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今天也在拯救世界》


 1. 栖云山上有小猫

    现世灵气枯竭，精怪修行艰难，唯有栖云山依靠先祖布下的锁灵阵仍有稀薄灵气，成为末法时代的最后一片旧土。
    轻灵是栖云山土生土长的猫，依靠栖云山的灵气开了灵智，命好被栖云山主收为弟子。
    一大早，轻灵先去林子里收集昨天晚上挂在枝丫上的小瓶子，师傅煮茶非露水不可。
    把小瓶子的水倒到陶罐里给师傅送去后，再去大师兄处扫洒屋子。
    大师兄原形是一只红狐，却偏偏毛发过敏，睡过的屋子如果不及时清理通风，第二天晚上再睡就会过敏。
    然后是二师姐屋里的插花要换新的，三师姐每天早上要吃的灵果拼盘，四师兄昨晚又把静修室的门撞坏了得赶紧修，五师兄不喜欢他平时打坐的大石头上有落叶，扫洒时要先扫那里。
    忙完这些后，轻灵扛着锄头去灵草园的路上忽然收到了海棠的传讯。
    轻灵很开心，海棠是一只棕褐色带黑色条纹的狸花猫，在人间摸爬滚打开了灵智，靠自己的野路子修炼到了现在。
    早些年海棠曾到栖云山胡搅蛮缠了一个月恳求山主收她为徒，见到他们师兄妹几个就师兄师姐胡喊一通，可惜师傅始终没有松口。
    师傅原形是一只白鹤，风雅且颜控，当初收下轻灵大部分原因是她纯白底绒配灰色毛尖的渐变毛色长在了师傅审美上。
    而海棠，在她眼里是一只脏兮兮的丑猫。
    但轻灵喜欢海棠，也一直与她有联系。
    栖云山里，师傅是一只白鹤，大师兄是红狐，二师姐是鸟翼凤蝶，三师姐是金雕，四师兄是白虎，五师兄是师傅本家后辈。
    而轻灵只是一只猫，所以她对同族的海棠很亲近。
    知道海棠来了，轻灵很开心，回讯告诉她自己要先去灵草园，让她如果到了就进屋等等。
    心里想着快点回去，轻灵干活比平日快了很多，除草松土浇水一气呵成，平时两个多时辰的活儿一个时辰就干的差不多了。
    就在她拎起水桶准备收尾时，忽然收到五师兄传讯，让她送三株人参过来。
    轻灵放下水桶赶紧去挖人参，三株人参而已，不多。
    快挖完时她又收到一张师傅的传讯符，是一份超长的灵草单子。
    师傅的传讯更是耽误不得，轻灵浅浅叹了口气。
    等轻灵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已经快黑了，海棠趴在石桌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荡一荡的。
    轻灵有些愧疚：“海棠，对不起，今天有点忙。”
    海棠晃着尾巴问：“你要待在这里侍候他们一辈子吗？”
    轻灵拍拍身上的土，又习惯性的甩了甩脑袋，简单清理了自己一下。
    “慎言。”轻灵轻责一声。
    海棠哪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师傅再怎么说也算海棠的前辈，怎可如此无理。
    “我资质愚钝，能帮师傅师兄们做些琐事也挺好的。”
    海棠撇了撇嘴，小古董。
    不过海棠今天罕见的没有和轻灵呛声，她有正事：“如今灵气枯竭，修行艰难，很多妖怪都下山去人间寻机缘了。”
    海棠好不容易来一次，轻灵也没抓着她不放，闻言浅浅叹了口气，她听出海棠的言外之意，变回原形趴到海棠旁边。
    “我的悟性在栖云山这等得天独厚的地方都修道艰难，还能去哪？”
    “不是的，轻灵。”海棠转头看着她：“栖云山确实很好，特别好，只是或许不适合你。”
    轻灵抬起头，两只前爪垫在下巴上，望着天说：“你安慰的一点都不好，全天下的妖怪都挤破头想进栖云山，这里都不行，我在哪里能行？”
    “所以呢？你要在全天下妖怪都向往的神圣之地做一辈子小仆人？”
    轻灵心头一颤，忽然生出无限的茫然来，她终于转头看向海棠。
    “跟我下山吧，大道三千，总要试试去寻自己的道。”
    ——
    高耸方正的黑色幕墙像一块巨型墨玉，轮廓干净利落，只在顶部镶嵌着一枚巨型铜牌，篆字镌刻：妖怪管理局。
    走进去里面大的像把一整座山掏空了，满眼都是亮堂堂的光，穹顶绘着《山海万妖朝阙图》，青鸾振翅、九尾曳尾、麒麟踏云，气派非凡。
    大厅里人潮涌动，每个人都穿着奇特，耳朵边挂着细线或手里捧着薄薄的亮片戳戳点点，墙上挂着会变颜色的画，红的绿的蓝的数字跳来跳去，那边的门一开冒出一群人，门一合又吞进去一群人。
    有谁在扯着嗓子喊一串串数字，像是喊名字或编号，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墙上也有东西在不停说话，还有墙角一排排黑的白的大盒子里总在嘀嘀嘀的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蜂群在耳边飞。
    轻灵站在其中做梦一样，像落到了另一个世界，下意识就想屈膝匍匐跑进一个阴暗小角落。
    旁边的海棠早有预料般一把拽住轻灵的后领。
    轻灵修为比她高，又自小养在不苟言笑的老古董身边，为妖古板无趣。
    平日里只有轻灵教训海棠的份儿，海棠如今难得扬眉吐气一次，姿态拿捏的十足。
    轻灵慌乱扭头看向海棠，蔚蓝的大眼睛里全是恐慌，满脸都是对打退堂鼓的渴望。
    两妖此时俱是人形，海棠黄瞳尖脸，一头黑棕混色长发，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手里还拽着人脖领子。
    偏轻灵长相清幽乖巧，此时又满脸惊恐的看着她，衬得海棠活像个不法分子。
    海棠无差别攻击的瞪了一眼旁边看过来的不明所以的群众，干脆利落的拽着轻灵七拐八拐到了签证处，塞给轻灵一张表格把她推进了一个小隔间。
    小隔间里坐着两个身穿白衬黑衣的人，其中一个人微笑着对轻灵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轻灵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海棠堵在门口，只好哆哆嗦嗦的把手里的表格递给对面的人，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边上。
    轻灵手足无措，想不明白怎么晃神的功夫就落到这个境地了。
    其中一人拿起表格看了一下，问：“姓名。”
    “轻...轻灵。”
    “性别。”
    “女。”
    “年龄。”
    “420岁。”
    “籍贯。”
    “栖云山。”
    拿着表的人抬头看了轻灵一眼，接着问：“境界。”
    轻灵紧张的耳朵向下：“炼境一阶。”
    “来做什么？”
    “入......入世修行。”
    没拿表的人忽然问：“据我所知栖云山是现今唯一还存有稀薄灵气的地方，是众妖向往之地，你既身在其中为何还要求入世修行？”
    轻灵被盯得极不自在，又想找个洞钻进去了。
    想到门外虎视眈眈的海棠，轻灵咬咬牙说道：“我资质愚钝，修行数百年才勉强到炼镜一阶，在栖云山再待下去也不过是浪费资源罢了，所以想试试下山寻一份自己的机缘。”
    现今妖族境界分为：聚灵，入境，炼境，
    灵境，破境。
    每境十阶。
    至于再高的境界，已经随着灵气枯竭消失了，现存修为最高的妖族只到破境六阶，是栖云山主，轻灵的师傅。
    至于几个师兄师姐也皆突破灵境，所以轻灵对自己的境界一直有一种羞耻感，如此得天独厚的资源，她却只到炼境一阶，简直让师门蒙羞。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轻灵低着头没有看到他们遮掩不住的诧异神情。
    其中一人干咳一声，说道：“好的，了解了。我们会将您的材料转交相关技术部门进行进一步核实，结果会在十至十五个工作日内通知，期间请您保持传讯通畅，我们可能会联系您补充材料。”
    对面的人放下手里的申请表，冲门外喊：“下一位。”
    轻灵懵懵的被海棠塞进去，又懵懵的出来。
    海棠看见她马上问：“怎么样？”
    轻灵：“让我回去等通知。”
    海棠点点头：“正常，我那时候也这样。”
    轻灵迷茫问：“是吗？我感觉希望不大呢？”
    海棠揽住轻灵肩膀边走边说：“放心，你是谁啊，你可是栖云山弟子，谁不心动？”
    轻灵苦笑一声，栖云山弟子之间的差异很大的。
    ——
    收到妖怪管理局传讯的时候，轻灵正在给灵草浇水，手里的水壶刚歪下去，忽然头顶一片微光落下。
    轻灵仰起脸，一张通体明黄，边缘发着淡金色光晕的纸从高处飘然落下。
    她抬手接住，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宋体黑字：
    妖怪管理局审查通知
    经本局审查，申请者栖云山猫妖轻灵登记身份属实，无不良案底，准予通过资格审查。
    在籍妖怪需严格遵守：
    《妖怪管理条例》第一条：精怪必须以原形生活不得扰乱人类社会秩序。
    《妖怪管理条例》第二条：精怪不得以任何原因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
    《妖怪管理条例》第三条：登记在册精怪有义务维护社会秩序稳定，并无条件接受妖怪管理局不定时分配的治安任务。
    请于本通知出具之日起七日内，携带本凭证前往妖怪管理局一楼签证处户籍科办理妖籍证，逾期未办理，视同放弃申请。
    落款处是“妖怪管理局审批科”，下方落着篆体朱红金印。
    轻灵眨了眨眼睛，忽然生出些恐慌来，她从出生就在栖云山，现在真的要离开家去那个满是陌生气味的地方了？
    猫是一种领地性极强的动物，安全感全靠熟悉撑着，未知等于危险。
    之前她脑子一热被海棠激下了山，这几天沉静下来再回想，那天的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轻灵捏着那张纸，第一反应是想退缩。
    山下的世界她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要见。
    在这里，她知道哪块石头地下住着蜈蚣，哪棵树什么时候落叶，灵草园里的土哪一片该浇水了，哪一片该松土了，她都摸得清清楚楚。
    山上也没什么不好的，她享受着世间万妖难求的资源，就算资质再差，修为也是能一点点堆上去的，根本没必要难为自己。
    可手里这张纸，烫烫的，沉沉的，像攥着一把火。
    这是轻灵头一回收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东西，也是第一次她要为自己选择一个命运。
    是一世安稳，还是去未知的山下寻一份不知好坏的机缘。
    轻灵蹲了很久，最后慢慢站起来，往师傅常待的那片竹林走去。

 2. 小猫下山

    第二次站在妖怪管理局大厅，轻灵还是很慌。
    上次全程被海棠拽着走，轻灵光顾着紧张了，根本没有记路。
    这次自己站在这里，轻灵才发现这里比她以为的还要大。
    往左拐是一条长廊，墙上镶着一排排亮闪闪的牌子，写着她认不全的字。
    往右拐又是一个厅，比她站的这个还大，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轻灵犹豫了一下，猫的本性让她选择了相对来说人少一些的长廊。
    长廊的两边全是一模一样的门，门上的长方形小牌子写着各种名称。
    轻灵拿着手上的通知书挨个比对着：“灵异事件报备处”、“非人身份复议科”、“临时居留审批窗口”。
    都不是户籍科。
    轻灵一路走到头，又是一个岔口，三条路。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全是一样笔直的走廊，一样的门和牌子。
    轻灵又兜兜转转逛了大半天，在发现自己现在甚至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时，终于认清现实，放弃自己找路。
    她深吸一口气，赴死一样拦住一条黑白色边牧：“姑...姑娘，请问户籍科该往何处走？”
    本来疾步走的大狗被她一拦，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轻灵：“呦！小猫！”
    轻灵微微缩了缩肩膀，僵硬的点点头。
    边牧看出她的窘迫，瞬间猜出这只小猫是刚刚入世的小古董，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户籍科是吧？一楼东区，前面下个岔口左拐坐平行扶梯，下去右转就是。”说完脚下一动就要走，末了又坏心眼的补了一句：“你导航搜一下也行，大厅有自助查询机。”
    轻灵愣愣的看着她，导什么航？什么自助什么鸡？一个字也没听懂。
    边牧迎着轻灵懵逼的眼神愉快的走了，只要一想到小古董一会儿的遭遇她就开心的不得了。
    要不是实在有急事，她一定要尾随小猫看个乐子。
    轻灵张了张嘴，想问，可边牧已经走了，她不好意思再拉人家，想了想决定先按照能听懂的前半句走。
    “下个岔口左拐......”
    轻灵一边抬脚一边悄悄念叨着。
    顺着走廊往前走，果然没多远就遇见一个岔口，往左一拐眼前豁然开朗。
    地面上嵌着一条长长的黑色传送带，像一条铁板子，上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鸡飞狗跳的妖。
    物理意义上的，鸡飞，狗跳。
    每个妖都在惨叫，好像脚下的铁板子烫脚一样。
    轻灵吓死了！根本不敢往上踩！
    旁边一只兔子精同样踌躇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一只脚探上去，瞬间前肢被扯成了一个歪斜的‘大’字！
    “诶诶诶诶？！！！”
    兔子精重心不稳整只兔栽到了黑板子上，眨眼的功夫就被带出去老远，惨叫声震耳欲聋。
    轻灵：“！！！”
    轻灵吓得耳朵死死贴在头顶上，海棠没告诉她入世要先滚铁板啊！
    唯一的好消息是轻灵应该找对了地方，这儿的妖全然没有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妖那种轻车熟路的松弛感，和轻灵一样都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慌张。
    轻灵牙都咬碎了还是下不了决心去滚铁板，最后决定退而求其次在旁边顺着铁板跑。
    铁板动的很慢，轻灵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仍在惨叫的兔子精。
    快到尽头时，轻灵眼睁睁看着黄毛大狗先摔下去，然后鸡、兔子挨个撞上去。
    兔子后面是一头老黄牛，轻灵没敢再看，赶紧拐进了右边走廊，同时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去滚铁板。
    心口扑腾了好几下，轻灵缓了缓才心有余悸的向右手边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比门口大厅小上许多的小厅，门框上挂着户籍科三个字，左侧墙上贴着一块牌子，上书：入境期以上妖怪请人形进入。
    妖怪修行度过最初的聚灵期踏进入境期后就可以变换人形了。
    轻灵是炼境期，看到这块牌子后乖乖变成了人形，攥着审查通知书走了进去。
    入眼先是穹顶上镶嵌的数百颗水晶珠，光落在亮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照的哪哪都亮堂堂一片。
    前台的接待窗口一排排展开，每扇窗口后都坐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墙上的黑板子上红绿光交替闪烁，叫号声一波接一波。
    轻灵扫了一圈，没去鸡鸭狗兔那里添乱，选了一排人形队伍站在了后面。
    她两只手把纸捧在胸前站的笔直，眼睛盯着前面的窗口，心跳有点快。
    轻灵前面的男人黑漆漆的duang大一个，不用露原形轻灵就能猜出他是只大黑熊。
    轮到大黑熊的时候，两句话的功夫，大黑熊就一掌拍在了窗口玻璃上：“凭什么让老子去动物园！”
    轻灵吓得一哆嗦。
    也不知道这玻璃什么材质的，黑熊一掌下去居然连个印子都没有，倒是他自己，身体硬了一下直挺挺摔地上了。
    轻灵更害怕了。
    保安把大黑熊拖走之后，窗口后坐着的工作人员看下一张表迟迟没递上来不耐烦的敲了下玻璃。
    轻灵一个激灵，同手同脚的走上前，僵着双手把纸举到玻璃前。
    玻璃后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敲敲柜台的凹槽：“放这里。”
    轻灵低头一看赶紧把纸塞进去。
    里面的人抽走纸放到一个白色盒子上，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白色盒子下面就吐出一张新的纸，他抽出来啪一声盖了个章推回凹槽：“拿着这个，去隔壁拍照，拍完回来取证。”
    轻灵逃也似的跑了。
    拍照处很好找，就在隔壁的小屋子里，轻灵一进屋就听见房顶上有个声音在说：请站上中间铁板，呈原形拍照。
    圆形？
    轻灵默默走上铁板，想了想，侧身躺下，身体后仰用双手勾住双脚。
    屋子中间有个小黑盒子啪的亮了，房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原形拍照。
    随着声音响起，小黑盒子上出现一个人慢慢变成一条狗。
    轻灵顿时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慌忙爬起来按照指示变回了原形。
    铁板上弹出几个铁环圈住了她的四肢，轻灵还没来得及慌乱眼前一道白光猛地劈下来，亮的像闪电炸在眼前！
    轻灵满身的毛瞬间炸开，尾巴猛地绷直，整只猫往上蹿了半寸又被铁环拽下去趴在板子上，吓得耳朵压平，瞳孔扩大，心口砰砰直跳。
    屋顶传出一声：“拍照已完成。”
    铁环应声松开，缩回原位。
    轻灵软手软脚的爬起来，又回了之前的窗口排队，拿到妖籍证的时候她下意识问了一句：“我去哪里？”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她的原形：“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哦。”轻灵懵逼的点点头。
    阳光照在身上时，轻灵才缓过来一些。
    她把刚拿到的小牌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掌心大小的长方形小牌，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比纸厚实，比木板薄，边角磨得圆润，通体暗红色，阳光一照透出蛛网一样的金丝纹路，光线一偏就又看不见了。
    正面嵌着她方才拍的小像和姓名原形籍贯以及登记日期，背面是妖怪管理局五个金字，下面略小一圈的字体刻着妖籍证三个字，最下方小字写着：持证妖有义务维护社会秩序稳定，无条件执行治安任务。
    “欢迎来到人间！”
    海棠站在台阶下笑眼弯弯看着轻灵，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
    轻灵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海棠把手里的袋子递上：“喏，尘世第一餐！”
    轻灵接过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黑褐色小羊粑粑球。
    轻灵疑惑：“这是什么？”
    海棠笑眯眯：“猫粮，快吃吧。”
    “这可是小区投喂点最好吃的一种粮。”说着，海棠抓了一把递到轻灵嘴边。
    小羊粑粑球奇怪的味道直往轻灵鼻子里钻，轻灵慌忙仰头避开，嫌弃道：“我是猫，吃肉的。”
    海棠理所当然：“这就是肉啊，好吃的嘞！”
    轻灵果断摇头：“不要！”
    “尝尝嘛。”
    “不要。”
    轻灵拔腿就走，被海棠拽着衣领子转了个圈：“这边。”
    “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海棠软磨硬泡了一路，最后那袋子猫粮还是都进了自己嘴巴。
    两妖站在目的地窗外时，海棠仰头把袋子里最后一点猫粮倒进嘴里，随手扔了袋子，指着面前的大窗户说：“这里，看见了吗？”
    轻灵已经被一路上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撞蒙了，此时愣愣问：“什么？”&lt;/p
    &gt;“猫啊！”海棠恨铁不成钢，“它快生了，趁着现在主人不在，你赶紧变成幼猫钻到它屁股底下去。”
    窗户里确实有一只待产的母猫趴在软垫上，毛色也与轻灵的原形很像。
    轻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海棠：“你说什么？！”
    轻灵不理解，甚至大为震惊。
    “我很早就帮你找好了，和你原形特别像吧，完美的合法身份。”
    海棠推了一下轻灵：“快点，一会儿它主人回来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轻灵有些抓狂：“我们不一起修行吗？”
    “我们要修的道不一样。”
    海棠太了解轻灵了，也太了解栖云山了。
    当初放弃拜师不是她韧性不足，而是看清了栖云山上全是一帮没有感情的修炼机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修炼二字，生活单调的可怕，离了栖云山就是一帮没有自理能力的废物。
    包括看起来好像能打理日常琐事的轻灵。
    轻灵下山第一件事应该是先建立正确的人类社会三观，学会正向情感互动，而不是跟着她在大街上见众生万态，而最保险最万无一失的路就是变成一只贵贵的猫。
    “别墨迹了，快去快去，我会来看你的。”
    轻灵张了张嘴，下山这件事情她已经很恐慌了，现在又要自己去面对未来的生活和未知的人类，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就有点应激了。
    屋里的母猫开始宫缩了，肚子像波浪一样从前往后一下下动着。
    海棠推了她一把：&quot;快点，来不及了。&quot;
    轻灵踉跄一下，咬咬牙化成一道流光钻进了屋里。
    于此同时，屋里的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下一秒一个年轻女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女人进屋第一眼就落在角落的软垫上，惊喜的“呀”了一声，马上跑到母猫身边蹲下，先是一脸心疼的摸摸母猫。
    &quot;宝宝，你什么时候开始宫缩的呀？疼很久了吧，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去了。&quot;
    安抚好母猫，女人才伸手拿起伪装成幼猫的轻灵来回翻看起来。
    “这个是妹妹啊。”
    轻灵浑身都僵住了，慌慌张张扭头，只见窗外的海棠鬼鬼祟祟的露出两只褐色耳朵。
    幸好这时母猫真的生产了，女人赶紧把轻灵放下，去关注母猫的情况。
    母猫这一胎生了两个小公猫，加上冒牌货轻灵，一共是三只。
    女人美滋滋给三只幼猫带上项圈，来来回回摆弄着它们拿小砖头闪了几下。
    又对着小砖头说话：“是呢，B超照着是两只，没想到生了三只。”
    轻灵默默向母猫怀里挪了挪，刚生产完的母猫感觉到自己的小奶猫，母爱爆棚的一下下给她舔起毛来。
    轻灵自暴自弃的把脸扎进母猫毛里，别舔脸就行。
    就这么过了一夜，一大早女人就蓬头垢面的过来一猫亲了一口。
    开心的挨个撸：“真是小福星，昨天刚出生，今天就有人交定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月里，轻灵成为了女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原因是轻灵实在没脸和两只小奶猫抢奶喝，女人生怕她哪天把自己饿死，特意买了道具专门喂她。
    但轻灵不喜欢，因为她是直接把轻灵抓起来用针管生怼的。
    迫于无奈轻灵早早的学会了吃羊奶泡粮。
    满两个月这天，轻灵先是挨了一针，然后是每天蓬头垢面的女人破天荒的开始收拾自己，收拾屋子。
    母猫被关起来了，轻灵和同窝的两只小奶猫一头雾水的被带走关进了一个玻璃柜子。
    下午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你好，我今天约好了来选小猫。”
    女人赶紧迎上去笑：“王宿小姐吗？”
    陌生女人点点头。
    “您比较喜欢小公猫对吧？”
    女人打开玻璃柜子一手一个把两只小公猫捞起来。
    轻灵吓得赶紧跑到最里面，躲在猫砂盆后只悄悄探出一双眼睛。
    两个月了，轻灵还是适应不了人间的生活，每天都在犹豫干脆回栖云山算了。
    叫王宿的陌生女人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湛蓝的大眼睛。
    小猫缩在猫砂盆后面，只露出了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和一对几乎压平的小耳朵。

 3. 你好，王桂圆

    王宿感觉被击中了。
    一瞬间，她来之前研究了很久的那些如何挑选绝世好猫攻略统统都被抛到脑后。
    王宿直勾勾盯着轻灵：“能把她抱出来看看吗？”
    “好啊，不过这是只小母猫。”
    女人放下手里的两只小猫，把手伸到最里面抓住轻灵递给王宿。
    轻灵慌张急了，拼命挣扎起来。
    她讨厌这些陌生的人类动不动就把她抓来抓去，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丝毫不尊重猫。
    王宿根本控制不住怀里泥鳅一样的轻灵，也跟着慌张起来，赶紧把小猫还给店主。
    轻灵到了熟悉的人手里才稍微安静了点，把头埋进女人怀里开始装死，两个月了她始终适应不了这失格的猫生。
    王宿只能无奈的看它后背，小玩意儿纯白底色灰色毛尖，圆滚滚的还挺好看。
    店主摁着轻灵脑袋强行把她转过来面向王宿。
    “她胆子特别小。”
    轻灵又开始挣扎起来。
    讨厌的人类，轻灵第六十八次想回栖云山。
    师傅曾说见老者，敬之；见幼者，爱之。有德者，年虽下于我，我必尊之。
    但轻灵下山两个月从未见过一个有德行的人！全是些轻她，贱她，欺她之人。
    店主无奈的把轻灵放到猫爬架上，拿起旁边的逗猫棒吸引轻灵注意。
    王宿看着小奶猫想玩又不敢动，小脑袋跟着逗猫棒一上一下的样子，只觉得心都化了。
    “就她了。”
    难得有这么痛快的顾客，店主立马笑起来应了声：“好。”
    之后两个人开始沟通细节，什么还差两针再等俩月，疫苗齐全更健康，全是一些轻灵听不懂的话。
    猫爬架太高，以她现在的小身板不动用妖力的情况下跳下去就是自讨苦吃，避无可避的轻灵只能转身把自己团成一团，眼不见为净。
    自从陌生女人走后，轻灵它们姐弟三个就在这个玻璃柜子里扎了根，再也没回过之前那个家。
    之后的日子里，女人给轻灵拍视频的频率变的格外高，每天都会单独和她玩一会儿或者给她开小灶，还会把挤过来蹭吃的便宜弟弟们扒拉到一边。
    有一次女人一大早就把两个便宜弟弟塞进小包据说要去参加宠物展，回来后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两小只躲在墙角哆嗦了一整天，轻灵看在眼里，不由庆幸幸亏自己没去。
    独一份的待遇让轻灵第一次有了一丝被偏爱的感觉，虽然偶尔会挨一针，但在忍受范围内。
    想回栖云山的念头都淡了些。
    直到女人把轻灵扔进一个池子里，往她身上浇水！
    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淋湿的毛发贴着皮肤，轻灵整个后背都绷紧了，拼命扑腾着四肢往池沿上爬。
    爪子够到池边又被摁回去，水溅了轻灵满脸。
    她猛地甩了一下头，下一秒一团白色泡沫把她整个糊住。
    轻灵拼命往后缩，前爪在水里扑打着，又被女人按住后勃颈死死压住揉搓。
    太辱猫了！
    轻灵张开嘴大口喘息，心里不断默念：冷静，不能使用妖力，不能使用妖力，人前使用妖力是要坐牢的。
    她的妖籍证才拿了四个月，还在考察期，如果犯法不止会给师门蒙羞给她担保的海棠也会受牵连。
    忍她，让她，由她，避她，不要理她！
    轻灵被摁着洗了澡，剪了指甲，掏了耳朵，剃了脚毛。
    尊严猫格碎了一地。
    一通折磨后，轻灵双眼无神的趴在玻璃柜子里。
    她要走，一定要走，不管是回栖云山还是去找海棠都好，这个地方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这种屈辱的生活才不是她的道。
    可惜，轻灵还没来的及实施她的逃跑计划，第二天一早很久之前见过的那个陌生女人又来了。
    轻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小箱子交给了陌生女人。
    随着一句“到账三千元”的提示音，轻灵被陌生女人带出了门。
    王宿带的是一个双肩猫包，买之前她特意查了攻略没有买市面上流行的透明猫包，而是买了内有透气纱网，外带遮挡视线的小帘子的知名品牌。
    据说既不闷热也不透光，给足小猫安全感。
    猫舍下面是一片嘈杂的商场，喇叭叫卖声混成一片，王宿怕吓到小猫特意加快了步子。
    但显然作为新进养猫人王宿考虑的还是不够全面，轻灵在她背上一上一下的快被颠吐了。
    好不容易进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猫包也被放在地上打开。
    轻灵探头一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轻灵真的要崩溃了，她被卖了！
    猫包太浅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轻灵扫视一圈后，乘人不备一溜烟跑进了最近的沙发下面，悲从中来。
    轻灵下山前是做足心里准备的，她知道以后的路一定会苦，但没想到能这么苦。
    她以为的苦修无外乎吃不饱穿不暖，打架斗殴弱肉强食。
    但这些人类，给她吃的喝的让她放松警惕，然后欺她，辱她，还卖了她！
    太坏了！
    王宿眼睁睁看着小猫落地就一溜烟儿跑进了沙发底下，有些无奈。
    她还没看清这只小猫长什么样......
    不过王宿并不着急，开始慢悠悠收拾猫舍老板送的过渡粮和一些常用药品。
    接猫回家之前王宿查了很多专业的养猫知识，知道新猫到家要让它自己熟悉几天，只是有些后悔没提前给沙发下面拖拖地。
    临睡前，王宿才趴到地上看了看一整天都缩在沙发缝隙里的小猫：“你叫桂圆好不好？王桂圆，晚安。”
    轻灵没理她，等轻灵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确认里面的女人已经睡着，才慢慢从沙发下面爬出来。
    沙发正对面放着水碗和猫粮，轻灵已经习惯了吃这种怪味粑粑球，但她现在没心情吃喝，绕过碗去一点点探索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房子是两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的门关着，小房间空荡荡的，大房间睡着那个叫王宿的女人，轻灵跳上床观察了一会儿，讨厌的买家。
    阳台上放着一个猫砂盆和一个猫爬架。
    轻灵小心翼翼的爬上猫爬架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她在的位置离地面很远很远，四周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大楼。
    轻灵彻底和海棠断联了，她不知道海棠在哪，海棠也不知道她被人卖了。
    黑暗里的大楼在零星几个路灯的映照下像一个个守株待兔的大怪物，轻灵犹豫了很久，决定从长计议。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轻灵在听到屋里动静的一瞬间就钻到了沙发下面。
    王宿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水碗粮碗和猫砂，一点吃过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再趴下看小猫，还在昨天那个位置，看起来似乎没有动过。
    王宿叹了口气：“宝宝，出来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我走了出来吃好不好？”
    轻灵没理她。
    不大一会儿，王宿就出门了。
    轻灵心里惦记着跑路，爬出来小心翼翼的溜达了一圈，确定屋子里没有除她之外的活物，又跳上猫爬架开始观察。
    白天的外面并没有比晚上强，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类络绎不绝，远处的大路上一辆辆铁皮车飞驰而过，偶尔还有人牵着好大的狗走来走去。
    轻灵从长计议了一整天还是没胆子跑出去。
    王宿回来时轻灵正生无可恋的趴在沙发下面唾弃自己的懦弱。
    看到一动没动的猫粮水碗和半死不活的轻灵吓了一大跳，放下
    包就开始煮鸡胸肉。
    把撕成小丝儿的鸡胸肉端到沙发前面，王宿趴到地上开始卑微祈求：“桂圆，宝贝，你看妈妈煮了肉肉，多少吃点吧，不吃饭怎么行呢？”
    轻灵有些诧异，眼前的人类撅着腚夹着嗓子，满脸卑微讨好的笑着，只是因为怕她把自己饿坏。
    轻灵是猫妖，本身就是半辟谷的境界，别说一两天，她就是一两个月不吃东西都没问题。
    而现在，有一个人因为她不吃饭在着急。
    在栖云山，所有人在乎的都是修为境界，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修炼，默认占着得天独厚的资源境界若不能稳步增长是有罪的。
    吃饭这种事情就是在浪费时间，隔两个月随便塞点吃的维持身体机能就行。
    在猫舍时老板倒是给她喂过奶或开小灶，那时候住在玻璃柜子里，老板都是抓过来就往她嘴里怼的。
    而现在，有一个人因为她不吃饭在着急。
    第一次有人卑微的求她吃饭。
    但是她居然想当她妈妈？
    简直倒反天罡！痴心妄想！
    狂妄自大的女人。
    王宿试着把鸡丝扔进沙发里面，小猫直接扭头不再看人。
    王宿又试着拿逗猫棒引诱或者自己躲起来，最后全都以失败告终。
    没了办法的王宿只能决定今天早点睡，期待小猫能在她睡着后出来觅食。
    轻灵照例在王宿睡着后爬出来，先是伸了个懒腰抻抻筋骨，一扭头看到旁边的食碗，忽然想起王宿撅着腚求她吃饭的样子。
    轻灵犹豫了一下，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评价是没有猫舍老板做的鸡蛋黄拌生骨肉好吃。
    第二天早上，王宿看见食碗里的小坑激动的傻乐了半天。
    接下来，一人一猫维持这种平衡过了一个星期。
    轻灵终于承认这个人虽然厨艺一般但没那么讨厌，趁人吃晚饭时悄悄从沙发下出来溜达了一会儿。
    王宿吃着饭余光看到地上的小小身影整个人开心的一动不敢动，默默咧着大嘴笑了半天，不敢出一点声音。
    直到小猫松完筋骨又回了老巢，王宿才敢动弹起来，呲着大牙拿起手机把这个喜讯广而告之。
    对于这一行为，沙发下的轻灵评价是：神经病。
    这天过后，轻灵不再刻意躲着，有时候人在也能出来待会儿，玩玩逗猫棒或其他玩具，藏身地也不再局限于沙发下面。
    这天晚上，轻灵睡得正香时，身上的妖籍证忽然开始发烫。
    是的，她暂时放弃了逃跑计划。
    轻灵被烫醒后没有立刻拿出妖籍证，而是先去卧室看了看王宿，确认人睡的很熟后，她才跑到次卧轻轻关上门。
    妖籍证微微泛着红光，原本印着妖怪管理局金字的背面现在变成了很多小字：
    妖怪管理局任务通知
    据本局情报监测，本市西城区近期有一非法入境妖怪活动。
    该妖未登记、未报备、未通过审查，属违规入境，现依据《妖怪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分配执行缉拿任务。
    任务内容：
    协助缉查该非法入境妖怪，确认其行踪及活动范围，将其控制并移交管理局处理。
    本次为临时组队任务，队员如下：
    海棠（猫科）：入境六阶。
    轻灵（猫科）：炼境一阶。
    墨涧（犬科）：入境二阶。
    本次临时小队队长：海棠（猫科）。
    注意事项：该妖可能有攻击性，行动时须保持警戒，遇突发情况立即通过妖籍证向管理局报告，不得擅自行动。
    轻灵刚看完任务，就收到了海棠的传讯：你在哪？
    轻灵面无表情回：我被卖了，不知道这里是哪。
    海棠：......

 4. 第一次任务一

    轻灵听海棠的话，一只猫爬上了楼顶，百无聊赖的一遍遍搓着火花。
    小小的火星在轻灵响指间不断窜上夜空炸开。
    天色蒙蒙亮时海棠才终于找到了轻灵，她吐出一直叼在嘴里的灵草：“你这里好偏啊，幸亏有墨涧帮忙，不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还好上次去栖云山顺来的灵草沾着轻灵的味道，不然靠海棠自己和轻灵搓的火柴棍大小的火苗她们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轻灵幽幽转身，门口除了海棠还有一个黑白色短发的少年倚在门框上。
    轻灵咽下到嘴的话，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了分寸，只说：“住哪是我能决定的吗？”
    海棠讪笑两声：“你以后会感谢我的，真的。”
    海棠一边说着一边把灵草藏回毛毛里。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形少年忽然把海棠拎起来，棕色眼睛瞪着海棠：“你说过找到猫会把这棵灵草给我的。”
    海棠一爪子拍少年脸上，从人身上跳下来：“我说过不给吗？我是怕你莽莽撞撞弄丢了，先帮你收着。”
    “不行，”少年执拗的伸出手：“我妈妈感冒了。”
    海棠翻了个白眼，把灵草扔少年脚下：“你有病吧，这可是拿灵气养出来的灵草，你拿去治感冒？”
    “你管不着。”少年捡起地上的灵草小心的拿在手里，“快天亮了，我得回去一趟，一会儿我妈该起床遛我了，有什么事等我妈上班走了再说。”
    海棠对着少年的背影轻哼一声：“是一个物种吗？就天天你妈你妈的。”
    轻灵也变回原形跳下天台：“我也回去一趟，内谁闹钟快响了。”
    “内谁啊？”海棠斜了轻灵一眼，脖子上的小金铃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轻灵这几天担惊受怕颠沛流离，海棠倒是过得美滋滋，还有闲心打扮自己。
    轻灵也浅浅的翻了个小白眼：“还能是谁，跟你一条链儿上的猫口贩子呗。”
    海棠：“......”
    一晚上就只短暂集了个合，眨眼就各奔东西了，只留她这个领导在楼顶上吹冷风，任务结束海棠作为临时队长是要交任务报告的，这篇开头写上去不会影响仕途吧？
    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时，轻灵和墨涧才回来，比较有良心的是他们不约而同的给海棠带了饭。
    海棠哼哼唧唧的爬起来：“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然后先抓了一把轻灵带来的猫粮放嘴里。
    海棠嚼了两下脸色一变：“呸呸呸！真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一款猫粮了。”
    “有吗？”轻灵无辜的抓了两颗放嘴里：“内谁说老贵了。”
    海棠一言难尽的转向墨涧：“你带的啥？”
    墨涧拎起手里的塑料袋：“肉丸子。”
    海棠将信将疑的接过来闻了闻又扔回去：“你家肉丸子里有西蓝花胡萝卜啊，我就知道有肉丸子你怎么可能给我留！”
    墨涧无辜的眨眨眼：“我妈说要营养均衡。”
    “呵呵。”海棠翻了个白眼，迈着四条小短腿下楼：“做任务了。”
    轻灵跟上去：“我们现在去哪？”
    海棠头也不回：“城西。”
    轻灵又问：“那我们现在在哪？”
    海棠：“城郊。”
    轻灵：“所以很远吗？”
    海棠：“对。”
    轻灵不可置信：“我们要走过去？”
    海棠也很无奈：“闹市区不准使用妖力，或者你胆子大点的话咱们可以试试坐公交。”
    轻灵又听不懂了：“什么是公交？”
    “我知道！”墨涧一路带着她们跑到楼下公交站，刚好有一辆公交车到站停靠，下面的人呼啦啦从前面挤上去，后面的人呼啦啦从后面挤下去。
    轻灵：“......我觉得走过去挺好，前两天有个白大褂说我后腿无力，需要锻炼。”
    海棠优哉游哉的路过公交站继续往前走：“逗你的，早高峰哪是我们能上去的啊。”
    轻灵问：“早高峰是什么？”
    社牛墨涧走在人行道最外面，他是大型犬，毛厚个大，光凭影子就能把里面的两只小猫盖住：“就是妈妈出去的时间，晚高峰是妈妈回家的时间，不过有时候妈妈也会回来的再晚一点。”
    轻灵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人挤人的样子，觉得王宿果然是有病，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活动。
    墨涧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悄悄问轻灵：“你真的是炼境一阶的修为吗？”
    轻灵愣了一下，羞愧的“嗯”了一声。
    “哇！”墨涧有些小激动，棕糖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轻灵：“活的炼镜期诶！”
    “啊？”轻灵被他异于常人的反应搞蒙了：“你平常见得都是死的？”
    墨涧疯狂摇头：“我没见过炼境期。”
    轻灵有些莫名其妙，呆呆了“哦”了一声，她总不能说别人见识短浅吧。
    海棠“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给轻灵科普：“市区禁止养异宠，能在城市里混的都是我们这种天资平平的常见物种，像你几个师兄那样的全都得去动物园。”
    轻灵目瞪口呆：“这么严吗？”
    海棠耸耸肩：“没办法，谁让现在人道盛行呢，我们都得靠人类赏饭吃。”
    墨涧反驳：“胡说，我妈妈天下第一好，我不吃别家的饭。”
    海棠斜他：“哪怕你妈妈以后做的丸子里只有西蓝花和胡萝卜？”
    “......偶尔吃点别人的火腿肠也行，我自己知道我最爱妈妈就够了。”
    海棠嗤笑一声，看不起他。
    轻灵也想笑的，但想起王宿那碗没滋没味的水煮鸡胸肉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两猫一狗出了闹市区，四下扫视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后立刻催动妖力，眨眼间就到了西城区。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处荒芜的仓库，太阳光从上面一排气窗斜切进来，照着里面四排水泥台子。
    海棠化成人形拿出妖籍证捣鼓了几下，在墙上投出一片超大的虚影。
    “这又是什么？”轻灵新奇的问。
    来到人间已经四个多月了，还是总会出现一些新鲜的东西让轻灵惊叹不已，她也掏出自己的妖籍证翻来覆去的研究起来。
    “别翻了，不是妖籍证投出来的。”海棠点点身旁的一个白色小盒：“这是墨涧偷偷拿出来的投影仪。”
    “投影仪？”轻灵好奇宝宝一样围着小盒子左看右看，抬起爪子轻轻摸了一下又快速缩回来。
    海棠点头：“人类的东西，我就知道这玩意儿可以把影像放大，别的我也不懂。”
    墨涧得意的挺胸：“我妈妈的。”
    “行了，起开。”海棠一爪子呼墨涧脸上把他推旁边去。
    墙上的虚影是一段从高处俯拍的窄道，里面是一只看起来比正常体型大了三倍的老鼠背影。
    海棠干咳一声，有模有样的开口：
    “这是监控在西城区一街菜市场拍下来的画面，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一只鼠妖，但画面太模糊且没拍下正脸，技术科无法确定管理局内部有没有它的相关记录，现在只能确定这只鼠妖不属于登记在册妖怪。”
    海棠轻轻在妖籍证上划了一下，墙上的虚影变成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还是刚刚俯拍的角度，画面里只零星几个人在收拾摊子，大老鼠顶开角落里的下水道栅栏，几步窜上肉摊吊了一块排骨飞速又窜回了下水道，肉摊老板飞过去的菜刀与大老鼠的尾巴擦肩而过。
    海棠暂停视频：“这就是它的全部影像资料，现在卫生局以卫生安全不达标的借口暂时关停了菜市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她抬手比出一个三：“上面说菜市场关系民生，最多给我们三天时间抓住这只大老鼠。”
    “这咋抓呀？”墨涧蹲到监控里大老鼠跑进去的下水道前探头：“反正我的体型进不去。”
    “那你就在这守着。”海棠‘啪’的一下关掉投影仪，开始分配任务：“墨涧守住这个下水道口，我和轻灵钻进去看看。”
    墨涧不乐意了：“你轻点，我妈妈新买的。”
    “墨迹......”海棠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毕竟以后还要指望墨涧从他妈那继续拿好东西呢。
    海棠转头看轻灵：“你打头，记得遇到危险要保护我。”
    轻灵皱了皱眉，眼前的下水道口整个都淤着一层暗黄色的物质，下面的沟渠厚敷了一层亮黑色液体，表面泛着点油腻的虹彩，几根腐烂的菜叶飘在上面，边缘已经烂成了絮状的丝，看起来黏糊糊恶心的很。
    轻灵是一只干净小猫，从前在栖云山样样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入了尘世也一直是家养的，前四个月住在高档猫舍，后来换地方，王宿信奉科学养猫，每天都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哪见过这种油腻腐臭的下水沟。
    海棠看出轻灵的犹豫，掀起下水道的铁篦子激她：“去吧大小姐，别告诉我这种程度的历练你都接受不了。”
    对，她是来苦修不是来享福的。
    轻灵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下水道口，一瞬间烂菜叶臭猪肉变质的味道直接糊上鼻腔和喉咙里。
    轻灵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喉咙深处泛起一股酸水。
    她努力咽着唾沫压下胃里不断泛起的酸水，一遍遍给自己洗脑：“我是下山苦修的，勇敢小猫，不怕困难。”
    沟渠比轻灵想的要深很多，她脚下整个肉垫都陷进了沉积物里，根本不敢细想是什么，每一步抬起来的时候脚底都会带出一串黏稠的拉丝。
    海棠在身后催促：“走快点。”
    轻灵佩服海棠在这种环境下还敢说话，她不敢张嘴，只能加快脚步回应海棠的话。
    两只猫沿着沟渠一路探查过去，脚下油腻的堆积物越来越厚，直到前面几米处沟渠忽然收窄，变成了一个苹果大小的圆形管道。
    这个洞口以轻灵的体型是完全钻不进去的，她微微侧身让出空间示意身后的海棠看。
    海棠探头从后面硬挤过来，直接把轻灵半个身子挤的挨上了沟渠侧壁，灰绿色的粘液沾了轻灵半身。
    海棠毫无所觉的敲着前面的沟渠侧壁和圆形管道，上下打量：“那只大老鼠体型比正常老鼠大了三倍，我们进不去的管道它大概率也进不去......”

 5. 第一次任务二

    轻灵整只猫都不好了，半边身子黏上了不明液体，毛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肉上，发酵过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
    轻灵实在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施了一个清洁术，虽然身处下水道沟渠下一秒脚下就又沾了污渍，但至少能解了身上的油腻感。
    轻灵刚松了口气就听前面的海棠兴奋的喊了一声：“找到了！”
    下一秒，她就被上面落下的污土撒了满头满脸。
    “......”
    海棠得意的甩甩脑袋：“我就知道，老鼠嘛，无非就是打洞而已。”
    说完海棠一马当先从头顶松动的土里刨出去。
    这一块已经被那只鼠精打通了，现在不过是些掩耳盗铃的松土堵着而已，海棠没费什么劲就见了光。
    上面是一个破旧的集装箱，很多地方已经锈穿了，光线从洞眼和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窄长的光斑。
    轻灵随着海棠钻出地面，本以为终于摆脱了下水道齁嗓子的恶心味道，结果上来一头又扎进了辣眼睛的馊味里。
    集装箱的角落里堆着大量的烂菜叶和带着筋膜的碎肉、猪下水，在七月的天里发酵出了一股不亚于陈年下水道的冲击力。
    靠墙的另一侧则是个破棉袄絮的窝，乌黑发亮，被压的很扁。
    海棠踩上去时轻灵能透过缝隙里的光线看到升起的灰尘。
    海棠低头在中间最扁的凹陷处嗅嗅，说：“这里就是那只鼠精的老窝，这股老鼠味绝对错不了。”
    轻灵咧嘴：“不用闻也能猜到的。”
    两猫在空荡荡的集装箱里又扫视了一圈，确定整个空间绝没有能藏鼠的地方，才顺着一处锈穿的洞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单车道窄路，七月份的午后人行道上基本看不到人影，连车都是偶尔才会飞驰过去一辆，明晃晃的太阳下只有铺天盖地的蝉鸣声。
    “老鼠本性恋窝，没什么事不会轻易走远的。”
    海棠闻过了破棉袄窝上的残留味道，一点点嗅闻着地面，果然在转过窄路的主干道上发现了情况。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一只猫大的老鼠前肢悬空，站立在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天真无邪的看着眼前的大老鼠，她背后七八步远的距离有个成年女人正蹲在地上捡掉了一地的黄瓜、西红柿、土豆......
    对于孩子而言，世上的种种都是新鲜的，小女孩不觉得和猫一样大的老鼠有什么奇怪，也不知道正常老鼠是不能站起来的。她甚至想摸摸它。
    海棠瞳孔瞬间放大。
    精怪修行分聚灵、入境、炼境、灵境、破境。
    其中最凶险的不是后面，反而是初开灵智之后的聚灵期到能修出人形的入境期，修炼人形乃逆天而为，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讨口封’是妖族广为流传的邪法，人是万物之灵，得天地正气，是世间唯一没有先天缺陷最接近’道的存在，口含天宪。
    所以古时有些讨巧的精怪会在即将突破入境期时选择拦人讨封，有了高位格人类的敕封，它们便能瞬间入境。
    而作为封神的代价，就是封正者会承担精怪此前种种业障，为它受业赎罪。
    小女孩的手摸上鼠妖的头，开心的忘了自己嘴里还含着棒棒糖，一张嘴棒棒糖连着哈喇子就掉了出来。
    在小女孩第一个字蹦出来之前，海棠一个冲刺扑过去，一脚踹上大老鼠的头，一猫一鼠瞬间腾空飞进了绿化带。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成年女人也捡完东西站了起来，她三两步来到女孩身边：“囡囡，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
    小女孩抬头说：“妈妈，有大老鼠。”
    “哪有大老鼠？”女人一手抱着东西一手牵起小女孩的手，并没有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的城市里哪还有老鼠。
    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跟着女人的脚步：“被猫猫踹飞啦！”
    “哇！”女人笑起来：“那猫猫好厉害哦。”
    小女孩重重点头：“嗯！”
    绿化带里，海棠一边死死咬着鼠妖的尾巴一边费力的喊：“轻灵！”
    仍在奋力挣扎的鼠妖顿时感觉周身空气骤然收拢，半透明的漩涡状气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罩下。
    海棠松开嘴“呸”了一声：“这死耗子身上真臭。”
    轻灵：“......”
    原来你还有嫌脏的时候吗？
    鼠妖四脚朝天的躺在绿化带里，赤红的小眼睛满是惊骇，它被一层无形无质的气流牢牢裹着，鼠妖试着四肢蹬动挣扎了一下，周身气流像一张绷紧的橡皮膜一般，微弹一下后绷的更紧了。
    海棠清了清嗓子，专门站上了绿化丛边的石台上：“死耗子，你涉嫌非法入境，我现在代表妖怪管理局逮捕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鼠妖用尽全力翻了下身，把自己从四脚朝天的姿势转成俯趴，尽力不那么狼狈的瞪着石台上的两只猫。
    “世界是只属于人类的吗？”鼠妖胡须剧烈颤抖着，声音尖细：“我凭什么不能在这片土地上修炼？凭什么就得活在阴沟里不能出现在人前？人类大肆砍伐毁了我的家现在怪我出现在他们家？人族大兴我们妖族就该死吗？”
    海棠不为所动，甚至翻了个白眼：“你的罪只有非法入境吗？你刚刚在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干什么了？偷了一块烂肉？！你们这些人族的走狗，残害同族，不得好死！”
    鼠妖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恨意，一字一顿的诅咒：“我等着你们家也被填平的那一天。”
    轻灵是跟在海棠后面拐进主干道的，只看到了海棠把鼠妖踹进绿化丛的残影，此时面对绝望嘶吼的鼠妖不禁有了一丝迷茫。
    她来人间四个多月了，不再是看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小土冒儿，鼠妖说的人类无限制扩展地盘的事她也略有耳闻，轻灵不知道有多少妖怪像这只鼠妖一样没了家被迫流离失所，她只是忽然想到了栖云山，对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产生了一丝动摇。
    鼠妖看似情绪癫狂，但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蓄力，察觉到身上的束缚松动的那一刻，扣在土里的爪尖向着两只猫一扬，蓄力已久的身体弹簧一样窜了出去！
    早在一开始鼠妖就看出来
    两只猫中，狸花猫看似是头儿，但白猫明显修为更高，尤其白猫现身时使的束字决一看就是正统宗门教出来的，和它们这些野路子都不是一个路数。
    修为高深的名门能让一只野路子狸花猫踩在头上，只能是因为它初涉尘世，不懂章程。
    这种被师长保护的极好的懵懂期崽子最好骗了，果然鼠妖几句苦大仇深的大话砸下来就把它给砸懵了。
    鼠妖一边全力逃跑一边不禁暗自得意，名门大派又怎么样，把座下徒弟一个个教的跟傻子一样。
    混着腐叶和碎石的尘土劈头盖脸的向着轻灵和海棠砸下来。
    轻灵一怔，立马反应过来是自己心神震荡下松了束缚，慌忙抬手想施一条无形链缠上去，却被海棠按下了。
    轻灵愧疚的看向海棠：“对不起，是我松懈了，不过这个距离它逃不掉的。”
    轻灵说的对，鼠妖的策略很好，实施的也没问题，只是它低估了聚灵期和炼境期之间的差距。
    只要轻灵想，让它三条腿它也逃不出轻灵的手掌心。
    海棠却摇了摇头：“不用管它，老鼠是范围性生物，轻易不会跑出自己的活动范围。以我几百年的捕鼠经验来说，这只死耗子一定会钻进它最熟悉的下水道。”
    轻灵想起她们来时的那条下水道：“你是说......”
    “对，”海棠点头，忽然她们的妖籍证同时闪了一下。
    海棠掏出来看了一眼，呲牙笑了。
    她颈间不起眼的铃铛是妖怪管理局配备的执法记录仪，画面会实时传到管理局执法总控室，和鼠妖一个照面的功夫总控室就把它的资料全发过来了。
    她抬脚慢悠悠跟在鼠妖后面：“今天给你上一课，看好了，傻白甜。”
    “？”轻灵一头雾水的跟上去，看着海棠给墨涧传讯：狗子，玩玩它。
    两只猫不远不近的追在鼠妖后面，它果然跑回了集装箱，顺着下水道跑进了菜市场沟渠里。
    轻灵刚犯了错，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嫌弃下水道脏了，亦步亦趋的跟在海棠后面下去，刚走不远，就听见远处墨涧传来汪汪嗷嗷的惨叫声。
    轻灵猛地一惊，却见海棠转头冲她甩了一下脑袋：“走吧，戏台子搭好了。”
    不等轻灵回应，海棠瞬间加速冲出了下水道。
    身后的轻灵被海棠蹬溅的污泥甩了满脸。
    墨涧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虽然海棠说是唱戏，但叫声实在太惨了。
    轻灵记得墨涧的修为也就比鼠妖高一两阶，她已经疏忽过一次了这次没敢停顿，跟在海棠后面被甩了一路的泥巴。
    闭气咬牙爬上地面后，轻灵第一时间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上去，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轻灵抬起头，只见前面不远处，鼠妖的两条后腿死死蹬在墨涧的肩胛骨两侧，灰褐色的爪子抠进狗毛里，整只鼠呈‘大’字形贴在墨涧背上，前爪从狗脖子两边绕过来拼命往中间箍。
    鼠妖费力的抬起头死死瞪着两只猫：“你们别过来！不然我掐死他！”
    轻灵：“......”
    海棠：“......”

 6. 第一次任务三

    墨涧仰着脖子尽力露出脆弱的喉咙，嘴里小声的“嗷呜”着。
    轻灵一言难尽的别过眼，却见海棠上前一步煞有其事的开始质问。
    “鼠妖！袭击劫持公职妖员罪加一等，我劝你马上束手就擒！”
    “呸！”鼠妖啐了一口：“狗屁的公职人员，给人族当狗上瘾了是吧？”
    墨涧哀嚎的声音一顿，忍不住反驳：“对啊，给人当狗有什么不好？”
    轻灵、海棠：“......”
    “闭嘴！”鼠妖气急败坏的用后腿猛蹬墨涧肩胛骨：“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软骨头在，妖族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海棠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几步过去把投影仪叼回来，拿出妖籍证往上面一拍，墙上出现一张油光锃亮的大老鼠。
    轻灵认出背景里是妖怪管理局签证申请处，那张椅子至今还是她的噩梦。
    “这么看不起我们，你这不也去过吗？”
    海棠轻轻在妖籍证上划了一下，墙上的画面变成了两封驳回通知书。
    “还申请了两次，驳回理由是，”海棠拉着长音一字字念出来：“经审查申请妖业障深重，予以驳回。”
    “哦呦~”海棠特别欠揍的仰起头用下巴看鼠：“不会是申请没通过嫉妒我们吧？”
    “狗屁！”鼠妖看到墙上的两封驳回通知书，似乎又被拉回了当初一次次做小伏低往妖怪管理局跑的时候。
    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激动起来：“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本就是生存法则，凭什么用人类的准则来要求我！”
    “所以向人类小孩讨口封也是你的生存法则？”
    鼠妖还没说话，轻灵已经猛地看向海棠，当时主干道上确实有个人类小孩！
    不说人族规矩，讨口封在妖族也属于登不上台面的邪法，师傅曾说精怪修行虽是逆天而行，但却要固守本心，灵台澄净方能博一线天机，而走歪门邪道，妄图蒙蔽天机，就算业障转移，冥冥之中也必有恶果。
    海棠感觉到轻灵的视线，也转头看她：“懂了吗？尘世现在毕竟是人族掌控，妖族想要立足就必须遵守他们的规矩。”
    海棠像鼠妖的方向仰了下头：“像这种非法入境的，要么就是身负业障入世申请书被驳回，偷渡入境的坏蛋；要么就是哪个闭关几百年的老古董下山，与其啥也不懂的任由它乱晃不如我们把它带进管理局补入境申请，系统性的学习现代知识。”
    “人类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就高贵了！老子就是要把人族踩在脚底下，成为供我修炼的耗材！”
    鼠妖情绪越来越激动，缠着墨涧脖颈的前爪猛地收紧，吓得墨涧一个劲的“嗷呜嗷呜”乱叫。
    轻灵自开灵智以来，一直是跟在风雅出尘的师傅身边清修的，哪里见过这种癫狂失控的局面，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干巴巴的劝道：“你莫要胡来，讨封乃是邪术，修行虽是逆天而行但业障过重会彻底造天道厌弃，得不偿失的。”
    “狗屁理论，”鼠妖冷笑：“你们这种名门大派娇惯出来的大小姐哪懂我们底层小妖的艰难，若不是你们横插一脚，老子现在已经到入境期了！”
    鼠妖手下使力，想一把捏碎这只蠢狗的喉咙：“既然你们坏我好事，我杀你们一个同伴不过分吧？”
    海棠嗤笑一声，拨了一下颈间的小铃铛：“罪证齐全且涉嫌杀害公职妖员，墨涧，动手。”
    墨涧原本仰着脑袋吐着舌头的愚蠢表情瞬间变了，整条脊椎弓成C形，像一支离弦的箭般从地面拔起，四腿腾空的一瞬间绷直的脊背猛地一甩。
    他毛厚，鼠妖钳住的所谓咽喉一直都是墨涧的颈毛而已，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鼠妖被一股巨大的离心力硬生生撕扯下来，整只鼠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拍在水泥地面上。
    这一下摔的不轻，鼠妖仰面朝天，惊骇之下四肢扑腾了好几下才翻过来，前爪刚撑起来想跑，一只灰白色的狗爪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踩在鼠妖背上。
    霎时鼠妖整个身体“啪”地贴平在地上，四肢张开，呈一个完美的“大”字型。
    墨涧低头看着它，棕色眼睛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尾巴在身后慢悠悠的扫来扫去，悠闲的不得了。
    海棠得意的抬爪关掉投影仪，爪子一勾抛向墨涧：“收工！”
    墨涧仰头叼住投影仪，抱在怀里用胸前鬃毛蹭了蹭，不太乐意的说：“你轻点，别把我妈妈的投影仪弄坏了。”
    “知道啦！走走走，交任务去了。”海棠心情很好的竖着尾巴走到最前面。
    限期三天的任务在她的英明指导下不到一天就圆满完成了，真是她仕途的完美起点。
    “来啦。”
    墨涧前爪轻挑把脚下的鼠妖向后抛起来，尾巴在空中拦腰一卷。
    鼠妖只觉得视线晃了一圈，再反应过来时已经仰面朝天被卷在尾巴上了。
    “放我下来！”
    鼠妖慌了，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它越是挣扎，那层毛茸茸的尾巴就收得越紧，肚皮被箍得勒进去一圈。
    鼠妖抻着脖子从肺里挤出“吱”的一声，挣扎幅度顿时小了大半，四肢软软地垂下来。
    轻灵跟上：“去哪交任务？”
    海棠：“妖怪管理局，你办妖籍证那。”
    轻灵一听顿时满脸菜色，她对妖怪管理局的印象不太好，那里又大又乱又吵，轻灵身处其中总觉得没安全感。
    墨涧叹气：“不知道这只鼠妖能赚多少积分，我的替身娃娃又该补货了。”
    土包子轻灵迷茫的眨眨眼：“什么是积分？”
    海棠这才想起来，作为轻灵的引路妖她好像忘了给轻灵科普基础知识了。
    海棠有点心虚的干咳两声：“我们为管理局做任务是有相应的积分报酬的，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到手的积分也不同，赚到的积分可以去管理局七层消费，好东西挺多的，一会儿交完任务带你去逛逛。”
    “对，”墨涧点头：“装修的可好了，像人类商场一样，特别大，可惜能买得起的东西不多。”
    商场又是什么？
    轻灵又转头看墨涧，她现在对人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海棠有些稀奇：“你还去过人类商场？”
    “对呀，我妈妈晚上经常带我去里面逛，一层有一个冰淇淋甜筒特别好吃！”
    墨涧说着有点兴奋起来，尾巴不由自主的甩来甩去，让本就随着墨涧脚步一直颠簸的鼠妖雪上加霜，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鼠妖不甘心，它勤勉修行数百年不是为了满足这群傻缺的购物欲的！
    鼠妖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点，尽力稳住声线故技重施道：
    “真是可笑，你对着人类摇尾乞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妖族本与人族无异，甚至我们个体实力还要更强，现在却要匍匐在手无寸铁的人类面前！”
    本来津津有味听着科普的轻灵有点不高兴了，同样的招数使两遍，她看起来就这么笨吗？
    墨涧这个极端妈控也不乐意了：“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买一个甜筒只给我吃。”
    鼠妖冷笑：“若不是人类压制你本可以拥有无数个甜筒。”
    “胡说！”墨涧反驳：“我妈妈只给我吃一个自然有她的道理。”
    鼠妖在人间潜藏时间不算短了，它知道人类训狗的手段，此时丝毫不慌，恶意满满的反问：
    “包括她打你的时候？往你身上扎针，扇你嘴筒子，剪掉你的利爪，将你每日关在小笼子里。”
    墨涧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那怎么了。”
    墨涧认真思考了一下：“妈妈可能只是......”没想到挨打的理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爱她。”
    没体会过这种汹涌爱意的轻灵和海棠：“......”
    鼠妖：“......”
    这种毫无理由的爱愣是让它挑不出一点刺来反击，人族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么多妖死心塌地。
    第三次来妖怪管理局，轻灵还是适应不了乌泱泱的人群和满天乱飞的电子播报音。
    海棠带着她们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这个第一次见时异常恐怖的大门轻灵已经在王宿拐卖她那天坐过了，没有她想象的恐怖，就是有点耳鸣。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里面涌出的生物多种多样，轻灵等着最后一只小乌龟爬出来才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是不锈钢镜面，轻灵站在海棠身后，能看到对面的自己尽力控制着不夹尾巴，但耳朵却不受控制的往后趴着，一副努力不想怯场却怯态尽显的样子。
    海棠拿出妖籍证在电梯面板上扫了一下，面板瞬间亮起全系触控界面，海棠熟门熟路的摁下B1.收容管理区。
    “嘀”的一声轻响，电梯开始平稳下行。
    轻灵忍不住问：“B1......是关妖怪的地方吗？”
    海棠点头：“收押和评测，把任务对象押送到这里之后到底是遣返还是关押就不归我们管了。”
    电梯‘叮’的一声，门向两侧划开。
    轻灵跟在海棠后面走出来,没有窗户的走廊里亮如白昼，尽头是一道自动感应玻璃门。
    几妖走到门前时一道扇形光束从头到脚把她们掠了一遍。
    门侧的电子屏上跳出两行字：身份验证通过/妖力阙值正常，欢迎进入收评科。

 7. 第一次任务四

    轻灵其实吓死了，但她已经是第三次来妖怪管理局了，不能一点长进没有。
    更何况自从进了管理局鼠妖彻底放弃了挣扎，整只鼠跟死了一样。
    轻灵觉得她总不能还比不过一个被缉拿归案的任务目标，所以全程都在压抑着自己炸毛的本能，面上一声不吭。
    玻璃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大厅。
    六个U形工作台呈两排摆放，只有三个里面坐着穿浅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妖怪们整齐的在这三个工作台边排着队。
    大厅里侧是一排排规整矗立的透明圆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底部镶嵌着一圈圈环形灯带，泛着红绿两种光。
    轻灵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感觉要有几百个这么多。
    海棠带着她们穿过工作台随机选了一个亮绿灯的透明柱子，拿出妖籍证在圆柱底部微微凸起的一个感应面板上贴了一下。
    “嘀——”
    圆柱的正面滑开一道约半米宽的开口，露出里面的内部空腔。
    墨涧尾巴一甩，将鼠妖扔进去，开口随即闭合。
    下一秒，圆柱内部亮起一道竖直的光束，从底部向上快速扫描，柱体下的环形灯带变成红色。
    底部的感应面板响起机械女声：“涉事妖已收讫，F级偷渡案，妖力样本确认匹配。”
    紧接着圆柱壁面凭空浮起一串淡蓝色字迹，像是投影在玻璃内部：
    任务编号：F-2307
    状态：已完成
    执行员：海棠（猫科），轻灵（猫科），墨涧（犬科），本次临时小队队长：海棠（猫科）
    积分入账：+180（队长海棠+80，队员轻灵+50，队员墨涧+50）
    字迹停留了约十秒左右，然后缓缓淡去。
    轻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感叹什么，最后只干巴巴说：“这就完了？”
    海棠把妖籍证收好：“对，这个大柱子叫暂时收押胶囊，把任务目标扔进去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轻灵仰头看着通顶的大柱子，好像每次来妖怪管理局都能给她不小的震撼。
    “内谁家里就没这么壮观。”
    “那是因为人类科技还没到这个地步，妖怪管理局内部采用的是妖力和科技结合的运行模式。”
    海棠拉起仍在懵的轻灵：“走啦，带你去七层妖市长长见识。”
    “七层大名叫综合保障与积分兑换中心，但所有妖怪都管它叫妖市，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黑市呢，但其实是正儿八经的局内消费区。”
    轻灵任由海棠拉着她。
    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与一层和B1完全不同的装潢。
    暖黄色的氛围灯，柔和的背景音乐，内里布置很明显去掉了人族喜爱的白墙亮砖大吊灯，特意仿造丛林装成了妖怪更喜欢的树洞、土屋。
    墨涧一马当先，目标明确的进了一家木屋装扮的小屋里，直奔货架上的木头娃娃而去。
    轻灵在这种环境下精神放松了些，跟在墨涧后面进去，这间木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头娃娃，有的粗糙有的精致眉眼不一。
    墨涧拿起最粗糙的那种款式，回头问轻灵：“你要不要来一个？出任务的时候给娃娃里输入一点妖力它就能变成你的样子。”
    轻灵迷茫：“变成我的样子干嘛？”
    “这样就不担心妈妈突然回来找不到你了啊。”墨涧挨个指向墙上的娃娃：“越精致越生动，可以模仿你的一言一行。”
    墨涧又晃晃自己手里那个：“可惜太贵了，我只买得起最便宜的，十积分一个，它只能模仿我睡觉。”
    轻灵摇摇头：“我不需要。”
    轻灵不觉得王宿值得她这么费心，逛了一圈后就退到门口，和海棠一起等墨涧结账出来。
    海棠笑道：“这里很大的，比栖云山的宝贝只多不少，不过就是贵，今天可以先逛逛，有看上的东西等以后攒够积分再来。”
    轻灵点点头。
    墨涧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人形，手里拎着个大袋子。
    轻灵和海棠一眼扫过去，五个木头娃娃摆的整整齐齐。
    轻灵不解：“50积分你全买这个了？”
    “对啊！”墨涧笑的很不聪明的样子：“本来想这次任务结束留点积分给妈妈买颗强身健体丸的，但海棠不是给了我一株灵草嘛，我就想那剩下的积分多囤点替身娃娃。”
    海棠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你开心就好，走了走了，逛逛其他店。”
    接下来轻灵见识到了何谓天上妖间。
    隔壁的铺面看上去比娃娃屋贵气不少，老檀木从里铺到外，门口挂着一张竖匾，名叫：一间药屋。
    正对门口一整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将近三米高的暗红木柜体上整齐地嵌着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大约半尾宽，前爪高，排成横平竖直的网格。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纸：赤血丸、回灵叶、培元散、清心丸（低阶）、止血生肌膏（散装）......
    这是轻灵能认出来的，还有一些名字她根本都看不懂，什么太乙保命丹、九转回春露、三花凝肌膏，光是念出来都觉得嘴里含了金疙瘩。
    轻灵土包子进城一样，走进去才发现店内两边的墙上也摆了通顶的红木展柜，透明玻璃内每一格展柜里都有一株风干的灵草，柔和的灯带从斜下方打上去，把灵草照的纤毫毕现。
    轻灵曾引以为傲的栖云山灵草园与这‘一间药屋’比简直不值一提。
    轻灵把脸凑到左边第三排第四格玻璃前。
    里面躺着一株通体深紫色的灵草，茎秆笔直，叶片六瓣，干燥后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左下角贴着它的标签：紫韵草.八十年陈。
    八十年的紫韵草......
    师傅曾数次尝试在栖云山种植紫韵草，但紫韵草的生长条件异常苛刻，光有灵气蕴养还不够，温度湿度甚至哪天的风大了点都不行。
    采摘时间更是玄学，早一刻药力未满，晚一刻药气就散了。
    师傅折腾数百年也未种成一株。
    “不买别瞎看！”
    一道刻薄的声音从店面深处传来，轻灵一个激灵转头看过去。
    店里光线太暗，轻灵进来的时候没太注意，现在药柜前面的柜台上升起一颗细长的脑袋，轻灵才发现上面窝着一只穿山甲。
    海棠呛回去：“不看怎么买？开门做生意还怕让人看啊。”
    穿山甲修为高深，海棠平日里是不敢这么跟它说话的，但今天是她带轻灵来见世面，不能给轻灵留下一个任妖欺负的印象，主要还是有轻灵的修为撑腰也给海棠壮了胆子。
    穿山甲不屑的“嗤”了一声：“滚滚滚，你们这种低等小妖怪就算站这看一辈子也买不起。”
    穿山甲不认识轻灵，也看不穿她的修为，但穿山甲认识海棠和墨涧，跟它们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厉害妖怪。
    海棠气的牙痒痒，这只穿山甲出了名的尖酸刻薄，等她以后厉害了一定要把这老东西的鳞全拔了。
    墨涧更是怂的不行，他从一开始就没迈进去，平常只有给妈妈买强身健体丸的时候才会硬着头皮进去。
    轻灵初来乍到有点被穿山甲的臭脾气唬住了。
    可是，她小小声说：“入境九阶，你修为也就比海棠高三阶啊。”
    本来一直蜷在柜台上的穿山甲‘唰’一下就站起来了，能一眼看穿它的修为，这个生面孔不简单。
    海棠眼睛都瞪圆了，穿山甲精狂成这样，她一直以为这只穿山甲至少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呢，没想到大家都是入境期啊。
    穿山甲跳下柜台，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贵客想选些什么？鄙店灵草灵丹种类丰富，就算是稀缺品类也可以尽力为您搜寻。”
    轻灵还没张口，海棠就学着穿山甲“嗤”了一声，老东西跟她摆谱这么久，现在也该她讨点利息了。
    墨涧也一样的想法，不过入境九阶的修为也差不多快高他这个入境一阶一个大境界了，所以到底不敢像海棠一样，只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踏进店里溜达起来。
    墨涧以前都没敢仔细打量过这家店。
    轻灵不知道她的两个好朋妖因为她一句话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轻灵没介意刚刚穿山甲的出言不逊，她脾气一向很好，只关心自己在乎的东西。
    她指着展示柜里的紫韵草：“劳烦问一下这个怎么卖？”
    穿山甲看了一眼，满脸堆笑：“售价3999积分
    。”
    轻灵：“......”
    轻灵的积分连售价的零头都不到，一次任务赚50积分的话，她要接一百多个任务，怕不是要直接干死在妖怪管理局。
    正在嘚瑟的两只好朋妖也是气势一滞。
    海棠干咳一声：“这...这品相不太好，我们再去别处逛逛吧。”
    墨涧应和：“对，才......才八十年，药性一定不太行。”
    轻灵没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仍在一脸认真发问：“我没有这么多积分，有其他办法吗？”
    穿山甲一秒收起笑容，很想说滚，但鉴于面前妖有可能已经突破炼境，收敛了下脾气：“呵呵，请。”
    穿山甲前爪指着外面。
    走在长廊上，海棠安慰轻灵：“要我说你就别惦记那根草了，钱少有钱少的花法，既然下山了就不要总想着山上的事，换个活法。”
    墨涧点头：“对，想开点。”
    轻灵并没有想不开，以后能不能攒到这么多积分再说，反正现在她是绝对买不起的，太遥远的东西反而让妖生不起什么不甘来。
    接下来为了单方面陪轻灵散心，两猫一狗又逛了珍宝阁、法器店和灵饮区。
    墨涧看上一个防御挂件，78积分，发誓一定要攒钱买给妈妈当钥匙扣。
    海棠脖子上挂着一袋灵饮，嘬着吸管笑话他：“你买了怎么送出去啊？口吐人言说妈妈我给你买了个防御法器，你可要带好喽~”
    墨涧轻哼一声，嘚瑟的仰着头：“我就假装是出去捡到的，只要是我叼给妈妈的，她就一定会收下。”
    轻灵到底是来自妖族圣地栖云山，买得起的看不上，看得上的买不起，她兜里那俩子儿只能买点小垃圾，所以干脆一分没花。
    直到临走又路过娃娃屋时，轻灵想了想进去买了两个替身娃娃。
    海棠全程揶揄的看着轻灵。
    轻灵解释：“以后接到任务时万一人在家会耽误事儿，这个可以以备不时之需。”
    海棠嘬着灵饮不说话，妖市卖的灵饮有清心去乏的效用，她每次做完任务都喜欢喝一袋解乏。
    刚刚经过灵饮区时，海棠极力推荐轻灵也来一袋，却被她以攒钱买灵草为由拒绝了。
    五积分的灵饮舍不得喝，十积分的替身娃娃倒是一下买俩。
    墨涧没发现两猫的眼神交流，他很满意，同为有妈的妖怪，他以为轻灵终于开窍了，拿过轻灵手里的袋子检查起来。
    店里的娃娃都是河狸精自己刻的，嘴工制品质量难免参差不齐，那老头儿最爱坑生妖了。
    果然，轻灵的两个娃娃里有一个嘴努子边有瑕疵。
    墨涧气愤的把娃娃怼到轻灵面前：“老河狸给你装了个有瑕疵的，走，咱找他换去。”
    轻灵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就是嘴努子边少刻了一点毛。
    “算了吧，这也看不太出来。”
    墨涧横眉冷对：“那怎么行！你低估了妈妈对我们的爱！”
    “？”
    轻灵疯狂摇头，作为一只I猫她一向得过且过，而且黄豆大点的一个瑕疵，轻灵不觉得王宿能发现。
    “你别墨迹了，出门在外大方儿的！”
    墨涧试图利用体型优势把轻灵拱进娃娃屋，但轻灵毕竟比墨涧整整高出了一个大境界，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轻灵毫不费力的勾着癫狂的墨涧进了电梯。
    分别时，墨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斜楞着轻灵说了一句：“你居然亵渎妈妈的爱，猫果然都是坏东西。”
    然后气愤的先走了。
    轻灵有些莫名其妙：“山下的妖情绪都这么不稳定吗？”
    海棠眨眨眼：“我觉得我还行。”
    轻灵其实觉得也一般，但她很理智的没有说出来。
    “......走了。”
    轻灵扭头就走，根据她的经验，人大概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回家了。
    海棠忽然叫住轻灵。
    “人道大兴，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修行本就逆天而行，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找天道宠儿寻个庇护。
    而且，人太复杂了，鼠妖或墨涧都只是一面之词而已，需要你自己用眼睛去看。”
    轻灵回了海棠一个笑，说：“好。”

 8. 小猫日常一

    轻灵还是晚了一点，她到家时王宿正满屋子找猫。
    轻灵赶紧装模作样的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王宿一回头看见轻灵时愣了一下。
    “你从哪出来的啊？”
    王宿又扫了一眼沙发，她刚刚明明看过沙发下面了，是她没看仔细？
    “王桂圆，下次妈妈叫你能不能自己出来？我嗓子都喊哑了。”
    王宿说着就想去抓轻灵：“来来来我看看，你的小朵朵是不是聋啊？”
    有病，轻灵转身又回了沙发底下。
    “无情的小猫。”
    王宿撇撇嘴，转身进了厨房，找到她就放心了。
    王宿下班回来就找轻灵，还没来得及吃饭呢。
    糊弄过去后轻灵悄悄松了口气，不由得庆幸刚刚自己买了两个替身娃娃，不然以后就要经常大变活猫了。
    见过墨涧的投影仪后，轻灵就迷上了电子产品。
    王宿看电视玩手机轻灵都要凑过去看看，美的王宿以为小猫终于接受她了，美滋滋摸了两把，喜提一爪子。
    王宿扁扁嘴，果然还是太着急了。
    轻灵挠完人就又躲到沙发底下了，她刚刚纯是条件反射，哪有人一上来就摸妖脖颈的。
    喉咙和肚子都是一只妖最脆弱的地方，轻灵活了几百岁只在小时候被师傅摸过背毛。
    人类太没有边界感了，入世之后轻灵时刻绷着神经，每次被猫舍老板摆弄都要拼尽全力忍住不动手。
    这些天换了新地方，王宿一次都没碰过她，导致轻灵放松了警惕，全部注意力都被手机吸引了，这才一时没控制住。
    轻灵警惕的盯着王宿，却见她只是去卫生间冲了一下伤口，就又窝到沙发上玩起手机来，直到上床睡觉，王宿都没想起来还手。
    轻灵慢慢从沙发下爬出来，小心翼翼的跳上床。
    王宿侧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轻灵能感觉到王宿对自己的纵容，每天帮自己洗碗换水换粮，早上起床和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猫砂盆铲屎。
    就连刚刚轻灵抓伤了她，似乎也没感觉到她的情绪有大的波动，就好像只要能每天伺候轻灵她就心满意足了的样子。
    轻灵把肉垫轻轻放在王宿侧脸上，她不理解。
    早上，王宿醒的时候很明显能感觉到隔着薄被自己小腿上的热源。
    她一动不敢动，悄悄眯着眼看了一下，桂圆正窝在自己小腿边睡得正香。
    王宿开心坏了，可惜她是个近视眼，不能看的更细节些，只能默默感受着小腿上的热源。
    王宿感觉自己能这么躺一天，甚至想请假，但她根本不敢抬手拿手机，只能默默祈祷自己今天醒的足够早，闹钟再晚点响。
    可惜天不遂人愿，闹钟马上就响了，脚边的小猫第一时间跳下了床。
    王宿关掉闹铃坐起来，变态一样把手放到桂圆刚刚睡觉的地方，那里还有小猫的温度。
    又墨迹了一会儿后王宿终于收拾收拾出门了。
    轻灵不自在的从沙发下爬出来，她也忘了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确认家里没人后，轻灵跳上桌子，踩在平板上，王宿昨天玩的时候她特意记下了密码。
    用小肉垫拍上六位密码，轻灵先是学着王宿点进几个视频软件看了看。
    发现又吵又闹的没啥意思后就掏出了自己的妖籍证盖在上面，平板屏幕没什么变化，轻灵抬头找了一下四周的墙上也没出现投影。
    是哪里出了问题？
    轻灵纳闷的拍了拍平板，又试着把妖籍证拍到电视屏幕上，电脑屏幕上，全都没反应。
    她记得海棠把妖籍证放上去就能投影的啊。
    轻灵反反复复研究了一整天也没能学会投屏，被迫看了一整天的平板小视频，直到屏幕忽然暗下去很多，弹出一个白色小框。
    轻灵歪着脑袋看上面的小字：“电量......过低？”
    电量又是什么？
    过低......
    轻灵想了想，觉得应该类似它们的妖力，这块叫平板的扁砖头能量不足了，而且大概率是被她折腾的。
    轻灵有点愧疚，师傅说修行之道无愧于心，切勿损人器物，以穷人用。
    哪怕王宿看起来心甘情愿养着她。
    不知道她的妖力与它需要的能量能不能互通？
    轻灵把前爪放到平板上试着给它渡了一点妖力。
    平板依旧没有再亮起来，白色小框也没有消失。
    渡的太少了？
    轻灵加大力度。
    手下的平板一点点鼓起来。
    轻灵一喜，管用！
    她继续加大力度。
    十几秒后平板四周开始冒烟，轻灵吓了一跳，赶紧收手。
    她只来得及看到屏幕上最后闪出一行电池过热，然后平板就彻底黑屏了。
    轻灵有点慌，是自己妖力输入太多把它撑爆了吗？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钥匙碰撞声。
    妖怪管理局规定非任务需要不能使用妖力，轻灵不仅悄悄给妖外生物输入妖力，还把它撑爆了！
    更重要的是，一只普通的猫是不会杀死一个平板的！
    被人类发现妖怪身份是重罪！
    恐慌漫上心头，轻灵在门开的一瞬间下意识窜到了猫窝上装睡。
    王宿开门就看到了蜷在猫窝上睡觉的小猫。
    王宿买的是仿藤编猫窝，半开口的设计，里面放了一只巴掌大的绿恐龙娃娃，给口欲期小猫磨牙或当枕头用。
    但轻灵不喜欢趴在里面，喜欢爬在上面，好好的半圆形顶被压成了扁圆。
    小猫难得听见开门声没有第一时间躲起来，王宿假装无意的溜达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撸了一把猫，然后快速闪开，心情很好的进了厨房。
    她今天下班去了趟超市，除了买菜和日用品外，她还买了一斤牛肉，两块鸡胸肉和一斤虾。
    昨天晚上睡前下单了一个家用破壁机，王宿打算过几天周末试着给桂圆做猫饭吃，网上说自制猫饭是最安全健康的。
    轻灵吓死了，王宿摸她时她一动不敢动，人一走她就立马睁开眼又跳上了桌子。
    平板现在已经不冒烟了，但还是黑着屏大肚子。
    怎么办怎么办？
    轻灵慌极了，想问海棠，又怕以后东窗事发连累她。
    今天回来的晚，王宿简单煮了一碗
    泡面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小猫。
    没跑？
    王宿走过去把面搁到桌子上。
    还没跑？
    轻灵梗着脖子母鸡蹲在平板边上，一猫做事一猫当，如果今天她逃了以后修行路上必会心魔丛生。
    王宿高兴坏了，摸一把，又摸一把，从头撸到尾，再把小猫脑袋当核桃反复盘。
    轻灵一开始忍着，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忍着忍着忍不了了一爪子拍在平板上！
    王宿顺势抬起小猫爪，一脸变态的凑过去闻：“爆米花味~”
    变态！
    轻灵忍无可忍一巴掌拍王宿脸上，跳下桌子与王宿拉开距离。
    王宿有点可惜，不过小猫已经可以撸这么久了，开心。
    轻灵站在地上，盯着王宿把注意力转到平板上。
    王宿把平板摆到面前，摁了一下，没摁开，又摁了一下。
    “自动关机了？”
    王宿拿过一边的充电器，拿起平板时才发觉不太对。
    “我*，鼓包了！”
    轻灵一直在紧张的盯着王宿，她以为她没那么怕的，但王宿发现的那一刻，轻灵还是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王宿自顾自的鸟语花香了一阵，认命的把鼓包的平板装进了包里，还好才买了半年还在保质期内。
    轻灵在王宿站起来之后，就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向前走了两步，没想到王宿直接越过她到玄关把平板撞进了包里。
    轻灵懵逼的跟着王宿走了两步。
    王宿一回头就看见小猫又过来了，顿时心都化了，蹲下来抱起猫猫就一顿蹂躏。
    “宝宝在心疼妈妈吗？我就知道我家桂圆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猫宝儿~”
    轻灵：“......”
    原谅她了？
    这么轻易？
    原来那个平板不重要啊，吓死猫了。
    轻灵直到王宿开始得寸进尺的摸她肚子时才蹬了她一脚跳下去。
    她落地回头时，王宿依旧笑的宠溺。
    人好像只要摸摸猫就会很开心。
    轻灵不自在的走去阳台猫爬架，她忽然觉得，与人相比自己心胸好像狭隘了很多。
    人这么大方，所求只是摸摸毛而已。
    她平常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王宿第二天晚上就带着活过来的平板回家了，轻灵长舒一口气，原来没死啊。
    之后的日子里，轻灵依旧每天在王宿走后和平板玩，犯过一次错后轻灵不敢再乱用妖力，每次平板睡着就等王宿回家把它叫醒。
    最近天热了，王宿每天早上走之前都会把空调打开，轻灵第一次吹空调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适应了就义气的把以天为被的海棠也叫来了。
    虽然妖怪对外界温度没有那么敏感，但能享福谁也不想晒着。
    “真舒服啊，人类怎么研究的呢。”
    海棠趴在空调出风口，舒服的直眯眼。
    “看我！”
    轻灵还没放弃研究投影，‘啪’的一下把妖籍证拍电视上：“为什么没反应？”
    海棠摇头：“不知道，我是流浪猫啊，空调还是借你的光才吹上的，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墨涧。”

 9. 小猫日常二

    “啊？”轻灵有些尴尬：“我们前两天才刚不欢而散。”
    海棠对着出风口张开嘴，话都被吹着的些发飘：“放心吧，那狗东西不长记性的。”
    轻灵犹豫了一下：“那我传讯邀请他来吹空调？”
    “他不会来的，”海棠又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墨涧出门必用替身娃娃，生怕他妈哪天早回来了看不见他，所以没任务的时候他坚决不会出门的。”
    轻灵叹了口气：“养人就是麻烦。”
    海棠十分赞同的点头。
    “你和那只人相处的怎么样了？”
    轻灵听着有点别扭，纠正她：“人是用位称呼的。”
    “哦，”海棠从善如流：“你和那只喂相处的怎么样了？”
    “......”
    算了。
    轻灵开口：“还行吧。”
    “还行是怎么样嘛？”海棠仰躺在沙发上，抬头费力的看还站在电视柜上的轻灵。
    “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是想回栖云山还是觉得留在这儿也很好？”
    轻灵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过回栖云山了。
    王宿有很多臭毛病，喜欢大喊大叫，手机声音特别吵，还总是喜欢偷袭她一下，得手后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跑走。
    只要王宿回来总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而轻灵喜欢清净幽雅的环境。
    但她就是，很久没有再想起栖云山了。
    轻灵没说话，海棠也就没再追问，小古板嘴硬的很，多问两句就再也吹不到空调了。
    海棠一直美美趴到大门处传出钥匙转声才从窗户溜走。
    王宿一进门就见自家小猫懒洋洋的趴在空调出风口，一瞬间整天的疲惫似乎都被抹平了。
    王宿今天破天荒的没有过去手贱一下，只是满眼幸福的站在玄关看了轻灵一会儿，就去换衣服了。
    明天就是周六了，她可以和她的小可爱待一整天。
    在王宿移开视线的瞬间，轻灵立马站起来爪搓了一个范围性清洁术，海棠这个脏东西一身的浮毛还敢在出风口滚了一整天，地上全是她黑棕色的毛团。
    第二天，早早蹲在楼下的海棠迟迟没有等到轻灵家的人出门。
    王宿睡到十点多才自然醒，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床脚的轻灵几乎在王宿翻身拿手机的瞬间也醒了。
    这几天轻灵发现王宿的床真的很好睡，而床脚是一个既能舒服睡觉又可以在王宿有任何企图时快速跳下床躲进床底的绝佳位置。
    今天王宿没有立马起床，而是侧躺着玩起了手机，这个角度刚好是轻灵友好高度。
    这些天轻灵彻底摸清了平板和电视机，只有手机，王宿每天拿在手里，轻灵根本没有机会研究。
    这次是绝佳的大好机会，轻灵小心翼翼凑过去。
    王宿没什么反应，依旧在刷小视频。
    轻灵又凑的近了些，感觉和她在平板上刷的小视频没什么不同的。
    吵吵嚷嚷的，轻灵不太爱看这一个，下意识就像平常一样伸爪扒拉了一下屏幕。
    王宿早在轻灵慢慢凑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了，看似一动不动，其实注意力全在小猫身上，小猫伸爪的时候王宿有点惊讶，但还是顺着小猫的力道把侧立的手机摊平了。
    猫毛扫在脸上痒痒的，有一种太阳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味道。
    手机比平板小很多，轻灵控制不好扒拉的力度，两只小爪齐上就显得有点笨拙。
    王宿忍了又忍没忍住一把把小猫揽在怀里亲了一口。
    可爱侵略症犯了，想亲死它。
    轻灵被吓了一跳，瞬间从王宿怀里蹬出去，狠踹了王宿肚子一脚。
    太过分了！摸摸毛得了呗，居然还想给她舔毛！
    轻灵气死了，再也不想搭理王宿了。
    王宿恬不知耻的也跟着下了床趴在地上看床底的小猫，脸上的痴汉笑还没下去就开始哄猫：“我错了，圆圆姐，别生气了。”
    王宿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把手机拿下来点了几下放到床沿下：“你看，妈妈给你下载的小猫游戏哦。”
    王宿这几天也留意到小猫似乎对她的手机平板很感兴趣，总是爱凑过来看看，所以特意在网上搜了一下，结果居然真的有小猫玩的游戏和专门给小猫看的动画片，王宿当时就果断下载了。
    轻灵不想看，甚至还望床底又缩了缩。
    懂了，王宿已经相当有经验了，知道这个时候她得滚蛋。
    “妈妈走，妈妈又碍王桂圆事儿啦。”
    说着王宿出了卧室，手机留给桂圆了，她只能拿着平板进了厨房。
    王宿今天准备做牛肉鸡胸肉双拼饭，她按照菜单拿出鸡胸肉和牛肉化冻，然后开始蒸南瓜。
    猫是肉食动物，不需要吃很多蔬菜，不过南瓜纤维比较多，可以帮助小猫排便，菜单上写的是加百分之十的南瓜，不过桂圆一直有点便秘，而且昨天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拉屎，所以王宿想了想，直接蒸了半个贝贝南瓜。
    床底下的轻灵见王宿真的走了，慢慢探出头来，地上的手机还在放着‘唰唰唰’的音效。
    里面一只黄色的卡通老鼠在小小的屏幕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没了一会儿又出来。
    轻灵看了半天试着拍了那只老鼠一下，黄色的卡通老鼠瞬间炸成了黄色卡通星星。
    轻灵：“......”
    “它咋炸了？”
    “！”轻灵吓了一跳，瞬间回头。
    海棠嘚瑟的朝轻灵笑笑，也上来好奇的摁了一下，屏幕上的黄老鼠又炸成了星星。
    轻灵毛都要炸起来了：“你疯了？人就在厨房！”
    “我知道啊，”海棠理直气壮的点点头：“所以我这不是在卧室嘛。”
    轻灵不可思议：“快走吧，你要是被人发现就完了！”
    “不要！我在下面等一上午了，不吹会儿空调不甘心。”
    海棠就地趴下：“可惜今天不能在出风口吹了。”
    轻灵：“！”
    轻灵从没发现原来海棠居然是一只这么不靠谱的猫。
    王宿煮好牛肉和鸡胸肉后，把它们捞出来放到菜板上晾着，她铁了心要把小猫养成公主，美滋滋计划着以后每周都给孩子做猫饭吃。
    王宿洗了下手打算趁这个
    间隙去看看小猫在干什么，有没有很喜欢那款游戏？
    可惜天不遂人愿，王宿出来的时候小猫正在扒客厅垃圾桶，两只前爪扶在垃圾桶边沿，整个小脑袋都扎了进去。
    王宿过去一把薅住猫后脖颈把她揪出来：“王桂圆同学，你是公主知道吗？公主是不翻垃圾桶的。”
    没边界感的讨厌人类！
    轻灵使劲挣开束缚，希望屋里玩游戏的海棠已经躲好了。
    海棠不走，轻灵就只能在客厅给她望风，王宿出来的第一时间轻灵扭头就看见了垃圾桶，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一头扎进去了。
    王宿总是对她很新奇，看到她一定会驻足。
    只是轻灵没想到王宿居然反应这么大，直接就来薅她脖颈了。
    屋里的手机还在放，王宿叹了口气：“不喜欢小老鼠的游戏吗？”
    王宿进去拿起手机关了游戏，又点了几下挑出一个小猫动画片来怼到跟着人进来的小猫眼前：“看这个，别翻垃圾桶了知道吗？”
    轻灵进屋先是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海棠的踪影后才松了一口气，把目光放到面前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通体绿油油的，浅绿色的背景里一条深绿色的大眼睛丑蛇在爬来爬去。
    王宿看轻灵眼睛盯在屏幕上，揉了一把小猫脑袋快速站起来去了厨房。
    只要她走的够快，小猫就没时间生气。
    轻灵确实愣了一下，本来她想跑的，结果人跑的比她还快。
    旁边伸出一只肉垫‘啪’的拍到屏幕上，这次的蛇没有变成星星，依旧在傻兮兮的来回爬。
    海棠撇嘴：“这个不好玩。”
    “呵呵，”轻灵冷笑一声，把手机扒拉到自己身边：“我觉得比那只蠢老鼠顺眼。”
    “唉，”海棠就地趴下，盯着门口望眼欲穿：“好想去客厅出风口啊。”
    轻灵翻了个白眼：“想都别想，管理局规定妖怪不得以任何理由私闯人宅，刚刚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蹲局子去了。”
    “小瞧我混迹人间百余年练就的机敏度。”
    海棠瞥了轻灵一眼：“只要我想，以人类的速度连姑奶奶一根毛都看不见。”
    轻灵一爪子拍向海棠后脑勺：“你是谁姑奶奶啊？”
    海棠这家伙说话嘴里从没个把门的，就当年去栖云山求师问道装了几天好猫。
    “啊！”
    海棠夸张的叫了一下，满脸不忿。
    真是老古董教出来的小古董，说个话都一堆的规矩。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忽然传出“嗡——”的一声。
    “！！！”
    两只猫耳朵瞬间贴平。
    海棠惊悚的望着不断发出嗡鸣声的厨房：“你的人在拆家？”
    “我......我去看看。”
    轻灵有些担心人。
    王宿平时做饭也会有声音，但这段嗡鸣声不同寻常，像气流在高速旋转。
    很多年前轻灵曾在一处风洞听到过这个声音，洞里的天然风力结界会把一切靠近的生物磨成骨粉。
    靠的越近，轻灵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她屏住呼吸掐了个感知决。

 10. 小猫日常三

    王宿还活着。
    轻灵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靠近厨房。
    厨房门虚掩着，轻灵没感觉到妖气，但不排除来妖修为高深隐藏了自身气息或飓风法阵的可能性。
    轻灵做好最坏的打算，左爪蓄力，右爪轻轻推开房门。
    新买的破壁机声音太大了，王宿有点后悔当初贪便宜没买隔音罩款的，现在只能蹲在地上摁着用。
    太鸡肋了，破玩意儿只能中午用，这个分贝早晚用绝对会被打。
    门开时王宿吓了一跳，直到看见门口的小猫才笑起来：“饭饭马上就好哦，我们家桂圆胆子真大，妈妈怕你害怕还特意把门关上了呢。”
    “......”
    轻灵懵了，目光落在王宿摁着的透明大罐子上。
    高速嗡鸣和撞击声从里面传来，黄褐色的不知名物体在里面飞速旋转分解的样子也像极了当年的风洞。
    所以王宿用的是一件法器吗？
    轻灵困惑但不敢作声。
    忽然王宿手里的破壁机‘滴滴’两声，罐子里的飓风慢慢停下了。
    轻灵耳朵不由自主的往后贴，她一直以为王宿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但普通人类能驯服飓风为人所用吗？
    王宿不知道这短短一分钟内小猫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终于历完劫了，再响下去她都怕楼下来敲门。
    成品是一碗酱黄色的糊糊。
    看着有点恶心，但没准小猫就好这口呢？
    事实证明，小猫不好这口。
    轻灵闻了闻就走开了。
    不管王宿是什么人，都不能逼她吃屎。
    王宿端着碗一路追到沙发底下，不死心的把碗往沙发缝里塞。
    “你尝尝呢，就尝一口行不行？”
    “全是肉啊宝宝，你尝一口肯定爱吃。”
    轻灵不理她，那种东西闻一闻已经是极限了。
    王宿郁闷的站起来，以她的经验，小猫只要钻进沙发底下或者床底下，是不可能给她面子的，只能另辟奇径。
    她买的猫条应该差不多到了。
    果然，王宿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快递驿站发来的消息。
    按王宿一开始的喂养观念，像猫条零食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桂圆的菜单里的。
    但前两天和同事交流养宠心得，她们家养的是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要尝一尝，她的理念是代入自己，你愿意为了长寿十年如一日吃养生餐吗？
    王宿有点动摇了，辣条不健康但好吃，童年的辣条是一件很快乐的回忆。
    所以王宿上网查了几天攻略，买了一款贵贵的猫条，平均一根顶她三袋辣条的价格。
    王宿换了身衣服下楼去拿快递。
    海棠探头探脑的从藏身地出来，先是闻了闻那团黄糊糊，然后一脸古怪的看着轻灵。
    “你每天就吃这个啊？”
    海棠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跟我走吧，我混的那一片有好多投喂点，至少吃不死猫。”
    轻灵：“......”
    轻灵想了想，给自己找补道：“我平时不吃这个。”
    海棠更同情轻灵了：“你以为你平常吃的猫粮就好吃了吗？”
    “......”
    轻灵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我刚刚看到王宿使用法器了，是一个能收容飓风的容器。”
    “啊？”
    海棠果然顾不上别的了，养人和给人族高手当灵宠可不是一回事，她不会真害了轻灵吧？
    轻灵领着海棠进了厨房，指着台面上王宿没来得清洗的破壁机说：“就是这个，它被催动时会发出高速嗡鸣切碎里面的一切。”
    海棠跃上台面，围着破壁机看起来。
    轻灵想了想又补充：“你刚刚看到的黄色糊糊应该是某种生物的肉。”
    “我觉得......”海棠把前爪搭在破壁机边沿，小脑袋探进去仔细查看了一番。
    “虽然我没见过这个东西，但以我的经验来说，我觉得这应该又是人类研究出的一个工具而已。”
    “不可能。”轻灵断然否决：“什么工具可以驯服飓风？”
    海棠跳下台面：“那手机平板电视机就合理了吗？”
    “......”
    轻灵被说服了，人类确实是个神奇的物种。
    王炸在手，王宿一改往日的卑微讨好相，进门之后优哉游哉的往沙发上一坐，撕开一根猫条：“王桂圆同学在吗？有没有小猫要吃辣条啊？”
    海棠在王宿进门的前一秒就从厨房窗户窜出去了，轻灵则是特意慢了一步让王宿看着她跑进沙发底下，避免王宿进门就去厨房，给海棠留一点关窗户的时间。
    轻灵闻到一股很奇特的味道，和她以前吃过的东西都不同，比新鲜猎物的味道还要诱猫，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就是想去尝尝。
    估摸着海棠现在应该早就跑远了，轻灵慢慢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王宿就坐在沙发上，气味从她手里的长条条里传来。
    轻灵警惕的靠近一点，又靠近一点。
    王宿善解人意的弯下腰伸长胳膊，把猫条递过去，第一次吃嘛，总要给小猫尝到甜头。
    轻灵看了看王宿，确定距离安全后，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嘴边的猫条。
    然后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入口细腻绵滑，无需费力咀嚼，像小鱼最嫩的鱼腩部分，又比鱼腩更香上几分。
    是轻灵妖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王宿慢慢收回胳膊，小猫抻着脖子毫无察觉的跟着一点点走近。
    王宿悄悄把另一只手抬到小猫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轻灵感觉到头上的异样猛地一缩头，抬眼才发现王宿已经近在眼前。
    她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却见王宿神态自若的摇了摇手里的猫条：“不吃了吗？”
    轻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走近一小步，接着舔起来。
    王宿露出一个得逞的奸笑，又把手伸向小猫头顶，一开始是虚虚的只摸猫毛尖尖，见小猫没啥发应，王宿开始一点点得寸进尺，顺毛的力度一下比一下实起来。
    轻灵忍着脑袋上的异样舔着猫条，一边唾弃自己没骨气一边感叹这玩意儿怎么一口比一口香呢，也太好吃了。
    一袋猫条吃完，一人一猫都意犹未尽，一个没吃够一个没摸够，现实的小猫在发现舔不出好吃的后瞬间远离了人类。
    王宿骂了一句翻脸不认人的猫，把剩下的猫条收进了柜子里，不健康的东西每天吃一根解解馋就够了。
    回过头来看轻灵仰着脑袋远远的望着她，王宿无情的指了指食碗里的黄糊糊：“吃饭。”
    尝过极品猫条的轻灵更不可能吃那摊粑粑了，她连猫粮都不想吃了。&lt;
    /p&gt;王宿紧张她，肯定不会看着她饿死的。
    人又不知道猫可以半辟谷，轻灵坚信她能等来下一根猫条。
    可惜轻灵等来的不是下一根猫条，而是第一根针管。
    从前天早上铲过一次猫砂后，到今天下午小猫已经整整两天半没有拉屎了。
    第一次养猫的王宿被网上的各种焦虑言论吓坏了，猫饭里的半个贝贝南瓜就是给双方的最后一次机会，但小猫坚决不吃。
    哪怕王宿后来往猫饭里挤了一根猫条来诱惑，小猫也睬都不睬一下。
    轻灵当时眼睁睁看着猫条被挤进那摊糊糊里，心疼的直抽抽，人类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从小没挨过饿的猫妖不懂什么叫不浪费食物，再好吃的东西和泔水混在一起也会让猫失了胃口。
    最后王宿只能咬牙外卖了一盒乳果糖和几个针管。
    据说乳果糖相对其他药来说更安全，适口性也很好。
    外卖到了之后，王宿严格按照每千克0.5~1ml的说明书操作。
    第一次吃还谨慎的选择了每千克0.5ml，一点点用针管的计量器边抽边测。
    轻灵没见过这东西，刚刚尝过猫条滋味的她以为又是什么新鲜零食，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想闻闻。
    结果被伺机而动的王宿快准狠的抓住小爪，掐着脖子喂了一嘴的乳果糖。
    乳果糖的质地像黏稠的糖浆，轻灵猝不及防下被糊了一嘴，整只猫都噎的有点翻白眼了，好不容易挣脱了王宿，刚跑进沙发底下不到十分钟肚子就有了反应。
    作为一只炼境期妖怪，轻灵已经很久没体会过拉肚子的感觉了。
    轻灵不傻，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刚刚那管糊嘴的糖浆，只是她没想到人类的药对妖怪也这么好使。
    王宿早就听说乳果糖立竿见影，她还知道第一次吃摸不准剂量容易拉稀，所以一早就拿了两张宠物湿巾暗戳戳蹲在了阳台门口。
    轻灵刚解决完生理需求跳出猫砂盆就被王宿偷袭摁在了地上。
    和刚刚一样的手法，掐着她后脖颈摁住，然后轻灵就感觉到了屁股一阵凉意......
    “喵！！！”
    变态啊！！！
    轻灵疯狂挣扎起来！
    “原来你不是小哑巴呀！”王宿第一次听到小猫叫，有点惊奇。
    “乖乖乖，马上就好了，不生气哦，屁屁脏了，妈妈给你擦干净，公主屁股上是不会挂屎的。”
    谁要当公主了！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轻灵快气疯了，用你多管闲事！屁股脏了她自己会舔的！
    这是轻灵挣扎的最激烈的一次，白灰渐变的猫毛满天飞。
    王宿放开小猫的时候满头满脸的毛，嘴里都没幸免。
    轻灵挣脱的第一秒就跑进了沙发下的安全区里，眼睁睁看着王宿没事儿人一样去卫生间洗脸漱口了。
    轻灵在沙发下一眨不眨的盯着王宿的脚后跟，她性子生来温吞，被师傅收为弟子后更是跟着师傅修身养性，几百年来从未与妖红过脸。
    哪怕海棠什么也不说把她扔给猫贩子，让她几经辗转至此，轻灵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痛不痒的噎了海棠几句而已。
    但今天，轻灵真的忍不了了，士可杀不可辱！
    不能对人类使用妖力，但如果是人自己没看见猫被绊倒了，就怪不到她身上了吧？

 11. 小猫日常四

    轻灵蹲在暗处暗戳戳的盯着王宿，伺机而动。
    毫不知情的王宿了了一桩心事，大石头落地之后爱猫之心就又上来了。
    鸡胸肉牛肉双拼饭小猫不爱吃没关系，她还买了虾。
    王宿从冰箱里拿出虾化开，这次她不打算打成糊糊了，就清水煮虾掰小块，猫不吃她还能吃，不浪费。
    轻灵在厨房门外埋伏了半个多小时，王宿终于端着盘子出来了。
    就是现在！
    轻灵猛地窜到王宿脚下！
    王宿确实慌了一下，往侧面倒了下脚才站住。
    宠溺又无奈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圆儿姐你慢点啊，妈妈差点踩到你。”
    轻灵：“......”
    轻灵不甘心，持续在王宿两脚中贴着走，试图拌王宿一脚。
    小猫忽然贴贴，王宿很开心，但时机不太对。
    她无奈的举着盘子，怕刚出锅的虾不小心掉下去烫了小猫，也怕自己踩了小猫。
    “好了好了，祖宗！心急吃不了热虾虾，你等会儿的呀。”
    王宿以为这次做到了小猫心坎儿里，不由得有点得意，闻到味道就这么开心，这次终于压对题了！
    眼看王宿就要坐下，轻灵一狠心在王宿抬脚时把自己脑袋直接伸向人脚下。
    王宿吓了一跳，幸好她已经到了餐桌前，一手放盘子一手撑了一把桌沿直接拧腰转了个身斜坐在了椅子上。
    差一点。
    王宿长处一口气，这小猫怎么傻了吧唧的。
    就差一点！
    轻灵惋惜的后退几步跟人拉开距离。
    “吃虾虾喽~”
    王宿先给猴急的小猫剥了一个，撕了指甲大的一块放在嘴边仔细吹凉扔给轻灵。
    轻灵嗤之以鼻，她再也不会上当了！
    王宿看轻灵离她老远，立马明白这是刚才的气还没消呢，又撕了一小块隔着老远扔到小猫面前。
    轻灵想走开的，但离得近了香味一下灌到了她鼻子里。
    王宿准头不错，肉垫大小的粉白色所谓虾虾就掉在轻灵嘴前。
    有点香......
    轻灵看出这应该是一种肉类，她没吃过。
    警惕的看了一眼坐在餐椅上的王宿，再三确认了安全距离后，轻灵低头闻了闻虾虾碎片，尝试着叼进了嘴里。
    有点好吃......
    比她吃过的大多数食物香，比猫粮好吃，比猫条差点。
    轻灵吃完后远远的抬头望向王宿，那里还有很多，但轻灵不想过去。
    王宿看轻灵真的吃了很开心，终于摸索到一种孩子爱吃的东西了，开始一块块往轻灵的方向扔，还是老套路，越扔越近。
    但轻灵这次长记性了，远处的她就吃，近处的就不要了。
    她再也不会被人抽风一样的温柔骗到了！
    “诶？”王宿挑眉，小笨蛋居然学精了。
    一人一猫吃的差不多了，王宿把近处的虾肉都捡起来扔进小猫碗里，才去洗碗。
    等出来的时候，小猫碗已经一干二净了，小猫不见踪影。
    轻灵吃完肉就回了沙发下面，她还在生气，人的平衡性很好，绊倒她几乎不太可能，轻灵在思索别的复仇方式。
    不能动用妖力她就是只普通的猫而已，怎么才能把体型Duang大的一只人给欺负了呢？
    直到王宿关灯睡觉，轻灵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卧室，王宿气息不太平稳，应该是还没睡着。
    轻灵耐心的趴在床下等着。
    直到王宿气息开始慢慢趋于平稳时......
    轻灵猛地跳上床踩着王宿从另一边蹦下床，一路风驰电掣的冲向客厅蹦上沙发又跑向餐厅撞翻垃圾桶冲向阳台猫爬架。
    王宿：“......”
    王宿叹了口气，爬起来去客厅扶起垃圾桶，默默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计划通，轻灵开心极了。
    但，凭什么把猫关在门外？
    “喵~”
    “喵~~”
    “喵！！！”
    轻灵蹲在门口开始挠门。
    王宿面无表情的打开门，现在是十二点半，而她明天还要加班。
    “你是在报复我吗？”
    轻灵萌萌歪头：“喵？”
    王宿：“......你肯定是在报复我。”
    轻灵心情很好的越过王宿进了卧室，在王宿反应过来之前麻利的钻进了床底下。
    “......”
    王宿无奈回头：“祖宗，我明天得早起，求你了，睡吧。”
    轻灵悠闲的窝在床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着。
    早起啊，那感情好。
    感觉小猫没了动静，王宿忐忑的回了床上。
    很安静，很好。
    微响，可以忍。
    刨猫砂，正常。
    肚子迎来一记重击，忍无可忍！
    “王桂圆！你刚从猫砂盆出来就上床！”
    王宿‘腾’的一下坐起来，追着轻灵就跑。
    “我今天不给你摁那长长记性，你就分不清大小王！”
    轻灵一溜烟钻进了沙发底下，高兴的呼噜噜。
    就在这时，毛里的妖籍证有了反应。
    暴躁的王宿还趴在沙发外面够她，轻灵第一时间向里靠了靠母鸡蹲下把妖籍证藏在肚子下面。
    王宿暴躁的指着轻灵威胁：“别吵了，听见没，不然让我抓到就抱着你睡！”
    轻灵有些不服气，但肚皮下的妖籍证越来越烫，只能先扭头服软。
    “嘿！你什么意思？看着我！”
    王宿看小猫挑衅的转过头，更生气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抓不到你？”
    轻灵：“！”
    服软还有错了！
    人类真是蛮不讲理的生物！
    王宿铁了心要给轻灵一个教训，今夜天色正好，适合剪个指甲。
    王宿掏出一根猫条，挂上一脸假笑，夹着嗓子哄：“桂圆，来~”
    轻灵又不傻，王宿脸都扭曲了，她自然不可能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搭进去，一动不动的窝在原地，任由王宿怎么伸长胳膊引诱都不上当。
    “行。”
    王宿本就强行挤出来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把猫条往茶几上一扔撸起袖子就开始挪沙发，怒气加持下直接把沙发倒扣过来了。
    轻灵在沙发扣过来的瞬间遛进了坐垫和椅背缝隙里。
    人看起来一
    时半会儿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轻灵也不着急了，王宿蹲左边掏，她就去右边，王宿蹲右边来，她就去左边。
    深夜的窗外响起几声狗叫，像是在嘲笑王宿的滑稽。
    遛了几个来回后王宿彻底没脾气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二十八。
    王宿崩溃的对着沙发鞠了一躬：“对不起，我错了，求您别跑酷了行吗？”
    轻灵忍不住的想呼噜噜，这种心情很像她修为突破时的感觉，整只猫轻飘飘的，忍不住的想摇头晃脑。
    既然如此，轻灵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猫，美滋滋的决定放过人了。
    王宿生无可恋的把沙发摆好，轻灵没有随着沙发挪动躲起来，心情颇好的慢慢摇着尾巴窝在原地。
    王宿心里一动，有心想偷袭一下，又怕把猫整精神了，遂放弃挑衅，拖着疲惫的身心回了卧室，提心吊胆的躺到了床上。
    轻灵等王宿气息逐渐平稳后打开窗户，想了想又往屋里扔了一个替身娃娃，才一跃而下。
    海棠和墨涧已经等在楼下很久了，见轻灵终于出来，海棠忍不住抱怨道：“你的人怎么这么晚才睡？”
    轻灵开朗的笑：“她喜欢熬夜。”
    “喜欢熬夜有什么好开心的。”
    海棠有点莫名其妙，但这次任务特殊，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所以她没再问下去。
    “快走吧，你看任务信息了吗？”
    “还没。”轻灵说着掏出妖籍证。
    海棠迈开步子：“那你路上看，我们要先回一趟妖怪管理局，报案妖等半天了。”
    “报案？”
    妖怪管理局还兼衙门吗？
    轻灵满头雾水的点开任务消息：
    妖怪管理局任务通知
    今日晚22:45分，本局接到妖怪芥子（鼠妖）报案，称其与同伴——蒲扇（狗妖），九芽（猫妖）于中心公园闲聊时被两名人类男子投喂火腿肠，三妖食用时失去意识，报案妖意识清醒后发现两名同伴失踪。
    任务内容：
    寻找失踪妖怪蒲扇（狗妖），九芽（猫妖）。
    本次为临时组队任务，队员如下：
    海棠（猫科）：入境六阶。
    轻灵（猫科）：炼境一阶。
    墨涧（犬科）：入境二阶。
    本次临时小队队长：海棠（猫科）。
    注意事项：失踪妖怪极大可能被人类掳走，行动时须保持警戒，不要暴露身份，遇突发情况立即通过妖籍证向管理局报告，不得擅自行动。
    海棠一边赶路一边抱怨：“你们这些养人的妖，出任务一个比一个墨迹，等完这个等那个，一点效率都没有，我升不了官儿都怨你俩。”
    轻灵惊奇：“你什么时候成官儿迷了？”
    海棠：“灵气枯竭，修行不易，我不得给自己找个出路。”说着海棠翻了个白眼：“结果摊上你俩。”
    墨涧反驳：“这怎么能怨我呢，来任务的时候我刚好在和妈妈遛弯，总不能原地消失吧？”
    海棠不理解：“你妈睡不着觉吗？怎么天天半夜凌晨的遛你？”
    墨涧整只狗一下子幽怨起来：“你不是人，你不懂。”
    海棠：“......”
    轻灵：“......”

 12. 第二次任务一

    妖怪管理局报案登记处。
    轻灵三妖为了问案方便变成人形端坐在椅子上。
    对面一只灰白两色的花枝鼠紧张的趴在桌子上，它现在修为只有聚灵七阶，还不能变换人形。
    海棠率先开口：“我们是这次任务的执行小队，请你再详细阐述一下案发过程，包括时间、地点和你当时看到的所有事情。”
    作为一只花枝鼠的天性，芥子面对对面完全陌生的两猫一狗压抑不住的紧张，胡须尖尖都在哆嗦，但想到失踪的两个同伴，硬挺着开口：
    “今......今天晚上，大概七点半多左右，我和九芽蒲扇在中心公园南门口的树底下闲聊，九......九芽说最近天热，公园好多爱心投喂点的猫粮都馊了，她打算去隔壁小区混，那里人多猫粮换的勤，蒲扇也想去，但大多数小区不让狗进，九芽说”
    “停。”海棠打断它：“越过这段闲聊，从你看到那两个人类说起。”
    芥子哆嗦了一下，慌忙点头：“我个子小，火腿肠扔过来我才看见那两个人类，走在前面的男人穿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带着帽子，我看不清他的脸，后面的男人穿着绿色外套黑色短裤，小眼睛蒜头鼻厚嘴唇，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
    芥子语速飞快，最后一句话说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轻灵把手边的纸杯慢慢推到花枝鼠面前，放轻声音：“不要紧张，我们都是守法好妖。”轻灵难得揶揄一笑，指指左上角的监控：“再不济还有管理局撑腰呢，你很安全的。”
    芥子两只前爪抱着纸杯啃了几下杯沿缓解压力。
    它也知道身处妖怪管理局没有妖能吃了它，但对天敌的恐惧就是压制不住的往外冒。
    缓了半天情绪稳定了点才继续说：
    “我们住在公园，平常被人类投喂惯了，所以没什么戒备就直接叼起地上的火腿肠吃了。”
    芥子皱着眉回忆：“那两个人类应该没有注意到我，他们只扔了两块火腿肠，我吃的是九芽分给我的一小块，可能因为我吃的少，九芽和蒲扇都倒下的时候我还有一丝意识，迷蒙中我似乎有看到那两个人类向我们走过来。”
    海棠问：“你看到人类把它们两个带走了？”
    芥子摇头：“没有，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九芽蒲扇已经不见了。”
    芥子犹豫了一下，小小声说：“我醒过来的时候离原来的位置大概两三米远，而且脊柱疼，我觉得是有人踢了我一脚。”
    轻灵问：“你大概几点清醒的，还有印象吗？”
    “有，”芥子点头：“大概是快十点的时候，中心公园每天十点会准时关闭景观灯，我醒过来之后发现九芽蒲扇不见了，就到处找它们，大概十分钟左右公园景观灯灭了。”
    海棠：“之后你就立刻来报案了吗？”
    芥子：“嗯，它们两个从来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感觉不太对劲，就马上跑来管理局了。”
    中心公园到妖怪管理局的路是禁法区，芥子十点出发一路跑到管理局差不多和她报案的时间相符。
    “好的，了解了。”海棠率先站起来：“我们现在需要你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
    “啊，好。”芥子立刻站起身子从桌上跳下来。
    海棠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我和轻灵去现场就行，墨涧去调监控。”
    妖怪管理局隶属人类官方政府管辖，任务需要时他们可以在全域监控调阅科查看人类部署的所有监控。
    墨涧作为三妖中唯一的科技通，这个任务当仁不让。
    现在是深夜，几只妖怪肆无忌惮的催动妖力直接到了中心公园。
    芥子指着左手边的一棵树说：“我们当时就在这棵树下，那两个人类站在离我们差不多四五米远的距离。”
    海棠走到树下闻了半天，又扒拉了几下土：“你们吃的够干净的啊，一点没剩。”
    芥子有点不好意思：“火腿肠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的。”
    轻灵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人类为什么要绑架妖怪？难道他们发现你们的身份了？”
    “！”
    芥子顿时紧张起来，被人类发现身份可是重罪，它不会要被驱逐出境了吧？
    海棠摇头：“如果那两个人发现他们的妖怪身份处于某种目的才带走九芽蒲扇的话，为什么不把芥子一起带走？”
    芥子弱弱撇嘴：“因为我修为低？”
    九芽已经入境二阶，蒲扇上个月也突破了入境，只有它还是个不能化形的小废物。
    轻灵安慰它：“不要妄自菲薄，低有低的研究方向嘛。”
    “吱！”
    更可怕了，芥子整只鼠都硬了。
    就在这时，妖籍证闪了一下。
    两猫打开妖籍证，墨涧上传了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她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一只奶牛猫和一只大黄狗趴在树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
    芥子小心翼翼的探过来，指着画面里的大黄狗：“我在它肚子毛下面。”
    人类不待见老鼠，所以芥子养成了无时无刻找掩体的习惯。
    不多时，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到路边，与芥子描述相符的两个人类男人从车上下来，戴帽子的男人把手里已经拆封的火腿肠掰成两半扔向树下。
    奶牛猫九芽先是本能的躲了一下，然后凑过去闻了闻，后知后觉的蒲扇扭头看见火腿肠，毫不犹豫的一口吞了，惹得九芽拍了它一巴掌，随后九芽也开始小口小口啃起来。
    仔细看的话，这里能看到九芽确实咬掉一块又吐出来了，然后一只小灰爪迅速伸出，收回。
    趴在地上的蒲扇原本一直在眼巴巴盯着九芽嘴下的火腿肠，忽然脑袋一歪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九芽吓了一跳，抬头的同时前腿一软也砸在地上。
    画面里，一直盯着动静的两个人类男人慢悠悠走过去，一人拎起一只。
    戴帽子的男人拎起大黄狗时似乎看到了它身下的老鼠，随脚把老鼠踢到了树根底下。
    两人把一猫一狗扔进面包车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视频播放完毕，墨涧
    附言：速来全域监控调阅科。
    芥子气炸了，气鼓鼓的指着监控里的画面：“他果然踢我！”
    海棠敷衍道：“见到他帮你踢回来。”随即看向轻灵：“走了。”
    “等......等一下，”芥子不安的问：“九芽它们不会出事吧？”
    “放心，全域系统覆盖全国，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它们了。”
    海棠收起妖籍证：“我们先走了，如果之后想起什么遗漏的细节，记得联系我们。”
    芥子疯狂点头：“拜......拜托你们了。”
    妖怪管理局全域监控调阅科。
    轻灵已经入世好几个月了，还是每次都会被妖怪管理局的新科技震撼到。
    全域监控调阅科在管理局二层，是一个极其开阔的环形大厅，正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的弧形全息幕墙，屏幕上分割着成百上千个实时画面。
    城市的各个路口，地铁站通道，公园角落，广场小区，画面不断切换重叠，形成一种密集规律的动态线，似乎整座城市的所有角落同时在一面巨大的镜子里流动。
    大厅里工作人员不多，大约七八个，坐在环形大厅外围的一圈白色工作台后面，每人面前都悬浮着八块全系屏幕。
    墨涧接到她们，走到左侧第一个工作台边上拍了拍蜻蜓精椅背：“给他们看一下城西老工业区那段监控。”
    可能是职业需要，座位上的蜻蜓精是半人化形态，硕大的蜻蜓头下长着人类的四肢。
    蜻蜓精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一堆按键。
    巨大的弧形幕墙上，属于城西老工业区的画面数据像被一根无形的吸管抽了上来，迅速填满了蜻蜓精面前的六块分屏。
    画面在高速倒放，街灯路面围墙在屏幕里糊成了一道道色块。
    轻灵眼睛已经花了。
    只见蜻蜓精一双占比超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忽然食指‘啪’的一声按下键盘，画面定格。
    屏幕里白色面包车正在驶入一处破败的院子大门。
    “中心公园拍到的那辆面包车是套牌，同样型号、同样颜色的，全市有上千辆，案发时段内有三百多辆相似车辆正在路上，这是我们筛选出来的最符合嫌疑车辆特征的。”
    墨涧凑上去指着画面右侧的大门说：“白色面包车昨晚8:44分从这里进去，然后在今天早晨5:02分驶出，一个小时后，又有一辆大货车从里面驶出，也是套牌。”
    蜻蜓精配合着墨涧的话一个个调出定格画面分布在单独屏幕上。
    “面包车已于十五分钟前从城东高速收费站上了高速，大货车现在正往城南方向行驶，很大可能会从城南收费口上高速。”
    墨涧直起身子看向两猫：“我们追哪个？”
    “呃......”
    海棠有些麻爪了，管理局规定外出执行任务期间，两妖同行为最小单位，不可单独行动，他们三人小组不能兵分两路。
    一个城东一个城南，两辆车还都是不易追踪的套牌，如果现在决策失误，她们很有可能会跟丢另一辆车。

 13. 第二次任务二

    “啊呀！到底是谁规定的必须两妖同行啊！既然这么规定分组的时候就不能分双数嘛！”
    海棠有点崩溃，谁定的破规矩，脑袋被驴踢了吧！
    轻灵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7:13分，离两妖被掳走已经过去了十个多小时，她们到现在还没有摸清人类的目的。
    “既然已经失了先机，不如暂时放弃追车。”轻灵指指屏幕：“先去这处院子看看再决定吧。”
    海棠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走吧。”
    等电梯时轻灵侧头遥遥看了一眼中央的弧形幕墙。
    那么多的人、车、建筑，甚至风吹树叶的动静同时被捕捉，整座城市的呼吸都在上面，像一幅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巨大蛛网。
    这就是，人类的全域系统。
    比她知道的最精妙的追踪术还要强上数百倍。
    “那个监控......真的能覆盖全国吗？”
    墨涧沉默了两秒：“理论上，是。”
    海棠也有点好奇：“那实际上呢？”
    ‘叮’——
    电梯开了。
    墨涧走进去：“实际上，能覆盖全球。”
    两猫震惊：“真的假的？！”
    轻灵咽了口唾沫：“那岂不是谁都能......”
    “不能。”墨涧打断了她：“每一次调阅都是需要审批的，刚才我们看到的每一帧，包括站在幕墙下的每一句话，都被归档了。”
    海棠：“......”
    海棠抓狂：“你怎么不早说！”
    当街骂领导，她在管理局是不是没前途了......
    墨涧超级无辜：“谁能想到你在管理局内部就敢开喷啊。”
    轻灵眨巴两下眼睛，干巴巴拍海棠脑袋：“呃......想开点。”
    海棠耷拉下脑袋：“不要理我。”
    老工业区在城西荒郊，以前成排的钢厂机械厂，后来被环境局查出多家工厂违规排放含有致癌物的工业废水，在当地造成巨大轰动，附近的村民能搬的都搬走了，只剩零星几户还有人在住。
    站在门口还没进去，轻灵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骚臭味。
    铁门虚掩着，下缘锈得不成样子，两猫一狗对了下眼神。
    两只猫一前一后从下面的破洞里钻进去，墨涧体型太大留守门外。
    院子很大，正对面是一排砖房。
    红砖铺的地面坑坑洼洼，缝隙里长着黑绿色的苔藓，遍地都是猫毛狗毛。
    空地上一排排扁宽的铁笼歪七扭八的摞在一起，锈迹斑斑的铁条上全是牙印。
    左右两侧的围墙边空荡荡的，墙上地上却有长期放置铁笼留下的痕迹和喷溅干枯的尿垢粪便。
    所以九芽蒲扇应该是没有暴露身份，而是被当做普通猫猫狗狗被抓来的？
    轻灵和海棠对视一眼，如果整整两面墙的铁笼都是今天早上运走的，那九芽蒲扇就一定会在大货车上。
    人类为什么要抓这么多的猫猫狗狗？它们要被带去哪里？
    一直坐在屋檐下抽烟的中年男人抬眼看着两只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小猫旁若无人的溜溜达达。
    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乐了。
    男人把嘴里的烟随手夹在耳朵上，手往旁边一摸，从凳子旁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用牙咬住铝环一扯，撒开肠衣向着俩猫扔过去。
    “忙活了一早上，也该我打打牙祭了。”
    火腿肠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沾了一层灰。
    轻灵海棠听到男人的话脸色骤变，再看这与监控视频上一模一样的套路。
    “喵！”
    不搭理你上赶着找死！
    轻灵后腿一蹬猛地向屋檐下窜去！
    中年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赤着上半身，肚子圆滚滚地堆在腰带上，正方便了轻灵。
    两只前爪在空中张开，轻灵尖锐的指甲划出四道寒光。
    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肚皮一阵剧痛。
    “啊！小畜生！”
    男人本能地往后一仰，本就晒脆了的塑料凳子顿时软了一条腿，整个人仰翻过去。
    轻灵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落地就奔向门口。
    “喵！”
    走！
    已经看傻了的海棠瞬间回过神来跟着轻灵就跑。
    门口望风的墨涧只听里面一声巨响，轻灵和海棠一前一后就跑出来了。
    “汪？”
    “喵！”
    跑！
    两猫脚下不停，墨涧一头雾水的跟着跑了两步，一回头中年男人拎着根钢管追出来了。
    “汪汪汪汪汪！”
    两猫一狗跑出二里地才把人甩开。
    墨涧吐着舌头大口喘气：“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我也需要。”海棠转过头看向轻灵。
    在她的认知里，轻灵古板端正，为妖循规蹈矩，从不在妖前失态。
    但刚刚......
    海棠不可置信的问：“你疯了吗？居然敢攻击人类。”
    墨涧震惊：“汪？！”
    妖怪攻击人类可是重罪，轻则驱逐出境重则牢底坐穿。
    轻灵慢条斯理的顺了顺毛：“我用妖力了吗？猫挠人多正常。”
    轻灵自从昨天被王宿激起火气并大获全胜后，就忽然豁然开朗，这种畅快的感觉让她着迷。
    海棠，墨涧：“......”
    好像无可反驳的样子，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海棠尤甚，能说出这种歪理的妖怪，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古板吗？
    “快走吧，我们必须赶在大货车到达目的地之前追上他们。”
    刚刚人类男人朝她们扔火腿肠时说的那句话让轻灵有些后背发凉。
    墨涧：“确定是大货车了？”
    “嗯。”
    海棠在路上简单跟墨涧说了一下院子里的场景和她们的猜测。
    墨涧毛都炸了：“他们吃狗！”
    “快点！快点！再快点！！！”
    三妖一路跑的飞快。
    万一九芽蒲扇药劲儿还没过就到了屠宰场，堂堂妖怪被人手起刀落给煮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海棠跳上墨涧后背掏出妖籍证紧急申请全域监控调阅科实时协助。
    三十秒后全域监控调阅科的大蜻蜓给出实时微缩追踪图。
    附言：十分钟前目标货车已从城南收费口上南川高速，此路段通往银沙市、越山市、沧江市，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第一个岔路口。
    “草！”海棠顾不得嘴边墨涧极速奔跑中飞扬的背
    毛，忍不住骂了一句：“高速收费口属于禁法区，我们不能直达！”
    “那怎么办？”轻灵看着妖籍证中的地图：“附近有没有落脚点？”
    海棠摇头：“城南是新开发的新城区，整片地皮都禁法。”
    “没别的办法了吗？我们跑过去最快也得三个小时！到时候九芽它们早都端上桌放凉了！”
    墨涧妈妈是溺爱式养狗，这座城就没墨涧没去过的地方，他没看地图，只大概估计了一下就算出了路程时间。
    海棠咬咬牙：“我去申请特殊任务通行证。”
    特殊任务通行证是妖怪管理局为执行紧急任务的妖怪发放的限时妖力使用授权，生效期间可以在城市范围内动用超出日常限制的妖力。
    海棠退出微缩地图，在妖籍证上快速划拉了几下，把现在的情况上报特殊行动处，申请使用妖力直达南城高速收费口。
    十秒后妖籍证闪了闪，特殊行动处回复：恐引起人群恐慌，申请驳回。
    “草！王八蛋！”
    轻灵奔跑中侧头：“申请下来了吗？”
    海棠脸色难看的摇头：“我们两只妖怪的命甚至比不上人类可能会出现的一点小范围骚乱。”
    墨涧有些迷茫，脚下的速度慢慢慢下来：“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救不下它们？”
    海棠垂下头：“我不知道......”
    从这里跑到南城高速收费站要三个小时，而大货车开到最近的银沙市只需要两个半小时。
    “做不做得到总要做了才知道。”
    轻灵脚下加速，几秒间就把海棠两妖甩出了十多米远。
    修行之道，本就逆天而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她们应该做习惯了才对。
    “别跑了！前面要拐弯啊大姐！”
    海棠眼睁睁看着轻灵一路直行，墨涧惊呆了，被一巴掌拍脑壳上：“看什么看，追啊！”
    三只妖一路从西城区横跨南城区，靠着全域系统的加持在最短路线里走街串巷。
    “我靠！猫骑狗了！”
    被路过的男人默默举起手机。
    今天是周日，路上不管是行人还是车辆都比平常多得多，三妖所过之处，举起手机无数。
    王宿生无可恋的摁掉闹钟，打算刷刷手机醒个盹，刚打开某视频软件就看见一只猫骑着狗从屏幕里一闪而过。
    前面那只被狗撵着跑的猫怎么这么像她家桂圆？
    王宿一下就清醒了，立马下床趿拉着拖鞋跑去客厅，直到看见猫爬架上睡的正香的小猫时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自己吓自己，关着门封着窗小猫怎么可能跑的出去？
    王宿狠狠揉了两把小猫脑壳，睡得昏天黑的小猫连眼睛都没睁开。
    “哼，”王宿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困啊。”
    正在上演城市版速度与激情的三只妖怪的妖籍证里不断弹出消息：
    警告！您的行为已引起人类注意，请立刻停下。
    警告！您已进入人类公共区域监控视野，全域系统已记录违规行为。
    警告！当前区域人类注意力集中度持续升高，请立即停止移动并恢复常规形态！
    新消息！特殊行动处审批科补充通知：您的驳回申请已被标注“紧急复核中”，请立即停止移动并恢复常规形态！

 14. 第二次任务三

    叮！您的申请已复核通过。标记地点为南城高速收费口南八百米，有效期五分钟，请尽快通行。
    实时微缩地图中亮起一处绿色光点。
    “早这样不就好了。”
    海棠翻了个白眼，扬声喊道：“喵喵喵！”
    特殊通行申请通过了，找个合理的地方消失！
    合理的地方？轻灵举目四望心茫然。
    “汪汪！”
    跟我来！
    墨涧从人行道一个急转弯冲进了路边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海棠举着微缩地图：“狗子，向前一百米左转是监控死角。”
    “汪。”
    “它们跑进停车场了？”
    “算了算了，别跟了，入口那么黑别让车给撞了。”
    几个追拍的年轻人停下来，地下停车场又暗又绕，出口好几个，追进去也是白追。
    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死角内，三只妖怪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南城高速收费口南八百米远的地方。
    “嗷！这什么标记地点啊，扎死狗了！”
    南城高速公路收费站下方，大片大片的玉米田铺展开，杆子高过人头，叶子层层叠得地交错着，密得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墨涧蹲在田垄沟里，被锯齿叶子扎的直叫唤。
    轻灵从宽大的叶片下钻出来：“这不是有隐蔽地点吗？一开始为什么驳回我们的申请？”
    海棠：“管理局一向如此，如果不是威胁到人类的紧急情况是一丝险也不肯冒的。”
    轻灵不解：“为什么？它不是‘妖怪’管理局吗？”
    轻灵特意加重了妖怪二字，既然是妖怪管理局，为什么要如此苛待妖怪？
    海棠苦笑：“它是妖怪‘管理’局。”海棠加重了管理二字：“是人类为了压制约束妖怪而设立的，所以很多规则对妖怪来说都很苛刻。”
    轻灵：“妖怪们就没有怨言？”
    轻灵忽然想起之前那只鼠妖的言论，妖怪天生比人类强大，为什么还会甘愿被压制至此？
    墨涧龇牙咧嘴的舔着腿上被划出来的红痕：“因为弱肉强食呗，妖怪打不过人类啊。”
    “以后少看点小视频，多看看军事频道你就明白了。”海棠抬爪语重心长的拍拍轻灵：“你师傅那样的在人类的饱和式攻击下撑不过半小时。”
    “！”
    轻灵震惊，她师傅可是公认的当今妖族第一妖。
    海棠打开微缩地图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时间。
    “大货车已经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蹲守第一个岔路口已经没意义了，我们现在只能等半小时后银沙市高速口的监控信息，再决定下一步去哪。”
    墨涧闻言瞬间摊成一摊狗，也不嫌弃地上扎了，呼哧呼哧吐着舌头：“终于能歇会儿了。”
    天知道他祖上可是雪橇犬，双层被毛，顶着七月底的大太阳跑了这么久，搁普通狗早中暑了。
    海棠嫌弃的踩了墨涧一脚：“起来，我们得沿着这片苞米地去城外，等一会儿有了消息就可以直接找过去了。”
    她们的特殊通行证是单程的，现在的位置仍处于海河市南城禁法区范围内，得出城才能使用妖力。
    墨涧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我们能不能走大路啊，这大叶子扎的我浑身不舒服，脚下也全是石子儿。”
    “刚才没被警告够？”海棠冷笑：“高速路上走猫狗，你是不是想吃枪子儿啊？”
    墨涧委屈巴巴的拉着脸，如果是和妈妈在一起，他现在早就被妈妈拿外套裹起来背着走了。
    远离凶巴巴的海棠，墨涧蹭到轻灵身边求安慰：“你爪子疼吗？”
    轻灵：“还好，毕竟我以前生活在山上。”
    “对哦，轻灵是栖云山弟子。”墨涧有些兴奋的拱拱轻灵：“我老崇拜栖迟大人了，你下次回家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不能。”
    她师傅最是自恃身份，架子大的要死，怎么可能随便签名。
    “......”
    墨涧彻底挎下脸。
    果然，离了妈妈，没人爱他。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全域监控调阅科传来消息：银沙市高速收费站未见到嫌疑车辆踪迹。
    “走吧，可以追上去了。”
    大货车并未在第一个岔路口转弯，按照时间推算还有4个小时才会到达第二个岔路口，不出意外的话她们能在这之前追上大货车，救下九芽蒲扇。
    三妖瞬移至南川高速第一个岔路口处，开始在高速下道极速奔跑。
    和在城市里纯靠着四条腿跑不同，在野外她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妖力加持，在极致速度下搜索目标。
    一个半小时后，三妖终于发现了大货车的踪迹。
    这辆货车是高栏车，车厢四周竖着密集的栏杆，车斗上方方正正蒙着一块深色帆布，勒布的绳子又密又紧，只有边角处随着行驶微微抖动，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三妖对视一眼，眨眼间就落到了车斗空隙里。
    布下的笼子层层叠叠，堆满了整个车斗，每个笼子的高度都不到三十公分，密密麻麻的猫挤在里面，一只压着一只。
    最下面的狗笼子也一样，比装猫的高点，但也是站不起来抬不起头的高度。
    七月份的天，这些猫狗挤在闷热逼仄的鸡笼里，有些还在呜咽低叫，有些已经不动了，粪便、呕吐物和血混在一起粘在毛上。
    海棠在最外围的鸡笼里找到了九芽：“走吧，我们是管理局派来救你们的。”
    九芽并没有如她们所想的那般昏迷或失去了逃跑的能力，相反它的眼睛亮的惊人，侧躺在最外围的边缘，像一道弧形的肉墙。
    闻言摇了摇头：“我不走，如果我走了它们就真的死定了。”
    墨涧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落到车斗上时他的毛瞬间就炸开了，脑子被眼前的景象撞的嗡嗡响，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人间炼狱。
    可他们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被剥离了所有行动能力的见证者。
    墨涧垂下脑袋不敢再看四周笼子里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可你不走又能怎么样呢？妖怪管理局明确规定妖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人类使用妖力，我们根本不可能救下它们。”
    九芽没说话。
    过了很久，它才低声说：“你们把蒲扇带走吧。”
    “我也不走！”最下面的一个狗笼里传来一声高昂的反驳，大黄狗猛地站起来又被头顶的栏杆磕的趴下去。
    可能是太疼了，蒲扇的声音带了些呜咽：“我不会走的。”
    “蒲扇！”九芽忽然大声打断它，又放轻声音
    ：“这种情况一只妖就够了，那几个杂碎不值得搭进去两只妖。”
    九芽闭上眼睛，不再看它们：“走吧。”
    海棠有些愣怔，她生在人间，见过冬天饿死的猫，见过被车撞了还拖着后腿往路边爬的狗，一只猫，一只狗，一条命，没了就没了。
    但现在，眼前是成千上百条命，她以为自己的心肠够硬，也一直在努力的忽视它们。
    墨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很自私，他还有妈妈，他不能被关押或驱逐出境。
    “先一起想想办法。”
    一直没出声的轻灵低头仔细看着妖籍证上的微缩地图：
    “这辆车还剩两个半小时到第二个岔路口，如果它左拐去越山市，那我们还有8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是直行去北沧市，那就还有10个小时的时间。”
    海棠本来就一直绷着，听了这话瞬间松动了。
    “利用这段时间把这些猫狗都放出去？”海棠皱着眉点点头：“也行，至少这样罪小点。”
    九芽立刻拒绝：“不行！这里是人烟稀少的高速路，打开笼子后它们大多数都会被疾驰而过的汽车碾死，就算侥幸跑出公路，没有食物来源也活不过两天。”
    海棠：“但至少能搏一个机会，你的那个想法它们就能全活下来了？”
    九芽别过头看向躲在它身后的小猫们，它们最大的才几个月。
    “至少进了城市它们就有概率被人救下来。”
    轻灵忽然从微缩地图里抬起头：“那你为什么不在海河市动手？犹豫到现在，其实你也在等一个转机不是吗？”
    九芽愣了一下，苦笑：“可我没想到任何好一点的办法。”
    轻灵随手搓了个寒冰术给车厢里降温，让挤在笼子里的猫狗能好受一些。
    “不是还有8或10个小时吗？我们再想想，最后一刻再放弃也来得及。”
    车厢内一时沉默下来，只剩下了猫猫狗狗时不时的哀鸣。
    既要保全自身又要救下这里成百上千的猫狗谈何容易，管理局是不会管它们死活的，甚至也不会管她们死活。
    时间一点点过去，蒲扇忽然开口：“九芽，你走吧，你比我聪明，比我修为高，你才不应该折在这儿，给几个杂碎赔命。”
    九芽猛地睁开眼睛：“胡说什么！老娘可没有让小弟冲在前面的习惯。”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鱼死网破是最愚蠢的行为。
    师傅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海棠：“要我说就打开笼子得了，有咱们几个护着安全跑到公路两边不成问题，我们又没暴露，到时候也就治个扰乱治安罪。”
    冷静，当局称迷，傍观见审。
    谋划之道：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墨涧：“我去把他车胎扎了！”
    狭小的车厢内，耳边猫狗的哀鸣，同伴的叫嚣，疾驰中风吹帆布的抖动，外面超车时的呼啸，间或出现的鸣笛。
    轻灵猛地抬头：“把围布掀开！”
    “什么？”
    “试一试，我们把围布翻起来，如果人类吃猫狗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盖的这么严实？运输车还要套牌？”
    她们现在遇到的是坏人，但轻灵想一定也有像王宿一样的好人。

 15. 第二次任务四

    绳子从车尾断起，崩开的绳头‘啪’的一声抽在铁皮护栏上。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猫腿粗的麻绳一根接一根地断开，断口参差不齐地炸着毛边甩向空中，在货车尾流里疯狂画圈。
    盖在笼子上的帆布失去束缚，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唰’的掀开了一个大角。
    高速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从货车旁边驶过，各色车身被阳光晒得发亮。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一辆车在它旁边多停留一刻。
    九芽在外围被吹得龇牙咧嘴，有些迷茫的问：“真的能有用吗？”
    三只妖怪躲在里侧帆布没掀开的阴影处，时刻注意着每一辆路过的车。
    “这叫以毒攻毒，如果能成功，我们就能全身而退。”海棠拿脑袋撞了下轻灵：“是吧？”
    轻灵心里其实没底，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类多管闲事。
    正对面一只橘猫半躺在笼子里张着嘴大口呼吸着，腹部不正常的大幅度起伏，它撑不了多久了。
    它在看她，她也在看它。
    后方左车道上，副驾驶上的年轻女人有些晕车，偏头靠在车窗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飞速掠过的景色。
    “那是什么？”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驾驶座上的男人没听清：“嗯？”
    “右前方那辆货车......”女人直起身子，眼睛越睁越大：“那些笼子里好像是活物。”
    男人撇了一眼：“可能是鸡鸭运输车吧。”
    “不是！”女人打开车窗探出头：“你靠近点，再靠近点！”
    男人踩下油门慢慢加速，与货车差不多平行的时候，女人忽然惊呼：“是猫！”她视线微微下移：“还......还有狗！”
    “啊？！”
    高速路上，男人不敢多看，只向右边瞥了一眼，脚下一点点放慢车速，打算向右变道，去大货车后面。
    后面的车不满地按了下喇叭，从左侧呼啸着切过去。
    “马上就要到第二个岔路口了。”
    海棠盯着微缩地图上代表她们的小点，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
    “后面那辆白车，”墨涧有些犹豫的说：“”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
    海棠抬头：“有吗？”
    轻灵也有些疑惑：“好像是，它在后面开好久了。”
    本来恹恹的趴在笼子里的蒲扇激动的扑到栅栏边上：“哪呢？哪呢？哪呢？”
    它和九芽是不是不用死了？！！！
    九芽其实也注意到了，但：“顺路吧，如果想救我们早就把车别停了，跟着跑干什么。”
    有道理，众妖瞬间心灰意冷。
    不约而同的开始盘算起开笼放猫的可能性，如果真走到这一步的话，她们必须要在进城之前动手。
    高速路上监控少，隔很长一段路才会有一个监控，但进了城可就不一样了，无处不在的全域系统覆盖下，她们根本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三个有实时地图的妖都在低头研究路线，到越山市还剩五个半小时，到北沧市还有七个半小时，第二个岔路口有全域系统的监控，也不能在靠近高速收费站的地方动手，那就只剩中间路段了。
    大货车直行通过第二个岔路口后，海棠嚯的站起来：“他的目的地是北沧市，我们还有七个小时可以把这些猫狗全部转移。”
    九芽指甲抓进肉垫里：“可是......”
    “没有可是！”海棠厉声打断她：“你若死了它们就只能指望那些虚无缥缈的人类！你活着以后才能来这里接济它们。”
    海棠扫视几妖：“干不干？”
    轻灵浅浅叹了口气，她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蒲扇贴着栅栏费力的仰着头，想知道九芽的决定。
    “那个......”墨涧慢慢举起爪子，“跟着我们的车......好像变多了。”
    几妖同时向外望去。
    之前那辆白车还在大货车后面，还有左车道一直平行的黑车，左后方贴的极近的红车。
    有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大货车举起手机。
    蒲扇莫名其妙：“他们在干嘛？”
    墨涧回答：“拍照。”
    蒲扇：“我知道，我问的是他们拍我们干嘛？”
    海棠：“不知道。”
    九芽气死了，在狭小的鸡笼里勉强弓起身子冲着笼外哈气辱骂：“喵喵喵喵喵！！！”
    她认识人类举起的东西，以前在中心公园时总有人拿着手机笑意盈盈的拍她，她也乐意在人类的逗弄下换些吃的，但现在，人类面对她成百上千的濒死同族还能举起手机取乐！
    九芽的恨意随风暴涨，她现在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杀了给她的同族陪葬！
    “九芽！”
    轻灵立刻前爪翻转，一个清心决推入九芽体内：“冷静点九芽，我们现在的要务是救下这里的猫狗。”
    九芽恨恨的别过头，金黄色的眼睛已经被黑色瞳仁铺满。
    墨涧弱弱的说：“这么多人跟着，我们很难把猫狗全部转移。”
    人类这么多双眼睛，众目睽睽之下大货车里的猫狗瞬间消失是非常严重的暴露事件，会引起极大范围骚乱的。
    轻灵愣了一下，垂下头时刚好和最下面的一只小白狗对上眼睛，小狗骨瘦如柴，白色的毛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肮脏不堪，脱力的趴在笼子里半合着眼，像在等死。
    是她自以为是强出头才走到这个地步，现在连转移它们都做不到了。
    九芽戾气十足的呲牙：“那就把他们全杀了，反正杀一个是死，杀一堆也是死！”
    海棠皱眉安抚：“你冷静点，这么多人死亡，我们在场的妖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
    九芽：“那你们走，现在就走！事已至此我一只妖足矣！”
    蒲扇不甘示弱：“两只妖！”
    海棠也急了：“你以为我们走了就能活吗？为了找到你们我们申请了全域监控实时协助！”
    海棠把自己的妖籍证扔到九芽面前：“看到地图上的小蓝点没？我们的实时位置。”
    九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可以死，但不能连累别的妖，她们只是接了个任务来找她而已，不该被牵连。
    一直被九
    芽护在身后的小三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四五个月大的小猫，眼睛已经被分泌物彻底堵死了，但它还是艰难的往前爬了两步，拿头轻轻蹭了蹭九芽。
    “还有它们，”海棠指着小三花：“死了这么多人，你以为管理局会放过它们？在场只要能喘气的都得为人类陪葬！”
    “对不起。”轻灵忽然抬起头：“我可以把帆布盖上，然后把你们全部转移。”
    轻灵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在人前暴露了，但至少没死人，我修为高你们无法反抗我，这样你们是不是可以不被罚的那么重？”
    海棠真的要崩溃了：“你又在添什么乱！”
    轻灵定定望着海棠：“此刻绝境因我而起，我自当一力承担。”
    九芽插嘴：“用不着你，你的办法很好，我来。”
    “你来个屁！她炼境！还反抗不了你？”海棠骂完九芽又骂轻灵：“你也是！下山就是为了寻死吗？刚刚脑子不是好用的很，想办法啊！”
    海棠骂的很大声，但其实她也慌。
    轻灵是她硬拉下山的，海棠有私心，她眼馋妖怪管理局的资源，一心想往上爬，而轻灵炼境期的修为是她最大的助力，所以她生拉硬拽着轻灵落到乌烟瘴气的尘世，靠着轻灵前期引路妖的身份第一次当上了临时小队长。
    如今才刚五个多月，第二次任务，她明明知道轻灵古板正派。
    栖云山灵气充足与世无争，轻灵明明是顶顶好命的猫。
    海棠后悔极了，当时她是怎么敢把轻灵拖下水的。
    海棠艰难张口：“我们......再等等看吧，或许一会儿外面那些车觉得没意思就散了呢。”
    跟车的车越来越多，谁都没再说话，几只妖怪心里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而此时此刻，网上已经炸了，带着‘南川高速猫车’的词条在热搜上不断攀升。
    “这么多猫狗一定不是合法途径收来的，报警！严惩！”
    “这辆猫车从哪出发的？我家狗丢五天了，坐标海河市，悬赏猫车详细信息。”
    “已联系当地动物救助部门。”
    “这个方向是到北沧市的，我是北沧人，四十分钟能到高速收费站，等他下了高速就可以截车。”
    “同北沧人，加我一个。”
    “有车的一定要开车去，把路堵住，千万不能让这辆猫车跑了！”
    “我是开宠物店的，这么多猫需要的猫粮肯定不少，有没有人救助，我送猫粮。”
    “越山市兽医协会正在组织志愿者前往北沧市。”
    “北沧市正在联系兽医志愿者，目前正在紧急清点急救药物中。”
    “我可以捐款！”
    “我也！”
    “我们正在跟车，大概还有五个小时到北沧市高速收费站，需要大量宠物航空箱和大号宠物笼安置猫狗。”
    “还有水和猫粮狗粮！现在天气这么热，视频里的猫狗都挤在一起，一定会有很多中暑的小猫小狗。”
    “坐等捐款渠道。”
    离北沧市高速口越来越近，几只妖怪沉默的各守一处，互相提防着对方，生怕失了先手。

 16. 第二次任务五

    九芽失神的望着路边急速飞掠的景色，她打算按原计划等货车开进北沧市再动手，她活不了了，这些猫狗扔在野外同样是死路一条。
    蒲扇猜出了九芽的想法，盘算着一定要先九芽一步动手，一直以来都是九芽罩着他和芥子，如今也该他勇敢一次了。
    轻灵想起了栖云山，栖云山上的树比现在路过的这些小树苗都高多了，遮天蔽日的，没事儿的时候她就喜欢跑到树枝上睡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吵死了，如果不是怕师傅生气她早就把这些树都拔秃了。
    但她似乎从不怕王宿生气，王宿现在还在生气吗？
    海棠的目光死死钉在轻灵身上，是谁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轻灵，如果轻灵有动手的预兆，她一定会先她一步。
    墨涧低着头，他知道她们都想干什么，但他不行，他舍不得离开妈妈，妈妈一个人住，他不在妈妈会害怕的。
    傍晚18点左右，陆陆续续开始有爱心人士抵达北沧市高速口，一辆辆私家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有志愿者拿着本子挨个敲车窗登记愿意参与后续猫狗笼子转移的车辆，更远处穿着反光背心的志愿者正在清点堆放的矿泉水和应急用品。
    七月底的酷夏里小动物们被塞在闷热逼仄的鸡笼里晒了一整天状态一定会很糟糕，他们必须提前做好大批猫狗应激脱水中暑的准备。
    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笼子缝隙映进蒲扇眼睛里，他的妖籍证没有链接全域系统的微缩地图，不知道这辆货车还要开多久，只是觉得差不多到时间了，在场的妖实力都比他强，他能拼的只有出其不意的先机。
    蒲扇借着身前金毛的遮挡悄悄抬起前爪。
    轻灵瞬间发现了蒲扇的小动作，立刻抬爪掐诀。
    同一时间海棠猛地撞向轻灵！
    她没轻灵强，只能以这种办法打断掐诀：“都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墨涧在逼仄的空间里艰难起跳压在两只猫身上，九芽反应过来，也立马闪身出了笼子一起牵制轻灵，蒲扇下意识秒跟，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打算干什么来着。
    轻灵被压在最底下，物理妖力双重钳制下，她艰难开口：“凭什么只打我？”
    明明是那只大黄狗先动的手！
    海棠：“因为你最强，我们必须先联手压制住你。”
    九芽：“这件事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留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求你们走吧。”
    蒲扇猛然意识过来自己本来要干什么，长久的习惯形成了肌肉记忆，看到九芽冲过去的瞬间他下意识就上了。
    蒲扇慢慢撤回自己的妖力，全场最弱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出来，他的微薄力量混在四股妖力中微弱的毫不起眼，其他人仍在一无所觉的打嘴炮。
    墨涧恳求：“你们能不能别这样，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再想想办法吧，行吗？”
    九芽低吼：“我说了不用你们管！”
    海棠拼尽全力压在轻灵身上：“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
    以最狼狈的姿势被压在最下面的轻灵微微叹了一口气，随爪一道无形链锁住了正在小心翼翼搞小动作的蒲扇，压在上面的海棠墨涧只觉身下一空，身体坠了一下，轻灵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大境界的修为差异不是靠妖多就能弥补的。”
    “轻灵！”海棠脱力的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摇头：“我错了，轻灵，你回栖云山吧，每天给灵草浇浇水、打打坐才应该是你的生活，你不应该卷进红尘染上是非。”
    轻灵怔了一下，摇摇头，刚要开口旁边的九芽抓准时机从轻灵视觉盲区一跃而起，前爪直取轻灵后颈。
    轻灵整个身体向侧方滑出去半步，九芽的爪子擦着她的耳尖掠过，还没来得及转身，余光里黑影一闪。
    海棠踩着墨涧脑袋借力弹起，墨涧“嗷”的一嗓子抬头时，海棠已经顺势俯冲而下，墨涧赶紧紧随其后，冲到一半用脸接住了被甩回来的海棠，一猫一狗滚成一团。
    轻灵有些无奈：“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海棠爬起来：“不是你说的吗？做不做得到总要做了才知道。”
    轻灵一翻爪，三条无形链从爪间飞出，牢牢缠住仍在跃跃欲试的三只妖怪。
    她本不想这么早动手的，但事已至此，迟者生变。
    轻灵抬起两只前爪开始掐诀。
    “轻灵！不要！”
    海棠四肢被缚，猫猫虫一样拼命蛄蛹着向轻灵靠近。
    “等......等会儿，来不及了。”
    被无形链缠住后一只没出声的蒲扇忽然开口。
    灯光从车厢外渗进来，车速在渐渐变慢，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声音。
    轻灵掐诀的爪子一顿，和地上的四只妖怪一齐向外看去。
    扎眼的灯光越来越亮，货车彻底慢下来，开始一寸寸往前挪，轮胎压过减速带时的晃动惹得笼子里几只猫发出微弱的声响。
    她们到北沧市高速收费口了。
    不能在这里动手。
    轻灵缓缓放下爪子，她的目的是救下车里的猫狗，不是挑衅人类政府，高速收费口太扎眼了。
    货车短暂的停下之后，随着一声“车辆通行，请注意安全。”的电子音，又开始动起来。
    发动机重新轰鸣，车身开始加速，风从帆布翻开的一角灌进来。
    轻灵抬头看了一眼，想先把帆布重新盖上。
    “轻灵......”
    海棠绝望的看着轻灵，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大货车忽然发出一道尖锐的急刹声，车身猛地往前一顿，车上的笼子哗啦啦往前滑了一大截，笼里本来已经半死不活的猫狗们被这一变故惊的又开始此起彼伏的叫起来。
    地上被捆的失去自理能力的四只妖怪也一齐不受控制的各自撞上笼子或挡栏。
    外面有人在喊，嘈杂的喊声和脚步声连成一片，声音隔着帆布传进来，轻灵一惊，慌忙解开四只妖怪的束缚。
    重获自由的几只妖怪龇牙咧嘴的站起来，根本来不及细想外面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凭借本能躲进了车厢深处。
    有人在砸前面驾驶室的门，拍打车门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上，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围住大货车，探照灯、手电筒和手机摄像头一齐对准驾驶室。
    “你们想干啥！”驾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满脸横肉的货车司机手里攥着一根铁棍跳下车，用力甩上车门。
    “我看谁TM敢再碰一下我的车！”
    有手机怼到司机面前：“你后斗拉的什么？”
    司机皱眉：“拉的货。”&lt;
    /p&gt;“拉的什么货？”
    “关你屁事！”
    一只手掀开了帆布一角，五只妖怪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外面的车灯交织，人影晃动，高速路上一直跟着她们的几辆轿车呈包围式把大货车围在路边。
    “里面全是猫狗！”
    “这些猫都是怎么来的？！”
    “你管一车偷来的猫狗叫货？”
    “我合法运输，手续齐全！你算老几，你说偷的就是偷的？”
    “你手续在哪？”
    “狗屁！这么多品种猫狗，项圈还带在脖子上呢！你说你不是偷的！”
    “干这缺德事你也不怕遭报应！”
    盖在车斗上的大半帆布被扯下来，一股热浪裹着屎尿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上千只猫狗挤在鸡笼里，有些已经彻底不动了，灯光一照，苍蝇在笼子之间飞来飞去，密密麻麻地落在它们的伤口上，眼睛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生了蛆。
    人群开始更加躁动。
    “草！”
    “丧尽天良！”
    离得近的人声音在发抖。
    有人蹿上货车后斗的踏板攀着栏杆想爬上去，被司机一把拽下来。
    “抢劫是吧？来！”满脸凶相的司机啐了一口唾沫：“老子一趟车才挣几个钱？你们这些城里人都吃饱了撑的，为了几只畜生在这堵车，怎么不见你们关心关心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这是两码事！这是生命！它们也是活生生的命！”
    “你偷的都是我们的猫！老娘花多少钱养出来的孩子，你们去偷！”
    “少TM跟我扯这些！在我这儿，这就是货！我就是个拉货的，你们堵我车，耽误我时间，谁赔我钱？”
    “我们已经报警了！”
    “报啊！随便报！”司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正好，咱让警察评评理，你们拦路抢劫，妨碍交通，我倒要看看谁进去！”
    有人搬着水挤进前排：“别跟他掰扯，拦住他！先给车厢降温！”
    司机挣扎着被几个男人合力按在车门上：“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还有没有王法了！放开我！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公民有权力控制犯罪人员扭送执法机关！”
    越来越多的人攀上后车斗，大量的水被泼洒进来，落在笼子里，淋到濒死的猫狗身上。
    躲在缝隙里的五只妖怪也没能幸免，降温解暑的水流从上而下混着屎尿血毛滴在身上，她们谁都没动，毫无所觉般愣怔着，眼里映出无数奔走的人类。
    外围，几乎所有人都在举着手机打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北沧收费站车牌号***车辆偷盗大量家养宠物，请求公安机关出警拦截，核查来源。”
    “你好，北沧交警吗？我要举报北沧高速口有一辆大货车无证运输活体。”
    “你好，农业局吗？我在北沧市高速收费站发现一辆大货车违规运输无检疫证明猫狗，请执法人员到场查验！”
    “喂？市场监督吗？我举报北沧高速口一货车非法运输未经检疫来源不明的肉类，存在重大食品安全隐患！”
    “市民热线吗？我要举报......”
    “政务热线吗？”
    “是工商管理局吗？”

 17. 第二次任务六

    “来几个人，上车清点数目！”
    攀在栏杆上向车内洒水的几个男人倒完手里的水把矿泉水瓶一扔，就势翻进了车里。
    几人默契对视一眼，分成左右两侧，里外两边开始计数。
    “28...29...”
    “19...20...”
    左侧两人碰头，一人高喊：“左侧49笼！”
    右侧两人紧随其后：“右侧52笼！”
    一共101笼......
    “先别搬！都拍下来，把它们录下来！”
    身材娇小的女人举着手机艰难的爬上货车后斗，从逼停货车后她就一直在实时直播。
    “我们现在正在北沧市高速收费站附近，这辆猫车是今天早上从海河市开过来的。”
    女人拿着手机一点点环视车厢，摄像头扫过之处，猫挤着猫，狗压着狗，有的趴着不动，有的哀嚎着拼命往外拱，鼻子卡在铁网里磨得发红发烂。
    “这里一共有101个笼子，8排，每排摞了12到15层，最下面一层是狗，上面层层叠叠摞着的全都是猫，目测大概有上百只狗和将近上千的猫，这些笼子高度不到三十公分，平均每个笼子里塞了七八只猫，它们被关在这些鸡笼里，别说站起来，连抬头都做不到！”
    女人把手机凑近一只侧躺在外围的布偶猫，它的后腿从锈迹斑斑的笼缝里伸出来，卡在铁网破损的扎口处，浅色的毛发被血迹浸透，伤口已经明显出现坏死症状。
    “现场猫狗的状态都很差，除了这种有明显外伤的以外，还有很多中暑脱水的情况，我们正在紧急往车厢里洒水降温。”
    女人边走边拍，忽然看见了什么，两步走过去把手机对准一只奶牛猫：“它......它在保护它身后的几只小猫。”
    人类翻进车厢的第一时间，三妖小队就已经转移出去了，她们现在正趴在路边草丛里观察情况。
    但九芽和蒲扇没走，九芽执拗的又钻回了笼子里，唯九芽是从的蒲扇没过脑子也跟着回了狗笼。
    此时此刻，九芽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手机，今天下午的时候也有人类高高举着手机在拍，那时候她满心愤恨，一心觉得高高在上的人类视万物为草芥。
    现在，人类还在拍，可他们正在救它们。
    女人被奶牛猫一眨不眨的眼睛盯的眼眶发酸：“别怕咪咪，我们救你们来了，不怕不怕哦。”
    强硬了一路的九芽再也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高声在喊：“警察松口让我们卸车，把这些猫狗都转移到临时安置点了！”
    “慢一点！别直接搬笼子，小心猫爪掉到铁网缝隙里受伤！拿块木板垫下面再搬！”
    “别着急，慢慢来，它们很多都受了伤，千万不要造成二次伤害！”
    “车呢？排队往这边开！”
    九芽面前的女人抹了一把眼泪，把手机转到后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
    “我们现在争取到了警方的同意，已经开始着手转移了，到达临时安置点后将会通宵为这些猫狗进行体检和分笼，我们现在急需大量的宠物笼，猫砂，猫粮，和急救用品。”
    “希望广大爱心人士伸出援手，我们一起努力让它们能健康的活下来！”女人高举手机在逼仄的车厢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把摄像头停在九芽和她身后的数只小奶猫身上。
    弹幕疯了，直播间人数不断升高，从几千跳到几万又跳到几十万，礼物特效刷得几乎看不清九芽的脸。
    原来，手机不止可以用来取乐。
    九芽所在的笼子在中间排，轮到她的时候，先是有两个男人一边一个小心翼翼的抬起一丝空隙，然后拿木板的人眼疾手快的迅速把板子插进笼子下方。
    一天一夜以来，九芽第一次踩上了实心的地，环住因为笼子震动吓得不轻的几只小猫后，九芽抬起头开始仔细的看抬木板的两个男人。
    他们清一色的黑T恤牛仔裤，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在猫的视角下，他们长得和昨天绑架她和蒲扇的两个坏人没什么区别。
    九芽盯着他们努力区分着一些微小的不同之处，前面的好人比两个坏人更瘦一点，后面的好人比两个坏人更壮一点，两个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汗渍味比坏人满身的恶臭好闻太多了。
    下了猫车，九芽才第一次看到现场全貌，比她在车上时看到的人多得多，每个人都在匆忙的奔跑、呼喊。
    不远处有几个人一直在往半昏迷的猫狗身上淋水，扇风。
    有人抱着一只小白狗从九芽面前跑过：“这只不行了，严重脱水，谁有针管？！”
    “绷带绷带绷带！！！”
    “不是说了这只布偶后腿已经被扎穿了，要格外小心吗？！”
    “李大夫！这边！！！”
    九芽被放进小轿车后座的最后一眼，是看见一直被几个蓝衣服人围着的货车司机忽然转头跨过公路护栏窜进了路边草丛里。
    三妖小队趴着的那片草丛。
    正聚精会神看现实爽剧的三只妖怪先是一惊，然后乐了。
    货车司机慌不择路的一头扎进草里，高速收费口一般都处于城市边缘，北沧市作为一个三级小城市，市容市貌管理还没有扩张到这里，此时正值盛夏，道路两边杂草横生，再下面的沟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荡，夜色掩护下人一扎进去就没了踪影。
    司机神色惶惶的一路往南，他要出城。
    别看他一开始挺横的样子，但知道自己真的涉嫌违法瞬间就慌了，本本分分当了一辈子老实人，他就是想多赚点钱而已，他儿子明年就高考了，后年就能当上大学生了，绝对不能有一个违法犯罪的爹，所以当警察说出拘留俩字时，他脑子一空就跑了，再反应过来时已经钻进了芦苇荡。
    司机边跑边安慰自己，他刚刚谎称没带身份证，警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要躲到明天再悄悄溜进来就安全了，谁也找不到他。
    忽然，他脚下一道白影闪过。
    “错......错觉。”
    司机脚步加快。
    又一道黑影闪过。
    司机咽了口唾沫：“大......大耗子。”
    “喵~”
    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声。
    “喵~”
    更近了。
    司机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喵~”
    左边！
    司机猛地转头看向左面。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闷热，连一丝微风都没有，芦苇一根根竖立着戳在原地，像无数被定住的影子。&lt;/p
    &gt;司机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一道白影从芦苇荡上方‘唰’的闪过，却连芦苇顶上轻飘飘的芦花都没带动分毫。
    他初中毕业都知道这根本不符合唯物主义物理规律！
    司机瞬间瘫坐在地，冒了一脑门冷汗。
    芦苇荡外围，墨涧一仰头，海棠瞬间窜出去。
    他又看向刚回来的轻灵：“一会儿海棠喊完你就立刻围着芦苇荡疯跑，动静越大越好。”
    轻灵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听话。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在司机耳边炸开，下一瞬间，四周的芦苇荡开始疯狂摇晃起来，杆子互相抽打，噼里啪啦的脆响连成一片。
    就像......就像有很多猫在冲过来！
    “啊！！！”
    司机连滚带爬的扭头就跑。
    公路下面的芦苇荡深处是一条壕沟，而且货车司机的驾驶证还在驾驶室储物槽里，回去一查就能找到人，只要保证人安全别掉沟里去，就没必要在夜间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冒险下去搜寻。
    几个警察正站在公路护栏边张望，就见司机炮弹一样向他们冲过来了。
    虽然说警察是人民的公仆，但硬挨人民这一下估计得住院好几天，所以几人不约而同的侧了下身子。
    心胆俱裂的司机脚下被护栏绊了一跤，直接脸着地甩进了灯火通明的救援现场。
    忙碌的志愿者们目瞪口呆。
    “他怎么又自己跑回来了？”
    “可能是芦苇荡太黑，害怕了吧，也没个灯啥的，我就不敢自己走夜路。”
    “可......可能吧，这认罪态度也太好了。”
    草丛里，深藏功与名的三妖小队重新趴回路边。
    轻灵不吝夸奖，真诚赞叹：“你好厉害啊，他真的自己跑回去了。”
    “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开始发挥呢，开胃菜都没吃完就跑了。”
    墨涧得意一笑，他妈妈又菜又爱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开恐怖片把脸埋在他毛里尖叫，而且还必须掰着他的脸正面屏幕，这种小场面，他一分钟能想出八百个。
    海棠挑眉：“承认你有两把刷子了。”
    坏人被警察带走了，救援搬运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大部分人都随车去了临时安置点，马路上就还剩零星几个人类在收拾垃圾做善尾工作。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轻灵问。
    今天一整天大起大落又峰回路转，轻灵心里涨涨的，她现在有点想回家去看看王宿还生不生气。
    海棠摇头：“不行，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救出九芽和蒲扇，必须带她们回管理局才能交任务。”
    墨涧震惊：“他俩跟着人类走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溜出来去跟我们交任务啊？！”
    海棠摊爪：“没办法，妖是活的但规定是死的，严格来说没交任务之前就属于任务期间，所以我们现在还要跟上去确保在这期间他俩的妖身安全。”
    “啊啊啊啊啊啊！！！”
    墨涧崩溃。
    海棠拍拍狗腿，安慰他：“没事儿的狗子，不能反抗的终将会成为习惯。”
    墨涧泪眼汪汪抬头：“你相信吗，在这之后我将迎来最悲惨的审判。”
    “喵呜？”

 18.第二次任务七

    临时安置点在不远处的一个大仓库里，是志愿者们今天下午收到消息后临时租下来的，空间够大，有基础水电设施，现拉了十几条电线，灯泡挂得跟葡萄串似得。
    九芽抵达临时安置点时，门口亮如白昼，下车就被抬进了冷气十足的仓库里。
    这个地方没有冲天的腐臭味和血腥气，屋子很大，也很乱，随处可见的人，笼子，桶装水和各种牌子的猫粮。
    九芽一眼就看到了挨着门口的蒲扇。
    在大货车上时，蒲扇所在的笼子比她的靠外，所以先她一步被搬下了车。
    蒲扇已经换了一个干净的大笼子，里面水粮一应俱全，笼子下面还铺着干净的尿垫。
    看见九芽进来，本来窝着的蒲扇‘唰’就站起来了，这次空间够大，没再磕头。
    他兴奋的隔着笼子直摇尾巴，天知道刚刚被搬离九芽的时候他有多慌。
    可惜九芽很快就从他眼前被抬走，再也看不见了。
    “先分这笼，里面全是小奶猫！”
    九芽所在的笼子被搬到最里面放下，坐在地上的女人把记号笔咬在嘴里，腾出手拉开笼门，第一个就先把个头最大的九芽抓了出来。
    九芽一惊，下意识想反抗，但下一瞬间就克制着自己的本能反应软下了身子，之前她已经误会过人类一次了，这次，她想相信人类。
    女人把九芽拎起来摆弄着前后看了看：“成年奶牛猫，母，身体无异常。”
    说完就把九芽递给了旁边蹲着的男人，男人拎起她后勃颈塞进旁边的新笼子。
    和刚进来时看到的蒲扇所在的新笼子一样，里面宽敞，水粮猫砂盆都有。
    女人又伸手抓出一只小三花，动作快得像流水线：“这只小猫应该也就三四个月大。”
    小三花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慌得四肢乱扑腾，女人一时不察手背被挠出两道血印子来。
    九芽在新笼子里看到这一幕紧张极了，小三花年纪小身体差，被扔出去肯定得摔个半死。
    女人眉头微皱，手背往裤子上蹭了一下继续说：“眼睛分泌物过多，已经完全糊死了，大概率是猫鼻支，先隔离。”
    九芽愣了一下。
    一路上一直被她护在身下的小三花被塞进了另一个笼子，九芽有些担心，脑袋顶到笼子缝隙处，又犹豫着退了一小步，那个女人被抓伤也没有伤害小三花，人类会救它的，人类一定会救它的。
    九芽护了一路的小奶猫们全被分进了别的笼子，她所在的笼子又塞进来一只成年橘猫后，被人拎到了里侧靠墙的位置安顿。
    分笼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宿，猫安置在仓库最里面，狗安置的靠近门口，中间拉了一道帘子互不相见。
    猫狗分笼前先过一遍兽医的手，轻微应激没什么大碍的去左边，应激严重或中暑脱水的去右边补液挂水，他们还在有限的空间里单独拿纸箱子简易搭了一个传染病隔离区出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三妖小队蹲在门外，一开始的热血澎湃渐渐褪下，现在只剩下满腔的无奈。
    这帮人类都不困的吗？这样下去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去交任务啊......
    忍痛拿出两只替身娃娃的三只妖怪甚至没机会进去把九芽蒲扇替出来。
    “唉，”墨涧趴在远处遥遥望着灯火通明的仓库：“我在家已经睡了一天两宿了，我妈不会已经把我埋了吧？”
    轻灵一愣，忽然想起来她也是，以后要流浪了？
    轻灵转头问海棠：“你混的那片有猫条吃吗？”
    海棠也愣：“什么是猫条？”
    轻灵：“......”
    好的，没有。
    海棠：“......”
    我们现在已经有秘密了吗？
    天边开始泛白，仓库里的人类好像终于告一段落，没什么人走动了，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三只妖怪又谨慎的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人类都没意识了之后，两只猫站起来。
    海棠向墨涧伸爪：“你体型太大，留在这守着，替身娃娃给我。”
    墨涧一脸心疼的拿出娃娃递过去，一只娃娃十积分，海棠没有，只能他和轻灵各出一只。
    海棠一把抢过娃娃，跟轻灵对视一眼，瞬间出现在蒲扇笼子里。
    与此同时，轻灵也闪现到了九芽笼子里，蒲扇个头不小住的单间，但九芽是有室友的。
    轻灵突然出现，橘猫都吓炸毛了，幸亏轻灵眼疾手快丢过去一个禁言咒，不然现在估计整个仓库的人类都被橘猫一嗓子嚎醒了。
    九芽疑惑：“你怎么来了？”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被吓失声的室友：“还欺负猫。”
    轻灵被噎了一下，无视九芽的调侃直奔主题：“你和蒲扇不在我们交不了任务。”
    九芽陡然一顿，确实把这茬儿给忘了，但：“我可能一时间走不开了。”
    九芽一脸为难的把爪子伸出栏杆指了指笼子左上方，那里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了她和室友的品种、性别、状态，贸然消失恐怕也算个不大不小的暴露事件。
    她们刚刚死里逃生，九芽暂时不太想死了。
    轻灵顺着九芽的爪子看了一眼，淡定的拿出准备好的替身娃娃：“我们想到了。”
    九芽歪着头凑近：“这是啥？”
    作为一只流浪猫，九芽用不到，所以也并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
    轻灵沉默了一下，没想到还有她给别妖科普现代知识的时候：“替身娃娃，你渡一丝妖力进去，它就会变成你的样子。”
    “这么神奇？！”九芽惊叹。
    “嗯，不过这只是最低等的替身娃娃，它只能模仿你睡觉的样子。”
    “哇！”
    九芽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轻轻点了一下轻灵爪里的木头娃娃。
    下一秒，木头娃娃涨大变色，眨眼间就变成了九芽的样子。
    轻灵在娃娃变化的一瞬间把它扔了出去：“你用的时候倒是说一声啊！”
    差点被个替身娃娃把前爪压断。
    九芽不好意思的蹭蹭轻灵，又一脸神奇的向替身娃娃看去。
    它蜷缩成一团，呼吸一起一伏间，能看见毛尖微动。
    九芽赞叹：“活灵活现！”
    轻灵也是第一次正经看到替身娃娃的效果，出任务之前扔在家里的那个因为时间匆忙她根本都没细看。
    但现在也没悠闲到哪里去，轻灵尾巴勾住九芽脖颈：“别研究了，快走。”
    “诶？！”九芽被勾的仰脖：“你咋不赞叹一下我的文化水平？是没听懂吗？”
    轻灵疑惑：“什么水平？”
    九芽：“活灵活现啊，成语！
    ”
    “......哦，那你可真是学富五车。”
    “五车？五圈？奥迪啊？”九芽想了想：“那不四个圈儿吗？”
    轻灵忍无可忍，直接妖力压制，强行带她转移。
    “诶诶诶，大家都是文化猫，能不能别爪动尾的啊？”
    之前怎么没发现九芽脑子有问题？
    再次下到B1收评科，轻灵一改往日的拘谨，直奔大厅里侧的暂时收押胶囊而去，她一秒都不想跟犯病的九芽多待了。
    “诶诶诶，”海棠快走两步把轻灵顶向左边：“这次不去那。”
    轻灵都快对“诶”这个语气词应激了，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海棠，问：“为什么？”
    海棠一边带着几妖在U形工作台前排队，一边解释：“只有抓捕任务才会用到暂时收押胶囊，剩下的日常任务都在工作台办理提交。”
    “不懂了吧~”
    九芽跟在后面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在开心啥，唯九芽是从的蒲扇有样学样的也嘿嘿傻笑。
    “......”
    谁能告诉轻灵，为什么九芽居然是这种性格，猫车上那只义薄云天的奶牛猫是她的错觉吗？
    她们运气很好，今天的工作台排队的妖不多，两句话的功夫就轮到她们了。
    U形工作台后坐着一位穿浅灰色制服的人形工作人员，两台屏幕冲里，一台屏幕冲外。
    海棠把自己的妖籍证递过去：“交任务。”
    工作人员接过来在台面内侧的磁卡感应区贴了一下，扫了眼面前的屏幕后说：“任务对象妖籍证。”
    九芽蒲扇赶紧递过去。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俩一眼，接过两张卡叠在一起又在感应区贴了一下，随后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几下，面向轻灵几妖的屏幕亮了。
    任务编号：F-2998
    状态：已完成
    执行员：海棠（猫科），轻灵（猫科），墨涧（犬科），本次临时小队队长：海棠（猫科）
    积分入账：+180（队长海棠+80，队员轻灵+50，队友墨涧+50）
    违规记录关联
    违规事项：人类公共区域·连续警告×3
    扣除积分：-60
    随着屏幕消息滚动，三只妖怪的妖籍证同时闪了一下。
    轻灵拿出来看了一眼，原本还剩30的积分被划走10分，现在就还有20积分。
    月光族墨涧崩溃：“还有没有妖性啊!我忙了一天两夜倒欠10分！”
    “哦呦~你们怎么还违法嘞？”
    “你少说两句吧老大，会挨打的！”
    前排三只妖怪转头看过来时，蒲扇挡在九芽面前，一边赔笑一边用屁股怼着她往后倒。
    轻灵、海棠、墨涧：“呵呵。”
    蒲扇笑的很难看：“妖怪管理局不许打斗。”
    “那我们去外面说。”
    墨涧仗着体型撞开蒲扇，叼起九芽就走。
    被扒拉到一边的蒲扇尔康爪：“九芽！”
    两只猫同时转头向他看去。
    蒲扇咽了口唾沫，呜咽着趴下，弱弱说：“轻点打行吗？”
    最后的结果是九芽义薄云天，为了感谢三妖小队的救命之恩，慷慨解囊，给每只妖转了60积分。
    五只妖怪尽欢而散。

 19.猫狗医院再相逢

    轻灵到家时，王宿不在，走前扔在猫爬架上的替身娃娃也不在原位，她找遍了整个房子也没看到那只替身娃娃的踪影。
    轻灵有点慌了，她忽然想起之前墨涧的话，王宿不会真把她扔了吧？
    轻灵第一时间给墨涧传讯询问这种情况下需不需要她自觉离开？
    墨涧的回复很简短：去宠安医院。
    下一刻轻灵的妖籍证一闪，是一份墨涧发来的地图，备注：极速版。
    轻灵不明所以，不过她身边有养人经验的也只有墨涧了，只能选择相信他。
    轻灵一路顺着地图钻洞跳高，在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了宠安医院。
    玻璃门内的人类或站或坐，每个人手上都抱着一只动物，轻灵小心翼翼的探头观察，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女人怀里的墨涧。
    一个没有王宿高还比王宿瘦的长头发女人，墨涧臭不要脸的duang大一个缩在人怀里，软趴趴枕在人肩膀上的狗头能顶人家两个头大。
    轻灵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墨涧挂在嘴边的妈妈了，所以把她叫过来干什么？看他欺负人？
    轻灵莫名其妙，但来都来了，刚想传讯墨涧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咦？”
    轻灵瞳孔猛地变大，瞬间僵在原地，王宿怎么会在这里？
    王宿看看医院门口的小猫，又抬起猫包看看自家桂圆。
    好像啊，如果不是她家猫就在她手里拎着，王宿一定又会疑神疑鬼桂圆跑出来了。
    “你长得这么大众啊，最近怎么总是遇到长得很像的猫呢。”
    王宿自言自语着拎着猫包越过轻灵推开宠安医院的玻璃门。
    “愣着干什么？钻进去啊！”
    墨涧的传讯在脑子里炸开，轻灵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在玻璃门合上的一瞬间收了替身娃娃瞬移进了猫包。
    前台护士迎上来：“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么？”
    王宿忧愁的把猫包举高，一只手掀起包前的遮挡帘露出里面的猫。
    “我家猫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直在睡觉。”
    护士透过纱网低头看了一眼，猫包里的轻灵立马装睡。
    “期间一直没有清醒过吗？”
    王宿点头：“应该是，我昨天早上起床时她就在睡，加班回来大概下午三四点左右一直到晚上一点多我睡觉她还在睡，期间不管怎么撸抱都没反应，但呼吸又很正常。”
    护士把拉链拉开一条缝伸手进去摸了摸：“呼吸平稳绵长，有些小猫睡着后就是雷打不动的，不排除中间清醒时刚好您不在或睡下了，您可以在诊室一门口的休息椅上排下队，一会儿让医生仔细看看。”
    王宿点点头：“好的，谢谢。”
    人间还有给动物看病的地方吗？轻灵想到这次离开的太久王宿可能会有所察觉或像墨涧说的把她埋了扔了，唯独没想到王宿会带她来看病。
    轻灵现在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喵”的一声醒过来会不会太假了？
    王宿扫视了一圈，拎着猫包坐到了墨涧他妈旁边。
    闻到熟悉的气味，轻灵悄咪咪睁开一只眼。
    见轻灵终于睁眼看他，墨涧有点小兴奋：“嗷呜~”
    真羡慕狗的精神状态，轻灵想问墨涧是怎么从昏睡过渡到清醒状态的，结果墨涧出声的下一秒，墨涧他妈一个大逼兜就扇过去了，给轻灵吓一激灵。
    墨涧他妈手持狗头，强硬的把他脑袋掰到另一边，同时对王宿说：“不好意思啊，没吓着小猫吧？”
    吓着了，轻灵想。
    王宿在狗叫的第一时间就把猫包移开用身体挡在了狗头前面，闻言勉强笑了笑，硬说了句：“没事儿。”
    其实心里心疼坏了，她家桂圆胆子小，如果醒着的话指不定得吓成什么样儿。
    王宿打算起来站会儿，要不是没空位了，她说什么也不会带桂圆挨着大狗坐的，怪她懒了。
    就在王宿把手放到猫包提带上时，诊室一的门打开，一个男人抱着一只小泰迪出来了。
    墨涧他妈一使劲兜着墨涧屁股给他抱了起来，向王宿又欠了欠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转身进了诊室。
    王宿和轻灵目瞪口呆，一人一猫都在心里感叹大力奇迹。
    诊室门一关，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轻灵还没想好怎么嘤嘤转醒，就听诊室里面“嗷！”的一嗓子，然后是墨涧他妈的声音，陌生男人女人的声音，里面有人在喊：“去叫两个男大夫过来帮忙按狗！”
    前台护士听见立马向后面走廊跑过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带着两个男人进了诊室一。
    诊室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墨涧的叫声从中气十足的汪汪汪渐渐变得力不从心，最后只剩下了轻声呜咽。
    轻灵吓坏了，醒过来要遭这罪吗？
    可能是哆嗦的有点厉害，动静传到王宿大腿上。
    王宿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已经差到腿上放个猫包就开始哆嗦的地步了，确认了双腿正常环在猫包上的手也无异样后，她低头透过纱网和轻灵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对上了。
    “圆儿姐，你可终于睁眼了！”
    王宿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没准真是前天晚上玩太晚了，孩子累着了。
    轻灵‘唰’的闭上双眼把脑袋埋进前胸，自欺欺猫，没有没有她没醒！
    王宿心疼坏了：“宝宝不怕哦，狗狗吓着圆圆了是吧，坏狗狗。”
    王宿抱着猫包站起来走远了些：“我们离坏狗狗远一点好不好？”
    轻灵：“......”
    不大一会儿，墨涧半死不活的被他妈抱出来了，轻灵被王宿拎进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轻灵看见墨涧半阖着的眼，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一个桌子上，接着是王宿在交代病情。
    一双陌生的手拉开猫包拉链轻轻摸了摸她，轻灵哆嗦的更厉害了。
    王宿：“她是刚刚那只大狗汪汪叫的时候醒的，然后就一直在哆嗦。”
    “那没事，就是吓得。”白大褂把轻灵从头摸到尾：“这么看起来是没什么事儿，做个血常规和生化看看吧。”
    王宿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上前抬起轻灵的头面向白大褂：“对了大夫，我昨天还发现她嘴巴上方的毛缺了一块。”
    轻灵的脑袋被掰向左又掰向右。
    王宿有点纳闷：“怎么没有了？昨天明明在嘴努子边看到一块缺毛的地方啊。”
    轻灵：“......”
    轻灵想起自己买的两个替身娃娃里好像确实有一个嘴努子边少刻了些毛，黄豆大点的一个瑕疵而已，王宿居然真的发现了。
    轻灵在王宿手里被迫转来转去，暗自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买残次品了！
    王宿找了半
    天终于放弃了，不得不怀疑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不好意思啊，可能我看错了？麻烦先抽血吧。”
    抽血？！
    抽什么血？
    轻灵大惊失色，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抽血吧？
    栖云山传承悠久，底蕴深厚，藏书极其丰富，轻灵以前修炼之余就爱往书阁里钻，从大妖趣事到上古传说她都有所涉猎。
    古籍有载：有悖道之徒，汲人精血以炼己身，逆天而行，谓之邪修。
    今天不会被她碰上了吧？！！！
    王宿把猫抱出来放到腿上，白大褂转身整了个小托盘端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墨涧刚刚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会就是被吸了大半精血吧？
    王宿一边按住轻灵四爪，一边柔声安抚：“桂圆乖，不怕啊，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更怕了！！！
    轻灵拼命挣扎，脑子一直在使用妖力自保和不能违法之间来回横跳。
    直到有人抓起她的前爪，三两下拨开她的毛用湿湿的东西蹭了她一下。
    扎进来了！！！
    轻灵愣了一秒，回头就咬！
    却听下一秒头顶上方的王宿惨叫一声。
    轻灵嘴比脑子快，立马松开了嘴。
    扎进来的尖尖被拔了出去，轻灵听见白大褂说：“呀，咬破了。”
    王宿接过棉球按在轻灵针孔上：“没事儿，就划破了一点，她没真咬。”
    白大褂习以为常的点点头：“半小时后出结果，麻烦您出去等一下，手上的伤口可以去找前台要个创可贴。”
    “好，谢谢。”王宿安抚的摸了摸轻灵的头，把她放回猫包回了大厅。
    王宿找到了一个离墨涧很远的座位，左右两边没人，绝对安全。
    她把没受伤的手伸进猫包一下下安抚着轻灵，小声重复着：“不怕不怕。”
    远处的墨涧还在半死不活的窝在他妈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轻灵趴在包里感受着头上轻柔的安抚，垂下眼看向刚刚被抽血的前爪，心情很复杂。
    轻灵悄悄传讯墨涧：为什么让我来这家医院？
    墨涧回复的很快：因为这家医院是海河市最好的宠物医院。
    轻灵：你知道王宿会来？
    墨涧：对，她爱你就一定会来。
    爱我......
    轻灵有些失神。
    墨涧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妈抱着他进去，牵着他出来。
    墨涧哼哼唧唧的耍赖撒娇，抬着一条前腿不肯好好走路，他妈又扇了他一巴掌：“你抬错脚了蠢货！”然后一边说一边蹲下把他背起来走。
    墨涧又大又胖，从背后看几乎看不到他妈这个人。
    下一个又轮到了轻灵，虽然这次没听见墨涧惨叫，但轻灵还是害怕，刚刚平复一点的心绪又乱起来，一会儿是古籍上的汲人精血以炼己身，一会儿是王宿的惨叫声。
    王宿把猫包放到桌上，这次白大褂没打开猫包，而是拿了几张纸摊在桌上：“检查没什么问题，可能就是之前玩的太狠，睡得太死了。”
    王宿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了：“好的，谢谢医生。”
    白大褂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这猫平时不爱运动吧？腿上全是软肉一点硬肌肉都摸不到。”
    王宿点头：“我以后多陪她跑跑。”
    轻灵：喵的。

 20.人的魂儿呢

    回程的路轻灵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一天两宿没睡的她瞌睡虫都被晃出来了，但轻灵不敢睡，她怕王宿一担心又折回医院，毕竟在王宿眼里这一天两宿她是实实在在睡过来的。
    经过这次的乌龙，王宿买了个摄像头放在客厅方便随时观察小猫状态，海棠再也不能随时随地来吹空调了，偶尔热的受不了了也只敢缩在监控死角稍微蹭些冷气。
    对此，海棠第一次对人类的科技产品产生了不满情绪。
    轻灵本不贪凉，但偶尔也会故意趴到空调出风口气海棠玩。
    王宿每每通过监控看到小猫惬意纳凉的姿态都会异常满足，填补了她交电费的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轻灵也变得和墨涧一样没什么事的时候不爱出门，窝在家里三个多月，期间只去过一次妖市买了三只替身娃娃回来，两只十积分的，一只五十积分的，贵的这个除了睡觉之外还会时不时的睁眼走动一下。
    宠安医院那种地方，轻灵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去了。
    猫变宅了，天变凉了，海棠也不怎么来了。
    轻灵最近能见到的活物只剩王宿，她现在最喜欢的事情是每天晚上王宿回来，坐在王宿胳膊上看窗外的小飞虫撞窗纱。
    王宿这人神经的很，每扇窗户上都挂了儿童锁，不在家的时候只给轻灵留一条脑袋都挤不进去的缝儿，只有等王宿回来坐她胳膊上被她环着肚子，她才肯打开窗户让轻灵看一会儿窗外。
    轻灵不喜欢，但也没办法，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日子过得太悠闲，轻灵几乎快忘了她下山的目的。
    直到有一天，本该是人能整天在家里陪猫的日子，王宿一大早就出去了，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
    轻灵在门口迎人，一眼就看出王宿丢了魂儿。
    人有三魂七魄，魂属阳，主精神意识，魄属阴，主生理本能。
    所以人受了惊吓，魂先受创。
    三魂之中，天魂主清净，地魂主机谋，人魂主七情。
    轻灵不太了解阴阳道，她能看出王宿丢了一魂，但看不出丢了哪一魂。
    王宿疲惫的放下包，换了睡衣越过轻灵去卫生间开始洗漱。
    今天太累了，如果不是不洗澡不能上床的执念支撑着，她现在已经死床上了。
    轻灵跟过去，卫生间的门虚掩着。
    王宿正在门后洗漱池边刷牙，轻灵拿脑袋轻轻顶开门。
    门沿碰到王宿右臂，王宿瞬间一个激灵，寒毛都炸起来了，直到看见门缝里抬头望着她的轻灵时才松了一口气。
    有气无力的抱怨了一声：“崽儿，你要吓死你妈吗？”
    轻灵盯着王宿，天魂不稳易疲惫，精神涣散；地魂受扰则思虑混乱，心神不宁；人魂失衡是嗜睡，精神萎靡。
    轻灵本想试探一下，结果看王宿半死不活的样子，哪个都像。
    王宿全程佝偻着背半阖着眼强撑着洗完漱往床上一倒，五分钟不到就没了意识，连每天睡前必铲的猫砂都没想起来。
    轻灵跳上床，先是围着王宿仔细闻了一圈，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味道。
    那就只能是受到强烈刺激后魂魄自行离体了。
    轻灵转头摁开王宿的手机，先是点开聊天软件翻了翻，又打开支付软件看了一眼，最后锁定了一个叫灵探剧本杀的地方。
    所以人这一天是花钱自己吓自己去了？
    果然是有病！
    还得连累猫去给人收拾烂摊子。
    轻灵跳下床，拿出妖籍证搜了一下这个地方，她跑过去需要两个多小时。
    轻灵：“......”
    有必要去那么老远吓唬自己玩吗？
    早知道王宿有这癖好轻灵能把她猫朋狗友叫过来足不出户吓唬死她。
    轻灵叹了口气，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无奈过。
    她认命的扔了一个便宜娃娃在家里，打开窗户跳进夜色中。
    任务期间像这种夜深人静的时间段妖怪们都是直接钻空子瞬移到目的地的，但这次是为了给人找魂儿去，属于擦边儿行动，轻灵怕引起全域系统调阅科的注意，足足腿儿着跑了两个多小时。
    目的地是个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灵探剧本杀’的招牌，二楼有两个房间亮着灯，里面人声嘈杂，似乎是还在营业。
    轻灵趁着夜色借助旁边的大树跃上二楼一间黑灯的房间，小心翼翼的从外面打开窗户钻了进去。
    这间屋子的布置很奇怪，冷气也开的特别足。
    四面墙壁用黑色绒布严严实实地盖着，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绒布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乍看像祥云，细看却是无数只蜷缩的猫。
    轻灵咽了口唾沫，移开目光。
    屋子正中间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只黑猫雕像。
    雕像和真猫一般大小，通体漆黑，一双绿珠子镶嵌在眼睛的位置，蹲坐在桌上直勾勾的冲向房门方向。
    桌子上的四角各钉着一枚长钉，钉子上穿着红线，红线延伸到桌下连着一只倒扣的白瓷碗，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一只插了三炷香的香炉。
    轻灵有些迷茫，这些摆设看起来诡异的很，像是什么阴邪之术，可摆设布局又毫无章法。
    但要说完全无害，屋子里又零零散散的飘着几只离体的魂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轻灵慌了一下，闪身藏到了黑猫雕塑身后。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门外的灯光斜射进来。
    一道女声紧张的说：“我......我有点害怕，你等我做下心理准备。”
    另一个男声接话：“真不可怕姐，咱这本是微恐，没有npc的，你就放心大胆的进吧。”
    女人卡进来半个身子，抓着门口还在挣扎：“你确定啊？要有脏吓我可找你退款，退全款......”
    “你就放心吧，姐！”男人一把把女人推进屋子关上了房门。
    “啊啊啊！！！”
    女人猝不及防被推进来，下意识就想转身开门，却被外面的人攥紧了门把手。
    “开门！我要出去！我不做这个任务了！”
    “进都进去了，勇敢点姐，点燃油灯拿出白瓷碗里的东西你就能出来了，加油！”
    躲在雕像后面的轻灵悄悄探头，从她的角度完全看不到白瓷碗里有什么。
    女人哆哆嗦嗦的转身，双手合十佝偻着背一点点往中间靠，嘴里念念叨叨着：“别吓我别吓我......我是好人......灵猫大人勿怪......我就来拿个东西......我是好人......我是来给你伸冤的......”
    轻灵：“......”
    她好像猜出王宿那个魂儿是怎么丢的了。
    这个黑猫雕像只是个凡物，屋子里的摆放全是在故弄玄虚，眼前的女人也明知道都是假的，但就是入戏极深，自己吓自己。
    女人颤颤巍巍走到桌子跟前，腿一软就跪了，手里的打火机摁了好几下都没打着，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最后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才勉强点着油灯。
    火苗亮起的瞬间女人一把扔了打火机飞快的拿出白瓷碗里的东西站起来。
    轻灵好奇的从雕像后面微微歪头，在微亮的火光映照下，轻灵清楚的看到女人手里拿着的两张卡片，上面三个大字：线索卡。
    轻灵：“......”
    已经假成这样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害怕啊。
    女人拿到线索转身就要跑，却在转头的刹那余光忽然瞥见黑猫雕像后面的另一道影子，差不多的大小，一模一样的蹲坐姿势，被空调冷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毛尖......
    “啊啊啊！！！！！！！！”
    女人一声尖叫，半虚化的魂儿从头顶悠悠飘出。
    “！”
    轻灵一惊，也顾不得暴露了，直接一跃而起跳到女人脑袋上赶紧把飘出一半的魂儿按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叫的更惨了。
    守在门口的男人听着屋里一声比一声大的动静，不敢再玩下去，立马开门。
    “姐你没事”话没说完，男人眼前‘唰！’的跑过去一道白影，惊的他脱口而出一句国粹。
    屋里，女人瘫在地上，双眼失神，浑身哆嗦。
    门口的男人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姐，你没事儿吧？”
    女人缓缓抬起头，目光好半天才聚焦：“你们玩的也太脏了，玩《猫怨》整只活猫进来，还踩我头！”
    “啊？”男人也惊讶：“我们没这么设置啊。”
    “哼。”女人哼笑一声：“退......退退退......退钱！”
    她玩微恐就是受不了惊吓，定下本子之前还再三和DM确认了恐怖程度，结果玩这手。
    等着吧，不给他们一个百字差评都对不起她这一身的冷汗！
    男人也很冤：“姐，这真不是我们设置的，可能是哪跑来的野猫。”
    女人甩开他搀扶的手，向自己包间走去：“那正好，刚刚那只猫抓我头了，再赔我个疫苗钱！”
    “草！”男人小声骂了一句，拧开对讲机快速道：“店里进了一只野猫，赶紧抓到它，今天两车全是恐怖本，已经有一个被猫炸车了！”
    嘱咐完男人赶紧追上去：“姐！姐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21.里面全是魂儿

    另一边，在男人拧开对讲机之前前台就已经发现轻灵了。
    轻灵窜出房间后本想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继续行动，但运气不佳，拐过第一个转角就是开阔的前台大厅，三个人类正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眼就看见了轻灵。
    “靠！哪来的野猫？”
    “！”
    轻灵一个急刹车，扭头窜进了另一个拐角。
    三人手机一扔，抄起旁边立着的长柄扫把就追了上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身后的人类穷追不舍，轻灵必须速战速决。
    从离自己最近的门开始，轻灵奔跑中一跃而起，前爪搭上门把手，利用身体的重量把门把手压下去，后腿用力一蹬，门开了。
    身后追赶的三人惊呆了。
    “我靠，这猫成精了吧？”
    轻灵利索的落地，头一顶就进了屋子。
    听到身后人类的话，她在心里默默反驳：瞎说！没见识的人类，正常小猫都会开门的，她以前刷小视频时看到过好多。
    这个房间同样一片漆黑，脏兮兮的单人床上方挂着一根空荡荡的麻绳，左边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一片赤红，床边的铁架子上摆着几把塑料刀和一瓶红色不明液体。
    狭小的屋子里满满当当挤着几十号魂儿，有的蹲在床底下，有的缩在铁架子后面，有的干脆贴着墙角站成一排。
    “砰！”
    门被撞开，三个人类冲进来拿着手电筒在房间里乱晃。
    轻灵的耳朵瞬间贴向脑后，这么多魂魄挤在一起，这个房间又小又空，轻灵几乎没有躲藏的空间。
    “在那！”
    手电光打过来，轻灵来不及思考，撒腿就跑。
    “喵！”她故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夹着尾巴围着床边跑了一圈，假装慌乱地寻找出路，实则鼻子疯狂地抽动着，挨个辨认床下的离体之魂。
    穿黑色毛衣的女人，不是。
    这个魂体是青灰色的，太久了，至少丢了有半年以上。
    王宿的一魂丢了不到二十四小时，颜色应该接近月白色。
    穿白色T恤的女人，不是。
    虽然魂体颜色相近，但头发太短。
    “它跳上去了！别让它进了通风管！”有人喊。
    轻灵从单人床这头蹿到那头，爪子碰到架子上的不明液体，瓶子落在地板上“啪”地炸开，红色液体溅了一地。
    附近魂体被溅到了，吓得“嗷”一声跳起来。
    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魂体从单人床底下探出头来，轻灵迅速瞥了一眼，不是。
    “把门关上！它跑不掉！”
    男人指挥着，一人去关门，两人一左一右向单人床包抄过来。
    轻灵急得尾巴都粗了一圈，看准时机跳下床从右侧男人的腿边擦过去跳上铁架子，本就不结实的道具架子晃了一下，上面的塑料器械哗啦啦往下掉。
    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轻灵又借力一蹬蹿上心电监护仪，爪子不知道踩在了哪个按钮上，屏幕上红线绿线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房间里一下子乱成一锅粥，警报声、人叫声、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轻灵在乱局之中蹿来蹿去，眼睛和鼻子一刻没停。
    墙角那个不是，贴在门后的不是，缩在床头柜缝隙里的也不是，王宿不在这里。
    “拦住它！”站在床边的男人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堵门的人一心关注着里面的战况，轻灵借着昏暗的环境溜边蹿到门口故技重施，后腿一蹬又挂上了门把手。
    堵门人回头时轻灵已经蹿出门外，目标明确的撞上了斜对面的双开门。
    她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扇门和走廊上所有的门都不一样，两扇大门又大又厚，还是推拉式的，一看就不一般。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合上。
    轻灵摔在地板上打了个滚才稳住身形，抬头一看。
    满屋子的人。
    大概七八个，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子上点着几盏昏黄仿古油灯，摆着散乱的线索卡和笔记。
    他们都穿着差不多的复古衣服，脸色在灯光下看着有点发白。
    此刻，所有人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滚进来的小猫。
    空气安静了两秒。
    “......猫？”
    “哪来的猫？”
    “哇！好可爱啊，是特殊NPC吗？”
    “吓我一跳！”
    轻灵僵在原地，心脏咚咚咚的跳，尾巴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这间屋子里也有很多离体的魂在游荡。
    这几个人类似乎对她敌意不大，轻灵谨慎的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敲门声。
    “我靠，这就是剧情吧！”
    “妈呀！我就说别选重恐，你们跟有病似的非选这个本！”
    两个坐在里侧的女人挨在一起惊恐的看向门口。
    胆子大些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谁......谁呀？”
    门外有人回答：“您好客人，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店里钻进来一只野猫刚刚进这个房间了，现在方便我们进去抓一下吗？”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是剧情还是真的？”
    轻灵抬头，对上八双在昏暗中骤然变得惊疑不定的眼睛。
    轻灵叹了口气，谁让她有个不省心的人呢。
    轻灵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率先暴起，围着屋子开始乱窜。
    “啊！！！”
    “我草！”
    听见屋里的动静，门口的工作人员慌忙推门进来。
    轻灵跳上长桌三两步蹿到里侧的五斗柜上，桌上的茶壶被她带倒，热水洒出来浇在剧本上，墨迹洇成一片。
    “我的本！”有人惨叫。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的沉浸式体验了，大家可以先去走廊等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八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穿汉服斗篷的玩家们动作笨拙，宽大的袖子扫来扫去，暂时挡住了工作人员的路。
    轻灵趁乱从五斗柜上跳下来，在凳子腿之间穿行，像条灵活的鱼。
    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桌子底下蹲着的魂体穿着长相与桌边戴眼镜的男人一模一样，正迷茫地抬头看着自己的肉身，轻灵从他身边跑过时尾巴
    一甩，精准地抽在那缕魂体后脑勺上。
    正迷茫的魂体像弹弓似得飞射出去，嗖地钻进眼镜男人体内。
    正往外走的眼睛男一个激灵：“怎么突然感觉凉飕飕的？”
    “走廊夜风吧。”他旁边的女人说。
    轻灵没空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在路过一个抱着凳子腿儿瑟瑟发抖的女人时后腿一蹬，魂体往前一扑，穿过前面的凳子融进了一个女人体内。
    女人正靠在门口弯着腰看屋里的热闹，忽然直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我刚刚怎么走神了？”
    “找到了，它在那！”
    屋里的工作人员指着桌下。
    “你俩堵着两边，我钻进去抓它！”
    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整条胳膊从凳子腿之间伸过来，轻灵的毛瞬间炸开，往右边一缩。
    右边的人也蹲下身把手探进桌底。
    两只手一左一右围堵下，轻灵扫视一圈，压低身体蓄力，肚皮几乎贴着地板趴下去，然后瞬间向左边弹飞出去。
    左边的男人趴着，看似把左侧桌下的空间全堵住了，其实攻击范围只有上半身的手臂弧长，不像右边能随时移动起跳。
    左边男人反应很快，在轻灵从他身体上方窜出去的刹那，手臂转了个弯，只慢了一瞬，抓到了一把猫毛。
    轻灵吃痛，落地后连滚带爬的往前窜，就在她将要跑出门的刹那，余光忽然看见了门边目光呆滞的魂体。
    “喵！”
    王宿！
    刚刚撞门进来，只顾着和眼前的人类大眼瞪小眼，竟没留意到门后。
    身后的三人已经追上来了，轻灵前爪一挥，一道无形链瞬间缠上王宿的胳膊。
    链条无形，妖力为线。
    事态紧急，就这么走吧！
    轻灵撞开门凭着记忆跑向来时的黑猫雕塑屋，她在那里留了一扇虚掩的窗户。
    链条绷直的瞬间，王宿魂体被猛地一扯跌在地上，魂体胳膊前伸肚皮贴地死狗似得的被托在后面。
    “我去！好厉害的猫啊！”
    “矫健。”
    门口的看客们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机。
    魂体无重量，轻灵拐弯时，王宿整个被甩出去，在拐角划了个弧线，半个脑袋卡进了走廊左侧的各个主体屋内。
    身后三个工作人员还在穷追不舍，前面轻灵迎面撞上了刚刚在黑猫雕像屋里大喊大叫的女人。
    女人本来气冲冲的在往前走，看到一直白影直直向她冲过来时，刚平复下去的恐惧又窜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
    轻灵看着女人头顶飘出的魂儿都无奈了，这个人是怎么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
    不过因她而起她也不能不管，轻灵稍一蓄力，后腿蹬地又蹿上女人头顶。
    本来追上来想安抚顾客情绪的DM一眼看到这个场景，倒吸一口凉气，绝望了。
    后面一直追赶的三人看到自己人，连忙大喊：“拦住它！”
    轻灵三两下把女人的魂儿塞回她体内跳下来，距离女人三四步远的DM愣愣的刚抬起手，轻灵已经从他脚下蹿走了。
    追上来的三人一把推开DM追上去：“废物啊你，连只猫都不敢拦！”

 22.追凶杀人妖一

    轻灵一路跑回黑猫雕像屋，刚刚DM着急追上顾客，连门都忘了关，现在正好便宜了轻灵。
    轻灵畅通无阻的进了屋子从黑布后的窗户跳上树又落到地面，追赶的三人才姗姗来迟。
    “谁把这里的窗户打开了！”
    一个人走过来往窗下看了一眼：“刚刚那只猫就是从这儿蹿进来的吧？”
    “行了，既然已经出去了就别管了，先去处理客诉吧。”
    “把窗户关好！”
    轻灵特意等他们发现敞开的窗户，和已经落到地上的她之后才开始回程。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轻灵拖着魂体往回跑，魂魄离体越久对人体伤害越大，她得赶紧给王宿送回去。
    链条另一头，王宿的魂体仍在贴地滑行，一路被拖得四仰八叉，像块皱巴巴的破抹布。
    半路上，轻灵的妖籍证忽然闪了一下，是全域系统调阅科的信息：检测到您的行为异常，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还是引起了全域系统调阅科的注意，轻灵抬头扫了一圈也没发现监控在哪，低头理直气壮的回复：不需要，有个白大褂说我后腿无力缺乏运动，我在锻炼身体。
    凌晨四点，轻灵终于把魂儿塞进了王宿身体里。
    看着王宿睡得正熟的侧脸，轻灵一爪子拍她脸上：“喵！”
    你明天最好多给猫吃两根猫条！
    王宿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在看人玩剧本杀，然后她家桂圆进来拖着她就跑，后面好多人在追她们，她一会儿在民国一会儿在古装剧里，最后从二楼一跃而下。
    一大早，王宿看见睡在床脚的小猫，手贱的摸了两把：“你在妈妈梦里可是大英雄呢。”
    轻灵拍掉王宿的手，换了个姿势接着睡，迷迷糊糊想何止是在梦里。
    轻灵是被妖籍证烫醒的，起来后她先是满屋溜达了一圈，确定王宿已经不在了之后，才拿出妖籍证点开新任务信息。
    妖怪管理局任务通知
    今日凌晨3:23分，城东‘梧桐家园’小区4号楼3单元201室一名成年男人遇害，初步判断为妖怪所为，嫌疑妖已锁定。
    任务内容：
    此次事件影响恶劣，已引起人类社会注意，请尽快缉拿嫌疑妖，必要时可就地格杀。
    本次任务将由全域系统调阅科全程协助。
    本次为临时组队任务，队员如下：
    轻灵（猫科）：炼境一阶。
    琥珀（猫科）：入境九阶。
    金栗（仓鼠科）：入境六阶。
    玄风（犬科）：入境五阶。
    黄拜拜（鼬科）：入境四阶。
    本次临时小队队长：轻灵（猫科）
    注意事项：嫌疑妖属极危妖怪，行动时需保持警戒，遇突发情况立即通过妖籍证向管理局报告，不得擅自行动。
    备注：请立即到妖怪管理局三层外勤行动处第二会议室集合，获取详细案件信息。——外勤行动处副处长牧星。
    这次的任务轻灵一个熟妖都没有，而且还莫名其妙当上了队长。
    轻灵微微皱眉，心里有些忐忑。
    她收起妖籍证，想了想拿出了五十积分一只的替身娃娃留在家里。
    这次的任务涉及人类，连副处长都惊动了，短时间内肯定不能了结。
    外勤行动处第二会议室。
    主位上副处长已经化为人形在等她们了，她一头黑白两色的长发，身穿黑色战斗服，面容严肃冷峻。
    轻灵扫了一眼，已经有三只妖怪到了，全都规规矩矩的变成人形坐在椅子上，分别是一女两男。
    轻灵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在场的三只妖怪分坐在左右两侧，都默契的选择了中间靠后的位置，轻灵作为队长，硬着头皮坐在了左侧第一位。
    对面的黄毛少年缓缓伸出一只手冲轻灵摇了摇，无声的比划了几个口型。
    轻灵看出他说的是“黄拜拜”三个字，她坐首位，不敢有大幅度动作，只轻轻向黄拜拜礼貌颔首，算是回应。
    黄拜拜高兴的咧嘴笑了，坐他旁边的黑发酷哥不屑的轻“哼”一声，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轻灵顺势扫了他一眼，入境五阶，是狗妖玄风。
    和轻灵坐在一侧的胖女孩全程没有抬头，自顾自缩着肩膀把头埋在胸前。
    入境六阶，是仓鼠科的金栗。
    轻灵悄然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悄悄观察起主位上的牧星副处长。
    她以前听海棠说过，妖怪管理局的各部门最高长官都是人类，妖怪能坐到的最高职位只到副级。
    外勤行动处的副处长有三位，都是顶级高手。
    轻灵看不出牧星的修为，应该比她只高不低。
    会议室内陷入了极致的寂静，除了上座的副处长，每只妖都有点躁动，在小幅度的动屁股伸腿。
    不久之后，最后一位终于到了，少女一头黑黄棕混色长发，见自己是最后一个，拉开椅子的同时随口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来晚了。”
    轻灵抬头，来妖在她对面入座，入境九阶，是猫妖琥珀。
    主位上的牧星见妖都到齐了，开口道：“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管理局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妖怪杀人事件了。”
    牧星一开口，轻灵瞬间认出她的声音是自己第二次来妖怪管理局办理妖籍证时拦住问路的边牧犬。
    轻灵：“......”
    她运气可真好，随便一拦就拦住了未来上司。
    牧星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不同角度拍摄的人类死亡图片。
    图片中的人类双眼被挖，头顶斑秃、头皮渗血，身上各处都是猫抓的痕迹。
    “该妖手段残忍，受害人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据人类法医描述，受害人应该是遭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凌虐后大出血致死，这是一场耗时持久的虐杀。”
    在场五只妖怪面面相觑，不说游走人间的妖怪全是管理局仔细筛选过的纯良之辈，就是几百年前的乱世也极少有以虐杀为乐的妖怪，大家可以容忍杀妖夺宝但手段残忍的凌虐一定会被打上邪修魔道的标签。
    “全域系统已经锁定嫌疑妖，”牧星转头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一只长毛狮子猫，通体白色，黄蓝鸳鸯眼。
    “她叫云雪，入境三阶，五年前通过妖怪管理局的入境审查来到海河市。”
    牧星再次按下遥控器，这次是一段狮子猫从小区二楼窗户跃下的黑白录像。
    “这是全域系统今天凌晨3:42分的监控影像，与人类法医鉴定的受害人3:23分的遇害时间只相差19分钟。”
    “在此之后，全域系统再也没有捕捉到云雪的踪迹。”牧星环视着在场的五只妖怪：“管理局怀疑，是有妖在帮她躲避监控。”
    迎着五只妖怪惊疑不定的眼神，牧星继续说道：“而你们，在凌晨3:00到4:00之间，曾出现在梧桐家园附近。
    ”
    随着牧星话落，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分屏，分别是五只妖怪在案发一小时内的监控录像，每个分屏左上角标着具体时间。
    第一个屏幕上玄风正趴在道边一棵树下假寐，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尾巴；时间显示是2:40到4:02分。
    第二个屏幕黄拜拜从一个绿化带窜到另一个绿化带，最后停在一处垃圾桶前；时间显示是3:03到3:35分。
    第三个屏幕中琥珀趴在一处很高的办公楼窗户边；时间显示是0:10到5:49分。
    第四个屏幕中轻灵正在奔跑，时间显示是3:12分到3:27分。
    第五个屏幕有些特殊，似乎是一个家用监控，摄像头对着一个玻璃柜子，这个角度下能看到里面小木屋里金栗的半个屁股。
    轻灵微微皱眉，全域系统调阅科居然可以任意调用人类的家庭监控。
    玄风一拍桌子站起来，气的狗耳朵都冒出来了：“管理局就是在怀疑我们呗！”
    “对。”牧星点头：“毕竟全域系统只是人类科技，一些超自然力量并不能被捕捉到，比如妖怪间的传讯。”
    黄拜拜疯狂摇头：“不关我事啊，我就是住那块儿而已，牧星大人你知道的，我们黄鼠狼都是昼伏夜出的啊！我就是出去找点吃的而已！”
    “闭嘴。”牧星又转向玄风：“坐下。”
    玄风明显不敢再呛声，但又死要面子的梗着脖子不肯听话。
    牧星静静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坐下，并且收起你的耳朵。”
    黄拜拜急的使劲往下拉玄风的手，迫于不能说话疯狂对着他使眼色。
    玄风顺着力道一屁股砸到椅子上，一脸的他是被拉下来不是被吓坐下的不爽神情。
    坐在轻灵对面的琥珀忽然开口：“管理局没凭没据凭什么怀疑我们？怎么，现在已经直接对妖怪们疑罪从有了？”
    轻灵看过去，琥珀倚在椅背上歪着头，姿态悠然的似乎只是提出了一个正常的疑问。
    “我并没有这么说。”牧星扫视着下座的妖怪们：“管理局给你们发放这次任务，也是希望诸位能证明自己。”
    牧星忽然看向轻灵：“栖迟大人清名在外，想必作为她的高徒必定也是极其爱惜羽毛的，对吧？”
    轻灵一愣，怎么忽然拐到她身上来了？
    在场所有妖怪的目光都落到了轻灵身上，有探究，有戒备，还有逗比黄拜拜张大的嘴扬起的头。
    轻灵也对管理局明晃晃的怀疑和恶意感到厌恶，把她们五个嫌疑妖凑到一起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内斗互相消耗彼此吗？
    但形势比妖强，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轻灵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牧星很开心，站起来说：“那我在这里提前祝诸位凯旋，我还有些其他事就不奉陪了，期间需要什么帮助可以直接传讯给我。”
    牧星走了，在座的每只妖脸色都很难看。
    琥珀忽然阴阳怪气的说：“真可怕，我们之间藏着个变态啊。”
    玄风一拳砸在桌子上：“别让我知道是谁！敢连累老子怕不是活腻歪了！”
    黄拜拜哭丧着脸：“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哦，我都混的半夜捡垃圾吃了还得受这份罪。”
    “好了！”轻灵忍无可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不考虑内鬼，我们齐心协力抓云雪，到时候不齐心的自然会露出马脚。”
    说着，轻灵站起来，努力学牧星板着脸说道：“先去犯罪现场看看。”

 23.追凶杀人妖二

    “刚刚大屏上不都放了，有什么好看的。”玄风微微眯眼：“还是说，你没看够？”
    话音未落，玄风周身空气骤然收拢，半透明的漩涡状气流猛然缠住他的身体。
    玄风大惊，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越是挣扎锁住他的气流就勒得越紧，玄风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轻灵：“你干什么？！”
    轻灵面色平静，指尖一转又一道禁言咒扔过去：“还有谁不想去？”
    作为在场唯一的炼境期高手，轻灵板起脸装凶的样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黄拜拜第一个响应：“我觉得队长说的有道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只有摸清云雪的动机才能推断她躲避监控的手段。”
    金栗整只妖都要缩到桌子底下了，漏在外面的毛茸茸头顶小鸡逐米似得拼命上下点头。
    轻灵望向对面的琥珀，琥珀猛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走吧。”
    轻灵一马当先，走出门口时忽然收到牧星了的传讯：学的不错哦，小猫～
    牧星果然也认出她了，轻灵尴尬了一下，努力板着脸目不斜视的出了管理局。
    案发地点梧桐家园4号楼三单元201室已经被警方封锁，她们可以直接瞬移过去。
    这间房子是两室一厅，受害人已经被警方移走了，只在客厅中央用白笔描了个四仰八叉的轮廓出来。
    单看摆设，屋子还算整齐，沙发茶几电视柜全都规整的摆在原位，连茶几上的遥控器和抽纸盒都摆的方方正正。
    但，满屋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深色布艺沙发被血浸透了大半，颜色从中心往外由深黑渐变到暗褐色，茶几上溅满了点状血迹，遥控器的按键缝隙里、抽纸盒露出的半截白色纸巾上全是喷溅的血点子。
    沙发旁边的墙面满是凌乱的刮痕，一道叠着一道，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和几处嵌着断甲的指甲。
    地面上一道暗褐色的血痕从沙发脚一路蔓延到玄关处，墙面上喷溅状的血迹呈扇形散开，最远的几滴甚至甩到了天花板上，凝成一个个暗色圆点。
    被妖怪管理局严格筛选过的纯良妖怪们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一个个呆愣当场。
    行凶妖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她们几乎能从现场的血迹里看出昨晚的受害人都大致遭遇了什么。
    金栗默默往轻灵身边凑了凑，悄悄抓住了她的袖子。
    “这也太......”一向话痨的黄拜拜一时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形容词。
    暴虐成性，轻灵在心里补上黄拜拜未尽的话，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了古籍中对千年前魔道邪修的形容。
    轻灵强压下心头震动，同手同脚的拖着两只妖怪往前走了两步，小心避开门上的血点推开了主卧的门。
    卧室内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个双开门衣柜，床单平整，内里简洁，看来凶手只在客厅行凶，并没有进入卧室。
    “这边！”外面忽然传来琥珀的一声惊呼。
    轻灵立马转头顺着琥珀的声音三两步进了旁边的次卧。
    看清眼前场景的一刹那，轻灵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房间的窗户被完全封死了，密封条贴了两层，仅有的一丝光是从客厅透进来的。
    次卧的布置与追求规整利落的客厅和主卧风格完全不一样，一进门迎面就是一排铁笼，贴着对面的墙根从地板一直摞到齐腰高，笼门全都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明明栏杆上还残留着咬痕，但笼子里面却连一根毛都没有。
    轻灵皱眉，这些笼子一看就是用来装猫或小型犬的，凶手没管杀人现场，却仔细的清理了这里。
    “哇！小窝！”
    黄拜拜有些开心，他们这种风餐露宿的动物都对小窝没有抵抗力的，这种小笼子再捡点树叶袋子搭一搭简直就是梦中情窝。
    越想越激动，黄拜拜简直想上去偷一个带走了。
    “不要破坏案发现场。”轻灵提醒道。
    黄拜拜讪笑两声，把正在抚摸笼子的手放下来。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桌子，桌面窄长，四条金属腿拧着地脚，像某种专门定制的工作台。
    桌子旁边支着一副三脚架，上面架着一台相机和两个补光灯，角度全都对准桌面正中央的位置。
    次卧门旁边靠墙摆着一台台式电脑，屏幕黑着，显示器正上方卡着一个小摄像头，圆形的镜头朝下，也正对着中间的黑色桌子。
    房子的主人要在这张黑色桌子上拍什么？
    轻灵仔细看了看这台台式电脑：“你们谁会用这个？”
    家里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这种大家伙轻灵没见过，只凭着漆黑的屏幕猜出应该是和平板或电视差不多的电子产品。
    黄拜拜把头怼到屏幕近前，左右歪头：“黑镜子？”
    “没见识就少出来闹笑话。”
    琥珀一把把他扒拉开自己坐到电脑前的转椅上，熟练的摁了一下开机键，有点小得意的说：“我住的大屋子里全是这种东西。”
    然后琥珀就被开机密码难住了。
    黄拜拜贱兮兮的凑上去：“你行不行啊？”然后摇头晃脑的学琥珀说话：“你住的大屋子里全是这种东西~”
    琥珀哼笑一声，转过头微笑：“知不知道自己修为全场最低。”
    琥珀坐在椅子上，低头抬眼看妖，下位的姿势硬是把黄拜拜吓得缩了脖子。
    轻灵叹了口气，在这个团队里她真的显得很成熟。
    轻灵拿出妖籍证开始咨询全域系统监控科，任务内容上明确写了全域系统调阅科会全程协助，这种高科技顶尖妖才不用白不用。
    袖子飘走了，一直躲在轻灵身后的金栗又悄悄抓上了轻灵衣角。
    小仓鼠人形状态下又矮又胖，缩在轻灵身后露腰不露头，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兮兮的。
    调阅科的大蜻蜓回复的很快，清晰明了的说了他只会看监控。
    轻灵：“......”
    人家家里的监控都能黑进去，居然破解不了一个小小的电脑密码！
    “唔唔！！！”
    一直安静被轻灵牵着到处拖的玄风忽然挣扎起来，轻灵挥手解掉她的禁言咒，期待问：“你会？”
    “我不会，但”
    不会瞎唔唔什么，轻灵一挥手又封住了玄风的嘴，她不在意玄风还
    想说什么，轻灵嘴笨，对付这种嘴炮型队友她选择不听。
    “唔？”
    玄风不可置信，他都打算服软了！连个机会都不给的吗？
    旁边的黄拜拜咽了口唾沫，这次的队长脾气很差的样子啊。
    琥珀倒是很欣赏新队长，相比牧星面对臭嘴狗的拖拖拉拉她更喜欢轻灵目前展现出的果断，先是幸灾乐祸的瞥了傻狗一眼才仰头问：“咋办？”
    轻灵也不知道咋办，一般遇到这种问题她都是负责问咋办的那个。
    但身为队长也不能真就一起和她们大眼瞪小眼，做任务总不能卡在开头就知难而退吧。
    轻灵忽然想起牧星最后客气的那句需要什么帮助可以直接传讯给她。
    虽然轻灵觉得一只外勤边牧犬大概率不能解开人类高科技，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万一副处长神通广大呢。
    “我再找找外援。”轻灵在妖籍证上戳戳点点一阵。
    传讯不到五分钟，牧星副处长回复：好了。
    下一秒，琥珀面前的屏幕忽然跳转到了系统桌面。
    “哇！”
    五只妖怪叹为观止。
    屏幕上鼠标开始开始动起来，点开浏览器后，搜索框里忽然出现一行字：剩下的你们中有妖会操作了吗？
    琥珀嘴还没闭上，看见凭空出现的字下意识点了点头。
    轻灵晃晃琥珀椅背：“你点头干啥？问你呢。”
    “啊......”琥珀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搜索栏中顿时出现：可以了。
    “好厉害啊。”黄拜拜忍不住感叹。
    琥珀回头看他，黄拜拜立马谄笑：“我在夸您呢。”
    琥珀白了他一眼，她又不是个傻子，还能听不出他夸谁吗？
    桌面上没什么东西，全是一些大众app，琥珀想了想，点开文件夹，开始从D盘扫荡。
    聊天软件安装包，剪辑软件安装包，直播软件安装包，音乐素材库，全是些没用的东西。
    琥珀退出去打开E盘，里面有三个文件夹，分别叫：精彩剪辑，原始视频，每期分享。
    琥珀不明所以的随手点进去一个，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视频。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黄拜拜忍不住凑近了些：“这黑漆漆的都是些什么啊？”
    画面一开始有些昏暗，但能看清拍摄地点大概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摄像机正对着屋子中央的黑色桌子。
    琥珀随手点了全屏。
    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男人出来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笑容灿烂的说：“各位久等啦，我们这期的视频来探讨一个数学问题，我们家没有那么大的游泳池可以让我一边蓄水一边放水，不过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用一些别的替代品，道具我都准备好了。”
    男人拿出两根透明软管在镜头前晃了晃。
    琥珀微微歪头：“这什么东西？”
    轻灵凑近屏幕，她曾在宠安医院看到过一只狗用这个，好像是叫输液。
    “治病的？”
    轻灵有些不太确定。
    下一秒，昏暗的房间里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划破屏幕！

 24.追凶杀人妖三

    轻灵毛瞬间炸起来！
    五只妖怪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愣怔的望着电脑屏幕。
    第一个视频放完播放软件自动开始播放下一个视频，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多平的狭小房间里，屏幕前和屏幕外都回荡着男人肆虐的大笑和各种猫凄厉的惨叫声。
    “够......够了。”
    轻灵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飘。
    琥珀哆嗦着手握住鼠标，点了好几下才关掉视频。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金栗控制不住的细小颤动随着被她紧紧抓住的衣角传到轻灵身上。
    轻灵忽然想起在会议室看过的死者不同角度下的死亡照片，被挖掉的双眼，被揪掉的头发，渗血的头皮以及全身上下被抓烂的皮肤。
    视频里的画面渐渐与死者的伤口重合，轻灵有些恍惚：“她在......模仿这个人的手法。”
    琥珀猛地抬起头。
    一直躲在轻灵身后的金栗被这句话惊得松开了手，下意识倒退两步想离屏幕远一些，却不慎撞上了身后的黑色桌子。
    “吱！”
    视频里的一切都在这张桌子上进行，金栗现在对它应激十分严重。
    轻灵一把扶住受惊的金栗，安抚道：“别怕，那个人已经死了。”
    黄拜拜咽了口唾沫，同样望着那张黑色的桌子，声音发涩：“对，坏人已经遭报应了。”
    “唔！唔！唔！”玄风在地上使劲伸长脖子。
    轻灵解开玄风的束缚。
    趴在地上的玄风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站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一脚踢翻了房间中央的黑桌子。
    “怕什么怕，这王八蛋死的好！皆大欢喜，收工吧。”
    轻灵提醒他：“我们的任务是抓捕猫妖云雪。”
    玄风刚恢复自由，还有点怵轻灵，干咳一声缓和了语气：“这人明显罪有应得，云雪做的没错。”
    轻灵：“你交任务的时候也打算这么说吗？”
    玄风理直气壮的点头：“没错。”
    轻灵：“......”
    黄拜拜也赞同玄风的想法：“我们把这些视频提交上去，是非黑白自然明了了。”
    琥珀嗤笑一声：“你第一天来人间啊，管理局什么做派你心里没数？”
    “就是太有数了才不能去抓云雪！”玄风没好气的说：“这任务我做不了。”
    “不，这任务我们要做。”轻灵缓缓开口。
    玄风不可置信，火气上头把刚刚捆了他一路的无形链禁言咒全抛到了脑后，直接对呛：“现在还顺着管理局做任务就是在助纣为虐！你当狗也得有个限度吧？！”
    “不做任务，然后呢？”轻灵反问他：“你不做，自然有别的妖来做，管理局缺你一个还是缺我们五个？”
    玄风狠狠道：“但凡有点良心的妖都不会接这个任务。”
    轻灵看着他，没说话。
    玄风狼狈的撇过头：“那就做，然后我们悄悄放走她，这总可行吧？”
    四只妖怪同时看向轻灵，却见轻灵还是摇头：“且不说要怎么在全域系统监控下放走她，那之后呢？云雪要在管理局的通缉下东躲西藏一辈子吗？”
    与她们不同，轻灵出身千年大宗栖云山，懂得东西总归要更多一些，修行之路唯心唯德，今日云雪所为固然称得上快意恩仇，但手段如此残忍难保日后不会成为她修行路上的一道心魔，不如趁此机会收押管理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至少能明心静气，扫清日后可能出现的障碍心魔。
    “与其日后躲躲藏藏断送修行之路，不如现在接受管理局的处罚，云雪的罪行情有可原，必能重见天日，到时内心澄澈修行自会坦途一片。”
    “狗屁！没做错事凭什么为了一个虐杀狂接受处罚！”玄风不忿。
    说不通，轻灵干脆问：“所以你是打算自己跟着还是像刚刚一样被捆起来？”
    玄风大惊失色：“你又开始不讲理！”
    轻灵抬手。
    “我自己有腿，用不着你天天拽后面。”玄风后退一步防备的瞪着轻灵。
    一直没参与这场舌战的琥珀忽然开口：“现在讨论的这么激烈干嘛，全域系统都找不到的妖，靠我们几个能找到？”
    轻灵沉默了一下，说：“我们找不到，但估计副处长应该快找到了。”
    “啊？”黄拜拜挠头：“什么意思？”
    “呵，”琥珀忽然笑了一下，连连点头：“说的对，我还真以为牧星把我们几个凑在一起是为了做任务了。”
    玄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问：“你俩能不能照顾一下脑子不太灵光的妖。”
    轻灵解释：“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位云雪的同伴，副处长把我们放到一起除了能让我们互相猜忌还能一同监禁。”
    轻灵晃了晃手里的妖籍证：“任务期间全域系统调阅科全程协助，也能全程监视，‘它’做不到悄无声息的与云雪传递消息，全域系统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捕捉到云雪的踪迹了。”
    玄风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其实，我之前就没太搞懂，怎么就忽然冒出个同伴呢？就不能是云雪自己熟悉街道监控分布吗？”
    轻灵：“如果云雪熟悉并有详细的计划，监控就不会拍到她从客厅窗户跃下的视频。”
    玄风：“可能这个房子没有安全离开的监控死角？”
    轻灵指指对面厨房：“那里就有，厨房窗户刚好在这栋楼的凹面，她只要顺着墙角滑到地面就可以和我们一样只是出现在附近的嫌疑妖而已。”
    玄风听着听着忽然瞇起眼：“你怎么知道那里是监控死角？”
    看不下去的黄拜拜把自己的妖籍证举到玄风面前：“全域系统调阅科给我们都开了权限，暗红点点就是监控分布图。”
    “......啊，”玄风尴尬的低头抓抓脖子：“刚开完会我就被捆了，哪有时间看这个啊。”
    轻灵问：“还有问题吗？”
    玄风：“没了......”
    轻灵点点头，转向琥珀：“可以把这些视频打包发给副处长吗？”
    琥珀干脆摇头：“不会，你传讯让她自己整吧。”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鼠标自己动起来
    ，压缩打包转发一条龙。
    琥珀脸色很难看：“她果然在监视我们。”
    黄拜拜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双手合十朝四面八方作揖：“牧星大人勿怪，勿怪，我刚刚可是坚决支持认真做任务的，您放心，我们一定早日将犯罪妖捉拿归案！”
    “切！卑鄙小狗。”玄风咬牙切齿的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桀骜劲儿。
    本来因为刚刚的意见分歧离轻灵远了一点的金栗一缩脖子又拽上了轻灵衣角躲到了她身后。
    看来牧星比轻灵可怕，轻灵有点无奈。
    等待期间，本就不太习惯人形形态的五只妖怪变回了原形。
    还没个巴掌大的金栗终于回到了她的舒适区，三两下钻进了轻灵尾巴下面。
    轻灵：“......”
    老鼠都喜欢往别妖毛里钻吗？她记得上一个任务里的芥子也是日常趴在蒲扇肚子底下。
    大约半个小时，五只妖怪的妖籍证同时闪了一下：东城郊花鸟市场发现云雪踪迹，已开启特殊通行，标记地点为东城郊花鸟市场南五十米废弃保安亭内，有效期五分钟，请尽快通行。
    轻灵盯着这条消息，原来特殊通行证这么容易办啊，甚至都不用她们主动申请。
    黄拜拜慢慢站起来：“我们真的要......”
    轻灵点点头，把尾巴下的金栗卷起来抛向后背：“走吧。”
    妖籍证的的微缩地图中亮起一处绿色光点，五只妖怪眨眼间就落到了一处废弃保安亭里。
    “咳咳咳，”黄拜拜站起来：“这里多久没扫过了，灰比我都高了。”
    “你TM站我身上！多厚的灰能比你还高啊！”玄风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这大耗子甩地上。
    “嘿嘿，夸张句，语文里的一种比喻手法。”
    黄拜拜赔笑两声，扒着灰蒙蒙的窗户往外看，外面人来人往热闹喧嚣，：“我一只黄鼠狼大庭广众的出去能行吗？”
    人类不会以为他是去偷鸡叼鸟的吧？
    轻灵想了想，谨慎道：“这里人太多，你和玄风变成人形，一会儿如果有人要抓我们，你们能拦一下。”
    这里毕竟是个市场，万一有保安或者干脆有人逛着逛着想零元购她们也好有个应对措施。
    “我不乐意变人。”玄风正嘟囔着，被轻灵一眼噎回了剩下的抱怨。
    打开保安亭的门，轻灵向后说了一声：“跟紧了。”就撒开步子向实时微缩地图中标注的地方跑去。
    云雪似乎在移动，标注地点一会儿一换，轻灵怀疑她已经发现不对了，但缺了熟知监控分布的同伴协助，她在全域系统下无处遁形。
    近了，越来越近了。
    “那边！”
    轻灵一个急刹向右拐弯。
    这个市场是沿着河岸铺开的，脚下是黄土泥地，右边是河，最早是钓鱼佬们的聚集地，人多了，慢慢就有了些摆摊的，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花鸟市场，城里人闲着没事儿也爱来这块带着土味的假乡村逛逛。
    轻灵和琥珀一前一后，脚下生风，所过之处黄尘炸开，屁股后面连成一片翻腾的烟雾。

 25.追凶杀人妖四

    “呸呸呸，哪个摊位上的猫跑出来了？”
    “这哪来的疯猫，有没有人管！”
    “这破地方，走一圈跟钻了回灶膛似得。”年轻男人拍着身上的土。
    “咳咳咳......”跟他一起的女人拼命扇着面前扬起的土：“别拍了别拍了！越拍越呛！”
    “吱吱吱！”
    前面左转，距离目标还有一百米！
    轻灵背上的金栗一手抓着轻灵背毛，一手拿着妖籍证紧盯云雪的实时位置。
    轻灵贴着地面在人群腿缝里急速穿行，跟在后面的琥珀全部注意力都在抓紧前面的一抹白影上，一时不慎撞到一个忽然停住脚步的男人小腿上。
    “我去！什么东西！？”
    男人搭在狗笼上的手一抖，低头时琥珀已经又蹿出去了。
    “诶！我的狗！”
    原本悠闲坐着的摊位老板猛地站起来，男人刚才手抖的那一下把笼门打开了，四五只小狗欢快的跑出来，男人也是一惊，赶忙跟着老板一起抓狗。
    两三个月的小狗正是撒欢的时候，街上人流涌动，小狗哒哒哒跑着看谁都摇尾巴。
    八九岁的小女孩心都化了，立马拉住身边人的手指着脚下围着她转圈圈的小狗：“爸爸，我要这只小狗！”
    只一差眼的功夫，琥珀就已经找不到轻灵的踪影了。
    没办法，琥珀一咬牙蹿上旁边一人高的鸟笼架顺着记忆往前追。
    架子是几根竹竿搭的，上面挂满了笼子，摇摇晃晃，琥珀踩在竿子上跑，笼里的鸟惊得扑棱棱地撞笼壁，羽毛和着尘土往下落，正站在鸟笼下逗鸟的几人连忙后退。
    退的人撞上后面的人，后面的人又撞翻旁边旁边摊子上的饲料袋，金黄的谷粒撒了一地，急的摊主慌忙上前去扶。
    “别挤了别挤了！我的谷子！”
    琥珀远远看到轻灵的背影，连忙跳下鸟笼架贴着人群的头顶飞蹿，从这个人肩上跳到那个人背上，又从这个摊位跃到另一个摊位，卖金鱼的塑料盆被她踩翻一个，卖兔子的笼子被一脚蹬开，人群乱做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捡鱼抓兔，追在后面的人形玄风和黄拜拜隐在人堆里看天看地，一声都不敢吭。
    五只妖怪的妖籍证开始不断闪烁：警告！已引起人类注意，立刻停止追击！
    轻灵不甘心，她已经遥遥看到目标了！
    警告！已引起人类小范围骚乱，请任务者立刻停止追击，放弃此次搜捕，原地待命！
    “轻…….轻灵。”轻灵背上的金栗已经有些慌了，声音都在发颤。
    轻灵咬牙缓下脚步一头扎进了市场旁边的河边芦苇荡里。
    轻灵有些莫名其妙，她这次已经很小心了，人类到底是多闲的物种，怎么一丁点动静都能引起注意和骚乱！
    琥珀紧随其后：“管理局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一天天没个正经事儿净盯着我们外勤。”
    轻灵无奈的叹了口气，拿出妖籍证查看实时地图，上面代表云雪位置的小红点已经消失了。
    “云雪的位置坐标又消失了。”
    明明刚刚已经快抓到她了的。
    “没了就先歇着呗，听天由命，反正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妖怪。”
    琥珀无所谓的舔毛，刚刚踩上鱼盆溅了她一身水。
    玄风和黄拜拜姗姗来迟，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芦苇荡里。
    琥珀回头：“你俩在岸上墨迹什么呢？”
    黄拜拜：“那么多人看见你钻进来了，我俩怕立马跟上来让别人误会咱们有什么关系。”
    琥珀眯起眼睛：“跟我有关系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一到人看不到的地方，玄风第一时间变回了原形：“不是吗？大姐！你把人摊子都掀了，跟你认识不仅丢脸还得赔钱！”
    他们两只流浪动物上哪找钱去。
    轻灵倒吸一口凉气：“你掀人家摊子干嘛？！”
    她就说她跑快点不至于被警告勒令停止行动，合着后面这么热闹。
    琥珀理直气壮：“那么多人，你又跑那么快，我不站高点怎么看得见你。”
    轻灵有些无力：“......”
    忽然，妖籍证又闪了闪，五只妖怪拿出妖籍证，只有一条简短的讯息：回管理局。
    黄拜拜困惑的抬头：“这时候叫我们回管理局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抓内鬼呗。”琥珀嗤笑一声：“走吧，我的嫌疑妖同伴们。”
    不出所料，刚进管理局第二会议室，轻灵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叫到了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里。
    屋子中央有一张椅子，牧星坐在椅子正前方两米远的长桌后面，像电视剧里的审讯室。
    轻灵特别有自知之明的自觉坐到了中央的审讯椅上。
    牧星假惺惺的笑道：“其实也没必要坐那里，按理来说栖迟大人的高徒屈尊莅临，本应享受特殊优待，但你也知道，现在的妖怪在人间待了几年张口闭口的妖妖平等，难缠的很。”
    轻灵没说话，从见面开始这人就一直在提她师傅，话里话外一副了不得的样子，要不是说这番话时仍一动不动的斜倚在椅子上没准轻灵还真信了。
    牧星也不恼，仍旧笑盈盈的：“那咱们就简单走个过场，我开始问了？”
    轻灵点头。
    “第一个问题，在看过受害人的虐猫视频后，其他几妖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动摇，但你仍强硬坚持抓捕云雪，为什么？”
    轻灵有点莫名其妙，不是她给她们发的任务吗？好好做任务也不行？
    牧星身体前倾，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是因为早就猜到了我会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能怀疑你是故意的吗？”
    “我确实早就猜到我们会被全域系统调阅科监控，但想抓住云雪与这些无关。”
    轻灵垂下眼：“那间屋子里，她没有处理自己的任何痕迹，却仔细清理了次卧的笼子，把那些被她救下的猫狗彻底摘了出去，我认为云雪本性不坏，她只是因为大量同族被残害，激愤之下才杀了人。”
    牧星问：“所以呢？”
    轻灵：“当时与玄风说的理由是真的，副处长修为高深，应该也知道，修行路上举步维艰，一旦行差踏错业障加身必将万劫不复，若放任她潜回山林，日后必遭天谴，我不忍心。”
    &lt;
    p&gt;牧星点头，很有说服力，而且轻灵也确实是她唯一不太怀疑的妖怪。
    “你想的很明白，不愧是千年大宗出身，眼光就是长远。”牧星说完又意有所指道：“但很多小妖想不到这么远，他们只看眼前的小恩小利。”
    轻灵不置可否，既不认同也不反驳，牧星此妖一直给她一种老奸巨猾的观感，她虽问心无愧却也不想在言语上与其有过多交流。
    牧星：“你们短暂接触了一天，关于在暗中协助云雪的那只妖怪，你有怀疑对象了吗？”
    轻灵忽然想起抓捕途中的事，在最后她已经快要追上云雪的一分钟里，金栗曾两次开口示意她左转避障，而前面的云雪也在不久之后选择两次左转，而后不久，在她们放弃追捕后云雪再次消失在全域系统的检测中，轻灵不确定这是不是单纯的巧合，还有琥珀，她真的不知道贸然搅乱市场的后果吗？
    轻灵犹豫了一下，说：“金栗和琥珀，她们都曾做出过我不太理解的举动。”
    牧星直起身子，她很意外轻灵会这么直接的回答这个问题。
    牧星问：“有证据吗？”
    轻灵摇头：“没有，只是现阶段的怀疑而已，也许都是巧合。”
    牧星：“我需要你详细的说一下你的怀疑。”
    轻灵依言简单的说了一下，又补充道：“都是些很小的事情，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你很敏锐。”
    牧星现在是真的有些欣赏轻灵了，不管是她此刻坦诚的态度还是行动中细致的观察力。
    现代社会人妖关系太过微妙，管理局又明确只是人类的保护伞，大多数妖怪都有自己的成算并不信任管理局，牧星工作中很少能有这么顺利的谈话过程。
    轻灵勉强笑了笑，她不说话，牧星也不出声，轻灵有些奇怪的抬眼，轻轻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牧星支着下巴笑：“没了。”
    “哦。”轻灵站起来：“需要我帮你叫其他妖吗？”
    牧星摇头：“智能小助手会帮我叫号。”她指指自己旁边的位置：“下一个是琥珀，你是队长，一起听听吧。”
    轻灵向前走了两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牧星好奇的抬起头：“什么问题？”
    轻灵：“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审讯我们？”
    牧星：“云雪又在全域系统监控下失踪了，这说明什么？”
    轻灵若有所思：“说明追捕期间云雪的同伴又通过某种手段向她传递了信息。”
    “嗯哼~”牧星勾起唇角：“反正现在又找不到她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先找找内鬼呗。”
    牧星抬起手指摁了一下桌边的一个按钮：“请猫妖琥珀来五号问询室。”
    说完，牧星示意轻灵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轻灵小队长，你要站在这听完全程吗？”
    轻灵沉默着过去坐下。
    云雪情有可原，她的同伴也只是出于情谊或侠义精神在帮她，轻灵并不想揪出她们中谁是隐藏在暗中的那只妖，但这次抓捕行动已经证明不找出这只妖的话她们的下一次行动大概率还是会无功而返。

 26.追凶杀人妖五

    琥珀进门就看到了和牧星并排坐在长桌里的轻灵，她讥笑一声，随意的坐在了中间的审讯椅上。
    牧星：“你好，琥珀，关于这次的任务我想简单问你几个问题。”
    “哦。”琥珀倚在椅背上，看起来比对面长桌后的两只妖还要放松。
    牧星没计较她的态度问题，直截了当问：“第一个问题，在受害人家中看到大量虐猫视频后，你们小队内部似乎曾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琥珀点头：“副处长大人应该也围观了全程呀。”
    “呃......”
    虽然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轻灵没想到琥珀就这么直接了当的撕掉了这层窗户纸。
    轻灵侧头看向牧星，却见牧星神色自然的接着问：“看过视频后你有什么想法？”
    琥珀瞳孔微微放大，她眯起眼睛反问：“你是特意把电脑放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发现视频的？”
    牧星神态不变：“那是案件的一部分，我没有权力挪动它。”
    “呵。”琥珀嗤笑一声。
    牧星：“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琥珀动了动屁股，左腿搭到右腿上，似乎人类形态下的坐姿让她不太舒服：“都行，继续抓也行，不抓了也行，反正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怪，怎么着都行，我随大流。”
    牧星坐直身子，直视琥珀：“但你在东城郊花鸟市场的抓捕行动中很可疑。”
    琥珀一点不吃压力，抬眼反问：“我摸鱼了？还是放水了？”
    牧星不知点了下哪里，琥珀身后的墙上忽然亮起，开始播放追捕行动后半段中琥珀撞人小腿后窜高踩人的监控画面。
    轻灵也惊了一下，此时才发现正对面的墙上严丝合缝悬挂着一台墙面大的屏幕。
    当时轻灵跑在前面，一直是听黄拜拜和玄风说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琥珀这段高调追击画面，只能说，她们收到的两次警告确实不亏。
    琥珀回头看了一眼：“尽心尽力做任务还有错了？”
    牧星食指轻点了一下桌面：“可你对人类环境造成了范围性扰乱。”
    琥珀切了一声：“人类一天天闲得蚂蚁排队上树都能引起围观，照这个标准当初下发人群密集点的抓捕任务就是个错误。”
    牧星气笑了，琥珀是前不久刚刚入世的猫妖，在人间待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蛮不讲理，妖性难训，又偏偏有点小聪明，涉世不深的小妖身上爱有的劣性她占全了。
    牧星是真不愿意跟这种还没褪去山林野性的小妖怪打交道，毕竟她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牧星闭上眼睛又睁开：“下一个问题，一天接触下来，关于你们之间的那个内鬼，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
    琥珀忽然沉默下来，良久，她才说：“接触时间太短，现在说怀疑太草率了。”
    “好的，了解了。”牧星点点头：“先去会议室休息一下吧，时刻注意妖籍证讯息，全域系统调阅科发现云雪踪迹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行动。”
    没有礼貌的小猫妖站起来甩上门就走了。
    牧星摁了一下桌边按钮：“请鼠妖金栗到五号问询室。”
    说完，牧星侧头问轻灵：“你怎么看？”
    牧星现在看轻灵更顺眼了，名门正派出身的就是不一样，至少温和懂礼识大体。
    轻灵摇头：“信息太少了，看不出来。”
    牧星笑笑，就在这时，金栗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进。”
    牧星抬眼望去，金栗的人形是个胖嘟嘟的小姑娘，她缩着肩膀低着头慢慢走了两步，堪堪进了屋子就站住不动了。
    行为做派和刚刚的琥珀是两个极端。
    牧星指了指屋子中央的审讯椅：“坐。”
    金栗下意识缩了下头，悄悄抬眼看到了牧星旁边的轻灵后，才像安心了点，慢慢挪到屋子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牧星隐晦的撅了下嘴，语气尽量温和：“别紧张，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你如实回答就好。”
    金栗端坐在椅子上，头低的快埋进胸口，闻言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牧星看到她的回应，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眼神真好，才开口道：“第一个问题，在受害人家中看到大量虐猫视频后，你们小队内部曾产生了分歧，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
    牧星等了等，又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对面的鼠妖开口，无奈之下，牧星刚要说些什么，却见身侧的轻灵忽然站了起来。
    出任务时金栗一直躲在轻灵身后，后来更是趴到了轻灵头上，现在她大大的一只缩在审讯椅上，可怜兮兮的。
    轻灵叹了口气，走到金栗身前蹲下，轻声问：“在被害人家里看过虐猫视频后，你有什么想法？”
    金栗把自己团的更小了些，嘴巴轻轻张了一下又闭上。
    轻灵试着把手覆上她一直局促抠着指甲的手上：“别怕，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似乎被手上的温度安抚到一些，金栗终于鼓起勇气张口道：“我......我害怕，想......想......回......回家。”
    牧星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轻灵柔声重复她的话：“是当时看过视频之后很害怕，想回家吗？”
    金栗轻轻点头。
    牧星想点开墙上的大屏幕，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轻声提醒道：“我现在要打开你身后的大屏幕，你转身看看。”
    等金栗小心翼翼抬起一点头转过身看过去后，牧星才打开大屏幕。
    屏幕上是轻灵追击云雪的全过程，从出了废弃保安亭开始，轻灵和代表云雪位置的红点被分别用红绿两条动态线标出。
    从琥珀撞上人腿跟丢她们后，轻灵背上的金栗每一次出声指示方向不久，代表云雪的红点就会向相同方向移动，共三次，直到轻灵被迫停止行动扎进芦苇荡。
    轻灵眼神暗了暗，牧星果然也发现了，甚至比起轻灵自己的主观臆测拥有更全面的数据支撑。
    金栗开始哆嗦起来：“我......我不是，我不知道。”
    牧星：“可事实就是在这之后我们又一次失去了云雪的踪迹。”
    金栗抖的更厉害了，恨不得当场团成一个球：“不......不是我，我......我只是按照地图念的而已......跟我没关系......真......真的跟我没关系....
    ..”
    轻灵回头和牧星对视一眼，仓鼠天生社恐胆子小，金栗明显已经吓坏了，如果不想贸然定罪的话，在拿到别的证据之前，这个问题再问下去已经没意义了。
    牧星开口：“最后一个问题，对于内鬼，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金栗疯狂摇头：“我......我不知道。”
    轻灵叹了一口气，把金栗从椅子上扶起来：“没事儿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金栗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轻车熟路的拽上了轻灵的衣角躲进了她身后。
    轻灵有些无奈：“我送你回去？”
    牧星忽然开口：“留下看看也行。”
    轻灵望向牧星：“可以吗？”
    没等牧星回答，金栗忽然松开紧紧抓着的衣角，怂且快速的跑出了门。
    轻灵惊呆了，牧星噗嗤一声笑出声，心情很好的摁下桌边按钮：“请黄鼠狼黄拜拜到五号问询室。”
    轻灵回过味来问：“你刚刚是在故意吓她吗？”
    牧星挑眉：“这么明显吗？”
    轻灵：“有点。”
    牧星笑着伸了个懒腰：“快坐，刚刚给我憋坏了，这次叫个话多的来活跃一下气氛。”
    轻灵：“......”
    审讯室需要活跃什么气氛。
    黄拜拜很快到了，并且不负所望，进来就先对着她们每妖作了个揖，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处长好！队长好！”
    轻灵尴尬的点头回礼：“您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两位领导日理万机，处长运筹帷幄，队长身先士卒”
    “行了，坐下。”牧星打断他。
    “小妖站着就行，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黄拜拜半躬着身，一副卑躬屈膝的谄媚样儿。
    轻灵斜眼望向牧星，她要的活跃气氛的来了，不知道她还满意吗？
    牧星目不斜视，淡淡的说：“你是在心虚吗？”
    黄拜拜一个激灵，三两步迅速坐到审讯椅上，并指天发誓：“大人明鉴啊，小妖从来都是安分守己，做过最出格的事儿就是前两天饿的不行下午两点多去垃圾桶翻吃的吓着一个来扔垃圾的大妈。”
    牧星：“......”
    轻灵：“......”
    “大大大人，这样，我回头立马就抓只老鼠去给大妈登门赔罪，您看行不？”
    恐怕不行，以轻灵对人类有限的了解，她们可能并不稀罕老鼠，并且会原地尖叫，反正王宿是这样。
    牧星：“......不用，别去打扰人家。”
    黄拜拜点头如捣蒜：“那大人您两位爱吃老鼠不？回头我给您二位稍点啊？”
    轻灵：“婉拒。”
    就王宿那个看见只虫子就当场跳脚乱叫的样子，老鼠那么大的个头怕是会当场去世。
    牧星忍无可忍，张口直戳黄拜拜心窝子：“还记得你们在被害人家里看过虐猫视频后的分歧吧，解释一下。”
    黄拜拜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怕什么来什么，他已经从琥珀那里知道了大致流程，最心虚的就是当时顺着玄风说的那句立场偏颇的话。
    长桌后的两只妖怪松了一口气，世界终于清净了。

 27.追凶杀人妖六

    黄拜拜咽了口唾沫：“处......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牧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黄拜拜两颗绿豆大的眼睛滴溜乱转：“当时大家发生了很大的分歧......我就觉得都是队友，没必要吵吵起来。”
    黄拜拜越说越自信：“我的意思是有了重大发现应该先提交给领导，让领导决断嘛。”
    牧星：“是这样啊。”
    黄拜拜疯狂点头，还不忘向轻灵解释：“没有说您不好的意思，只是当时有妖反对的太激烈，我怕您不好做。”
    轻灵本就是这次任务的小队长，其妖修为高深，好以武力压妖，现在又坐到了牧星旁边，很明显已经脱离了嫌疑妖行列取得了大领导信任，黄拜拜一点不打算得罪她。
    轻灵礼貌微笑：“谢谢。”
    牧星：“第二个问题，东城郊花鸟市场的追捕行动中，你似乎参与度不高？”
    黄拜拜：“我的原形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参与行动，所以队长安排我和玄风化为人形殿后。”
    轻灵点头，是她的安排。
    牧星接着问：“那为什么琥珀冲撞人类时你们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而是选择默不作声的躲在人群里？”
    黄拜拜笑的很难看：“她撞洒了人家一盆子的小金鱼，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饲料什么的，我们当时如果站出来认领她，这些都得赔，我和玄风两只捡垃圾的流浪动物哪有钱赔给人类啊。”
    很现实的理由，牧星无奈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内鬼你有怀疑对象吗？”
    黄拜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种东西不好胡乱攀扯的。”
    牧星：“好，你可以走了。”
    黄拜拜站起来，又露出进门时那副谄媚的嘴脸：“两位领导辛苦了。”
    “嗯。”牧星一边敷衍他一边按上桌边按钮：“请狗妖玄风到五号问询室。”
    “那我就先走了，两位大人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领导忙，原本还想再寒暄两句的黄拜拜特别有眼力见的退出了房间。
    玄风来的很快，与黄拜拜在门口擦肩而过，进来一屁股坐到审讯椅上：“问吧。”
    牧星也不跟他客气：“你与轻灵队长在看过受害人拍摄的视频后产生了严重分歧。”
    玄风痛快点头：“对，那玩意儿算什么受害人，就是个人渣，死了活该。”
    牧星：“所以你当时想放弃这个任务，甚至产生过帮助云雪逃跑的想法。”
    玄风：“对，我觉得云雪没错，人命是命，妖命就不是命吗？猫狗就得低人百等吗？”
    玄风说着又有些激动起来，耳边似乎又浮现出视频里猫凄厉的惨叫声，他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管理局副处长，她也是妖怪，上百条虐杀视频里也有她的同族。
    “上百只猫狗的命抵不了一个人渣的命吗？”
    牧星垂下眼：“抵不了。”
    “狗屁！”玄风猛地站起来抓住审讯椅椅背，一拽之下审讯椅丝毫未动。
    问询室的桌椅都是焊死在地面上的，就是为了防止在询问过程中出现双方情绪激动的情况。
    玄风苦笑着卸了劲儿，抬眼扫向端坐在长桌后的两只妖怪：“轻灵，炼境一阶；牧星，炼境六阶；你们这种炼境期高手是不是已经不觉得普通猫狗配当你们的同族了？”
    “玄风，慎言。”轻灵微微皱眉，玄风太过情绪化了。
    牧星：“既然你如此反对抓捕云雪，为什么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玄风更悲愤了：“是我想的吗？！”他指着轻灵：“她给我选择的余地了吗？”
    牧星看向轻灵。
    轻灵淡淡说：“这是我们五只妖怪共同的任务。”
    “好一个任！务！”玄风一把拍在审讯椅扶手上，狠狠的瞪着轻灵。
    牧星眼皮一跳，目光落在木质扶手的裂痕上：“损坏公物，一会儿去后勤交罚款。”
    玄风不断上涌的情绪一滞，特别想硬气的怼回去，但他的积分实在所剩无几了。
    玄风低头看了一下，不过是木头扶手上的一条小裂纹，他抬起头：“我会修，我自己给它修好行吗？”
    轻灵：“......”
    这炮仗还挺能干。
    牧星：“......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你们五个中的内鬼，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
    玄风目光还落在审讯椅的扶手裂纹上，正琢磨着回头去垃圾桶翻个502来粘一下，一听这话又炸了：“叫什么内鬼这么难听，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告诉你们！”
    他本就打心眼里觉得云雪无罪，自然也就对那位暗中协助云雪逃脱的同伴有了好感，除恶救猫的正义妖怪凭什么被扣上犯罪、内鬼这种反面字眼。
    玄风狠狠推了一把审讯椅：“不修了！”
    说完转头就走。
    牧星皱眉：“你干什么去？”
    玄风头也不回：“去借积分交罚款！”
    牧星：“......”
    轻灵：“......”
    牧星疲惫的揉揉眉心：“你对她们有什么看法？”
    轻灵：“硬要找疑点，每只妖身上都有，我建议把我们五个关押，另派妖怪执行抓捕任务。”
    牧星停下动作转头看轻灵，良久，忽然笑出了声：“提议不错。”
    那为什么笑？轻灵不理解。
    牧星拿出妖籍证看了看，站起来说：“走吧，暂时没什么事儿，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完整流水线。”
    轻灵不明所以的跟上。
    电梯门打开后，牧星走进去拿出妖籍证扫了一下，面板瞬间亮起全息触控界面。
    “你们平常做完任务后去B1提交完成就完事了对吧？”
    轻灵点点头，又反应过来自己站在牧星身后，赶紧补了一声：“嗯。”
    牧星嘴角挂笑，抬手摁下B2.收押审讯科：“今天带你看看后面的流程。”
    电梯门打开，露出几步之外的另一道门。
    通体乳白色的大门没有任何把手，只在右侧镶嵌着一块巴
    掌大的电子屏，泛着微弱的蓝光。
    轻灵跟在牧星身后，感应门上方红灯亮起，一道扇形光束射出。
    全身扫描后，门侧的电子屏亮起绿灯：身份验证通过/妖力阙值正常，牧星副处长您好，欢迎进入审讯科。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进门是一条横向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纵向走廊向深处延伸进去，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房间门，像一间间鸽子笼。
    每扇门右侧都镶嵌着小小的电子屏，门上一人高的位置嵌着人脑袋大小的正方形玻璃窗户。
    牧星边走边说：“这里才是真正的审讯室，你们抓捕的妖怪放进B1收押胶囊里，提审时可以直接传送到对应的审讯室。”
    牧星忽然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住脚步，示意轻灵去看门上的窗户。
    轻灵走上去，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屋里的审讯员，只能看到屋子中央坐着的一只黄牛精。
    他的椅子比普通椅子宽出一截，大腿两侧各有一道弧形金属挡板卡在胯上，扶手是一圈小臂长的金属凹槽，黄牛精粗壮的手臂严丝合缝的卡在里面，椅背不高，刚好到他肩胛骨下缘，两侧各伸出一条斜向下的金属支架，连接到座椅底部，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
    牧星：“这张椅背上方的正中间还有一个可调节颈环，平时缩在椅背里，遇到极度不配合的妖怪才会启动。”
    轻灵有些愣怔，这才是真正的审讯室。
    牧星点了一下门框右侧的电子屏，屏幕上立即显示出在审妖怪的信息。
    牧星垂着眼讲给轻灵：“这只黄牛精是主人拉来市里的，运输途中货车栏板锁扣松了，他摔下车时下意识动用了妖力。”
    牧星忍不住笑了一下：“青天白日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落地后又追上去钻进后车厢了，还好是高速路上，目睹的人不多，只造成低级暴露事件。”
    轻灵问：“那目睹了的怎么办？”
    “不用管，像这种转瞬即逝的突发性异常，人脑通常会有自主纠错机制，下意识合理化异常现象。”牧星想了想：“比如太累了，眼花了。”
    “哦。”
    轻灵忽然想起第一次任务回来她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时王宿那副见鬼了的表情。
    “走吧，再去前面看看。”牧星关上电子屏。
    轻灵跟在她身后，看牧星一副悠闲散步的姿态，忍不住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牧星头也不回：“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防护大阵，不是妖怪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云雪的妖力气息已经上传云端，防护阵会自动拦截，她逃不出海河市。”
    轻灵一怔，所以牧星现在是在等云雪按耐不住再次现身。
    牧星一路左看看右晃晃：“再说了，急又能怎么办呢？我又没有权限命令所有妖怪出动去满大街找妖。”
    轻灵：“你就不怕她再犯案？”
    “你们五个不都确信云雪品行不坏吗？”
    “诶？！”牧星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向着轻灵招手：“快来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28.追凶杀人妖七

    轻灵凑上去，透过门上的正方形玻璃看到中间审讯椅上的鼠妖。
    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抓捕的非法入境妖。
    “眼熟不？”牧星问。
    轻灵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牧星：“你似乎很关注我。”
    这种感觉从会议室正式见面开始轻灵就有，一开始是莫名其妙的提她师傅，再是问询室里违规留她旁听，还带她参观审讯科，现在连她第一次的任务对象是谁都知道，轻灵终于确定不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
    牧星还在张望着审讯室里的鼠妖，随口道：“不只我，管理局大部分高层都很关注你。”
    轻灵不解：“为什么？”
    她自认平平无奇，曾参与过的两次任务都是最低的F级任务，也没什么能被惊为天妖的出彩表现。
    牧星没有直接回答轻灵的问题，反而开始向她科普起了内部知识。
    “妖怪管理局在册妖怪共有二十多万，其中入境期不到八万，炼境期更是不满千数，除了你，每一只炼境期妖怪都被派往各市镇守一方。”
    轻灵震惊的望着牧星，当了几百年的小废柴，忽然有妖告诉她其实她是绝顶高手，荒谬程度不亚于轻灵第一次进妖怪管理局。
    “可......可我感觉周围大多数都是入境期妖怪啊。”
    墨涧，九芽，蒲扇，尤其这次认识的四只妖怪，修为都不算低。
    牧星笑起来：“这里是海河市，妖怪管理局总部所在地，距离都城开车只要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自然要比别的地方聚集的高阶妖怪多一些。”
    “啊......”轻灵愣愣点头。
    “从你入世的那一刻起，无数只眼睛都在盯着你，你的每一次任务都是被精挑细选的。”牧星顿了一下：“除了这一次，这次是个意外。”
    “因为我的修为...太强？”轻灵问出来的时候感觉声音都在飘，她居然有一天会因为修为高深遭妖防备。
    牧星转过头直视轻灵：“对，一只炼境期妖怪在人间能够造成的危害太大了，一只心性纯善的炼境期妖怪能守护的范围也很广阔。”
    牧星的话就差明说轻灵只要通过考察期，必能一跃成为妖怪管理局辖下镇守一方的大妖。
    轻灵不可置信的呆站在原地，忽然从废柴变大妖......好不习惯啊。
    牧星没觉得自己的话多有冲击力，她只是稍微透露了一点上面的打算而已。
    点开门边的电子屏，牧星饶有兴趣的歪着头看里面鼠妖的详细信息：“哦呦，还找小孩讨口封，好坏一只妖啊，没个200年监禁加驱逐出境估计是出不来了。”
    “对了，你要不要去监禁区看看？”牧星回头问。
    “哦，在哪啊？”
    轻灵还处于懵懵然的状态没回过神来，全凭自身素养在本能的搭话。
    牧星：“地下8、9、10都是。”
    “啊，这样啊。”
    牧星无奈的看向还是一副神游天外样子的轻灵：“有这么难消化吗？”
    轻灵：“你......你不懂。”
    被五只天赋异禀的奇珍异兽师兄师姐打压了几百年，猛然得知自己其实也还行，轻灵第一时间像做梦，下一刻又觉得人间竟已凋零至此，看来所谓山下机缘还是太过虚无缥缈了。
    牧星确实不懂，完全不理解她到底哪句话把栖云山大小姐震撼成了这样。
    就在这时，牧星的妖籍证闪了闪，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抬头：“大姐，回神了，全域系统找到云雪了。”
    牧星拉着轻灵回了外勤科第二会议室，一开门，四只妖怪原形横七竖八的躺在桌子上睡大觉。
    牧星拍拍手：“醒醒！找到云雪的踪迹了。”
    黄拜拜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擦了擦口水：“要出任务了吗？”
    玄风听到这话眼都没睁开跳下桌子就要往门口走。
    牧星坐到主位上：“回来，坐好。”
    轻灵坐在左侧第一位，帮忙把金栗摇醒放到旁边椅子上。
    等五只妖怪全部清醒，变为人形端坐其位时，牧星才拿起遥控器点开身后的大屏幕。
    “这是东城主干道监控拍下的画面。”
    屏幕上是一张宽大公路的截图，有4辆正在行驶的汽车，牧星放大其中一辆黑色车子的画面，透过黑色车窗，能隐约看到后排的女人正抱着一只白色长毛猫。
    “全域系统调阅科根据这辆车的行驶路线推断，他们会在一个小时后从东城高速出城。”
    黄拜拜瞪大眼睛：“她怎么上去的？”
    “你长这么好看也能随随便便挑车。”玄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类这都什么奇葩审美。”
    还有没有天理了，像他这么优越的长嘴筒居然没人喜欢。
    琥珀微微皱眉：“她搭上了人类的车，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她。”
    轻灵忽然想起牧星说的城市防护阵：“这辆车在出城时开过城市防护阵会怎么样？”
    牧星微笑，终于有妖问道了点子上：“车里的云雪会被拦截在防护阵内，从行驶的汽车上瞬间消失。”
    黄拜拜震惊：“那不就！”
    牧星：“对，人脑的自主纠错机制只能合理化转瞬即逝的短快异常，云雪在车内与人类共处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她的忽然消失会直接造成中级暴露事件。”
    玄风：“那咋整？”
    轻灵盯着屏幕，轻声说：“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把云雪合理的从车上弄下来。”
    黄拜拜脱口而出：“现在传讯让云雪从车上跳下来！”
    牧星转头看向黄拜拜。
    琥珀讥笑一声：“她这么听你的啊？你让跳就跳。”
    黄拜拜：“我们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啊，她又出不了城，在车上待着属于双输，最后罪加一等何必呢？”
    琥珀斜撇着他：“那你来，现在给她传讯。”
    黄拜拜躲开琥珀的视线：“我......不好吧，擅自跟追捕对象传讯出了事儿说不清的。”
    尤其是他现在身份不是很明朗的情况下，很容易最后被污蔑成云雪内鬼的。
    轻灵忽然想起王宿买她时候的情景，猛地抬头：“我们可以买下她！”
    轻灵看向牧星：“如果有钱的话。”
    牧星若有所思，食指敲击着桌面：“可以，还能再
    加一层保险，以丢猫主人的身份去。”
    黄拜拜问：“谁去啊？”
    一屋子的妖怪全都看向他。
    黄拜拜大为震惊：“我啊？我我我.....我不行！我没跟人类打过交道啊。”
    轻灵：“可你是我们之中最能说会道的妖了。”
    黄拜拜左右转着脑袋，举起手指一个“琥”字还没出来，就被琥珀的死亡微笑吓退，手指转向全程一言未发把脑袋垂进胸口的金栗，又转向玄风。
    玄风一把握住他的手压下去：“交给你了，兄弟。”
    牧星也开口：“不需要太紧张，只要上去说明长毛狮子猫是你丢失的宠物，再给他们一笔钱作为感谢费就好。”
    黄拜拜最终哭丧着脸接下了这个任务。
    牧星为她们争取了一千块的人类货币作为经费，还贴心的安排了一辆红色小轿车作为别车工具。
    轻灵一脸懵：“你们谁会开？”
    琥珀：“你看我们谁像会开的。”
    五只妖怪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牧星给她们配了一条青蛇当司机。
    临上车时，牧星忽然叫住轻灵。
    轻灵回头，只见牧星意味不明的看着她，轻声说：“因为你的出现，她们才没有第一时间被关押。”
    轻灵愣了一下，车里的黄拜拜摇下车窗喊：“队长，快上车呀。”
    “哦，来了。”
    轻灵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金栗第一时间从后排跳进她怀里。
    “吱。”
    蛇说后排只能坐三个人。
    轻灵失笑，所以就变成小仓鼠了呀。
    青蛇的技术很好，一路风驰电掣下，在黑色轿车驶入高速收费站前截停了它。
    黄拜拜和玄风被晃得满脸菜色，车停的下一秒就拉开车门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琥珀慢悠悠下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两个废物。”
    两只妖怪没有力气再撑口舌之快，黄拜拜虚弱的抬头：“队长，我恐怕是不行了。”
    黑色轿车上的司机已经打开车门下来，轻灵一把拽起黄拜拜往前推了一下：“你行。”
    黄拜拜仓促两步，一脸菜色的对上怒气冲冲的黑车司机，给司机也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这是咋了，大兄弟？”
    黄拜拜作为一只生活在闹市区的黄鼠狼，每天日常就是躲避人类，第一次面对人类的正面问候，平时跟谁都能叭叭个不停的嘴有些磕巴起来：“大大大......大哥，我我我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原形的轻灵跟上来，一爪踩在黄拜拜脚上。
    黄拜拜一个激灵，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这位大大大......大哥，你车上那只白猫是我丢的，我给你钱，你给我吧。”
    司机狐疑的看着黄拜拜，黑车后座上一直在听声的女人抱着云雪下车：“你说她是你的猫，你有什么证据？”
    黄拜拜愣住了：“证......证据？”
    她们排练的时候没有这词儿啊，在她们的预想里，他说完台词之后就可以一手交钱一手抱猫了。
    司机更加怀疑眼前这个黄毛小子了，越看越不像是什么好人。

 29.追凶杀人妖八

    “你猫叫什么名字？”司机问。
    黄拜拜顿住了，他张了张嘴，说：“......小云。”
    一直埋在女人怀里的云雪尾巴尖很轻地抽了一下。
    司机接着问：“你的猫在哪丢的？有什么特征？”
    黄拜拜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在......东城郊花鸟市场附近，白色长毛狮子猫。”黄拜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是异瞳，一只眼睛黄，一只眼睛蓝。”
    抱着云雪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仍有疑虑的问：“你有照片吗？或者疫苗本什么的。”
    “啊？照片啊......”黄拜拜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没有口袋，他又去摸腰侧。
    司机往前一步：“养猫人不可能没有小猫的照片吧？”
    黄拜拜咽了口唾沫：“有，监控截啊！”
    轻灵一爪子挠黄拜拜小腿上，她们手里的截图全是街道监控视角，拿出来就是活脱脱蓄谋已久的猫贩子。
    黄拜拜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苦着脸说：“出门太急我手机忘带了。”
    司机冷笑一声：“这年头还有人出门能忘带手机？”
    “大......大哥，真是我的猫，我找了她好久。”黄拜拜说着举起手里的钱塞过去：“我可以给你钱！”
    “什么？”
    “钱，我给你们钱，你们把她还给我。”
    女人和司机对视一眼，黄拜拜手里的钱被他攥的乱七八糟的，活像个神经病。
    “你给多少？”司机问。
    黄拜拜把钱递到司机面前：“都给你。”
    “你想买猫？”女人的声音变了，“这猫是你的你为什么要花钱买？”
    黄拜拜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但只能顺着女人的情绪找补：“我不是买，我就是，我想谢谢你们，你们照顾了它一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所以”
    “不用了，”女人转头抱着云雪上了车：“我们不卖。”
    “我不是要买”
    黄拜拜下意识追了两步，被司机一把推开：“让开，再拦路我报警了。”
    黄拜拜吓得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动了，虽然不知道报警是什么意思，但从司机警告的语气里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一直在黄拜拜脚下打转的轻灵眼看这两个人类就要上车，情急之下追上去开始扒拉司机的裤脚：“喵！”
    车上的女人探出头来，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猫！”
    “还挺粘人。”司机弯下腰想摸摸轻灵，被轻灵躲开了。
    她不太喜欢陌生人的触碰。
    司机抬眼看向黄拜拜：“这是你的猫？”
    黄拜拜悚然一惊，完全没过脑子往前扑了两步跪地上圈起轻灵：“我的我的，这真是我的猫！”
    他真的被这两个人类超乎预料的行径吓怕了，生怕没要到云雪还把轻灵给搭进去了。
    司机被黄拜拜的大动作吓了一跳：“你有病吧！”
    说着，司机转身打开车门，不打算再和这个神经病纠缠下去了。
    轻灵从黄拜拜怀里挣扎出来，一爪子拍他脸上，趁着车窗还没摇上去蹬着黄拜拜的脸蹿进了汽车后排。
    “啊！”
    后排的女人只感觉一道白影从眼前划过，再低头时，轻灵已经蹲坐在后座椅上萌萌的看着她了。
    “喵~”
    声音很夹，听得女人心都化了，实则是在让车外的黄拜拜赶紧撤退。
    轻灵仰着头，蔚蓝色的大眼睛里黑色瞳孔占了大半，根据平日王宿的反应，轻灵知道这是她最萌的角度。
    黄拜拜脑子已经宕机了，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人，听到指令连滚带爬的就钻进了路边绿化带里。
    司机眼看着一个大活人撅着屁股扭进了绿化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诶！你的猫！”
    “别喊了，那就是个神经病，这只猫保不齐也不是他的。”
    后排的女人已经完全被漂亮小猫迷倒了，轻轻摸着轻灵的头：“一只是养，两只也是养，刚好和雪球做个伴儿。”
    轻灵目光落在女人怀里的云雪身上，强忍着不适装着乖巧柔顺一动不动的让人撸。
    司机坐到驾驶座上，转过头看轻灵：“是好看，比雪球还好看。”
    女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刚刚捡到雪球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轻灵微微歪头，一副甜美可人的样子。
    “喵~”
    你好啊，云雪。
    “声音也好听~~~”女人忍不住也跟着夹起来，眯眼瘪嘴一副被迷到不行的样子。
    女人怀里的白色狮子猫微微抬头，露出一只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轻灵。
    司机也伸长手摸了摸轻灵：“叫啥呢？”
    “嗯......”女人想了想：“老大叫雪球，那她就叫......”
    司机接话：“大漂亮吧！”
    “滚，开你的车去！”
    司机犯了句贱很开心，转过头启动了车子。
    剩下的四妖小队这边就没这么美满了，琥珀瞪大双眼望着蔫头耷脑缩着的黄拜拜：“你是说你不仅没要回云雪还搭进去一个？”
    黄拜拜小声辩解：“是队长自己跳进人家车里的。”
    “还不是因为你没用。”琥珀翻了个白眼。
    玄风望着已经开始启动的黑色轿车：“那现在怎么办？过了收费站可就要大变活妖了。”
    琥珀：“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只指望轻灵一只妖。”
    金栗小小声：“那还能咋办么。”
    琥珀想了想，抬起头看向玄风：“你去碰瓷儿她们！”
    “啊？”玄风没听懂。
    琥珀：“你跑过去，迎面撞上那辆黑车，逼停它，给轻灵制造机会。”
    玄风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我拿头去撞车？”
    琥珀皱眉：“没让你真撞，到近前你就倒地上，碰瓷儿懂吗？”
    玄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真撞上怎么办？你们怎么不去。”
    琥珀：“你体型大，够惹眼，我们三个原形太小，怕司机注意不到。”
    玄风“哼”了一声。
    琥珀：“去不去吧？”
    “去！”玄风没好气的说。
    地点选在进入高速收费站减速带之后，车子行驶速度缓下来，相对安全些。
    ——
    “喵~”
    云雪，再往前就是城市防护阵边界了，你出不了城的，跟我回去吧。
    轻灵又向女人凑近了些，云雪下意识向后拱了一下。
    女人感觉到怀里小猫的动静，轻轻拍了拍她：“雪球胆子这么小呀，别怕，妹妹就是想和你玩。”
    开车的司机
    笑道：“你咋知道就是个妹妹嘞？”
    女人头都没抬：“长这么漂亮一定是妹妹。”
    司机：“你看她脸圆嘟嘟的，没准儿是只小公猫呢，发腮你知道不？”
    “喵~”
    她们对你挺好的，你想在出城的一瞬间消失在车里吓死她们吗？
    “诶！”司机笑的更开心了：“你看她应和我了，肯定是只小公猫。”
    “快得了吧。”女人抖抖怀里装鹌鹑的小猫，把她往轻灵的方向凑过去些：“雪球，你看妹妹喜欢你呢。”
    “喵~”
    那个人家里的虐猫视频已经上传管理局了，你的罪行情有可原，别让一个人渣耽误了你的前途。
    云雪终于探出头直视轻灵：“喵！”
    我没罪，我只恨没多折磨那个人类一会儿，他受的痛苦抵不上我同族的万分之一！
    “哦呦！”女人特别开心：“你听你听，雪球回应妹妹了。”
    轻灵还试图再劝：“喵。”
    修行一途唯心唯德，你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赔上自己以后的修行之路。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咱们现在要养两只猫了，一个猫砂盆是不是不够？需不需要告诉爸再出去多买一个猫砂盆回来？”
    云雪：“喵。”
    你的世界里只有修行二字吗？
    “要吧，再多买点猫砂和猫粮，水碗食碗也要。”女人一手环抱云雪一手掏出手机：“我给爸打电话。”
    “喵？”
    妖怪一生不都在追求大道吗？
    轻灵有些不解，从古至今每一只妖怪自从聚灵开智起都在努力攀上更高峰，以毕生心血，换一线长生之机。
    云雪垂眼静静的看着轻灵，琉璃般的眼珠内似乎带了些怜悯。
    “喵。”
    你真可悲。
    女人挂了电话：“爸已经去买了，等我们到家差不多就都安排好了。”
    司机：“咱俩出来一趟捡两只猫，爸没说什么？”
    女人无所谓道：“囡囡在家听见都开心的跳起来了，爸的意见还重要吗？”
    司机失笑：“也是。”
    “喵。”
    这个世界上总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东西，如果我回了管理局认罚，就说明我错了，我在为杀死那个人渣付出代价，这样怎么对得起那些无辜惨死的同族们。
    轻灵怔住了，世界上还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东西吗？云雪已经杀了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搭上自己的前途去坚守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
    “喵。”
    你已经杀了他，已经为同族报仇了，回管理局认罚只是为了你自己的以后。
    “这两只小猫喵的有来有回的，聊什么呢？”女人一猫揉了一下脑袋，以后她也是有猫的人了。
    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相处的不错啊，这么快就熟了。”
    云雪摇头，她抬眼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喵。”
    世间万物，总要守个理字。
    她没有犯罪，如果认罪受罚，就等于承认那个人渣是受害者，她是凶手，那些被凌虐致死的同族们从冤死者降为了这起案件的背景板。
    它们何其无辜，所以她不能有罪，若她有罪，她同族们的冤屈又要谁来偿？
    黑车忽然毫无预兆的紧急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后排的女人一头撞在副驾驶椅背上：“啊！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