个单位。
    “心痛死你了吧？”易衍拥着她的肩膀走出花园问。
    “给你买，不会。”也蔓知道这位大少爷什么都要最好的。
    易衍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他抿了抿唇，掩饰上翘的唇角。
    远处司机开着车沉默地靠近，易衍示意他离开。
    豪车缓缓驶远。
    “地铁怎么坐？”易衍问。
    “你也要坐吗？”也蔓问。
    “我也没坐过，试试。”易衍说。
    也蔓给他指了个方向，那里是地铁站的入口。
    易衍抱着花，仿佛孔雀展示自己的尾羽似的，张扬热烈，引来许多人的注目。
    地铁上有人搭讪：“花束上的金合欢花很漂亮哦。”
    易衍一点没有被陌生人搭讪的不耐烦，而是抓着也蔓的手说：“女朋友送的~~~”
    由于法语特殊的发音方式，也蔓感觉他这句话尾音都快雀跃出波浪号了。
    她别开脸去，捏了一下易衍的指尖，让他收敛一点。
    易衍知道她是害羞，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掀开大衣盖在也蔓脑袋上，将她裹进他的衣服里。
    小雪纷纷，他拥着坐在轮椅上的也蔓走过傍晚的巴黎街头。
    在被雪色覆盖的冬日空间里，唯有他怀里的那束金色的花束灿烂得仿佛阳光。
    回酒店之后，易衍发现了也蔓放在书桌上的两本学术会议纲要。
    “怎么？”易衍脱了大衣，在也蔓面前露出他的黑色紧身毛衣，“也蔓，你还准备了一本给我看啊？”
    “顺手多打印的，不用麻烦你看。”也蔓看着桌上的花束说。
    “嗯。”易衍将会议纲要放回桌上，搓了一下也蔓被冬日冻得有点冷的脸。
    他捏着也蔓的脸颊肉往中间挤，她的嘴被他捏得嘟了一点起来。
    “也蔓，还学会向我索吻了？”易衍也是毫不客气，直接低头亲了下去，“行，满足你。”
    也蔓：“……”
    她觉得易衍好不要脸，她明明什么也没动。
    易衍亲了也蔓好一会儿，也蔓被他亲得脸都不冷了，反而热得发烫。
    他心满意足，开始下一步的开屏计划。
    大少爷在也蔓面前站定，对她展示自己黑色紧身毛衣下面的腹肌，这美好的肉体都快怼到也蔓的脸前去了。
    “也蔓。”他掀起衣摆一角，低声询问也蔓，“我来法国这段时间，是不是有点胖了？”
    也蔓视线掠过他掀开衣角之下冷白的肌肤，男人腰际的人鱼线很明显。
    她扭过脸，轻声回答：“阿衍，没有。”
    “是有一点，你就这么不关注我？就这样看怎么看得出来？”易衍勾起唇角说。
    “我看得很清楚，没有胖。”也蔓确信自己的眼睛就是尺。
    “口说无凭，也蔓，你给我检查一下。”易衍装都不装了，直接抓着也蔓的手去摸。
    也蔓被迫检查男朋友的身材情况，她本来冷静白皙的脸颊也逐渐泛上了绯色。
    这个易衍，真是……
    也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画面。
    她的掌心之下触碰的是他温暖的身体，指尖描摹过他身上每一道令人满意的线条。
    但是，易衍真不脱衣服，他这个毛衣又是紧身的。
    所以也蔓仰头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在他的毛衣下带出各种起伏的轮廓。
    就好像……是她在对他做些什么冒犯的事情似的。
    易衍果然发出了控诉，他低头看着也蔓塞在他衣服下面的手，低声说：“也蔓，你在乱摸什么？”
    也蔓手指屈起，想收回来，但是下掠的指尖却触碰到他胸前的那点……
    她的手顿时停住了。
    易衍冷笑，这笑声莫名其妙酥酥麻麻的，带着低喘的尾音，让也蔓的眼睫颤了颤。
    她小声说：“对不起。”
    “检查完了吗？”易衍隔着衣服握住也蔓的手腕问。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紧紧按着，没让也蔓动。
    “嗯，阿衍，你真的没有胖。”也蔓红着脸点头。
    “腰呢？”易衍问。
    “腰也没问题。”也蔓认真回答。
    “看来还是我女朋友明察秋毫。”易衍终于放过她。
    也蔓飞速从他衣服下面抽出了手，她不想再在他的衣服上制造出那些令人脸红的起伏痕迹，所以尽量贴着他的身体，缩小动作。
    但这样让她的手实实在在地掠过易衍的每一寸肌肤，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易衍低低“嘶”了一声：“也蔓，你可以啊。”
    “下次真要你负责了。”他捏了一下也蔓的脸说。
    也蔓低头，盯着他的olo说：“我可以负责。”
    易衍低低笑了一声：“等你腿好。”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点头。
    大少爷心满意足去洗澡，也蔓在原地拍了一下自己红红的脸。
    晚上睡觉之前，照例是易衍给也蔓做康复训练。
    他按了下也蔓的脚踝，和她的医生交流了一下恢复情况。
    “开学前能正常下地行走。”主治医生对易衍说。
    这也是易衍等到寒假才让也蔓去做手术的原因，假期有足够的时间养伤，也蔓上学的时候太忙了。
    “ok。”易衍挂了电话。
    “开学前先去我家住两天，能过个元宵节。”易衍对也蔓说。
    “好。”也蔓丝毫没有要见到易衍父母的紧张。
    她对这些人情世故的认知很低，并不知道在男女朋友之间“见父母”意味着什么。
    “好了，也蔓，晚安。”他躺在了也蔓身边。
    易衍侧过身，在也蔓眉心落下一个很克制的吻。
    也蔓闭眼，很快在他怀里入睡，旁边有这样一个人抱着她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睡眠。
    直到也蔓入睡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易衍才从她身侧慢慢抽出了手，侧身下了床。
    他走到书房里，关上隔间门，打开了也蔓整理的那份会议纲要。
    易衍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平板里出现宋子胤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
    易衍摊开会议纲要让他看：“早，给我解释一下这本纲要里面的专业名词。”
    “易衍？你有病？你知道现在国内几点吗？？？”宋子胤明显还有起床气，“没本事就不要追我们数学院的小美女好吗？”
    “别废话，赶紧看。”易衍说，“上次开回来的车再送你。”
    “行，要不是那车是限量的……”宋子胤骂骂咧咧，开始给易衍讲解专业名词。
    易衍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录，将其中一些并不日常的专业名词翻译为法语。
    宋子胤盯着他做的笔记，愣了一下，问：“你来真的？”

 第135章 他只想做也蔓一个人的翻译

    易衍在那边记笔记的手顿了顿。
    笔尖之下，刚好记录到某一种微观粒子，他手中的笔拉出尾缀ino的弧线。
    他反问：“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宋子胤咬牙切齿：“你说送我那台车的时候。”
    “谁让你穿女装去学校招摇撞骗了？”易衍说到这事情就烦，“装我小号很有趣？”
    “你不装什么学姐骗人能让人认错？易衍，到底是谁装女的骗人？”宋子胤一边啪啪啪敲键盘给易衍查文献一边问。
    “她认错的跟我有关系吗？我都用公猫当头像了。”易衍轻嗤一声。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跳上宋子胤的书桌，抬起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咪呜咪呜”地撒娇。
    易衍皱眉：“好恶心。”
    “什么时候回国？来我家看看，咪呜咪呜很想你。”宋子胤揉了一下猫脑袋说。
    “要过段时间。”易衍没对别人说也蔓去给脚做手术了，现在正在养伤。
    “ok。”宋子胤把纲要里面的专有名词都给易衍翻译好了，顺口问了一句，“也蔓准备往物理数学方向走？”
    “是。”易衍答。
    “现在金融市场那边小有名气的【观矩】也是她搭建的模型？”宋子胤又问。
    “怎么？”易衍挑眉问，“我投了点，你别搞。”
    “赚大了你。”宋子胤叼了一根烟说，“年前这公司数据爆了，说是用了个什么新模型，效率比通用模型高不少。”
    “烟掐了。”易衍说。
    “你挂视频。”宋子胤说。
    易衍把通话切断，再浏览了一遍纲要上的笔记，回床上睡觉了。
    他又把也蔓给挪到怀里了。
    她睡眠很好，这样也不醒，易衍让她靠着自己胸口，她就靠着。
    易衍又偷亲了一下她，心满意足睡了。
    次日他们抵达萨克雷大学的校区，杜瓦尔没亲自过来，派了自己的学生来接待他们。
    杜瓦尔的学生是一位高瘦英俊的金发男生，叫罗兰。
    他对也蔓和易衍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安排他们今天的行程。
    “我今天早上有一堂课，可以先送你们去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看看，晚点我们一起去餐厅吃午饭，下午才是学术交流会，到时候我们可以一同出席。”罗兰挠了挠头说，他的英文水平一般，说起话来有点结结巴巴的。
    “可以。”也蔓点头，她在国内蹭课蹭习惯了，便抬头问，“可以一起上课吗？”
    “可以可以。”罗兰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头金发在雪后的阳光中仿佛金子般闪耀。
    易衍瞥了眼他的金发，想起了也蔓昨天送自己的那束花。
    那束花的主色调也是金色，想来也蔓很喜欢这个颜色。
    他不动声色地把也蔓朝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罗兰看着这对小情侣，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了一下，仿佛想要做什么动作但又克制住自己，像是一只无措的大金毛。
    为了防止此人触发底层代码，忍不住给也蔓一个热情的贴面礼，他主动往前走一步，和罗兰来了个贴面礼。
    “感谢，感谢。”罗兰如释重负，“抱歉，我知道中国人比较保守的，所以只打了个招呼。”
    “还是来个贴面礼舒服点。”他又露出灿烂的笑。
    也蔓决定尊重国外的社交礼仪，仰头问易衍：“我也要吗？”
    “不许。”易衍醋意大发，用中文说。
    和国内不同，这会儿法国大学还没放假，所以校内挺热闹的。
    也蔓蹭课蹭到国外来了，被易衍推着走进阶梯教室，上课的是个印度教授，说英文一股咖喱味。
    罗兰今年研一，上的课也比较艰深，也蔓其实只听懂了一部分。
    下课后，易衍推着她的轮椅，开玩笑似地说：“我怀疑以后等放假，你还要来国外无缝上学。”
    也蔓点头：“阿衍，谢谢你给我的建议，原来还能这样。”
    两人用英文交流，罗兰听了忍不住笑：“那欢迎来我们萨克雷大学，这样我就不是老师唯一的学生了。”
    法国人说起话来就是没轻没重，易衍被气得脸都黑了，还不能表现出来，免得被人调侃一句——“你好小气。”
    也蔓注意到他板着的脸，吃饭的时候扭头问他：“阿衍，你怎么了？”
    罗兰去排队拿甜品去了，易衍酸溜溜地用中文说：“我就不是老师唯一的学生了——呵。”
    也蔓眨眼，定睛看着他问：“啊，他难道不是杜瓦尔教授的学生吗？”
    “算了。”易衍捏了一下自家木头女友的脸，没和她说清楚。
    他不说，也蔓也不好奇，她只对未知的数学难题感兴趣。
    下午的学术会议准时召开，也蔓和易衍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周围每个人都隔着一段距离，都坐满了人。
    易衍挪了下位置，坐到也蔓身边来。
    法国几所高校的知名教授与学生都有到场，杜瓦尔在领域内有卓越贡献，坐在了前排，等会儿也要上去分享自己的学术见解。
    等到几位教授抛砖引玉后，会议后半程便是自由的交流时间，不管是教授还是学生，只要有自己想法，都可以上台发言。
    也蔓对这场学术交流会很感兴趣，她知道自己能学到很多知识。
    但是，当第一位教授上台开口之后，她愣了一下。
    由于是法国高校内部的交流会，也不算什么很正规的国际学术会议，所以他们也不用英文进行宣讲。
    专业内容本就艰深，也蔓就算现在能懂一点法语，但绝对达不到无障碍听懂专业宣讲的地步。
    也蔓记笔记的笔尖顿了顿。
    这个时候，身边的易衍打开他昨晚做了笔记的会议纲要。
    他低醇柔和的声音在也蔓耳边响起：“哈密顿本征值、本征矢……热力学极限……单粒子逆参与比……”
    易衍给也蔓做了同声传译，丝毫不落进度地为也蔓将台上教授的演讲全部翻译了下来。
    也蔓深吸一口气，很快跟上易衍的语速，将她感兴趣的知识点全部记录下来。
    精通外语到同声传译的地步，还能针对如此晦涩难懂的学术内容进行同步翻译……
    易衍的顶尖语言水平放在业界也足以被各大机构抢破头。
    但他不需要靠翻译维生。
    ——他只想做也蔓一个人的翻译，让她所有的心神都可以放在专业研究上。

 第136章 自然有人愿意成为她的桥梁

    也蔓不知道易衍的同声传译有多么珍贵。
    她只知道高速吸收演讲内容里分享的知识，一只手的笔尖动得飞快，另一只手还在轻轻敲着键盘，将关键数据录入软件。
    台上教授的语速有多快，易衍翻译的速度就有多快，与此同时，他脑内需要处理的信息更是庞大。
    上半场宣讲下来，也蔓的大脑被新的构想塞得满满的，她坐在椅子上发呆，消化自己刚学到的知识。
    易衍则是靠在她身边，猛喝了一大口红茶。
    他虽然负责翻译，但是那些专业语句只是如同流水一般从他的大脑经过。
    易衍昨晚提前了解过这些专业词汇，所以今天才能流畅翻译出来。
    也蔓整理的这本会议纲要已经将文字信息量压缩到极致，让他的翻译效率飞速提升。
    他没对也蔓刻意炫耀自己的翻译能力有多出众，只是朝她面前推了一杯热红茶，问她：“喝吗？”
    也蔓钝钝地摇头，拿起自己记录的稿纸，倾身靠近电脑，又开始自己无休无止的计算了。
    整合完信息，她对这个课题有了自己全新的想法与见解，现在她要马上记录下来。
    也蔓进入高效思考模式，易衍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也蔓身边。
    会议室内和也蔓一样状态的研究人士有很多，能坐在这里的人，都对学术有着纯粹的热爱。
    杜瓦尔寻了个空过来，看到也蔓在思考计算课题内容，没打扰她，只是站定在一边，朝着易衍招了招手。
    易衍走出去，与杜瓦尔来到休息厅。
    “真是纯粹的探究精神。”杜瓦尔忍不住感慨，“她和我见过一位华裔教授，很像……”
    “易先生，我知道的，你让我不要探究这件事，请你放心。”杜瓦尔笑，“我们的求知欲不会用在这方面。”
    “嗯。”易衍颔首。
    带也蔓来欧洲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件事了，一直有在暗中协调也蔓与向微模样相似这件事。
    他只需要保证也蔓的影像信息不要传到向微面前就行。
    也蔓要向前，那就不可避免地要与向微出现在类似的演讲台下。
    他不想也蔓因为那样的原因止步不前。
    “今天来不及配翻译了，Ino小姐听宣讲还顺利吗？”杜瓦尔想起这事，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易衍也在。
    “我想我需要再喝一杯茶。”易衍咬着牙说。
    也蔓听专业知识倒是听爽了，他嘴皮子翻译得都要冒火了。
    杜瓦尔哈哈大笑：“易先生，我知道的，有你在肯定没问题。”
    “下半场是自由分享时间，我很想听听Ino小姐的见解。”他对易衍眨了眨眼。
    下半场学术交流会开始，这时候的氛围就轻松很多，有几位教授和学生上去分享了自己的看法。
    这边也蔓也将自己刚刚总结得出的新想法写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大家都能想到这一层，但是上去了好多人，他们谈及的问题也只停留在表层。
    也蔓有更深刻的见解想要分享，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却迟迟没有将自己的演讲申请递交上去。
    易衍低眸看着也蔓，视线在她不由自主点着桌面的手指上掠过。
    一般也蔓很少露出这样踌躇的姿态，她想做什么就做了。
    这般犹豫——他能猜出她在犹豫什么。
    中间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易衍往也蔓嘴里塞了一块马卡龙：“也蔓，你不上台分享一下自己的看法吗？”
    “交流会，不交流怎么行？”他沉声说。
    也蔓的眼睫颤了颤：“后面有摄像机在拍。”
    记录会议影像是正常操作，但也蔓明显不想自己出现在镜头下。
    易衍轻嗤一声：“也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什么？”也蔓问。
    “你觉得我这么废物？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易衍问，“你只管向前走，你顾虑的那点事，不算什么事，影像的问题我会解决。”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马赛克？”他问。
    也蔓：“绿色的。”
    “你还真挑上了，行。”易衍轻笑一声。
    也蔓“嗯”了声说：“行。”
    “我不会法语。”她又说。
    “刚刚给你翻译的是谁，空气吗？啊？也蔓，你把我当空气？”易衍又将一连串问题砸了过来。
    他恼——也蔓到底知不知道他刚才有多厉害？
    “阿衍，谢谢你，你也能翻译回去吗？”也蔓对翻译这块不太懂，诚恳发问。
    “可以，你说什么都行，用中文。”易衍说。
    也蔓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啧，联合国会议都在找的高级同声传译都给你用上了。”易衍往自己脸上贴金，这话还真不是在吹牛。
    “那工资很贵吧？”也蔓问。
    “免费，我免费。”易衍强调。
    “好。”也蔓捏了一下他的手。
    短暂的休息结束，也蔓递交了自己的演讲申请。
    台下的杜瓦尔瞬间挺直脊背，来了精神，对周围几位友人说：“这就是我之前去朗香教堂游玩时遇见的中国姑娘，她很厉害。”
    由于杜瓦尔这一句话，许多人的目光都认真聚焦在了也蔓身上。
    这是也蔓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上台宣讲，这一次她只是坐着轮椅，来到了演讲台后。
    易衍陪在她身边，调试了一下两人的麦克风。
    也蔓将自己的电脑连接上投屏，开口是平静的中文。
    台下响起短暂疑惑的声音。
    与此同时，易衍低沉优美的声音响起，他按了下耳麦，到这时候才切断也蔓的声音输出，换上自己的翻译。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输出这些观点内容的是在他身边的也蔓。
    只有在高端的学术峰会才会使用同声传译，而且请来的翻译也是供全场使用。
    在座的所有人没想到，也蔓竟然上台自带一位专业到完美的同声传译。
    语言不通又如何？自然有人愿意成为她的桥梁。
    也蔓切中肯綮的专业理解剖析此次会议的核心问题，提出了最核心的见解，在不久之前的休息时间里，她甚至初步将数据给计算出来了。
    她现在提出的观点与思考，稍加润色便是足以发表在顶尖期刊上的课题内容。
    也蔓低着眼，只管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输出自己的观点。
    而易衍则完美地将她的宣讲内容同步翻译出去。
    宣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的姓名牌上——
    Ino。

 第137章 也蔓，你喜欢我吗？

    也蔓听到了台下的掌声，她抬头，有一瞬间的迷茫。
    原来分享自己的想法，与他人交流是这样一件令人满足的事情。
    有些感受一旦经历过便很难忘记，也蔓喜欢这样热烈纯粹的学术氛围。
    可是，可是，她应该站在这里吗？
    也蔓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被易衍敏锐地拦住。
    会后，有许多人来联系也蔓，她无措地接过了很多张名片，还记下了许多邮箱地址。
    “Ino小姐，有兴趣的话一定要记得再来萨克雷大学看看。”杜瓦尔笑眯眯地和也蔓告别，“你提出的想法很有趣，回国之后可以立项研究试试。”
    “好，谢谢。”也蔓对杜瓦尔点了点头。
    “易先生您这个翻译，哈哈……”杜瓦尔挠了挠头，“我们过段时间还有个学术峰会，恐怕都邀请不到你这样的好翻译呢。”
    易衍直截了当地说：“我没空。”
    他的时间很宝贵，只能给也蔓用。
    “易先生做了不少功课吧？看这样子应该是前期就做好会议纲要了。”杜瓦尔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份纲要文件对促进不同国家之间的交流很有帮助呢。”
    杜瓦尔的意思很简单，如果易衍能提供这场会议的纲要笔记，提供给后续的翻译员看，能大幅促进他们学术讨论的沟通效率。
    “价格方面可能对于易先生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我们会给出合理的标价，资金从科研基金中划拨，文件的署名权也是您的。”杜瓦尔说。
    易衍的手搭在也蔓的轮椅椅背上：“纲要不是我做的，我提前了解翻译了一下专有名词而已。”
    “是Ino小姐的作品吗？”杜瓦尔喜笑颜开。
    “嗯。”也蔓将自己那本会议纲要递了上去。
    这是中文版的，但翻译成英文后没什么区别，文字内容高度浓缩了会议要点。
    如果不是她提前整理了纲要，易衍要在浩如烟海的学术论文中找到需要提前了解的关键信息也很困难。
    也蔓的思路是一贯的简洁精准，杜瓦尔看了赞叹不已，提出要用十万欧元购买。
    “十万？”也蔓惊讶，这可是欧元，换算成人民币那可是大几十万，而她整理这份纲要也只花了几天时间而已。
    “嗯，想来Ino小姐并不缺这点钱，只是该走的购买程序还是要走的。”杜瓦尔说。
    也蔓点头，她虽然不缺钱，但也不介意钱多一点。
    她将资料传给杜瓦尔，这趟萨克雷大学之行就差不多结束了。
    款项很快汇了过来，也蔓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还有点恍惚。
    “好多。”她坐在易衍的副驾驶座上，轻声开口。
    “你该赚那么多。”易衍说。
    也蔓开始给这笔钱分配去处：“阿衍，我该还你做手术的费用了。”
    易衍轻嗤一声：“手术是我叫你去做，不是你自己要做，给我做什么？”
    也蔓眨了眨眼：“那来法国旅游的费用呢？”
    “哦，前几天住我家的庄园，飞机也是我家的，都不花钱，你把这几天酒店钱a了吧。”易衍说。
    也蔓乖乖点头：“好，多少？”
    易衍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他在思考该如何编造一个合理的价格。
    说太少，现在骗不了也蔓了，说太多，她还真给钱。
    “算了，你等我打个电话。”易衍将车停在酒店大堂前。
    “哦……”也蔓应。
    易衍走到一侧，和他家在法国的助理说了几句，没多久就回来了。
    “下周签合同。”他推着也蔓的轮椅走进电梯说，“我刚把这家酒店也买下来了，现在也是我家的，不花钱了。”
    也蔓：“……”
    “阿衍，别这样。”她抬头说，“我现在还挺有钱的。”
    “赚了个十万八万就硬气了？”易衍捏了一下她的脸问。
    “嗯。”也蔓点头，“我自己花不了太多。”
    “花不了太多就交给我存着。”易衍把她从轮椅抱到沙发上说，“我帮你理财。”
    “可以吗？”也蔓问。
    “可以。”易衍凝眸盯着她认真的眼说。
    “谢谢，我都转给你。”也蔓拿起手机给易衍转钱。
    易衍看到也蔓给自己转了几十万零六十二块七毛三分。
    大少爷气得挑眉：“也蔓，你连零头也转了是什么意思？”
    也蔓认真说：“我都转过去了。”
    “你自己不用？”易衍问。
    也蔓翻出自己的微信余额：“我这里还有点零用的，三百多。”
    易衍觉得自己是那个要妻子上交全部工资只给她留三百零花钱的邪恶丈夫。
    “不怕我卷钱跑了？”易衍靠在她身边问，“也蔓，我等会儿就拿着你的钱走，把你一个人留在法国。”
    也蔓点头：“好的，阿衍。”
    “也蔓——”易衍自己先开玩笑，却把自己给开生气了，“你就盼着这一天是不是。”
    “我看到你嘴巴都翘起来一点了。”易衍倾身过去检查也蔓的表情，“也蔓，你真敢这么想？？？”
    也蔓抿了抿唇，低头：“阿衍，没有。”
    “真的没有偷笑？”易衍问。
    “没有笑。”也蔓答。
    “给我检查一下。”他一天能找一万种找也蔓亲吻的理由。
    易衍捞起也蔓低垂的脑袋，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舌尖描摹过她唇线的弧度。
    确实，是一点都没笑的。
    易衍发现，从认识也蔓起，她就没有笑过，真跟块木头似的。
    “也蔓。”他用缓和的力道轻轻吮着她的唇瓣说，“现在我在吻你，你可以笑。”
    也蔓的嘴角扯了扯，确实努力了一下：“阿衍，我做不到。”
    易衍恼恨地咬她的唇，她也不躲，任由他在自己的唇上留下明显的齿痕。
    他都这般欺负她了，也蔓却还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一点没推开他。
    她分明有能力从他怀里逃开去，却一点也不反抗。
    一般这个时候易衍就要对自己说——其实也蔓就是这样喜欢黏着他。
    但他清楚地知道，也蔓只是因为当初的承诺，又或者说，是“交易”，所以才会这样乖顺地伏在他怀里。
    易衍松开了也蔓，揉了揉她唇上的齿痕，他低头，摄人心魄的凤眸锁定也蔓冷淡的眼瞳。
    他问：“也蔓，你喜欢我吗？”

 第138章 你在——偷听什么？

    也蔓仰头盯着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思考，她的回答十分果断。
    她摇头：“不”
    这样的坚决，和不久之前她不愿意唤他Mon amour一样。
    她的话语诚实得像是树上的年轮，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得无可辩驳，没有给易衍留下任何期待。
    “好啊。”易衍的大掌盖着也蔓的眼，好让她看不到自己脸上出现的一丝失落，“也蔓，你当我女朋友还敢不喜欢我。”
    也蔓抓着他的手腕说：“阿衍，对不起。”
    “不喜欢我——还被要求留在我身边，给你难受死了，是不是？”他松开遮着也蔓眼睛的手。
    他的表情恢复了大少爷一贯的倨傲，仿佛不久之前眼底的那抹黯色从未来过。
    也蔓对着他摇头，从易衍要她当他女朋友开始，她就把他从“讨厌的人”名单中划去，给予他男朋友应有的待遇。
    她不讨厌易衍，和他相处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
    ——除了他偶尔有点太黏人之外。
    “不难受？那不就是喜欢？”易衍问。
    “不是喜欢，阿衍，我不知道。”也蔓盯着面前的易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想法。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与“喜欢”，在她眼中，易衍是一个具体的人，给予她具体的感受。
    “总之，很对不起，要我喜欢你的话……我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复。”也蔓的手搭在了易衍的肩上。
    “如果你感到不舒服的话，可以跟我分——”也蔓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易衍的吻掐断了。
    “你敢提这个词？”他这下用了更大的力道去咬她的唇，气得嗓音都在冒火。
    “唔……好，我不提，阿衍，啊……别亲了，让我把话说完，呜呜……”也蔓回答的话被易衍的吻亲得支离破碎。
    他翻了个身，完全把也蔓压在了自己身下，直把她亲得晕头转向。
    也蔓的脸完全红了，长发散落在白色的羊绒沙发毯上，她的长睫颤着盈润的水光。
    倒是大少爷亲了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好了，少女柔软的唇贴过来，还散发着清新熨帖的气息，有多少气都能瞬间消散。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一下衣领，垂眸欣赏也蔓被自己“欺负”的可爱模样。
    “呵。”大少爷的喉结滚了滚，“我就该让你嘴巴里面说不出一句话为止。”
    也蔓顺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平静地出声：“好的，阿衍。”
    易衍揉了一下她的小腿，虎口扣着她的脚踝问：“伤口最近还疼吗？”
    也蔓摇头：“不疼。”
    创口附近的神经也是切断的，之前拆线的时候都不疼，现在周遭的肌肤也是麻木的。
    “快好了？”易衍问。
    “差不多能下地了。”也蔓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
    “嗯。”大少爷从鼻间发出一道莫名满足的哼声
    他俯身在也蔓耳边说了一句直白到轻慢的话，嗓音低沉到近乎诱惑：“等你腿好了，我们上|||床。”
    即便是面对这样狎昵的话，也蔓本来也应该是面无表情的。
    但是她的长睫颤了颤，仿佛蝴蝶扇动翅膀，不知从何而来的绯色漫上脸颊。
    她清晰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眼底也泛上羞赧的热意。
    “现在……也可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话语也不连贯了，说到一半犹豫地咬了咬唇。
    易衍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也听到了她过快的心跳声，这给予他些许安慰。
    他的脸明明比也蔓更红，却还是轻佻地逗她：“再把你腿撞散架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治好的。”
    也蔓惊讶：“会……会吗？”
    她倒是没在网上看到什么视频与文字资料，只是知道与这方面有关的概念，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易衍虽然对此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并不妨碍他十分自信：“也蔓，当然了。”
    “哦……好，行，可以。”也蔓一连说了三个表示同意的词。
    易衍快被她的回答可爱死了。
    与此同时有明显回应的是他的。|。
    每次和也蔓亲密接触的时候，这里总是比他本人更加诚实。
    也蔓盯着这里，再一次为他的身体情况担忧：“阿衍，这是第九次了。”
    “你管我第几次，每次都盯着看，还记次数，你其实想要死了吧？”易衍侧过身去，盖住也蔓的眼睛说。
    也蔓胡乱“嗯”了一声。
    易衍起身去浴室，没关门，让也蔓清晰听到里面的动静。
    也蔓没有不好意思地捂耳朵，而是趴在沙发上认真听，她的求知欲有的时候旺盛得过分。
    许久之后，顺带洗了个澡的易衍走出来，腰间就围着块浴巾。
    他看到了趴在沙发上双颊红红的也蔓。
    “你在——偷听什么？？！”分明就是故意让也蔓听却还要倒打一耙的易衍走过来揉了揉也蔓的脸。
    也蔓：“阿衍，你没有关门，我不是在偷听。”
    “你不会自己捂耳朵？”易衍捏了一下她通红的耳垂问。
    “没必要。”也蔓摇头。
    她看了眼易衍特意露出的腹肌，上面还有水珠滑过，看起来性感极了。
    “阿衍，去穿衣服，别感冒。”也蔓柔声劝他。
    易衍气得去掏衣柜，随便找了件睡袍披上，一通操作下来，他的脸也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被也蔓气的。
    这边的学术会议结束，他们又回庄园住了几天，在那里过了个简单的新年。
    法国之行差不多结束，也蔓和易衍在开学前几天回了国。
    他们没马上飞去海市，因为也蔓要先去京市的医院复查，复查没问题的话，拆了固定支架再休息几天，她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也蔓的恢复速度出乎主治医生的意料，他不得不感叹这个女孩的身体真的很好。
    当年那情况，如果是体质差一点的人，没准都会因为感染活不下来。
    也蔓竟然还能走，虽然是跛脚，但也是奇迹了。
    “差不多了，拆了固定支架再休息五天就能恢复行走，三个月后再来复查，这期间可以多运动一下促进肌肉恢复。”医生看完片子说。
    “嗯。”也蔓低头看着自己明显小了一圈的小腿，点头。
    她还要坐几天轮椅，两人就在京市歇下来。
    也蔓看着摆放在自己房间的那个乐高模型——这是易衍的母亲许菁送给她的礼物，想起了什么。
    “阿衍，开学之前我是不是要陪你回家？”也蔓问。
    “是。”易衍在厨房看着菜谱试图给也蔓做营养炖汤，一边搅动锅里的汤一边应。
    “我要给她准备回礼了，今天下午出门要去买点东西。”也蔓问，“阿衍，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第139章 很享受给女朋友刷卡的感觉

    “这种事需要问我吗？”易衍将锅里的汤盛了出来，“我去。”
    他另外还拌了一道沙拉，忙了一中午，就做出来两道菜。
    甚至沙拉里的蔬菜水果都不是他自己切的，是家里的厨师提前备好的。
    易衍下了功夫的，是他剥了一整盘的白灼虾。
    “吃吧。”他将做好的饭菜摆到也蔓面前。
    “嗯。”也蔓尝了一下他炖的牛尾汤，做这种炖汤不需要任何厨艺，只要食材够好，味道就差不到哪里去。
    易衍不至于真给也蔓吃太难吃的东西，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菜。
    他倒是对也蔓的术后恢复上心得很，特意给她定制了食谱。
    也蔓慢悠悠喝汤，大少爷夹了一块剥开的虾肉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
    也蔓咬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白灼虾而已。
    “谢谢。”她一边吃饭一边说。
    “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吗？”易衍挑眉问。
    也蔓摇头。
    “我剥的。”易衍问，“你没尝出来吗？”
    也蔓：“……”
    她无奈：“嗯，好吃。”
    大少爷心满意足，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尝了一口才发现没放盐。
    他侧眸，看到也蔓低着脑袋喝汤倒是喝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没放盐你不说？”大少爷叮铃哐啷一阵调味，低头对也蔓说。
    也蔓的味觉着实不太发达，只是觉得汤的口味淡了点，没察觉哪里不对。
    她呆呆地对易衍摇头。
    “傻子。”易衍给她重新盛了一碗汤，“不好吃的话就说呗。”
    “真挺好吃的。”也蔓这话确实没在哄易衍，以前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会挑这挑那的。
    易衍想到自己之前嫌弃她做的那碗面，确实不是也蔓厨艺差，而是那时候她还没到考虑食物口味的时候。
    “吃吧。”他揉了一下也蔓的脑袋。
    ——
    下午，也蔓根据许落星给的地址，导航来到了乐高的线下店。
    开车的自然是易衍，也蔓今天出门没坐轮椅，她要尝试着适应下地行走了。
    易衍不放心她，一直扶着她，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充当她的人形拐杖。
    也蔓进了店里，还没等导购介绍，自己就递了一份清单出去。
    她提前了解过乐高积木的形状和颜色，算好了自己需要多少块积木，来店里也不啰嗦。
    店员给她找好了色号和零件，装成整盒带走，还向她推荐了店里的其他产品，也蔓拒绝。
    光这些零件下来，也要花大几千元，这对于也蔓平时的个人消费来说价格昂贵，但她没有一点舍不得。
    也蔓看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想起来自己的钱都转给易衍了，便戳戳易衍的胳膊。
    “阿衍，我这里没有了，你转点给我。”也蔓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易衍很享受给女朋友刷卡的感觉——虽然花的是也蔓自己的钱。
    “啧。”大少爷一手拎着好几个包装盒，一手扶着也蔓，酸溜溜地说：“这你一年学费了，这么舍得？”
    “要给回礼的。”也蔓认真说，“不然她收藏室的那个角落就一直空着了。”
    易衍陪她在商城里逛了几圈，这会儿过年的气氛浓厚，商城里挺热闹的，两人挨在一起走，和甜蜜的小情侣没什么两样。
    回了家，也蔓坐在客厅地毯上，拆开了乐高积木的包装。
    她从书房取了一份文件出来，易衍在一边看书一边看她要做什么。
    也蔓点开文件，内里写了她在朗香教堂记录到的数据，还有建筑构造图。
    “你要拼朗香教堂啊？”易衍合上书问。
    “嗯。”也蔓将底座摆上，平静回答。
    朗香教堂上方的曲面屋顶很难用模块化的积木搭建出来，目前网上有的图纸都不尽如人意，始终无法复刻那种融合了数学之美的曲面。
    “你看过网上的图纸吗？”易衍来了兴趣，也坐在了他身边，看她拼积木。
    “看过，大多都是曲面没处理好，正面和侧面的比例也不对，朗香教堂本来用红蓝标尺为基准，数据相差一点，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不完美了。”以也蔓的求知精神，面对感兴趣的领域，她当然会提前查阅资料。
    “让我看看，能让我妈都想收的学生是什么样的。”易衍找了个理由黏过来。
    “好呀。”也蔓坐在地上倾身，打开自己亲手记录的构造图，开始搭建骨架。
    易衍这才发现也蔓竟然没有提前做图纸，对着构造图就开始手搓了。
    这种坐在地上就能进行的休闲活动刚好适合也蔓的修养时期。
    她的主体框架拼得很快，手指一摸就知道积木的尺寸，并且将之与朗香教堂的实际尺寸进行换算。
    易衍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也蔓递积木，他知道，也蔓的这个作品如果真能拼出来，放到圈内也能被人疯抢。
    真是……她做什么似乎都是最优秀的。
    也蔓这段时间暂停了研究，现在本来就是假期，她暂时不去想卡住的数据，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这个朗香教堂的积木她一拼就拼到了晚上，最关键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毕。
    也蔓歇了一会儿，易衍又黏过来找她说话：“以前你真去搬砖，也是做类似的事情，你真喜欢啊？”
    “很像，我按照分下来的建筑图纸去堆砖块。”也蔓对易衍说自己那时候工作的感受，“有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个图纸数据设计得不对……”
    “砖太薄，水泥砂石的硬度不够，这样的数据撑不起高楼大厦。”也蔓说。
    “那叫豆腐渣工程。”易衍抱着她的腰笑，“哪家公司，我给你举报了。”
    “后来有人叫我回去考试，我回去之前就手写材料去举报了。”也蔓平静地回答。
    “好女孩。”这句话不知道又戳动易衍哪根神经了，抱着也蔓就是一顿亲。
    也蔓被他亲得没办法，只能把他推开一点：“我继续去拼了，这几天要做出来。”
    易衍收了性子，坐在她身边帮她拼点基础的形状。
    也蔓的拼装效率自然没话说，等她把积木拼好，腿也差不多恢复好了。
    前几天右腿触地的时候，她还感觉伤口深处有点刺痛，这几天完全没问题了。
    于是在这天下床的时候，她的双腿严严实实地踩到了地面上。

 第140章 也蔓，你可以抱抱它

    也蔓低头去看自己的腿，在撩起的睡裙下，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也不知道城里的医院是怎么手术伤口的，总之，这道疤已经很淡了，后续再用点药，便几乎看不见受伤的痕迹了。
    也蔓的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伤口，这里曾经是她觉得自己应受的惩罚，如果不是最本能的求生欲作祟，她或许就被压在山石之下了。
    但是，现在这道伤口马上就要消失了，就连内里的断骨也长好了，现在她与正常人无异。
    而她，是否真的无罪了呢——她就这样逃脱了本该有的惩罚吗？
    尽管一直有在理疗，但不运动的右腿还是小了一圈，这里的肌肉萎缩了很多。
    再养回来也不需要花很长时间，这段时间是冬天，别人也看不出这点异样。
    不得不说，易衍选择的手术时机确实很好，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养伤。
    身后的易衍还没醒——他明明自己有房间，昨晚又钻她被窝来了。
    也蔓没赶他，随便他钻进自己捂得暖呼呼的被窝，用更温暖的身体将自己包着。
    思绪飘离片刻，也蔓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她的身子下意识向侧旁倾斜，又猛地想起自己右腿已经好了。
    她的步伐不再歪斜了，每一步都切实踩在了地面上。
    脚趾在地毯上蜷起，也蔓朝前轻轻跳了一步。
    双腿稳稳落地，不再有隐隐的疼痛，她恍惚地站在了原地。
    现在……就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似的。
    就连多年前那个喝了酒、咬着牙给自己缝合伤口的雨夜似乎也远去了。
    也蔓回头看，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身后，没有任何建筑阻碍这些灿烂的光芒。
    她置身于这点光芒中央，仿若褪去旧壳的新生。
    也蔓将心底那点负面情绪压下，总是思考这伤口背后的故事，对于心心念念帮助她治疗伤势的人并不公平。
    无论如何，易衍都不想要一位身体不健全的女朋友吧？
    也蔓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并且将它当了真。
    只有用这样功利到物化自己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也蔓才能坦然接受自己逃离了痛苦枷锁。
    易衍醒了，他最近的生物钟也快被调得跟也蔓差不多了。
    他睁眼，看到独自站在一旁的也蔓，黏糊糊地靠了过去。
    “早安。”大少爷的手臂环过也蔓的身体，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将她抱得离地面有一点距离，“脚好了？就这样站着？”
    “好了。”也蔓又从他怀里滑下去一点，自己站着，“不能休养太久，你看，我右腿肌肉都少了很多。”
    “人家还觉得腿细好看。”易衍开她玩笑。
    “不。”也没拒绝。
    “我喜欢你这样的。”易衍摸了一把她的小腿。
    其实也蔓的腿算不上特别粗，肌肉分布得很好，衬得双腿修韧，有一点肉感，搭配什么腿部装饰都好看。
    易衍的动作实在称得上冒犯，也蔓也不恼，只是推开他一点：“我要去刷牙，现在不要亲我。”
    她像解开一只大型犬的项圈似的，把易衍的手摘下来，洗漱去了。
    易衍自然是跟她一起，然后两人简单吃了早饭。
    既然也蔓能走了，他自然要陪着她去外面走一圈。
    也蔓来京市这么久，其实没怎么在京市玩过，今天易衍带她去逛了下这里的景点。
    下午，易衍带着也蔓顺道去了宋子胤家，她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咪呜咪呜”。
    宋子胤家是古宅，主院里有银杏树，风雅清幽。
    刚推开大门，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就蹭了上来。
    咪呜咪呜的脑袋、脊背、尾巴依次蹭过易衍的裤脚，还发出谄媚的叫声。
    这猫黏人得很，看到谁都要贴贴，贴完易衍过来贴也蔓，脑袋在她的小腿上使劲蹭。
    宋子胤穿着件素色旗袍搭白色皮草外套，跟古早挂历上的民国美人似的。
    他低眸喝茶：“也蔓，你可以抱抱它。”
    这低沉的男声从这绝色美人的皮囊中吐出来，颇有点违和，但听久了就习惯了。
    也蔓听话地俯身，把胖乎乎的一整条咪呜咪呜给抱了起来。
    这大家伙也不见外，爪子搭在也蔓的肩膀上就开始轻轻地踩奶，发出呼噜呼噜的美妙声响。
    它的脑袋直往也蔓的颈窝处钻，脑袋顶着也蔓的下巴，一副恨不得钻到她身体里面的黏糊劲。
    也蔓觉得它好像易衍，手不由自主地落在它柔软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咪呜咪呜很喜欢，甚至主动翘起屁股让也蔓拍这里，竖起的尾巴尖上有一道伤疤。
    易衍嫌弃地别开眼：“宋子胤，管好你家的猫。”
    “不知道谁养成这样送过来的。”宋子胤招呼人坐下。
    佣人端上各色中式糕点，茶室内专业的品茶师为他们泡好茶递上。
    咪呜咪呜还黏在也蔓怀里，她一手抱猫，一手喝茶，看起来颇为忙碌。
    易衍拎起咪呜咪呜的后脖颈，想要把这只狗皮膏药猫从也蔓怀里扯出来。
    咪呜咪呜爪子勾住也蔓的大衣外套，死皮赖脸地不肯走。
    宋子胤不对易衍客气：“易衍，连猫的醋你也吃？”
    易衍心虚松手，咪呜咪呜冲他“喵呜”叫了一声。
    “尝尝这个。”宋子胤把一盘玫瑰豆蓉酥推到也蔓面前。
    “晚点我爸妈回来，你们在这里吃饭吗？”宋子胤问。
    易衍没拒绝，他家和宋家是世交，过年本来就该过来拜访一下。
    也蔓抱着咪呜咪呜玩耍，没过多久宋父宋母就回来了，易衍上前招呼，顺带吩咐助理将备好的年礼给送了过来。
    趁这空档，宋子胤随口问也蔓法国之行时偶然参加的萨克雷大学学术会议。
    他也是数学专业，就是过年的时候太忙，没空出国，对会议的学术主题也颇感兴趣。
    也蔓简单给他讲完，又问了个问题：“宋子胤，你怎么知道我去参加学术会议了？”
    “易衍没跟你说？”宋子胤笑。
    “什么？”也蔓疑惑。
    “哦，某人深夜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讲解什么会议纲要里面的专有名词来着。”宋子胤直接出卖自己的好友。
    “啊……”也蔓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易衍回来了，她竟然没有坦然面对这个新发现，而是低头去摸咪呜咪呜。
    她三两下就把咪呜咪呜摸爽了，对着她使劲蹭。
    越来越像易衍了……难怪他用咪呜咪呜当头像。
    也蔓一边揉咪呜咪呜的肚皮一边想着。
    在宋家的晚餐是纯中式的，以鲁菜为主，吃完宋父宋母一口一个“小蔓”，往她怀里塞了大红包，还有个首饰盒，说是见面礼。
    在这种场合下，也蔓没有拒绝，回去之后倒是一股脑都交给了易衍。
    “收着呗。”易衍打开那个首饰盒，看到内里躺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款式还是精心挑选过的，偏年轻。
    他在宋家那边，也算半个后辈，宋家对也蔓自然也十分重视。
    也蔓倒是没太在意这些礼物，回来洗漱之后，她从浴室里走出，对易衍说：“阿衍，咪呜咪呜很像你。”
    易衍别开脸，没承认：“很想我？是，它肯定很想我。”
    “很像你。”也蔓走过来纠正他，“阿衍，是像，不是想。”
    “我哪里像那只——蠢猫？！”易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问。
    也蔓靠在他怀里，点头：“嗯，这样像。”
    “你才是，现在谁抱着谁？嗯？说话？”易衍开始无理取闹。
    也蔓逐渐地，也不跟易衍钻这种牛角尖了。
    嗯，他说是就是吧。
    也蔓在他怀里说：“你在抱我。”
    “知道就行。”易衍倾身，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亲得格外热情，舌尖极富挑逗意味。
    他的手还不老实，落在也蔓的肩膀上慢慢往下探去，直接触上她的。
    也蔓眯了眯眼，发现易衍今天确实不规矩了许多，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是……要这样吗，先这里？
    平时她自己穿衣服的时候也有碰到，并没什么感觉，但为什么……
    易衍。。。的时候，她会感到这样呢？
    “也蔓……”易衍的尾音带着低叹，“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吧？”
    “嗯……”也蔓应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尾音语调好奇怪，她自己听了都感觉脸红。
    易衍低低笑了一声，咬着也蔓的耳朵说：“你好可爱。”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是一点也不客气……

 第141章 爱死你了

    也蔓穿的是薄睡衣，所以他的手在丝质布料下起伏的线条很明显，像是被海风吹拂的海浪。
    也蔓咬着唇，死死揪着易衍的袖子，仰头看他。
    她想要将他的手移开，可是她分明都揪着他的袖子了，手却僵在原地，生不出一点让他离自己远一点的想法。
    也蔓的眸中盈着疑惑的水光，在这点盈盈的水光之后，还含着一点潋滟的欲色。
    易衍心底又升起来那点泛酸的、暖融融的热意，恨不得让她就这样融化在自己怀里。
    易衍爱怜地亲亲她的耳侧。
    也蔓像是一只紧张蜷缩起来的刺猬。
    “也蔓。”易衍说。
    也蔓“嗯”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尾音又变成了“啊”，这两个简单的音节连起来，令她想要将自己的耳朵捂上。
    自然有人替她捂住了耳朵，易衍的唇完全吻住了她的耳朵。
    也蔓的手缓缓从易衍的手腕上松开。
    往后伸去，也蔓摸到了他手感极佳的侧腰。
    “嘶。”易衍被她一碰，竟仿佛有点遭不住似的，在她耳边发出好些奇怪的声音。
    也蔓抿嘴，她想道歉，但不想开口了，她现在要死死封着自己的嘴巴，才能让自己不发出那些声音。
    “也蔓，乖女孩，再摸一下。”他哄着也蔓继续摸，“我都怎么欺负你了，你不想讨回来？嗯？求求你……再碰一下。”
    也蔓被他的一长串话说得无奈了，却也还是听话地伸出手去，碰了一下他的腹肌。
    “能学学我吗？”易衍说。
    也蔓抬眼，与他对视，听话地点头。
    她看到了他通红的脸。
    易衍是一点也不客气，一把将也蔓按在怀里。
    。
    “真乖。”易衍哑声夸她，“也蔓，喜欢吗？”
    也蔓没说话，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喜不喜欢？嗯？问你……”易衍说。
    “还打招呼，看来是很喜欢。”易衍会哄自己。
    易衍逗她：“也蔓，怎么不说话？”
    也蔓混沌的思绪总算清明些许，她想，她查阅的资料并不包含这些。
    她认定易衍在欺负她。
    “阿衍……唔……”也蔓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话语了。
    易衍自动过滤也蔓话语除了语气词之外的所有字眼。
    “不好。”他这么说的时候，又。
    也蔓的双眸蓦然间睁大……
    大少爷安慰似地吻着她颤抖的长睫，“也蔓，你是个聪明女孩。”
    也蔓并没有拒绝他……
    。
    好喜欢她……这样安静，缩成这样小小的一团靠在他的怀里……他可以对她做世界上任何过分的事，可他不想。
    他只爱怜地吻一吻她，然后……
    ..她。
    也蔓无法形容这时候她的感受。
    。
    也蔓仰头，与易衍对视，在这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可爱极了。
    易衍满意了。
    “嗯……嗯……”也蔓一连应了两声，却还是“啊”地叫出了声。
    与此同时。
    倒是易衍心疼地不断吻她眼眉。
    “可能是营养过剩了。”他这时候还不忘夸奖一下自己。
    也蔓扭过头去，没说话。
    “你喜欢这里……”易衍声音被闷得嗡嗡作响，“。”
    她还是怕自己发出声音。
    “。”
    “嗯？宝宝不喜欢吗？怎么不说话？”
    “。”
    “也蔓……喜欢你……好爱你……”
    “以后只给我一个人.好不好？”
    此人说得有些上头，还靠在也蔓耳边低声说：“”
    这话瞬间让也蔓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嘴角竟然扬起一抹笑，对易衍说：“真的吗……”
    易衍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记着这事：“文案的”
    也蔓点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洗个澡，去我房间睡，好不好？”他哄也蔓。
    也蔓迷蒙的眸到现在才清明，她对着易衍点了点头，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进浴室。
    今日的体验实在是……超出她的所有认知。
    其实她很少能体会到快乐，但为什么，在今天的好几个瞬间她会感受到那么开心呢？
    好奇怪，她轻声问：“阿衍，为什么……我会感觉开心？”
    这话对于易衍来说就是最大的认可，还被这个笨蛋农村妹毫不羞赧地说了出来。
    易衍忍不住又去贴贴她：“这算对我的夸奖吗？”
    也蔓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胡乱点头。
    “爱死你了。”他又开始说这种并不会让人相信的话。
    而且他又开始闹了起来，也蔓随他去，直到深夜两人才睡去。
    次日醒来时，也蔓感觉到了酸疼。
    要死，她去工地搬一整天砖都没这么累。
    她在易衍怀里扭了扭，发现自己手机探出了一条广告消息，来自小红薯软件平台。
    “前世沈河欺我，这一世我重生了，我要将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搜索昼梦也不需要v我50也可以解锁后续！！！”
    无聊，她关上手机，一抬头，却发现易衍已经醒了。

 第142章 你给我亲一个出来

    也蔓是坐在床边上的，她挺直了脊背。
    但易衍非要坏心眼地贴过来，灼烫的唇贴在了她的腰窝上，另一只手还十分不要脸地落到了前面。
    也蔓没躲开，她低头看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身上的轮廓，轻声说：“阿衍……”
    “嗯……”他更加紧地贴了过来，“也蔓，再睡会儿，昨晚很迟。”
    也蔓是被自己的生物钟闹醒的，这会儿也睡不着了，于是她摇头。
    “你累吗？”她还有空关心他，“你再躺一下。”
    易衍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敏感神经似的，很快坐了起来，从后抱着也蔓，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不累。”
    “嗯。”也蔓根本没开他这种玩笑的意思，她老实地点头。
    昨晚确实……超乎她的想象了……
    她感觉腰腿都酸疼，但没对易衍说，只拨了一下他的脑袋：“阿衍，我要去洗漱。”
    “我也要去。”大少爷黏糊糊的，直接把她抱着站了起来。
    也蔓变作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被他抱着往前走。
    这股子黏糊的劲，还真是像……
    “咪呜咪呜。”也蔓的手搭在易衍的肩膀上，轻声唤他。
    大少爷拍了一下她腰部之下的地方，醋了：“你就这么想那只猫？”
    “不是，我是说你很像咪呜咪呜。”也蔓认真解释。
    “你骂我是猫？猫挠你有我‘挠’你那么厉害吗？”易衍气得开始说些怪话。
    也蔓还没听懂他的这些话带着很浓厚的调琴意味，一边咕噜咕噜地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认真说：“阿衍，你没挠我，但……。”
    这话把易衍说脸红了，他捏了一下也蔓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喜欢？”
    也蔓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她是喜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她吐出这两个字竟变得有些艰难了。
    羞赧的情绪堵在唇边，直将她的脸也憋得红了起来。
    她竟然有点不敢面对易衍了，昨晚他在自己耳边说了很多……很多……那样的话。
    他怎么能那样说？可他每吐出一个字，就让她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上涌。
    也蔓洗漱完，匆匆躲开去，易衍追了上来。
    她在衣帽间找衣服换，易衍还有空贴过来，撩开她的衣领看了看。
    “抱歉，留了点痕迹。”大少爷也会道歉了，但很难辨别这到底是不是炫耀。
    不过这会儿是冬天，穿什么衣服都能遮着，也蔓从衣柜最上方挑了一套衣服出来。
    以前易衍家里的衣帽间都有专门的收纳师整理，也蔓搬过来之后，也大致知道了他们分类整理的逻辑。
    她后来有自己收拾过，内外搭大衣配饰鞋子什么的，都按照最开始易衍买给她的时候搭配好，按顺序摆放好。
    这样每天换衣服的时候，只需要拿出最上方的衣物就能成套搭配起来，换下去的衣服就收纳到另一侧的衣帽墙上，再重新排列起来。
    所以易衍能发现她的穿衣规律也不奇怪，只要不买新的衣服，她的衣服永远都按照固定的循环在穿。
    也蔓要脱睡袍的时候，发现易衍还在，此人优哉游哉地坐在试鞋凳上，好整以暇看着她。
    “你不去换衣服吗？”也蔓问，她的手指揪着衣领，迟迟没有拉开。
    “看看，不行吗？”大少爷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谋福利。
    “好。”也蔓的情绪平和。
    她背过身去，耳后露出一点羞涩的绯色。
    也蔓以往不会害羞的，但自从昨晚之后，她总觉得易衍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能让她面红耳赤。
    她换下睡袍，从侧旁取了件内衣过来，易衍给她买衣服，从内到外都是成套买的，同色系搭配得正好。
    这样虽然挺费钱的，但极大地满足了也蔓的强迫症。
    易衍坐在也蔓身后，清晰地看到了她后脖颈上的痕迹，这都是他昨天……
    他走过去，轻声在也蔓耳边说：“对不起，背后也有。”
    他撩开也蔓落在身后的发丝，手指抚过那些痕迹。
    也蔓说：“没关系。”
    她拉着内衣带子绕到身后，易衍按住了她的手背，替她将扣子搭上了。
    “有些事情是不是男朋友来做会更方便？”他黏糊糊地对也蔓邀功。
    也蔓也顺着他，随便点头：“是。”
    “那明天还要我吗？”他问。
    他的问题愈发得寸进尺，也蔓也只能继续点头，她没办法拒绝男友的合理要求。
    “好了，现在该你陪我去换衣服了。”易衍拉着她往自己房间走。
    也蔓没拒绝他，跟着他走。
    “你不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吗？”易衍问。
    “什么？”也蔓疑惑。
    “我的衣帽间还挺空的。”易衍又得寸进尺，想让也蔓不跟他分房间。
    也蔓点头：“好，我给你整理。”
    易衍的脸又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只能直接说：“我说你——不用跟我分房间了。”
    “哦……”也蔓应，“可以。”
    易衍的衣帽间确实很空，这里只留一周的衣服，有些穿过不要的直接处理了。
    这也是也蔓死活找不到他穿衣规律的原因，他穿的永远是最新潮时尚的衣服。
    易衍换衣服的时候，还控诉也蔓，他撩起衣摆对她露出腹肌上面的抓痕：“也蔓，你还敢说我是猫？你看这是谁挠的？！”
    也蔓：“对不起。”
    他对她露出自己肌肉线条优美的肩背：“这里也有。”
    也蔓：“对不起。”
    易衍亮出锻炼得宜的小臂，冷笑：“也蔓，你看。”
    也蔓：“对不起。”
    大少爷穿好衣服，还倾身过来，将黑色毛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也蔓，在这里亲一口。”
    也蔓还真听话，在他的喉结侧旁飞速亲了一下：“这样行了吗？”
    “别的地方都有，就这里没有。”易衍无理取闹，“你给我亲一个出来。”
    也蔓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但一想到是易衍就觉得正常了。
    “好。”她用力吮了一口，听到这位大少爷发出满足的声音。
    像她抚摸咪呜咪呜的时候，那只猫躺在她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易衍心满意足，拿出手机看了下助理发来的消息：“我们明天回海市，刚好回去过个元宵节。”

 第143章 确实有些分离焦虑了

    今天还有些时间，也蔓收到了许落星发来的消息。
    前段时间在养伤，她没和许落星说，她做手术的事几乎只有她和易衍知道。
    前两天彻底好了，她才和许落星自己从法国回来了。
    许落星家在京市，也蔓打算跟她一起出去玩一下。
    虽然也蔓今晨起来感觉腰腿有点酸疼，但缓了一会儿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
    这主要是因为易衍之前为了给她的腿做术后恢复的理疗，把按摩手法也练得很好。
    昨晚也蔓迷迷糊糊，可能都快睡着了，被他抱着边占便宜边按摩，揉了好一会儿，第二天就没什么事情了。
    也蔓平时运动也多，也就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坐轮椅，不然也不需要他伺候那么久。
    “我中午和许落星出去吃饭。”也蔓和易衍交代自己今天的形成。
    “嗯。”易衍没有非要跟上去，随口和也蔓说，“储藏间里有准备些年礼，你要不要挑个带过去给她？”
    也蔓不知道人情世故那些，但她也不需要考虑这些，易衍自然会给她准备好。
    “好。”也蔓走近储藏间，在一面专门的柜架前看到了很多名牌包的盒子，都是当季新款，或者是经典收藏款。
    易衍自然不会花心思准备这些，都是生活助理备好的，这也是易衍虽然脾气臭，但人缘还特别好的原因。
    大少爷脾气不详，但确实大方，对朋友也是毫不吝啬。
    也蔓挑了一个许落星会喜欢的黑金手包，包装好提了出来。
    “阿衍，这个包的钱我给你吧。”也蔓想起什么。
    自从两人确认关系之后，也蔓也开始关注易衍的生活了，所以她知道从他手上出来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她自己用就算了，送人的话……是不是也要分清楚？
    “干嘛？是我送的，又不是你送的，你给带过去就行。”易衍在一楼的书房里敲电脑键盘，抬头看了也蔓一眼，“你出去要司机吗？”
    “我坐地铁好了。”也蔓在玄关处弯腰穿鞋。
    “晚点玩到哪里了，提前一小时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易衍交代。
    “好。”也蔓点头。
    大少爷走过来，捧起也蔓刚刚抬起来的脑袋，俯身亲了亲她，将她的脸都亲红了。
    “啧。”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昨晚不是还黏糊糊地抱着我，今天就自己出去玩不带我？”
    也蔓叹气：“阿衍，你一起去？”
    “不去，我要处理公司文件。”易衍替她将圆形的天鹅绒小帽给戴上，帽檐处装饰了黑色的蝴蝶结和白色的珍珠。
    “嗯。”也蔓应。
    “记得回来，我会等你。”他盯着也蔓，总是怕她一去不回。
    易衍确实有些分离焦虑了，尤其是这段时间也蔓几乎没离开过他的视线。
    “好。”也蔓应。
    她关上了门，门快关上的时候，她看到易衍还站定在门后，又突然打开了门。
    “阿衍，别看了，我会回来的。”也蔓说，她隐约知道易衍在担心什么。
    “我检查一下门口的监控，谁看你了？”易衍的别过脸去，视线漫不经心地上移。
    也蔓对他点了点头，关门离开。
    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入口，这个站点地铁线路四通八达，这地段在京市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也蔓乘上地铁，提前到了和许落星相约的地点。
    许落星从司机车上过来，看到穿着一袭素色毛衣裙、外罩长款斗篷的也蔓，她惊喜地扑了过去。
    “好啊你！”许落星一把抱住也蔓，“去法国都没消息了！”
    也蔓那是在养伤，不好跟许落星说，所以她只能点了点头。
    “我们进去找家甜品店先吃点东西~~~”许落星牵着也蔓往商场里走去。
    她回头，发现也蔓走路竟然不跛脚了，惊喜地看着她：“也蔓，你脚好了？！”
    “好了。”也蔓今天出行还穿了一双中粗跟的棕色麂皮靴，走起来也很稳当。
    “哇塞~~~”许落星没问她是怎么好的，也蔓没联系她的这段时间刚好就够去做手术了。
    暖烘烘的甜品店里有甜滋滋的香气，也蔓喝了一口可可奶，将自己一直拎着的袋子递给许落星：“这个给你，是新年礼物。”
    “嗯？？？”许落星早就注意到了也蔓手里的这个品牌包装袋。
    但她还以为这是也蔓自己买的，毕竟她知道以也蔓对人情世故的认知程度，不至于想到还要送新年礼物。
    “易衍送你的。”也蔓一板一眼地说。
    许落星笑死了：“你不会是要给他钱，然后他说是他送的吧？”
    “嗯，是。”也蔓点头，“我晚点会还给他。”
    “好贵呢——”许落星打开防尘袋，果然看到了某小香家超难调货的新款黑金手包，调节链条的小金球上有特殊的装饰。
    “我知道好贵。”也蔓应，“以前的包和衣服，都很贵。”
    一旦她开始关注易衍的生活，他的谎言就再瞒不住她了。
    也蔓简单计算过，以她在观矩的股份，是够买下这些的东西的。
    如果某一天她和易衍分开，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股份都给他。
    所以她才这样从容。
    “不过你现在有钱了哦~~~”许落星从她来时背着的大包里抽出好几分报表，让也蔓看。
    出门还带报表，许落星这段时间忙公司事务也是上了头。
    “我只需要应付公司里那些员工就好了！”许落星兴奋地说，“你不知道你搭建的模型有多好用，这个行业和传统金融不一样，我不需要去应酬那些，只需要经营好公司内部数据就行。”
    也蔓点头，她对这些的反应很淡，赚了再多钱，在她这里也只是数字而已。
    报表上面纯粹的数字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也蔓拿起笔，在报表上进行简单的计算，三两下又优化了一下公司数据。
    “只是大的优化方向。”也蔓说，“细化的话还要公司人员去执行。”
    她明白这样庞大的数据量不是她一个人能算完的。
    而且她还有自己的课题要研究，未来的心力都会放在这上面。
    “我知道啦，他们拿的工资也好高。”许落星幸福地挽住也蔓的手，“我们去看电影，出来就去吃个饭？”
    “嗯。”也蔓被她拽着，竟然也开始感知生活的幸福了。
    看电影，吃饭，逛街，晚点易衍会来接她……她似乎也和一位正常的女孩没什么两样了。
    但也蔓坐在昏暗的电影院里，却还是在想，易衍什么时候会和她分手。

 第144章 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随时被丢下的

    也蔓脑海中的思绪顿了顿。
    她知道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到那时候，就没有人帮助她切断与母亲之间的联系了。
    而她，也不能再研究数学了，至少，无法像在萨克雷大学学术会议里那次一样走上台去。
    也蔓希望那件事发生在她将这个课题解决之后。
    电影荧幕里正好演到男女主角拥吻的时候，许落星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似乎也被故事里的甜蜜爱情感动。
    许落星的烦恼很简单，快乐也很简单，世界上的女孩大多都如此。
    也蔓反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心温暖。
    从电影院里走出，两人抱着的两大桶爆米花都吃光了，许落星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她领着也蔓去吃了家泰餐，下午又拉着她去做了美容汗蒸，两个人都蒸得舒舒服服的。
    最后，她们去了家中古小物件收藏所，在里面逛了好一会儿。
    许落星很会玩，也蔓一天跟着她也体验到了很多新奇东西。
    她在中古店的角落给易衍发定位，仔细端详面前的铜制地球仪。
    “要买吗？”许落星凑过来问，“我都忘了给你带礼物了！”
    “你平时送我的够多了。”也蔓说。
    “好嘛，那这个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买了。”许落星问。
    也蔓确实挺喜欢，这个铜制小物件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很精巧。
    但她不习惯有那么多私人物品，就算住进了易衍家里，她的个人物品也屈指可数——当然，那些衣服首饰什么的不算在内。
    她一直保持在一个可以随时就走的状态。
    也蔓对许落星摇了摇头。
    许落星永远也不会猜到也蔓的顾虑，她与人世间的联系一直很淡，仿佛随时可以离开。
    逛了一圈下来，倒是许落星自己买了许多东西。
    两人走到门外，也蔓一抬头便看到易衍靠在车边上等她，他的身高腿长，站在雪天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哎呀哎呀，你还带了专属司机~~~”许落星拍拍也蔓的手臂，“你快去吧，我去地下停车场等车。”
    也蔓与她道别，朝易衍走过去。
    易衍冲着她挑眉，有细雪落在他高挺的眉上。
    他看到了也蔓空空的手。
    “出来逛了一圈，你不会什么都没买吧？”易衍把她的手抓了起来。
    少女的掌心依旧是温暖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暖手之名一直捏着她的手。
    “没。”也蔓摇头。
    “我看许落星可买了很多。”易衍拢着她的手又走进了商场。
    “嗯，她喜欢。”也蔓说。
    “你不喜欢？”易衍问。
    “没。”也蔓摇头。
    易衍的眸光低了低。
    他今天下午去将也蔓房间里面的东西搬到了他这里。
    说不上来是否在意料之内，但也蔓自己的私人物品确实少得可怜。
    她的书桌上除了电脑等电子设备，就只剩下两本专业书和厚厚的笔记本，就连笔也只有一支，她倒是买了批发的一整版手写笔，一支用没墨了就换下一支。
    其他的呢……也蔓连洗漱用品都不是自己准备的，更别说塞满衣帽间的那些衣服饰物了。
    易衍看似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但真正是也蔓自己的物品，根本没有几样。
    他没对也蔓说这事，问出来的答案不会令他满意。
    易衍只是拉着也蔓随便走进一家毛绒玩具店，问她：“要不要在床上放点。”
    “不。”也蔓拒绝，“会给你撇了。”
    易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商场售卖的几乎都是些家居装饰和潮玩，可以逛很久。
    易衍问也蔓：“你真的不买点回去？”
    “你要我买点回去吗？”也蔓问他。
    易衍说：“要。”
    也蔓走回之前的中古店，找到角落的那个小地球仪：“那就这个吧。”
    “嗯。”易衍将它托了起来。
    付款，打包，易衍替她领着包装袋。
    也蔓看了眼装着它的袋子，她将它认作是易衍的东西了。
    回去的时候，易衍坐在车里，倾身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家挺空的。”他说，“你可以想办法填满它。”
    也蔓没这个兴趣，于是她摇头。
    “之前拼朗香教堂，你自己画的结构图呢？”易衍想起自己给她收拾房间时候没发现这几页笔记。
    “拼完就没用了，拍照留存，上传网盘保存，笔记就扔了。”也蔓的声音平静。
    “亲手写了那么久，你直接扔了？”易衍语气冷了下来，似乎是生气了。
    “嗯……你想留着的话可以先和我说。”也蔓老实回答。
    “今天扔的？”易衍问。
    “今天出去的时候顺便收拾拿下去扔了。”也蔓答。
    易衍气得去一旁打了个电话，大少爷总是要这样无理取闹，非要江秉诚帮他把那些笔记找回来。
    挂了电话，易衍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问也蔓：“你之前在法国给我整理了那份会议纲要，如果没有人买，你是不是也要扔了？”
    “是。”也蔓诚实回答。
    易衍没说话了，默默启动车辆，往家里开去。
    也蔓没搞懂他在生什么气，不过这位大少爷就算生气也不会气很久，他莫名其妙地会哄好自己。
    她承认自己情商不高，并不怎么会讨人开心，所以对易衍有了点歉意。
    “阿衍，对不起。”也蔓说，“我想，这个是给你母亲的礼物，我直接将结构图扔了不太好。”
    易衍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他气得是也蔓随时都可以丢弃她曾经下过心血的东西。
    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随时被丢下的。
    他没说这事，因为害怕从也蔓口中得出肯定的答案。
    “嗯。”他应了声。
    回家，刚进门，也蔓就感觉到面前的易衍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直接将她按在了门口。
    一个充满着压抑怒气的吻落了下来，呼吸似乎要被他细密的亲吻完全剥夺，也蔓的长睫颤了颤。
    她的手搭在易衍的脖颈上，安慰似地拍了拍。
    热气侵袭两人之间的空间，也蔓在这暴烈的吻中终于寻得一些间隙。
    她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不连贯了：“阿衍……你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
    也蔓咬了咬唇：“我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第145章 现在，可以吗？

    易衍恼得一直在咬她的唇。
    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她就是懂，她就是刻意要这样做，好让她突然有一天要走时，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我说你——”易衍盯着她低下的眼眉说，“搞得这副样子，是随时准备走是吗？”
    也蔓困惑地抬眼，平静的回答：“嗯。”
    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个“嗯”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插入易衍的心脏，带来一阵绞痛。
    “我让你走了吗……”他哑着声问。
    “所以我还在。”也蔓踮起脚，轻轻去吻他紧抿的唇，“如果让你不开心了，你和我说，我可以改。”
    “我要你——不要总是想着走。”易衍攥紧她的手腕，“这让我觉得我们之前的约定不牢靠。”
    他只是在说气话，让也蔓觉得他在强调他们之前的交易，这话更像是威胁。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分明都答应他不会走，也会再改了，为什么这位大少爷还是不满意？
    也蔓敛眸，推开易衍，独自走进屋里。
    他追上来，从后将她紧紧拥着，下巴搭在她的头顶。
    易衍的呼唤嗓音很低：“也蔓——”
    “嗯。”也蔓应，她抓住他横在自己腰间的小臂。
    “你不能多留一点自己的东西在我这里吗？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易衍说。
    “我自己家也那样。”也蔓还是困惑。
    易衍又不是没去过她家。
    易衍想起也蔓在村子里的那个房间，就一张床，一个简易的小柜子，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有旧台灯和一些书本。
    再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了，所有能彰显主人个性的小物件一律没有。
    衣服是二手的，别人穿了不要给她的，课本也是上一届学生留下来的。
    她是一个和世间抽离的一个人，就连他也留不住她。
    昨晚和也蔓在一起之后，易衍似乎更加患得患失了，仿佛也蔓快要成为那个拥有他之后就要将他抛弃的坏女人。
    以前他能坦然接受也蔓的忽视，并且自信地觉得她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打动。
    但现在想，似乎不是那样，他逐渐变得脆弱敏感，成为这段感情中彻底的战败者。
    “也蔓，也蔓。”他低声唤她，“你能不丢下我吗？”
    也蔓疑惑：“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她不理解他的敏感多疑患得患失，却会轻轻拍他的手臂，温柔地安慰。
    像是一块柔软的冰，贴上来的力道那样温柔，却冻得人掌心发凉。
    易衍将她半抱起来，手掌探入她的毛衣裙里，惹得也蔓低低惊叫一声。
    “现在，可以吗？”他问。
    “可以。”也蔓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大少爷决定不去想这件事了，总归也蔓现在正在他怀里，随便他做什么都行。
    当然，有些是不行的。
    也蔓靠在沙发上，两手轻轻按着易衍的脑袋，她眯着眼，微微皱着眉，任由他的吻在自己身上探索。
    似乎是怕她冷，她身后披着他的大衣，而其他地方早已经被他剥得一干二净。
    一个吻又悄悄往下，直到突破了也蔓的底线。
    “阿衍，阿衍……”也蔓一连唤了他两声，“这里……不……”
    “我要。”他沉声说。
    也蔓皱着眉头，再次领会到城里人在这方面有多……多令人匪夷所思。
    她轻声说：“那等下不要吻我。”
    “坏女孩，你还嫌弃上自己了？”易衍低声笑，热气儿涌过来。
    也蔓闭眼，低低“嗯”了声。
    也蔓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她没空去想易衍今天为什么生气，也无法思考他们所谓的交易。
    总之，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他的“吻”夺走。
    “阿衍……”她不住轻声唤他的名字。
    最后呼唤得连后面的“衍”字也没了，只是剩下前面那个单音节，被拉高为仿佛悬丝般的气音。
    许久之后。
    “啧，好贵。”易衍想凑过来亲她，还真被也蔓躲开了。
    易衍欺负她，硬是吻了上去，也蔓被他弄得好无奈，只能被他死死吻着。
    “乖女孩，转过去。”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嗯……”也蔓顺从地点头，靠在了他的大衣上面。
    “也蔓，你只有在这时候才会诚实一点。”
    “什……么？”也蔓没空思考太多。
    。
    也蔓闭上眼去，仿佛这样就能听不到他的话了。
    这话她甚至都无法反驳。
    “上去吧。”易衍将也蔓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上楼，留下一串痕迹，也蔓靠在他的肩膀上，思绪又放空了。
    现在她确实什么负面情绪都升不起来了。
    易衍也是如此，他方才对也蔓的所有患得患失都在此刻被治愈。
    “我被你治好了……”他咬着也蔓的耳朵说，“也蔓，你的..是药。”
    他这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直将也蔓说得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最后，她用枕头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了。
    他单手按住她的后脖颈，低声笑着问：“小也蔓，你在躲什么？”
    也蔓不断摇头，却还是没能阻止他的话，而她自己也因为有枕头的保护，总算能发出些闷闷的声响了。
    他确实好爱她，不愿与她分开。
    也蔓算是见识到这只大号奶牛猫的黏糊劲了，他们是七点到家的，这会儿看看时间都快十点了。
    她看了眼易衍送的表对他说：“阿衍……十点了，很迟。”
    “表坏了。”他把自己给也蔓的礼物拿开。
    也蔓：“……”
    “继续，好不好？”他对着也蔓撒娇。
    “嗯……”她随便他。
    次日，两人都醒得很迟，也蔓的生物钟都管不住她了。
    她猛地睁眼，想起今天是去海市的日子，于是赶紧拉着易衍起床。
    “几点的飞机？”也蔓问易衍。
    “上午十点。”易衍从容看了眼表，“我预约了这段时间的航线，晚点出发也行。”
    也蔓松了一口气，她想，回家之后易衍总不能这样了吧。
    她并不介意易衍这样，只是她还是想早点起。

 第146章 你再亲我女朋友试试？

    也蔓和易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易衍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包装盒，是也蔓搭的朗香教堂。
    私人飞机不需要托运，两人上了飞机坐定，也蔓靠在座椅上，发呆。
    易衍碰碰她肩头的长发，还有空靠过来道歉：“昨晚，对不起。”
    一字一顿，都是回味，道歉倒是没听出来有多少。
    但也蔓脾气好，也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昨晚闹太晚了。
    明明昨天只有两次来着，为什么昨天……
    她确实是担心易衍的身体，毕竟她不需要怎么动，但他却……
    也蔓回过头看他：“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嗯？你不喜欢？”易衍凑过来，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也蔓感觉像是一只超大号的咪呜咪呜贴了过来。
    之前她觉得易衍黏糊得很，总是找不到他像谁，自从看见咪呜咪呜之后，她似乎看见了易衍不同种族的兄弟姐妹。
    也蔓没说喜不喜欢，只是对易衍说：“那件大衣真的很贵？”
    “嗯……”易衍吻了一下她不断颤动的长睫说，“也蔓，怎么都给你弄脏了？”
    也蔓平静地说：“那赔给你吧。”
    易衍被她噎了一下，又被气到了：“也蔓，谁要你赔这个了？”
    “你说好贵。”也蔓不知道他又在什么气。
    她扭过头去，提出合理建议：“下次不要那样亲，我……我也不知道。”
    易衍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根，吹了口热乎乎的气说：“看来是很喜欢。”
    也蔓皱了皱鼻子。
    易衍看着她的侧脸，没再说话，仿佛昨天他单方面的争吵并没有发生。
    没过多久，私人飞机抵达海市机场，也蔓跟着易衍下飞机，却看到停机坪后站着两个陌生的人影。
    易衍耸了耸肩，他没想到父母居然到这里来等人了。
    也蔓不认识易衍的父母，他也坏心眼地不说，只是牵着也蔓的手往前走。
    许菁看到易衍牵着也蔓走近，仔细打量了一下也蔓。
    在今天之前，她只是和也蔓打字发过几条消息，并没见到真正的她。
    她认得也蔓，毕竟易衍发了一条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的朋友圈。
    也蔓真人竟然跟照片上的模样相差不对，按道理来说，真人应该灵动许多，但也蔓的表情一向是木木钝钝的，就算在易衍身边也一样。
    “小蔓。”许菁很会给亲近的人取昵称。
    她走上去，挤开易衍，给了也蔓一个很紧密的拥抱。
    许菁身上有很淡的木质香气息，沉稳安定，也蔓第一次被一位长辈这样……这样热情地拥抱着。
    妈妈没有抱过她，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来自母亲的拥抱。
    也蔓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在许菁背上拍了拍。
    “啧。”易衍看不下去了，看了眼老父亲，“你不管管她？”
    易之贤的眉眼与易衍略有相似，但不多，他的模样更有书卷气，和易衍这种男妖精风格的俊美模样并不是一个风格。
    易衍这副帅得天怒人怨的模样大多遗传自许菁，他单手插兜，提醒了一下母亲：“妈——差不多可以了啊！”
    许菁松开也蔓，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往她手上扣了件清透的白冰手镯——大几千万的首饰也是说送就送。
    也蔓看了眼许菁，认出她就是易衍的母亲，于是点了点头唤：“许姨。”
    “哎呀，真乖。”许菁捏了捏也蔓的脸。
    也蔓也不知道见男朋友父母需要走什么流程，她没想到自己刚下飞机，他们就在这里等着了。
    她看了眼站在易衍身侧、与他身量差不多高的易之贤，也不知道叫什么好。
    “叫我易叔叔就行。”易之贤对她微笑地点了点头。
    “哦，易叔叔。”也蔓重复。
    易之贤又笑，一天笑了两三次，有的时候易衍一周都没见他在自己面前笑过一次。
    “面部抽搐了就赶紧去治病。”易衍“嗤”了一声。
    易之贤已经被家里两个讨伐型人格磨平了棱角，只是温声建议道：“先出去吧。”
    易衍落下几步，想要牵也蔓的手，但被许菁眼疾手快把人给拉开了。
    “小蔓。”许菁笑眯眯地挽住也蔓的手说，“这次去法国玩得怎么样啊？”
    “啊，我想起来……”也蔓指了指易衍手里拎着的那个大包装盒，“上次你不是给我送了件东西，这是回礼。”
    “是什么？”许菁很好奇。
    几人上车，因为是家庭小聚，也没用司机，易之贤亲自开车。
    易衍被挤到副驾驶座上，他的长腿抵着脚靠，表情不爽极了。
    他的母亲——许菁女士，已经占用他女朋友半小时的时间了。
    许菁在车上拆开了也蔓给的回礼，一个用乐高模型拼装得完美无缺的朗香教堂出现在眼前。
    她是建筑设计师，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乐高模型上所有的标尺都是等比例缩放，连朗香教堂那著名的曲面屋顶都复刻出来了。
    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份设计图能做到这样的效果，但也蔓居然能够拼装出如此高难度的建筑。
    许菁兴奋地抓住了也蔓的手臂，扭头问：“你自己拼的？”
    “嗯。”也蔓点头，“去法国看过建筑之后，记了点数据，回来就拼好了。”
    “阿衍说你收藏室里挂着的那幅画是柯布西耶的油画，我想你应该很喜欢他的作品，所以我花了几天时间记录它的数据，回国后买了点材料拼出来。”也蔓说。
    易衍在前座醋得浑身都不得劲了，他已经三十六分钟零三十三秒没牵到也蔓的手了。
    “呵。”大少爷不满的声音传来，“也蔓，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种长难句？”
    “有的，我们参加竞赛的时候，我说了很多。”也蔓解释。
    许菁笑得浑身都在抖，连忙挽住也蔓的手，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谢谢你的礼物，我好喜欢。”
    “之前我也想过用积木复刻柯布西耶的一些建筑，但工作太忙，都没空，要等比复刻下来，涉及的运算量太大了。”许菁遗憾地说。
    “嗯。”也蔓轻声应。
    她没躲开许菁的吻，她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但是许菁好年轻，而她的母亲离开的时候，脸上很憔悴。
    易衍恨不得到后座来抢人了：“妈，你再亲我女朋友试试？”

 第147章 你有半天时间没牵我的手了

    “去去。”许菁对他挥了挥手。
    她闲下来，继续与也蔓讨论这座建筑的数据问题。
    也蔓打开手机，给许菁看自己留档的数据。
    “咦，你这手机什么牌子的，我怎么没见过？”许菁问。
    也蔓用的还是开学的时候邵灵给她买的手机，两千五，还挺好用的。
    她展示自己的手机型号给许菁看。
    许菁气得踹儿子的车后座：“你让小蔓用这种手机？半夜把自己炸死了怎么办？”
    易衍：“？”
    易之贤：“……”
    也蔓：“0.0。”
    “待会儿去买个新的。”许菁捏了捏也蔓的手，“我还没给你见面礼呢。”
    也蔓举起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套了个白冰手镯的手。
    “哎呀这个戴着玩不值钱。”许菁笑眯眯。
    她让也蔓给她传一份数据过来，没过多久，车也到了餐厅面前。
    来之前，易之贤特意问过易衍，问也蔓喜欢什么口味的菜，但易衍说她什么都能吃，所以他就带了他们去常去的餐厅。
    这家餐厅临江，比京市易衍家厨师程远开的淮水清和更老派，内部装潢都保持上世纪中西结合的特殊风格，家具等装饰也都是古董，阳台上有彩色的花窗，将正午的阳光映出多彩的光辉。
    “行了吧——”易衍将坐在许菁身边的也蔓拉回来，“把我女朋友还我。”
    许菁对他翻了个白眼，两人挨着也蔓坐下。
    易衍后悔死了，他就不该把也蔓带回来。
    他牵着也蔓的手对她说：“我妈就那样。”
    “许姨挺好的。”也蔓轻声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受到来自长辈的热烈关怀，邵灵对她也好，但她是师生之间的关心。
    但易衍的父母不一样，这种相处更温暖，是她从来没有在家庭中体会过的熨帖情感。
    吃饭时，易之贤简单问了一下家里在京市的产业经营情况，易衍完成都很优秀。
    易之贤提到易衍那笔投给【观矩】的八千万资金：“现在这家量化金融公司在金融市场热度很高，收益率高出同级别金融主体不少。”
    “很不错的投资眼光。”易之贤还夸易衍。
    易衍轻咳一声，给也蔓舀了一勺蟹粉豆腐。
    “投太少了。”易之贤还能找茬，“以后遇到这种项目，可以大胆一点，而且你这边股权怎么才30％？”
    也蔓低头安静地吃易衍舀来的蟹粉豆腐，没去听他们在聊什么。
    “【观矩】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其他金融主体没办法复刻。”易衍说。
    “我了解过，它搭建的金融模型很特别，公司里面的数据分析师都说这是个很大胆的创新。”易之贤说，“能找到人吗？可以挖过来。”
    当时创立公司的时候，应也蔓自己的要求，公司创始人那边没标也蔓的姓名，易之贤也找不到负责模型搭建的数据分析师是谁。
    “嗯。”易衍垂在身侧的手挠了挠也蔓的手背。
    也蔓抬头看他，问：“阿衍，怎么了？”
    “我爸问你呢，问我怎么不把你挖过来。”易衍炫耀似地揽了揽也蔓的肩膀，“爸，这不是挖过来了？”
    易之贤看向也蔓的目光有些惊讶，他对也蔓的了解仅来自于易衍简单的描述，还有许菁的转述。
    没想到她竟然能搭建出足以在金融市场引起轩然大波的全新数据分析模型。
    “是上学期参加竞赛的时候做的金融模型，我、阿衍、还有我的朋友——也就是【观矩】目前的负责人许落星，我们一起参加的项目。”也蔓对易之贤解释来龙去脉。
    “后来得奖了，许落星要开公司，用参赛的金融模型当做公司的数据分析主体，她说算我技术入股，我后来又花了段时间优化了主体架构，现在应该是公司的员工在经营维护。”也蔓说。
    易之贤来了兴趣：“你可以和阿衍一起去看看家里的公司，【云图】怎么样，喜欢吗？还是你对其他的产业感兴趣？”
    “之贤，你就别想了——”许菁拍拍也蔓的手背，“我早就找邵老师要过小蔓，都没要过来。”
    “我都不行，你还想？”许菁终于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终于愿意给易之贤夹一口菜了。
    “哦，哦。”易之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此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
    回去的时候，易之贤还低声易衍问：“这几天有空的话，去我公司看看，真的不行吗？”
    “我女朋友的行程很满的——”易衍开了车门，看了眼站在餐厅大门说着话的也蔓和许菁，“她刚刚已经和妈约好，明天去她的设计事务所看看，老头，你约晚了。”
    也蔓和许菁一起上了车，她觉得易衍妈妈也和易衍一样黏人，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放。
    “明天跟我去设计事务所吧，还没开工，人少。”许菁的设计事务所是海市凤毛麟角的放假放到十五之后的公司。
    “好。”也蔓答应。
    “那我呢？”易衍不爽地问。
    “你自己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许菁说。
    “这是我女朋友，我的——”易衍强调。
    “什么你你我我的？我带我本来想收的学生去参观设计事务所，跟你女朋友有什么关系？”许菁对这方面倒是拎得很清。
    如果不是也蔓的话，换其他哪个人来当易衍女朋友，她都不会这样热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也蔓和易衍分手了，她对也蔓也还是这个亲密的态度。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这孩子优秀到令人惊艳的地步，怎么就给易衍捡到了呢？
    几人回家，许菁本来想把也蔓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那边，但易衍冷笑一声说也蔓已经有房间了。
    “她跟我住一间。”易衍宣布。
    “臭小子，不许——”许菁明令禁止。
    也蔓还是住进了上次来的时候住着的房间，这里还是原来的陈设，但是她打开衣帽间后，发现这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包有鞋有衣服，梳妆台上也摆了好多首饰——这些都是易家给她准备的。
    易衍寻了空，溜进她的房间，他关上门，从后把也蔓紧紧抱住了。
    他埋头，在也蔓脖颈间亲了好几口，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
    “也蔓，你有半天时间没牵我的手了。”大少爷低沉的嗓音像是小猫撒娇。

 第148章 刚刚亲你哪里了？

    也蔓抬手，勾住了易衍抱着自己的手。
    “阿衍，这样可以吗？”她平平静静地问。
    当然不可以，还不够。
    他转过来，像只黏人的大猫似的，在也蔓的脸上落下好几个吻。
    易衍低沉的询问声和热息一同落在也蔓耳边：“我妈刚刚亲你哪里了？”
    也蔓指了一下自己右侧的脸蛋，易衍气得咬了一口：“也蔓，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第一次坐我自行车的时候，你自己摸了哪里都不知道，到我妈这里就记得这么清楚了？”易衍吃起醋来简直毫无道理。
    偏偏也蔓会包容他的无理取闹，她任由易衍说这种怪话，还道歉：“阿衍，我是先上车的，许姨坐在我右边，所以她只能亲到我右边的脸。”
    “也蔓，你这个看脸的坏女人。”易衍用自己高挺的鼻子不断去拱也蔓的脖颈与下巴，让她无奈地仰起头来，两手按在他的脑袋上。
    “你是不是看我妈长得比我还好看，你就更喜欢她？”男人醋起来没完没了。
    也蔓摇头说：“阿衍，没有。”
    她知道许姨确实很好看，但她和易衍相处久了，这种程度的美貌已经无法对她造成冲击了。
    简单来说，就是看习惯了。
    “你还给她送回礼，你知道你拿走的那个礼物是我拼的吗？我呢？你敢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上次你说要给我的——”易衍二月就开始要六月的礼物了。
    “阿衍，我会给的。”也蔓没忘了这事，“你要其他的礼物吗？我去给你买。”
    “我要什么买不到？也蔓，我要买不到的。”易衍又给也蔓下难题。
    也蔓轻叹：“好。”
    他最后满意地在也蔓微张的唇上吮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
    这会儿的也蔓已经被他挤到了衣帽间的角落去，身后抵着许多软绵绵的厚实毛衣，一副老实人被他欺负到退无可退的样子。
    “好了。”他又心疼起她来，将她拉了出来。
    易衍牵着也蔓下楼，许菁在客厅对着也蔓记录的构造图去研究那个乐高模型的拼装原理。
    “没有拼装的设计图吗？”许菁惊讶。
    “没有。”需要计算的部分早就在也蔓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没必要浪费时间再画一份下来。
    “我也想过复刻，但是工作太忙了。”许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腾不出那么多时间。”
    也蔓点了点头，很乖巧地说：“许姨喜欢什么？我可以替你试试。”
    许菁当然不会占用也蔓的个人时间，只是笑了笑说：“下次你和阿衍去玩，看到喜欢的建筑再说。”
    “哦，好。”也蔓应下。
    “让让，你爸叫你，去——”许菁赶易衍离开。
    易衍“啧”了一声：“烦人的老头。”
    他还是去了，敲了下易之贤书房的门就推开了：“找我做什么？”
    易之贤在书房里看文件，抬起头的时候有点惊讶，他根本没叫易衍。
    但易衍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人跟他这么说了，会这么说的人只有许菁。
    “哦。”易之贤推了下眼镜，唤易衍过来，从容接下话头，“我让你过来看看这个——”
    许菁成功赶走易衍，心满意足，将也蔓拉到了身边。
    “我找邵老师问了下你在研究的项目，是凝聚态物理的数学理论方向。”许菁也关心起也蔓的专业来。
    “这次去法国，有去萨克雷大学看看吗？”许菁一边摆弄乐高模型，一边问。
    “有。”也蔓回答。
    “嗯？让让带你去的？”许菁惊讶。
    “在朗香教堂外看到位教授，叫杜瓦尔，他邀请我们过去的。”也蔓如实回答。
    许菁有点惊讶地挑眉，这种程度的内部学术会议，就算是他们易家也要联系几段关系才能拿到邀请函，没想到也蔓在教堂外面随便站了站就拿到了入场券。
    “有考虑过去留学吗？”许菁找邵灵问过也蔓的学术规划，发现她竟然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
    这让许菁很难不怀疑这是因为易衍死活要黏着也蔓不放她走。
    也蔓答：“没有。”
    “因为让让？”许菁问。
    “我个人的原因，他说可以陪着我一起去。”也蔓解释。
    许菁倒是误会易衍了，她轻咳一声，没多问，只是又提了个建议。
    “让让说你去过【云图】公司，对那个高科技园区的建筑和计算机群都很感兴趣，是不是？”许菁问。
    “啊……”也蔓想起自己在那里见过的扎哈曲面建筑。
    “【云图】所在的科技园区中心建筑是我早年间的作品。”许菁解释。
    “原来是您。”也蔓还记得自己看到那些建筑时的惊艳感觉。
    “嗯。”许菁应，她扭头，那双隐约与易衍有些相似的凤眸锁定也蔓的眼睛，“把【云图】转入你名下怎么样？”
    “啊？”也蔓惊讶，她对【云图】的体量没有很精确的概念，但要将一家公司转入她名下，这也太令人惊讶了。
    “目前你研究的方向，Z大校内的计算机群应该不足以支撑你的研究运算，你的【观矩】刚起步，也置办不了那么大的实体机群。”许菁有自己的考量。
    “之前我没想到，但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之贤不是问过你要不要跟让让一起打理公司，才给了我一点灵感。”许菁笑，“【云图】有自己专业的管理团队，也有总经理，你不用操心太多。”
    “其实【云图】和很多高校都有合作，以资源置换的形式为研究团队提供数据运算支持。”许菁解释这其中的缘由，“我是想，你如果挂名在【云图】那里，日后如果有研究需要，可以直接使用【云图】的资源。”
    “一整个公司到我手上？”也蔓跟许落星一起做过【观矩】，也不是不知道一整家公司有多贵重，而且她根本没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经验。
    “不。”她拒绝。
    “【云图】有次数据危机，是你解决的吧？”许菁问，“接手之后，你需要做的事情不多，每月他们的数据报告就行，就当给公司把关了，以你的能力对公司的帮助更大。”
    “【云图】能够给予你的，就是自由的资源调配权，也蔓，你也可以将这件事理解成一项互利互惠的交易。”许菁知道也蔓在顾虑什么。
    “是这样吗？”也蔓疑惑。
    “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许菁没告诉也蔓【云图】是一所多大体量的公司，它每年都可以给易家带来几十亿的收入，如果股权转让，就是将这家公司完全交到了也蔓手上。
    “那也行。”也蔓回答得很干脆，她手头还有卡着没有解决的数据需要计算。
    她本来想着等开学之后自己自己解决，并不打算麻烦易衍。
    但许菁提出的这个方式似乎更加公平，她就答应了。
    “等过完年回京市再去办手续。”许菁笑着摸了一下也蔓的脑袋。
    她完全是在为也蔓考虑，和易衍几乎没什么关系了。
    当这温暖手掌落下来的时候，也蔓眨了眨眼，忽然感觉心口闷闷的。
    这是，来自母亲的温暖。

 第149章 哦，那你和我结婚

    也蔓回房间发呆去了，她坐在房间外的阳台里，看着不远处的城市轮廓，感觉自己久远失活的心热了起来。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这样的——纯粹柔软的抚摸。
    这和易衍和她亲密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易衍的触碰自然是让她心底发热的。
    但是，许菁对她的关心却让她的心底发酸。
    人无论多大了，在母亲面前也是孩子，可以在她面前释放自己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这种熨帖的归属感，就算是爱人也无法给予，只有卧在母亲的怀里才能感知那一星半点的暖意。
    也蔓曾经也很想要这样的温暖，但她后来才知道，连这种渴望对母亲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她蜷缩在阳台下的躺椅上，身后裹着一件厚大衣，就这样安静看着此间落了雪的风景。
    身侧手机响了响，易衍发了消息过来。
    【衍：我妈把你藏哪了？】
    【也蔓：我回房间去了。】
    【衍：我上来找你。】
    【也蔓：好呀。】
    易衍推门进来，看到蜷缩在躺椅上面的也蔓。
    他走过去，双手拢住也蔓露在外面的脚：“你不怕冷死啊？”
    顿了顿，他说：“还真不怕。”
    “我怕行了吧？”他三句话就完成了逻辑闭环。
    “嗯，行。”也蔓应。
    易衍占据了也蔓的这个躺椅——明明旁边还有一个空的。
    他让也蔓坐在他身上，用那件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外面还在下雪，他唇边也呼出了白蒙蒙的雾气。
    易宅之内也装饰了一些新年的元素，热闹的红色在雪景之中显得格外温暖。
    “家里厨师放假，晚上我爸下厨，晚餐估计没那么好吃。”易衍把包成一团的也蔓抱在怀里说。
    “嗯。”也蔓并不介意这个。
    “怎么自己偷偷上来了？我妈跟你说什么了？她趁我不在凶你了？”母子俩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对方。
    “没有，许姨很好的。”也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起来。
    一低头，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了易衍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易衍第一次见也蔓哭，做手术之前回响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她都没哭，因为那时候她的感情是接近麻木的。
    有了泪水，是失活的心重新能够感受情感的征兆，却让易衍慌了神。
    “真凶你了？”易衍心疼地抱紧她，指腹拂去她眼底的泪水。
    他拥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这样就能妥善地保护她。
    也蔓摇头，她的胸腔起伏着，大口呼吸，却无法阻止眼泪继续落下。
    褪去外面那层坚硬的外壳，重新焕发生机的心其实是那样脆弱敏感。
    对于也蔓来说，眼泪并不能代表她有多悲伤，象征感情的泪水其实是治愈的开端。
    “对不起……”她对易衍说，“你不要误会。”
    易衍抬起也蔓的脸，她睁大眼，还在哭，让他忍不住低头吻去她的泪水。
    也蔓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丰沛的情感，哪怕这只是眼泪。
    “嗯？也蔓……怎么了？你和我说。”他揉着也蔓的脑袋吻着她，像只大猫似地舔去她脸上的泪水。
    也蔓是诚实的，易衍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人。
    他知道她的母亲，知道她腿上伤疤的缘由，这些琐碎的细节能够拼凑出她过去所有的事情。
    也蔓第一次除了在上床之外的时候紧紧回抱住了易衍，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前，用很轻很闷的声音说：“我也想要妈妈。”
    易衍一时间失了神，这句愿望简单、质朴，却是几近于无所不能的他唯一不能给也蔓实现的事情。
    她的母亲，在第八个时区之外，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好，好。”他低头亲了亲也蔓的头顶，“以后我不叫许菁妈行了吧，把她给你。”
    也蔓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愿望有点过分了，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好像可以在易衍面前承认所有事情，哪怕这个愿望幼稚得令人发笑。
    “别。”也蔓说。
    “哦，那你和我结婚，也可以叫她妈妈的。”易衍抬起也蔓止住泪水的脸说。
    也蔓别开脸去，她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鼻子都哭红了，啧，等下出去又说我欺负你。”易衍拿起手帕给也蔓擦脸。
    “没。”也蔓说，“阿衍，你没有欺负我。”
    “傻姑娘。”他低声叹，“你要什么我不给你？”
    “许菁是真的喜欢你，跟我没什么关系。”他还真不叫妈了。
    “别这么喊她。”也蔓轻声说。
    “好，你说什么都行。”易衍连傲娇都傲娇不起来了，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也蔓呆呆地靠在易衍的怀里，他的怀抱好温暖，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离开他，她就开始期待那时候心底会感受到的锐痛。
    腿上的疼痛不再能惩罚她，但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被与易衍分开时感受到的不舍折磨。
    她还是会陷入痛苦之中，在这之前的任何甜蜜感受都在为那刑罚增添砝码。
    所以她没拒绝他，而是坦然享受着他此时的包容与温柔。
    易衍不知道也蔓在想什么怪东西，他抱着也蔓，安慰她了好一会儿。
    他还是坏，原本是轻轻抚摸着也蔓的脊背，摸了没一会儿，等也蔓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就开始乱摸了。
    “阿衍，不要……”也蔓迷迷糊糊地说。
    “不是说聊起原生家庭的时候最好骗了吗？嗯？也蔓，你怎么不按剧本来？”易衍乖乖收手。
    “那你摸吧。”也蔓乖乖伏在他的身上说。
    易衍低低笑了一声，既然也蔓同意了，他还是没忍住揉了一下怀里的女孩，她身上每一个地方的手感都很好。
    他的掌心还是比也蔓的身体更热些，掌心仿佛燎着火。
    这时候，楼下院子里传来一声怒喝，许菁叉腰站在院子里，抬头厉声提醒：“易衍——你占小蔓的椅子做什么？”
    “旁边没有躺椅吗？你挤她的做什么？下来。”许菁被易衍气到翻白眼。

 第150章 阿衍，我在装睡。

    易衍当然是不听话的，只抱着也蔓对许菁说：“她冷。”
    也蔓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将他手里的大衣拽过来披上，回头对易衍说：“阿衍，我不冷。”
    晚餐是简单的家宴，易之贤的厨艺也没易衍说的那么差，也蔓吃得津津有味。
    易之贤找也蔓找了点资料，说是公司转让股权要用，也蔓乖乖交了上去。
    易衍睨着也蔓说：“我就知道你手头的课题需要用大型的计算机群运算，怎么，你以为不找我要，我就不知道？”
    也蔓：“嗯。”
    他趁易之贤整理资料的时候，低声对也蔓说：“也蔓，怎么不找我要？我妈一给你，你就收了？”
    也蔓别开眼去：“她说，我也可以帮忙看看公司的情况，就算是资源互换了。”
    自从许落星上次说过有人要花一千万要买她制作的金融模型之后，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多有价值。
    所以她觉得许菁提出的方案是公平可行的。
    “那怎么不找我换？嗯？你说话，你是不是更喜欢她？”易衍吃起醋来就没完没了。
    也蔓没说话，她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合同还在拟，等年后才办理正式的转让手续，也蔓正常回房间休息。
    群里那位教授的问题解答暂时卡住了，但也蔓能去看看别人的。
    她晚上有空，简单解答了几个问题，拿了点稀奇古怪的悬赏奖励。
    看了眼时间也晚了，也蔓洗漱之后准备睡觉，她躺在软乎乎的大床上，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太适应。
    她身边……少了一个人。
    原来她都习惯易衍在身边了，今天他们分房睡了，竟然让也蔓有点无所适从了。
    也蔓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这会儿门口那边突然传来轻轻的开门声，一个黑影溜了进来，像半夜挠门的猫挤进了门缝。
    易衍反手把也蔓的房门轻轻关上，还反锁了。
    不知道怎么的，也蔓原本睁着的眼睛竟然闭了下去。
    她知道是易衍，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装睡。
    易衍轻手轻脚爬上床，熟练地一把将也蔓捞进怀里。
    他真给也蔓骗了，以为她睡着了，还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小白眼狼，我不在你真能睡着？嗯？”易衍气得去咬闭着眼的也蔓耳朵。
    也蔓开了口：“阿衍，我没有。”
    大掌按在也蔓小腹上正在疯狂占她便宜的易衍手一顿。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占便宜：“那你眼睛闭着做什么？”
    “阿衍，我在装睡。”也蔓连这种事都承认。
    “装睡做什么？不想让我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你其实睡不着吗？”易衍是真能懂也蔓的小心思。
    也蔓“嗯”了一声，让他心底漾起雀跃的波涛。
    在黑暗中，他说话没轻没重，什么甜言蜜语都往外冒。
    “也蔓，你可爱死了。”他亲亲她。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嗯。”
    她以为易衍要做什么，但他并没有，只是乖乖抱着她，顶多乱摸一下。
    “阿衍，别揉了，我要睡觉。”也蔓侧身躲开他。
    “好。”易衍拥着她闭上眼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易衍不在，也蔓知道他是大早上溜回去了。
    其实易衍非要跟也蔓睡一起也没人反对，但他就是很享受这种类似偷情的感觉。
    也蔓跟着许菁去她的建筑设计事务所看了一圈，它坐落于海市最好的地段，主体建筑也是许菁自己设计的。
    “唉，你要是能过来，这办公室以后就是你的了。”许菁一面喝茶一面感叹。
    也蔓低头：“许姨，对不起，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事的啦，你有这样的能力，就是该去做你更感兴趣的事情。”许菁抱了抱也蔓。
    许菁也不是没有了解过也蔓，她知道也蔓的出身，所以也对她格外怜惜。
    “以后如何和让让分手了，也要来记得找我哦。”许菁对也蔓眨了眨眼。
    “他肯定要找你找得要死要活的，你要躲他，我给你拦住他。”许菁捏了捏也蔓的脸小声说。
    “啊，真有那一天的话，他应该不会找我。”也蔓说。
    许菁笑眯眯的，她知道也蔓还不太理解感情，但她没说。
    这种事，外人开导多少遍都没用，只能靠她自己去感受。
    也蔓在易家过了元宵节，和普通人家也差不多，易衍还领着她去大院子里放烟花。
    在怦然炸开的烟花中，也蔓体会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属于家庭的温暖。
    ——
    开学，选课，也蔓踏入新的学习阶段。
    易衍领着她去签了【云图】的股权转让手续。
    “这个办公室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再换其他的风格。”易衍明显对易之贤之前的办公室风格很不满意。
    但他也不在【云图】久留，所以就没花心思去更换。
    “没关系。”也蔓小小一个坐在大大的书桌之后，疑惑，“我真要坐这里吗？”
    “也蔓小姐，是的是的——”袁洵没想到过个年回来，连自己老板都变了。
    上次易衍带回来的小姑娘直接成新老板了，但袁洵也不会过多探究什么。
    毕竟也蔓是真的有能力，而且她看起来比易衍还难搞些，如果公司数据出了什么问题，也蔓估计发现得更快，不给他们留更正的时间。
    袁洵仿佛看到了自己飞走的奖金。
    也蔓还真按公司规程办事，坐在调高的办公椅上，仔细浏览提交过来的报表，提出了几项优化建议。
    “这部分要扣绩效。”也蔓一下就找出摸鱼的项目组，扭头对袁洵说，“周末我要用一部分计算机群的算力，你可以准备一下吗？”
    “可以，可以。”袁洵直擦冷汗，还抬头眼神示意易衍求救——快管管你们家的大小姐啊，他要遭不住了。
    眼神示意换来的后果是：“这个项目组不扣绩效可以，过段时间优化了。”
    袁洵：“那我也要扣吗？”
    “再多问一句，连你一起扣。”易衍说。
    也蔓上手优化公司几大核心项目的运算模型，忙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这时候邵灵的电话打进来，应该是要和她交流这学期的研究进程。
    “走吧，送你回去。”易衍拿上车钥匙，给也蔓当司机。

 第151章 她就应该站在所有的视线中心

    也蔓去了邵灵的办公室，易衍非要挤过来，跟人形挂件似的。
    邵灵不介意，也蔓也不介意，易衍也就留了下来，他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
    “抱歉也蔓，中科院那位教授请不过来。”邵灵第一时间对也蔓表示了抱歉，“他的研究课题好像卡在某个阶段了。”
    “嗯，没关系。”也蔓敛眸应。
    “脚好了？”邵灵问她。
    “嗯。”也蔓应。
    “寒假去法国有什么收获吗？”邵灵没多问也蔓的脚。
    “去参加了萨克雷大学的学术会议。”也蔓答，她将准备好的笔记推到邵灵面前。
    “嗯？易衍给你安排的？”邵灵还不知道也蔓经历了什么事。
    “我就去当个翻译，人家教授自己邀请过去的。”易衍及时搭腔。
    “嗯，后面有些人留了邮箱，我说等开学再联系。”也蔓从兜里掏出好些名片和手写的邮箱地址。
    邵灵一看，好多位的落款都是学术界内知名的教授。
    “嗯。”邵灵的唇角抿了抿，仿佛是在笑，“你有空可以和他们联系。”
    “杜瓦尔，我看他对你很兴趣？真的不准备出去留学吗？”邵灵一眼就看到杜瓦尔的名字，这位在数学界的名声不可谓不响亮。
    “不打算了。”也蔓轻声说。
    “好。”邵灵简单给也蔓规划了一下这学期的行程，“这学期你可以准备立项研究课题了。”
    “你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准备课题论文，我会给你可选的投稿期刊，除导师之外你可以再选择研究合作对象。”邵灵说。
    “好。”也蔓应。
    邵灵和她讲解了很久的研究立项，提前给她理好了大致的研究框架。
    “你在萨克雷大学学术会议上提出的想法很棒，可以朝着这个方向思考，MBL（多体安德森局域化）是很难有所突破的研究课题，但你提出了一个很有创新的思考点。”邵灵也不得不感叹也蔓的悟性。
    “也蔓，我相信以后会获得很多国际奖项。”邵灵知道也蔓的性子，不得不提醒她，“你做好要上台的准备了吗？”
    也蔓愣了一下，对邵灵摇头。
    邵灵叹气。
    易衍在一旁轻轻敲着桌面——那些过去的事情，确实成为了横亘在也蔓面前的阻碍。
    他不希望也蔓永远躲在镜头之后，她就应该站在所有的视线中心，接受他们欣赏的目光。
    易衍领着也蔓回家，开始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与此同时，八个时区之外，欧洲的一场学术会议正在举行。
    向微接过学生递过来的会议纲要，发现这份纲要比往常的要更加精炼简洁。
    她有点惊讶，因为就算是她也无法对这份纲要再进行优化了。
    翻至最后一页，她看到最后的落款。
    Ino，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取名。
    这份纲要为向微今日的演讲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因为这次会议的核心研究主题就是她正在研究的项目。
    二十年前，她投出的研究期刊还没来得及发表，她就流落在外，最后的年度奖的颁奖席上，她的位置空空如也。
    二十年后，这项课题也有了新的发展突破，让向微的思路更加清晰，她依旧想着要突破这一难题。
    “向微。”一位头上有白发的儒雅英国人坐在了向微身侧，他翻越手中制作成小册子的会议纲要，不禁感慨，“这位Ino是谁？”
    “不知道。”两人用英文交流。
    向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经趋于稳定，她还是没想起当年的事情，但个人情绪状态已经可以回归研究工作。
    她的心理治疗师苏心说治疗暂时告一段落，所以向微就和导师夫妇一起回了德国。
    现在坐在她身边的这位，是当年导师手底下的另一位学生卡洛斯，阔别二十年，他也没有了当年的金发少年模样。
    正值会议准备阶段，大家都在各自交流，卡洛斯拿出平板问向微：“看看吗？那位Ino小姐。”
    “可以。”向微看着卡洛斯点开了那场学术会议的录像。
    那位女孩坐着轮椅上台，她在演讲台后的身影小小矮矮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一块硕大的绿色介绍牌挡住了她的脸。
    倒是她自带的那位翻译——一位英俊得不可思议的亚洲男子更加引人注目。
    他的法语口语标准且优雅，面对如此艰深的学术演讲，涉及多项复杂的专业名词，他竟然能做到同声传译。
    令人惊讶的是，这样从外形到专业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翻译”，竟然只给她一个人服务。
    向微没想太多，只是认真倾听Ino的演讲，除了最开始Ino发出那一点点声音，后面都是易衍低沉优雅的嗓音。
    她看到最后，也没看到Ino露脸。
    卡洛斯笑了笑，对向微说：“这介绍牌是后期P上去故意挡着她，这位Ino小姐似乎不愿意露脸呢。”
    向微并不关心别人长什么，她只是觉得Ino提出的思考方向很新奇，对卡洛斯点了点头，闭目思考去了。
    “师姐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对学术之外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呢。”卡洛斯笑。
    他低眸翻动会议纲要——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向微，甚至比她本人都更了解。
    从第三个人的视角去看，卡洛斯轻易发现了这份从法国传过来的会议纲要思考风格和向微有多像。
    从小耳濡目染的教学，也蔓从向微身上学习到的不仅是丰沛的知识，还有她异乎常人的思维模式。
    向微自己也奉行这套思考模式，所以看不出纲要的特别。
    但卡洛斯对她有异乎寻常的关注，身为局外人的他，一眼便看了出来。
    “Ino，ino。”卡洛斯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侧身给自己助理打了个电话。
    “那位在萨克雷大学学术会议上出现的Ino，能找到和她有关的信息吗？”卡洛斯交代。
    不多时助理就传来了回复：“卡洛斯先生，有关她的信息封锁得很死。”
    封锁得太死就是有问题，卡洛斯低下的眼眸闪过莫名的光。
    ——他不明白，为什么等到向微回来之后，导师就将手上所有的研究课题都交回到向微手上。
    “帮我订一程去中国的飞机。”卡洛斯对助理说。

 第152章 上次我就想了……

    周末，也蔓将数据上传至【云图】的服务器。
    【云图】的服务器机群不在京市，在西南，只有那里有足够的空间与适宜的气候来存放计算机群。
    学术交流群里的那个悬赏任务的奖励确实少得可怜，但要解开这个问题却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但只有也蔓知道，探索它的过程本身就是极大的收获。
    等待数据跑完还需要一段时间，也蔓坐在办公室里查看公司报表，等易衍来接她。
    与此同时，【云图】的工作群里在疯狂吐槽。
    【低脂牛马：太可怕了！！！年后怎么换了一个新老板，我之前觉得小易总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了来了一位更可怕的！】
    【蟹蟹我啊没钳了：谁扣了我的奖金（揪住衣领疯狂摇晃）（尖叫！）（发疯！）（把主管吊起来抽！）】
    【高脂牛马：说起来，新来的老板就是上次小易总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子吧？！】
    【向上拿到大结果：所以……其实不是boss直聘对吗？其实是——项目视察！】
    【升职加薪给假期：本以为是霸总大手一挥给娇娇女朋友一家公司的剧情！但是女朋友一上岗比霸总还霸总怎么办？？？】
    【未必有我鱿鱼：求小易总回归！！！】
    也蔓将标注出问题的报表交给袁洵，问他：“袁总，这里可以点外卖吗？”
    袁洵愣了一下：“可以。”
    “我晚上还要留一会儿。”也蔓说，“要等数据跑出来。”
    “好嘞。”袁洵应。
    也蔓给易衍发了个消息。
    【也蔓：阿衍，你晚上要吃什么？】
    【衍：问这个做什么？】
    【也蔓：我晚上要在公司，要点个外卖，给你一起点。】
    【衍：也蔓，你知道今天是周末吗？？？】
    【也蔓：嗯……】
    【衍：我想你一周了。】
    也蔓没明白这消息是什么意思，就发了个问号过去。
    【也蔓：？】
    【衍：加班到几点？】
    【也蔓：八点能跑出来。】
    【衍：你别点了，我给你带过去。】
    公司到七点多就没什么人了，易衍给也蔓带了晚餐，两人坐在办公桌上一起吃了好一会儿。
    吃完饭，易衍凑过来，又把也蔓的办公桌占了。
    她矮，椅子放得很高，易衍坐上去后，身子长出一截。
    “当老板当得挺开心，都不想走了？”易衍抱着也蔓问她。
    也蔓一边看着屏幕里不断涌现的数据，一边轻声：“嗯。”
    “也蔓，这破数据有这么好看？”易衍非要在也蔓博点存在感。
    也蔓也只是看着玩儿，她提前设定好了程序，数据不会出错。
    但她还是诚实地说：“好看。”
    易衍把电脑屏幕拨到一旁，恼了：“也蔓，你这算什么？有了公司飞黄腾达了就不要我了？”
    也蔓总算回过神来，认真对他说：“没有不要你。”
    “嗯。”易衍掰过也蔓的脸，亲了亲她，“开学怎么又瘦了？”
    “你要对我的手部的感受负责。”易衍说这种话的时候，一切以自己的体验为先。
    也蔓皱了皱眉：“是放假的时候养伤，没怎么运动。”
    “公司的事情你别管了？我给你看。”易衍环着也蔓的腰说。
    “不。”也蔓拒绝。
    “下面的员工恨死你了。”他咬着她的耳朵说。
    其实他也只是开玩笑，至少目前公司的指令经过也蔓优化之后，沟通效率倒是高了很多。
    上班的人都知道，在一个庞大的公司体系之内，高效率的沟通有多重要。
    “行。”也蔓垂下眼应。
    易衍也没再做什么，就是这样拥着她，似乎怕她跑了，陪着她等到数据跑出来。
    数据文件很大，也蔓拷贝到硬盘里，打算明天再整理。
    易衍给她定了个规矩，就算再忙，周一到周六九点之后、还有整个周日的时间也要留给他。
    这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也蔓答应了。
    易衍会拉着她玩点游戏、逛街购物、游玩艺术馆，都是一些不太费脑力的放松活动。
    回家之后，也蔓刚洗过澡，他又要闹。
    易衍说要给她吹头发，将她抱上洗手台，怕她冷，下边垫着块厚实的浴巾。
    他拨弄着也蔓的湿发，拨着拨着就拨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垂下的湿发缠在胸前，他不给她撩起来，非要用手去给她拨上来。
    “也蔓，你头发怎么不听话？我给你整理得好累。”不听话的明明是他自己，可他非要倾身过来，在也蔓耳侧吹着热气儿问。
    也蔓抖了抖脑袋，把半干的头发都甩到身后，她老实地说：“阿衍，我甩上去了。”
    易衍气得拿吹风机在她脑袋上一顿吹，直到把她的发丝吹得蓬松。
    也蔓身子往前一滑，想要从洗手台上下来，但易衍往前走了两步，完全将她困了回去。
    “下来做什么？”他抓住也蔓撑在洗手台两侧的手，吻上了她，“上次我就想了……”
    “上次……？”也蔓还有该死的求知精神。
    “上学期在海市，我也给你吹过头发。”易衍咬着她的耳垂说。
    “哦……”也蔓想起来了，她的尾音发颤，因为易衍……
    “想什么？啊……”她问，反手握住了易衍的手腕。
    “你说呢？”易衍低声笑着揽过也蔓。
    “也蔓，你以为我像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数字什么定理？”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高尚了？嗯？”
    “在这种时候，我只想.你。”
    也蔓偏过头去，她觉得易衍说得对，太对了。
    易衍咬着也蔓的肩头，看到了镜子里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低下眼去，闷在她的颈窝间笑了。
    许久之后，也蔓伏在他怀里，感觉好困。
    “明早继续。”他预定也蔓明日的行程，亲了亲她颤抖的眼睫。
    也蔓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去：“网上说不能太频繁。”
    “你不喜欢？”他揉着她问。
    “喜欢……”她还是承认了。
    “我也喜欢。”易衍就将也蔓对他的肯定当做表白了。
    他拥着也蔓，将她更加紧地困在怀中，哄她睡觉了。

 第153章 小心翼翼地开出了花

    周日下午，也蔓将跑好的数据导入解答文件，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她登录学术交流群，将解答文件发到了悬赏人的邮箱。
    易衍又在厨房鼓捣他的新菜色——也蔓来这里也不是没下过厨。
    但一码归一码，就算易衍再喜欢也蔓，但也实在是吃不下她做的东西。
    也蔓做的饭菜对味蕾的打击足以击败世上所有忠贞不渝的爱情。
    易衍只能自己学着做，他身边的厨房台面上摆着一个很精确的厨房秤。
    严格按照家里厨师提供菜谱上面的份量来，他竟然能做出味道不错的饭菜。
    也蔓看了眼沉浸在厨房艺术里的易衍，抓紧时间摸鱼工作。
    没过多久，她的QQ就亮起弹窗，那个用初始青草蓝天头像的悬赏人发来好友申请。
    也蔓通过了，她的头像也是初始头像，是一个微笑海豚头。
    【乔斐：您好，请问您是哪个学校的老师？】
    【也蔓：老师，我不是老师。】
    她也是耿直，把自己学生卡拍照发了过去。
    【也蔓：[学生卡照片.jpg]。】
    【乔斐：大一的学生？？？你？？？】
    【乔斐：是你导师让你把这份解答文件发给我的吗？】
    【也蔓：不是邵老师让我发的，这是我单独给您的解答文件。】
    【也蔓：老师，不知道您是谁，但是在解答您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我学到了很多知识，所以方便的话，您可以和我聊聊这个问题的脉络与思路吗？】
    【乔斐：你是邵灵的学生？这个问题是你独立解答的？】
    【也蔓：是，是。】
    电脑屏幕的另一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惊得站直身子，听到自己一身老骨头发出兴奋的嘎吱声。
    “哎哟。”他叫唤了一声，弯腰给也蔓发消息。
    【乔斐：下周一，就是明天，我给你上一堂课，这是悬赏的奖励。】
    【也蔓：好。】
    她听到身后易衍的脚步声，手疾眼快把电脑合上。
    “行啊也蔓。”易衍手里端着一盘刚实验出来的海鲜烩饭，舀了一勺塞进也蔓嘴里，“你背着我学习是吧。”
    “嗯……”也蔓承认了，“上次跑出来的数据做个完整的运算证明就算完成了，我干脆就填进去了。”
    “过来吃饭。”易衍把也蔓拎了起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心甘情愿伺候人的一天。
    也蔓有的时候研究课题研究得太忘我，经常连饭都忘记吃。
    易衍不敢想，她和自己没有住在一起的那个学期，少吃了多少口饭。
    也蔓答应易衍，周日的时间属于他，所以她偶尔去做下课题都有点心虚。
    易衍也用这个弱点坏心眼地拿捏住了她。
    “也蔓，你现在亲我一下，我放你去学习半个小时。”吃完饭后，大少爷宣布。
    “哦，好。”也蔓还真听了，爬上他的胸膛，靠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薄唇。
    大少爷没放她离开，按住她的腰，又回吻了好多下：“想去看你那点破数据就去看呗，我叫你的时候要记得答应，傻子。”
    “嗯。”也蔓低眸看着易衍唇角的笑意。
    他的唇线很漂亮，唇角上翘时让他整张脸都潋滟生光。
    也蔓的眸光闪了闪，也不知道是因为易衍方才那身宠溺又包容的“傻子”，还是因为他此时的笑意，她的心弦一动。
    自从上次在易衍面前哭过之后，也蔓感觉自己的情绪起伏大了很多。
    所以现在，她看着他唇角那点淡淡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勾了勾唇角。
    虽然弧度还是有些僵硬，但这点表情的变化还是被易衍捕捉到了。
    但是他会错了意：“也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又要哭了？”
    也蔓愣了一下，这大少爷直接把她摁到了怀里：“怎么？不让我说你傻子？那你要我叫你什么？也蔓？”
    她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也蔓轻声：“阿衍，我没有哭。”
    “不是哭难道在笑？”易衍抬起也蔓的脸。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微微弯起的眼眸。
    也蔓的喜悦来自于不久之前解决了一个艰深的问题，也来自于眼前的易衍。
    这种喜悦感不知从何而来，但就是满满地涨满了她的胸膛，直到溢出来，就变成了笑容。
    易衍盯着她，许久没说话，最终用力按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这个笑封入吻中。
    他仿佛看到沉默已久的枯木，似乎也小心翼翼地开出了花。
    ——
    周一，也蔓去乔斐订好的教室拜访和他见面。
    白发的老人站定在教室清透的阳光之下，此间年轻的朝气似乎将他润泽得精神了几分。
    乔斐瘦，戴一副黑框眼镜，脊背并不佝偻，穿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马甲，内里是白衬衫，是很标准的文人穿搭。
    “哦，是也蔓？”乔斐没想到走过来的是一位漂亮的小姑娘。
    往往醉心于学术的人都不会花太多时间打扮自己，但也蔓的模样看起来却挺精致的，这当然是因为易衍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乔老师，是我。”也蔓将自己怀里抱着的论文和书籍放在桌上，“我带了点资料过来。”
    两人就乔斐提出的问题与猜想讨论了许久，最后乔斐发出长长的叹息：“我没想到有人能解开这个问题。”
    “最后的数据运算，卡了我很久。”他苦笑，“我原本认为以目前人类的算力无法计算出这么庞大的数据。”
    “但我没想到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更好用，你用了一个经典的幺正变换，做了一个级数展开，一下将呈指数增加的运算量缩减了很多。”乔斐感兴趣地说，“不过，就算缩减了运算量，但最后的数据也需要大型计算机群来进行运算，现在Z大有这条件了？”
    也蔓摇头：“我借用商业公司的计算机群了。”
    “原来是这样，要是能早点想出来这个变换，我或许早几年就能解决了。”乔斐叹息，他不缺资源，但缺少也蔓这样的思维方式。
    天才之间亦有察觉，也蔓对于数学，有着极纯粹的赤诚。
    “前两个月邵老师问我是否要来Z大开课，我拒绝了。”乔斐问，“所以，她是为了你来请我的？”
    也蔓这才知道邵灵要请的教授就是面前这位老人，于是她点头。
    “难怪邵老师为了，求了我好几次……孩子，其实你有一阶段的成果就可以先发给我。”乔斐感叹自己发现也蔓的时候太晚。
    “我习惯等到有了确定结果再给出解答。”也蔓摇头。
    “我可以来Z大上课，但只给你一个人上，晚点我去联系邵灵。”乔斐说，“这个学期，你跟着我做研究课题。”
    “好。”也蔓点头。
    “你对MBL（安德森多体局域化）感兴趣是吗？这方面的数学证明可不好做哟。”乔斐很快进入了教学状态。
    也蔓静静听着，提出自己的想法，安静的知识流淌于两人之间，碰撞出新的思考。
    与此同时，另一个学术讲座也在海市召开，卡洛斯借着学术访问的名义抵达国内。

 第154章 小骗子，又骗我。

    卡洛斯与国内偶尔会有些学术交流，此次访问倒也不显得奇特。
    海市的酒店内，他简单浏览助理交上来的调查资料。
    “你是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把这位Ino小姐完全保护起来了？”卡洛斯挑了挑眉问。
    “是，目前根本调查不到和她有关的影像资料。”助理回答。
    “之前老师他们来海市接向微，那段时间还在这里开了一场学术会议，听说……下半程就被取消了？”卡洛斯问，“这是为什么？”
    “当天好像是有个国内大企业的负责人过来签了收购酒店的合同，取消了这场学术会议，给他们另外提供了场地，对方态度很好，所以物理学会那边就同意了。”
    助理说出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是哪家？”卡洛斯问。
    “抱歉教授，以我的能力目前调查不出后面的人。”助理抱歉地说。
    “嗯。”卡洛斯又拿起也蔓整理的那份文件，打开那天的会议影像，将视线锁定在易衍身上。
    他找相熟的教授好友要了几个学校的校内账号，逐一打开学校论坛查看。
    很可惜，虽然卡洛斯查看了Z大的校园论坛，但是易衍此人举报和自己有关的信息极快，他根本没找到什么线索。
    但这么出众的一个人是很难低调的。
    国内的顶尖大学就几家，就算放到全球范围内，能锁定的范围也很小。
    所以卡洛斯逐一搜索了国内几家大学的学院官网，主要目标是数学院和物理学院。
    于是，卡洛斯成功在Z大数学院的招生视频里看到了作为学生代表演讲的易衍。
    ——易衍那天就是为了抓也蔓，所以踹了宋子胤自己上去演讲，当时院里领导觉得他形象好看，索性就拍下来当宣传视频了。
    “原来在这里。”卡洛斯敲了敲桌面，吩咐助理，“帮我联系Z大。”
    卡洛斯在学术界也算德高望重，以他的地位，主动联系要进行学术交流，自然不会有人拒绝。
    他踏上了前往京市的飞机。
    ——
    也蔓这段时间在跟着乔斐研究课题，二人正式立项，准备将之前刚刚解决的难题再理一遍，作为正式的学术成果发表。
    邵灵也参与其中，两位导师对也蔓的帮助不可谓不大，也蔓的知识储备也逐渐丰富。
    不得不说，【云图】公司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就算是Z大这样的高校，要申请这样的大型运算资源也很困难。
    但也蔓有随时调用【云图】计算机群的权限，所以给了研究进度很大帮助。
    当然，有些本来该找易衍的事情也找了她。
    宋子胤以前也找易衍接过【云图】的运算资源，易衍大手一挥就接了。
    但这回易衍让他去找也蔓。
    “嗯，给她了，现在是她的公司。”易衍靠在家里的沙发上，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炫耀，“宋子胤，你是不是占不到我便宜破防了？”
    “我跟你说，也蔓没我那么好说话。”他挂了电话。
    那边也蔓还在看专业书，听到易衍提到她的名字，马上抬起头来。
    “阿衍，有什么事吗？”也蔓问。
    “哦，晚点宋子胤要找你借【云图】的计算机群，应该是专业要用。”易衍提了这事。
    “要借吗？”也蔓问。
    “你想借就借，以前他会送我点东西，你别真白借给他了。”易衍提醒也蔓。
    “哦……”也蔓点头。
    没过多久，宋子胤发来消息。
    【S：也蔓，现在云图在你那里？】
    【也蔓：嗯。】
    【S：周末我过去跑点数据，你有什么想要的报酬吗？】
    【也蔓：我想想。】
    【S：这种事就不要问易衍了吧？我去看秀有订几个包，你喜欢吗？】
    【也蔓：不用。】
    【S：那要什么，都可以说。】
    【也蔓：嗯。】
    【也蔓：我可以去看咪呜咪呜吗？】
    【S：这还说啥呢？送你玩一周。】
    易衍没想到也蔓居然要了这种该死的报酬。
    宋子胤拎着个猫箱，把咪呜咪呜放进了他家。
    “你干嘛？！”易衍气得抬起脚去躲咪呜咪呜试图蹭自己脚的脑袋。
    “给也蔓的，她点的。”宋子胤靠在门边上说。
    易衍拎着咪呜咪呜的后脖颈走到书房问也蔓：“这就是你找宋子胤要的报酬吗？”
    “嗯……”也蔓看到咪呜咪呜，眼睛亮了一点，咪呜咪呜从易衍手上挣脱出来，直接蹦上了她的膝盖。
    “丑猫，有什么好喜欢的？”易衍气得使劲皱眉，他看到也蔓的眼睛亮了一点。
    搞什么？他这么一个大帅哥天天在她面前晃，怎么没见她眼前一亮呢？
    “咪呜咪呜会想你。”也蔓将大肥猫抱起来，塞进易衍怀里。
    “它就是个不认人的笨蛋。”易衍使劲挠咪呜咪呜的肚皮，让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嗯。”也蔓应。
    易衍来了兴趣，靠近也蔓问她：“你喜欢猫啊？”
    “买一只？喜欢什么品种的？还是你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很蠢的奶牛猫？”易衍问也蔓。
    也蔓想了想，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阿衍，我不喜欢猫，我只喜欢咪呜咪呜。”
    其实以前村子里也有很多人家养猫，就是为了抓老鼠，也蔓要是喜欢的话早就养了。
    但她宁愿自己抓老鼠也没养。
    “喜欢它？”易衍把一大条猫摊到桌上，“你喜欢它哪里了？”
    也蔓看了一眼猫，再看了一眼易衍，愣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她的逻辑很简单，因为咪呜咪呜很像易衍，她才对它有好感。
    但，为什么像易衍她就喜欢？
    也蔓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所以她仰头看着易衍，没有说话。
    易衍注意到了她眼中那点迷惘的光：“也蔓，你不会是觉得咪呜咪呜很像我，才喜欢它的吧？”
    也蔓呆呆地与他对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易衍心底一热，倾身吻住了也蔓的唇：“小骗子，又骗我。”
    也蔓说不出话，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没说假话。
    易衍抱起她来，还想继续亲，但这个时候咪呜咪呜直接爬上也蔓的肩膀，强行从两人之间挤了进去。
    咪呜咪呜拱拱也蔓的下巴，再蹭蹭易衍的脖颈，一副邀请人类快来抚摸它的姿态。
    这猫并不蠢，它所做的一切动作都是为了让人类来抚摸它，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副“爱你老己”的模样，和易衍几乎没什么两样。
    “去——”易衍要把它赶下去，但也蔓却将它抱了过来，轻轻抚摸它的肚皮。

 第155章 刚刚怎么摸猫的？也摸我。

    “你今晚你要是敢让这只死猫上床睡觉，我就让它出去继续当流浪猫。”易衍冷声宣布。
    也蔓抱起咪呜咪呜，对易衍点头。
    当天晚上，易衍半天没等到也蔓回房间，出去看看，发现她原来的房间亮着灯。
    推开门，易衍看到穿着睡衣的也蔓正抱着咪呜咪呜靠在床头看书。
    “也蔓——你干嘛？”易衍气得脸都黑了，“回去睡觉。”
    “我晚上和它睡。”也蔓的手塞在咪呜咪呜的小猫胳膊里，感觉暖呼呼的。
    “回去。”易衍过去抱她，也蔓灵活翻身躲开了。
    “你的床不是不让猫上去吗？”也蔓平静地说，“我的床可以。”
    她这话确实没有一点阴阳易衍的意思，就是单纯地照顾易衍不想让猫上床的情绪。
    也蔓最近读了点书，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虎是猫科动物，想来猫也差不多。
    一张床睡不出两只公猫，她懂的。
    “哦，行。”易衍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他一屁股坐上也蔓的床，“那睡你的床。”
    也蔓点头：“好。”
    易衍冷笑：“你刚刚摸猫哪里了？”
    也蔓指了一下猫尾巴，猫背，猫脑袋，猫肚子，猫咯吱窝……还有猫爪。
    “挺能摸啊？怎么没见你这么摸我？”易衍凑过来，把咪呜咪呜挤开。
    咪呜咪呜识趣地跳到两人的枕头上，改蹭人的脑袋。
    “刚刚你摸了哪些地方，也摸我。”易衍果然是不要脸了，指挥也蔓也来摸他。
    也蔓还真答应他这种离谱要求了，先是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头发，就当是在摸脑袋。
    易衍不干，冷笑着说：“也蔓，你再敷衍我试试？你摸猫是这个力道吗？”
    “好。”也蔓乖乖应。
    她用力揉了一下易衍的脑袋，他确实满意了，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
    也蔓看着单手托腮，侧躺在她面前的易衍，觉得他确实就是一只大号的咪呜咪呜。
    “猫耳朵，猫耳朵你碰了吗？”易衍问。
    “嗯……”也蔓承认了。
    她捏了一下易衍的耳垂，成功把他的耳朵捏红了。
    易衍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也蔓，你跟猫玩得挺花。”
    咪呜咪呜气得在上面挠他的脑袋，被他反手拎了起来，塞到床下边的猫窝里去了。
    也蔓被易衍这句话说得脸红，她别开脸去：“我就是捏了一下猫耳朵，跟人不一样的。”
    “我不管，你继续。”易衍翻身，把她困在了怀里。
    他仿佛小猫撒娇似地，用脑袋去蹭了蹭也蔓的脸，高挺的鼻尖掠过她颤抖的眼睫，还坏心眼地在她脸上吐出热息。
    也蔓听话去摸了摸小猫脊背，他果然和咪呜咪呜一样，会主动弓起背，好让她摸得更加用劲些。
    她的手往上抬，他的背就往上拱，继续去碰她的手。
    也蔓对着易衍眨了眨眼睛，他漂亮的凤眸眯着，泛着黯色的眸光锁定着她。
    “怎么？也蔓，你还想我跟那只蠢猫一样猫叫给你听？”易衍低喘着在也蔓耳边问。
    其实他“呼噜”得比咪呜咪呜还大声，但也蔓没揭穿他，只是抱了抱他。
    。
    。
    “嗯？你要的‘猫尾巴’……”易衍有属于自己的奇妙比喻，“。”
    也蔓被他这句话说得羞红了脸。
    可她确实不会敷衍易衍，真的听话地。
    易衍低低“嘶”了一声，咬着也蔓的耳朵问：“你故意的？”
    也蔓摇头：“你要我这样……”
    。
    易衍还是嫌弃房间里还有一只猫，把她圈了起来，一路抱回了自己房间。
    等到也蔓模糊的神智回笼，她才发现换了个地方。
    “阿衍……”她低声唤他。
    。
    “唔……没有。”也蔓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次日，她很心虚地给咪呜咪呜喂了好一大盘猫食，用来补偿她昨晚没和它睡觉的歉意。
    雷霆大肥猫根本不介意这种事，炫水煮三文鱼炫得发出津津有味的声响。
    “我就说它蠢吧。”易衍冷笑。
    他半蹲在也蔓身前，给她小腿上的手术伤疤涂修复药膏，开学一两个月后，这里的疤痕又淡了很多，现在几乎要看不出来了。
    但易衍知道，在也蔓的皮肉之下还埋着几根固定的钢钉，这是她的苦难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开春后，天气回暖得特别快，也蔓也可以穿些轻便的衣物了。
    她换上及踝的长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毛衣，裙摆处隐约可见手术的痕迹，但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看不出来疤。”易衍“嫌弃”地拍了拍也蔓的脚踝，“都是你旧伤的痕迹。”
    “嗯……”也蔓缩起脚踝，顺势盘腿坐在沙发上，定睛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易衍，“那我换条裤子好吗？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除了我谁还这么看你的脚？”易衍说。
    他确实没管过也蔓要穿什么衣服，都是她自己在品牌设计图那边挑的，他负责和她穿配套的就行。
    也蔓自己确实更喜欢挑些裙子，因为宽松版型的裙子穿起来确实更舒服，她常穿的衣物也几乎没有完全修身的款式。
    但她身材确实好，通常都能撑得起来衣服，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那不换了。”也蔓本来也是担心易衍介意。
    两人一同去学校。
    早课结束之后，也蔓看到教室外出现了一个中年外国人的高大身影。

 第155章 很聪明的护花使者

    卡洛斯很高，有一米九多，头发白得早，将年轻时一头灿烂的金色变为了类似白金的色泽。
    他和Z大某位教授在学术上有些交流，很快便获得了来Z大的访问机会。
    也蔓这天正在整理桌上的东西，抬头便看到卡洛斯走了进来。
    许落星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哇塞，外国老帅哥哎~~~”
    也蔓抬头，顺着许落星的目光看去，她看到卡洛斯平静的灰色眼瞳。
    她确信，卡洛斯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卡洛斯眼中的也蔓，是二十多年前的向微，她的目光与向微是有几分相似，但不是完全一样。
    但她们的眼睛是相似的，沉静如同没有暗河的湖泊，藏着内里无数令人迷醉的学识。
    卡洛斯欠了欠身，对也蔓说：“你好，我是来Z大访问的教授，我叫卡洛斯。”
    “哦。”也蔓应。
    “我在欧洲某次学术峰会上见过你的学术成果，Ino小姐。”卡洛斯说。
    “我？”也蔓想起自己的法国之行，去参加萨克雷大学的学术会议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对。”卡洛斯靠在讲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连接教室的电脑，竟然就这样当场和也蔓聊起学术问题。
    也蔓大概知道卡洛斯来找自己的原因了，他对MBL的见解深度几乎和乔斐差不多，但是他所研究的又是另一种方向和思路了，更偏物理，所以她猜测他并不是数学家。
    但是，明晃晃的知识摆在面前，让她挪不开身子，所以也蔓认真和卡洛斯讨论起来。
    许落星听不懂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问题，她等着和也蔓一起出教学楼，便在一旁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也蔓一下就被卡洛斯分享的知识扯了进去，他的思路几乎与她同频，很快让她陷入了忘我的思考状态。
    这让她忘了易衍那边下课之后就会过来找她。
    易衍给她拨了个电话，许落星看了看也蔓放在桌上手机的来电显示，备注是“阿衍”。
    她戳戳也蔓：“易衍给你打电话，我给你接吗？”
    也蔓点头。
    许落星拿起她的手机，走到窗台边，“喂”了一声：“易大少爷吗？小蔓在听课呢？来了位教授跟她聊起来了。”
    易衍拿着手机从车上走下，冷哼一声说道：“教授吃不吃饭我不管，但是她要来陪我吃饭。”
    “哦哦，行。”许落星，“那你上来的话我就先走了哦，这教授说的话都快让我长脑子了。”
    她抓着也蔓的手机，拎着包，走到教室外，和易衍交了班。
    “哪来的教授？还拖堂？”易衍记得数学院的教授除了邵灵都没有拖堂的习惯。
    他看了眼讲台上的卡洛斯，手指屈起，重重敲了敲教室门。
    卡洛斯停下讲解，扭头看到站定在门外的易衍，这年轻人就是视频中给也蔓翻译的英俊男人。
    不得不说，易衍本人甚至比视频中还要俊美许多，一双低睨着的、不耐烦的凤眸显出些矜贵疏离。
    “老师，该下课了。”易衍看了眼卡洛斯。
    熨帖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的袖扣，泛着白金色泽的侧分发……
    啧，为老不尊，年纪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检点一些。
    卡洛斯对也蔓点了点头，将u盘收了：“我会向你们学校申请开设课程的机会，你有兴趣来听吗？”
    也蔓点头，卡洛斯留下一张名片，转身走了。
    易衍走过来给也蔓整理东西，问她：“你们院什么时候来了个外国人？”
    “说是看了我的研究成果，感觉有些兴趣所以过来找我的。”也蔓答。
    她刚从方才的专注思考状态退出来，还有点迷糊，站起身的时候险些没站稳，用手扶了一下桌面。
    “他就这样留堂啊？”易衍顺手把她抱住了，单手揽着她的腰，领着她走出教室。
    两人朝着教学楼另一侧走，去等电梯。
    卡洛斯没走远，他站定在另一侧的露台上，侧过头注视着两人。
    他看到了也蔓走出时，及踝的裙摆下方露出的淡淡伤疤。
    也看到了两人走到远处等电梯时，易衍倾身吻了吻也蔓的额头。
    卡洛斯感受到了也蔓和向微的不同之处，也蔓能感受爱情，她甚至有一位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的男朋友。
    也蔓与易衍走进电梯，她抖了抖脑袋，仿佛要将刚汲取进脑袋的新知识晃匀。
    “怎么？摇一摇更好消化吗？”易衍一秒get到她这个小动作的意思。
    “嗯……”也蔓让自己从混沌的状态清醒过来，卡洛斯给予的知识信息密度极高，就算是她也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他的进度。
    “我看你是被外国老男人迷得找不着北了吧？”易衍可以吃任何雄性生物的醋。
    “什么男人？”也蔓问。
    “刚刚给你上课的教授，我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易衍问。
    也蔓还真想不起来了，她就记得他们所谈论的专业知识了。
    于是她问：“女的吗？”
    “看到这只学院门口的猫校友了吗？刚刚是它给你上的。”易衍用脚拨了拨正躺在路边睡觉的一只大橘猫。
    也蔓：“不至于吧，应该是个人。”
    “你还能把我认成男人，我是不是该庆幸了？”易衍明显被也蔓的回答哄好了。
    他还有心情从口袋里掏出给咪呜咪呜的冻干丢到大橘猫面前。
    “嗯。”也蔓继续应。
    他们上了车，易衍坐在敞篷跑车里，仰头与从教学楼上方投下的某道视线对上。
    卡洛斯灰色的眼眸依旧锁定着他们。
    而易衍从出教室开始，就知道卡洛斯一直在观察也蔓了。
    也蔓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
    易衍在原地愣了一下，她也没催他开车，只是安静坐着思考。
    “今天还去淮水清和吗？”易衍顿了顿，收回视线，温声问也蔓，“还是你想去食堂？”
    “去食堂。”也蔓确实是饿了，学校食堂更近。
    易衍陪她去了食堂，下午他没课，陪也蔓午休之后就放她自己去上课了。
    他给江秉诚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查一下卡洛斯。
    江秉诚的办事效率很快，但卡洛斯的布局却更早地埋好了。
    网上和他有关的资料全部被更改过，抹除了他自己和向微的一切联系。
    他和向微同校的时候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基本都用纸质资料，除非到他们学校的档案室去查，不然不可能查出什么。
    卡洛斯缜密的心思从学术带到了生活上，他在买下的高级公寓里，打开自己个人官网上的访问记录，确认易衍已经开始查他了。
    很聪明的护花使者，卡洛斯眸光定了定，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想到了也蔓小腿上的伤痕。

 第156章 自己的男朋友这般可爱

    从见到也蔓第一眼起，卡洛斯就能确定她就是向微的女儿。
    他对向微的病情与遭遇有所了解，知道她失去了走失二十多年的记忆，也知道在这被忘记的二十年里她有怎样的悲惨遭遇。
    卡洛斯在校内论坛上寻找和也蔓有关的蛛丝马迹。
    她在校内的风评很好，专业排名是无可挑剔的第一。
    她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导师，其中一位教授年过八旬都要调任到Z大给她一个人上课。
    她有一位完美的男友，家里有千亿资产，他是唯一的继承人，他却心甘情愿给她当一个翻译。
    如此，如此，光鲜明媚，从这里往后望去，卡洛斯可以想象到这姑娘未来将会有怎样的成就。
    ——她甚至连求知的专注精神都与向微一模一样。
    但，这一切原本都应该属于向微。
    二十年前，向微也拥有和她类似的人生，她本可以在学术界大放异彩。
    但是那段消失二十年的人生毁了她，那些伤痕永远无法用时间弥合。
    机敏的思维终将迟钝，年轻的躯体也会慢慢失活，没有谁能弥补这二十年的时光。
    卡洛斯不理解为什么等向微回来之后，导师就将自己负责的科研项目全部交给了向微。
    不，不应该只还给她项目，还应该把他自己也交给她，让他成为她的仆从。
    就像在很多年前，他在实验室里给向微当助手的时光一样。
    卡洛斯的脸上浮现痛苦的恨意。
    他想，这个恶劣的种子——凭什么拥有向微过去的人生。
    他见过向微手腕上的伤疤，被绞乱的肌肤仿佛某种手链的纹路。
    可那女孩呢？连身上唯一的伤痕都那般浅淡。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卡洛斯记录也蔓信息的钢笔笔尖在纸上折了，墨痕仿佛血液般洇开。
    他恨这孩子。
    这罪恶的种子。
    她身上流淌着另一个折辱向微十多年的人的血脉。
    她就该被碾碎，扔到泥里去，永不见天日。
    ——
    也蔓下午的课和宋子胤一起上。
    他问她：“咪呜咪呜还好吗？”
    “挺好，不认家。”也蔓给出客观的评价。
    “嗯。”宋子胤对她说，“可以多给你玩几周。”
    也蔓敏感地问：“你也不想要他吗？”
    “哦，不是，只是我看这两天易衍很不爽，我比较乐意做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宋子胤当然知道易衍会吃公猫的醋。
    “嗯。”也蔓答应了，她乐意留下咪呜咪呜多玩几天。
    下课后，她又紧接着去乔斐那里。
    乔斐对她在课上提出的新思路感到无比惊讶：“这个方向倒是很新奇，对我们目前的课题有所帮助，你看到什么新文献了吗？”
    卡洛斯分享给也蔓的是实验室最前沿的数据与思路，还未公开发表在期刊上，目前向微的研究进度也差不多在这一层面。
    也蔓如实回答：“我和卡洛斯教授聊了一下。”
    “刚来Z大那位？剑桥大学的？”乔斐震惊。
    “嗯。”也蔓应，“他对我之前的学术演讲有兴趣，就过来见了我。”
    “有道理。”乔斐点头，“同是研究这一领域，他对你感兴趣也不奇怪，你还有联系他吗？”
    “有留邮箱，我没联系。”也蔓询问乔斐的意见，“要和他交流吗？”
    乔斐顿了顿：“不用，我们目前的研究进度也很快，如果他开课的话，你可以去上课。”
    “好。”也蔓继续整理数据去了。
    他们这边进行数据计算，也需要实验室那边的粒子实验来反馈，这方面就由乔斐负责，他手头的实验室资源很多。
    回家之后，她高速运转一整天的大脑总算能歇下来，今天易衍公司有点事，她就自己先回来了。
    也蔓坐在地毯上和咪呜咪呜玩，大肥猫在她身上乱蹭，还发出非常不值钱的超大“呼噜呼噜”声。
    她挠了挠猫下巴，放在茶几上的电脑传来提示音。
    也蔓抱着猫过去点开消息列表，发现是对面有个也是用初始头像的人加了她的QQ好友。
    在学术交流群混久了，也蔓经常能收到这种互联网社会化程度不高的教授和学生发来的好友申请，也都习惯了。
    但是她看到了对方的好友备注。
    【Carlos】
    也蔓通过了。
    卡洛斯发来消息。
    【Carlos：Ino，打扰你了，我找乔老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也蔓：嗯。】
    【Carlos：你叫也蔓？】
    【也蔓：对。】
    【Carlos：很好听的名字，我查了一下中国的典故，这个名字是出自《诗经》里的“野有蔓草”吗？】
    【也蔓：不知道。】
    卡洛斯明知故问，他也知道也蔓的名字不符合国内普通人的命名规则，她没有姓，而姓氏都来自于父亲。
    天真的女孩儿，以为抹除了姓氏就能抛弃那罪恶的一半了吗？
    而且——卡洛斯想，她怎么敢研究和向微一样的课题？是这颗脑子完全被这方面的知识框死了吗？
    卡洛斯重重敲击着回车键，给也蔓发了一份压缩文件过去，是他们课题组这几年的研究成果。
    他没改任何一个数字，错误的数据骗不了也蔓。
    【Carlos：这是我们目前的实验成果与报告，很显然，在MBL问题上，以现有的观测技术可以做出定论，但是我们还缺少数学上的证明。】
    【Carlos：猜想只是猜想，毕竟你也知道现在的物理观测，眼见往往不为实，没有证明的猜想只是空中楼阁。】
    【Carlos：你能为这座空中楼阁造一座山吗？】
    【也蔓：谢谢你，但是我不知道。】
    她没接收文件，因为目前她和乔斐所研究的课题就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去运算证明了。
    【也蔓：卡洛斯教授，我手头有我的课题要做，等我结束之后再联系您，好吗？】
    【Carlos：可以。】
    也蔓有聪明机敏的直觉，专注克制，并不贪婪，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知识储备的边界在哪里。
    卡洛斯叹息。
    也蔓抱着猫，一头钻进枯燥的数据里。
    傍晚时分，易衍回来了，给也蔓带了晚餐。
    咪呜咪呜蹭过去，跳上他的肩膀。
    易衍嫌弃地说：“再过两天该送这蠢猫回家了吧？”
    “宋子胤说多给我玩几天。”也蔓走过来，将咪呜咪呜抱了回来。
    易衍冷笑：“他故意的吧？”
    “嗯。”也蔓承认了。
    “你也故意的？”易衍将她怀里的猫揪出来。
    也蔓顿了顿，仰头看到易衍一副炸毛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这般可爱。
    “嗯。”她认真说，“你和猫在一起的时候，很好玩的。”

 第157章 他会等到一个出手的机会

    易衍拎着咪呜咪呜的脖颈，他低眸看着也蔓抬起的脸。
    她的眼中闪烁着极淡的、细碎的光，鲜活且明亮。
    这是枯枝上长出的新芽。
    他“呵”了一声：“也蔓，你觉得我和猫争风吃醋很好玩？”
    也蔓微讶：“阿衍，你知道啊？”
    易衍：“知道什么？”
    也蔓：“你吃猫的醋。”
    易衍把咪呜咪呜丢回也蔓怀里，扭头：“哄你玩的，你还真信了？”
    “哦……”也蔓平静地应。
    她抱着猫转过身去，唇边呼出一道极轻的叹息。
    易衍说的话她还真都信了，他说哄她玩的，就是哄她的。
    她背着身子，易衍没看到她的表情。
    他顺手揽住了她腰，提醒道：“离卡洛斯远一点。”
    也蔓没问为什么，只是“嗯”了声。
    当晚，卡洛斯给也蔓发消息，询问他去Z大交流访问的事宜。
    消息发出去，他就收到了红色的感叹号，也蔓那边删除了他的好友。
    卡洛斯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并不认为也蔓察觉了什么。
    倒是她的男友，善妒，像只捍卫自己领地的猛兽似的。
    卡洛斯不急，他要先去了解也蔓这个人。
    他没在京市久留，收拾了东西，前往向微失踪的地方，去了也蔓的老家。
    从也蔓这条线索找下去，很快就能找到她从哪里来，她的学籍档案都是公开透明的。
    就算当初是易衍花了点钱给她加了一个数学院的名额，但她也是走正规考试流程进来的。
    卡洛斯换了个装扮，穿着春日的薄风衣，戴了顶渔夫帽，背着大的行李包，脖子上挂着相机绳，看起来像到乡下采风的城里人。
    他从农村大巴上走下来，先是来到了也蔓以前的学校，以收集写作素材的名义和她学校里的老师聊了起来。
    “也蔓吗？这孩子很好的呀，很安静很乖的，也很孝顺，以前学习很好的，后来家里出事之后，就不一样了……”学校的老师说。
    “什么事？”卡洛斯用翻译软件将自己的询问转化为中文。
    “就是她十几岁的时候，十四五吧，跟她妈妈一起上山，说是为了学费去采菌子，哎呀咱们这里时不时就有泥石流山洪什么的。”
    “那天就发生了意外，她被泥石流压住了，她妈妈也失踪了，应该是死在山里了。”
    “自从这件事之后，这孩子就好像被山石砸到了脑袋似的，变得和她妈妈一样痴痴傻傻的，学习也都学不进去了，本来她还有机会到城里去读书咧，后来就只能在我们这里，跟低年级的学生一起随便上上学。”
    “高考后她好像是出去打工了，后来城里来了位年轻人，说要给资助她去上学，后来就去城里了吧，也没再回来过。”
    “咱们这里出去的孩子都这样，这里也穷，你看，至少比外面落后十几年，哎……”
    学校老师滔滔不绝，卡洛斯从她的话语里拼凑出向微在这里的过往。
    他记录着老师的话，说了声：“嗯？”
    “她家里在哪里？”卡洛斯问。
    “这边进去还要开车的嘞，之前城里有人来拍什么节目，才捯饬得好了一点，勉强能开车。”学校老师说。
    “好。”卡洛斯拿到了地址。
    没多久，他的助理开着越野车将他接了上去，一路颠簸。
    他们来到了也蔓的家，屋前的农田已经荒废，此间的一切也充斥着尘土。
    原本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院子里杂草横生，门梁折了一根下来。
    屋里有两间房，他推开，孤零零的一张床，顶上有落满蛛网与灰尘的吊扇。
    另一侧的房间里，地面铺着干爽的竹片，下端腐败的土里生长出不知名的菌类与乱草，从竹缝间钻了出来。
    卡洛斯看到了也蔓的书桌，翻动那些湿漉漉的、即将腐烂的书本，他看到了向微的字迹。
    还有她的旧复读机，连接着老式的耳机，两端的耳塞中长出菌类，拔出耳机连接线，启动复读机，它竟然还能运转。
    磁带转动，沙沙作响，响起二十多年前的老歌，来自向微最喜欢的一位歌手——楚嘉树。
    这里唱的是初版的歌词，老辈子的摇滚偏执疯狂，厌世的情绪激烈，却蕴含着莫名的生命力。
    歌里重复“去死去死去死——”
    但是也蔓放在复读机旁的歌词本上却将这句歌词划去，留下易衍的字句。
    他那天告诉也蔓，原本的歌词太偏激，没办法过审，改成了“离开离开离开——”
    卡洛斯看到了向微曾经与也蔓交织在一起的生活，潮湿的、腐败的、被尘封的。
    这如此令人恶心，向微是本该在天空自由翱翔的飞鸟，却被困囿于此间。
    他离开了也蔓的家。
    卡洛斯听说也蔓的父亲已经死了，便去他死前的医院询问情况。
    “哦，你说老杜啊？”镇上新开医院的医生是新调任来的，他眼中的杜远志就是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可怜老人。
    “他那病是挺惨的，根本没什么治愈希望。”医生说，“但他女儿很孝顺，一直在挣钱给他治病。”
    “之前不是有人来村子里拍节目吗？有个大少爷，听说家里挺有钱的，被困山里边了，这孩子为了给父亲挣医药费，只拿了三千就上山去找人。”
    “那天暴雨，山上随时有泥石流的风险，这简直是赌命呐，咱们这里夏天的时候毒蛇可多了，你看，连我们这镇上医院都备了好多血清。”
    “不过也没办法，花了那么多钱，老杜还是死了，但她是特别孝顺的，很好的一个孩子，身上所有的钱都拿来给父亲治病了。”
    所有人都对也蔓赞不绝口，这话落到卡洛斯耳中却仿佛破开真相的尖刀。
    终审定谳。
    卡洛斯转身走出医院，浑身的阴郁气息挥之不去。
    他会等到一个出手的机会。

 第158章 要宝宝来接我

    卡洛斯在国内长住，偶尔会去周边大学开学术讲座，一副来放松养老的模样。
    他不会在近期有所行动，毕竟也蔓身边的那位易衍不是什么好解决的角色。
    也蔓这边的生活倒是十分平静，和乔斐一起立项的课题正在稳步推进。
    乔斐放在学术交流群里其实是他公开研究的一个项目，但一直没得到进展，便放开让后辈自由研究。
    他相当于提供了脉络与思路，也蔓则顺着他的指引往深处探索，全程的思考、运算都由她自己完成。
    所以这个课题几乎可以算作是她个人的研究成果。
    一个学期即将过去，也蔓也差不多完成了研究论文的收尾工作。
    一作写的是她的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是乔斐和邵灵的名字。
    论文投了期刊，还在审核中，也蔓这一学期的研究暂时告一段落。
    她还记得易衍的生日，也知道易衍有开机车的爱好，他有带她去跑过山，在完全封闭的山路里飙车。
    他把她护在怀里，将迎面而来的风挡得严严实实，这模样还被宋子胤笑过。
    “你母鸡护崽啊？”宋子胤在山上露营的木质平台上笑。
    易衍将也蔓抱下车，竟然没反驳，只是搓了搓她被风吹红的脸，问她：“冷不冷？”
    也蔓摇头，她站在山顶，看到了很久之前易衍给她拍过的青罗山顶风景，确实与照片上的情景一模一样。
    远处是城市日暮时亮起的灯火，与即将消失的沉暮霞光相应和，形成一幅曼妙多彩的画卷。
    也蔓记住易衍的这个喜好，私底下挪出点时间，给他订购了一辆重型机车。
    车本体并不算什么，深度玩家都会自主改装，易衍没空管这些，一般都是请人去设计改装。
    他不管这些，但也蔓会管，车体的优化设计与空气动力学等息息相关，她大略读了点资料便知道其原理。
    也蔓给易衍设计改装了一辆新的机车，每一项数据都完美到极致，把设计图交给改装店的时候，店主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这这？！哪个改装师改的？这么好的设计图！天呐！这个设计图可以出售吗？我们店也想买！”店主问也蔓。
    也蔓摇头，这是给易衍一个人的用的：“这个我自己用的，你配齐零件就好了。”
    “能说下设计师是谁吗？”店主问。
    “你是说改装的图纸吗？我自己画的。”也蔓说。
    店主看着面前这个小个子的女孩，不敢置信——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是千金小姐打扮的女孩子会走进来说这设计图是自己画的啊？！
    开玩笑的吧，装×的吧？改装店里的人都在想。
    但零件配齐之后，也蔓自己举着工具上场了，她确实是第一次使用这些改装工具，打开电焊的时候还看了说明书。
    可她对这类机械工具上手很快，完成得甚至比大部分专业的改装师都好，和她设计图上的展示出的风格一样，精准又优雅。
    也蔓没告诉易衍自己在给他准备礼物，每周和许落星出去逛街的时候，她就挪到改装店里去给他改车。
    许落星逛完街会来找她，顺便和店里的薄肌帅哥搭讪：“哦哦对啊，那个就是我好朋友啦~~~”
    “想追她？可别想了哦，你猜她是给谁改装的车，是人家男朋友哦。”许落星笑眯眯地说。
    “男朋友也可以换，我条件很差吗？”这帅哥对自己颇有些自信。
    许落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条件不差”的帅哥一眼，得出结论：“比她男朋友差远了。”
    “开玩笑吧？还差远了？！”这人也是开玩笑，“你知道多少姐姐想追我吗？”
    许落星被逗得直笑，这店里好多帅哥，周末逛街之后再来这里聊上一段真是人生享受。
    也蔓正在给配件涂装，她选了灿烂的金色，但用的是磨砂质感的哑光金，低调且不失光彩。
    她对色彩韵律也有独到的理解，不同色块在整体中所占的面积会被换算成优美的比例等式，这使她设计出来的成品也颇具艺术美感。
    也蔓大概完成了机车的改装，她还试骑了一下——她抽时间去考了两本驾照，因为易衍总是说要举报她无证驾驶。
    确认没问题，她就送给改装店保养了。
    易衍生日当天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宴会——这在也蔓的意料之外，她本来是想着带易衍到机车店里去拿车，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看样子，今天易衍是抽不开身了。
    他生日的时还老是黏着她，将她领着在所有相熟或者不相熟的朋友面前转了一圈，与其说是生日宴会，倒不如说是女朋友介绍会。
    也蔓则思考着自己该怎么把自己给易衍的生日礼物挪过来。
    宴会上，易衍寻了个空，低声问也蔓：“也蔓，我的生日礼物呢？”
    也蔓想了想说：“阿衍，我忘记带过来了，现在去给你拿，好吗？”
    易衍的眸光暗了暗，生日礼物能忘记吗？但这是也蔓，想来也正常。
    他认命似地吻了吻也蔓的眉心：“好。”
    “酒店楼下有休息室，你要休息的话可以过去。”易衍知道也蔓是不喜欢热闹的性子。
    也蔓点了点头。
    许落星还在宴会上品尝易衍家里在法国的葡萄酒庄园空运来的红酒，也蔓戳了戳她。
    “我要去换件衣服。”也蔓还穿着和易衍登对的礼服裙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可以啊~~~”许落星明白也蔓的意思了，她让自己的助理给也蔓买了套新的裤装过来。
    “今天阿衍忙，没办法过去改装店里提车了。”也蔓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说。
    “你打算自己开过来吗？”许落星兴奋，“也蔓，这也太酷了！！！”
    “嗯，穿裙子不太方便。”也蔓踩上皮质的马丁靴，将裤脚挽起一些。
    “网上说说罢了，现实里谁不想急赤白脸当一顿易衍啊！！！”许落星摇着也蔓的手臂说，“我生日你就给我送个包——哦虽然是我最喜欢的当季新款。”
    也蔓对她点了点头：“那我去了？”
    “好。”许落星替也蔓将衣服收了起来。
    也蔓花巨款打了个车过去机车店，准备提车。
    那边的生日宴会其实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还有人对易衍起哄：“怎么没见女朋友给你送生日礼物？”
    “易少啊！不会被女朋友忘了吧？？？”还有人调侃易衍。
    如果是也蔓的话，还真有可能，易衍漂亮的凤眸耷拉下来，反驳：“怎么可能？！”
    “那嫂子呢？”霍瑜问。
    “先去休息了。”易衍闷闷不乐。
    有人察觉出来易衍的情绪不对，没多提，但也有胆子大的撺掇易衍：“易少，这可是你生日。”
    易衍那点被也蔓快磨平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仗着今天生日，还真打电话联系也蔓了。
    也蔓这边正在检查机车状态，接到易衍电话后，她接了，温声问：“阿衍，怎么了？”
    “生日宴会差不多结束了。”易衍旁敲侧击。
    “嗯。”也蔓平静应。
    “你在哪里？”易衍问。
    “我出去了一下。”也蔓说。
    易衍倒是觉得她不喜欢这样人多热闹的氛围，但对于他来说，适当的应酬和维系人际关系必不可少。
    他闷闷“嗯”了声，或许是喝了一点酒，情绪有点上头了，便问：“你有空吗？”
    “有。”也蔓应。
    “哦，那要宝宝来接我。”他第一次在其他时候对也蔓撒娇。

 第159章 也蔓，宝宝是你啊。

    “哦，那要宝宝来接我。”易衍是借着那一点微弱酒气说出的。
    他是开了免提的，就是要炫耀他让也蔓过来接他。
    身后果然响起了适时的起哄声。
    倒是也蔓那边很安静。
    她愣了一下，问：“宝宝是谁，我去给你找。”
    也蔓没明白宝宝的意思，但会满足易衍的一切要求。
    易衍身后传来惊天爆笑。
    “嫂子，易少在撒娇呢——”易衍的好友都快笑抽过去了。
    没想到平时拽得要死的易衍在家里是这样的。
    易衍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他没好意思当场给也蔓解释这个称呼的意思，只是说：“你过来接我。”
    “哦，行，那我把你生日礼物一起带过来，好吗？”也蔓问。
    易衍想起来也蔓刚才说要走就是去取生日礼物。
    “嗯。”他的长睫掩落，嗓音柔和了许多。
    “易少，超温柔哦！！！”霍瑜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
    宋子胤吐槽：“你没见过他跟猫吃醋的样子。”
    易衍没去听周围的热闹声音了，他走到酒店阳台，往下看去。
    夏日城市的街道依旧繁华，灯火纷然，他开始期待也蔓的礼物。
    他知道也蔓没有敷衍许菁，但不能保证也蔓不敷衍自己。
    易衍恶劣地想，如果也蔓敷衍他的话，他今晚上就全部找她讨回来。
    也蔓跨坐在她给易衍购买的那辆暗金配色的重型机车上，戴上头盔。
    宽松的牛仔长裤被拉短，在靴子上方露出一小截小腿的肌肤，右腿上的手术伤痕已淡得看不清了。
    她启动机车，朝着市中心的酒店开去，迎面而来的风呼啸着。
    宴会散去，酒店楼下就留下易衍的三五好友。
    易衍赶他们走，他们也不走，非要留下来看戏。
    “易少啊，多大的人了还要嫂子来接？”
    “啧啧，你要她来接你，我们也送送你好了！”
    易衍气得皱眉：“滚，赶紧回去。”
    他站在酒店楼下辉煌的灯光里，蓦然间安静下来，等着也蔓的到来。
    易衍在想也蔓会怎么过来，按她的性格，是坐地铁再走过来，还是会扫个共享单车过来？
    如果她扫共享单车的话，他绝对不会跟她一起骑那破车回去。
    这个时候酒店前的广场侧旁传来发动机的沉重声响，易衍的好友在另一侧，能看到有人骑着辆机车过来了。
    “酷哦——”有人看到了机车上面流淌着的暗金色泽。
    易衍没去关注这些，他在靠近地铁站的那一侧。
    这个时候，那辆重型机车停在了酒店大堂前的广场上。
    也蔓个子小，这车又是根据易衍的体型量身打造的，所以她单脚撑着车显得颇为艰难。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她摘下头盔，抖了抖脑袋。
    “嫂子哎——”霍瑜反应很快，发现这个骑机车的女孩竟然是也蔓。
    易衍抬起头，看向也蔓。
    只见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背心，外搭白衬衫，单脚撑着一辆对她来说型号十分庞大的重型机车，穿着的马丁靴与挽起的牛仔裤腿之间露出一段修健的小腿。
    他盯着也蔓，愣住了。
    难怪也蔓说他的生日礼物要去“拿”，而不是亲手带过来。
    也蔓从机车上跳了下来，她看到了站在酒店门口的易衍，他穿着的是黑白配色的休闲西服，整个人显得慵懒俊美。
    他在宴会上喝了一点酒，显出些微醺的意态，将他身上那种锐利的锋芒柔化不少。
    而其他人——在看到也蔓开着一辆超大号重型机车过来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了易衍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了。
    一眼就能看出这车经过人工改装，从性能到设计都无可挑剔，而且她特意挑选的配色与易衍般配极了。
    这车根本就是也蔓——易衍的女朋友亲手给他设计改装的！！！
    凭什么？？？
    易衍他凭什么？？？
    也蔓的举动也验证了好友们的猜想。
    她站定在原地，远远地朝易衍递出一把车钥匙，平静地说：“阿衍，你的生日礼物。”
    这句话仿佛将愣神的易衍给拽了回来。
    他看着也蔓，轻笑一声，对友人炫耀似地说：“走了，我老婆来接我了。”
    沐浴在所有人羡慕的视线中，他朝着也蔓大步走了过去，后面半段路跑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他扑到了也蔓面前。
    对，是扑。
    也蔓直接被被他扑撞到了身后的机车上，他高大的身影完全拥住了她，将她抱得紧紧的。
    “啊……”也蔓有点愣神。
    她对易衍说：“生日快乐。”
    易衍现在好想亲一亲也蔓，但后面还有人看着，他不想给旁人看到他的女朋友被亲得脸颊红红的模样。
    “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哑着声问。
    “嗯。”也蔓将钥匙塞到他手里。
    “你自己改装的？”易衍又问。
    他知道答案，偏要问，因为这答案足够令他满意。
    “嗯。”也蔓点头。
    “哦呦~~~~~~~~~~~~~”身后传来超羡慕的感叹声。
    “我喝酒了，你载我回去。”易衍把也蔓抱上了机车。
    “哦，好。”也蔓答应了。
    他也戴上头盔，坐在也蔓身后，两手紧紧环着她的腰。
    机车呼啸着冲出，踏上城市的街道。
    易衍伏低了身子，完全靠在了也蔓身后。
    在此刻，爱意抵达顶峰，跃动的心恨不得跳出胸腔。
    心跳很大声，却淹没在风声与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机车跨越大桥，仿佛穿梭过时空隧道。
    也蔓感觉贴在自己身后的身体好热。
    “阿衍，你不舒服吗？喝多酒了？”也蔓问他。
    “没有。”易衍想去蹭蹭也蔓的脖颈，但是还戴着头盔，根本蹭不到。
    “嗯。”也蔓没再说话。
    倒是易衍顿了顿，重拾方才的话题：“你刚刚问我宝宝是谁？”
    “嗯，是。”也蔓也就是随口一问。
    易衍以前这么叫她，都是偷偷叫的。
    趁她睡觉的时候，趁她被.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趁她刚起床迷迷糊糊的时候。
    所以，在也蔓的概念里，易衍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也不知道这称呼的意思。
    “也蔓，宝宝是你啊。”易衍唇边呼出的热气穿过厚厚的头盔，落在也蔓的耳朵上。

 第160章 也蔓宝宝，还说没有？

    也蔓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迷离的灯光。
    在易衍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有热意窜上心底。
    这种感觉好热好满，盈满心口，满得从眼底溢出来，变成一滴隐秘的泪水。
    也蔓不会因为痛苦流泪，但是会因为幸福流泪。
    机车停在地下停车库，此间寂静，有任何声音都会形成回声。
    易衍摘下了也蔓的头盔，自己单脚替她撑着车身，一手环着也蔓的腰，一手将她微微侧着的脸掰了过来。
    他低头要吻她，却发现她眼角坠着的一滴泪。
    易衍的唇碰上这点泪水，舌尖尝到了淡淡的咸味。
    “怎么哭了？”他捧着也蔓的脸，低声问他，“又想妈妈了？嗯？”
    也蔓摇头。
    她虽然不懂“宝宝”的意思，但她能听出易衍说出这句话时话语中蕴含着的情感。
    最亲密的、最珍视的、最怜惜的……这些情绪糅合在一起，才糅成这爱人之间的亲密称呼。
    也蔓看着易衍发愣。
    她从没想过易衍对自己是真心的。
    可他这样叫她，这逾越了她所认为的——真情的界限。
    易衍将也蔓圈在车上——这辆由她亲手打造的机车对于她自己来说太过庞大了而，但是对于易衍就刚刚好。
    他低头吻着也蔓，摩挲过她一路上被风吹凉的唇，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与齿端，柔密且温存。
    这个吻仿佛揉开一尊僵硬的木偶似的，把也蔓亲得回过了神。
    她的两手攀在易衍结实的手臂上，微微张着唇，感受着他身上低醇的气息。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起，现在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也没有那么锋芒毕露了。
    他倒更像是一张摊开的、温柔的网，死死将她困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之中。
    “回神了？嗯？”易衍咬着也蔓的唇，在她的唇瓣上留下清晰的齿痕。
    “嗯。”也蔓的回应声更像被亲得喘不过气之后的呜咽，更惹得人想要对她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易衍顺势将也蔓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喜欢我叫你宝宝？是不是？”回家之后，易衍把也蔓按在门后问她。
    也蔓本来是想静静思考一下易衍对她的感情的。
    但是他的吻太热烈，问题也是一个接一个，直接搅乱她所有冷静的思考。
    她迷迷糊糊地摇头，说：“嗯……”
    “摇头，但又在‘嗯’，也蔓，你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易衍啄啄也蔓的唇，低声问她。
    “喜欢。”也蔓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老婆呢，老婆喜不喜欢？”易衍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问，“也蔓宝宝，问你话呢。”
    这回也蔓能听懂了，她摇头：“没有结婚。”
    “家长都见过了，你敢不跟我结婚，宝宝，你也太过分了。”易衍咬着也蔓的脖颈说。
    他得寸进尺，这样亲密的称呼也是张口即来。
    面对这样的也蔓，谁能忍住不叫她宝宝呢？
    她这样可爱，这样惹人怜惜，让他只想放到自己的心里去，妥善保护。
    易衍以前觉得这样的称呼很恶心，怎么会有人会这样称呼对方？
    但是等到自己的时候，这种肉麻的话就这样丝滑地从口中吐出了。
    也蔓被他叫得仿佛全身过了电一般，甚至瑟缩着身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瞬间卸了力，瘫在他的怀里。
    “叫两声给你叫.了？”易衍盯着被他撩得不知所措的也蔓，逗她。
    也蔓摇头，他却抱起了她。
    不多时，也蔓低低惊叫一声：“阿衍，不……”
    他亮出证据：“也蔓宝宝，还说没有？”
    也蔓闭上眼去，她不敢看了，易衍真是……
    她问：“你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没。”易衍确认自己很清醒。
    也蔓睁开了眼，盯着他的凤眸。
    他的眼瞳深邃专注，确实不像喝酒喝晕了样子。
    他在也蔓的注视下，舔了舔指尖：“这个算的话，那我今晚要喝很多。”
    也蔓被他惊得瞪大眼，易衍他怎么可以……可以这么说。
    虽然她对他说的怪话接受度已经很高了，但今天他……
    也蔓不得不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他确实更骚了。
    木头被开屏的孔雀撩得晕头转向，被他困在怀里，逃又逃不开。
    也蔓不得不对易衍提出抗议：“阿衍，冷静一点。”
    易衍像一只大型犬在她怀里乱拱，他靠过来，亲着她的耳垂问：“也蔓，你是不是忘记你生日的时候答应我什么了？”
    “什么？”也蔓其实也不是想不起来，但现在她确实有点意乱情迷，平时常态是高速运转的大脑在这种时候有点宕机了
    再精准的数据分析也永远读不懂一颗温暖的心。
    “你说等我生日，要还我生日礼物。”易衍还算着呢。
    他单手撑在也蔓耳侧，用也蔓平时展现的数学家的考究姿态，对她吐出精准的数据：“二十次，那天晚上我亲了你二十次，因为那是你二十岁生日。”
    “好了，你该还我了，顺带跟你说一下，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生日。”易衍还都要了两口。
    也蔓认命：“好。”
    “没完呢。”易衍还在讨债。
    也蔓问他：“阿衍，还有什么？”
    “我带你去天文馆，你说我总是陪着你做你喜欢的事情。”易衍说。
    “嗯……”也蔓想起来了。
    “你说等我的生日的时候，会陪我做我喜欢的事情，是不是？”易衍低眸问她。
    也蔓乖乖点头，还问：“阿衍，你喜欢做什么？”
    “哦，我爱做这个。”易衍倾身吻住了她，完完全全贴近了也蔓，“也蔓宝宝，聪明女孩，反过来就是了。”
    也蔓瞪大眼，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又说这种——这种怪话了。
    不，也可能不是怪话，因为他确实特别喜欢。
    。
    。
    。
    ——
    也蔓第二天真起不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等着易衍过来给她按摩。
    他讨债讨得实在有点过分了。
    也蔓叹气，认命地拿起手机查看新消息。
    乔斐告诉她，论文已经过了初审，复审还要几个月。
    这学期的研究就暂时告一段落，他让也蔓暑假好好休息。
    也蔓给乔斐回了个“好”字。
    这时候她看到自己邮箱有收到新的文件，好像是份音频，手机暂时打不开。
    也蔓没马上打开，而是关了手机，然后把易衍开始乱摸的手按住。
    “阿衍。”她盯着他，无奈地说。

 第162章 你该死的

    易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也蔓懒洋洋的，全身没什么力气，他昨晚讨债讨得有点过分了。
    她今天不打算出门，就在家里算算研究数据。
    易衍要去公司，还说要试试也蔓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由于他昨晚说的昏话，也蔓的脸红了一点。
    易衍没放过这个逗她的机会，倾身问她：“也蔓，你还期待上了？”
    也蔓推了推他的肩膀，无奈：“阿衍，我没这么想？”
    易衍亲了亲她红透了的耳垂，去换衣服出门了。
    也蔓歇了会儿才去书房，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她的邮箱里塞了很多专业咨询与文件，她一般和外国研究人员都是用邮件联系，所以她有每天浏览新邮件的习惯。
    也蔓只当自己邮箱里发来的这个音频文件是什么研究需要用的资源信息，直接下载了。
    下载完成，也蔓点开。
    重低音调的鼓点声伴随着老式复读机磁带转动特有的沙沙声响起，也蔓听到了熟悉的歌曲。
    是楚嘉树早年的摇滚音乐，母亲很喜欢他的音乐风格，也蔓淘来的旧磁带上有他的歌。
    旋律重复着“去死去死去死——”
    也蔓按下暂停键，她听出这版音源不是现在市面上能够下载到的原版歌曲。
    她看了眼这封邮件，光标选中空白区域。
    被选中的灰色方框浮现文字。
    “你应该去死。”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
    她想，是。
    她不知道对面是谁，又为何要发这份文件，但她确定对面知道自己和母亲的事情。
    也蔓一直在瞒着这件事，早些时候她假装要救治杜远志也是因为这个。
    这种事再被发掘出来，上新闻，媒体仿佛嗅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对于母亲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采访她，询问所有的细节，将痛苦的伤疤再次撕开展示。
    他们会探究她的过去，将她传奇一般的前半生当成最大的噱头，对于母亲那样敏感的人，这样会把她的灵魂撕成碎片。
    所以也蔓选择缄口不言，她只能保证杜远志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
    也蔓看着邮件里的文字，思考片刻，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你该去死这样的话，她早就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多到连自己的心都麻木。
    她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易衍。
    也蔓和他在一起，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他帮助自己永远不要出现在母亲面前。
    这种事应该交给易衍解决，也蔓很冷静。
    但是，她的邮箱里收到了下一封邮件。
    也蔓点开。
    【To Ino：】
    【又要联系你的小男朋友？请求他用无所不能的手段为你遮盖你罪恶的身份？】
    【我承认他有些手段，但我公布真相的速度很快。】
    也蔓放下手机，闭目思考片刻才打字回复。
    【我不会告诉他，但请你不要打扰她——我的母亲。】
    卡洛斯看到也蔓发来的那四个字。
    “我的母亲。”
    他的薄唇扯出嘲讽的笑，也蔓难道配喊这两个字吗？
    卡洛斯只想让也蔓滚，滚出向微所在的学术界。
    背负着这么一个罪恶的身份，她怎么敢出现在向微所研究的学术领域中？
    这个女孩不要脸地凑过来，是在找母亲要名分吗？
    也蔓难道不知道——她一旦出现在向微面前，对这个饱受多年精神疾病困扰的研究员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吗？
    他打字。
    【假惺惺的女孩，你有资格说这种话？】
    【你该死的，或者是藏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去，一辈子不见光——】
    【遮挡演讲视频的低劣手段，你还打算用多久，你配站在那里吗？】
    他的质问，也是也蔓对自己的质问。
    也蔓自己清楚地知道，那样很危险，踏足与母亲相似的领域，她们终究会产生交集。
    但是，她见过跨越大山的快乐，也曾在邵灵面前认真说过，她想走出自己的山。
    这是也蔓的愿望，与母亲无关，与所有人都无关，只是她自己——自私的欲望。
    数字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直到卷入可能会伤害母亲的漩涡中。
    也蔓看着电脑里的邮件，只能确信一件事，对面也不希望自己出现在母亲面前。
    这就够了，她只需要确认这件事。
    其他，无所谓了，他想要对她做什么的话，那就做吧。
    这正是她所期望的。
    也蔓回了一个“嗯”字。
    她猜出对面是谁了，突然出现的外国人，呼唤她为Ino，同样也是物理学家……没有别的答案了。
    也蔓关闭邮箱，继续对着研究资料计算数据去了。
    但是，她看到自己竟然错了一个小数点，最后计算出了十分离谱的答案。
    也蔓面无表情地将运算步骤逐步删除，最后低下头，将脑袋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她分明坦然接受了对方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但为什么会感到一阵心悸呢。
    她在害怕。
    可是，她分明渴望着自己受到惩罚，为什么她还要害怕？
    她不应该欢迎对方快些对自己做些什么，最好把她杀了，让她死吗？
    也蔓深吸了一口气，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对过去的自己感到陌生了。
    她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怎样的改变，这样的迷思缠绕着她，直到易衍回来了。
    他打开家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束蓝白配色的洋桔梗，慵懒随意，看起来像是在回家路上随便买的。
    也蔓站定在客厅里，静静看着他。
    易衍与她的视线对上，唇边露出一点极轻的笑意：“怎么还出来等我，没算数据算得就连地震了都不知道？”
    也蔓摇头。
    他进门，将洋桔梗塞进她怀里，清淡的花香传来。
    这还真是他回家路上顺手买的。
    易衍说：“路过公园广场上看到有人摆摊卖这个，停下来买了。”
    也蔓说：“好看。”
    她将洋桔梗放进花瓶里，拨弄着它散落的枝叶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蔓无法确定自己离开后是否会对易衍造成伤害。
    她顿了顿，靠在沙发上发呆，矛盾的想法将她的情绪抽离。
    也蔓原以为除了数学之外，自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
    但为什么？在不知什么时候，心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第163章 所以要找你和我智商配平一下

    易衍在也蔓身后盯着她。
    从进门的那一瞬间起，他就知道也蔓的情绪不对劲。
    也蔓的情绪一贯很稳定，也只有在见到与自己母亲有关的事情时才会展现出那种迷茫、自厌、偏执的情绪。
    “怎么？”易衍一边炖牛腩一边问也蔓。
    也蔓不想易衍知道这件事。
    她明白卡洛斯是在母亲鸣不平，所以，卡洛斯是合理的。
    但易衍是不讲道理的，上次污蔑她偷东西的几个外校男生可被他收拾得不轻。
    也蔓只是说：“花很好看。”
    “一般。”易衍刻薄地评价，“卖了一天，就剩下这束没人要，都快蔫了。”
    “哦。”也蔓应。
    “明天请花艺师过来醒醒花，状态会好很多。”易衍把晚餐炖上，这才走了过来。
    他站在沙发后，伸出手来，从后将也蔓低垂着的脑袋捧起。
    易衍低头，凤眸专注认真，低垂着眼时，他眼皮上的那枚漂亮的痣很明显。
    “问你，今天怎么有心情过来等我？”易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也蔓说了一半的实话：“今天没算出来。”
    易衍的手指勾起她颊边的碎发：“也蔓，你还能算不出来？”
    “有些专业问题还没得到解答。”也蔓仰着头，看着他眼中的光，却鬼使神差地说，“我可以联系卡洛斯教授吗？他对这方面有所研究。”
    其实这也是之前乔斐和她讨论过的结果。
    也蔓这学期和乔斐一起研究的课题已经写成论文去投期刊发表了。
    下一步的研究课题会更加深入，直到解开这个困扰无数物理学家和数学家许多年的MBL问题为止。
    解开、证明一个猜想听起来简单，但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在登山的途中，然后，后人沿着前人踩出的路线，继续探索。
    直到某一瞬间，灵光乍现，如拨云见日，掩藏在迷雾之中的登山途径才得以显现。
    而卡洛斯恰巧就是整个学术界除了向微之外，对这个研究课题最熟悉的人。
    易衍低眸看着她：“问我这个做什么？我什么时候管过你这个了？”
    “你说不要联系他，我把他删了。”也蔓说。
    易衍挑眉：“你来真的啊？”
    也蔓看着他微讶的眸，点头。
    “他奇怪了点。”易衍提醒也蔓，“问过乔老和邵院长了吗？”
    “是乔老建议我与他一起合作研究的。”也蔓解释，“这段时间他和乔老交流很多。”
    抛开所有的私事不谈，跟着卡洛斯做研究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去呗。”易衍说，“但是你暑假要抽一个月跟我出去玩，我行程都订好了。”
    “好。”也蔓点头。
    她很快收敛了起伏的情绪，将所有秘密藏在心底。
    也蔓不确定卡洛斯要对自己做什么，但她愿意接受。
    这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她在学院教室与卡洛斯见面。
    卡洛斯踩着最准时的点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副带着一丝隐约疏离的儒雅模样。
    他对也蔓颔首：“你和乔老一起研究的课题论文投了《SIAM》？”
    “嗯。”也蔓应。
    “我帮你问过主编了，成果很不错，审稿进度会加快。”卡洛斯说，“他们很诧异，因为你现在才大一。”
    也蔓点头，她确信自己的研究课题不会出错。
    卡洛斯整理讲台上的文件，他没马上和也蔓摊牌。
    无论从哪种角度说，这位女孩的脑子都是不可能被放弃的资源。
    让她成为向微的垫脚石，然后再丢了她，让她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公众面前——卡洛斯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给也蔓授课，思路清晰，倾囊相授，准备将自己这几十年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教给她。
    在讲课的时候，卡洛斯的视线刻意避开也蔓的脸。
    她长得有点像年轻的向微。
    但向微因幼时的遭遇，会更显出脆弱敏感的意态。
    也蔓则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又木又钝的坚韧感。
    在从前那段被困住的日子里，她不得不成长为保护母亲的树木。
    授课完毕，卡洛斯知道这段时间是假期，于是给她布置好了这段时间的研究任务。
    研究指标卡得很死，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假期时间都占满。
    这个运算量几乎是其他大学的在职教授一个学期的学术内容了。
    也蔓没说自己还要抽时间陪易衍，她点头接受。
    学期末，学校有发奖学金。
    也蔓是专业第一，拿到手的奖学金也有三五万，她现在确实不缺这点钱，但奖学金的意义还是不一样。
    易衍和她坐在学校的休闲长椅上和她讨论奖学金的事情。
    “你拿了多少？”易衍展现出一副旧社会地主的剥削姿态，“该上交了。”
    “有三万多奖学金，还有学院基金奖励，加起来快五万。”也蔓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啧，我比你多点，我们学院基金多。”金融学院那确实特别财大气粗。
    “嗯。”也蔓没跟他比这个，只是将自己的钱都转给易衍。
    这时候有跑步健身的学生经过，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震惊跑开。
    当天，学校论坛出现了这样的帖子。
    【现在这什么世道啊？？？今天在学校跑步健身，听到一对小情侣在分账？？？你猜在分什么账？？？这俩在比谁奖学金更多？？！！！】
    【哦，如果是Yiy和他女朋友的话，那确实是哦。】
    【我只能说，谁和这两人一届真是倒大霉了，专业第一的成绩就没变过。】
    【你说女朋友拿也就算了，毕竟听说她刚来学校的时候确实穷穷嘟，但是Yiy还拿奖学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能不能把机会让给后面的同学啊！】
    【楼上同学冷静一点，这是奖学金不是助学金。】
    【别笑楼上了，楼上那位就是专业第二。】
    学期末的学校论坛总是充斥着欢乐的气息，也蔓看着，心情也好了一点。
    她还有兴趣问：“阿衍，你们学院专业第二是谁啊？”
    “第一就在你面前，你问第二？”易衍气得挑眉，“没注意过，但是可以断定是个智商不高的笨蛋。”
    用这种话来评价Z大学生，走出门去说一定会被不知情路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嗯，阿衍，他第二，你第一，你是说你就比笨蛋好一点？”也蔓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个问题。
    易衍竟然没反驳也蔓淡淡的调侃，毕竟这块木头开玩笑的时候不多。
    他凑过来，亲了亲也蔓的鼻尖，对她调笑似地说：“可能是，所以要找你和我智商配平一下。”

 第164章 这几天陪我好好玩

    也蔓盯着易衍含着笑的唇角，点了点头。
    她的包容换来的是易衍的得寸进尺。
    他修长的手指捏了捏也蔓的脸，问她：“打算怎么跟我配，说说？”
    也蔓别开脸去，耳根红红的。
    大少爷将行李箱合上，竖起来，对也蔓说：“ok，出发。”
    他总有办法将也蔓的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机场停车场，大少爷先也蔓一步将后备箱上的行李拎了下来。
    司机又赔笑。
    也蔓“啊”了一声，跟上易衍。
    易衍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也蔓也立马停住。
    他扣着也蔓的手腕说：“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撞上我后背吗？然后我就可以回头骂你小笨蛋。”
    也蔓不知道易衍是怎么幻想出这种桥段的，她困惑地看着他。
    易衍单手撑着行李箱的拉杆，对也蔓说：“坐上来。”
    也蔓拒绝：“我腿好了。”
    现在易衍没有理由让她坐行李箱。
    大少爷不依不饶：“也蔓，上去。”
    也蔓还是坐上了行李箱，她个子小，易衍带的行李箱又是26寸的大规格，所以坐上去也不显得突兀。
    这位大少爷出门要带的东西很多，以前都是别人来安排，他当然不嫌麻烦。
    现在出门要自己拉行李箱了，但行李箱上面坐着个也蔓，他更不嫌麻烦了。
    也蔓抱着行李箱的拉杆，让易衍拉着她走，思绪放空，开始思考课题里的数据。
    她暑假的任务繁重，就算是她也感到有点焦虑了。
    大少爷还要闹她，将一枚墨镜扣到她耳朵上：“也蔓，你跟我出去旅游还敢走神。”
    也蔓“哦”了一声，将墨镜扶正，从行李箱上跳了下来。
    她没问易衍要去哪里，等上他的私人飞机，连目的地都不知道。
    但也蔓还是收住了思绪，专心陪易衍。
    飞机一路往南，这个季节去海边玩，气候正好。
    “家里公司有投资个度假酒店，包了座海岛，山上有个私人庄园，风景不错。”易衍看着地图说，“我有考潜水证，带你去水下玩。”
    也蔓点头，她问：“潜水？”
    “我就知道你没见过海。”易衍笑，“海市那边的海不叫海。”
    “之前你脚没好，不然就带你去滑雪了。”易衍倒是很会享受生活，也乐意带着也蔓一起玩。
    反正也蔓学什么都很快，他玩儿那些需要些身体素质的极限运动也能跟得上。
    他有几位朋友，弱唧唧的，什么都玩不了，尤其是霍瑜，胆子小得跟鹌鹑似的
    宋子胤倒是可以，但是他懒，一放假就往京市那个老胡同里一猫，能一两个月不出门。
    也蔓“哦”了声，答应了。
    她从飞机舷窗往外看去，能隐约看到云海之下的湛蓝大海。
    这里水质好，海洋清透得仿佛一整块大的蓝色果冻，在盛烈日光的照耀下透出清凉的色泽与质感。
    也蔓突然想到，在这个地球上，他们所踏足的陆地仅仅占了地球所有面积的不到三分之一。
    这颗星球有百分之71都是海。
    就连在土地之上起伏的山峦，也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易衍看着靠在窗边的也蔓，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问：“喜欢吗？”
    也蔓点了点头。
    大少爷在她眉心处亲了亲。
    飞机降落目的地，这里虽然离国内近，但不在国内。
    来这里度假旅游的人有许多，也蔓跟着易衍走到机场外，看到工作人员正将一辆用木质框架打包的重型机车往外搬。
    也蔓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自己给易衍的生日礼物。
    “怎么这个也带过来了？”也蔓问。
    “你送的，当然走到哪带到哪了。”易衍单手挑着墨镜说。
    也蔓知道他这个大少爷的性子，没再说话。
    易衍就喜欢她这个性格，她不理解，但她尊重。
    她不会问东问西，也不会埋怨他请人安排搬这么大的东西会浪费钱。
    “我们坐游艇过去岛上，去买点物资。”易衍牵着也蔓的手往当地超市走。
    以往他肯定不自己做这种事，但他乐意和也蔓一起做。
    也蔓在超市里对比物品价格，计算折扣，最后选了块更贵的熏火腿。
    易衍冲她挑眉：“也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也蔓解释：“满1099就打九折了，凑这个刚好够。”
    “不止吧。”易衍盯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说。
    “我知道不止的。”也蔓拨弄了一下分好位置的生活物品，“这半边你拿去付钱，这半边的我拿去付，还有这块区域的，你再回来接一下，也能凑到最高折扣。”
    “这样我们能拿三张小票去参加抽奖活动。”也蔓算得准准的。
    易衍不在意什么抽奖不抽奖的，只是愿意陪着也蔓玩：“行。”
    两个人接力，忙活了一会儿才拿到了三张分开的超市小票。
    也蔓的抽奖运不太好，这玩意真不是靠她计算能解决的，只领到了一桶鲜果汁。
    这个旅游区的超市面向前来度假的中产人群，说不上太高端，但也不太差，准备的最低档礼品也价值几十元。
    易衍倒是运气好，抽了两次，拿了个特等奖，是专业的露营帐篷，正好符合度假需求。
    也蔓对这种占便宜的事情很热衷，看到易衍中特等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点。
    易衍决定不告诉她岛上的度假庄园里面都有准备这些装备。
    他打算用这个抽奖抽到的便宜帐篷。
    因为这帐篷比自家的更小，如果睡进去的话，也蔓只能可怜兮兮地挤在他怀里。
    大少爷给自己想美了，牵着也蔓登上岸边的小型游艇。
    游艇上面设备齐全，有卧室、厨房、甲板上还有观景台。
    也蔓一上船就精准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她走进驾驶室，开始研究操作台，她以为是要自己来开，毕竟她有相关的工资经验。
    易衍挤开她，坐上驾驶位，冷笑地递出一张专业驾驶证：“也蔓，你再敢碰一下，我真告你无证驾驶。”
    也蔓马上收手，回头看易衍：“你累的话，我也可以开。”
    “我怕你开着冲进海里把我丢去喂鱼。”易衍熟练地启动游艇，往海上疾驰而去。
    也蔓被惯性带得往后一跌，跌在副驾驶座上。
    易衍单手操纵着舵机，一手伸过来，牵住了也蔓的手。
    “这几天陪我好好玩。”他知道也蔓在发什么呆。

 第165章 也蔓，你调情呢？

    易衍的掌心很热，让也蔓不由自主拢了拢手指，正好将他的手抓住了。
    “也蔓？这么想牵我的手？嗯？”易衍没放过也蔓的主动，非要挑明了说。
    他早就发现也蔓在开学之后主动了许多。
    一切的分界线都来自于，他们过年回去的那段时间里，也蔓在他怀里哭了一遭。
    这一哭，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也蔓似乎更能感知情绪了，也会在他面前展露一点隐秘的小心思。
    易衍很喜欢也蔓这样，也不想让她自己忽视这个事实，所以每次都要大声地对她说出来。
    也蔓果然不好意思了，手指从易衍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逃开，就是害羞。
    “也蔓，你还不好意思上了？”易衍又抓住了她的手。
    “你知不知道你在牵谁的手？”他问。
    也蔓能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说：“阿衍，我在牵你的手。”
    “阿衍是谁？”易衍捏着也蔓的手问。
    “你。”也蔓不明白易衍为什么要问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
    她的大脑明明应该用来思考那些艰深的难题，但为什么要让这么幼稚的问题在脑海里过一遍？
    有的时候人生就是被这样甜蜜的、无关紧要的细节填满。
    易衍还在问：“我是你的谁？”
    也蔓别开眼去，看着海上被游艇破开的水浪说：“我男朋友。”
    “牵男朋友的手还不好意思？”易衍图穷匕见，“昨晚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再快点？”
    “易衍——”也蔓这回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谁让易衍使坏，总是弄得她不上不下的？
    她也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反正在床上说的话总归都是不作数的。
    也蔓逃开去，打开驾驶室的门，走上甲板。
    易衍通过窗户能看到也蔓拧开了超市送的大瓶果汁，倒进玻璃杯里，自己红着脸，仰脖喝了很大一口。
    “也蔓，我也要。”他说。
    也蔓拿了个新杯子出来，易衍不乐意：“你要我多洗一个杯子吗？”
    他没说“你洗”而是说“我洗”，因为他知道也蔓肯定会因为心疼他，最后听话地只用一个杯子。
    也蔓的所有行为都在易衍的意料之中，她果然用自己的杯子给易衍装了一瓶果子，递过来。
    “啧，里面还有的你的口水吧？”易衍还嫌弃上了。
    也蔓准备将杯子拿回来：“阿衍，我没有吐进去。”
    “管你吐不吐的。”易衍把果汁喝干净了。
    也蔓皱了皱鼻子。
    放假之后，易衍是越来越轻浮了，轻浮到她都有点遭不住了。
    她从没想过，竟然有人能……
    能骚气成这样。
    也蔓知道用这个词来形容易衍不太好，但是她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她。
    一看就是蓄意撩拨的引诱，又因为两人亲密的关系，他的挑逗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也蔓结合自己最近正在看的《动物世界》，觉得这种行为近乎于动物在求偶了。
    他精神抖擞地将自己最好看的尾羽展开，炫耀似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也蔓规规矩矩地坐在易衍身边，没说话，没给易衍勾引她的机会。
    游艇很快抵达度假的岛屿。
    这海岛很大，一侧是易家投资开发的度假酒店，一侧是自家的私人庄园。
    庄园与酒店之间，由一座岛屿中央的高山隔开。
    易家的私人庄园依山傍海，私密性强，风景也是绝佳。
    庄园里的服务人员是度假酒店那边调过来的，也没调太多人过来，就负责搬搬行李。
    游艇停在私人庄园的小型港口上，也蔓主动去将从超市里买的几大袋东西扛了下来。
    酒店经理穿着高端定制的西服，站在岸上赔笑：“也蔓小姐，我来吧。”
    “没事。”也蔓扛个易衍都费劲。
    易衍从酒店经理手上接过集团收入报表，随意浏览，简单评价：“差不多，没什么问题。”
    “是。”经理严肃点头。
    他们早就接到消息，知道他们易家的大少爷谈了个女朋友要带过来。
    他们服务团队都严阵以待，发誓要伺候好这位小祖宗。
    但没想到易衍女朋友这么……有劲。
    易衍把也蔓手里拎着的两大袋东西拿了过来：“也蔓，你这么喜欢扛东西，怎么不扛扛我？”
    “要扛吗？”也蔓问。
    易衍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扛过他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易衍心疼地在也蔓的脸上“吧唧”了一口：“我扛你。”
    也蔓不解：“我能走。”
    “我要抱你，跟你能不能走有关系吗？”易衍还是这样霸道。
    “哦，行。”也蔓答应了。
    易衍弯下身子，让也蔓坐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单手扶着她的腰，扛得倒是很稳。
    也蔓个子小，怎么摆弄都很方便。
    她还脾气好，由着他闹，两只手乖乖地扶在他的脑袋上。
    易衍爱死这样的也蔓了，乖乖巧巧的，也让他有点心疼。
    于是大少爷又说怪话：“也蔓，你打我一下。”
    也蔓拒绝：“不。”
    “手在这里，掐一下。”易衍肌肉勃发的小臂搭在她的腰上。
    也蔓按着他的手，把它往下摘：“阿衍，不要提这种要求。”
    “打一下。”他侧过头，高挺的鼻尖正好掠过她的大腿。
    也蔓没想到自己男朋友还能提这种离谱的要求。
    但她真不会打易衍，也不好敷衍他，只能拒绝：“阿衍，不要。”
    “要。”身边男人低低的叹息声传来，“也蔓，第一次见你那天，是不是把你踩疼了。”
    确实是踩疼了，主要是也蔓穿的那个外套材质太粗糙，他那么重的身子压上去，不可避免磨出了红痕。
    也蔓没骗他：“嗯。”
    “给你报仇的机会。”易衍将也蔓放了下来，在她颈侧蹭了蹭，催促她，“快点。”
    也蔓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阿衍，这样行吗？”
    “也蔓，你调情呢？”易衍是真不满意。
    也蔓看着他有点无措的眸子，认真解释：“阿衍，没关系的，那天我收了钱。”
    “而且必须要你先上去，因为我先上去的话拉不动你。”也蔓说。
    “我没生气。”她低下眼去。

 第166章 你呼吸就是在勾引我

    易衍今天还真要跟也蔓掰扯清楚这件事。
    他将也蔓放在庄园别墅面向大海的沙发上，俯身问她：“不生气怎么后来还凶我？”
    也蔓没想到易衍还翻旧账。
    所以她如实描述自己那时候的感受：“你好吵。”
    “那不是生气是什么？”易衍捏捏她的脸。
    也蔓别开脸去，嘴硬：“没生气。”
    “反正大家都是那样，我没觉得你那样做有多坏。”也蔓解释。
    她那时候确实不喜欢易衍，并不是因为他恶劣的态度，而是因为他太聒噪，打乱她本来安静的生活。
    他还死活要塞钱给她，她为了不让杜远志的事情爆出来，只能将拿到的工资都拿去当医药费。
    也蔓也不懂医学什么的，就担心真的给杜远志把治病钱凑够了。
    “那为什么讨厌我？”易衍盯着也蔓躲闪的眼瞳问。
    “都说了，你好吵。”也蔓重复自己的结论。
    “说说，具体哪里吵？”易衍没逃避这件事，只是黏糊糊地贴到了也蔓的身边。
    嫌他吵也无所谓，反正现在也蔓在这里，跑不了。
    “山洞都要塌了，你不第一时间上去。”
    “拍节目就拍，来找我做什么？”
    “我又不要钱，处理那些钱很麻烦。”
    “为什么要怕老鼠，非要来我家住？”
    也蔓到这里顿了顿，这里因为拍摄事故，易衍帮她解决了冲突可能带来的麻烦。
    所以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她对易衍印象挺好的。
    打破这一切的是——
    “为什么要亲我？”也蔓咬了咬唇，脸上泛起一点薄红，轻声问。
    她知道那时候易衍是好心，要把她藏到窗帘后去，不让摄像机拍到她。
    但，为什么要亲她？
    易衍被也蔓最后一个问题问沉默了。
    他嘴硬：“你就是想让我亲你。”
    也蔓摇头：“阿衍，我没有。”
    易衍翻身过来，将也蔓困在自己双臂之间，他欺近了身子，盯着也蔓说：“也蔓，你就是故意的。”
    “你勾引我——”他盯着女友近在咫尺的脸说，“谁让你那时候这么可爱的？”
    “你站在那里就是在勾引我，你呼吸就是在勾引我，你看我就是在勾引我——也蔓，你这个小狐狸精。”易衍的声音沙哑。
    他直面了自己那时候的欲望，垂下的眼睫之上，那枚漂亮的痣显出点羞赧意味。
    易衍揽住了也蔓的腰，将她结结实实抱在了怀里：“我好喜欢你，所以亲你。”
    也蔓愣了一下，问：“那时候吗？”
    “嗯。”易衍继续在她怀里乱蹭，故意将这个“嗯”字蹭得很乱，好让他的回答显得漫不经心。
    也蔓没说话了。
    她的下巴搭在易衍的肩头，他弓着腰，硬要将自己高大健壮的身躯塞进她怀里。
    这让也蔓的手只能勉强环在他的肩背上。
    许久，她还是憋不住了，易衍埋在她怀里，很像一只不好意思的大型犬。
    像是法国庄园的那只Lucky，很可爱。
    也蔓轻轻笑了，说：“异食癖啊你？”
    易衍去捏她的腰：“说什么胡话？”
    也蔓没躲，倒是唇边的那一点淡淡笑意被易衍捕捉到。
    “也蔓，你还暗爽上了？嗯？”易衍去啄她带笑的唇角。
    当晚两人在庄园别墅歇下，易衍闹到很晚，也蔓在他怀里等了很久，才等他睡着。
    深夜，她从易衍的怀里轻轻钻出去，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去。
    也蔓没开灯，借着海边的月光找到桌上的电脑。
    开机，打开文件，开始运算——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也蔓还记得卡洛斯交给她的任务，她了解过母亲现在的所有研究成果，知道自己如果能成功证明这一阶段的猜想，对母亲的研究会有很大帮助。
    其实科研的时间线一般都拉得很长，几乎没有人会像也蔓这样，在短时间要运算出结果。
    也蔓知道卡洛斯的意思，他没把她当人用，正好，她就需要这样的。
    她决定不去思考易衍会怎么想了。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最开始易衍和她在一起，也并不是因为两情相悦。
    也蔓相信，就算没有自己，易衍一定也会再找一位比她更好的女孩，又或者不找，总归自己在或不在，对他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和易衍在一起，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爱，所以也不知道和爱人分别的感受。
    也蔓只能用自己理性的思维去思考结果，最终得出一个无关痛痒的结论。
    她确实有点累了。
    卧室里睡着的那位大少爷仿佛什么吸人魂魄的妖精，确实把她闹得很累，让她闭上眼只想睡觉。
    也蔓打了个哈欠，全神贯注看着电脑里的数据，没注意听到门外的动静。
    黑暗的书房忽然间亮起，伴随着一道很响亮的拍动开关的“啪”的一声。
    也蔓仿佛半夜偷玩手机的小孩似的，飞速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扭头，她看到易衍顶着一张臭脸靠在门边上。
    “行啊也蔓，今晚没把你喂饱是不是？”大少爷就披了件银白色的真丝睡袍，前边都没系上，对也蔓露出优越完美的肌肉。
    也蔓被他当场抓包，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又不好说卡洛斯的事情，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点头。
    “点头，你还点头？！”易衍气得脑袋上翘起一根呆毛。
    他大步走过来抓人。
    也蔓手疾眼快从书桌后逃出去。
    庄园别墅的书房兼具藏书功能，空间超大，还有好几个书架。
    也蔓窜得跟一只猴似的，跑得飞快，也不知怎么的，就是很心虚，不想易衍追上她。
    易衍看到她跑在书房里的矫健身影，更气了：“也蔓，刚才谁跟我说没力气了不要了？”
    “我看你挺、有、力、气。”易衍咬牙切齿地说。
    也蔓没说话，就是沉默地跑。
    就这么绕着书架秦王绕柱走，易衍还真追不上她。
    但他反绕了。
    老实的农村妹终究是没大少爷狡猾，一头栽进他怀里。
    易衍冷笑着一把将也蔓扛了起来：“你再跑。”
    也蔓没说话，她希望易衍忘了自己刚才做的事情。
    “不说话？嗯？”易衍一下拍到也蔓的屁股上，“说吧，半夜偷偷跑出来做课题是怎么回事，解释一下。”

 第167章 那等之后我们就结婚

    也蔓沉默片刻，这才开口：“我……想看看课题。”
    “不许。”易衍霸道地按住她的腰说。
    他从来没拘着也蔓不让她去做科研课题，但人也不是机器，总不可能全年无休吧？
    这个时候——邵灵那个工作狂都约许菁去度假去了，也蔓凭什么不能玩？
    也蔓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不许。”
    “知道你还半夜偷偷工作？”易衍气得继续轻轻地拍也蔓的屁股。
    也蔓觉得这位大少爷无理取闹：“你睡着，就不知道了。”
    “还怪我睡不着发现你？”易衍快被也蔓气死了，继续拍，“你敢从我怀里钻出去，还要问我为什么不当熟睡的丈夫？”
    也蔓别开脸去，也没打算从易衍身上挣脱下来，就这样乖乖趴着随便让他“打”两下。
    “阿衍，我晚点会回去的。”也蔓解释。
    易衍冷笑，继续说气话：“看来是我不够努力？你还有精力去看课题——也蔓，我怎么没把你.死在床上呢？”
    也蔓点头：“行。”
    易衍气得脸更黑了：“不许说行。”
    “行。”也蔓继续点头。
    易衍的身子都被气热了，也蔓双手搭在他的脖颈上，感觉有点烫。
    她轻轻捏了一下易衍的耳朵说：“阿衍，睡觉吧。”
    易衍赌气：“不睡。”
    “那陪我去看课题吧。”也蔓心想他不睡也可以。
    易衍被也蔓烦得要死：“你给我乖乖躺床上睡觉。”
    “嗯。”也蔓答应。
    他把也蔓丢床上，用薄薄的被子将她裹得紧紧的。
    易衍坐在床边，当着也蔓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也蔓确实是心虚，连这种事都问易衍。
    “Carlos。”易衍气得飙英文，“That bloody pilllock——”
    也蔓说：“大晚上的不太好吧。”
    “他敢让你到这时候还在做课题，我现在不能联系他？”易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搞来的卡洛斯联系方式。
    卡洛斯这个点确实是睡了，过了一会儿才接了电话。
    “Hello？”他平静的声音传来。
    易衍劈头盖脸一顿骂从手机听筒里冲了出来，用的是卡洛斯的母语。
    “Damned cretin——”易衍不跟卡洛斯讲道理，骂人的用词对于他这个老派绅士来说堪称粗俗。
    卡洛斯被骂懵了，温声问：“Why？”
    “你让我女朋友大晚上不睡觉去做你那个破课题？”易衍气疯了。
    卡洛斯愣了一下，总感觉是人家情侣吵架吵到他这里来了。
    他确实没把也蔓当人，但她也接受了不是吗？
    谁知道这时候易衍还跳出来管上她了，跟护崽的凶暴野兽似的。
    卡洛斯反问易衍：“你要阻止她的事业吗？”
    易衍是最不吃PUA之人，冷笑：“少拿这套来说，聊聊你们学校今年科研经费多少，分到你们项目上又有多少？”
    “免不了用自己的私产来补贴科研支出吧卡洛斯爵士？你跟我谈事业？你排你们学校的COZL实验室的算力要多久？”
    “抱歉啊，卡洛斯爵士，在我这里，她能随便调用同级别的算力。”易衍用英文对着电话那头嘲讽。
    “能收到这个学生，用我们的话来说，你祖坟冒青烟了。哦不对，看你的姓氏，你家祖坟应该埋在日不落帝国出海殖民的征途上，在海里可冒不出烟。”易衍的嘴堪称管制刀具。
    卡洛斯听得皱眉，他确信易衍没发现自己目的——他只是因为女朋友大晚上研究课题不理人，找他发泄来了。
    “等开学再说。”他妥协。
    易衍挂断通话，把手机递到也蔓面前：“等开学再说，听到了吗？”
    “哦……”也蔓应。
    易衍骂：“烦人的鬼佬。”
    也蔓没说话，只是扭过头去，卡洛斯对她有其他目的，但确实教了她很多，让她在短时间内跟上了向微的项目进度。
    她知道母亲的项目卡在哪个阶段，如果自己能有所突破，就能帮助她攻破最后的结果。
    最后的研究成果，一定可以让母亲拿到科研界的最高奖项。
    易衍把气撒了，现在心情好了些，这才关灯躺下。
    也蔓还裹着他刚才包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没动。
    大少爷的脾气又回来了，易衍拽也蔓的被子：“也蔓，那就自己盖？”
    也蔓心想不是你自己裹上来的吗？但还是乖乖给他分了被子。
    看了眼时间，半夜两点半，易衍没再做什么，就是把也蔓抱到了怀里。
    “每天给你三个小时看课题。”他妥协了。
    “谢谢。”也蔓应。
    易衍清楚地知道也蔓现在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
    能长久留在科研岗位上的人，其实并不是出于功利，而是依靠兴趣。
    他希望也蔓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不是被赎罪推着往前走。
    “这个项目研究完是不是就差不多了，向微那里……”易衍问。
    也蔓大略想了一下，点头。
    “那等之后我们就结婚。”易衍说，“等那时候我妈就是你妈，你可以换个人尽孝了。”
    也蔓：“……”
    她没说话，易衍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没再追问。
    随口说个“结婚”，还是没骗到也蔓点头。
    “睡觉。”他按着也蔓的脑袋说。
    次日，也蔓到中午才起来，她收到了卡洛斯发来的消息。
    【Carlos：证明运算量减少三分之一，我们一年内要出结果，请你合理分配时间。】
    卡洛斯预估了一下向微那边的项目进度，如果也蔓能在一年之内将证明给出来，正好能跟上她的观测实验进度。
    这个时间看似很长，但对于一个艰深的大型研究项目来说其实很紧张，卡洛斯不打算给也蔓喘口气的时间。
    也蔓回了个“嗯”字过去。
    易衍下午要拉她去学潜水，夏天的太阳很烈，他拿着瓶防晒乳过来说：“我给你涂。”
    也蔓点头，答应了。
    她换了件泳装，易衍挑的，款式说不上来，反正比她的内衣布料还少点。
    易衍说这是比基尼，大家都这么穿。
    上岛的时候，也蔓确实在海滩那边看到很多人这样穿，也就穿了。
    易衍让也蔓趴在沙滩椅上，温柔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背上，使劲揉了揉。
    也蔓被他揉得身子发痒，埋头在躺椅上，轻声提出抗议：“阿衍，不然别涂了，我不怕晒黑。”
    “你不怕我怕。”易衍的语气一本正经，手却是探到了泳衣系带之下。
    其实他也无所谓也蔓晒不晒黑，但他很享受给她抹防晒乳的这个过程。
    所以就要说他很介意他怕她晒太黑，让她乖乖趴着。

 第168章 你欺负我，还说我过敏？

    也蔓本来对他人的触碰没什么感觉。
    但易衍不一样，他碰她特别痒，他的掌心很热，在身上游走的时候存在感特别强。
    也蔓扭了扭身子，手朝后伸，按住了易衍的手：“阿衍，这里我能够到。”
    “顺手。”他的另一只手反握住了也蔓的手腕。
    “哦……”也蔓应。
    “不舒服吗？”他还坏心眼地问也蔓，“也蔓，我以为你特别不怕痒。”
    也蔓眉头蹙了蹙：“现在有点。”
    易衍轻声笑，替也蔓将泳衣带子系上，拍拍她的屁股：“不闹你了。”
    “嗯。”也蔓翻身坐过来。
    易衍一手又按到了她的脖颈上：“前面还没涂。”
    “前面我真能涂。”也蔓抓住他的手指说。
    “嗯？你涂得不均匀。”易衍总有他的道理。
    过了片刻，也蔓抗议：“这里泳衣能挡，里面就……就不用了。”
    “不差那点地方。”易衍给她揉了揉。
    也蔓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易衍根本不是正经要给他抹防晒霜。
    她扭过头去，没说话了，随便他怎么闹。
    要知道易衍根本没做正事，她就不反复纠正他了。
    易衍还跟不小心惹到主人生气的猫似的，凑上来俯身亲亲也蔓的脸，低声问：“怎么不说话了？”
    也蔓盯着他，点头：“不说了。”
    “生气了？”易衍逗她。
    也蔓没生气，只是单纯地在配合他，于是她摇头。
    “对我摇头，那就是生气。”易衍将防晒乳塞也蔓手里，“让你讨回来好了。”
    也蔓问：“讨什么？”
    “给我抹下。”易衍趴在了也蔓面前，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
    “哦，好。”也蔓规规矩矩地给易衍抹防晒霜。
    她没像易衍那样作怪，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背肌，可易衍却仿佛敏感的猫一样弓起了脊背，背部漂亮的肌肉群绷紧，看上去矫健且性感。
    也蔓真是要被他闹得有点不知所措了，动作放得更轻：“阿衍……”
    “嗯？”怀里的男人扭过身子来，额前的碎发落在眉上，带出一片漂亮的阴影。
    他的这声回应尾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喘息，一副被也蔓欺负得很迷离的样子。
    也蔓发誓自己根本没这么做，低头问他：“阿衍，你防晒霜过敏？”
    易衍挑眉：“你欺负我，还说我过敏？”
    也蔓描述他的症状：“身上好烫，靠近脖子的地方都红了，不是过敏吗？”
    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想这么说让易衍正经一点。
    易衍攥住她的手说：“这样的话，那我对你过敏。”
    他把也蔓按在沙滩椅上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她下水。
    也蔓没学过游泳，但也不怎么怕水，适应了一会儿就能自己划拉着海水保持漂浮状态了。
    易衍下了水，教她游泳，从最基础的蛙泳学起，也蔓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能自己游了。
    “啧。”易衍不满意，“你能不能让我教久一点？”
    教学的时候，他没少揩油，也蔓都习惯了。
    也蔓飘在水里问他：“阿衍，你还要摸的话就过来吧。”
    “我是那种人吗？”易衍走下水，将潜水面镜扣到了她的脸上。
    “下去，用嘴咬着呼吸管呼吸。”易衍教也蔓浮潜，两手托住了她的腰。
    也蔓探头进了海里，今天的太阳很亮，将海水照得清透无比，仿佛淡蓝色的玻璃。
    在日光映出的光斑之间，她能看到绚丽多彩的珊瑚礁与穿梭的小小鱼群。
    她下意识呼吸了一下，却没记得用嘴，果然呛了水。
    易衍及时把她捞上来，也蔓缓过来，对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用嘴呼吸。”易衍捏了捏她的脸，“又忘了？”
    也蔓点头，她对易衍说：“潜下去很好看。”
    “和你那些破数据比如何？”易衍问。
    他希望也蔓多感受一点生活的乐趣。
    “是不一样的东西。”也蔓认真描述，“我能感受到水流的规律，但是我不知道鱼群运动的规律。”
    “它们有的成群成簇，有的只有一两只占据一小片珊瑚礁。”也蔓描述，“阿衍，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易衍拨弄了一下她湿透的长发，眉眼弯了起来，他发现也蔓有的时候也挺好哄的。
    “我陪你下去。”他也戴上了潜水面镜。
    易衍游动的速度不算慢，但也蔓总能跟上他，两人在美丽的珊瑚礁之间穿梭。
    私人庄园这片的海岸景色其实更美，所以就被易家自留了。
    也蔓整个人浸在海水里面，感受着指缝间穿过的水流，第一次对这片地方产生了留恋的感觉。
    原来大海是这样的，原来脱离数据之外的世界是这样的。
    纵然是鱼儿这样微小的生物，也无法用任何数学规律预测。
    即便海浪轻缓，这些海鱼的身躯依旧无法抵抗大海温柔的力量。
    它们本应随波逐流，被浪潮推着去往莫测的深海，但是它们会摆动着小小的鱼鳍，逆着洋流往回游。
    也蔓在海水里握住了易衍的手指，被他带着浮到海面上。
    易衍摘下面镜，摆弄着呼吸管对也蔓说：“他们深潜都需要一位搭档，叫Buddy，两者共用应急设备，在深水环境中性命被连在一起。”
    “我看你挺有当我Buddy的潜质。”易衍对也蔓提出邀请。
    也蔓在海里游了游，她明白了易衍的意思。
    她对他摇了摇头：“阿衍，我不能当你的Buddy。”
    也蔓理解易衍的意思，但她不想让易衍和自己的性命连在一起。
    易衍盯着她：“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就是陪我一起下水而已。”
    也蔓摇头。
    易衍牵住了她的手，没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蔓拍了拍他的手背：“阿衍，对不起。”
    她对易衍的承诺止步于此，她可以陪着他，包容他的所有要求。
    但他不想成为与他生命相连的那个人。
    易衍和也蔓一起上了岸，两个人在水里泡了很久，也被太阳晒了一下午。
    虽然他们涂了防晒，但也挡不住夏季靠近赤道的烈阳，顶多是不被晒伤罢了。
    于是，两位小情侣正面晒反面晒，肤色被阳光烘烤得很是均匀。
    也蔓黑回了自己刚见易衍那会儿的肤色，易衍倒是好点，他的基因不怎么怕晒。
    易衍揉着也蔓的脸检查，状似嫌弃：“丑姑娘，又黑成我刚见你时的样子了。”

 第169章 那你打算和谁结婚？

    也蔓仰头看易衍，点了点头。
    少女的脸上泛着薄红，与被阳光晒得微黑的肤色衬在一起，显得可爱极了。
    易衍喜欢这样的也蔓，虽然模样与之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她总算没有以前那样狼狈了。
    他从一开始就见不得也蔓瘸腿的样子，看不惯她穿二手衣服，看不惯她总是将自己弄得脏兮兮。
    现在他总算将她养得好了一些，是鲜活生动的，有了感情，不是那副麻木冷冰冰的模样。
    易衍心念一动，吻了吻也蔓的唇，胸膛贴在她的心口，让她清晰听到自己跃动的心跳声。
    到现在为止，也蔓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
    他们约定，会在也蔓与自己母亲相见的那一瞬间告破。
    但，易衍不想也蔓一辈子不在公众面前露面。
    她与向微同在一片科研领域，互相知晓对方的存在是注定的事情。
    易衍即便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但还是在法国的时候鼓励也蔓上台。
    他告诉她——不用担心。
    是，易衍确实有无数种办法将也蔓藏起来，让她永远不出现在聚光灯下。
    但他不想。
    他确实骗了也蔓，他在推着她往前走，女孩想要保守的秘密岌岌可危。
    易衍急切地需要另一道承诺。
    “明年我毕业，到时候我们结婚好不好？”易衍拥着也蔓问。
    也蔓摇头，她从没想过和易衍结婚，她一直在等分手。
    虽然她现在看出易衍并不想分手，但她还是没办法答应和他缔结婚姻关系。
    也蔓知道，易衍的出身很好，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而她，终究不是什么太好的人，她身上流淌着另一半罪恶的血液。
    这要她如何——如何答应和他在一起呢？
    易衍应该配另一位更好的伴侣，而不是她。
    也蔓推开了易衍的身子，扭头看着日暮时分的海平线说：“现在还太早吧。”
    “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还早？”易衍“哼”了一声，他知道也蔓在找借口。
    也蔓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轻声说：“不要……”
    易衍抓住了她的手：“那你打算和谁结婚？”
    也蔓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适应易衍的脑回路了，但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是被这问题给惊到了。
    没有别的谁，没有人会像他这样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生活。
    温柔的人识趣知礼，在受到也蔓果断的拒绝之后就会理智地推开。
    比如楚嘉树就不会一直缠着她要资助她上大学。
    只有易衍这样，不管她的拒绝与反抗，就是在她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也蔓的眼睫颤了颤：“谁也不想。”
    易衍盯着她，非要等她说出个答案来。
    “非要说的话，欧拉吧，高斯也行。”也蔓起身说。
    “你跟我说偶像呢？爱因斯坦呢？爱因斯坦不喜欢吗？”易衍被也蔓气笑了。
    “那也行。”反正都是死人，也蔓还真点头了。
    “也蔓，你要我去死是吧？”大少爷盯着也蔓问。
    “别。”也蔓是真的信他的话。
    她扭过头来的时候，面上带着一丝无措与慌乱。
    这让易衍确定，如果他卑劣地以死相逼，没准也蔓真的能答应和他结婚。
    但他的喉头只是动了动，没开口，只是将也蔓压到怀里：“傻子，开玩笑的。”
    也蔓仰头看着他：“不应该是我。”
    “怎么不应该是你？”易衍反问她。
    “能和你结婚的人，应该更好。”也蔓形容不上来。
    之前她和许落星出门玩的时候，很偶然地见过许落星的姐姐许落月。
    许家的产业基本上都是许落月在管理，她美丽、自信、大方，完美得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她还理性善良，知道之前周岳那件事后，不仅私下解决了周岳，还对许落星诚恳道了歉。
    就连许落星开公司的一部分原始资金，也是许落月投的。
    她觉得易衍如果真要结婚的话，应该和这样从出身到性格都完美无缺的对象在一起。
    也蔓用冰冷的理性分析一切，却忘记了感情的存在。
    见也蔓发愣，易衍碰了碰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冷笑：“又在想哪位完美女人？”
    “想给我物色结婚对象？你想都别想，除了亲人，我身边没有雌性生物，你要敢想到宋子胤的话，我现在就去把他家连人带四合院一起炸了。”易衍用手指顺着也蔓的发丝说。
    也蔓心虚，她确实自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完美女性的形象。
    “我听许落星说，像你们这种豪门都要联姻的。”也蔓说。
    “凭什么？”易衍问，“我干嘛要委屈我自己去联姻？你觉得这合理吗？能把你手机里面的软件卸载吗？”
    “行了，我能找对象，我妈和老头就该偷着乐了。”易衍晃了晃也蔓的脑袋，试图将她脑子里面的奇怪东西晃出来。
    也蔓“哦”了一声，仔细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
    “也可以，再认识一下其他人。”也蔓感觉心底泛上淡淡的酸意，却还是这样说。
    易衍戳了戳她要死不活垂下的脑袋：“怎么？也蔓，你要我去祸害谁？”
    “我问你，我脾气差不差？”易衍问也蔓。
    也蔓诚实地点头。
    “是不是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我？”易衍再问。
    也蔓继续点头，不给钱的话确实没几个人能忍。
    “你要害了人家女孩子吗？”易衍盯着也蔓眼睛说。
    也蔓惊得眼睛都睁大不少，易衍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这和把别人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但是，但是……
    也蔓别开脸去，她确信自己已经将易衍这道题解得差不多了。
    “你现在脾气挺好的。”也蔓的声音轻轻，说出易衍的优点，“你也很帅，做饭也好吃，还能做翻译，各方面能力都好。”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人比你更好。”也蔓盯着他漂亮的凤眸说。
    “也蔓，你傻不傻？”易衍两手把她的脑袋捧了起来，“我只对你脾气好，也是为了你才学做饭的，翻译……你以为我给谁都做翻译吗？”
    “你说我长得帅？是，我长成这样就是为了勾引你的。你说的‘各方面能力’是指什么？性能力吗？你觉得谁都有这体力跟我玩一晚上吗？”
    也蔓惊得捂住他的嘴，她发现了，易衍不管黑的白的都能给聊成黄的。
    “也蔓，你记住了。”易衍盯着也蔓的眼睛宣布，“我初吻给了你，初夜给了你，你就要对我负责。”

 第170章 阿衍，我没有玩你

    也蔓已经说不过这位不要脸的男人了。
    她盯着易衍，坚持摇头：“不结婚。”
    “也蔓，你玩我呢？”易衍气得去捏她的脸，将她脸上那点婴儿肥用手指夹起来，将她的面庞挤得肥嘟嘟的。
    也蔓从他怀里躲开去：“阿衍，我没有玩你。”
    “如果你说要负责的话，那最开始就不要——”她的后半句话被易衍的吻堵住了。
    他的吻很重，比今天潜水时浸入的海水还要更加沉密，直将也蔓溺得喘不过气来。
    “不要什么不要？”他一边咬着也蔓的唇，一边低声问，“也蔓，不是你自己想的吗？”
    “你还说用手帮我，你蓄意勾引。”易衍记得也蔓说过的每一句话。
    也蔓被亲得大脑缺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这样让易衍把自己说成被骗感情被骗身的可怜男人。
    可她还是坚持：“不。”
    “不就.死你。”易衍拦腰把也蔓抱了起来。
    也蔓攥紧他的衣角，还是说：“好。”
    易衍松开了她，赌气似地盯着她瞧，许久才别开目光。
    两人的关系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死局，是他想要先打破当初的界限，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
    易衍放也蔓自己看书去了。
    他也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浏览向微所在项目组的主页。
    易衍将向微的邮箱粘贴到收件人一栏，手指顿了顿。
    他知道也蔓纠结的根源在何处。
    只要他想，可以随时联系也蔓的母亲。
    但也蔓当初答应他在一起的条件，就是不去打扰向微，切断她和向微的所有联系。
    易衍还是将邮箱网页关闭了，这个承诺早在法国的时候就打破了。
    他明知道台下可能有教授或者学生见过向微，但还是鼓励也蔓上了台。
    确实没有人会因此事去打扰向微，但这并不影响他事实上违背了也蔓的承诺。
    他因此感到不安，便追着也蔓要名分，但笨蛋农村妹偏偏在这种时候不上他的当。
    从始至终，也蔓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唯一不懂的就是易衍对她的感情。
    两人一个做课题，一个办公，忙到了晚上。
    也蔓一边敲着电脑键盘，一边对易衍说：“阿衍，我要用点数据，你给我传过来？”
    “行。”易衍的电脑里也存了一些也蔓会用到的专业文件。
    他让开身子，让也蔓自己去传文件，走出书房，去楼下拿点能喂饱也蔓的水果和小点心。
    也蔓找到自己需要的数据文件，不大，不需要连接移动硬盘传，她干脆打开了邮箱网页去传，以前也都是这么操作的。
    往邮箱上传文件的时候，也蔓不小心点开了草稿箱，在这里赫然躺着一份只写了收信人的邮件。
    收件人的名字是“xiangwwei”，而后便没有其他内容了。
    也蔓盯着草稿箱里的这封邮件看了一眼，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继续自己的工作，传好文件之后就将易衍的邮箱关闭了。
    没过多久，易衍回来了，也蔓没提这件事。
    她知道易衍有可能联系向微。
    如果是在一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易衍丢到海里喂鱼。
    但现在，她竟然在想，这邮件并没有写上内容，也没有寄出去。
    只要事情还没有发生，她就可以当做看不见。
    也蔓愿意相信易衍会守住她他们之间的约定。
    ——
    他们在过暑假的时候，卡洛斯也短暂地回了欧洲，他还有些课题项目要处理。
    同时，他也将也蔓一部分的研究成果分享给了向微。
    向微接收到这些数据文件的时候，十分惊讶，因为纯数论的证明过程并不是物理专业的卡洛斯能得出的研究成果。
    而且，这些足以发表在顶尖期刊上的数据论文，没有署名。
    向微询问卡洛斯：“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拿到的研究成果？”
    “嗯。”卡洛斯应，“这趟颇有收获。”
    “十分严谨的论证过程，这么大的运算量，你一个人解决的？”向微问。
    卡洛斯摆弄怀表的手顿了顿，他要报复也蔓，但还不至于赌上自己的职业操守。
    他将也蔓的研究成果都占为己有，但也没提到她。
    他说：“和我无关。”
    卡洛斯感谢现代科技发展，让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托词：“是AI计算论证出的结果，你可以直接使用。”
    “国内在这方面很有研究，所以我去了一趟。”卡洛斯解释。
    向微盯着这份研究文件，没再询问，她眼下的研究确实需要这份数据，所以也只能将其拿来使用。
    在有所引用的部分，她敏锐地作出了标记，作者一栏始终是空的。
    卡洛斯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忽然想起向微自从回来之后就没有犯过解离性漫游的病了。
    现在的她与正常人无异，但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依旧是随时会崩塌的灵魂。
    有一颗炸弹会随时引爆它。
    炸弹是也蔓。
    卡洛斯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向微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心理防线。
    数学期刊《SIAM》的编辑联系了卡洛斯，邮件中提到也蔓与乔斐、邵灵一起投递的研究论文。
    因卡洛斯曾询问过这篇论文的审核进度，所以编辑便于这位业内好友分享了他们的评审进度。
    “论文一作真的是一位才大一的学生吗？”编辑十分惊讶。
    “开学就大二了。”卡洛斯纠正。
    “研究成果很有希望获得年度学生论文奖。”编辑与卡洛斯分享喜悦。
    学术界的人都知道这个奖项意味着什么，未来获得过学界许多大奖的数学家很多都曾在学生时期获得过这一奖项，说它是杰出数学家的敲门砖也不为过。
    “嗯。”卡洛斯平静地应。
    也蔓的研究质量对得起这个奖项，他无可辩驳。
    但她的个人品性配不上这样的奖项。
    卡洛斯闭目，对好友沉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出席你们年度学生论文奖的颁奖典礼。”
    “噢——我们当然欢迎您，卡洛斯教授。”好友笑逐颜开，以卡洛斯在学术界的地位，他能出席现场，能提升不少颁奖晚会的含金量。

 第171章 好丑的围巾

    卡洛斯没将也蔓研究成果可能入选年度学生论文奖的好消息告诉也蔓。
    据他所知，也蔓是目前最年轻的年度奖获得者，以往的获奖者基本上是用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去发表评奖。
    这代表着也蔓在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而在剩下的假期里，易衍没再提结婚的事情，也蔓也将他曾经想要联系向微的事情暂时放在心底。
    开学之后，她跟着卡洛斯一起学习。
    整个暑假阶段，她给卡洛斯传了很多研究资料过去，没问这些成果的去向。
    她知道卡洛斯在做什么。
    他在利用她，将她当成帮助母亲获奖的工具，但她心甘情愿，因此与卡洛斯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课上，卡洛斯浅灰色的眼瞳落在也蔓身上。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看懂了也蔓与向微完全不同的地方，这姑娘比向微坚强许多，对数字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也蔓看似性子柔和，实际上会为了一个计算成果与卡洛斯争论上半天，最终证明她是对的，是观测数据错了。
    卡洛斯在面对也蔓本人的时候，很难生出那些恶意，或许是因为她这张与向微有些相似的脸，又或者是被她在学术上的能力打动。
    某日下课时，卡洛斯叫住了也蔓：“有兴趣跟我说说你腿上那道伤疤的故事吗？”
    也蔓安静地将脚蜷缩向自己的身子，她说：“没兴趣。”
    “看伤痕的长度，那时候伤得很重吧？”卡洛斯倚在暮色侧的窗台上，低着声问。
    “和男朋友冬天滑雪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也蔓平静地说。
    她没说实话，这种事情……她本来连易衍都不想告诉，但是主治医生非要追问原因。
    都过去的事情，说出来除了多让一个人感到不开心，还有什么作用？
    她不理解。
    卡洛斯没再问，门外易衍朝也蔓招了招手。
    也蔓收拾东西，朝自己男友走去。
    易衍拥着也蔓的肩膀，静静看了一眼卡洛斯。
    “你的论文过审了。”易衍随口和也蔓说起这件事，“我请人去问了一下，这篇论文的质量很高，应该会获奖。”
    “获奖的话，你要参加明年的年度论文颁奖典礼，有兴趣邀请我去当翻译吗？”易衍问也蔓。
    也蔓愣了一下：“得奖的话，要上台吧？”
    “要。”易衍说。
    他顿了顿：“我会安排好。”
    易衍骗了也蔓，他不想拦住现场的那些媒体。
    最年轻的年度学生论文奖得主，也蔓的优秀应该被全世界看见。
    也蔓要他将她藏起来，而他偏不。
    维系两人关系的那道约定岌岌可危，由他先从另一侧开始拆除。
    也蔓相信易衍，所以她点头。
    有卡洛斯在身边引导着也蔓去跟着母亲的步伐进行研究，她的运算证明进度突飞猛进。
    源源不断的学术文件传回德国，向微的项目正在不断推进，就连她的导师弗里德曼都感到惊讶。
    “很难想象，现在AI竟然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弗里德曼说，“这些都是AI证明出的结果吗？”
    向微花时间整理着这些证明结果，浅浅点头：“卡洛斯是这样说的。”
    “嗯，这周还要联系苏心进行心理治疗吗？”弗里德曼问。
    向微摇头，她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再陷入解离性漫游状态了。
    似乎……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她经历过比目睹战争更加可怕的事情，以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战胜了她的解离性漫游。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向微揉了揉太阳穴，照例将有所引用的部分都标注出来，并且将卡洛斯传回来的所有资料都整理成可以发表的文献。
    ——
    也蔓也在暗中关注向微的项目进度，在看到自己通过卡洛斯发回的数据资料真的帮助到母亲之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易衍在书桌后观察着她的小动作：“又算出来什么了？”
    也蔓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正在证明的MBL问题，易衍自然听不懂其中的大部分专业内容。
    但他用心听着，还做了笔记。
    也蔓盯着他看，又想到那封没有发出的邮件。
    她还是没开口问易衍。
    易衍抱了抱也蔓，和她说不久之后的假期计划：“今年元旦就在京市过，你要二十一岁生日了。”
    也蔓看着他点头。
    上一年生日，易衍送了她很多个吻，还有一块后来才知道价值不菲的表。
    现在那块表还扣在她的手上，也蔓没有收集名表的癖好，所以戴着这块百达翡丽世界时手表一直没换。
    中间表带倒是有所磨损，换过一次，花了也蔓不少钱，找易衍拿钱的时候都感觉好心痛。
    最开始，她的生活与他有着巨大的鸿沟，但她现在的收入也足够与他的生活匹配。
    也蔓不知道今年易衍会送给她什么。
    不过其他人给她的生日礼物倒是先送到了。
    邵灵的礼物是一件纯铜的莫比乌斯环摆件，是她请人专门订制的。
    乔斐送给也蔓一盆他自己亲手培育的文柏老桩，枯瘦清癯的枝干上生长出绿得浓郁的枝叶。
    许落星送的礼物就年轻许多，她送的是一套品牌的当季成衣，价格不便宜，但用的是她自己赚到钱买的。
    就连卡洛斯都给也蔓送了礼物。
    生日的前一天，也蔓在教室里拆开了这份礼物，是手织的羊绒围巾，颜色是很克制的淡灰色。
    羊绒围巾缀着可爱的毛球，看起来并不太蓬松，看起来像编织好之后，又经历了很漫长的时光。
    这样的款式正适合也蔓这个年纪，年轻的女孩戴上一圈有羊绒球的围巾，并不显得幼稚。
    “谢谢。”也蔓将围巾圈在了身上，仿佛抬手戴上了枷锁。
    卡洛斯歪头打量了一下也蔓，背过身去，对她说：“下课。”
    也蔓走下教学楼，正看到易衍斜倚在他那辆暗金配色的机车上。
    “好丑的围巾，过时几十年了吧？”易衍嫌弃，“也蔓，你偷偷去地摊上买东西了？”
    也蔓没说这是卡洛斯送的礼物，只是对着易衍眨了眨眼。
    易衍低头，在也蔓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上来，带你爬山去。”
    ***我已妥协，还是晚上十二点更新吧，早上真的起不来。

 第172章 我接受，我可以和你结婚

    也蔓今天穿了许落星给她送的衣服，是偏可爱的少女款。
    淡绿色的裙子泛着珠光色泽，上面搭配的线衣也蓬松，缀着许多马卡龙配色的小蝴蝶结。
    内搭衬衣带荷叶边，边缘处装饰有欧式的褶皱与蕾丝。
    这种款式的衣服是也蔓平时不会选择的风格，但是意外地与她契合。
    卡洛斯的毛绒小球围巾戴上之后也显得不奇怪，这让也蔓看起来全身上下都毛茸茸的。
    偶尔可爱少女一点似乎也不错，也蔓窝在了易衍的怀里。
    除了围巾之外，易衍很满意她的穿搭：“下次试试这样的。”
    “许落星送的衣服。”也蔓摆弄着衣摆处的蝴蝶结说。
    不得不说，许落星的审美多样性明显高于也蔓与易衍。
    易衍只有在“勾引”也蔓的时候会花点心思打扮自己，不过他某天穿错了也蔓压在行李箱最下方的来自pxx超宽松版T恤，那件对于也蔓来说过于大的衣服穿到他身上成了紧身款，效果竟然也不错。
    而也蔓一向奉行“能穿就行”的教条，只有在参加重要场合的时候愿意接受造型师的建议。
    易衍将头盔扣在了也蔓的脑袋上，让她上车。
    正值元旦假期，校外停了好些来接学生的车子，易衍的超酷炫机车引来许多人艳羡的目光。
    “又是那个易衍，怎么大四了还成天在学校晃悠啊？”
    “人家天天都来接送女朋友的好不好？！”
    “好帅的机车，呜呜当有钱人就是好——”
    “听说是女朋友亲自给他设计改装的车……”
    “该死的易衍命这么好？？？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易衍很享受这些羡慕的目光，关于他家宝贝机车是也蔓送他的这个消息还是他自己散播出去的。
    此人致力于用小号在学校论坛上撒各种糖，将也蔓和他的爱情渲染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也蔓也见过他小号的一些离谱发言，还点赞了，成为这条发言唯一的点赞者。
    易衍不知道是她点的，还炫耀似地把收到点赞的消息亮给也蔓看：“我这么说也有人信的好吗？”
    也蔓对他点头：“嗯。”
    大少爷回应她的是一个热情的吻。
    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对这种事还是乐此不疲，每天都要亲上好几次。
    也蔓的思绪收回，她抱紧了易衍腰，他骑车的速度很快。
    但他宽阔的身子又替她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也蔓窝在他身后，竟然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京市除了一些人文景点外，其实没什么自然景点，地段比较好的就是青罗山。
    这里有一条盘山公路，是封闭路段，易衍之前玩机车就来这里。
    山顶有家独栋民宿，从不对外开放，但易衍订到了位置。
    “宋子胤家的。”易衍在温暖的木屋里给也蔓泡上红茶，对也蔓说，“我挺喜欢，要想个办法骗过来。”
    也蔓对他点了点头，扭过头去，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山巅的风景与远处城市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间民宿的建筑风格仿的是北欧风的三角木屋，室内的壁炉烧得正旺，配上十二月的小雪正好。
    此时已是黄昏，易衍黏糊糊地凑上来，侧身问也蔓：“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吗？”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也蔓扭头问他。
    大少爷的凤眸亮晶晶的：“等零点告诉你。”
    也蔓就知道是这个答案，随手拿过桌上的橙子慢悠悠剥着，没说话。
    她将剥好的橙子递给易衍，自己收起腿，蜷缩在了铺着羊绒毯的沙发上。
    易衍靠在她身边，将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是不是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易衍的长睫抬起，盯着也蔓淡淡的眼瞳问。
    “应该是。”也蔓点头。
    她从来没想过和易衍结婚之后的生活，这个决定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易衍抬手捏了一下也蔓的脸：“那还不答应和我在一起？”
    也蔓静静看着他，摇头。
    易衍往她怀里拱了拱：“也蔓，我好爱你。”
    他直白热烈地对也蔓说清楚自己的感情：“一年前在天台上的时候，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机会，所以我叫你当我女朋友。”
    “我现在后悔了，我应该让你跟我结婚。”易衍环住也蔓的腰说。
    也蔓的手指挑起他耳侧的一缕发丝说：“那我不会答应。”
    “不答应，你就要推我下去一起死，是吗？”易衍问。
    也蔓的手指顿了顿，摇头：“吓你的。”
    易衍的脸埋在她的小腹上，闷声笑：“骗我的。”
    他相信也蔓那时候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小情侣就这样挤在一起，看着天色慢慢变黑。
    远处城市的灯火热烈灿烂，隔着静谧的干枯树林，他们紧靠在山巅温暖的一隅。
    许久，临近零点，易衍牵起了也蔓的手，领着她走出门外。
    门外的木质平台上有安装顶棚，底部也有暖气供应，就套着一层袜子的脚踏上去，温暖且干燥。
    平台外的小雪扑簌簌地落，在寂静的黑暗之中似乎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易衍拎着一盏灯，跟在也蔓身后，随手扯了一块毯子披在她身上。
    京市不燃放烟火，所以这里安静极了，也蔓回想起去年在海市的热闹。
    不管是热闹或是安静，她都感觉不错。
    “还记得你上次给我送的是什么花吗？”易衍忽然开口问。
    “嗯？”也蔓扭头，微微惊讶。
    “洋牡丹和金合欢。”也蔓还记得这些花朵的颜色。
    “送你了，生日快乐。”易衍拥着她，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山顶的木质平台之下就是陡峭的山谷，在他们脚下生长着千丛万丛的树木。
    但到了冬日，这些树木也都只剩下干枯的枝桠。
    可今晚，在零点刚过的那一瞬间，脚下的枯萎森林忽然亮了起来。
    一片灿烂的金色海洋在也蔓脚下流淌开来。
    每一道探出的树枝上都被挂上了金色的洋牡丹和金合欢，直将萎靡枯败的树林点缀得生动万分。
    准时亮起的灯光将这些艳色的花朵送到也蔓面前。
    “找不到比我的吻更珍贵的东西了。”易衍倾身靠近了也蔓，“只好把我自己送给你了。”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枚祖母绿点缀钻石的求婚戒指，送到了也蔓面前。
    这枚戒指上任何一颗点缀的钻石，放到外面都能成为婚礼钻戒的主钻，最耀目的是占据最中心位置的高纯祖母绿，它的色泽鲜明，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一抹纯粹的绿意，仿佛生长得最繁盛的草木。
    “也蔓，这是正式的求婚。”大少爷在也蔓面前单膝下跪，认真且虔诚地说，“请你嫁给我，不论什么时候想要分开，都可以。”
    也蔓盯着他纯烈如火的眼眸，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灿烂的金色花朵，易衍似乎将这夜晚都照亮了。
    她也曾认真思考过和他结婚这一想法。
    而也蔓现在也有了新的回答。
    她低头，轻声说：“好啊。”
    易衍挑了挑眉，眸中露出一点不敢置信，却还是将也蔓的手抓紧了。
    也蔓的语气无比平静，这说明此时她口中说出的话已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
    “我接受，我可以和你结婚，我想成为易太太。”
    “和世界上大多数家庭一样，我为你操持家里的一切，我为你生儿育女，我为你奉献我的一切。”
    “我不想要别人知道也蔓这个名字，也不要他们认识我，我当你的易夫人就好。”
    “阿衍，请你将我藏起来，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我永远不会离开。”
    在易衍鼓励她去参加颁奖典礼的时候，也蔓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知道易衍在想方设法将她往公众面前推，在法国时已初现端倪，所以引来了卡洛斯。
    也蔓处于一种极端矛盾的状态，一方面她不想自己出现在任何可能与母亲见面的地方。
    而另一方面，她却对数学有着执拗的痴迷，她想要去交流学习到更多前沿的理论，未知的学识在朝她不断招手。
    也蔓在暴露秘密的边缘摇摇欲坠，她将希望寄托在易衍身上。
    她可以永远——永远成为他身边不需要姓名的女人。
    她想让他将自己完全占有——
    而易衍也正好爱着她，不是吗？
    这真是一个两全其美、完美无缺的选择。
    也蔓看着慢慢站起来的易衍，她如释重负地笑了，唇边的一点笑意那般明显。
    被本不该加诸于身的罪恶束缚的女孩，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也蔓将手伸向易衍，无名指乖乖探入戒圈之中。
    漂亮的祖母绿光泽在无数金色花朵的映衬下，仍旧不失耀目的光泽。
    易衍的呼吸逐渐沉重，也蔓的话在他听来极具诱惑力。
    他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永远在他身边，一辈子不分开。
    但是，但是……
    也蔓忽然听到身前传来一道浅淡的冷笑声。
    即将戴上无名指的戒指被易衍抽出。
    他将这枚价值连城的祖母绿求婚戒指往身后的山林中一丢。
    ——戒指在金色的海洋里惊起夜宿的飞鸟，它们扑簌簌盘旋在落雪的山巅。

 第173章 阿衍，我爱你

    借着树枝上的灯光，也蔓能看到那些林雀的身影在夜雪间掠过。
    也蔓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易衍，他的身影在身后无数金色的花朵的映衬下，也依旧俊美。
    她听到了自己胸腔里传来跃动的心跳声，这声音清晰得令她无法逃避。
    就在这一瞬间，也蔓感受到自己解开艰深数学难题时感受到的那种——无数灵识与思维交错奔涌的感觉。
    是拨云见日，是豁然开朗，是脱离蒙昧看到光明。
    在求婚戒指被抛出的那一瞬间，也蔓抓住了灵光一瞬。
    仿佛是终于填上了筑塔的最后一捧沙子，一切归于完满。
    莫大欣喜涌上心头。
    也蔓终于解开了易衍这道题。
    他这个人，这个形象，从心灵到肉体——全都彻底铺陈在了她面前。
    少女混沌未明的感情在瞬间明晰，心底的雀跃比惊鸟更热烈。
    也蔓直到这时才真正爱上他。
    她看着易衍，对自己的感情感到无比明晰。
    也蔓轻声说：“阿衍，我爱你。”
    易衍看到了也蔓心底亮起的光芒：“那不结婚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拒绝这个交易。”他抓住了也蔓的无名指，用温暖的掌心代替戒指。
    “我要最好的妻子，我要也蔓，我不要易夫人。”易衍盯着也蔓明净的眼瞳说。
    也蔓说：“好。”
    她往后退了半步，眸中又露出那点迷茫来。
    这种不安与自厌纠缠的情绪净化到最后，依旧无法根除。
    易衍依靠在满山的金色花朵之上，清楚地知道一切的根源在何处。
    但他还是克制地没有去触碰也蔓的禁忌。
    “明天送别的生日礼物给你。”大少爷拉了拉也蔓的手说。
    “嗯。”也蔓应了一声。
    她盯着易衍，愣了许久，而后才大步跑了过来。
    露台的边缘是落了雪的，易衍靠在雪里。
    在也蔓奔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替她挡着天上的小雪。
    但也蔓扑进了他的怀里去，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才能使自己与他的身高平齐。
    “嗯？”易衍揽住了也蔓的腰，低低应了一声。
    也蔓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去年在类似露台上，他按着她吻了无数遍，每一吻落下都要说一声——“生日快乐。”
    少女轻轻的呢喃声落在易衍耳畔，令他自己的耳根也红透了。
    也蔓小声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她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很暖，就连小雪落在她身上也要融化。
    易衍放松着肢体，任凭也蔓趴在他身上胡乱亲着他。
    以往都是他索吻更多，所以也蔓的舌尖只是笨拙地探入他的口腔，小心翼翼地扫过他的齿端。
    易衍的手在也蔓的腰上轻轻摩挲着，低声说：“再不动我就咬你了。”
    也蔓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勾缠他的唇舌，只是合上唇，用自己柔软的唇瓣轻轻抿了一下他的舌尖。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和易衍一开始对她的评价一样。
    多温柔善良的姑娘。
    而易衍还是坏心眼地咬住了也蔓的唇瓣，低沉的笑声与胸腔共振，窜入耳朵，令人全身酥麻。
    “看来你还不太会享受我这个礼物，嗯？”易衍将自己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的领口扯下一点，露出自己缠绕在脖颈上的黑色缎带。
    他抓着也蔓的手，哄她扯住缎带的末端：“好姑娘，该拆开它了。”
    也蔓惊了一瞬，她只是想要亲一亲易衍而已，因为这瞬间想要朝他靠近的愿望那样强烈。
    但是，绑在他脖颈上的黑色缎带是怎么回事？
    易衍难道把自己“包装”了一番吗？
    也蔓的手哆哆嗦嗦地躲开去：“阿衍，你毛衣开线了？”
    “胡说，我可没偷你旧衣服穿。”易衍单手托着也蔓的身体，一边吻着她一边低声说。
    “哦……”也蔓应。
    “这是情趣。”易衍真是什么都敢说，“喜欢吗？”
    也蔓咬着唇，别开脸去，却还是点头。
    她拉住那黑缎带的末端，往下一扯，易衍的这身毛衣不知怎的就落下去了，只剩下及膝的黑色羊绒风衣披在他的身上。
    低头看去，他的脖颈上缠了黑色的真丝绸带，此时它从她指缝间垂落下去，正好覆在他漂亮的胸肌上方。
    这是很纯粹的性吸引力，而易衍确实有这样勾人的资本。
    就算是也蔓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易衍低低“嘶”了一声，还怨她：“也蔓，玩挺花啊？”
    也蔓马上收了手，不是易衍要她碰的吗？
    “说你一句就收手，看来你也没多喜欢我。”
    也蔓摇头。
    “不能结婚，叫我一声老公总行吧？”易衍得寸进尺。
    他赤裸着上半身，将也蔓完全裹紧自己的长风衣里，就好像是将也蔓娇小的身子当成了自己御寒的毛衣。
    而也蔓还真怕他冷，没松手推开他，就这么乖乖黏在他的身上。
    也蔓低头，没答应。
    而易衍总有办法让她妥协。
    不久之后，易衍低声问：“好不好？”
    也蔓咬着唇，摇头。
    “也蔓老婆？嗯？”他停了下来。
    也蔓揪紧他的衣领，还是摇头。
    易衍看着她憋得双颊通红的模样，还是放过了她。
    青罗山顶的木屋灯光亮了一整晚，玻璃窗上蒸腾着白蒙蒙的雾气。
    也蔓确实收到了令她心满意足的礼物。
    次日她很迟才醒来。
    今晨从山顶往下看，她这才看清了昨晚上那些金色的洋牡丹和金合欢是怎么点缀在树上的。
    空运过来的鲜花历经一夜的小雪，也蔫了下来，也蔓摘下一簇金合欢，回头看身后的易衍。
    “心疼花？”易衍靠在门边上问她。
    “没。”这些花在离枝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结局。
    而人们培育种植它，就是为了欣赏的，她不会将同情心浪费在这样的地方。
    “以前怎么见你哄那只母鸡？”易衍还记得那只被黄鼠狼咬之后，被也蔓抱在怀里安慰的老母鸡。
    “养母鸡是要它下蛋，不是用来给黄鼠狼取乐的。”也蔓清楚地知道这些界限。
    易衍轻笑一声，问她：“那你对我的定位是？”
    也蔓回头看他，许久说不出话来，易衍一生的生活轨迹已经很清晰了，他会继承易家的产业，他会比他父亲更加优秀。
    “应该是……很多人的老板。”也蔓说。
    “其他呢？”易衍走过来问。
    也蔓摇头，表示她想不出来了。
    “我还是你的爱人。”他大言不惭地这样说。
    丢下结婚戒指并不代表他要放弃爱也蔓。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
    易衍没要求也蔓要对他有什么回应，只是从后拥住了她，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昨晚，他已清晰地听到怀中女孩热烈的心跳声。

 第174章 哦，我小白脸，傍富婆

    易衍领着也蔓去了上次她和许落星去的那家中古店。
    “上次看上什么了？”易衍还记得也蔓在这里面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带出来。
    中古店里卖的东西最贵也就小几万，这个数目对于易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还是摆出一副大款的姿态：“你去挑，我都包了，就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在里面整理货架物品的店长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伙子，她能稀罕吗？这姑娘身上一个包可比我店里的东西贵多了。”
    他刚才就看了一眼先走进来的也蔓就忙着打理小店去了，没注意到她身后的易衍。
    “哦，我小白脸，傍富婆。”易衍把也蔓拉向自己怀里，“我送姐姐什么，姐姐都喜欢。”
    说完，他还低头在也蔓脸蛋上亲了一口，一副讨好的姿态。
    也蔓拿过放在角落的镀金地球仪：“上次看中了这个。”
    “给姐姐买。”易衍揽住她的肩膀说。
    也蔓随他乱喊，反正这个人连老婆都能喊，还有什么不能喊的。
    这时候店主才抬起头来，注意到易衍身上的装束也价值不菲。
    但有了先入为主的误解，他只觉得以易衍的外貌，确实特别有这个傍富婆的资质。
    “小伙子真帅啊，难怪。”店长替易衍把礼物打包好，笑呵呵的。
    易衍没澄清他和也蔓是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只是把也蔓拉到了身边，俯身问：“还喜欢什么？”
    “没什么了。”也蔓确实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两人买好生日礼物，去商城楼下买了两杯奶茶，坐在休息长凳上一起喝。
    “也蔓？你又加全糖？！”易衍晃了一下奶茶杯子，抱怨。
    “没有吧。”也蔓确信自己点单的时候选的是不额外加糖。
    “有。”易衍冷笑，“你要用全糖毒死我吗？”
    “我尝尝。”也蔓老实地凑了过去。
    易衍没松手，就这么捏着奶茶杯子，让也蔓就着他的手吸溜了一口热奶茶。
    奶茶一点也不甜，因为没加糖，甚至有点苦，不正好是易衍最喜欢的味道吗？
    也蔓抬头对易衍说：“不甜。”
    易衍图穷匕见：“你喝我喝过的奶茶，你敢说我不甜？？？”
    也蔓：“……”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陷入了狡猾易衍的圈套，这人就是要她和他同喝一杯奶茶。
    黏糊糊的，很缠人，和咪呜咪呜一样。
    “你要是敢想象我和那只蠢猫一样，我就——”易衍冷冷的声音传来。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想不到能用什么来威胁也蔓。
    整天说.死她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也蔓还真挺享受的。
    “小色鬼。”他自己又想美了，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也蔓捏着奶茶杯，扭过头去，脸逐渐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易衍想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也蔓诚恳道歉，认真反思自己的问题，“阿衍，你今天很累吗？”
    “不——累——”易衍知道她说“累”是因为什么累。
    怎么可能。
    也蔓“哦”了一声：“那我不是小色鬼。”
    易衍举起奶茶杯子，挡住两人的脸侧，亲亲她的脸，在她耳边说：“你是。”
    也蔓的脚尖在地面上点了点：“那今晚算了吧。”
    “你敢不——好不容易放假。”以前也蔓都要早期，易衍也不好闹她太晚。
    “嗯……”也蔓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她捧着奶茶杯子，假装自己是被掌心温暖的小甜水热红了脸。
    易衍当然还是不满意她只带了一件礼物回去，领着也蔓在热闹的商场里逛了一整圈。
    也蔓只要多看了什么一眼，他就买下来，买得上头还准备把整个商场也包下来。
    这让也蔓惊得拉住他的手：“阿衍，别，也就元旦的时候热闹点，我上次来人挺少的，说明这商场不赚钱。”
    易衍低低笑了声：“你还勤俭持家上了？”
    “是真的。”也蔓说了几组刚才观察出的数据，专业程度和市场调查员不相上下，“我觉得亏损的可能性高达70％。”
    易衍的唇畔翘起：“所以我上次买别的你没阻止我……”
    “法国那家酒店吗？酒店能赚钱。”也蔓想起来那事情，便对易衍说。
    “你真算过啊？”易衍问。
    也蔓点头，在易衍展现出购买欲望之后，她就快速算了下那家酒店是否能盈利。
    她没出声阻止易衍，那是因为酒店真能赚钱。
    但是今天这家商场不行，商场会亏损。
    易衍被她的认真劲儿逗乐了，没想到也蔓居然还这样暗中“守护”他。
    “那就不买，省点钱。”易衍手里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家商场是文青聚集地，他们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也蔓买了好几个毛绒小猫的抱枕，易衍对此感到十分抗拒。
    “我看你是真喜欢咪呜咪呜吧？”他酸溜溜地说，“这些毛绒玩偶不许进我房间。”
    “哦……”也蔓应，她举起一个弓起脊背的抽象小猫玩偶对易衍说，“可是阿衍，这个好像你。”
    “我有那么蠢吗？”易衍嫌弃地把猫玩偶撇到一边去。
    “你也这样……把背拱起来，使劲让我摸。”也蔓认真解释。
    易衍听了，红温得快要爆炸：“那你还不让我摸——这不像你吗？”
    他从玩偶堆里揪出一只使劲要把自己脊背凹下去不让人摸的毛绒小猫出来。
    “嗯。”也蔓点头，她对这种事倒是很坦然，“好像我。”
    “这两只允许上床。”易衍宣布。
    也蔓盯着他，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永远和易衍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易衍正在试图触碰他们最初约定的禁忌。
    她明知那道看似牢不可破的围墙——由他们这段男女朋友关系建造起的、隔绝她与母亲所有联系的围墙正在缓缓坍塌。
    但她还是没有舍得离开他身边。
    也蔓抱紧了怀里的小猫玩偶，她不知道易衍会在什么时候打破它。
    而命运还在推着她往前走去，她投递到期刊的论文成果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努力成果，也蕴含了乔斐与邵灵的心血。
    她再做不出逃避的举动，因为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荣誉。
    节后，也蔓接到了《SIAM》寄过的邮件，告知她论文过审，下月就将发表。
    这篇研究论文，将在学术界引起不小的波澜。

 第175章 和“家人”过的第一个新年

    也蔓发表的纯数论研究成果获得了学术界的各方关注。
    她的两位导师最先引起注意。
    乔斐与邵灵都是在数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两位教授同时辅导一位学生发表研究论文，而且一作的名字还是她，这就足够令人震惊了。
    翻阅论文内容，他们发现这位名叫Ino的学生竟然真是这项研究的主导者，所有的证明运算都由她独立完成。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年龄，据说在期刊刊登这篇论文的时候，她才刚过二十一岁生日不久。
    Ino是在这篇期刊上发表论文最年轻的学生，而这篇研究成果几乎预定了年度学生论文奖。
    随着研究论文发表，学界与之相关的许多项目研究都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数学是许多学科的基石，也蔓的数论证明成果能够给许多前沿研究提供严密的论据。
    与此同时，向微也看到了也蔓发表的论文。
    她已经退休的导师弗德里曼翻动面前的纸页，对向微说：“我们的研究项目应该需要引用其中的部分数据。”
    “Ino，很特别的名字。”弗德里曼感叹，“它是所有粒子的尾缀。”
    向微“嗯”了声，她的视线掠过卡洛斯传回来的那些数据成果，看出这些研究文件中的思路与行文方式都与Ino这篇已经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相似。
    除了卡洛斯与也蔓，向微是第三个看过这些未署名研究成果的人。
    她拨了个电话给还在国内的卡洛斯。
    卡洛斯知道也蔓论文在期刊上发表的时间，也预料到了向微会来询问，早已准备好了托词。
    “向微，你没看到Ino那篇论文最后鸣谢的单位吗？【云图】是国内最尖端的大数据服务中心，同一套模型跑出来的东西，当然一样。”卡洛斯说。
    “你过去就是为了去了解【云图】吗？”向微问。
    “当然了，师姐，难道我传回去的成果没有帮到你吗？”卡洛斯觉得也蔓理所应当要为向微提供这些帮助。
    他知道如果向微的研究能够成功论证，那么她将获得学界最高奖项。
    而他希望她独享这一成果。
    “很有帮助。”向微揉了揉眉心。
    她没询问太多，只是自己在网上查询了【云图】的资料。
    这种大企业的职位变动几乎是公开的信息，向微看到，在去年三月初【云图】的所有权从【易衍】转移到了【Ino】身上。
    易衍确实一直在恪守他与也蔓之间的约定，也蔓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名字永远是“Ino”。
    Ino确实是【云图】的所有者，所以二者有所关联确实不奇怪。
    向微愣了愣。
    弗德里曼在旁边忽然发出叹息声。
    “老师，怎么了？”向微问。
    “我刚才联系了阿尔伯特，想要联系Ino，但是那边说Ino拒绝一切邀约。”弗德里曼很失望，“多年轻的姑娘，向微，这让我想起你刚出现在我课堂上时的样子。”
    触及这些不愿想起的记忆，向微沉默。
    弗德里曼安慰她：“向微，虽然你在科研界缺席了十几年，但是你看现代科技发展也是突飞猛进，卡洛斯传回的那些资料足以弥补这段时光。”
    “你没有落下什么，不必为此劳神。”弗德里曼笑了笑。
    向微点了点头。
    ——
    论文发表之后，也蔓确实收到了很多邀请。
    易衍将这些来自各界的邀约都预先过了一遍，最先拒绝的就是向微的导师弗德里曼的建联请求。
    他识趣地没在也蔓面前提这件事，只是掂了掂来自许多家国外名校的邀请函：“也蔓，他们都等着你转学过去呢。”
    也蔓摇头，拒绝，她留在Z大也有优秀的导师帮助她。
    “暑假可以过去看看。”易衍翻动着邀请函说，“刚好那边还在上课，你可以看着过去游学。”
    也蔓的询问没有思考，几乎脱口而出：“阿衍，你呢？”
    “现在想起我了？”易衍被也蔓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哄得很开心，“喜欢哪所大学，你挑呗，我都行。”
    不管也蔓挑了哪所大学，他都能跟上她。
    “到时候会占用你的度假时间吧？”也蔓问。
    “喜欢哪里就买哪边的房产呗。”易衍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你别想甩开我。”
    也蔓点头，暂时与易衍达成约定。
    论文发表之后，她获得了更多的学术资源，除了没有与向微那边有所联系，其他各国的业内知名教授都与她有过交流。
    在这个过程中，也蔓也汲取了许多新知识，成长速度连乔斐都感到惊叹。
    “你学习的速度真是太快了。”乔斐乐呵呵的，“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学习方式与思维习惯是从小养成的，乔斐相信也蔓一定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他不知道也蔓过去的事情，又因为易衍是她男朋友，所以顺理成章地认为她从小就和易衍认识了。
    “小时候是邵灵教你的吗？”乔斐问。
    也蔓愣了一下，马上摇头：“乔老，是我母亲教我的。”
    “嗯？你母亲应该是一位很出名的教授吧。”乔斐醉心学术，丝毫没发现也蔓的异样。
    也蔓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能静静看着乔斐，点头。
    “小蔓，过年回家吗？”乔斐问，“我想去你家拜访你的家人。”
    也蔓看着面前这个乐呵呵的天真老人，轻声说：“我过年去阿衍家里过。”
    “哦对对对，易衍等下学期就毕业了吧，也到可以结婚的年纪了，你去他家过年很好啊。”乔斐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学生还有一位急着想要和她结婚的男朋友。
    也蔓摇头：“不结婚。”
    “哈哈，你们年轻人晚点结婚也是对的。”乔斐继续与她跨服交流。
    也蔓点了点头，和乔斐告别，这位老教授总是开开心心的，她不想打扰他单纯的世界。
    没过多久就寒假了，这回易衍没把她往国外带，而是将她正式带回了家，打算过一个完整的新年。
    也蔓跟着易衍踏上回海市的飞机。
    她没有家，从那个山村走出之后，她就没想着再回去。
    那里不是家。
    也蔓也没有家的概念。
    这是她和“家人”过的第一个新年。
    走出机场的时候，许菁朝她快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拥抱。
    “小蔓！我们听说你发表论文的好消息了！天呐，那可是数学顶尖期刊《SIAM》，你太厉害了。”
    许菁爱死也蔓了，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媳妇？
    她低头，狠狠亲了一口也蔓，直将小姑娘亲得脸都歪了。
    易衍不爽极了，站在一旁抗议：“妈，差不多行了啊——”

 第176章 我就硬硬的是吧？

    “行了，你不知道占小蔓多少便宜了，还不让我亲一下？”许菁牵着也蔓的手上车，又把易衍赶前座去了。
    “哎呀，几个月不见都瘦了。”许菁捧起也蔓的脸仔细观察。
    也蔓摇头，她的体重一直没怎么变。
    “是不是阿衍刚学做饭，太难吃了？”许菁揽着也蔓的肩膀问她。
    “许姨，没有。”也蔓替易衍辩解。
    车前座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自然不是易衍笑的，而是他的父亲易之贤在笑。
    听说易衍在学下厨，他没憋住，还是笑出了声。
    “老头？？？你提前老年痴呆了？”易衍气急败坏，回一趟家，怎么什么事都抖出去了？
    “臭小子，你凶你爸干嘛？”许菁骂。
    易衍成功沦为家里地位最低之人，他抬头，盯着许菁在后座摆弄也蔓，气得快要爆炸。
    “小蔓，我们给你送的生日礼物这几天才刚找好呢。上次让让说你喜欢欧拉、高斯还有爱因斯坦，但是欧拉和高斯在外流传的手稿都是边角料，感觉一般。”
    许菁一边整理也蔓的衣领一边说：“所以我们找了爱因斯坦的《上帝之信》手稿，是很特别的没有讨论物理、只谈论上帝与信仰的文字原稿，你喜欢吗？”
    也蔓点头，她确实是崇拜爱因斯坦。
    “那就好。”许菁拍拍也蔓的脑袋。
    “还有庆祝你发表论文的礼物没准备呢。”许菁絮絮叨叨地说，“小蔓，你喜欢什么要说呀。”
    “把我送她得了。”易衍搭腔。
    “你又不值钱，凑什么热闹？”许菁拿出手机给也蔓看飞机照片，“要不看看飞机？以后出门可以不用跟臭小子挤一架飞机。”
    易衍：“……”
    也蔓惊讶：“许姨，这个不用的，我和他坐一把椅子都够。”
    许菁猛踹易衍车座子：“你占人座位干嘛？”
    “那就这架？”许菁挑中一架湾流，让也蔓过目。
    也蔓摇头：“许姨，你送我模型就好了。”
    “哎呀你真可爱，喜欢模型也行呀。”许菁又在也蔓另外半边脸上亲了个红唇印。
    “车呢？车喜欢吗？你不是有驾照了吗？这个逐影喜欢吗？你可以订制自己喜欢的颜色和造型哦。”许菁又问。
    “许姨，这个可以。”也蔓想着自己不开，最后也都是易衍的，没再拒绝许菁的热情。
    “给我订一辆同款。”易衍补了句，“我要情侣车。”
    “臭小子自己买去。”许菁笑。
    到达易家的时候下了大雪，这里已经有了些过年的氛围，前院的昂贵树木上都挂上了红色灯笼。
    “今年外公外婆要过来看看你。”许菁往也蔓脑袋上扣了一顶白色的毛绒帽子，已经完全把也蔓当女儿了，开口就是“外公外婆”。
    易衍的爷爷奶奶过世得早，就许菁那边家庭热闹些，过年都会过来聚聚。
    “啊，外公外婆？”也蔓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亲人的称呼。
    “是我爸妈啦。”许菁对也蔓笑笑。
    易衍没让家里佣人拎箱子，自己给也蔓把行李箱给拎了上去。
    他还不坐电梯，故意走楼梯上去，非要在也蔓面前要点画面。
    也蔓也确实会上钩，跟了上去，和他一起把箱子提起来。
    易衍盯着她脸上的红唇印说：“也蔓，你好不检点。”
    也蔓还不知道许菁那两口亲得太结实，在她脸上留了印子。
    “阿衍，我没有。”她解释。
    “过来我房间，给你擦擦。”他对也蔓说。
    “好。”也蔓将行李放下，收拾了一会儿，就乖乖走到易衍的房间去了。
    易衍把她往自己衣帽间的镜子前带，用手戳了戳也蔓脸上的红唇印：“也蔓，你看看——我妈亲你，你不躲的吗？”
    “要躲吗？”也蔓仰头看着镜子里面的易衍问。
    “当然要，只有我能亲你。”易衍用手帕擦了擦也蔓的脸，非要俯身自己也亲上两口才罢休。
    “哦，我躲不开。”也蔓说。
    “躲我躲得跟猴子似的，你躲我妈躲不开？”易衍气得掐住也蔓的腰。
    “许姨好温柔，身上好软，我躲不开。”也蔓说。
    “行，我就硬硬的是吧？嫌我手感不好？你晚上枕我手臂睡觉不是枕得挺欢？”易衍问。
    也蔓点头，摇头，最后点头，分别回答了易衍的三个问题。
    易衍肌肉绷紧时确实硬硬的，但是大部分时候手感也都挺好，而且她枕他手臂睡觉真能睡得很香。
    “你还挺诚实，这么喜欢的话今晚上偷偷来我房间好了。”易衍对也蔓发出“偷情”邀请。
    也蔓点头：“好，阿衍，你给我开门。”
    易衍捧着她的脸亲了好几下，也蔓实在是太招人爱了。
    他吻得动情，直接拦腰把也蔓抱了起来，手又不规矩起来。
    此时传来敲门声。
    易衍“啧”了一声：“回家好麻烦。”
    也蔓抬手整理了一下他被自己扯乱的领口，心虚。
    小情侣飞速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易衍这才去开了门。
    “少爷小姐，夫人请你们下楼。”老管家笑眯眯地对易衍和也蔓说。
    也蔓跟着易衍下楼，看到主厅里坐了两位老人，外公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脊背挺得很直，一副严肃的军人姿态；外婆则披着软乎乎的羊绒披肩，银白的头发打着漂亮的卷儿，像是一只卧着的绵羊。
    易衍问了声好，两位老人的视线落在也蔓身上，周遭的气氛软和下来。
    “你就是小蔓吧？叫我们外公外婆就行了呀。”两人老人拉过也蔓的手，上下打量，也喜欢得不得了。
    也蔓好像一只在猫咖营业的小猫，被易衍的家人轮流抱过去狂吸一顿。
    她对外界的反应比较迟钝，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感知到了家庭的温暖。
    那边许菁将家里过年的购物清单过了一遍，这才凑过来对两位老人耳语一番，告诉他们也蔓的论文获得年度学生奖的事情。
    “好呀好呀，真好呀。”这下也蔓被吸得更狠了。
    绵羊似的外婆不断往她手上套家传的首饰，这让也蔓都有点招架不住了，不得不对易衍发出求救。
    也蔓一只手从绵羊外婆的怀抱里探出来，扯了扯易衍的衣角。

 第177章 臭小子，滚出去

    易衍反握了也蔓的手。
    他捏了捏她的手掌，指腹在手背上搓了搓，一副很温柔缱绻的样子。
    也蔓居然会向她求救了。
    “外婆。”易衍唤了一声转移绵羊外婆的注意力，及时把也蔓从她怀里拉了出来。
    “哎哟小易啊。”外婆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易衍身上，乐呵呵地和易衍说起话来。
    也蔓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外婆把易衍拉过去，非要他试试自己织的高领毛衣。
    她决定就这样抛下易衍，他的家里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也蔓正打算自己回房间休息下，那边易之贤就叫住了她。
    “小蔓，过来一下。”易之贤朝也蔓招了招手。
    也蔓点了点头，跟上他走进书房。
    易之贤叫也蔓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她【云图】的近况。
    虽然【云图】的收入本来就可观，但今年公司的效益竟然又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也蔓没易衍那么忙，【云图】的业务都是她亲自过问，所以整体情况竟然比在易衍手上的时候还要更加优秀。
    “不错。”易之贤很满意，“下学期学业压力还大吗？不大的话，这边还有几家和你专业有关的公司。”
    易家的产业是什么概念？邵灵的数学院那边有很大一部分研究项目就是和易家的公司合作，易家在这方面的布局颇广。
    商业公司有更丰厚的资源，基本上都是以资源交换的方式与高校合作。
    这意味也蔓如果要深入后续的研究，不需要到处去谈合作拉投资。
    而也蔓能够给公司带来的效益提升也令易之贤足够满意，便想着将一部分公司挪到也蔓名下。
    也蔓愣了一下，她对公司这些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云图】的全年收入都按股权比例转入了她个人账户里。
    她的钱有一部分在和许落星一起创立的【观矩】那里，其他的收入都交给易衍让他帮忙管理。
    也蔓以为自己就是管管公司，然后用下【云图】的算力资源罢了。
    所以她想了想，便答应了易之贤的提议。
    “易叔叔，好的。”也蔓点头。
    易之贤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当然，一切还是以你的研究为主，我们也很希望你能在学术上取得更多突破。”
    其实易家的企业在科研界已经堪称慈善家了，成立了多家基金会，为很多研究项目都提供了许多资源。
    “好。”也蔓点头。
    “你下半学期是跟着卡洛斯在做研究？”易之贤问。
    “嗯。”也蔓应。
    “跟着乔老，一个学期就有了一项研究成果，我希望明年能听到你更好的消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易之贤点了一下也蔓。
    也蔓对此心知肚明，她不断给卡洛斯提供新的研究成果，就没想着要去为自己博取什么奖项与知名度。
    “易叔叔，我有数的。”也蔓轻声说。
    “爸，你别凶她。”易衍推开门，盯着自己父亲一向不苟言笑的面上挂着的一丝笑意说。
    他拉过也蔓，唤她先回房间休息。
    也蔓一个i人已经被易家一家子e人吸取够了社交能量，赶紧回房间看论文去了。
    易衍将书房门关上。
    易之贤疑惑：“我没笑吗？”
    “你笑比不笑更恐怖好吗？谁看到老僵尸面部肌肉活动能不被吓一跳啊？”易衍的毒舌还在全力输出。
    易之贤倒是好脾气，只对易衍点了点头。
    “小蔓那边，你没去查卡洛斯？”易之贤问。
    “查过了。”易衍走到易之贤的书桌前，把他挤开，点开江秉诚给自己发来的调查资料。
    “还是那点事。”易衍没在也蔓面前说，但并不代表他没关注卡洛斯的问题，“他回去过也蔓老家。”
    “小蔓知道吗？”易之贤问。
    “她能不知道吗？在那里跟我装傻。”易衍冷笑，“那卡洛斯安的什么心，我能不知道吗？”
    易之贤并非不了解也蔓的情况，倒也不是易衍事事报备，只是像他和许菁这样的聪明人，随便看也蔓几眼就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了。
    “这件事我尊重她的意愿。”易之贤发表意见。
    “我受不了。”易衍烦卡洛斯烦得要死，“你不知道她做研究有多累。”
    “你自己解决，把人气跑了，你也别回来了。”易之贤知道易衍有自己安排，没多过问。
    易衍瞥了瞥易之贤：“老头，你知道她的事情了？”
    “哦，老刘前段时间来海市给人开飞刀，正好和我见了一面。”易之贤口中的“老刘”，就是之前易衍给她约的主治医师。
    易之贤以前还是学医的，两人是大学同学。
    “他嘴巴真大啊。”易衍无语。
    “他想着小蔓是我家里人，就提了一嘴。”易之贤无奈叹气，“理性上我理解你不告诉我们，感性上我觉得作为父母，应该知道这一切。”
    “行了，她脸皮薄，别在她面前提这事。”易衍的话语顿了顿，还是开口解释，“我没有觉得她的过去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只是我要尊重她的隐私。”易衍说。
    “我也不是特意去查的。”易之贤表示自己很无辜，“老刘说话嘴快，捂嘴都来不及。”
    “啧。”易衍嫌弃垂眼。
    他看到易之贤办公桌上拟好的合同：“又要转几家公司到她那里？”
    “嗯。”易之贤点头。
    “她不知道能拿钱，现在公司分红都在我这里，你别说，晚点把人吓跑了。”易衍交代。
    易之贤答应了，平静的目光在易衍身上扫了扫：“让让，你倒是成长很多了啊。”
    “再说这种肉麻话等你老了拔你氧气管。”易衍嫌弃老父亲欣慰的眼神。
    “臭小子，滚出去。”易之贤总算理解为什么许菁总是喜欢这么骂易衍了。
    易衍偷溜进也蔓的房间，果然看到她在书房里翻论文。
    小姑娘安静地坐在洒落着午后阳光的窗边，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显得那小小的一隅舒适熨帖。
    “也蔓。”易衍低低唤了也蔓一声。
    也蔓抬头，与易衍对视。

 第178章 衍：亲亲老婆~~~

    易衍走过去，很自然地把也蔓抱起来，塞到自己怀里，然后坐在她的椅子上。
    “你继续看。”易衍低头，在她的脖颈间蹭了蹭。
    “哦。”也蔓靠在他怀里，没嫌他烦，继续翻论文去了。
    其实易衍和自己父亲聊关于也蔓的这些事，有点心虚。
    他没提也蔓和他在一起是有条件的，两人一开始并不是正常恋爱。
    看也蔓这样子，也不像是能谈恋爱的样子。
    对这码事，易之贤和许菁其实在睡前八卦过。
    最后老爹老妈得出的结论是，一定是易衍这个骚狐狸勾引了也蔓。
    也蔓是个老实姑娘，肯定招架不住。
    两人就易衍是如何合成的话题产生了如下对话。
    易之贤：“怪你太好看，你看他顶着张帅脸，小蔓怎么顶得住？”
    许菁：“哦，他还骚呢，遗传谁的？”
    易之贤：“……”
    易衍不知道父母在背后这么编排自己，这边对也蔓尾巴摇得快要上天了。
    “也蔓，你真看书啊？能忍住不看我？？？”易衍见到也蔓认真看论文不理他，又闹上了。
    也蔓放下文件，回头看他：“阿衍，这样行了吗？”
    “你继续看呗，晚点又要说我打扰你工作了。”易衍把论文塞回也蔓手里。
    他就是在做这种事，还不承认。
    也蔓翻过论文最后一页说：“我看完了。”
    “嗯。”易衍的手搭在她的小腹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也蔓也随便他闹。
    “刚我和外婆说过了，她说这几天能忍住一天就抱你三下。”易衍身上还套着那件领子高得恨不得把他嘴也给捂上的手织毛衣。
    也蔓点头：“阿衍，我不介意的。”
    “谁管你介不介意？我介意。”易衍无差别散发自己的醋意。
    “哦……”也蔓应。
    “这下你知道我去年为什么带你出国了吧？”易衍说。
    “都挺好的。”也蔓的声音轻轻。
    反正去年在法国，易衍也总是闹她，不过那时候她腿没好，他规矩许多。
    易衍咬着也蔓的耳朵说：“怎么办？我爸说你要是跟我分手，就把我赶出家门。”
    也蔓：“那我去和易叔叔说一下。”
    “哦，老头脾气倔，不听劝。”易衍使劲往易之贤身上泼脏水。
    “阿衍，我不会跟你分手……只要，我们的约定还生效。”也蔓说。
    “怎么突然提这事，你不相信我？”易衍问。
    也蔓没说邮件的事情，毕竟那只是一封空白的邮件。
    “我相信你。”也蔓扭头看着易衍说，“阿衍，你很好的。”
    “很好还不想着把我锁着？”易衍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吻了下来，“也蔓，不考虑占有我一下吗”
    也蔓的长睫颤了颤，被他亲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寻到喘息的机会。
    她回答易衍方才的问题：“Yiy you are free。”
    易衍被她逗笑了，低沉的笑声闷闷的：“我说我免费，你说我自由？”
    “嗯？是不是还要把你的袜子脱下来给我？”易衍捉住了也蔓的脚踝，指腹狎昵地揉她的踝骨。
    也蔓没懂这个梗，她小时候怎么可能看过哈利〇特？
    “什么意思？”也蔓问。
    “这个梗来自一部很有名的儿童，有电影，明天带你去看？”易衍问。
    “好啊。”也蔓答应了。
    易衍亲了亲也蔓的耳朵，根本不想松开她。
    他的情感浓烈到吓人，恨不得就这样融化在也蔓身上。
    也蔓没想到在一起这么久了，易衍竟然会越来越黏人。
    她靠在易衍怀里发呆。
    之前说答应易衍的求婚，她并不是在自暴自弃，而是思考良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她确实愿意留在易衍身边，就这样默默无闻下去。
    可他真的丢了求婚戒指。
    也蔓承认，确实直到易衍扔出戒指的那一瞬间，她才彻底爱上了他。
    至于之前——
    那确实是被他勾引了。
    她馋他身子。
    也蔓不否认自己的欲望，更何况易衍确实是手段百出。
    一家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家宴，掌勺的是程远，今天在易家做完主厨，他也要休假去了。
    程远一边指挥徒弟准备餐后甜点，一边对老管家说：“要给也蔓小姐准备双份的。”
    老管家早就记下了易家所有人的生活习惯，当然知道也蔓很能吃，于是出声维护自己金牌管家的权威：“这种事还需要你提吗？”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可能家里最早见过也蔓小姐的人。”程远笑，“那时候小少爷还对她摆臭脸呢。”
    “我那时候就知道能成。”程远颇为欣慰，他在易家当主厨有十几年了，也差不多是看着易衍长大的。
    怕易衍吃不惯北方的饭菜，过去京市也是他主动提的。
    正好那时候程远当国宴主厨的师父也退休了，他也可以顺道过去陪师父养养老。
    老管家欣慰地笑：“少爷这脾气，能有个对象就不错了。”
    而那边的也蔓盯着自己面前双份的冰糖莲子，算了下，发现自己吃完这两盅饭后甜品，正好能吃饱。
    易衍坐在她身边，正打算把自己这份给她，却发现也蔓自己一个人就被分了两份。
    许菁看了看他的小动作：“这下要给老程和管家加年终奖了是不是？”
    易之贤：“我去安排。”
    外公外婆假装没看到易衍的尴尬，不住夸赞：“这个不甜，好吃。”
    也蔓根本没发现易衍想要献殷勤失败，自己低头默默吃点心去了。
    易衍咬牙切齿：“能不能不要那么贴心？”
    “咋了，小蔓没吃你做的那点臭泔水你不满意了？”许菁笑。
    易衍的毒舌依旧要在许菁这里落败，毕竟许菁不管怎么样都比他多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刻薄词汇。
    易衍无语翻白眼，又摆一张臭脸。
    对面的外婆还乐滋滋地掏手机拍他。
    这时候也蔓小声开口：“不是泔水，很好吃的。”
    “小蔓，跟他开玩笑呢。”易家人都知道也蔓这个轴性子，赶紧过来哄。
    易衍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在桌子下牵住也蔓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背。
    外婆的手机伸到桌子下面偷拍。
    家宴就这样其乐融融地结束，晚间围坐在客厅喝茶，随意聊着天，分享一年间遇到的事情，和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
    也蔓靠在易衍身边，不怎么说话，但都在默默听着。
    他们有聊到她，询问问题的时候，也蔓会开口认真回答。
    也蔓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温馨的氛围。
    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过去的那些不太愉快的画面已经离她很远了。
    也蔓朝易衍的方向挤了挤，他顺势摊开手臂，让也蔓靠到她怀里去。
    “还习惯吗？”易衍低声问她。
    “嗯。”也蔓应。
    大少爷揉了揉她的脑袋，看时间有点晚了，就牵着她上楼。
    两人看似回了各自的房间，但等到快要睡觉的时候，也蔓还是乖乖给易衍发了消息。
    【也蔓：阿衍，给我开门。】
    【衍：开了，你直接进来。】
    【衍：[小猫抖脑袋.gif]。】
    【衍：亲亲老婆~~~】

 第179章 一副被也蔓喂得很饱的样子

    也蔓看到了易衍发来的小猫红着脸抖脑袋的表情包。
    她回了四个字过去。
    【也蔓：咪呜咪呜。】
    也蔓走出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易衍的房间门口，这里果然开了一条缝。
    易衍这边其实根本没人，很安静，但是也蔓莫名其妙有点紧张，就好像被父母发现似的。
    也蔓推门，钻进易衍的房间，身子刚探进去，却猝不及防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易衍的手臂横在也蔓身上，抱着她旋了个身，反手将门关上。
    也蔓仰头，密集热烈的吻就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带着易衍身上清冽的气息。
    “阿衍……”也蔓攀住易衍的肩膀，轻声唤，“亲慢点。”
    易衍咬了咬她的唇瓣，恼：“你叫我咪呜咪呜，都回家了你还想着那只猫？”
    也蔓摇头：“你像。”
    “不像。”易衍嘴硬，死活不承认。
    她穿了件毛绒的睡袍，里面套了件柔软的真丝裙，是宽松版型的。
    “也蔓，你还小猫叫呢？谁才是猫？”易衍心眼子坏透了，在这种时候总是欺负她。
    也蔓承认了：“我是。”
    “那我也是。”易衍说。
    他冲着也蔓喊冷：“也蔓，好冷。”
    也蔓好心地将自己厚实的睡袍分给他一些，易衍顺势钻到她的怀里去，像大猫似地乱拱。
    “也蔓，你怎么这么乖？让你过来你就真过来了？不怕我欺负你？”他的气息落在也蔓心口，这点温度似乎将她的心也暖了许多。
    也蔓摇头：“不怕。”
    易衍咬上.，也蔓轻轻“嘶”了一声。
    “真不怕？”易衍也没挪地方。
    也蔓没推开他，只是按着他的脑袋。
    “傻姑娘，轻点你更遭不住。”
    他说的没错，也蔓腿都软了，瞬间有些站不稳。
    ”对……对不起……啊……“也蔓轻声道歉。
    易衍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墙上摘下来，也蔓又没了力气。
    “也蔓，你欺负我……”易衍的声线好像是浸了水，带着些许餍足的圆滑。
    也蔓的脊背靠在门上，完全卸了力，任凭易衍乱动。
    月光下的两人的影子……
    “好姑娘，我家隔音还算不错。”易衍将也蔓伸下来的手抓住，凑到嘴边，咬了咬她无名指的根部。
    这里本该戴上他的求婚戒指，却空空如也。
    。。
    “好.，你也很喜欢。”他咬着也蔓的耳朵说。
    他的唇瓣流连在她的下颌之上，还想亲她，被也蔓扭头躲开了。
    低沉的笑声传来。
    。
    。
    “好也蔓，还学会帮我省力气了？”
    “嗯？省下来的力气不都用在你身上。”他让也蔓知道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心疼男人。
    。
    。
    易衍不住的笑声在耳侧传来。
    “老婆，我好爱你——”他低声唤，“亲亲，给我亲亲。”
    也蔓还是让他亲了，这男人闹得紧。
    当然，易衍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此夜还很长。
    ——
    也蔓本来想着，等差不多了她还能回去自己房间睡觉，再不济第二天早上也能先溜回去。
    但易衍确实是勾魂的妖精，之前上学的时候，他还想着她明天要上课，克制得很。
    现在放假了，他确实肆无忌惮。
    也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易衍还心虚地把她都收拾好了，毛茸茸的睡袍规规矩矩地套在她的身上。
    看了眼手表，嗯，十点半，早饭都赶不上了。
    易衍给她发了消息——他倒是神清气爽，起了个大早。
    【衍：给你留早饭了。】
    【衍：醒了就下来吃~~~】
    这人说话什么时候带波浪号了？
    也蔓本来想回自己房间洗漱，但是又怕自己开门出去碰见人。
    嗯对，昨晚他们算偷情来着。
    也蔓去了易衍房间的盥洗室，在洗漱台上果然看到了双份的洗漱工具。
    她在易衍这里洗漱完毕，拿睡袍将自己胸前的痕迹全部遮好。
    还好现在是冬天，套个毛衣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对了，她过来的时候还是穿的睡衣，难道还要溜回去换衣服嘛？
    出去后，也蔓在沙发上看到了一套衣服，易衍根本就没给她回房间的机会。
    也蔓套上米色的毛衣裙，中间搭了个腰封，将她的身材掐得很窈窕，外面搭了件棕色哑光皮风衣。
    她换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往廊道往前走了两步就能看到楼下的情景。
    易衍悠闲地靠在窗边喝茶，似乎是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回头看了看她，眉梢眼角含着浅淡的笑意。
    他摆出一副被也蔓喂得很饱的样子。

 第180章 真哭了啊？

    “小蔓醒了呀，去餐厅吃点早饭？”许菁在楼下对也蔓招了招手。
    “嗯。”也蔓心虚，很快下了楼。
    第一次来男朋友家过年，她居然到这么迟才醒。
    易衍跟她跟到了餐厅，将一碗热的海鲜粥放到她面前，还有些她喜欢吃的小菜。
    也蔓一边低头喝粥一边对易衍说：“阿衍，你应该叫我，怎么还偷偷把我闹钟关了？”
    易衍骗她：“没关，你自己没听到。”
    也蔓信了：“阿衍，对不起。”
    “关了。”易衍良心发现上了，坐在她身边，“你打我一下呗。”
    也蔓没打他，只是低头继续喝粥。
    趁也蔓勺子里那碗粥还没送进口中，他探头过来，直接把她勺子里的粥给抢了。
    也蔓将整碗粥推到他面前：“阿衍，你吃。”
    “还护食，我尝一下都不让。”易衍顺势端起碗喂也蔓。
    也蔓看了眼客厅方向，小声说：“阿衍，我自己来。”
    “还害羞？”易衍贴过来，亲亲她的脸，“也蔓，我看你昨晚都没什么力气了，今天心疼你呢。”
    也蔓的鼻子皱了皱，她夺过他手里的碗，将他往外推：“阿衍——我自己吃好了。”
    易衍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来，许菁白了他一眼：“你又欺负她？”
    “啧。”易衍没反驳这句话。
    确实是欺负了。
    “闲着没事就去你爸公司转转。”许菁在客厅翻动设计稿说。
    她的建筑设计所是整个海市放假最早、开工最晚的公司，这方面易之贤比不上她，今天还要去公司。
    “我陪她去看电影。”易衍昨天还说要带也蔓去看魔法电影来着。
    “那顺便带她去把车提了。”许菁起身说，“我陪你们外公外婆出门逛逛。”
    易衍点头。
    也蔓跟着他出门，大少爷总算有机会和她一起坐在后排了。
    易衍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前，一下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我订好电影票了，这段时间刚好在国内重映。”
    “嗯。”也蔓点头。
    “带你去提车。”去电影院之前，易衍先带也蔓去拿了之前许菁提过的逐影。
    车是订制的，车身颜色是很适合也蔓的墨绿色，其实许菁很早就订购了这辆车，差不多算好等也蔓来到海市就能去提车。
    “你开。”易衍把车钥匙抛给也蔓，“我给你当了那么久司机，现在轮到你了。”
    “好。”也蔓开着车，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易衍坐在劳斯莱斯里笑：“这么猛？”
    也蔓将速度放慢了：“阿衍，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啧，昨晚也这么说。”易衍逗她。
    也蔓的脸红了，不再与易衍搭腔，专心开车。
    魔法电影重映，影院人很多，易衍没搞什么包场的操作。
    他喜欢在很多人面前秀他的女朋友，而且看电影就是要人多才有氛围感。
    这个时候学生基本上都放假了，来看的大多都是年轻人，情侣也不少。
    影院外面有卖周边，易衍拉着也蔓去买。
    也蔓没看过电影，不了解这个ip，掂了掂绿色的蛇院围巾。
    “不先测试一下吗？”易衍让也蔓扫那个测试学院的小程序二维码。
    也蔓乖乖拿起手机扫码，一通测试下来，她成功入学獾院。
    易衍将一条黄棕色的围巾套到了她的脖子上，发出分院帽的声音：“Hufflepuff。”
    也蔓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棕色风衣，发现易衍竟然猜到她会选择哪个学院了。
    “你是什么？”也蔓问易衍，“你可以用我的手机测。”
    “哦，我早就玩过这个了。”易衍将一条红色的围巾取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我是主角的学院。”
    两人一起买了点周边，电影正好开场，他们抱着两桶爆米花走进影厅，开始看电影。
    电影一共八部，要一天之内看完，时间会拉得很长，易衍本打算带着也蔓明天继续来看。
    但也蔓第一次看，入了迷，中间休息吃晚饭的时候拉住了易衍的袖子：“阿衍，把后面的也买了，我要看多比后面怎么样了。”
    易衍将切好的牛排送到她嘴里：“那可能不会让你满意。”
    两人看电影看到次日早晨，也蔓拉住易衍的手说：“多比死了。”
    “是。”易衍低头看也蔓的脸，“真哭了啊？”
    也蔓点头，她很少看电影，上一部和许落星去看的电影还是《奥本海默》。
    但那部电影讲的是科学、历史与战争，并没引起也蔓内心太大的波澜。
    又或者是那个时候，她感知情绪的能力还没那么强。
    “看儿童电影看哭了？也蔓，你是不是小孩子？”易衍把也蔓搂到怀里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也蔓吸了吸鼻子，对着易衍摇了摇头。
    缺失的童年正在一点一点拼凑回来，或许她十几岁的时候，也应该坐在电影院里，为荧幕里一位自由小精灵的逝去感到悲伤。
    他们出去玩了一整天，熬了个通宵，易家那边也没来问。
    家里的餐桌上还贴心地留了早餐，也蔓从看电影的后劲中缓过来，感觉昏昏欲睡。
    易衍把她拎自己房间去，简单洗漱之后，小情侣直接扑到了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也蔓睡到了第二天清晨，起身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她好像是第一次熬通宵。
    易衍也醒了，从后环住她的腰，低声问：“玩得开心吗？”
    他很乐意陪着也蔓闹，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多玩一些，但也蔓总是在做那些课题。
    “嗯。”也蔓长舒一口气，玩了两三天，她也该回归正轨了。
    年前的这几天两人的生活回归正轨，也蔓偶尔会开车过去海市这边的大学图书馆看看，大多数时间都在书房里面继续研究科研项目。
    易衍则去易之贤管理在海市的这些公司，年底报告多，两人都忙。
    外公外婆则去拜访在海市的老友，每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家里最清闲的人竟然是许菁，她在家整理建筑设计图，偶尔会和也蔓聊聊天。
    一家人很快迎来了新年。
    也蔓印象里的新年，都是别人的热闹，村子别家会贴在镇上买到的春联，为寒冷的冬季增添一抹暖色。
    但她家里不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现在她也身处在这热闹与温暖之中了。
    全家人都非常有仪式感地换上了带有红色元素的装饰，也蔓头上戴了一顶红色的毛线帽，是外婆这几天给她织的。
    “真漂亮。”外婆揪了揪也蔓头顶的毛球，温暖苍老的手覆在也蔓的手背之上。
    下一瞬间，一个厚实的红包就塞到了也蔓的手里。
    也蔓第一次收到来自长辈的红包，有些惊讶，手指僵硬着，不知道该不该收。
    易衍靠过来，将她的手合了上去，俯身问小个子的绵羊外婆：“外婆，我的呢？”
    “你也有你也有。”外婆又掏了一个出来。
    外面热闹的烟火声响起，一家人坐在庭院前，欣赏着烟火与雪景，此间温暖万分。
    “新年快乐。”易衍牵住也蔓的手说。
    也蔓对她点了点头，轻轻笑了笑。
    ——
    与此同时，京市的连锁超市内，卡洛斯将一份速食装的炸鱼薯条放进了购物车。
    他对国内的新年没什么感觉，只是很久以前向微还在的时候有庆祝过，那时候向微的养父母都还在。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而向微缺失了这么多年的幸福。
    卡洛斯拎着今日的晚饭，孤身一人行走在京市的大雪之中，他身着黑色羊绒大衣的高大身影被路灯映得寂寥。
    除夕晚上，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的高楼亮着灯。
    但街道尽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卡洛斯的视线望去，看到在路灯下站着一个纤长伶仃的身影。
    向微的身形纤弱，但穿着件及膝的白色羽绒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她手里拎着一兜子年夜饭的食材，另一只手撑着伞，静静看着卡洛斯。

 第181章 她很像我吧？

    卡洛斯看到向微的身影，灰瞳中露出一丝惊讶。
    他用蹩脚的中文说：“新年快乐。”
    向微点头，走到卡洛斯身边，举高了伞，伞柄微微倾斜。
    卡洛斯愣了愣，接过伞，他问：“怎么突然想到回国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向微将空出来的手塞到羽绒服口袋里。
    她从德国慕尼黑出发，没带任何行李，下了飞机就去超市买了东西。
    “回去吗？”卡洛斯问。
    “老师给了我地址，你在京市买了公寓，打算长住？”向微问。
    “要留一两年，就买了。”卡洛斯打算在这里逗留到向微研究出成果为止。
    “嗯。”向微拎起自己手里的超市塑料袋，“中国新年要包饺子，我买了食材。”
    京市的高层公寓中亮着暖色的灯光，卡洛斯在国内的家是工业风的装修，显得冰冷克制。
    向微细细剁着肉馅，刀刃与菜板相触，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响。
    卡洛斯家里的客厅上摆着许多厚重的文献，老辈子更习惯查阅纸质资料，不像也蔓，基本上都是无纸化办公。
    向微沉默，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肉馅中添加辅材，她加的配菜是碎西红柿和糖。
    卡洛斯拿起手机，联系也蔓。
    【Carlos：你在京市吗？】
    这个时候的易衍正拿着也蔓的手机给她拍照。
    快门按下，照片里的也蔓仰着头看烟花，眼眸亮晶晶。
    然后手机界面就弹出来卡洛斯的这条消息。
    易衍攥着手机，没还给也蔓：“也蔓，你敢不给他设置免打扰？”
    也蔓愣了愣，问：“阿衍，谁？”
    “Carlos。”易衍点开消息，冷笑着说。
    许菁把也蔓揽了过去：“卡洛斯是小蔓导师，小蔓肯定要收消息的呀，你凶她做什么？”
    “去去，罚你给小蔓应付导师去，”许菁瞥了瞥易衍。
    也蔓没反对，继续跟着易衍家里人看烟花去了。
    易衍点开消息界面，给卡洛斯回复。
    【也蔓：不在？怎么了？大过年的问学生在不在京市，是不是随时准备着要把人拉过来当牛马啊？】
    【也蔓：她回家过年，怎么，你没家吗还是不尊重我们的习俗，这种问题还好意思问？】
    【Carlos：不在。】
    【Carlos：易衍？】
    【也蔓：过年期间别打扰我女朋友。】
    【Carlos：。】
    他确认也蔓不在京市就放了心，那边向微已经将饺子下了锅。
    “这次回来，是找苏教授进行心理治疗吗？”卡洛斯询问向微回国的原因。
    “没，回国过年。”向微搅动锅里的饺子说，“我在她那边的治疗结束了。”
    “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想了。”卡洛斯想到自己在那小小山村中看到的一切。
    “他们是对我这么说。”向微凝眸看着卡洛斯问，“能帮我联系【云图】那边的人吗？我想去他们公司看看。”
    卡洛斯微讶：“他们对这方面保密级别很高。”
    “你用什么项目去交换合作了？我也可以。”向微说。
    “这个，恐怕不行……”卡洛斯顿了顿，问，“你想了解什么？”
    “Ino。”向微说。
    “一直不露面，我都要怀疑她是【云图】设计的AI虚拟形象，就像《生化危机》中的红皇后。”向微提到了自己走失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她当然不是。”卡洛斯笑了笑。
    “她很像我吧？”向微将水饺捞起来，随口问。
    卡洛斯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
    “老师说她的天才很像我。”向微朝水饺上方挤入大量的番茄酱，喊卡洛斯过来吃。
    卡洛斯抬头看向微平静的眼眸，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眸中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
    他尝了向微做的饺子——来中国之后，他吃了很多美食。
    但卡洛斯不得不承认，这个饺子确实称不上美味。
    “我老家习惯这个口味。”向微看着卡洛斯蹙起的眉头说。
    她没再提【云图】的事情，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简单的年夜饭。
    许久，她扭头问卡洛斯：“我补了生化危机最新的电影，红皇后是反派詹姆斯·马库斯的女儿，是吗？”
    卡洛斯刻薄的唇抿了抿：“是。”
    “新年快乐。”向微说。
    “要在京市留几天吗？”卡洛斯问。
    “我明天就坐飞机回去。”向微没打算在国内久留。
    就仿佛她千里迢迢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卡洛斯煮一顿难吃至极的饺子似的。
    ——
    也蔓不知道母亲曾经踏足过京市的土地，回京市的时候，她和易衍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行李箱里塞了好几件绵羊外婆织的毛衣，另一个箱子里则是海市的一些特产。
    “就不能邮寄吗？这些回去也能买吧？！”易衍抱怨。
    “别的孩子回学校都带一堆东西，我们也不能输，来，把这个火腿挂上。”许菁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一个包装好的火腿过来。
    易衍无语，易衍崩溃，也蔓倒是乖乖把火腿接过，挂行李箱上了。
    这场景跟这个农村妹倒是挺匹配的，易衍接受了，拉上了也蔓。
    小情侣坐上飞机，易衍将绵羊外婆给他的红包又打开看了看。
    红包超厚，有一万零二百元，这个数量是红包的极限，而不是外婆的上限。
    “你的呢，给我保管。”易衍对也蔓伸手，一副管她管得很严的模样。
    “阿衍，你的怎么是钱？我的是几张纸。”也蔓将绵羊外婆给的红包拿了出来。
    她不知道别人过年有给小辈红包的习俗。
    所以看到自己收到的是几张叠好的纸，也不知道是什么，还以为这就是拿来填充红包，让它看起来确实是个“包”的耗材，所以看了眼就重新合上了。
    “几张纸？不可能吧？”易衍把也蔓的红包接了过来。
    嗯，确实是好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正好把红包塞满。
    易衍摊开第一张纸，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已经签署好甲方名字，盖上公证印章的房产转让合同。
    乙方名字已经写好了，名字就是“也蔓”，只要也蔓签名，这份合同就正式生效。
    嗯，房产是海市中心的一套有上百年历史的小洋房。

 第182章 Ino，你真出名了

    当然，还不止这一份拟好的合同。
    还有，实业股权、传家珠宝、古董字画……
    总之现在还留在外公外婆手上的资产都不需要花心思经营，只需要躺着收钱就行，就连这些收藏的古董也是市场认可度极高、能稳定升职的优质藏品。
    每一份合同只要也蔓签字就生效。
    这新年红包给得可不小，对比之下，易衍拿到的那份就寒酸得可怜。
    “啧。”易衍捏了捏也蔓的脸说，“是一些资产的转让合同。”
    “什么意思？”也蔓问。
    “签个名再告诉你什么意思。”易衍把这几张纸摊到也蔓面前。
    也蔓信任他，也不看内容，直接签了。
    “也就是给你转让一些房产、股权、收藏品什么的……”易衍把合同收好，对也蔓说。
    “我……不用。”也蔓不缺钱。
    她没有很强的物欲，钱多到一定程度也只是变成了数字而已。
    “这是红包，长辈都要给小辈的，我不也收了吗？”易衍挑眉说，“你收着就行。”
    “哦……”也蔓轻声应。
    反正她也不用，到时候都能随时还回去，也蔓也就接受了。
    “你别想着还回去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再看一次合同不容易。”易衍看到也蔓的眼眸垂了垂，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要给我。”易衍低声笑。
    他很乐意看到自己家人喜欢也蔓。
    她就是应该被所有人爱着，仰慕欣赏——所有倾倒的目光都应该落在她身上。
    他不怕在这样的簇拥中也蔓会看不到他。
    因为他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位。
    大少爷又给自己想美了，俯身在也蔓眉心亲了亲。
    也蔓回了京市才有空看卡洛斯的消息。
    他们对话还停留在那天卡洛斯问她在不在的时候。
    易衍回复他的言辞很尖锐，也蔓当没看到，她一向能屏蔽易衍的刻薄话语。
    开学之后的第一堂课，也蔓留在教室没走：“卡洛斯教授，过年有人来了京市，是吗？”
    “你觉得是谁？”卡洛斯现在对也蔓几乎是摊牌了。
    “是她吧。”也蔓低头，轻声说。
    “你是想要找母亲的小女孩吗？”卡洛斯嘲她。
    也蔓摇头。
    “她不可能会爱你。”卡洛斯说。
    也蔓点头。
    “下课。”卡洛斯结束了对话。
    “好吗……她。”也蔓问。
    “状态很稳定。”卡洛斯说。
    “嗯。”也蔓抱着怀里的包，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门口处。
    “给你一个机会。”卡洛斯说，“不去参加颁奖大会，你不配站在那里。”
    “我要去。”也蔓说。
    这个研究成果也是乔斐的心血之一，邵灵也给他们提供了许多帮助，背后的数据运算来自于【云图】。
    也蔓在选择解答乔斐问题的那一瞬间，就不再是独身一人了。
    卡洛斯对也蔓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也蔓转身，要离开教室。
    他站定在原地，又开口：“再问你一个问题。”
    也蔓背着身，没回头，她挺直着脊背，看着空无一人的寂静走廊。
    “卡洛斯教授，请您说。”也蔓的声音轻轻。
    “为什么要救你父亲。”卡洛斯问。
    “他是我父亲，我……不希望他死。”也蔓还是原来那个答案。
    她甚至是刻意笃定地说出这个答案，就像一个眷念家庭的小女孩，痛苦地背负着父亲早逝的伤痛。
    “Clear off。”卡洛斯气得冷声说。
    也蔓大步跑进了走廊，她没对卡洛斯说实话。
    她就是要卡洛斯彻底断绝她继续在数学界研究下去的可能。
    她没办法压制住自己的求知欲，总是被未知的知识吸引着不断往前走。
    直到某一天，她一定会撞上无辜的母亲——她不再相信易衍的承诺了。
    上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她就引来了卡洛斯，下一次呢？
    下一次是不是就要母亲直面自己这个让她承受过无数痛楚的罪证？
    ——然后将那些封存的记忆从她的思想深处扯出来，将她的理智摧毁得一干二净？
    也蔓好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如此自私，连自己的求知欲都控制不了，以至于要求助外力来将她驱赶回阴暗的角落。
    她以结婚为代价，请易衍将她藏起来，他拒绝。
    她只能让卡洛斯误会自己是父亲的帮凶，让这位母亲的好友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蔓发现自己开始贪恋那些温暖的感情了，也开始无法割舍现在的生活了。
    她必须走——她必须再掉到泥里去，用一种暴烈决绝的方式。
    是，也蔓站定在教学楼下，攥紧了自己的手。
    她欺骗了卡洛斯，利用他对母亲偏执极端的感情，让他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易衍骑着她送给他的机车过来接她，也蔓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她知道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他们这般……这般好。
    “阿衍……”也蔓再一次轻声唤易衍。
    “嗯？”机车靠路边停下，易衍握住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问，“怎么开始学小猫黏人了？”
    “嗯。”也蔓低声应，“我抱抱你。”
    易衍的手指钻入她的指缝之间，与她十指紧扣，没说话。
    “回家了。”他说。
    开学没多久，也蔓接到了《SIAM》期刊寄来的获奖通知与颁奖典礼邀请函。
    顶尖期刊的年度学生论文奖，是数学专业还未毕业学生的殿堂级奖项。
    当然，这个“未毕业学生”的概念并不止包括也蔓现在正在就读的大学，还包括研究生与博士。
    也蔓今年大二，二十一岁，宛如天才横空出世，用最稚嫩的年纪拿下最权威的奖项。
    获奖的消息，校内有通报，甚至上了新闻，这些宣传也蔓挡也挡不住。
    有人能挡，但他没挡，还哄她：“就写个新闻稿，不露脸，你去跟报纸记者聊两句。”
    “好。”也蔓点头。
    她对外依旧使用“Ino”这个名字，这个英文名在一天之内冲上多个平台的搜索热榜。
    但她很神秘，还是没有多少人能窥探到她的生活。
    校内论坛倒是聊得热火朝天。
    【咱们也是恭喜这个Yiy走了个都市痞帅风向上社交拿到了大结果啊，直接飞升成未来超级数学家背后的男人了。】
    【谁懂去看一眼云图股价发现股价飙升的救赎感？？？】
    【OK啊Yiy也是父凭子贵了，直接给这家伙赚大了！】
    这几条评论都被一个id为【rangrang】的小号点赞过。
    易衍一边看和也蔓有关的新闻一边笑，还拽了拽也蔓说：“Ino，你真出名了。”

 第183章 YiY , mon amour

    也蔓静静看着易衍，点头。
    她收到主办方发来的邮件，颁奖时间正好是六月二十二号。
    与此同时，国内是二十三号。
    这一天，是易衍的生日。
    她没想到时间卡得这么刚好。
    也蔓不知道卡洛斯会对她做什么，但他的名字赫然在嘉宾一栏中。
    生日礼物，她还没想好给易衍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这个学期都在忙着做MBL相关的课题，她都没空去像去年一样给易衍准备生日礼物了。
    也蔓添加了主办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对方发了一份参会文件给她，并且告知她在颁奖典礼上不仅有奖金，还有奖杯。
    “是的，Ino小姐，您可以在我们的奖杯上刻一句纪念语。”负责人说。
    刻字什么的，也蔓想起易衍就很喜欢在他的东西上面刻一个“YiY”。
    去年给他送的机车上，也蔓也在侧边刻了“YiY”这三个字母。
    也蔓对负责人说了声：“好。”
    她挂断通话，坐在书房里看了眼不远处的易衍。
    他仿佛能感知到也蔓再看他，抬眸与她对视一眼。
    “有这么好看，就这么想看我？嗯？”易衍很会顺杆爬，马上黏了过来。
    也蔓对着他点头。
    易衍站在书桌后，俯身亲了亲她略微抬起的眉心。
    微暖的唇贴上来，也蔓的眼睫颤了颤，易衍还不知道她的决定。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研究是属于她自己的事业，没必要告知易衍。
    可是，走到现在，难道没有他的帮助吗？
    这与易衍之前给她买的衣服首饰之类的概念不同，因为也蔓是真的需要这些帮助。
    易衍还是咪学姐的时候，光在学习方面，她就问了他许多。
    她记录数据的第一台电脑，也是易衍给的，上面刻着“YiY”。
    也蔓开口，轻声对易衍说：“阿衍，我自己一个人去颁奖典礼吧。”
    “为什么？”易衍挑眉问他，“好啊也蔓，你飞黄腾达了就要丢下我吗？”
    也蔓亮出请柬：“这天刚好是你生日。”
    “那就去颁奖现场过。”易衍靠在了也蔓的书桌旁，“你敢甩下我？”
    也蔓低头，声音淡淡：“好。”
    易衍低眸静静看着她，女孩的眼睫颤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知道她在期盼着某一件事发生，而他不会让它发生。
    也蔓的颁奖典礼，一定会平平安安。
    易衍离开了书房，也蔓打开于主办方交流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YiY , mon amour.”
    落款：“Ino.”
    在属于Ino的一生中，她获得的第一尊奖杯上，刻下了这样浪漫的一句话。
    易衍，我的爱人。
    他的名字刻在这样神圣的奖杯之上，是Ino这位数学家最浪漫的表达。
    这是她给他的，生日礼物。
    也蔓合上电脑，正式接下了这份邀请函。
    去参加颁奖典礼，和学校请假很是顺利，护照也办得很快。
    也蔓本以为顶多是易衍会陪着自己去，但许落星联系她，说想要去现场看看。
    也蔓答应了。
    接下来易衍和她说，许菁和易之贤也想去。
    也蔓继续答应。
    她把邀请函上可携带的亲友一栏都填满了。
    不知不觉间，也蔓身后竟然有了那么多位关心她的人。
    一行人在机场碰面，也蔓下车没等多久就看到许菁挽着易之贤从转机通道那边大步走了过来。
    “小蔓！”许菁一上来就拉住了也蔓的手，“我第一次作为获奖者亲友去参加这种颁奖典礼呢。”
    她是出席过一些建筑界重要奖项的颁奖现场，不过都是以嘉宾的身份出席。
    “一想到不用上台，还有点开心呢。对了，上次你在家里很喜欢吃的茶酥是不是吃完了，我又给你带了点。”许菁从易之贤包里掏出一盒茶酥，“这是家里厨师做的，外面买不到呢。”
    “谢谢许姨。”也蔓接过，很给面子地马上拆开尝了一块。
    “我也要。”易衍凑过来，让也蔓喂他一块。
    “你吃屁去吧，好不好？”许菁笑骂。
    接着邵灵和乔斐也过来了，两人倒是有很多参加这些颁奖典礼的经验，一路上随口讨论着某道数学难题就过来了。
    “小蔓，你过来说说，我觉得我这个思路对点吧？”乔斐拉过也蔓问。
    邵灵推了推眼镜说：“乔老，你的思路有点片面了。”
    也蔓被他们左说一句，右说一句，竟然听懂了，最后还是支持了邵灵的想法。
    乔斐也不生气，呵呵一笑就当过去了，还有兴趣让候机室的厨师给他做碗炸酱面吃。
    邵灵见到许菁这个老朋友，两人也是聊起天来。
    来得最晚的是许落星，她抱着一个大公文包，跑进了候机室。
    “对不起啊蔓蔓，公司有点事情。”许落星一上来就拉住了也蔓的手，“还好来得及。”
    “没关系。”也蔓替她将公文包拎了起来。
    “没关系这个去办托运就行。”许落星擦擦汗说。
    她光顾着和也蔓说话了，一抬头这才发现这里除了也蔓易衍与两位老师之外，还有多了两位样貌不俗的中年人。
    易之贤先对许落星点了点头，很顺口的说：“你好，我是小蔓的父亲易之贤，你是小蔓的朋友许落星？是【观矩】目前的负责人？”
    许落星一直在和金融市场打交道，哪里不知道易之贤的名字，被大佬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我我是。”
    易之贤和许落星聊了聊【观矩】，随口给出的建议都对日后的经营很有帮助，许落星缓了一会儿便和他从容交流上了。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位置，易衍总算找到机会和也蔓说点小话了。
    “今晚来我房间。”易衍侧过身，低声对也蔓说，“我还住你隔壁。”
    “哦……好。”也蔓点头。
    “真乖。”易衍勾住她的小拇指说。
    “上台领奖的衣服我给你安排好了。”易衍打开手机，把拍好的设计图给也蔓看。
    由于出席的是科研奖项的颁奖典礼，所以他没挑什么礼服裙，而是选择了偏中性的穿搭。
    上半身是非常宽松随性的墨绿色v领哑光丝衬衫，领口开至锁骨下一寸多点，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与胸前一抹漂亮的曲线，装饰有同材质宽领带，克制地绕在脖颈上，下方佩戴那枚简单的平衡木珍珠项链。
    下半身是棉麻质感的棕色阔腿裤，裤脚收起，正好搭配一双哑光黑色马丁靴。
    整套穿搭廓形呈现茧型，克制优雅与性感活泼并存，突出了女性特质却并不带性化意味。
    易衍的眼光确实不错，也蔓也很满意，便点了点头。
    “就这个吧。”也蔓说，她有点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会在颁奖典礼上遇见什么。
    卡洛斯要公开她的身世吗？
    她不介意让所有现在她身边的人知道她的过往，说她一直在治疗父亲也无所谓。
    只要……只要不要打扰到母亲就行。
    她不能再往前走了，她惧怕与母亲相遇。
    也蔓想，就让卡洛斯来结束这一切，切断她所有前进的可能。

 第184章 摧毁了易衍完美无缺的筹划

    也蔓正在发呆的时候，易衍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起身，去侧边接了个电话。
    他的私人助理江秉诚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老板，卡洛斯教授会为颁奖典礼进行最后致辞。”
    “致辞内容？”易衍问。
    “他提交给主办方的致辞内容简单分享了自己与也蔓小姐一起做研究时的感悟，内容挺公式化，就说她是个好学生好同伴，很聪明敏锐之类的……”
    “这不废话吗？”易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是主办方那边说卡洛斯教授习惯现场放自己带来的致辞文件。”江秉诚说。
    易衍冷笑一声，他都能猜到卡洛斯要说什么，不就是说也蔓是什么拐卖贩的后代之类的。
    这种事在国外可是大新闻，敏感得很，虽然在科学界以能力为先，但这样的道德污点难免会影响她后面的评奖。
    也蔓又是个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解释的性子，易衍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在，也蔓将会面对什么。
    她现在刚在国内有了点名气，一旦这主观片面的消息公开，光是网上的谩骂和攻击就能把她逼疯。
    不……倒也不一定，毕竟也蔓一般不主动上网看这些。
    但此事绝对会让她社会性死亡，日后的科研道路将举步维艰。
    易衍忍着脾气问江秉诚：“他自己准备的版本呢？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查出来。”
    “哦哦哦，老板我们已经不择手段了。”江秉诚当然了解易衍，“我们请了黑客，调取了他电脑的文件。”
    “他真正准备的演讲内容，最后添加了也蔓小姐过去的事情，他说也蔓小姐是人口买卖的恶果，还说她竟然在想尽办法治疗她的恶魔父亲，成为拐卖犯的帮凶。”江秉诚说。
    “疯子。”易衍恨不得现在杀了卡洛斯。
    女孩的沉默是对母亲的保护。
    但这最终成为刺向她自己的尖刀。
    而她——任凭这些刀刃抵在她心口，不闪不躲，只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遭受这些痛苦。
    行，也蔓同意。
    但是他易衍不同意。
    “现在把卡洛斯丢海里去。”易衍对江秉诚说。
    江秉诚虽然能办到，但理智地劝说自己的老板：“这样也蔓小姐的颁奖典礼最后致辞就没人宣讲了，卡洛斯教授是数学物理两界都认可的泰斗。”
    “有他在，这场科学期刊年度颁奖典礼含金量是最高的。”江秉诚说。
    “那等他说到一半就把他带下去丢海里。”颁奖典礼在西雅图召开，直接丢海里确实很方便。
    江秉诚给出更为合适的方案：“老板，我们准备了一份也蔓小姐其他的正向影视资料，可以直接替换卡洛斯教授的私人宣讲文件。”
    “等他讲完前半部分内容，我们可以直接切断他的话筒声音，嗯……不需要丢海里去。”江秉诚说。
    “丢海里去的话，也蔓小姐会不开心吧？他是向微女士的朋友。”他尽最大努力劝说易衍。
    易衍压着怒火：“行。”
    他接受了这一提议。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也蔓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颁奖典礼能够顺利、平安地召开。
    易衍挂断通话，走回也蔓身边的时候神色已恢复如常。
    他知道也蔓知道这一切，甚至卡洛斯对她的误解都是她有意引导。
    他没干涉也蔓自己的行动，但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
    也蔓当然不知道自己男朋友做了怎样的安排，她还怀着一丝心虚的歉意。
    这种歉意让她格外黏着易衍，甚至主动朝他的方向靠了靠。
    易衍低眸看她，蓦地又升起一点怒火，但不是对着也蔓的。
    他只是无来由地觉得——凭什么也蔓要遭受这一切，她明明是这般好的人。
    但是这个世界上，甚至只有几人知道她腿上伤痕的来历。
    易衍揽住了也蔓的肩膀，他搂得很紧，也蔓疑惑地仰头看他。
    “到时间了，上飞机。”易衍搂着她起身，什么也没说。
    易家的私人飞机刚好载下他们所有人，庞巴迪飞上平流层，朝着西雅图出发。
    颁奖现场包下西雅图滨水区的整座酒店，毗邻埃利奥特湾，参加颁奖典礼的人员可以在此下榻。
    但易衍家依旧在这里有房产，是临海的庄园别墅，后面一整座山也是他们家的。
    西雅图有多家科学尖端企业的总部与研究中心，易家这处的房产倒是常有人来，庄园内有配备专门的服务人员。
    也蔓来到这里和回易衍家没什么两样，都是他家风格的装修。
    趁着易衍去跟这边管家沟通的时候，许落星拉住也蔓的手兴奋地说：“哇塞，这里可以看见峡湾诶。”
    “嗯。”也蔓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暗色的海。
    “你好像有点闷闷的。”许落星凑到也蔓面前，对她笑了笑，“得奖不开心吗？”
    也蔓抓住了许落星的手，说出那些不能在易衍面前说出的话：“如果我不是那么好的人，你会介意吗？”
    “怎么会啊？你怎么不好呢？”许落星低头看着也蔓说，“没关系，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是也蔓和许落星的默契，有些话不能和老师与长辈说，也不能和易衍说，更不能对他的父母说。
    但也蔓可以和自己唯一的同龄朋友说。
    也蔓对许落星点了点头。
    也蔓本以为卡洛斯会在颁奖典礼上去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切断她日后继续研究数学的可能。
    她也坦然地期待并且接受这一些，就让大家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糟糕的人吧。
    但她不知道，易衍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堂堂卡洛斯教授，只能成为她颁奖典礼上的完美句号。
    而易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不允许有任何人用也蔓的过去攻击她。
    这本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
    但在那一天，出现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数。
    它也同样摧毁了易衍完美无缺的筹划。

 第185章 倾尽所爱，孤注一掷

    深夜，也蔓轻轻推开了易衍的房间门。
    夏季，她就穿了件轻薄的睡裙，想着还要睡觉，内衣也没穿。
    易衍低眸，正好将自家女朋友的好身材一览无余，他俯身捏了一下也蔓耳垂说：“穿这样来找我？勾引我？”
    也蔓平静地说出虎狼之词：“反正要脱的。”
    两人在一起久了，说话都口无遮拦起来，而且也蔓是真觉得既然要脱，那就不穿了，她平时在家也经常不穿。
    “今天不闹你。”易衍牵着也蔓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峡湾对侧，是西雅图的城市灯火，隐约能看到海湾处巨大货轮的轮廓。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挤在同一把椅子里面，一起欣赏陌生城市的夜景。
    “过零点就是我生日了。”易衍揽过也蔓，扭过头问她，“也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藏在你的旅行箱里吗？”他低声问。
    “零点给不了你。”也蔓仰头看着易衍轻声说。
    “是什么，神神秘秘的。”易衍嘴上开着玩笑，却想起也蔓对卡洛斯伤害她行为的默许。
    他拥着她的手紧了紧，并不希望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一个破碎的也蔓。
    “挺好的东西。”也蔓知道易衍占有欲强，给自己所有的用品都刻了字，她也在那尊奖杯上留下了他的名字。
    这是由他亲手托举起来的、属于她的第一个荣誉，她愿意把那个奖杯送给易衍。
    易衍不知道年度学生论文奖的颁奖典礼上还有奖杯，自然猜不到也蔓的小秘密。
    “我可以先许愿吗？”易衍说。
    也蔓点头：“可以，但是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定好了，所以，明年给你兑现承诺，好吗？”
    “好。”易衍的唇角翘了起来，“你还真想跟我有明年？”
    “只要我们的约定还在生效，我就会一直当你的女朋友，直到你自己想要和我分开为止。”也蔓说出冷静的话语。
    “阿衍，你想有明年吗？”也蔓轻声问他。
    “明年怎么够？也蔓？你觉得我是一个会克制自己的人吗？”易衍嘴上说不闹也蔓，实际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奖励自己了。
    也蔓低头看着他手掌的轮廓在自己轻薄的真丝睡裙下游弋，老实地点头：“阿衍，你不是。”
    “那我不止要明年，还要后年——此后的岁岁年年，都要。”易衍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嗯。”也蔓看着身侧高大男人唇角翘起的漂亮弧度，又继续点头。
    “你给吗？”易衍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抬起也蔓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低声问。
    他还在急切地祈求也蔓的承诺，希望有一天她能说漏嘴，就这样无条件地答应和他永远在一起。、
    但易衍明显低估了数学家的严谨性。
    也蔓说：“给的，只要最开始的条件还在。”
    易衍无能狂怒，恼得去咬她的鼻尖：“你能忘了那个条件吗？”
    “不能，先决条件影响后面的运算，如果不是当初的约定，走不到这一步。”也蔓的声音轻轻。
    “我不能忘了它。”也蔓有自己的坚持与执拗。
    “你轴吗？”易衍眯起眼看着也蔓，“现在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有。”也蔓的眼睫颤了颤，“它的存在贯穿始终。”
    她知道易衍对什么感到没有安全感，而她自己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易衍没有拦着她不断往前走，甚至还在身后不断推着她——去踏足更深远的科学之路。
    但是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有绕不开的障碍。
    过去困顿痛苦的生活是一座压在也蔓身上的山，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
    但是，也蔓对自己罪恶出身的自我谴责与厌弃是更沉重的山，她可能一辈子都迷失在此，永远找不到出路。
    无人为她引航，就算是易衍也不行。
    她的灯塔早已忘记了她。
    易衍拥着也蔓，这位无所不能的大少爷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能将也蔓“骗”来Z大，能哄她和自己谈恋爱，甚至能破坏卡洛斯那个愚蠢的计划。
    但是他解不开也蔓的心结。
    他放也蔓往前走，去成为那众人瞩目的数学天才，就是将自己与也蔓的未来吊在了悬崖之上。
    一旦，约定失效——他们的爱情会就此崩塌。
    易衍倾尽所爱，孤注一掷，步步都如行于悬丝。
    即便如此，他也要她——光芒万丈。
    聪明人的默契总是这般沉默，双方都对此心知肚明。
    两个灵魂在本该将两人送入婚姻殿堂的求婚戒指被抛出的那一刹那已达成无上共鸣。
    易衍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也蔓，继续与她欣赏着西雅图的峡湾海景。
    直到零点刚过，夜空中绽开烟花，海湾瞬间亮如白昼。
    也蔓一愣。
    易衍挑眉：“我给自己放的，祝我自己生日快乐，怎么了？”
    最爱老己之人并非吹牛，这位大少爷真的很能哄自己。
    也蔓被他逗笑了，轻轻笑了一声：“阿衍，生日快乐。”
    易衍俯身亲她：“今年是不是要二十三下？”
    也蔓胡乱点头。
    她最后没数清楚易衍亲了她几下，反正肯定比二十三下多。
    易衍没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毕竟他要起来没完没了，明天也蔓还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他用近乎于禁锢的姿态将也蔓拥在怀里，心满意足，闭眼睡去。
    也蔓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感觉很困了才合上眼。
    次日醒来的时候，也蔓看到易衍站在阳台上和不知道什么人在打电话，没去打扰他，自己默默去洗漱。
    易衍修长的手指点着酒店栏杆，聆听江秉诚的反馈：“老板，我们的第一版方案奏效了，昨晚卡洛斯教授将硬盘连接在电脑上，进行最后一次宣讲预演。”
    “等他结束之后，硬盘还按照他的习惯连在电脑上，我们请来的黑客已经将他的宣讲文件全部替换为正常版本。”江秉诚和易衍说明情况。
    如果卡洛斯没将硬盘连接在电脑上，他们还会启动方案二，会派人去调换他的硬盘。
    “颁奖典礼这边我们也安排好人了，今天卡洛斯使用的话筒声道由我们掌控，他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江秉诚保证万无一失。
    “嗯。”易衍颔首，放心了。
    他也穿戴好了今天出席颁奖典礼的装束，是与也蔓完全登对的庄重西服，墨绿色的领带与她的丝绸上衣同色。
    易衍对着也蔓伸出手臂，让她挽着自己，平静地说：“出发吧。”

 第186章 分手通知吗？收到。

    颁奖现场，学术氛围极浓，上午场是所有提名论文的宣讲与交流。
    也蔓这边的人对这样的场合倒是如鱼得水。
    邵灵与乔斐自不必说，他们参加过许多类似的颁奖典礼，早些年是作为获奖者，后来他们就成为了颁奖嘉宾。
    他们各自去见学术界久未见面的老友暂且不提。
    而许菁与易之贤竟然也能在这场合中找到一些熟面孔，毕竟来参加颁奖典礼的都是各界高知，金融与建筑又与数学息息相关，碰见商业合作伙伴也并不意外。
    无论从何种角度看，易衍与也蔓都是匹配的。
    倒是也蔓、易衍与许落星竟然找回了几年前第一次参加竞赛宣讲现场时的感觉。
    也蔓藏在角落使劲吃茶歇甜点，一点没有即将获得此间最高奖项的矜持与高冷。
    易衍刻薄地评价这些茶歇的味道，说根本不好吃，但也蔓往他手上塞东西的时候他还是接了。
    许落星则在回忆刚来Z大时的稚嫩时光：“还记得吗？我们参加竞赛也是类似的场景，那时候蔓蔓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也蔓与易衍两人默契地一顿，没说当年发生的真相。
    “这次别跑啊！吓死我了，我当时宣讲的时候有好多都没理解，还好底下的导师没提问。”许落星抓住也蔓的手说。
    也蔓点头。
    她这次不会跑。
    因为她要亲手接过——给易衍的生日礼物。
    也蔓作为本次最高奖项的获得者，安排在压轴出场。
    等主办方那边过来通知去后台准备，也蔓便起了身。
    她没想到易衍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也蔓微讶：“阿衍，我自己上去就行。”
    “哦，我报名给你当翻译了。”易衍慵懒地欠了欠身。
    “英文，我不需要翻译的。”也蔓轻声说。
    “你不需要也得要，我要和你站一起。”易衍拉住了也蔓的手，牵着她往后台准备区走。
    他不想她第二次上不了台，这次他一定要看着她走上领奖台。
    也蔓接受了易衍的提议，她将文件连接后台电脑，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易衍一起上台。
    她开口，用中文开始宣讲，台下的教授和学生都有一瞬间的惊讶。
    与此同时，易衍低沉优雅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也蔓精准冷静的宣讲一同在台上响起。
    ——原来是自带了一位翻译，台下瞬间掌声雷动，也蔓宣讲的第一句话就牵动了这些醉心学术的观众心神。
    “她才刚刚大三？二十二岁？”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那么多博士和研究生在和她竞争，竟然是最年轻的这位获得了最高奖项。”
    “天才，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也蔓身上，来自各个国家新闻社的镜头对准她。
    也蔓注定是今天的主角。
    她面对这么多热烈的目光注视，依旧平静，只是认真输出着自己在学术上的观点。
    这一瞬间，她的专注，她的学识，她对数学纯粹的探究欲——令她身上聚焦了无数光芒。
    易衍用准确的英语同声传译着也蔓的宣讲，抬眸与她对视。
    也蔓此时正好宣讲至结尾，她对着台下颔首，最后一句话用标准的英文说出。
    “在此，感谢我的爱人为我传译了这场宣讲。”也蔓害怕有什么文化差异，没有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而是直接给易衍安了一个“爱人”的名头。
    是的，这就是脱离所有世俗关系，她对他最准确的定位。
    Mon amour。
    爱人。
    易衍。
    数学家的浪漫大抵在此，她在这样的重要时刻，对着所有镜头坦然地介绍自己的爱人。
    但是——在这里，也有她不敢提及、触碰的存在。
    台下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颤抖着手慢慢退至门外。
    向微的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一晚上的暴雨声，泥石流，山石坠落的轰然巨响，还有女孩最后的奋力一推。
    “妈妈——你快走！”
    这句在雨中的呼喊，与也蔓最后的致辞合在一起，仿佛倾塌的山峦一般朝向微压了下来。
    她的身体不住颤抖，痛苦的记忆要将她变成麻木的傀儡，瞬间似乎又要抽离意识。
    这时候向微应该求助自己的心理医生，但这次来西雅图，她瞒着所有人。
    她要来见一见Ino。
    却见到了，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一张脸。
    毋庸置疑，她是她的女儿。
    向微大口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空气，就在这岸上溺亡。
    她所遭受的苦难足以将她完全压垮，但是在最后，向微的手死死扶着墙，这还是站直了身子。
    母亲给予孩子生命、血液、发肤——思想、学识、理想。
    而孩子给予母亲，站起来的勇气。
    战争与囚禁一次次将向微推入深渊，她选择用精神解离来保护自己。
    她的精神防线脆弱得可怕。
    但这一次，向微没有如同心理医生所诊断的一样，因为见到了也蔓而崩溃。
    因为她看到，当年被山石压断了腿的女孩，如今脊背挺直、自信从容地站在颁奖台之上。
    向微暂时离开了颁奖会场。
    午宴结束，下午就是正式的颁奖典礼。
    也蔓从期刊主编手中接过这枚暗金色的小小奖杯，奖杯之上镌刻一行小字。
    主编调侃：“Yiy是谁，想来大家都知道了。”
    如何能不知道？那位男人就算站在也蔓身边也是熠熠生辉的，他本也是如同金子般灿烂的主角，在今日却甘愿做她的陪衬。
    也蔓拿着奖杯下台，行至红毯的尾端，她朝易衍递出奖杯。
    “阿衍，生日快乐。”奖杯是她给他的生日礼物。
    她与他共同分享第一份荣誉，如此赤忱热烈，毫无保留。
    易衍专注看着她，凤眸中闪烁着亮闪闪的光芒，像是泪水，又像是喜悦的光芒落在他的眸中。
    这是一场完美至极的颁奖典礼。
    也蔓坐在颁奖席，看着卡洛斯上台。
    她明白，自己的审判即将来临，所有人都将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罪恶的存在。
    卡洛斯前半段发言，对也蔓不吝于溢美之词。
    这或许并不是浮夸的赞赏，而是他与也蔓在日常相处中真正感受到的她的灵魂。
    易衍没有完全删除卡洛斯的宣讲文件，也是因为认同了他对也蔓的前半段评价。
    “女孩是一棵树，沉默地生长。”
    “树有生长痛，粗粝的树皮上有并不好看的疤痕。”
    “但是我见到他长出了繁茂的枝叶，也开出了花。”
    “那是一簇簇，金色的花朵，仿佛树荫下长出的烈阳。”
    “无人知晓，这棵树在怎样的土地中拔地而起。”
    ——那土地肮脏、恶心、罪恶！
    卡洛斯的宣讲有一种克制冷静的浪漫感，他说到这里就该话锋一转，揭露也蔓罪恶的身世了。
    但是他准备好的、揭露也蔓身世的视频资料竟然都在荧幕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应该是也蔓在日常学习生活中的一些俏皮形象，有些是易衍自己偷拍的，有些是从采访视频中剪辑下来的。
    嗯，以上来自于易衍的幻想。
    一向运筹帷幄的大少爷看到宣讲台上的屏幕一暗，而后便播放了翻动无数书页的影视资料。
    这段视频，完全陌生，并不是他们准备好的替换视频。
    易衍猛地站起身，感觉腿软了，大惊失色。
    易衍确认自己和江秉诚替换的视频文件不是这个。
    是其他人？
    易衍很快将视线转向父母、老师与朋友，但他们都在专注看着宣讲台，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台上的卡洛斯愣了一下，他正在低头研究自己的话筒。
    易衍奔出会场，飞速给江秉诚打了个电话。
    “卡洛斯的视频没有替换吗？？？？？”易衍的声线都带着颤抖。
    “老板，我们确认请了黑客完全将文件替换了。”江秉诚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气若游丝。
    他也心虚了，知道这一切全都搞砸了。
    他知道，如果卡洛斯揭露也蔓的身世，那么这位今天刚刚诞生的数学天才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台上大荧幕里的纸页还在翻动，似乎永远也数不完，仿佛是对也蔓职业生涯的倒计时。
    易衍背过身去，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心态，他不敢继续看下去。
    或许他不应该追求什么该死的仪式感，直接把卡洛斯解决了才是最佳选择。
    可他依旧想要给也蔓最好的。
    最好的，变成了最坏了，他搞砸了这一切……
    吗？
    与此同时，颁奖会场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形纤弱的女人剪影出现。
    这个身影看似脆弱不堪，但似乎多了一丝坚韧的支撑，让她能够从容站在众人面前。
    在看清这位女人模样的那一瞬间，也蔓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是母亲。
    母亲，在这里，她一定看到她了，毕竟不久之前她就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中央！
    霎时间，也蔓听不到周遭的惊讶与讨论声了。
    她感觉自己耳中似乎也响起了轰然的暴雨声。
    已经好了不知有多久的小腿，仿佛泛上那碎骨的痛楚……
    向微拿着话筒，静静看着卡洛斯，她也没明白卡洛斯的话筒为什么突然没了声音。
    但她确定，卡洛斯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不可能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现在是她的宣讲时间。
    “一千七百八十五页，是Ino为我所研究项目提供数据资料的页数。”
    “我是，她的母亲。”向微上台的步子踩得很稳，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也坚定万分。
    昨天，有第三个人入侵了卡洛斯的电脑。
    在易衍请来的黑客之后，再次替换了卡洛斯准备好用来抹黑也蔓的视频资料。
    沉默的母亲，在入侵卡洛斯电脑之后看到了与也蔓有关的一切资料，陈旧的记忆被唤醒。
    在卡洛斯的故事中，也蔓是邪恶的帮凶，而她最后还是决定替换这份宣讲视频。
    向微相信自己收到的一千七百八十五页没有署名的数据资料。
    也蔓没听见向微在说什么，她不知道向微坚定的说出她是她的母亲。
    她已经完全失神，无法接收任何外界信息了。
    也蔓恍然往外退去，在接近会场大门的时候，她大步跑了起来。
    身后似乎有人在追她，但没人能追上她。
    也蔓钻进消防通道里，将自己完全隐匿于黑暗之中，蜷缩着自己的身体。
    她只想跑——离开母亲，躲得越远越好。
    她对数学的求知与自私，还是害她出现在了母亲面前。
    她和易衍的约定失效。
    恒定的等式，崩塌了。
    也蔓快步跑出了酒店，她的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易衍收到了也蔓发来的最后两条消息。
    寥寥七字，宛如宣判。
    【也蔓：分手通知吗？】
    【也蔓：收到。】

 第187章 自己去找她回来

    4也蔓离开的速度很快。
    她想快些走，离开那个不久之前才让她感到喜悦的颁奖现场。
    也蔓无法……无法面对母亲，即便她走上台的时候步伐那么坚定。
    她只想抛下那里的一切，然后，躲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
    因为今天需要颁奖登记，所以也蔓身上携带了所有证件。
    她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价钱不便宜，钱是找许落星要的，她自己的存款都在易衍那里。
    许落星什么也没问，直接给她转账过来。
    也蔓登上飞机，在车上睡了一觉，落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最近一程回国的飞机，目的地在山城，她连京市的家都没回去。
    一个人站在机场大门，也蔓发呆了一会儿，订了家最近的连锁酒店。
    她不打算回京市了，她对知识的渴求还是让她达成了最坏的结果。
    如果，一开始没有被邵灵的那句话打动，那么她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踏足那个城市。
    也蔓想，她最后把奖杯留给了易衍，就算给他这几年对自己的帮助有了一个交代。
    手机离开飞机模式，连上网的一瞬间，涌来了很多未接来电通知，易衍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占满整个屏幕。
    也蔓没看，对待感情问题，她冷静得吓人。
    他们的恋爱关系就该终止于与母亲见面的那一刻。
    也蔓怕自己再见到易衍，又想到那段纯粹的、追求知识的时光，她怕自己再多流连一刻就舍不得离开。
    手机卡从卡槽抠出，丢进垃圾桶。
    也蔓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的。
    她并非是什么离开易衍就无法独立生活的人，即便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她。
    该如何处理后续的事务，也蔓在飞机上已经想好了。
    易衍送她的那些东西，都放在家里没动，至于公司股份，她联系了许落星帮忙代办。
    最后是观矩的股份——
    “你说你在观矩的股份都不要了？？？”许落星在酒店阳台里对也蔓惊讶地说。
    “嗯。”也蔓轻声应，“三分之一……给我母亲吧，用捐赠或者是合作的形式，都可以。”
    “剩下所有的，给易衍。”也蔓分得很清楚，“手续你给我办一下。”
    “也蔓？你确定？”许落星崩溃，“你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吗？易衍都快疯了！”
    “确定。”也蔓说。
    “你母亲，给你讲了一个很棒的颁奖典礼总结，你知道吗？”许落星多少也猜出了一些真相。
    “她说很感谢你对她的帮助，已经将你给的那些运算结果整理成论文了，她的研究项目会正式引用这些内容。”许落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从那天的颁奖典礼说起。
    “嗯。”也蔓后来仔细想了想，也知道母亲并没有因为她的存在而崩溃。
    但这并不是她可以理直气壮出现在母亲面前的理由。
    母亲是变得更加坚强了，但她的存在依旧给母亲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她本不必遭受这些内心的痛楚。
    “没有人怪你……也蔓，别这样。”许落星对通话那头哑声说。
    “嗯。”也蔓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离开，“我过不去自己这关。”
    她的存在就是错的，就像那个万物启始的数字“零”，它无论与何种数字相乘，得出的结果也还是零。
    曾经她往前走，却发现自己不得不与母亲这条线相交。
    也蔓也曾试过止步，但易衍却在推着她往前走。
    这个人，不止他的爱，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无数向上的力量。
    他仿佛旋涡一样拉扯着她不断正视自己的欲望、情感、追求、理想。
    而她不想正视它们。
    她不配拥有这些。
    所以她丢给易衍一个完美的理由，然后离开。
    “那你呢？”许落星忍不住问，“你在哪里？还好吗？你回国连行李都没拿吗？”
    “没什么要拿的。”也蔓看了一眼窗外从居民楼里穿过的轻轨线说，“我在山城，那天最近的一班飞机落地这里。”
    “我在这里找工作吧。”也蔓没有家，随便落地哪里都行。
    “你不上学了？？？”许落星都不知道这些事情要怎么帮也蔓瞒下去，“等暑假结束，你不来学校了？？？”
    “不去了。”也蔓的声线平静。
    因为邵灵的那一句话，她发现了自己的理想。
    但是，它配追逐理想吗？
    “你这样，易衍真会气得杀了我的！”许落星都不敢回想那天颁奖典礼结束之后易衍的模样。
    她第一次见到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少爷露出那样绝望破碎的表情。
    “别这样说……”也蔓声音轻轻，“如果他真的找你麻烦的话，你就把我交出去，好吗？”
    “骗你的啦。”许落星吐了吐舌头，“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哦。”
    “嗯。”也蔓挂断通话。
    ——
    京市，观矩公司，易衍身上压抑着灰败的怒气。
    “不签。”他将许落星准备好的合同推到一边，锐利的视线落在许落星身上，“告诉我，她在哪里。”
    “易少，我也不知道——”许落星摆摆手，“蔓蔓就和我打了几个电话说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电话？！”易衍气得快把办公椅的扶手掰下来了，“她是不是连手机卡都丢了？她用新的手机号联系你的？？？”
    “嗯，应该是。”许落星被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易少，蔓蔓让我不和你说的。”
    “你……手段这么多，可以自己去找她的。”许落星弱弱地提出建议。
    易衍自嘲地轻笑一声，垂下眼眸之上的那枚痣似乎也没了光彩。
    他是有手段，通过也蔓的通话记录去定位她在什么地方。
    但这并不代表许菁没有办法阻止他。
    许菁没阻止易衍用自己的人脉和手段去找也蔓，但她也有办法去阻挠他。
    那天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他们刚发现也蔓不见，那边易之贤和许菁就猜出了也蔓消失的原因。
    “你不会是这样让小蔓和你在一起的吧……”许菁捏了捏眉心，“你用她的母亲当条件，让她当你女朋友？”
    易衍的喉头滚了滚，即便当时事实并不完全是这样，但他还是点头了：“算是……”
    他和也蔓在一起的原因，确实是这个，无可辩驳。
    在那一瞬间，他对她的卑劣抵达巅峰。
    “啪——”沉重的巴掌声落在脸上。
    易衍那张完全遗传了母亲美貌的脸被易之贤打得偏到一边去，浮出明显的红痕，这是他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他。
    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不仅有也蔓镌刻在奖杯上的那句“Mon amour”，还有她的分手通知。
    最后还有来自父亲，训诫的一巴掌。
    这疼痛清楚地告诉他，自己当初做错了什么。
    “自己去找她回来——”易之贤怒声说。

 第188章 这不是来自母亲的宽恕，她没有罪，不需要宽恕

    易衍第一时间回了他们家在西雅图的别墅。
    他以为也蔓至少——至少应该回来，带一些行李走。
    但是别墅里没有她回来过的痕迹。
    打开京市家里的监控，也没有也蔓的身影与痕迹。
    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易衍给也蔓拨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显示无法接通。
    突然有那么一下能拨打过去，但很快就显示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
    微信发了许多条消息，彻底将最后的那句“分手通知”淹没，但还是无人回应。
    易衍最担忧焦虑不安的那件事，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孤零零的奖杯。
    “Yiy , mon amour . ”
    “——Ino. ”
    上一刻是深情热烈的表白，下一刻就是分手宣言。
    爱情影响不了她理智的判断。
    他将他们的爱情推上送她前程似锦的赌桌，最终还是满盘皆输。
    有一个人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易衍次日去见了向微，以【云图】公司的名义，他很顺利地约见了这位神秘的物理学家。
    哦，顺带一提，就在当晚，云图的股权就交还到他手上，也蔓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易衍，二十三岁这一天，收到的“生日礼物”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
    向微那天也没再看到也蔓的身影。
    但她还没准备好与也蔓相认。
    也蔓所猜测的不错，向微在看到她的时候确实会回忆起那些痛苦的时光。
    她的存在，确实是伤害。
    次日，向微答应了易衍的邀约。
    大少爷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面上带着尚未消去的红痕。
    向微静静看着他，没问为什么。
    易衍开门见山：“向女士，昨天是你调换了卡洛斯的演讲资料？”
    “嗯。”向微点头。
    她认得易衍，他是昨天在演讲中给也蔓做同声传译的人，同时也是她的……爱人。
    实际上，向微清楚地知道也蔓并不需要英文翻译。
    她给也蔓教了许多知识，也包括英文，这孩子学得很快。
    “对不起。”易衍说，“是我没注意，让她出现在了您面前。”
    “之前萨克雷大学学术会议影像上的遮挡，是你准备的？”
    “嗯。”
    “我们对Ino的邀约，也是你拒绝的？”
    “嗯。”
    “是也蔓，不想见我，是吗？”
    “是。”
    向微闭目，想起在许多年前那个在大山中的下午，是夏季鲜少有的晴日。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醉心学术的少女花了好几年的时光，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一个女儿。
    她捧了一碗清澈的井水到她面前说：“妈妈，喝。”
    女孩才四五岁，很瘦很瘦，身上黑漆漆的，不知道是沾了哪里的泥灰。
    也蔓是个女孩，从生下来就不受待见。
    向微用手指沾了碗里的清水，按在也蔓脸上，使劲搓了搓。
    很脏很脏的，像一只没人要的野猫，却是她的女儿。
    向微还记得她从自己身上掉落下来的时候，身上的疼痛。
    蓦然间，小腹痉挛起来，心理虚化出身上的疼痛，解离性漫游发作，她跪倒在也蔓面前。
    向微捏住水杯的手紧了紧。
    “她是对的。”向微说。
    易衍说：“我找不到她了。”
    现在也蔓只想缩回角落，学术、爱人……所有美好的一切，她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抱歉，我无法给你提供答案。”向微平静地说，“卡洛斯的事情，我要向她道歉。”
    “她默许卡洛斯对她所做的一切行为——”易衍沉着声说。
    在某个关键问题上，也蔓甚至刻意欺骗了卡洛斯，把他骗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尖刀。
    “我不希望她那样想。”向微说，“我也没想过，我会有一个女儿。”
    “在发现她之前，我先被她在学术上所展现出的天才想法倾倒。”向微说出自己最纯粹的感受。
    “我的导师说，她给出的那些研究资料，弥补了我十几年缺失的时光，我想，确实如此。”向微的一字一句都十分冷静。
    “如果她觉得自己有罪，请你告诉她，我不觉得她有罪。”向微直视着易衍似乎快要破碎的眼眸说。
    “可她依旧要惩罚自己——”易衍哑着声开口。
    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向微确实不想与也蔓相认。
    她会在公众面前承认也蔓的身份，那是她默许也蔓将来会出现在她的世界中，这样说可以解释她们长相相似的问题。
    “请不要这样。”向微说，“在离开大山之后，我得到了救治，如果再晚一点离开，我会死在那里。”
    那时候向微心理疾病导致的生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所以那天她才叫上也蔓去山上采菌子给她赚点学费。
    向微知道自己快死了，可能就要死在这片大山中。
    但是也蔓把她推了出去，还将自己的所有学费都塞到了她手里。
    那些钱不多不少，正好让她来到有通讯的城市里，然后拨通了导师十几年都没变过的电话号码。
    “她的腿好了吗？”向微问。
    “好了。”易衍没说也蔓在那天是自己缝合的伤口。
    真相除了再给向微脆弱的心灵一击之外，不会再带来什么正面影响。
    “那就好……”向微说。
    “易小先生，请你去把她找回来吧。”向微对易衍点了点头。
    “告诉她，我希望她继续追逐她喜欢的学术，她钟爱的数字还在等着她。”
    “知识的边界需要她继续探索。”
    “这不是来自母亲的宽恕，她没有罪，不需要宽恕。这是同在学术探索之途中的——同路人的邀约。”
    “同时，我也希望她不再谴责自己的罪恶，我恨那座大山，但是她是无辜的。”
    “请她不要惧怕见到我。”
    “多谢。”向微说。
    易衍顿了顿，问：“您不打算与她相认吗？”
    向微静静看着易衍，摇头：“我想她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爱。”
    易衍起身，向微将她方才说的那几句话写了下来，递到他的面前。
    “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我的诺奖颁奖典礼上，我会等她。”向微说。
    易衍点了点头。
    错误的起点被抹除，现在该轮到他去修正一切了。

 第189章 yiy zhao po niang

    回国，接二连三的消息朝易衍砸了过来。
    许落星准备了许多合同要易衍签署，也蔓最先还给他的是【云图】的股权，接下来就是其他相关公司的股权。
    然后是易家送给她的一些东西，古董收藏、房产股份……所有财产全部都转了回来。
    许落星都忍不住感慨：“易少爷，要我是也蔓，肯定捞着这些东西百万撤离了。”
    此时的调侃并不能让易衍心情好些，他推开合同，不打算签名。
    “不签也生效的哦。”许落星提醒易衍。
    “随便。”易衍起身，离开【观矩】。
    他缺席了毕业典礼，也蔓不在，一切都没有意义。
    易衍不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寻找也蔓的下落，难如登天。
    他只能以自己对也蔓的了解，从细碎的线索中拼凑出她走过的痕迹。
    易衍查询了六月二十三日从西雅图起飞的航班，离也蔓离开时分最近的那班飞机落地山城。
    她没拿行李，也没回京市，只可能是直接在落地的城市留了下来。
    但山城很大，要找到她难如登天。
    易衍替也蔓收拾好一切残局，告诉邵灵他们也蔓是趁着暑假出去旅游了，先让她的导师放宽心。
    然后他自己孤身一人前往了山城。
    ——
    也蔓买了一份报刊亭的报纸，看到头条正是自己领奖时的照片，黑白的照片很模糊，旁人很难通过这张照片认出她。
    她明白了，易衍根本没有要把她藏起来的打算。
    很早之前，他就违反了约定，她随时可能暴露在母亲面前。
    “因交易而在一起”这个事实仿佛一根刺，横亘在两人之间。
    也蔓给过易衍一次机会，那天她差点要戴上他的求婚戒指了。
    她对他提出新的交易——将她彻底藏起来，他们结婚，厮守一生。
    可他拒绝。
    也是因此，也蔓彻底爱上了他。
    也蔓无法接受这样坏的自己，竟然也能和爱人相守一生。
    面对无法揭开的混沌问题，她选择逃离，她不知该如何处理和易衍的关系了。
    算了，就这样回到她原本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也蔓没找许落星要太多钱，她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易衍。
    她孑然一身，独自走在陌生的城市里。
    也蔓找了个工地上班，嗯，她还是挺喜欢搬砖的。
    机械的劳动不需要思考，体力工作会消耗她所有精力，这样她就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了。
    山城这边的工地条件不错，可能是因为她的腿好了，所以能找到正经的体力活。
    工地有提供宿舍，竟然还是双人间，就是房间挺小的。
    舍友是个开挖机的小姑娘，叫梁荔，比也蔓还大点儿，扎着两根麻花辫，每天起来都要摆弄很久。
    也蔓第一天去宿舍的时候，梁荔揪着她的包，上下摸了好几下。
    “哇塞塞，这是当季新款吧，仿得好像真的哇，在哪家买的？”梁荔将包包往外拽了拽，恨不得扯下来。
    也蔓怎么知道这是在哪里买的，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有这种好渠道也不分享给我嘛？”梁荔对着镜子化妆去了。
    她拍vlog，拍自己在工地上班的日常，人设包装得励志又精美，赚了不少钱。
    也蔓看她拿了工资，要往家里寄钱，说要给弟弟上学用。
    她把自己从西雅图带回来的包送梁荔了，纯牛皮的，很大，本来是用来装文件的大包。
    什么牌子，不知道，这些都是易衍给安排的，反正不便宜。
    梁荔连声说了好几句：“也蔓谢谢你呀！！！”
    也蔓去公共盥洗室洗漱，端着脸盆回来的时候，看到梁荔端着手机在开直播。
    她对直播间的观众说：“我也不知道的呀，这个舍友背假包被我看出来了不好意思，就把那个包送我了。”
    “嗯嗯，我知道啦，我会把它挂在二手网站的，谢谢哥哥给我提醒呀。”
    “你说等会儿要我偷偷拍一下我舍友？嘻嘻，她长得不好看的，拍她有什么意思？”
    “好的吧，那我待会儿偷偷把镜头挪一下哦……”
    也蔓敲了敲门，提醒梁荔自己回来了。
    梁荔很快将手机按下来，回头对她露出甜甜的笑：“也蔓，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这么多？”
    也蔓轻声说：“不热。”
    她回了自己床位，把帘子拉上，静立一会儿，发呆。
    也蔓总是会在想自己离开之前最后一道尚未解开的题目该用何种思路作答。
    她没想易衍，和爱人分开似乎也没那么痛彻心扉。
    爱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欣喜、满足的体验。
    分开了，心空落落的。
    但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本来她的心也是空的。
    易衍将这里填满，再取出去，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梁荔举着手机想要从帘子缝隙间偷拍也蔓的时候，她隔着帘子攥住了她的手腕。
    “好痛，也蔓你干嘛？”梁荔发出娇滴滴的惊呼声。
    “把直播关了。”也蔓说。
    梁荔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坐在床边。
    工地上有许多这样的年轻人，小的时候就无人管教，大了也不知伦理道德对错，要被生活反复捶打过无数遍才会变得谨小慎微。
    也蔓不是无人管教的孩子，她识得对错正误，有道德与价值观。
    “去上学吗？”许久也蔓才憋出这一句话。
    “才不要，上学好难，而且学费要十几万。”梁荔拒绝。
    去哪个学校上学也不需要那么多钱，但是家里就是用这样的借口找她要了巨额资金。
    “你把包卖了吧，是真的。”也蔓说。
    “切。”梁荔无语，根本没信也蔓的话。
    假包而已，也不知道在装什么大方。
    梁荔想，真有钱的话，就砸给她几十上百万啊，像那些里面写的一样，来个什么有钱人看穿她的脆弱啊！
    微薄的、没有重量的灵魂只能吸引那些贪婪的目光。
    也蔓告诉她这件事也没用，来自他人的劝诫如苦口的药，死活无法被固执的口舌咽下。
    她换了个工地，继续搬砖。
    城市发展如腾飞的巨兽，每时每刻都需要渺小的人添砖加瓦。
    梁荔把她的包挂在网上，标价两千，说了是假包。
    很多人来私聊细节，说要拍什么钢印什么NFC，还要找发票和购买记录。
    梁荔哪里知道这些，假包还问这么多，真的有够烦人。
    直到她的链接被一个刚注册的账号直接拍下。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yiyzhaoponiang：当面交易，电话，地址，发来。】

 第190章 本来找不到婆娘就烦了

    梁荔没想到对方那么爽快，手忙脚乱打字。
    【是荔荔吖：你在哪里收获？】
    梁荔好面子，想着对面应该是个女的，总觉得在工地上见面不太好，就让对面定了个交易的位置。
    【yiyzhaoponiang：[某高端茶室地址]。】
    【yiyzhaoponiang：明早八点。】
    【是荔荔吖：嗯嗯。】
    第二天，梁荔打了个车过去。
    出租车停在山城市中心顶尖商务区，刚进商务大楼的门就有英俊高大的门童给她恭敬开门。
    梁荔抱着也蔓送她的包，局促地走进电梯，拿出手机确认地址。
    “几楼？”电梯内的侍应生礼貌询问。
    “三十九楼。”梁荔说。
    戴着白手套的手替她按下三十九楼，观景电梯缓缓升高。
    梁荔在朋友圈里看过一些网红小姐妹发过在类似场所消费的照片，她们都是拼单的，去喝个下午茶就要几千。
    不是吧……难道这个包是真的？
    不可能，梁荔很快否定自己刚刚的猜测。
    她担心对面是看成了真包，到时候产生纠纷就不好了。
    跟着侍应生的引导，梁荔走进这幢大楼里景观最好的一间茶室。
    古色古香的宋式花鸟屏风后，坐着一位从身材到样貌都无可挑剔的年轻男人。
    他眼皮上的那枚痣尤其瞩目，为他淡漠矜贵的面庞增添了一抹娇慵的艳色，这双凤眸微微抬起时，摄人心魄。
    梁荔第一次见到比电视明星还帅的异性，顿时呆立在原地，面庞红透了。
    而易衍的视线只是落在她怀里的棕色牛皮大包上。
    这包是他专门给也蔓订制的，和专柜货不一样，搭在侧边的装饰皮革带上用来墨绿色的真丝刺绣装饰。
    至于这个包的主体，确实是这个品牌当季比较出名的新款。
    也难怪梁荔坚持认为也蔓的包是假的，因为它虽然有正品的质感，但包带的细节并不一样。
    易衍看到梁荔抱着包抱得死紧，觉得碍眼，冷声说：“松开。”
    他的声线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把梁荔吓得赶紧松手。
    易衍拿了张手帕垫着手，将这个包给接住了。
    他一向脾气差，这会儿也没有绅士地让梁荔坐下，只是低眸喝茶，神色冰冷。
    “她送你的？”易衍问。
    梁荔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去，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一番，就能知道他有不少钱。
    “是，是。”梁荔小声答，特意将嗓子夹得很细。
    “我建议你去检查一下呼吸道疾病，别一口气喘不上来在这里倒了。”易衍听到这样的声音就烦。
    本来找不到婆娘就烦了，还听到夹子音，更烦了。
    “她人呢，也蔓？”易衍顿了顿问。
    梁荔没想到也蔓的名字能从面前这个男人口中说出，但也只能乖乖回答：“她昨天就走了。”
    “走了？你不拉住她？”大少爷又开始怪天怪地怪空气了。
    “这边工程差不多结束了啊，我们这一行人员流动本来就大……”梁荔赶紧解释。
    “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她大着胆子问。
    “关你屁事？”大少爷脸更黑了，忙了一圈，竟然让也蔓先跑了。
    梁荔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她也是太年轻，还不知道易衍此人的恶劣性格，还敢大胆开麦。
    “你是不是认识她啊？”梁荔在直播间里都是这么厚着脸皮找大哥要礼物的，“你也可以认识认识我，我也在工地干活，我……我还长得比她更好看——”
    只有这一次机会！梁荔想，这是她能接触到这个阶层人群的唯一机会，她说什么也要抓住机会。
    万一……万一面前的这个男人就看穿她的脆弱和倔强了呢？
    下一刻，易衍凉凉的声音响起：“你有病？”
    “这里是三十九楼，你可以选择现在下楼，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或者去坐地铁，坐到终点站，出站往左拐，那里有个精神病院，是你老家。”易衍起身，让江秉诚进来把也蔓的这个包拿走。
    “给别人碰过，处理了。”易衍对江秉诚说。
    “钱，我不会给。”易衍给梁荔丢下一句话，“你卖假货，交易不成立，作为消费者，我有权把假货销毁。”
    “你——你？！！”梁荔对易衍的那点旖旎心思在唾手可得的两千元现金飞走的时候迅速消散。
    “我都标明是假货了。”梁荔气得跺脚。
    “那你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易衍说。
    梁荔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易衍走出茶室，最后丢下一句话：“哦，这里的早茶AA一下，你记得去前台结账。”
    大少爷本以为找到了也蔓的消息，没想到人早就溜了。
    他正在气头上，还被梁荔这么烦一顿，下楼的时候脸色差极了。
    “少爷，我这边整理出了山城市内几家有开工的工程项目，您过目一下。”江秉诚将自己查到的资料递上。
    梁荔还是带来了一点线索，至少易衍知道也蔓又跑去工地搬砖了。
    他早就该知道的，也蔓去工地搬砖不是没苦硬吃，她就是纯热爱。
    ——反正她整天一声牛劲使不完，在家里拼乐高跟去工地砌砖对她来说差不多。
    山城正在进行的工程项目有几十个，秉承着就近原则，易衍从附近的工地开始排查。
    那边也蔓本来确实想去最近的工地，但是在工地上面有个带她的老师傅给她介绍了一个更好的项目。
    “那边工资高点，就是验收标准更严格，我看你肯定可以，咱们组里就你做活最细致了。”老师傅这样说。
    也蔓听老师傅的话，拎着自己那个没多大的行李袋就过去了。
    工程地点在山城某普通大学内部，重建教学楼和图书馆，难怪验收标准更高。
    也蔓不挑工作，落地就是哼哧哼哧干，那砖砌得完美无缺，连一丝偷懒的缝隙都找不到。
    她拌的砂浆也是比例最好的，省了其他工人好多力气。
    工头都不知道该把也蔓派到哪里去了，恨不得整片工地上都是也蔓，偷偷给也蔓提了五十元工资。
    “你拿四百五，其他人四百。”工头悄悄对也蔓说。
    也蔓点头。
    今天工作结束之后就等着工地给他们安排住处。
    也蔓在上一家工地干了两个多月，现在刚开学。
    她没去Z大报道，反正她没想着回去。
    山城这家大学只有男生宿舍还空着，工地上的女性本来就少，这边需要住宿的甚至只有也蔓一个女生，工头干脆把他们都安排到男生宿舍去了。
    宿舍一楼一般都空着，采光差，蚊虫多，还潮湿。
    也蔓住到了最角落一间，就她一个人住。
    工头也算照顾她了，不然条件更差点的还有男女混住的。
    也蔓都不介意，走进这间潮湿到墙面发霉的寝室，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
    宿舍走廊两边尽头各有一间洗衣房，也蔓用塑料盆装着脏衣服去洗，却在洗衣房的角落听到了一声闷响。
    她的动作一向轻，洗衣房里面的人估计没发现她过来了。
    有一位高大微胖的男生将另一个更瘦弱些的戴眼镜男生推到墙边上，拎起一旁湿淋淋的拖把。
    他把脏兮兮的拖把水往人脸上拧，咧嘴笑着说：“喝下去啊——”
    下一刻，一个塑料盆兜头朝这微胖男生的脑袋敲了下去。

 第191章 在易衍找过来之前赶紧跑路

    “我操？！”那微胖的男生叫梁生，他吃痛，大喊一声，回身下意识一拳砸了过去。
    也蔓轻巧躲开，将搭在那位戴眼镜男生身上的拖把给拎了起来，往前猛捅。
    她打架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根本不怕对面的拳头，只是一味地猛攻。
    也蔓不怕挑事，她身后没什么人，也不怕死，出手给对方一拳也就是顺手的事。
    梁生怕疼怕痛，平时恶狠狠的强势也都是装出来的，一照面就被也蔓一脸盆砸蒙了。
    也蔓把拖把头子直接捅他嘴里了，回身将身后那个被霸凌的男生给拉了起来。
    “去洗洗。”也蔓说。
    眼镜男生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也蔓瞥了一眼被拖把打到地上的梁生，眸色淡淡。
    她还穿着下工地穿的工服，梁生将拖把拽开，指着也蔓骂：“死农民工，老子今天不弄死你我——”
    也蔓低睨着他挑眉：“来啊。”
    深夜，警车抵达寝室楼下，引来许多学生围观，谣言从校园霸凌传到有人跳楼，吓得梁生的辅导员也跟到了警局去。
    辅导员看到坐在审讯室的也蔓，认出她身上的工服，气得开骂：“这人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外面进来的施工队里面的人，我们学校好心给他们提供住宿，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梁生被拖把打得鼻青脸肿，身上还有发霉拖把水特有的湿臭气息，指着也蔓的脸，恨不得把手指怼到她脸上去：“就这疯子，进来就直接打人。”
    “不——”梁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肯定不是什么什么疯子，我看她冷静得很，肯定是反社会人格，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哪里打得过这些工地搬砖的工人啊！”
    “我要和学校反应，把整个工程队赶出去！”梁生大声说。
    一直沉默的也蔓总算开口了，声音淡淡：“他在角落欺负一个男生，要他喝拖把水。”
    “我跟同学聊天，谁这么说过？！”梁生辩解。
    那名戴眼镜的男生被传唤过来，警察询问情况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说：“我们……就是朋友间打闹。”
    也蔓眼睫颤了颤：“你身上还有拖把水的痕迹，洗干净了吗？”
    警察看眼镜男生那唯唯诺诺的姿态，也猜出来对方不敢说真相，便先去联系双方家长。
    也蔓没想到自己随手打了个人，就要连累整个工程队没活干。
    她坐在审讯室内，静静看了一眼那位眼镜男生。
    眼镜男生凑过来，低声对也蔓说：“姐，你别惹他，服个软就算了，他家里听说很有钱的，你看他那衣服，穿的都是大牌。”
    也蔓不懂什么大不大牌的，她没花时间记这些，瞥了眼梁生，没说话。
    警察看了也蔓的身份证，她年纪竟然也小，才二十二。
    也蔓个子小，穿着件宽大的工服，看起来也可怜巴巴的。
    但是梁生身上的伤着实狼狈。
    也蔓上次被污蔑偷东西，打人也打出经验来了，一点骨头伤没给人落下，全是皮外伤。
    “打人是我的问题，跟工程队没关系，梁生确实霸凌同学了。”也蔓回身，开口对他们学校的辅导员说道。
    手底下出霸凌同学这种事情，辅导员自己也逃不了责任，她正打算反驳，却正好看到也蔓的脸。
    辅导员还是本校大四的学生，正在备考研究生，见过上学期一些媒体对也蔓的采访。
    看清也蔓模样的时候，辅导员惊了一瞬，连忙问道：“你是Ino……？”
    也蔓眉头微蹙，摇头。
    辅导员不敢赌这个可能，只能正视眼下的问题，和校方那边积极沟通。
    还好两位学生能叫来的家长都是本地人，眼镜男生的家长看起来就老老实实的，妈妈一过来就拧住他的耳朵说：“让你好好上学，怎么刚开学没多久就跟同学有矛盾了？”
    也蔓微微皱眉。
    调解室外传来甜甜的声音：“警察先生呀，我弟弟怎么了啊？”
    梁荔询问完就走进了调解室，正好与也蔓淡淡的视线对上。
    这一瞬间，梁荔脑海里闪过那天易衍尖锐的言辞，还有她不得不拿出信用卡付账的屈辱。
    那该死的男人订的什么茶室？？？
    一早上，不到一小时，包间费就要一万？？？
    还要她AA？！
    “你——还钱！！！”梁荔冲上来，抓住也蔓的衣领说，“有个男的骗我过去卖包，要当面交易，他不给钱，还要我A见面的早茶钱！！！”
    梁荔想了想，回过味来，不会也蔓是和对面联合起来做局骗她钱吧？！
    也蔓将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慢慢摘下来，平静地问：“梁荔，什么男的？”
    “就一个男的啊！很帅的！整容的吧？眼皮上有颗痣，长得跟个妖精似的，穿了一身假大牌！”梁荔包没卖出去，还白花了五千块，气得直翻白眼。
    这形容，也蔓心虚地眨眼，怎么是易衍？
    她来山城之后，许菁其实联系过她，以易家的能力要找到她的下落不是难事。
    许菁和她说，她会拦住易衍不用易家的关系去找她，但阻止不了他的个人行动。
    也蔓道了声谢，许菁在电话那边说了声：“小蔓，对不起。”
    “阿衍对我很好，许姨，我只是过不去自己这关。”也蔓的答案很坚定。
    过不去自己这关比单纯和易衍有矛盾比起来，更难解决。
    许菁笑了笑：“小蔓，你慢慢散心。”
    有了许姨的保证，也蔓以为易衍找不到自己，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思绪收回，也蔓问梁荔：“你卖了我的包，他没给你钱，还要你A早茶钱？”
    “是啊，正好现在就在警局，我现在就报警说你们联合起来仙人跳！”梁荔气得要死。
    “还有，我弟弟是怎么回事？你敢打他？你知道他是家里的独苗吗？你敢打他——你！”梁生去做伤情鉴定了，还没回来，梁荔只能先对也蔓发难。
    也蔓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眼镜男生，轻声说：“看到了吗？他家里根本就没钱，你在怕什么？就算对方有钱有势，你也要把拖把水喝下去吗？”
    这个时候警察带着梁生回来了，准备进行第二轮审讯。
    眼镜男生终于开了口：“对不起警察先生，我刚刚不敢说真相，是……是梁生先霸凌我，把我推到墙上，要我喝拖把水，然后这位工人姐姐才过来帮我教训了他。”
    “梁生那么高壮，工人姐姐个子小，她应该算……正当防卫吧？”眼镜男生试探地问。
    也蔓轻轻舒出一口气。
    现在她的烦恼只剩下该如何赶紧解决这里的事情，然后在易衍找过来之前赶紧跑路了。

 第192章 哦不对，现在是前男友

    梁生这边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
    但梁荔还揪着易衍的事情不放，说要报警，说也蔓和易衍联合起来骗了她五千元。
    也蔓想，易衍怎么还是这个坏脾气。
    但这事还真不能让梁荔闹大，等会儿把易衍也叫来就不好了。
    “什么早茶，我给你付。”也蔓看着梁荔，轻声开口。
    “你知道怕了吧？”梁荔哼哼了一声，“你转给我，还有信用卡逾期的两百。”
    “行。”也蔓给梁荔扫码。
    那边的辅导员又凑过来问：“你……真的不是Ino？”
    也蔓摇头。
    “回校之后我们会给梁生处分，严重的话就让他退学。”辅导员说。
    “老师老师，不要啊……你看我弟弟都被打了一顿，不是受到教训了吗？”梁荔凑过来拉住辅导员的袖子求情。
    也蔓低头，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宿舍。
    警局外，梁生不敢惹也蔓，就缠着梁荔找她要钱。
    “五千——她刚刚不是给你转了五千吗？姐你一个人肯定用不了这么多，给我，我学校要用钱。”梁生鼻青脸肿的，却还在要钱。
    “我没了啊！这些是刷信用卡付的，这才刚刚还回去。”梁荔把自己银行卡余额亮给梁生看。
    梁生没看到令他满意的钱，“呸”了一声说：“看来你天天当婊子也没赚多少，行不行啊？”
    梁荔的表情瞬间变得仓皇无措：“阿生，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那是直播，人家正常打赏的……”
    “谁说的，上次有人让你脱件衣服你也脱了，话说姐你身材挺不错的——”
    梁生这句话没说完，那边也蔓就冲了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梁荔尖叫起来，这里又乱成一锅粥。
    刚出警局三分钟的也蔓又坐回了调解室。
    梁荔坐在角落一直哭，梁生捂着肚子龇牙咧嘴。
    警察看也蔓的眼神都无奈了：“小姑娘，我知道那个——那个梁生不是个东西，但那，那也是人家的家务事哇。”
    也蔓低头，老实认错：“嗯。”
    她伸出双手说：“那你把我拘留吧。”
    “你这要留案底的，你知道吗？”警察当然不愿意将事态升级。
    “要不，赔点医药费算了？”他扭头问梁荔和梁生。
    “不——”梁生怒吼，“给我把她抓进去关起来，她就是反社会人格。”
    梁荔揪着衣角思考良久，反手给了梁生一巴掌，直接把他拍静音了：“你闭嘴！”
    也蔓的思维很简单，如果把她关监狱里去，易衍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她起身，走到梁生面前，回头问警察：“我再补几拳能进去。”
    梁生吓得嗷嗷叫，直往墙上贴。
    警察把她拉开了：“小姑娘，不要浪费我们的警力！”
    也蔓反应过来，鞠躬道歉：“对不起。”
    “没事，就这样吧……”梁荔起身，对也蔓说，“你随便给点医药费就行。”
    “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她都要把我打死了！”梁生不愿意。
    也蔓点头，乖乖付钱。
    梁荔要了三百。
    三百踢一脚，可以。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等她大了一点，杜远志就没打过母亲了，因为那时候杜远志已经打不过她了。
    杜远志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后面几年都安安分分的，只是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思绪收回，也蔓起身，准备回学校。
    梁生去医院处理伤势去了，梁荔追过来，盯着也蔓的背影问：“你看到这个，也觉得很恶心吧？”
    “我见过更恶心的。”也蔓孤零零地站在街边上，轻声说。
    “我弟他今天就是……就是被打了心情不好，他平时很尊重我的，我才没有……”梁荔还在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也蔓坐在站台里等公交车，抬头看着梁荔问：“你要不要读大学？”
    “搞笑吧，上学又没用，我现在一样赚钱。”梁荔别过脸去说。
    “以前我也这么想。”也蔓想到了易衍，很早以前他也是这样死活把她骗去了Z大。
    “包，他没给钱，但是我还是要送你。”也蔓等到了公交车，在上车之前这样对梁荔说。
    当天晚上，她联系了许落星。
    “嗯，送她去上学好了，考不上好的，也能上个专科学校什么的。”也蔓趴在床上和许落星说了情况。
    “好哦，没想到你去外面一趟还能遇到这种奇葩，要不说大学是象牙塔呢。”许落星感慨。
    “那我过去山城一趟~~~”许落星问，“我能去找你吗？”
    “你前脚过来找我，阿衍后脚就到了。”也蔓今天晚上就收拾好东西了，“落星，你先吸引他注意力，我明天就走。”
    “好哇，你拿我当诱饵呢！”许落星笑。
    一想到易衍这个大少爷被也蔓耍得团团转，她就觉得好笑。
    她配合也蔓的安排，第二天就到了山城。
    那边易衍也不是傻子，他找到了梁荔这个线索，自然没有轻易放弃。
    许落星那边，他也有安排人看着。
    结果今天，许落星居然去见了梁荔，两边人要见面，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也蔓。
    易衍马上追了过去。
    山城某高档餐厅，许落星推了张储蓄卡过去：“这是你的学费，但是只允许你学习使用。”
    梁荔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昨晚有人在直播间给她刷了超大额打赏，她自然主动加了对方联系方式。
    对方直接提出要见面，梁荔还以为自己要面对一个好色的中年男人，没想到对面竟然是一位比她还好看的年轻美女。
    许落星不像也蔓懒得化妆什么的，她很能打扮自己，每天都是漂漂亮亮的。
    这两年开公司久了，她身上也褪去了那种天真感，干练了许多。
    梁荔疑惑地问许落星：“卡里面……有多少？”
    “二十万。”许落星笑眯眯地说。
    “什……什么？你是什么诈骗机构的吗？”梁荔问。
    “不是啊，喏，你看——”许落星把查询到的二手高奢包价格亮给梁荔看，“她不是给你送了个包吗？这个包二手就卖这么多。”
    “不过她手上那款是专门订制的，包带不一样，实际价格比普通款的会更贵，但市场不一定买账。”许落星解释。
    “我……那个包不是被人，被人骗走了，他还让那个助手当着我的面把包剪了，说被别人碰到就不用了！”梁荔慌忙说。
    “那是也蔓男朋友，他脾气不太好。”许落星说。
    这个时候餐厅包厢的玻璃门被推开，易衍神色不善地靠在门边上，周身气压低得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哦不对，现在是前男友。”许落星笑眯眯地补刀。

 第193章 哪来的重逢偶遇，都是他处心积虑罢了

    易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好几个度。
    “前男友”三个字像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也蔓真的不要他了……
    她宁可和许落星联系也不联系他。
    易衍非要自己和也蔓扯上点关系：“二十万，我给。”
    “不是早茶五千AA吗？”许落星问。
    易衍的眉尾跳了跳：“你怎么知道？”
    “有人跟我说的呀……”许落星对易衍眨了眨眼。
    易衍敛眸，心底又被刺得疼了起来：“她人呢？”
    “我也见不到。”许落星一边切牛排一边说。
    易衍接了个电话，江秉诚把昨天的事情查清楚了，说是有人校园霸凌，有个工地上的工人见义勇为了。
    那个工人自然就是也蔓。
    易衍转身出门，又往大学城赶。
    梁荔看得目瞪口呆：“他这么帅……怎么就是前男友了？”
    “哦，可能是因为他喝个早茶还要跟人AA吧。”许落星一想到这事就想笑，没想到一向大方的易少爷还有这么抠门的一面。
    许落星不用想都能知道，肯定是这大少爷找不到婆娘无能狂怒，梁荔又刚好撞他枪口上了。
    “ok，我安排你参加考试，以后赚了钱不要给家里，你弟上学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钱，我查过了，你家里人用这个借口要你的钱，偷偷存了十几万，要给你弟在山城买房呢。”许落星起身，准备离开。
    梁荔仰头，疑惑地问：“也蔓，是谁……”
    “是我朋友啦，她脾气很好的，她以前也是工地搬砖哦，上学之后——钱也有了，男友也有了……你知道该做什么吧~~~”许落星情商高，知道该怎么哄小姑娘，也知道梁荔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梁荔懵懵懂懂地点头，以前从没人教给她这些。
    而那边的易衍去大学城自然扑了个空。
    工程队的工头一边擦汗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也蔓吗？她今天早上就走啦，太可惜了，我们这里就他们活儿干得最好。”
    易衍让江秉诚给工程队发了点奖金，他走到哪里就撒币到哪里。
    ——因为这工头夸也蔓了。
    但是他找也蔓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也蔓有意要躲着他，他就这样被她遛得团团转。
    易衍坐在豪车后座，思考也蔓下一步的行动。
    他想，也蔓要走，肯定是要去另一座城市。
    她要走，不会再坐飞机——从西雅图回来坐飞机，是因为只有飞机能坐。
    以也蔓的性子，她肯定会去坐那个该死的绿皮火车。
    易衍找工头要到了也蔓离开的确切时间，早上八点，她拿上行李离开大学城。
    所以她会坐最近的一班绿皮火车离开山城。
    从大学城坐地铁到山城火车站要四十分钟，入站检票加起来需要二十分钟，所以她最有可能坐的火车发车时间在九点。
    山城是交通枢纽，但车次大多都是高铁动车，剔除这些，剩下的车次其实也没多少。
    易衍抵达山城火车站，看了眼大厅的发车信息，找到了一班九点准时出发的车次，终点站在鹭岛。
    “去鹭岛。”易衍对江秉诚说。
    ——至于为什么笃定也蔓会坐到终点站，那是因为她既然要跑，当然是要离山城越远越好。
    易衍甚至比也蔓还了解她自己。
    追寻着也蔓踪迹的每一个落脚点，都是他对她爱意的证明。
    除了易衍之外，再无人可以在所有线索丢失的情况下，一次次跟上她的步伐。
    江秉诚在一旁马上接下易衍的话：“好的少爷，我现在给您订车票。”
    “订车票干嘛？坐火车是没苦硬吃吗？跟在她后面吃屁？”易衍无语，“给我安排私人飞机，我比她先到，我要去车站堵人。”
    江秉诚尴尬点头，看他们少爷吃瘪久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大少爷压根不会做这种自我感动还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易衍的猜测没错，此时的也蔓正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
    她没有目的地，只要离山城足够远就行。
    所以也蔓决定坐到终点站。
    三十个小时后，又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一路确实挺苦的，但也蔓不介意。
    跟易衍在一起，过了那么久的优渥生活，这下回归最开始的状态，也蔓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
    话是这么说，也蔓下车之前还是揉了一下屁股——她是卡点上车的，根本买不到卧铺，硬生生坐了三十小时的硬座。
    也蔓希望易衍还是不要太执着了，就算她体力好，但也确实不是铁腚，再来几次她真有点吃不消。
    但这次……易衍应该找不到了。
    也蔓想，她是随便上的一班火车，目的地也是随机的，在此之前还让许落星过去转移了易衍的注意力，没让他第一时间找过来。
    这下易衍总不能找到她了吧。
    嗯，鹭岛，挺不错的。
    也蔓看过易衍发来的和自己母亲有关的资料，想起母亲之前在国外遭逢战争去世的亲生父母，老家就是在鹭岛。
    火车抵达目的地，也蔓拎着行李下车，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能在工地搬一整天砖的也蔓也有点遭不住这三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了。
    她提前订了一家连锁酒店，下车之后坐地铁就能到。
    也蔓大概查了一下路线，决定从北出站口过去。
    下车之后，海岛夏季微醺的海风拂来，将她吹得清醒了一点。
    远处依稀可见大海，也蔓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大海还是和易衍出去度假。
    好奇怪，她明明已经和他分开了，却还是在不同的生活细节中想起他。
    在不知不觉间，原来他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了吗？
    也蔓按了按心口，感觉这里有点钝钝的疼，这疼痛正好就是她想要的自我惩罚。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准备先去酒店睡一觉，明天再去找工作。
    火车站人潮汹涌，她跟着人流往前走。
    车站外人山人海，但在无数人中，也蔓还是精准锁定了那个人的身影。
    易衍的身材颀长，长腿支开，随意靠在一株凤凰花下。
    火红的碎花绽放在他的头顶，烈艳如梦中的场景，晚夏的海风迎面吹来，也蔓的视线引导至那里。
    易衍的自信一向没错，他确实是最耀眼的那一位，也蔓永远不可能忽略他。
    他抬头，也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拎着行李的也蔓。
    她个子小小的，拎着大大的行李袋，肤色这段时间被晒得微黑。
    ——还是他初见她时那副灰扑扑的样子。
    这也是他最爱她的模样。
    每时每刻，都是易衍最爱她的一瞬间。
    凤凰花下，易衍遥遥望着也蔓，唇角勾起一点笑容，利落摘下了墨镜。
    哪来的什么重逢偶遇，都是他处心积虑罢了。

 第194章 也蔓，抓到你了

    也蔓的反应很快。
    在看到易衍的那一瞬间，她扭头就跑。
    行李袋太重，影响行动，直接撂地上不要了，反正重要证件都在身上的背包里。
    易衍本可以偷偷接近也蔓，拉近一点追逐距离。
    可他非要耍帅，一定要用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也蔓面前。
    所以，现在他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眼见着也蔓马上要跑到花坛后失去踪影，易衍及时开口——
    “也蔓，你敢乱丢垃圾？”易衍指的垃圾是也蔓丢在地上影响行动的行李袋。
    也蔓果然被他这句话拿捏住了，用极快的速度回身，将沉重的行李袋抱在怀里，继续狂奔。
    易衍也利用她回来捡行李袋的这点时间成功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不远处就是海边沙滩的休闲步道，就这里人少些，好跑，也蔓闷头窜上那里。
    易衍长腿一迈，也跟了上去，他脚上穿的鞋子还是顶尖的跑鞋——一看就做足了准备。
    也蔓不知道易衍是怎么知道她来到鹭岛的，但她不想被他追上。
    再，再靠近他一点点，她就舍不得离开了。
    她奔跑的速度还是那样快，多年前在小镇上那个意外的吻之后是这样，开学典礼上被易衍抓到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易衍的体力明显不比她差，这该死的、聪明的、从不亏待自己的男人还装备精良。
    大少爷机关算尽，处心积虑，只是为了再靠近她一点点。
    然后，赢下这一场——曾经惨败过两次的赛跑。
    鹭岛的海是一片平静的纯蓝，簌簌海风下，也蔓的长发被吹起。
    她朝前奋力奔跑，甚至忘记了身后还有人追着。
    她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跃上天际。
    在这一瞬间，莫名的自由感觉窜上她的心头，在这晚夏的海与天之中炸开。
    她大口呼吸，依稀能听到身后不远处易衍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再快些，她还要再快点。
    少女修长的小腿绷紧，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愈发沉重。
    她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火车，怀里还抱着一个沉重的行李袋。
    身体的疲乏与沉重的行李成为她身上的枷锁，压着她的脚步越来越慢。
    也蔓大口喘气，逐渐地，她和易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易衍喉间呼出一道长长的气息，他没想到也蔓的耐力竟然这么好。
    两人沿着海岸线全速奔跑了也有大几百米了，也蔓的速度竟然到现在才慢下来。
    他的足尖往前轻巧一踏，非常不要脸地再次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要他往前一伸手，似乎就能触碰到也蔓。
    易衍当然知道他现在这样就是在欺负也蔓。
    这姑娘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火车硬座，还抱着行李袋负重跑，身形自然没有平时灵巧。
    而且她的身高还比他矮那么多，和他对比起来，手短，脚也短。
    可那又如何。
    为了找老婆，易衍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也蔓——”易衍提高嗓音唤了她一声，低低笑道，“要不你把垃圾丢了？”
    也蔓把行李袋抱得更紧了，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出在公共场合丢垃圾的行为。
    她大口吸了一口带着清爽咸息的海风，往前看，却发现易衍高大的影子已经压了下来。
    他的影子覆在自己的影子之上，他……追上来了。
    易衍仗着自己有身高优势，伸出手就要拉住也蔓的手。
    也蔓一惊，朝侧边一扑，想要躲开他。
    但是她的腿实在酸疼——和腿上的旧伤无关，就是坐硬座坐的。
    也蔓的身子一歪，往跑道旁边的沙滩倒了下去。
    易衍往前迈了两大步，侧过身，稳稳接住了她，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他抱着也蔓，在海滩上狼狈地滚了两圈。
    夏日清透的阳光洒落，将易衍的影子映在也蔓身上。
    身上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有薄汗，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温度，显然也是跑得累极了。
    “也蔓，抓到你了。”易衍低眸盯着也蔓瞪大的眼眸，低声唤她。
    也蔓别开脸去，没有与他对视，行李袋被抛到一旁，她感觉身子轻了很多。
    易衍看着她的狼狈模样，心被揪着疼。
    也蔓之所以能被他追上，就是太折磨自己了。
    “累吗？”他就这样将也蔓按在沙滩上问。
    也蔓别着脸，没说话。
    直到易衍低沉的声音传来：“没有枷锁的话，我怎么追得上你？”
    他口中的“枷锁”意有所指，似乎指的是也蔓一路的疲惫还有不愿意丢下的行李，又好像在说别的东西。
    也蔓的眼睫颤了颤。
    “是时候松开它了，好吗？”他的指腹揉了一下也蔓脸上沾到的沙粒。
    也蔓迅速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却被他及时拦腰抱了回来。
    现在她真的手脚发软了，这可恶的——三十小时硬座。
    易衍将也蔓打横抱起，低头在她怀里蹭了蹭：“也蔓，你跑不过我的，我坐飞机先到鹭岛，昨晚上睡得也很好。”
    “今天——精力十足。”他继续自己的MVP发言，“喏，看到我鞋子了吗？是专业的跑鞋。”
    也蔓的眼睫颤动的幅度更大了。
    易衍还是这个易衍。
    她低叹一声，靠在了易衍怀里。
    “丢了它们。”易衍对也蔓说，“你不想，跑得更快一点吗？”
    也蔓没说话，只是侧着脑袋看远方的海平面，还是一副麻木的模样。
    “好也蔓，手伸上来自己扶着，让我腾一只手。”易衍突然吩咐也蔓。
    也蔓还以为是易衍抱不动自己了，乖乖听了话，两手抬起，揽住了他的脖颈。
    有她配合，易衍腾出了一只手，只用另一只手单手抱着她。
    他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张纸条，亮到了也蔓面前。
    纸条上是向微委托易衍转交给也蔓的话。
    也蔓看到纸条上熟悉的字迹，是母亲，是向微。
    “我希望你继续追逐喜欢的学术，你钟爱的数字还在等你。”
    “知识的边界需要你继续探索。”
    “这不是来自母亲的宽恕，你没有罪，不需要宽恕。”
    “这是同在学术探索之途中的——同路人的邀约。”
    “我也希望你，不再谴责自己的罪恶，我恨那座大山，但与你无关。”
    “请你，不要惧怕见到我。”
    “未来，请我们在最高奖项的颁奖台上相见。”
    也蔓的视线在这些文字上掠过，身后的海浪声缓缓传来，将她的呼吸抚得越来越安静。
    她发出一道，很长，很长的叹息。
    而后，这叹息化作小心翼翼的呜咽声。
    也蔓一头埋进了易衍的胸口，换来大少爷一道闷闷的笑声。
    他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也蔓的脑袋，轻轻拍了拍，换了个姿势抱她。
    易衍让也蔓稳稳当当地趴在自己怀里哭。
    她是该哭的，一向沉默木讷的少女从来没有失去哭泣的资格。
    ——即便她过早地学会了坚强与冷硬。
    易衍感觉自己胸前传来湿润的热意，女孩的泪水簌簌落下，仿佛二十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决堤而出。
    谅解往往更让人潸然泪下。
    如她所言，向微对她说的话并非来自于一位母亲的视角，这正是也蔓想要的……真正的释怀。
    从向微逃出那座大山起，她就不再是她的母亲了，她终将回归自己原来的身份。
    而她现在以一位同路人的口吻，对她说——她无罪。
    这是脱离于血脉之外，真正纯粹的和解。
    这亦是也蔓唯一能接受的和解。
    也蔓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嘴唇发干，哭到眼泪再也流不出。
    易衍抱着她，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顶与脊背，顺着海浪的节奏，从上往下，循环往复。
    午后的太阳西坠，在海面上映出金红色的光芒。
    也蔓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易衍，沙哑着声对他说：“阿衍，谢谢你。”
    易衍揉了一下她的耳垂，他的视线落在她哭红的眼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脆弱的情态。
    易衍并没有因为也蔓终于对她展露了脆弱情绪而感到欣喜，他对她的疼惜将这点喜悦完全压下。
    抱着她的力道紧了好几分，他又想将她藏到自己身体里去了。
    也蔓眯了眯眼，她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易衍的身上。
    现在她也学会在这样脆弱的时候依赖人了。
    将她抱在怀里的这个男人，用最坚定的行动告诉她，她可以完全将身与心交给他。
    但此时，易衍低声对她说：“我同意我们分手。”
    也蔓点头：“好。”
    易衍与她十指交握，盯着她还带着一丝泪光的眼眸，认真说——
    “关于我让你母亲出现在你面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们之前的约定正式失效，所以我们分手。”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易衍与她对视。
    “与所有外界条件无关，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他握紧了也蔓的手问。
    也蔓仰头看着他，易衍漂亮的眼眸映着夕阳的辉光，比阳光更灿烂。
    最明亮，最赤诚，最坚定，如地球环绕的这颗恒星，极烈极沉极恒。
    只有这般执着的爱才能敲开她的心扉，击破尘封的霜雪。
    他要最好的。
    她也要最好的。
    也蔓逆着夕阳，看着易衍的眼眸，点了点头。
    她说：“好。”
    易衍眼下一热，将她死死抱在了怀中。
    他倾身，吻上了也蔓干涩的唇。

 第195章 现在要你亲一下才能好

    易衍唇间的热息润泽着也蔓方才哭到干涩的唇瓣。
    他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紧抿着的唇线，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指腹摸索着她的脖颈。
    易衍的吻侵略性极强，丝丝入扣地入侵着也蔓唇舌间的每一个角落。
    也蔓大口喘了一口气，喉间发出低低的叹息。
    易衍的鼻尖抵着她的脸颊：“叹气？太久没跟我接吻，不习惯了吗？”
    “没……”也蔓就是单纯地没呼吸上来而已。
    他的吻太重太重了，好像要把分开这段时间的思念都补回来。
    “复习一下。”易衍的指尖撩开她的发丝，按着她的脑袋继续亲。
    也蔓的唇瓣被他咬着，酥麻微疼的感觉传来，窜入四肢百骸，她缩在他怀里，又打了一个哆嗦。
    易衍对她身体的反应了如指掌，低低笑了一声，舌尖坏心眼地扫过上颚。
    也蔓的手抵在他胸前，把他往外轻轻推了一点。
    “嗯？还推我？复习不到位？”易衍咬着她的唇瓣问她。
    也蔓长睫颤了颤，又泛上泪光来，这一次的泪水不再苦涩。
    “阿衍，我记得。”也蔓轻轻地回应他，“我也在……想你。”
    是的，想他。
    在离开他之后，她每天都会想起她。
    “嗯？那我前段时间每天都打喷嚏原来不是感冒？”易衍信口胡诌。
    “那是感冒了。”也蔓抓住他的手腕说，“阿衍，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我的相思病吗？可是我的药不在医院。”易衍抱着也蔓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咬着她的耳朵说。
    也蔓思考数学问题是快，但是她要理解易衍的这句话，脑子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
    “阿衍……”也蔓遭不住他说的这种话。
    易衍的言辞太过直白热烈，每一字每一句都盈满爱意。
    原来“爱”也可以具象化，它们盛在易衍的身体里，满得全部溢出来，将她完全包裹住了，像是某种温暖的毛茸茸睡衣。
    “也蔓，好想你。”易衍紧紧抱着也蔓，说出最简单的思念之语。
    “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也蔓知道自己突然的离开伤害到了易衍。
    在与易衍分开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离别”是怎样的苦楚。
    她以为离开就像人身上豁开的伤口，时间久了，自己也就愈合了。
    所以她觉得易衍可以轻松让这道名为思念的伤口愈合。
    可当也蔓真的品尝到“想念”的滋味时，她才察觉到那细细密密的疼，只能通过日复一日的工作来忽略这种情感体验。
    易衍……和她是一样的。
    也蔓觉得自己的忍痛能力很强，她都觉得难受了，那易衍……
    她抬头，与易衍对视。
    大少爷的凤眸中映着晚霞的金色光芒，他问：“怎么？”
    也蔓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心口，感觉到他坚实胸膛之下心脏的跃动。
    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易衍捉住也蔓的手，低声说：“也蔓，揭我老底呢？”
    也蔓的手指往下按，易衍的喉结滚了滚。
    “想我的话，这里会疼吧？”也蔓轻声问他。
    “是啊。”易衍沙哑着声承认了。
    “也蔓，你离开了三个月零二十七天——”他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九个小时七分钟五十八秒。”
    也蔓低声说：“抱歉。”
    “嗯，现在要你亲一下才能好了。”易衍不要脸地开始谋福利。
    也蔓要脸：“不要在这里。”
    “呵。”易衍单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当然不在这里。”
    他俯身，在也蔓耳边吹出一股热气：“也蔓……这些，我只给你看。”
    也蔓的脸热了起来，她两手搭在易衍脖颈上，想要下来：“阿衍，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我也要抱你，我要抱你——跟你能不能走有关系吗？”易衍专属的神奇逻辑再次上线。
    也蔓“哦”了一声。
    易衍去把她方才摔出去的行李袋给拎了起来。
    还挺沉，难怪也蔓抱着它跑得那么慢。
    易衍问：“在里面塞了几件不过百的衣服？”
    “三套……”也蔓说，“剩下的是一些书。”
    “行啊也蔓，不上学了还有书偷看，嗯？那跟我分手了怎么不偷偷玩我？”易衍问。
    也蔓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主要易衍的类比项列得很清楚。
    她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是工程图。”
    “工程图也是偷看——”易衍把她抱上路边停着的加长豪车。
    车后座隐私性极强，易衍关上车门，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不是狡猾的尾巴，是扫的尾巴。
    “补回来。”易衍打开也蔓行李袋里面的建筑工程书，成功找到也蔓常做标记的书签，他对她可谓了如指掌。
    “看了三分之二。现在可以在我身上玩回来了。”他张口就是虎狼之词。
    也蔓老实地伸出手去：“阿衍，怎么玩？”
    “回家再说。”易衍的脸红了红，像是想到了一些画面。
    但现在被他抱在怀里的笨蛋农村妹现在可没什么体力玩。
    坐三十多个小时火车硬座，易衍是真的心疼他。
    易家在鹭岛当然也有房产，临海的半山别墅，颇具南洋风情，保留了部分原建筑，脚下的花砖颜色鲜亮，门帘是浅红色的水晶。
    易衍抱着也蔓撩开水晶帘，走进别墅主厅。
    从也蔓跑累摔倒开始，易衍就没让她的脚落过地，走到哪都要抱着。
    他抱她，倒也不费劲，也蔓小小的一个窝在他怀里，看起来乖巧极了。
    但只有易衍才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她“捉”到怀里。
    “先去洗澡，然后出来吃饭，也蔓，你知道你身上掉沙子吗？”易衍把也蔓抱进了浴室。
    也蔓当然不知道这个，对他摇摇头。
    易衍低笑一声：“我身上也掉，我跟你一起。”
    “好。”也蔓顺从地抬手，让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易衍圈了一下她的胸口，忽然冷笑：“刚刚抱你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什么？”也蔓疑惑。
    “也蔓，你背着我偷偷瘦了这么多？”易衍很不满意，毕竟这关乎他的手感。
    “工地上活多。”也蔓解释。
    易衍埋头：“也蔓，不许……”
    “唔，好……”头顶花洒落下淅淅沥沥的热水，将两人笼罩。
    ——这本的漫剧上线了哦，上了两版，点右下角【改编剧场】就能直接在番茄这里看了，我更喜欢那版名字和简介都和正文毫不相关疑似被也被沈河制裁了的“山野微光：在磨砺中前行”。这版虽然简介跟原文有零个关系，但是真的很好看，没有那个噔噔噔哒哒哒的配乐，氛围特别好，人物建模和配音都很贴原文，大家快去品鉴，前面看得我掉小珍珠了。希望漫剧数据能好点，因为我也想看第二季呜呜呜！

 第196章 一辈子，好不好？

    温度适宜的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也蔓眯了眯眼睛。
    老实说，从那天进警局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更别说是好好地洗一个热水澡了。
    易衍刚刚还抱着她亲了那么半天。
    如果易衍坐三十个小时硬座下来，她肯定不亲他。
    也蔓正在胡思乱想，身边的易衍却是不老实。
    “先洗个头。”易衍和她挤在浴室的角落，这方空间明明很大，他却非要挤在也蔓身边。
    “哦。”也蔓点头。
    她低下脑袋，正打算自己散开长发，易衍却靠近了她。
    “我给你洗。”易衍说。
    “哦。”也蔓继续点头。
    她低着脑袋，从这个视角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易衍的..。
    嗯，它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易衍搓开洗发水，将大蓬泡沫扑到了她的头顶，他的动作随心得仿佛也蔓看见的事实不存在。
    他的指腹轻轻揉搓着也蔓的头发，让她舒服得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像小猫。”易衍说，“猫也喜欢被摸头。”
    “也蔓，你是不是小猫？嗯？”易衍拨弄着她柔软的长发，低声问。
    也蔓什么都承认：“是。”
    他捏了一下她的后脖颈，把她按进了怀里，也蔓的脑袋在他的胸肌上蹭了蹭。
    “靠着我。”易衍说，“你不累吗？”
    也蔓听话地把重心放在他身上，双腿放松了一点。
    矮个子的女孩缩在易衍怀里，让他很受用。
    易衍没再做什么小动作，只是认真地将也蔓的长发洗净了。
    热水冲下来，也蔓抖了一下脑袋，抬起湿漉漉的眼，与易衍对视。
    “要。。吗？”也蔓问他
    易衍的脸红了起来，俯身捏了捏也蔓的耳垂，问她：“你就这么想要我？”
    其实都行，就是也蔓看他挺想的。
    也蔓点头，就当是哄他了。
    “洗了澡去睡觉。”易衍把她抱了过来，“你别管我。”
    想念了三个多月的女朋友就在他怀里，他没点反应那就真奇怪了。
    “哦，好。”也蔓乖乖点头。
    易衍将她的长发用发巾包好，把她抱进浴缸里去了，自己又走进了淋浴间。
    淋浴间里的水声被他开得很大，也蔓还是听到了一些动静。
    她安静泡在温暖的水中，感觉有点累。
    易衍的选择没错，也蔓确实没精力，很快合眼睡了。
    等到醒来时，她已经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了，头发也是干燥的。
    也蔓陷在柔软的大床上，被身边男人的怀抱包裹着。
    睁眼，是一片黑暗，床头的暖色灯盏亮着。
    分明下午的时候还是晴天，到了夜里竟然下起雨来。
    雨点滴滴答答敲在窗外院里的芭蕉叶上，沿着叶脉滴落在橙红色的花砖上。
    这种天气确实很适合睡觉，微凉、熨帖，房间内是温暖干燥的。
    也蔓感觉自己如果和易衍回到了原始社会，在这样的雨天里，两个人会挤进一个小小的树洞，就这样挨着等雨停。
    易衍没睡觉，他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也蔓醒了才放下书来。
    “我不在的话，不要在浴缸里睡觉。”易衍的大掌拢着也蔓的脸颊，低声说。
    “嗯。”也蔓点头，“你不在的话，我不用浴缸。”
    “嗯？喜欢用大学宿舍的浴室是吧？”易衍找到也蔓之前干活的工地，顺带看了下她住过一晚上的学生宿舍。
    大少爷看不得这些，还赞助那个学校把宿舍楼给重新装修了，梁生自然也被退学了。
    这事他没和也蔓说，反正也是随手做的事。
    “傍晚厨师有过来做晚饭，我吃了一碗面，其他都还放着，你现在去吃点？”易衍问。
    “好。”也蔓这才感觉到自己肚子空空的，她确实是饿了。
    她将床头的手表拿过来，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多，她一觉睡到了现在，路上确实是累极了。
    易衍看到她的手表表带又有点磨损了，这段时间也蔓可是实打实地在做力气活儿，表带磨损的速度就快了点。
    百达翡丽这辈子也想不到还能跟着主人下工地。
    “明天再去配个表带，要换个新表吗？”易衍问她。
    “这个没坏，还能用。”也蔓将手表扣在手上说。
    “那一辈子也用不坏了。”易衍低声笑了笑。
    百多万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衣服鞋包，做工这一块确实没问题。
    “那就用一辈子。”也蔓认真回答。
    “我也用不坏。”易衍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说。
    “嗯。”也蔓点头，她肩头细软的发丝落下来，被身前的暖色灯盏映出一片很柔软的光晕。
    “一辈子，好不好？”易衍问她。
    也蔓眨了眨眼，窗外雨声滴答，她的声音却清晰起来：“好啊。”
    “下楼吃饭。”易衍靠过来，从后面探出脑袋，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确信也蔓已经丢下那些枷锁了。
    易衍在厨房热晚上的饭菜。
    油焖的姜香味从厨房里传来，也蔓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馋了。
    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易衍听到了。
    他笑：“让你睡着了？不然趁热吃味道更好。”
    热好的姜母鸭端了上来，搭一碗热的咸蛋黄海鲜粥，还有花蛤豆腐汤，以及一小碟炸醋肉，甜点是炸芋头饼。
    也蔓埋头吃了起来，易衍坐在岛台餐桌的另一端，托着下巴看她。
    “我给你留了一整只。”易衍说，“慢慢吃。”
    也蔓点头，她小声说：“阿衍，谢谢你。”
    “以后我可以自己热。”也蔓说。
    “我敢让你进厨房？”易衍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能把糖当盐放。”他说。
    “我知道是糖。”也蔓解释。
    “那你还放？”易衍知道也蔓是会做饭的，但是她的调味总是一言难尽。
    “在调料台上，随手就放了。”也蔓说。
    易衍懂她了，这姑娘是看到什么调料就放什么，就和她买杯咖啡领到两个糖包也要都抖进咖啡杯的逻辑是一样的。
    “你不许碰。”易衍别开脸说。
    “好。”也蔓低眸应。
    她将鸭腿的骨头给调了出来，夹了块肉放到易衍唇边：“阿衍，吃吧。”
    易衍侧过脑袋，不仅吃下了她的投喂，还咬住了她的筷子。
    也蔓拽了一下，没拽动。
    她静静看着他。
    易衍把她的手腕慢慢摘了下来，唇边露出一点笑意：“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好吃。”也蔓点头。
    她将桌上的饭菜消灭得一干二净，就是最后那个炸芋头饼有点吃不下了，掰了一半给易衍。
    两人吃完，靠在一楼的皮沙发上，看着院子里的落雨发呆。
    易衍拥着她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第197章 老婆牵我起来

    “明天吧。”也蔓也确实想念那些数字了。
    “我说你出去游学了，邵老师那边给你批假走了程序。”易衍说。
    就也蔓在三个多月前拿到的奖项，她离开多久学校都没意见。
    “嗯。”也蔓点头。
    她走得快，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留下了那么多麻烦要处理。
    “困了吗，上去睡觉？”易衍问她。
    也蔓摇头，她睡了很久，现在不怎么困。
    她把之前的电脑抱了出来，也登录了聊天软件。
    “啧，很多消息，你别看。”也蔓那天离开的时候，易衍发疯似地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
    也蔓的手指停在大少爷发来的那句——
    【衍：你要敢走，我把整个西雅图的海水喝干净。】
    易衍的大掌盖住了手机：“行了。”
    他故意扯别的话题转移也蔓的注意力：“这个号没用，你没注册个小号什么的？”
    “没。”也蔓说。
    “那平时怎么跟别人交流？”易衍问。
    “不交流。”也蔓答。
    “每天就干活？”易衍把也蔓的手牵了过来。
    “干活，累了不会想太多事情。”也蔓点头。
    易衍揉了揉她掌心这段时间磨出来的薄茧。
    “你敢用这种手摸我？”易衍气得开始撕咬空气。
    也蔓合上手账：“阿衍，那我不摸了。”
    “要。”他将也蔓又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我正好体验下不同的感觉。”
    “好。”也蔓老老实实的，也不知道他又在说些荤话。
    “过段时间就没了。”她解释。
    易衍捏了捏她的脸，见不得她这般折磨自己。
    “阿衍，我看看电脑，好吗？”也蔓仰头问易衍。
    “看呗。”易衍替她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也蔓将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学习工作用的聊天软件，处理消息。
    她找到了最下方的卡洛斯发来的消息。
    【Carlos：抱歉，我了解了错误的过往。】
    【Carlos：也蔓，我对你正式提出道歉。】
    【Carlos：你愿意再与我见面的话，我去中国，当面和你讲清楚这些事情。】
    也蔓愣了一下，回复卡洛斯。
    【也蔓：谢谢你，但是，不用。】
    【也蔓：我希望我们只在必要的场合上相见。】
    有时差，那边还是白天，卡洛斯回复得很快。
    【Carlos：好。】
    也蔓处理这些消息的时候，没躲着易衍，他靠在她身边，随意一抬眼就能看到也蔓在和谁聊天。
    他对也蔓没有那些无聊的控制欲，但还是会忍不住探究她的所有一切。
    所以易衍还是看了她的聊天界面。
    “卡洛斯，那个鬼佬？”他冷笑一声，“要是他真敢把原版的视频放出去，我弄死他。”
    也蔓眨了眨眼，问：“是什么样的？”
    “也蔓，你以前在心里怎么唾弃自己，它就是什么样的。”易衍的眉头皱了皱，“或许，还没你自己想象的糟糕。”
    也蔓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这么想，没错。”
    “行了。”易衍打断她，“以后不许想这件事行吗？”
    “哦。”也蔓一边处理邮件和消息，一边点头。
    易衍拍她的脑袋：“你觉得我爸怎么样？”
    “易叔叔？很好的。”也蔓只会用这些朴素的语言评价他人。
    很好就是，特别好，好得脱离也蔓的想象范围。
    “哦，那他以后是你爸了，你不许把自己的父母想得太坏。”易衍大手一挥，让易之贤也free了。
    “那许姨呢？”也蔓问。
    “我妈？我妈上次回海市过年的时候不是已经给你了？”易衍捏住她的下巴，凑上来低声笑着说。
    也蔓看着他，乖乖点头。
    易衍亲了她一口。
    别看她现在乖乖巧巧的，但跑起来的时候是真快。
    也蔓能这么听话，纯粹是因为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易衍的手指扯了一下她翘起些许的唇角：“你偷笑？”
    也蔓也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正好与易衍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她问：“有吗。”
    “有。”易衍将她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也蔓，以后多笑笑，好不好？”大少爷问她。
    “嗯。”也蔓看着易衍漂亮的凤眸，唇角又不由自主地往上扯了扯。
    她很少笑，要适应这个表情也需要一段时间。
    “消息处理好了吗？”易衍问她。
    “差不多了，我给邵老师留言了，说过两天回去。”也蔓说。
    “不是说明天么，怎么又变成过两天了？”易衍问。
    “我刚刚想起来，反正都出来了，那就干脆在鹭岛玩一下好了。”也蔓挺喜欢这里的海。
    这里和之前度假的海岛不一样，那边更多的是纯粹的自然风光，而这里有人文底蕴，值得慢慢逛几天。
    “行。”易衍现在是毕业了，挂了个研究生的学历，但不需要长期去学校，他现在基本上都在管理家里的产业。
    当然，这三个多月是没怎么忙，他的时间都花在找也蔓上了。
    合上电脑，也蔓又困了，起身准备上楼睡觉。
    易衍黏在沙发上不起来，唇角挂着一抹浅笑，定定看着也蔓，还撒娇：“老婆牵我起来。”
    也蔓的脸红了点，她抓住了易衍的手，将他从沙发上拔起来。
    易衍顺着她拉自己的力道扑到了也蔓的身上，旋了身，将也蔓抱了起来。
    也蔓趴在他的肩膀上，没挣脱出去。
    “你还挺喜欢的。”易衍笑，“嗯？也蔓，你以为我不懂你吗？你不躲就是喜欢。”
    也蔓推了推他的肩膀，点头承认：“嗯，是。”
    “你就是爱死我了，对不对？”易衍问。
    “对。”也蔓困了，开始敷衍他。
    这会儿最好拿下，易衍很不要脸地趁虚而入。
    “所以答应跟我结婚吗？”
    “答应。”
    “婚后是不是都要听老公话？”
    “听。”
    “不让你听。”
    “嗯。”
    易衍侧过头，吻了吻她的唇，这一吻流连到她紧闭着的眼睫上。
    他抱着她进盥洗室，给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才塞到床上去。
    易衍心满意足地抱着也蔓睡了过去。
    次日八点，也蔓睁眼，正对上易衍神采奕奕的凤眸。
    “早。”他对也蔓笑，摆出一副刻意引诱的姿态。
    “嗯，早。”也蔓想起床换衣服，却被易衍拦腰给抱了回来。
    “睡饱了吗？”他的手指捏着也蔓的耳垂问。
    “饱了。”也蔓确实休息好了。
    “我没饱。”易衍把她按在床上，倾身吻了下去，“该聊聊你欠我的三分之二，还有新手感的事情了。”

 第198章 新的学术旅途即将开始

    “嗯。”也蔓点头。
    她张开唇，方便易衍吻她，他的吻更像啃咬，总是往深处探去。
    “这么乖？”易衍叼着她的下唇低声问。
    也蔓揽住了他的脖颈，轻声问：“不是你想要的吗？”
    易衍拢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他蹭过去：“宝宝，摸我一下。”
    也蔓抬手，在他的俊脸上碰了碰，指尖掠过他高挺的眉峰。
    曾经在脑海一掠而过的记忆清晰起来，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摸易衍的脸，是在宿舍楼下。
    那时候他看对面亲嘴的小情侣不顺眼，非说不想看，她就盖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指尖描摹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细节。
    纯净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也蔓的手指停在易衍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微微的震动传来，伴随着他低沉的嗓音：“宝宝，我要你摸我.，你摸我脸做什么。”
    所以新手感，指的是这个吗？
    她的脸逐渐红了起来，却还是乖乖听了易衍的话。
    。
    也蔓的双颊红红，声音也轻轻：“阿衍，这样可以了吗？”
    “不可以。”易衍。
    。
    大少爷低沉笑着：“也蔓，我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你。”
    “会……疼吗？”
    。
    晨间的微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这只黏人的大猫总想着将让也蔓完全抱着自己，却总是忽略自己与她的体型差异。
    。
    “也蔓，我没让你——”
    。
    也蔓迈着仿佛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硬座的步子从浴缸里站起来，易衍却靠在洗面台旁，仿佛吸饱了精气的妖精似的，凝眸看着她。
    “都要中午了，也蔓，你好缠人。”他倒打一耙。
    也蔓没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
    易衍抱住她，替她将衣服穿上，将人牵着下了楼。
    “阿衍，你比火车还猛。”也蔓给了他一个奇妙比喻。
    “嗯？是啊，我早该这样的，我看你还有力气跑？”易衍还点头承认了。
    说这种狠话的时候，仿佛发消息无理取闹说要把西雅图海水喝干的不是他。
    也蔓看着易衍说：“阿衍，以后不要说喝干西雅图海水这种话……”
    易衍低低的笑声传来，他把也蔓揽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能不能把海水喝干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也蔓的脸红透了，推开了他，自己端端正正坐在了餐桌上。
    小情侣挨在一起吃了顿热腾腾的早餐，休息一会儿就出去玩了。
    易衍从私人助理那边拿了旅游攻略，这个时间点也不是什么旅游旺季，两人玩得很惬意。
    他带着也蔓出海，用路亚钓了些海鱼，两人吃了顿自己钓的海鲜大餐。
    也蔓和易衍在鹭岛玩了几天才回去，她又成功晒黑了，但也还是养眼，易衍给她挑的衣服很搭她现在的肤色。
    邵灵多少也猜出一点和也蔓有关的事情，但她没明说，只是对也蔓微笑，说：“回来就好。”
    唯一get不到事情真相的只有快乐老头乔斐，他又拉着也蔓去研究他近期想出来的新课题了。
    新的学术旅途即将开始，这一次，也蔓觉得自己可以坚定地前行了。

 第199章 【正文完】十指交扣，终于许下最坚定的誓言

    回京市几天，也蔓的学业和研究逐渐回归正轨。
    易衍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有空会去接也蔓，两人还是住在学校旁边的房子里。
    许菁抽空来了一趟京市和也蔓见面。
    别墅客厅里，许菁笑眯眯地看着也蔓：“怎么没多找一会儿？”
    也蔓低头，回想自己被易衍追上的始末，有点懊恼：“他猜出我要坐哪班火车了。”
    “坐太久硬座，下车之后，跑不动。”也蔓还在复盘。
    许菁“噗嗤”一笑，挽住了也蔓的胳膊：“小蔓，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是他自己找到你的，没用什么定位手段。”
    “嗯，我知道。”也蔓点头。
    “你母亲的事情。”许菁的手指在也蔓的手背上轻轻抚动。
    触及这样敏感的话题，她说话都小心翼翼。
    “不是，我的母亲。”也蔓的唇瓣颤了颤，她和向微不会再相认。
    由于两人相似的外貌，对外她们都无法逃避血缘关系，但母女二人已经达成心照不宣的共识了。
    不再是母亲，是同在科研路上的……同路人。
    “我知道的呀。”许菁抱了抱也蔓，“我只是想和你说，那天她提前把卡洛斯抹黑你的视频给替换了。”
    “我们都看到了。”许菁拍了一下也蔓的脑袋，“有些事要靠自己走出来，不是吗？”
    “是……”也蔓点头。
    “我不赞成最开始易衍和你在一起的方式。”许菁说，“你可以继续不理睬他，分手什么的，都可以。”
    “但是——但是不要——”她低了头，看向也蔓的眼眸，认真地说，“不要放弃你现在的学习与研究。”
    “你要想，现在业内多少研究在等着你的运算数据，数学上的每一次突破与进展，都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她温声宽慰也蔓。
    “好的，许姨。”也蔓明确地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许姨捏了一下也蔓的脸：“还叫许姨？”
    “你可以叫我妈妈。”她摸了摸也蔓的长发。
    “妈。”也蔓扑进许菁怀里，她用很低的音量唤了一声。
    “我知道我不应该要的，但是我就是很想……很想要妈妈。”也蔓的声音轻轻，“上次过年过去的时候，就想过了。”
    “怎么不早说？”许菁爱怜地拍拍她的背，“是易衍那个臭小子拦着你？”
    “没有……”也蔓摇头，“他安慰我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和我说。”许菁抱着也蔓说，“小蔓，好吗？”
    “好。”也蔓点头。
    她抬起脑袋，用生涩的语气说：“妈……”
    “哎哟，真乖。”许菁在也蔓脸上亲了一口。
    “你不过去住吗？我和阿衍家……”也蔓问。
    “不过去了，我就来京市几天，这边房子钥匙在让让那边还有一份，你周末可以过来住。”许菁是个边界感颇强的人，几乎不干涉小辈的个人生活。
    “嗯。”也蔓点头。
    她和许菁出去吃了顿晚饭，还叫上了许落星。
    许落星话多，在餐厅里和许菁绘声绘色地述说也蔓离开的那三个月经历了什么。
    “对，蔓蔓就是给了那个校园霸凌的死人一拳，后面听说在警局外面还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许落星给也蔓处理这件事，也了解了来龙去脉，只觉得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很有也蔓的风格。
    “对了，你叫我送去上学的女孩子我让她明年去参加高考了。”许落星说，“啧啧，她自己干直播也赚了不少钱，都给家里黑去了。”
    “嗯。”也蔓点头。
    许菁听得津津有味，笑眯眯的。
    “对了，你知道吗——”许落星用手肘碰碰也蔓，“后来你们家易大少爷还找到学校去了。”
    “他估计是看你住的那个宿舍不舒服，还让他那个助理，应该是叫江秉诚吧，去想法子给那宿舍楼免费装修了一遍。”许落星说。
    “江秉诚？”也蔓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毕竟是联系她去参加考试然后去Z大的人，她多少有点印象。
    也蔓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这个名字，她低头喝了一口鲜笋汤，轻声问：“阿衍的私人助理？”
    “对啊对啊。”许落星猛猛点头。
    许菁抿嘴笑，她知道易衍又有小秘密被也蔓撞破了。
    也蔓这才知道，就连自己当初去Z大也是易衍的安排。
    确实是他，从一开始就将她拉进了这个……她最感兴趣的学术世界。
    也蔓敛眸，没说话。
    晚点易衍来接她回家，先将许菁送回了别墅。
    “拜拜哦。”许菁挥了挥手。
    也蔓扭头看许菁离开的身影，易衍将车窗调了上去。
    他嫌弃似地说：“啧，怎么突然过来了？”
    “说是出差，就过来看看我。”也蔓解释。
    “嗯。”易衍牵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
    也蔓忽然开口：“阿衍，最开始是你让人把我带到Z大去的？”
    易衍愣了一下，这件事都过去很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和也蔓解释了。
    “是。”他承认，“我那时候还觉得你笨，放了一份答案给你，你没拿。”
    也蔓捏住了他的手指，轻声说：“阿衍，谢谢你。”
    看到也蔓这副老实的模样，易衍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我当初可没安什么好心。”
    ——具体是什么心思，他说不上来，但那时候他总觉得要也蔓一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才好。
    “没关系，谢谢你，谢谢你……”也蔓重复了好几遍“谢谢”。
    “谢谢你将那句话，带到我面前。”
    “现在，我不仅翻越了那座358年的大山，以后，我也会走出我的山。”
    “嗯。”易衍倾身过来，在也蔓的唇边印下一吻。
    两个人之间似乎再没有秘密可言，但也蔓心中还藏着一个心结。
    那就是在去年生日的时候，被易衍丢在青罗山的那枚求婚戒指。
    她都要答应成为他的妻子了——是，易衍的妻子，而不是数学家也蔓。
    但是他把这枚满聚爱意的求婚戒指，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往身后的山林中一抛。
    这是，也蔓见过最浪漫的画面。
    但戒指还没捡回来呢。
    也蔓心里想着这件事，终于在某一天的半夜睁开了眼。
    易衍抱着她在睡觉，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挪开，翻身坐在了床边。
    也蔓还记得易衍站在观景台的哪个地方，前几天她就查询过那天青罗山的风向和气候了。
    根据这些数据，可以轻松计算出戒指落在了具体哪个方位。
    也蔓决定去将求婚戒指捡回来。
    这事她没和易衍说，总觉得要悄悄的，免得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说被丢掉的那个戒指不算，又要买一个新的。
    也蔓换了衣服，京市这边入秋了，晚上有点冷，她披了件长风衣。
    她全程动作都放得很轻，没吵醒易衍。
    也蔓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门，拿上车钥匙，下了楼。
    她打算去捡起来就回家，全程不会花太多时间。
    这个点京市也不堵车，也蔓为了节省时间，决定自己开车。
    也蔓走进地库里那辆墨绿色涂装的魅影，车灯打开，车身扭过一个漂亮的角度，畅通无阻地开出地库，向青罗山出发。
    魅影停在山脚下，也蔓揣着根登山棍就往山上走。
    青罗山的山路对她来说和平地没什么区别，她很快离开主路，在深夜的密林中探索。
    深夜的树丛里传来窸窣声响，这里的路变得陡峭，也蔓不得不叼住了手电筒，手脚并用往上爬。
    她来到戒指最有可能落地的区域，开始用手电筒照着寻找起来。
    但是，冷白的灯光照过地面，一圈又一圈，也蔓也毫无收获。
    她甚至在这地上找到一个价格高昂的专业摄像机镜头，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摄影的时候落下去的。
    也蔓顺便捡了起来，准备交给林区管理人员。
    这么贵的镜头都还在，说明不可能有人贪财把戒指捡走了。
    也蔓相信自己的计算结果，只能更加认真地在此处寻找。
    直到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这个点，除了易衍还有谁？
    也蔓心虚，接起电话。
    易衍沉沉的声音传来：“也蔓，下来。”
    “哦。”也蔓点头。
    她支支吾吾地撒谎：“我来青罗山逛逛。”
    “哼。”易衍站在盘山公路旁，拿手电筒照了照山上的也蔓，“你下来。”
    也蔓叼着手电筒从山上爬了下来。
    大少爷在山下等着她，他斜倚在也蔓的那辆魅影上，凝眸看着她。
    他的视线热烈，看着叼着手电筒的也蔓，仿佛看到了他们初遇时的第一眼。
    “也蔓，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他朝着也蔓走进两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熟悉的祖母绿镶钻戒指，朝着也蔓扬了扬：“也蔓，大晚上偷跑出来，就为了找这个？”
    也蔓拿着手电筒，耀眼的灯光正好聚焦在这枚曾经被丢弃的结婚戒指上。
    “我早就去捡回来了，你还想偷偷捡？”易衍朝她大步走来，面上却泛起不加掩饰的笑意。
    爱她，好爱好爱她……此时此刻，她也是爱着自己的。
    “也蔓——”他的大踏步最终还是跑了起来。
    易衍朝着也蔓奔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爱人的怀抱如此炽热坚定，也蔓伏在他的怀里，轻声叹息。
    “阿衍，给我……”她说。
    易衍将戒指戴进她手指的时候，指尖有点颤抖。
    “我爱你。”他直视着她的眼眸说。
    也蔓仰头看着他，手指勾了勾，完全将戒指环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我也爱你。”她紧紧抱住了他，接受了他的求婚。
    不需要任何条件的——只是因为两人相爱，所以在一起。
    在这个平常的夜晚，青罗山没有绚烂的金色花朵盛放，但也蔓确信，自己拥住了最灿烂的这一朵。
    两人十指交扣，终于许下最坚定的誓言。
    【正文完】

 第200章 【番外】新婚

    也蔓和易衍的婚礼在她毕业后举行，两人领证的时间更早些。
    领证的日子，没卡着什么5月20号或是2月14号之类的浪漫日期。
    他们选择在6月18号去领证，0.618，黄金分割比，是最完美的数字，有独属于理科的浪漫。
    至于的婚礼的日期，还是遵循传统规矩，选了个良辰吉日，是中式婚礼。
    也蔓在海市有房产，是之前绵羊外婆给的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小洋楼，她从那里出发。
    婚礼的流程正规且繁琐，仪式感很强，也蔓回忆起来，只想起那一天都是热闹喜庆的红色。
    易衍把她抱了起来，俊美的脸上荡漾着浅浅的笑容，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两人相牵的手指上搭着款式相似但不同色的两枚戒指，也蔓的是祖母绿宝石，而易衍的则是一枚黄钻，沉静与热烈的色彩相交，映出特别的光芒。
    也蔓很少化妆，但今天结婚，她的唇上还是涂了艳色的胭脂红，仿佛沉谧绿叶中隐秘盛开的红色花朵。
    花是浪漫的爱情象征，只在这一天为易衍开放。
    新房内，也蔓的红唇翘起一点浅浅的弧度，两人交杯饮酒，她手里的酒杯却先被易衍的薄唇一口叼住了。
    “也蔓，给我喝。”易衍眸中闪烁着馥郁酒液似的、迷离的光，仿佛被今日的快乐愉悦浸透，余光仿佛芬芳的尾调，勾弄着也蔓的心弦。
    他穿了件暗红色的中式喜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这种极端的暖色很适合他，没弱化他的性别特征，反而衬他的俊美面孔艳色生光。
    也蔓想起来，她那一天光顾着欣赏易衍了，眼中尽是他的模样，仿佛那一天的喜庆颜色都给他镀上一层暖辉。
    用更通俗的话来说，这叫满心满眼都是爱人。
    易衍也是如此，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也蔓的红唇上，从将她接出喜房的时候，他就想亲她一口了。
    可还要敬茶接亲，走正婚礼，每个古老的步骤一步都不能少。
    他牵了她的手好久，直到最后两人才步入洞房。
    易衍也如愿叼到了也蔓手边的那杯合卺酒。
    他对也蔓眨眨眼，长睫如艳丽的蝶翅舒展，眼皮上的那点痣也在勾人。
    正值暮色，也蔓轻声对易衍说：“阿衍，这个酒没度数，我可以喝。”
    全球顶尖的婚礼团队照顾到了所有细节，将也蔓每年一度的体检报告单都看了一遍，确保在婚礼中避开她所有的过敏源。
    “想尝尝？”易衍牵着她的手，低声问。
    “嗯。”也蔓一板一眼地遵守婚礼的每一个流程，这执行力令婚礼团队很满意——因为他们发现在婚礼途中易衍这位新郎多次尝试偷亲新娘也蔓，堪称不守规矩的代表。
    所以，合卺酒是要喝的。
    易衍在也蔓面前坏心眼地举起了他手中那杯，然后自己抿了一口。
    “阿衍……”也蔓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真的没酒精。”
    下一瞬间，盘发上繁复金饰与灿烂宝石打造而成的流苏微微摇晃，易衍按住也蔓的后脑，吻了下来。
    舌尖推出无醇的醴酒，连他的唇也浸染了甜香，也蔓张唇，总算尝到这一点合卺酒的味道。
    嗯，也算喝到了。
    易衍亲了也蔓很久，亲到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的唇撤离的时候，染上也蔓红唇的颜色，甚至在唇角拉出一道暧昧的红痕。
    持妆能力再好的口红也禁不住他这么亲，仿佛好久才见到食物的饥饿大猫，扑上来就是毫无节制的啃咬。
    也蔓抬手，想要替易衍将唇边的痕迹擦去，他却抓住了她的手指。
    “老婆，小气鬼，连这点都不分给我？”易衍按下她的手指问。
    也蔓靠在他身边，认真说：“阿衍，蹭脏了。”
    “我喜欢。”易衍埋头在她怀里蹭了蹭，直将花了上百万的喜服给蹭得乱七八糟，锦缎的料子泛起褶皱。
    “衣服好贵。”也蔓推推他，“你别扯。”
    “扣子在哪里？”易衍对也蔓的其他衣服倒是轻车熟路，但是喜服确实脱不来。
    也蔓愣了一下说：“阿衍，我也不知道。”
    新婚的夫妻靠在床边，翻了半天厚重的婚礼手册才找到喜服的设计图。
    领口下方有暗扣，也蔓侧着脸，让易衍给她解扣子，那艳红的喜服才落地。
    结婚这一天确实是有甜蜜的烦恼，至少两人脱衣服就脱了半天，也蔓头上的装饰也是沉甸甸，易衍站在她身后耐心摘了半天才将这些发饰都拆了下来。
    “啧。”大少爷倾身，双手接着也蔓如水般倾泻的长发，状似嫌弃地说，“早知道办西式的了。”
    “嗯，也行。”也蔓点头。
    “ok，你答应了，那明年再办西式的，你喜欢哪个教堂？”易衍拥着也蔓问。
    也蔓摇头，这婚礼再来一次她可吃不消。
    易衍将她抱了起来，走进浴室：“去洗漱。”
    他将卸妆膏和洗面奶拍在也蔓身上，替她将脸上的薄妆卸了。
    也蔓平时不化妆，看起来确实没有全妆的面庞精致，但易衍就喜欢她的模样，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她靠在他的臂弯里，抖了抖脑袋，把脸上的水珠甩落。
    两人在镜中相对，没有丝毫阻隔。
    易衍的视线在自己妻子的身体上掠过，猛地将她抱了起来，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还没洗澡——”也蔓揽着他的脖颈，轻声提醒。
    “边洗边.。”易衍一秒都等不了了。
    许久，隔间玻璃上氤氲水雾，男人矫健的背肌在这水雾中映出美好的轮廓。
    也蔓被他完全揽在怀里，被温暖浸透。
    新婚的这一天，每一处细节都染上了暖色的光芒。
    也蔓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婚礼视频，最后的记录停在易衍亲上来的那一刻。
    后面新房里面的影像是他自己录制的，他在恰当的时候关闭了摄影师。
    易衍听见客厅的动静，慢慢踱步到也蔓身后，俯身问妻子：“小也蔓，还在回味？”
    “整理光盘，刚好看到了……”也蔓解释。
    “嗯？后半段是不是没有了？”易衍狡黠地问。
    “嗯，是。”也蔓老实回答。
    “现在给你回忆吧。”易衍很愿意帮助妻子想起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
    “阿衍……不是……”也蔓又被他抱了起来。
    两人的婚后生活，和往常一样甜蜜。
    【新婚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