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top很凶猛》 第三百四十四章 雪夜,火锅,和狗 司徒岸一怔,被突然进来的段妄吓到。 然而亲密关系的最终答案就是,不论脑子有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总会先一步的,对爱人做出回应。 众人都没反应的空档里,司徒岸已经起了身,走到了段妄身边。 “怎么回来了?”司徒岸说着,又拂去青年肩头的雪:“不是停飞吗?” 段妄低头,嘴角含笑,什么也不说,只享受这一刻,司徒岸眼里的温柔。 同一时间,爱鹿也早就凑到了段妄脚边,一蹦一蹦的要抱抱。 然,爸爸不愧是爸爸,无法被它精壮的身躯扑倒,再被它舔一脸臭口水。 朱莉坐在火锅边,看着两人脉脉相望,即将热吻的样子,又想起自家那个怎么哄都哄不好的老登,忽然就心情很差。 “不是说今晚不带家属的吗?”她撇嘴:“徐总带就算了,人家也不腻歪,你家这只回来,这饭还怎么吃啊?” 段妄挑眉,知道自己是怼不过朱莉的,是以只茶茶的躲在司徒岸身后。 “老婆,我是站票回来的,实在太想你了,等不到明天,路上也没有吃饭,高铁上的盒饭太贵了,我没舍得买。” 司徒岸闻言,深知此刻的段妄有茶言茶语的嫌疑,但爱,到底是超出理性思考的东西。 他拉着段妄坐到自己的老板椅上,又推他,怨他:“要死了你。” 段妄抿着笑,顺着司徒岸的侧腰,坏坏的看了朱莉一眼。 果不其然,下一秒司徒岸就转身宣告。 “散席,你们找地方吃宵夜去吧,我报销,剩下的肉和菜给我家旺旺吃。” 此话一出,朱莉小姐的嘴里势必不能干净,甚至连穆医生都跟着骂了一句重色轻友。 司徒岸关上耳朵,全当听不见这些个污言秽语,直接将一众人推出了商店。 临出门前,朱莉还拿了一盒竹荪丢段妄,大骂:“好你个绿茶吊,姐姐我看错你了!” 段妄一脸无辜,两手抱着爱鹿,脑袋一偏就躲开了攻击,还很贱的回了一句。 “我老婆疼我,我有什么办法。” “哇!你个贱人!段旺旺你变了你!” ...... 半个小时后,小鹿商店里的六人桌变成了两人桌。 段妄手脚利索的整理了众人吃过的料碗,又给自己和司徒岸调了新的料碗,续了火锅汤。 司徒岸厨艺有限,好在是还会用筷子。 他把徐乐知带来的和牛片下进清汤锅,咕嘟好了就赶紧夹给段妄。 “吃这个。” “嗯,”段妄少有能被司徒岸伺候的时候,此刻自然乐不思蜀的,老婆给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怕烫:“好吃老婆。” “嗯,”司徒岸也笑,盯着段妄吃饭的样子看,嘴上不好意思说想念,就全化作了行动:“这个竹荪也好吃,我给你煮上。” “嗯,老婆你煮什么都好吃。” 司徒岸脸红红的,像是被火锅的热气熏到了。 另一边,爱鹿直挺挺的蹲在段妄腿边,硬生生看着段妄大口吃和牛片,哈喇子流成了一条小河。 段妄看它一眼,又看放在老板椅下面的零食筐,意料中的空空如也。 “不给。” “呜……”爱鹿趴在地上,尾巴摇的很伤感:“呜呜呜。” “哭也没用。” “你别欺负它了。”司徒岸笑:“不给就不给吧,和牛脂肪多,它吃了也不好。” “听见了没?”段妄跟爱鹿挑眉:“吃鹌鹑干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明天就给我乖乖吃狗粮。” “汪。”对狗粮深恶痛绝的爱鹿突然就吠了起来:“汪汪汪。” “这是骂你呢,我听出来了。”司徒岸又夹一片肉给段妄:“它骂你不是个东西,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呢。” 段妄闻言只是笑:“没事,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我有老婆就行。” ...... 夜间,雪下的越来越大,路灯下隐约可见鹅毛状。 段妄一个人吃完了将近三人份的食材,撑得直打嗝,收拾好餐桌后,也还是撑得慌,于是又决定冒着雪去溜爱鹿。 司徒岸看了看店外,先找出一顶冷帽给段妄的小寸头戴上,又找出便便袋和呲水器,一并交给段妄。 “你去溜也行,这么大雪我也拉不住它,不过别太远了,万一冻坏了。” “谁冻坏了?”段妄低头,贴着司徒岸的脸颊轻轻磨蹭:“我还是狗?” “别蹭,痒。”司徒岸笑着翻了个白眼:“两只都别冻坏了行不行?” “哦,”段妄还是蹭他:“可你老公是东北人,有抗寒bUff,你这话只能跟它说,我又用不到。” “那你要什么?” “亲一下。” “不要,”司徒岸推他:“吃完都没刷牙。” “我漱口了,柠檬味的。” “那也有味道。” “那不伸舌头。” “哎哟侬哪能嘎烦啦!(哎哟你怎么这么烦啦!)” ...... 快凌晨,遛完狗的段妄回到了小鹿商店。 由于时间太晚了,再回家也是折腾,于是两人就决定今晚住在店里。 段妄在一楼弄好了狗厕所,又给爱鹿添了粮和水,就急不可耐的跑上了二楼。 二楼,司徒岸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用刮痧板刮脸,整张脸上油亮亮的,满是玫瑰精油的香气。 段妄一上楼就将人扑倒在了床上,冰凉的手顺着浴袍就摸了进去。 “哎呀,要死了你,”司徒岸赶紧打他:“你手刚捡了狗屎的!” “我隔着袋子捡的。” “所以呢!” 司徒岸像条活鱼似得挣扎,段妄又死不放手,只逼问司徒岸想不想他。 倘或不想,那捡过狗屎的手就要往人家玫瑰味的脸上摸。 司徒岸尖叫着,举着个刮痧板也使不上力,当场就被捡狗屎的糟蹋了。 此后,司徒岸又洗了第二次澡,护了第二次肤,段妄也跟在某人屁股后面,蹭着擦了个香香。 如此这般,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两人才一起躺到了逼仄的小床上。 一米二的床,睡一个一米八男人都勉强,此刻躺下两个,就更是窄的没边了。 司徒岸几乎是躺在段妄身上的,同时也因为这种睡姿,他睡几分钟就得给段妄一巴掌。 “别吃我耳朵。” “别嗦我手指头。” “别嘬我肩膀头子!” 面对无休止的猥亵,沪海人也被气出了东北话。 第三百四十五章 王八蛋 段妄偷偷笑着,把老婆牢牢禁锢在怀里,完全不为司徒岸的喝斥所动,还诡辩。 “我没想碰你,就是床太挤了,我嘴没地方放。”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司徒岸都气笑了:“没地方放就缝上,从现在开始,咱俩谁再动一下谁就是狗。” 对于这样的威胁,段妄是丝毫不惧的。 做狗怎么了呢?他早年要是不做狗,能过上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吗? “老婆……” “嘴动也是动,你个狗。” “行,我是狗,老婆你别挣了,我保证不乱动了行不行?” “哼。” 段妄笑了两声,又把下巴抵在司徒岸肩上,温言软语。 “我就是想问你,今年的生日怎么过?” 司徒岸背对着段妄,听到过生日的刹那,表情一下就扭曲了。 “说了不过生日了。” 段妄轻叹,因为两人相隔的十五岁,司徒岸一向就对年龄很敏感,早已勒令他不准给他过生日。 可是今年…… “今年过一下好不好?嗯?”段妄凑在司徒岸耳边:“我们买十八岁的生日蛋糕,好不好?” “十八岁?我十八岁你才三岁!你诚心气我的吧?” 司徒岸黑着脸,刚才安静下来,这会儿又要挣扎,说什么也不给段妄抱了。 段妄赶紧把人抱紧,按年猪似得费劲:“不是老婆,那三十三行不行?你三十三的时候我刚好十八,我……” “哈?”司徒岸气笑了似得转头:“你到底要干什么?显你年轻了是吗?” “哎呀老婆,”段妄无奈:“我真不是那个意思,那你说,你说你想过几岁,咱们就过几岁,行吗?” “我不想过!” “哎呀,过一下嘛,嗯?”段妄哼唧着:“过一下吧,我从来都没给你过过生日,莉莉姐,徐哥,小北哥和蒋哥都给你过过,连穆医生也说参加过你的生日宴,在石榴别苑的时候,还吃了好几层的大蛋糕呢。” 段妄的语气既委屈又可怜,仿佛自己吃了什么天大的亏一样。 司徒岸心里想着朱莉的话,只叹这崽子果真是学坏了,动不动就给他装可怜。 “你是没吃过蛋糕是不是?明儿我就带你去蛋糕店,里头做你外边儿吃,什么时候吃够了什么时候回家。” “哎呀老婆,”段妄继续哼唧:“老婆老婆。” “不过!睡觉!” ....... 司徒岸生日当天,天气很给面子的放了晴。 冬日暖阳间,他疑神疑鬼的从床上爬起来,又疑神疑鬼的走出了卧室。 很好,客厅还是昨天的客厅,没有什么鲜花气球一类的东西。 他捏着门把手轻哼:“算你识相。” 厨房里,段妄正在忙活早餐,他光着膀子,一副日常的样子,仿佛完全没想起某人的生日。 “老婆,你醒了?”段妄从厨房里伸出脑袋:“那快点洗漱,我今天公司有事,要早点过去,晚上可能还加班。” “哦。” 司徒岸闻言答应了一声,就走去洗手间里洗漱,期间又拉开护肤品的抽屉看了看,见没有礼物的影子,才继续刷起了牙。 中午,司徒岸一个人坐在小鹿商店里,怀里抱着爱鹿,难得没打游戏。 干坐了一会儿后,司徒岸拿出手机看了看。 朱莉和徐乐知都给他发来了生日祝福和转账,蒋明西和孟北则问他要不要聚餐。 一切都跟往年一样,没有人逆着他的心意,给他准备什么惊喜派对,而他也跟往年一样,一一回复,又一一谢绝。 傍晚,司徒岸关了店门出去遛爱鹿,期间又接到段妄的电话。 “老婆,我今晚有个酒局,推不掉。” 司徒岸举着手机,经过这一天的观测,他几乎已经确定了段妄不会给他过生日了。 而且,段妄现在确实偶有酒局,虽然都是乙方强行邀约,去了也只是互相吹吹牛逼。 但,做生意嘛,三次推两次,总要去一次。 “那你去吧,少喝点。” “老婆,你能不能陪我?” 司徒岸一顿,瞬间警戒。 “你是不是给我准备了什么?” “嗯?”段妄歪头:“准备什么?老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段妄眨着眼:“鹿鹿这个月的驱虫已经做了,疫苗是下个月,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不知为何,坚持不过生日的某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莫名就火大了起来。 所谓暴君,大抵就是如此,明明是自己下了政令,说不必举国同庆。 但你要是真不记得他老人家的万寿节,那也真是要被杀头的。 啪的一下,电话挂断了,司徒岸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恶狠狠的看向爱鹿。 “你爸是混蛋!” 爱鹿被吼得不明所以,只扬起狗头,做了个你说是就是吧的无辜表情。 五分钟后,段妄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司徒岸按掉一次,第二通才接。 “干嘛?”寿星公口气很差。 “老婆对不起,”段妄气弱的:“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了。” “没事,说了不过了,还记它干嘛。” 天底下最硬的东西,一是钻石,二是刚玉,三是土象星座的嘴。 “哎呀,老婆,我,”段妄有些为难:“可我已经答应要去应酬了,乙方那边约好几次了,实在是不好推。” “谁不让你去了吗?”司徒岸好笑:“你去啊,我又没想过生日,我一会儿就关店带鹿鹿回家了,你几点回来都行。” “那,也行吧,”段妄一鼓作气:“老婆我晚上回去再给你补礼物,你看你想要什么,都刷老公的卡,别客气。” 司徒岸抿着嘴,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就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冷风簌簌的街头,司徒岸两手插在风衣兜里,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不过是不过,记总要记得吧?” “臭狗。” “坏狗。” “王八蛋。” 第三百四十六章 生日快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司徒岸遛完狗就带着爱鹿回了家,之后又是擦脚又是喂水。 等到做完这些,自己再换好家居服,时间就到了九点半。 段妄已经应酬了两个小时了,平时这会儿,早就迫不及待的飞回来了。 司徒岸抿嘴,假装看不见墙上的挂钟,又去岛台上给自己倒水喝。 他家的岛台和厨房不在一起,反倒和客厅更近,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这两个地方,都是段妄用的多。 司徒岸拿起台子上的养生壶,里面还有半壶薏米水,此刻已经冰凉了。 平时段妄总是一回家就把这个养生壶打开,确保某人能一直喝到温热的水。 此刻,司徒岸趴在岛台上,对着养生壶,戳弄那个小小的电子屏幕。 屏幕内选项繁多,什么慢保温,快沸腾,养生煮,文火炖,一档一档的各有分工。 司徒岸眯着眼,手上划拉了好几下,刚要点那个快沸腾,竟又误触到了预约功能。 滴答一下,屏幕换了提示词,变成了四个闪烁的机械数字,再不见刚才的菜单。 司徒岸眉头一皱,想返回,却发现根本没有返回键可按,再戳一戳,也只有加减数字的滴声。 “砰”的一声,司徒岸丢下杯子转身就走,又坐去了沙发上生闷气。 他抱着手臂,环顾家中四壁,发现了一个很恐怖的事实。 那就是现在的他,以及他的家,都已经被段妄吞噬的不剩什么了。 客厅里的养生壶和扫地机器人,卧室里的加湿器和电动窗帘,还有厨房里的洗碗机和榨汁机。 这些东西都是段妄买的,买回来也是他研究着用。 司徒岸不做家务,也就不管这些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反正,某人总会借助这些小家电,让他过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现在…… 司徒岸垂眸,忽然想到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想过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段妄不在了怎么办。 他比他大十五岁,原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必要,反正他一定会比他早死就对了。 但要是他活着的时候,段妄就厌倦了他们这段关系,要一别两宽,又或者…… 四字开头的生日,总比青春正盛时,多一点疑神疑鬼。 然而就在司徒岸准备幻想一下段妄移情别恋后,自己会怎样的伤心欲绝,外加持刀伤人的时候,手机就响了。 司徒岸一愣,摸来手机,屏幕显示是陌生号码。 司徒岸接通,安静的客厅瞬间变得聒噪。 “喂?喂?老板娘吗?” 司徒岸挑眉:“你是?” “我陈瑜啊,段总喝多了,本来要早走的,偏在隔壁包厢碰见那个一直和我们别苗头的麦总。” “然后呢?” “然后麦总就说什么,他大哥是明珠商会的一把手,让段总过去拜码头,如果段总不去,明天就叫人来砸公司。” “他去了?” “去了啊,但我没跟上,段总直接和那个麦总走了,说看他要怎么样,我怕真出事,就……” 司徒岸扶额,心下紧张却不慌乱。 毕竟这里是沪海,不是津南,有王法的地方,总归是出不了人命。 “行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我过去看看。” “不是,”没说完话的陈总监又紧张起来,怕司徒岸去不对地方:“诶,老板娘,你知道明珠商会在哪儿吗?” “知道的。” ...... 半个小时后,换了西装大衣的司徒岸下到了地库,解锁了段妄的路虎。 段妄今早出门没开车,一路遛着狗将司徒岸送到小鹿商店后,自己又骑了辆青桔去公司。 此刻,司徒岸上了车,坐上了驾驶位,可即将摸上方向盘的前一刻,他又皱了眉。 好在是车上有酒精湿巾,擦好方向盘后,司徒岸又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找到了一副羊皮手套。 这副手套是刚到冬天的时候,段妄跑去百货公司的买的,说怕他遛狗的时候冻手。 司徒岸戴好手套,这才摸上了方向盘,又一边开车一边叹气。 “年轻啊,就是沉不住气。” 车子一路驶向东方明珠,不多时就到了珠塔下的停车场。 司徒岸下了车,把车钥匙给专门泊车的工作人员,又两手插兜的往私人电梯厅里走。 期间保安来拦,一见是他,又笑了。 “司徒岸先生,好久不见了,朱小姐倒是常来。” “好久不见。” 司徒岸说完这句,就被两位侍者带上了电梯。 从出发到现在,司徒岸既没联系自家人,也没联系商会内部的人,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几分钟后,司徒岸单枪匹马的进了明珠商会。 这里面还是黑沉沉的,不管白天黑夜,都保持着无比糟糕的能见度。 司徒岸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说,也不开灯,就光铺地毯,谁摸黑摔了也摔不死,真是又省电费又安全,不愧是干商会的,顶级商业思维,惹得朱莉哈哈大笑。 时光一晃到如今,想想,也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司徒岸穿过幽暗的走廊,又问侍者麦宇辉在哪儿。 此间侍者均非等闲之辈,只要是能带进来的人,大都清楚底细。 侍者一抬手:“就在信众的牌房里。” “信众的牌房?” 司徒岸闻言,很是疑惑了一瞬。 信众已经灰飞烟灭了,现在还能在这里保留一席之地,大抵是朱莉的功劳。 可…… 陈总监说段妄是被麦宇辉捉来见大哥了,难不成麦宇辉的大哥在信众的牌房里? 那他大哥是谁? 朱莉去变性了吗? 司徒岸边迷惑,边走向这个曾经让他通过无数次宵的牌房。 不料,羊皮手套刚触及门把手的刹那,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可微微推开的门,已经没法给他任何反悔的余地了。 门开了。 不是司徒岸推开的,而是徐乐行拉开的。 司徒岸几乎是闭着眼走了进去,因为他已经预料了内里的局面。 那尴尬的,恐怖的,所有人都要对他说生日快乐的,局面。 ...... 牌房里站着很多人。 司徒岸的左手边,司徒芷穿着一件黄棕色的旗袍坐在吧台椅上,身边陪着穿粉色卫衣的徐乐行。 第三百四十七章 长话长说 徐乐知则站在徐乐行身边,身上穿着白衬衫和靛蓝色的西装裤。 他的旁边,穆医生也难得没穿冲锋衣。 他穿了奶油色的衬衫,搭浅驼色的毛衣,怀里还抱着一只屎黄色的小土狗。 再到司徒岸的右手边,朱莉穿着一件全身亮片的晚礼服,发型做的更是可以直接去主持春晚。 司徒岸半眯着眼叹了口气,又去看司徒宸,见他只是朴素的短袖牛仔裤,一时竟有些欣慰。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不管盛装还是便衣,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站在屋子最中间,站在牌桌正前方,站在司徒岸最眼前的,那个男人。 段妄目光虔诚,还没说话呢,眼里就已经有了泪光,手里甚至还捧了一束小花。 司徒岸没敢细看那是什么花,只见孩子一身西装革履,他就已经有点想跑路了。 同一时间,朱莉冲司徒宸挤眉弄眼。 司徒宸看的好笑,但还是遂了她的心意。 他站去门口,堵死了司徒岸的退路。 此举一出,司徒岸就本能的看向了朱莉。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为娘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儿子何时想跑路呢? 司徒岸冲朱莉笑了一下,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朱莉亦笑,意思是等着就等着。 “老婆。” 段妄开口了,泼天的尴尬即将来临。 司徒芷作为这个世界上第二了解司徒岸的女人,当然也知道这厮的浪漫过敏体质。 如果不然,她也不会千里迢迢地,从津南跑过来看热闹。 司徒岸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上次这么应激,还是司徒俊彦没了的时候。 众人的静默里,段妄深情的凝视里,司徒岸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同手同脚的走向了段妄。 见状如此,司徒芷扭过头,憋笑憋得连身下的吧台椅都在抖。 “老婆。” 段妄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司徒岸,也没注意到老婆有没有同手同脚,就只是感动的想哭。 相较于司徒岸,段妄从不羞耻于表达爱,也更无所谓他人的目光。 这是年轻人特有的底气,也是他一尘不染的真心。 不多时,司徒岸站在了段妄面前。 一个激动地快要流泪,一个尴尬的满头大汗。 “老婆。” 自司徒岸进房间,段妄已经叫了三声老婆了。 换做平时,司徒岸肯定会给他一巴掌,再问他一句是不是在喊魂儿。 但今天…… 司徒岸看着段妄身后铺天盖地的玫瑰花,还有那些飘在房顶上的金色气球。 土是真的土,但爱,似乎也是真的爱。 “嗯。” 司徒岸答应了一声,看向段妄眼神里,无奈有之,嗔怪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 “老婆,生日快乐。” “嗯。”司徒岸又答应了一声,说罢又觉得自己敷衍,只好再加一句:“谢谢。” “噗。” 这一谢,司徒芷没憋住,只好把头偏去了酒柜方向,假装不是自己在笑。 “老婆,我今天……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第三百四十八章 打我吧 并不明亮的大屋子里,只有寥寥几盏射灯亮着,段妄跪在射灯下,睫毛被灯光照成浅灰色。 司徒岸低头看着那大到荒诞的石头,以及青年跪地仰头,看向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比未曾刻面的钻石更明亮,也更温暖。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这样一刻。 这一刻原本只该出现在肥皂剧末尾的,而他又不爱看肥皂剧。 “老婆,嫁给我,好吗?” 话音落下,荒谬的事发生了,司徒岸竟然想哭。 他抬手捂住嘴,努力压抑着鼻腔里的酸麻,却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刻的自己。 这种生理性的感动,和想要流泪的冲动,实在令他陌生。 他是个天生的商人,做任何决定前都会判断好得失,意义,甚至先决条件。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国家,同性婚姻是不合法的,哪怕此刻他答应了段妄,也不过是陪着孩子完成一个莫须有的仪式。 他们已经同居了,已经见过父母了,甚至还一起经历过生死,在场的又都是亲朋好友。 若说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就是婚姻的全部,那他们,大约已经结婚很久了。 那……为什么还要求婚呢? 段妄眼看着司徒岸的沉默,既不催促,也不着急。 他知道他的叔叔一向敏而多思,却也知道他的叔叔,永远不会辜负自己。 良久后,司徒岸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答应了,我需要为你做些什么?” 完全的商人逻辑,不懂谈情的人总是这样,将一切爱意都量化。 明明身处最浪漫的时刻,只要点点头,就能得到幸福,可某人偏偏就是要问一句。 你想用这颗石头,从我这里换什么? 段妄顿了一瞬,又慢慢的笑了,为这一刻司徒岸的笨拙,感到可爱。 他的叔叔并非看起来那样人情练达。 他的叔叔,依旧会在得到爱的时候,感到惶恐,疑惑,后怕。 以前的他怕自己不能回报司徒俊彦的爱,就任劳任怨的给人家当了几十年血包。 现在的他怕自己不能回报他的爱,就在这本该谈爱的时刻,小心翼翼的问,我需要为你做些什么? 这糟糕的路径依赖,让人痛心的不配得感,就,全部结束在今天吧。 段妄仰头看着司徒岸,牵起他没拿花的那只手,又将钻石放进他的手心。 “打我吧。”段妄说。 “什么?”司徒岸呆了一瞬。 “以后,每天都打我吧,发脾气在我身上,不要有任何的顾忌,不高兴就摔任何你想摔的东西,或者去商场,刷爆我的每一张卡。” “……” 司徒岸目光闪烁,像是懂了段妄的意思,又不可置信。 “不要再给我洗衬衫,嫌脏就丢进垃圾桶,或者干脆烧掉,眼不见为净,不要再为我忍耐任何事,晚上被抱着睡太热了,就用力的咬我,咬出血也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需要你,真正的你。” “请你再变本加厉一些做自己吧,更矫情一些,更暴力一些,更洁癖一些。”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天和爱鹿一样,趴在地上吃饭,也可以把你丢在地上的食物都吃掉。” “老婆。” “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你做自己吧。” “你只需要做自己,我就爱你爱的要疯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给你 “诶,莉莉你别哭啊,”徐乐知一看朱莉掉眼泪,赶紧就坐去了她身边,一时间又是抽纸,又是披衣服:“你别哭啊,等会儿小穆回来了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有什么关系,”朱莉擦着眼泪:“你家那个一看就很好哄。” “……他其实也挺难缠的。” ...... 一场生日,有人感动哭了,有人气哭了,有人拍拍屁股走了,自然也会有人,忍不住感慨一番。 冷风簌簌的街头,司徒芷穿着自己雪白的兔毛大衣,漫步在外滩江边。 徐乐行默默陪伴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一只精巧的女士竹节包。 “姐姐,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司徒芷摇头,任由江边晚风吹乱她的发丝,又遥遥望向江面。 “真像梦。” “什么?” “我以前以为,我们都会死,不是四十岁,就是五十岁。” 徐乐行皱眉,上前抓住了司徒芷的手。 他知道司徒芷不喜欢肢体接触,尤其是在公共场所。 但人就是,会本能的去温暖自己在意的人。 “不会死的。”徐乐行将司徒芷的手拉进自己的卫衣口袋:“姐姐。” 司徒芷感受徐乐行手心里的温度,忽而一笑。 “都要死的,”她垂眸:“今天小段跟老三说了那么多话,发了那么多誓,但最终,他们也是要死的。” “姐姐……” “嘘。”司徒芷抬手捂住徐乐行的嘴:“死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也不是在说丧气话,我只是觉得,小段和老三,能拥有像今天这样彼此起誓,彼此约定的日子,就无所谓死不死的了。” “就像,”司徒芷难得少女起来,竟然咬着唇思考了片刻:“含恨而终和含笑九泉的区别,你懂吗?” 徐乐行闻言顿了顿,又笑出声。 “姐姐是想说,值得。” “嗯?” “人这辈子,爱过的话,就无所谓生死,因为已经见过了最美好的东西,但如果只感受过恨,就死掉了,那就很不值得,对不对?” “啊,”司徒芷微微仰头,又轻轻的点下去:“我是这个意思。” 徐乐行弯着眼睛,又想起前几天,穆医生跟他说的话。 他说,司徒岸和司徒芷的智商都很低,尤其在“爱与被爱”这上头,基本还属于没开智的那个程度。 起先他还觉得穆医生在胡说八道,但眼下看来,似乎又果真如此。 徐乐行突然将司徒芷拉入怀中,用自己的背挡住了寒冷的江风。 “姐姐,我们晚一点死。” “……为什么?” 司徒芷被抱的有点僵硬,却没有挣脱。 “爱久一点,死了更值。” ...... 司徒宅。 摆满蜡烛的餐厅。 司徒岸红着脸,看段妄端着蛋糕从厨房里走出来,心里想吐槽一句,这种氛围不玩笔仙可惜了,但见段妄那一脸的认真和幸福,又只得忍住。 蛋糕放在桌上,小小一只,圆形,没有插蜡烛,奶油抹的比较粗糙,但上面蹲了七八颗大草莓,红艳艳的很讨喜。 “老婆,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没用糖,就中间夹心的椰子冻里放了一点代糖。” 第三百五十章 笨蛋! 白纸黑字的合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股权变更协议,而受让方的冒号后,则写着楷体的鹿子萌。 烛光之下,司徒岸看着那摇曳在昏黄里的,自己的名字,一时想笑,一时又有些想哭。 他侧过身抱住段妄,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姿态,低声嗫嚅。 “谢谢老公。” 段妄耳朵动了一下,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他对从司徒岸嘴里说出来的“老公”,永远都缺乏抵抗力。 “老婆,不用谢,咱们……” 几乎是一瞬就情热,段妄的手摸进了司徒岸的衬衣,暗示性的摩挲。 司徒岸趴在段妄肩上笑,心道能忍到现在,也算狗崽子有长进了。 “就是……”司徒岸突然道。 “嗯?”段妄抬眸:“怎么了老婆?” “就是可惜了这两张打印纸,”司徒岸靠在段妄胸口,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判决书上有一条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惩罚,就算你把deOr的股份割给我,我也……” “没有。” “嗯?”司徒岸顿住:“什么?” “司徒岸有案底,但鹿子萌没有。” ...... 一个小时后,司徒宅卧室。 司徒岸坐在床边,连着往京城打了七八通电话,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份信息。 段妄则乖乖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起夜的爱鹿,不动声色的往司徒岸脚边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司徒岸的最后一通电话打完了。 “你怎么会认识最高检的老司长?”司徒岸脸色铁青的看着段妄:“你拿什么跟人家换了我的白身?” 段妄看着司徒岸认真的脸色,知道老婆这是真的生气了,立马就停了撸狗的手。 “我,”段妄半跪起身子:“没有老婆,我不认识什么老司长,我就是,找了个熟人。” “谁。” “麦宇威,就是那个麦总的弟弟。” “你帮他做了什么?” 段妄咽了口唾沫:“他们家,情况挺复杂的,他是私生子,一直被养在国外,现在想回国创业,但他哥不让,我就……” “你就抓了他哥的把柄给他,是吧?” 段妄一愣,早也知道司徒岸料事如神,却没想到能这么神。 “老婆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司徒岸后槽牙一紧,反手就抓起枕头砸在了段妄身上:“你他妈!笨蛋!猪脑子!” “我,哎哟,”段妄躲闪着,却不敢跑:“疼啊老婆,我这样做不行吗?我想你有自己的事业,麦宇威又刚好能帮这个忙,你从前做那么大的生意,现在缩在一个小商店里,你叫我怎么忍心?” “你忍心个屁啊!你是脑残吗!” 司徒岸都快气笑了。 “你明知道麦家的事复杂,你还找上门去?怎么?天底下就你一个抓得到麦宇辉的把柄吗?这两人之间是没熟人吗?怎么人家都不吭声,偏让你白捡了个人情呢?” “我……”段妄呆住,竟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他们,用不到麦宇辉?” 话音落下,司徒岸明显感觉自己的脑仁儿疼了一下。 “……”静默的三十秒过去,司徒岸放弃了和段妄对视这件事,只扶着额头:“你出去给我倒杯水。” “我,老婆你别生气,我……” 段妄还想再解释点什么,司徒岸却摆手。 “你让我冷静一下,我今天真的不想抽你。” “……哦。”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给你打工 卧室里静静地,段妄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的经商之路太过顺利,运气使然也好,某人托底也好。 总之,他几乎没怎么接触人性幽暗,就拿到了难以想象的大结果。 而今天,司徒岸的话,每一句都像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一直都暴露在他眼前,却从未被他思考过的细枝末节,全都被司徒岸一语道破。 甚至他还推导出了完整的逻辑,以及所有可以预见的危险。 而做到做到的司徒岸,甚至从没见过麦宇威,也没详细问过他们之间的交易。 天赋,实在是一种残忍的东西。 “对不起老婆,我……”段妄将额头抵在司徒岸膝盖上:“我没想这么多。” 司徒岸无奈,却又笑,温热的手摩挲着段妄的后颈。 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后,他倒也不怎么生气了。 谁没年轻过呢? 他不是没有过急功近利,冒冒失失的时候。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怪我。” “那就怪你。”司徒岸挑眉:“惹了祸就把公司转到我名下,到时候麦新铭找上门,找不着你人,肯定先给我揍一顿。” 段妄猛地抬头:“不可以。” “傻子,”司徒岸笑:“人家才没那么无聊,混到那个份儿上,早就不用暴力解决问题了。” “……对不起。” 段妄愧疚到近乎萎靡,他原以为自己做了一件真正在对司徒岸好的事,却不想是这样的结果。 “旺旺,抬头。” 段妄不动,很不好意思看司徒岸的脸。 “啧,”司徒岸强行捧起他的脸:“不准垂头丧气听到没有?人在社会上混,不惹事也不怕事,惹了事就更不能怕,输人不输阵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是怕,老婆,我只是……”段妄垂着眼尾:“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的司徒岸,莫名就想起了自己戳弄养生壶的画面。 “这不是小事,这是大事,一般人是办不成这种事的,你现在虽然得罪了人,但我的案底,”司徒岸扯唇:“也真的消了不是吗?” “老婆,我……”段妄为难的,一面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一面又盼着司徒岸能真的高兴:“老婆,你现在没有案底了,你开心吗?” “开心,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嗯?” “你把公司转到我名下,是想干什么?” “deOr本来就是你的,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岸好笑的揉了一把段妄的脸:“我的意思是,你把公司给我了,你以后要干什么?” “我给你打工。” “啊?” “我给你当司机,助理,保镖,老婆,我知道你在小鹿商店不开心,我问过朱莉姐姐,她说当初信众要是没倒,你现在不知道有多威风。” 说到这里,段妄忽然就收起了不安。 他爬上床,重新把司徒岸抱到自己腿上,又认真的抵住他额头。 “老婆,我在明珠商会的那个长廊里,看过你年轻时候的照片,我从没见过你那么意气风发的样子。” “虽然现在的你也很好,但我总觉得小鹿商店的你,不是真正的你,或者说,不是全部的你。” “每次我把公司的财报带回家,你扫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儿,可我得看好几个小时,还得拉着财务加班才能搞懂。” “这几年,我和公司的人相处的不错,生意也做的下去,但我也知道,他们跟着我,最多也就混到今天这个份儿上了,很难再往前走一步了。” “可郑哥说过,风投是造梦的行业,所有加入这个行业的人,都在做一夜暴富的梦,我不想让大家愿望落空,也不想你浪费天赋。” 段妄说这些话时,神情很认真,司徒岸听着,其实有些尴尬。 他这个人,或许是有一点经商的才能,但被枕边人这样抱着猛夸,也真是叫人害臊。 “别说了,”司徒岸低着头:“你别听莉莉和郑毅瞎说,干什么不吃饭,什么造梦的行业,就是些投机倒把分子,刚挣了点钱就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段妄笑了一声,又凑去司徒岸下巴边上,轻轻吻了一下。 “老婆你怎么总是……不爱听好话呢?” 司徒岸不说话,只悄悄掐了一把段妄的腰。 段妄吃痛的嘶了一声,又笑着抵住司徒岸的额头。 “老婆,你说的事我都听明白了,也知道错了,但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只要能让你做回从前的你,我得罪任何人都没关系,我不会怕,更不会妥协,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去解决这件事。”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失恋了 四十二岁生日的凌晨三点,司徒岸看着段妄的眼睛。 床头灯的暖光之下,青年的瞳孔呈琥珀色。 他看向他的眼神很透明,也很真,就像从前。 但,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段妄的眼神,比从前更坚定了。 他不再小心翼翼的看他眼色了。 现在的他,只需要盯着他,告诉他,我为你做了什么。 以及,我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所有责任。 司徒岸第一次发觉,他的男孩儿,竟长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能为他遮风挡雨,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托举他的男人。 床头的灯关掉了。 卧室的被窝里钻进两个人。 段妄将司徒岸抱在怀里,又在黑暗中亲吻他的发顶。 “老婆。” “嗯。” “你困了吗?” “还好。” “你答应我的求婚,我好高兴。” 司徒岸扯唇,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只缩在被子里,缩在某人怀里,偷偷的闭上眼。 不知多久过去,头顶的呼吸声平稳了。 “谢谢你。”司徒岸小声道:“我爱你。” “真的吗?那可以做一次吗?” “操,”司徒岸虎躯一震:“你不是睡着了吗?” “没有,你总是喜欢等我睡着了说悄悄话,我就……”段妄说着说着就缩进了被子里:“老婆,我们做一次再睡吧。” “你,”司徒岸红着脸:“你明天还有上班呢,刚不是说了过几天补给你吗?今天太晚了。” “是有点晚了,我也不想折腾你,但是……” 段妄不老实起来,脑袋往被窝里一钻就开始给自己找宵夜吃。 “你都答应做人家老婆了,夫妻义务什么的,该履行还是要履行一下的吧。” ...... 年关将至,自生日后,初为人妻的司徒岸,一连被吸了好些天的精气,身子虚的连狗都溜不了。 倒是段妄,年关之下,公司本就事多,他竟两头不耽误。 每天带狗上班搞结算,下了班还能组织同事们去开年会。 如此高强度的带娃工作之下,他竟还能抽空给司徒岸把饭做了。 并持续每天和黄阿姨打一次视频,商量今年是在沪海过年还是回北江。 同一时间,低精力人群鹿某,只能做到在每天下午起床,然后一手扶着腰走去客厅,再抖着手喝一杯某人提前炖好的党参蜜水。 这天下午,陪父母在超市采购完年货的朱莉,手里抱着两套大红色的羊绒保暖内衣,来了司徒岸的家。 她也不敲门,按了指纹就进,进去后鞋也不换,就自顾自的进了卧室。 卧室床上,司徒岸正撅着屁股拉伸,面前的手机上还放着紫微斗数。 他倒也不是想算命,就是单纯想看看,自己在被这样糟蹋的情况下,到底还能活几年。 “我操,”进了卧室的朱莉看着姿势奇怪的司徒岸:“你干嘛呢?” 司徒岸老早就听见朱莉的高跟鞋声了,是以并不对她的出现感到惊讶。 他埋着头:“我腰疼,抻一抻。” “那你这个动作不对,腰要拱起来,你这样塌着腰是挨*的姿势。” “……”司徒岸两手抱头,脸埋在床上苦笑一声:“大过年的,咱嘴里能稍微干净点儿吗?” 第三百五十三章 我是送 “操,”朱莉抱起手臂:“你现在怎么这么没出息,信众要是还在的话,现在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况且你还有八年时间呢,很难吗?信众从零到一也才十年吧!现在的咱俩不比那时候有经验多了吗?” “你……不哭了?” 朱莉一顿,明明刚才还在为情所困,一听见赚钱,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看着司徒岸,蓦地一笑,又去打他。 “你烦死了。” ...... 除夕当天,结束了一年劳作的段总,没有选择再带着娇妻幼子奔波回东北,而是决定在沪海过年。 另一边,贺美心得知好大儿不回来过年,当场就组织着一众姐们儿杀去了泰国。 段妄笑着在视频里跟七大姑八大姨拜了年,又给老娘转了点钱做旅费。 之后便穿起围裙,哼着歌儿,专心开始给老婆孩子准备年夜饭了。 晚上七点多,司徒岸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看段妄带回来的公司财报。 年度财报比月度的信息量大很多,可司徒岸还是随便翻了翻,就摸清了大概。 deOr今年的财报不难看,但也不好看,钱就是那些钱,赚也确实是赚了。 但这么大个公司,又开在那样的地段,一年到头干下来,除去所有开支,就只够买辆车的话。 那,就不如不干了。 司徒岸丢开财报,又心算了一下段妄今年一年花在他身上的钱,越算越觉得好笑。 因为根据目前的财报来看,段妄今年花给他的钱,已经远远超出了公司的净利润。 这也就是说,段妄是在拿自己的老本养他,而据他所知,段妄的老本撑死了也就三四百万,只少不多。 那,他哪天要是再去商场里血拼一番,某人说不定就要去挪公账了。 司徒岸起身去到厨房门口,靠着,又定定看某人光着膀子做饭。 “段总。” 段妄正拆蟹,一回头看见司徒岸,当即就问:“老婆你是不是饿了?要不先吃点凉菜?这个蟹肉豆腐汤得炖一会儿。” “不饿,”司徒岸走进厨房,两手摸进段妄围裙,一下就摸到了硬邦邦的腹肌:“我就是想问问你。” “问什么?” 段妄被摸的乱了呼吸,剥蟹的手却没停。 “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三百多,怎么了老婆?”段妄一听是正事,赶紧转身:“老婆你要用钱吗?” “哦,”司徒岸了然的,一切都和他估计的差不多:“你从公司开业到现在,没少没花钱吧?当初投静河赚的那八千万,就剩三百了?” “对,”段妄坦然的:“我当时买了房子,租办公室,注册公司之后,又往公账上放了五千,之后又七七八八的花了点,也给了家里一些,剩下的……” “剩下的?” 司徒岸抬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段妄咽了口唾沫,想说剩下的基本都花在老婆的珠宝首饰和衣食住行上了。 但……这种话怎么好讲出口呢?又不是司徒岸求着他给他花的。 “剩下的,我基本也都投公司里了。” “哦?” “对,上次那个小家电,不就追进去五百吗?那个走的就是我的私账。” “哦。” 司徒岸看破不说破,只低头吃掉了段妄手里蟹肉,又笑着问了一句。 “养着我,是不是太花钱了?” “没有老婆!”段妄立刻否认:“你每顿饭就只吃那么一点点,我现在还住着你的房子,而且这些钱本来就是你给我的,我……”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上班 人间四月,一个过分晴朗的艳阳天。 一辆超跑在蓝天白云之下,停到了deOr门口。 见状如此,早就等在门口的段总,和deOr的一众员工,纷纷屏住了呼吸。 车内,司徒岸穿着最简单的蓝衬衫,黑西裤,除了手上三点六克的金戒指,再无一点装饰,连块表也没戴。 “我真服了,”司徒岸捂着脸:“说了别搞这些别搞这些。” 朱莉握着方向盘,好笑的往deOr门口看了一眼。 “别搞什么?列队欢迎啊?我觉得挺好的啊,多热情啊!” “……” 司徒岸无语的看了一眼朱莉,至今也没有想明白那个关于朱莉的千古迷思。 就这种,白羊座的女人,是真的永远都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吗? 两句话的功夫,段妄见司徒岸迟迟不下车,就走来了车边,想要给老婆拉车门。 却无奈,乡下来的穷小子,弄不懂城里人的洋玩意儿。 超跑底盘太低,段妄又太高,就只能撅着屁股,在流线型的车身上,找车门把手。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就只能眼睁睁的看那蝴蝶门自行升起。 司徒岸一脸尴尬的在段妄错愕的目光里下了车,又悄悄推他一下。 “笨蛋。” 段妄笑着挠头,倒是不觉得尴尬。 郑毅说段妄没有争名夺利的心,是短板,但这个短板一旦脱离了风投这个行业,那就是一种顶级心态。 段妄从不是个追求奢侈的人,哪怕名表豪车都落在他眼前了,他也只是欣赏,不会渴求。 至于他这辈子渴求什么……段妄看着司徒岸,满眼都是热切的光,心里很想牵老婆的手。 但,司徒岸早就交代过,不要在公司里跟他拉拉扯扯,不然等回了家,就只能跟爱鹿一起睡。 段妄忍耐着,将司徒岸带到了同事们面前,又走去主驾驶接朱莉。 相比司徒岸今天的“朴素”穿搭,朱莉则完全走了另一个极端。 她一身定制的裸色西装,脚下是同色的,周吉米的三寸红底尖头高跟鞋。 栗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西装之后,刚好化解了正装的冷硬。 全球限量的小房子铂金包,被她用来塞电脑,敞开的包口和明显变形的提手,是正宗的老钱用法。 这样一套下来,她手腕上那支能上拍卖的彩钻萧邦,几乎都没什么存在感了。 待到司徒岸和朱莉一起站在众人面前,公司里的小孩子还没看出端倪,财务的大姐姐却看出了门道。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段妄就推着司徒岸和朱莉一起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陈总监先汇报了公司现在在做的几个案子。 财务大姐姐也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以便司徒岸了解。 司徒岸坐在会议桌主位,左边是朱莉,右边是段妄。 他看似听的认真,实则却在观察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做最基础的员工评估。 最后得出的评价是,猴精的有一个,笨的有好几个,其余不上不下,也算能用。 同一时间,坐在会议室角落的两个小助理,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 “咦,老板是把所有股份都让给老板娘了吗?” “是的呀,我听我们总监说了,咱们老板是gay来的!” “天啦噜,那老板娘身边那个女生是谁啊?” “不知道啊,但她那个包应该是假的吧?我只在小视频上刷到过这个包,不配货都快三十万了,怎么舍得用那么狠啊?” “我也觉得!” 做完汇报的财务大姐姐,一回到会议桌上落座,刚好就听见了两个小助理的八卦。 她笑着看向朱莉,以及那被她随意丢在脚边的三十万,默默对身后的小姑娘飘出一句。 “不是假的,这个姐姐,很厉害的。” 听完了汇报的司徒岸,也没有再去看行政交上来的公司明细,只是浅笑。 “辛苦大家腾出时间帮我就职,公司大概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 “前些日子我来接过段总下班,有些同事应该已经见过我了,那对于我和段总的关系,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不论我和段总是什么关系,deOr都不会沦为夫妻店,小作坊一流的公司。” “现在,我个人在deOr的占股是百分之八十五,对公司有绝对控制权,但我的行事风格,可能和段总不太一样。” “我这个人,偏好实干,不喜欢开会,也不喜欢加班,最讨厌被追着问问题,更讨厌做完决定之后被劝说。” “说简单点,就是我喜欢搞一言堂,任何事我说了算就算,接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去人事办解聘,我会再额外补偿你两个季度的工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没有人动作,也没有人回话。 司徒岸固然是个怕尴尬的人,但绝不是个会怯场的人。 见无人应答,他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又笑了笑。 “我承诺的赔偿,一年之内都有效,大家想再观望观望也无妨。” “以后公司内部的环境,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温馨,但请诸位放心,我这个人虽然不太好相处,却没有什么地主思维。” “以后公司会取消打卡制,每个月的工资也不会看诸位的考勤,全都顶满发放。” “手头的活儿干完就走人,不要熬时间,也不要装努力,我不吃这套。” “最后,业务部的基本工资和年终奖不变,但项目经理拿Carry的周期会变,只要是你拿下的项目,那不论这个项目最终是上市还是亏损,你的两成Carry,我个人会提前给你。” 陈总监闻言一愣,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所有风投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收入一般都来自基本工资和管理费。 而真正的大钱,也就是司徒岸所说的Carry。 大都要等项目投资的公司上市或者被收购退出以后,才有机会兑现。 段妄当年就是吃到了静河上市前的追投红利,才一进场就拿到了大结果。 然而大多数情况下,上市和收购的等待周期,都长的没有边界,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期间如果投资经理离职,那这个钱也就自动清零了。 “提前给?” “对。” “那万一之后项目赔了,公司会追回这笔钱吗?” 司徒岸笑:“不追。” 陈总监在风投这个行业混了也有些年头了。 他毕业之后甚至还在美国的大投行里混过一阵子。 美式分配和欧式分配他都听说过,却从来没听过这种玩法。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一切只看能力 “真的假的?”他忍不住问。 司徒岸看着陈总监,仍在笑。 “我记得我说过我很讨厌被追着问问题。” “……” “但今天是第一天,我就再回答你一次,我今年四十岁了,我能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不需要你跟我反复确认。” “呃,”不知道为何,司徒岸明明在笑,长相也十分和善,可陈总监还是有一种被压迫到了的感觉:“是,鹿总。” “大家呢?”司徒岸略微挺起身子,依旧笑的温柔:“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很好,散会。” ...... 会议结束,司徒岸和朱莉一起上了三楼,段妄则跟在两人身后。 等上了三楼,进了司徒岸的办公室。 段妄就瞬间黏到了司徒岸身上:“老婆老婆,你刚才好厉害。” “啧,”司徒岸红着脸:“你烦死了,开着会还一直盯着我看。” 朱莉看着两人,嫌弃的干呕了一声,又翻着白眼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又大骂着走出来。 “哇,段旺旺你是人啊,拿篮球场给你老婆当办公室,拿他妈个杂物间给我当总裁办是吧?” 段妄贴在司徒岸背上,下巴搁在司徒岸头顶,两只眼睛眨巴眨巴。 “没有啊,三楼一共六间办公室,里面三间是董事长室,你的那间就是我以前的办公室。” 朱莉歪头:“你以前就在那破地方办公?” “哪里破了?还有阳台呢。”段妄小声反驳。 “阳台个屁啊,老娘以前的办公室都配了Spa间的,你这破办公室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我怎么用啊。” 段妄眯眼,呆住,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办公室还能配Spa间,又弱弱的道“……上厕所可以去二楼。” 朱莉咬着牙,懒得跟段妄废话,只抬手指着司徒岸。 “咱俩换。” “不换!” 原本还畏畏缩缩的段妄瞬间大声,又可怜巴巴的看向司徒岸。 “老婆,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里面的浴室和卧室……” 司徒岸老脸一红,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掐了一把段妄的腹肌。 末了,他又挣开段妄走向朱莉,将人搂住。 “知道你委屈,”司徒岸揽着朱莉的肩膀:“这样,旺旺那个办公室前面还两间空办公室么不是,干脆打通了给你弄个衣帽间吧?见客户什么的,换衣服也方便。” 朱莉抱着手臂,脸很臭的看了一眼段妄。 段妄一愣,瞬间会意。 经过司徒岸这几年的培训,段妄已经大概摸清了沪海人的傲娇习性。 像这样不说话只瞪着你,就是要你表态,态表的好,那这事儿就过去了,就不至于真生气。 是以,会了意的段妄赶紧上前,又圆滑的点了点头。 “对,可以的,都能改。” “嘁。” ...... 随着第二支装修队的进场,司徒岸的坐班生涯,也就正式开始了。 他先是老老实实的在公司坐了几天,熟悉了所有人员和业务。 与此同时,朱莉也开了几个小会,整理好了公司所有的流程问题。 见状如此,司徒岸便心无旁骛的带着陈总监出去应酬了。 这天下午,司徒岸坐在新买的商务车后座,身边是陈总监,前面是开车的小助理。 陈总监有点紧张的搓了搓手,眼神飘向仰着头假寐的司徒岸。 不知为何,从前他陪段妄去应酬的时候,两人都是自己开车,路上饿了就随便找点东西吃。 因为年龄差距不大,段妄还时常叫他一声哥,彼此沟通也都很放松。 但和司徒岸坐在一辆车里,就完全没有和段妄在一起时,那种“哥俩好”的氛围了。 而是一种纯粹的,上司和下属的感觉,简直冰冷的令人窒息。 “鹿总。” “嗯。” “那个,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司徒岸没睁眼,只是扯唇。 “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开你是吗?” “……”陈总监咽了口唾沫:“也没有,就是,一点私事。” 话音落下,将近一分钟的沉默过去。 司徒岸不说话,陈总监也不敢说话。 良久后,司徒岸睡醒了似得,睁开眼看了看表,却不看陈总监。 “算了,你还是问吧,你老盯着我,我也害怕。” “……哦,那,您这次带我去的酒会,好多银行的人也会来,也有不少刚冒头的企业家,”陈总监停顿一下:“这种社交机会,您为什么不留给段总呢?而且,您不怕我拿到资源就走人吗?” 司徒岸闻言,倒没直接回答,只是问:“段妄现在和你是平级,你为什么要管他叫段总?” “呃。” “你还是拿他跟我当两口子看了。” “……” “我不怕给任何人机会,你能走人说明你有本事,有本事就迟早会出头,等你熬出头,咱们再找机会合作,难道不比外人信得过?这有什么可怕的?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好。” 陈总监顿了顿,忽然就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格局的东西。 “我不带段妄,是因为他作为员工来讲,完全是不合格的,他一不上进,二不爱钱,三不削尖脑袋往这行里钻,纯粹混日子的选手,我带他干什么?” “……”陈总监疑惑的皱眉,又试探着问:“是这样吗?” 司徒岸笑:“我和他的事,你不用琢磨,也不用试探,那不是你的工作范围,我不会因为他跟我的关系就厚此薄彼。” “职场里,一切只看能力,你有能力,我推你一把,你成了事,就记我的情,成不了,那也是命,也怨不着我。” “今天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认得清谁是你老板,你就接着干,你要真是心思重,我就介绍你去光海,他们那儿出了名的内斗厉害,你过去了也好发挥。” “……”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司徒岸又闭了眼。 良久后,陈总监忽然道:“我明白了,鹿总。” “嗯。” 第三百五十六章 我怎么会老? 一个小时的车程过去,商务车停在了一座不知名的小酒庄门口。 前排开车的小助理看着车窗外没什么人的大门,忍不住回头问。 “鹿总,是这边吗?” “是。” 司徒岸解了安全带下车,很自然的走了进去,陈总监紧随其后,小助理则去泊车。 进门前,陈总监看着自己身上跑业务的西装,又问:“鹿总,我穿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司徒岸在前走着,抬脚上了一条紫藤花廊:“我第一次跟这帮人聚会的时候,有人外卖了猪脚饭来吃,还说猪脚配干红别有一番风味,加点剁椒酱就更是天下无敌了。” “……” 陈总监眨眨眼,心下不可思议,按照司徒岸给他的那份酒会人员名单。 今天这场酒会,怎么都该跟奢靡无度,衣香鬓影,疯狂装X这些词关联上才对——猪脚饭? 怀揣着微妙的疑惑,陈总监跟在司徒岸身后,穿过了影影绰绰的紫藤花廊。 不多时,他便借着天边的最后一线残阳,看到了隐藏在冷清酒庄和紫藤花香里的庭院。 不大的一座庭院,被几栋拜占庭式的三层小楼簇拥,合围出一方圆形的空间。 圆形庭院的中间,有一座陶土色的喷泉,众人围绕着喷泉站立,各自交谈低语。 众人脚下的地板既不是草地也不是水泥,而是一片片看似陈旧的拼色小花砖,倒很复古。 司徒岸进到庭院的刹那,恰逢院内点灯。 黑色铸铁和彩色玻璃做成的壁灯罩,统一地亮起,像某个童话故事的开场。 陈总监站在司徒岸身后,眼看着庭院众人为司徒岸的到来自发沉默。 那是一种近乎集体的沉默,众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看向台阶上的司徒岸,各自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可是很快,一个看起来十分面善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既疑惑,又认真的看了看司徒岸,说:“老天爷,你竟然没老?” “我为什么会老?”司徒岸挑眉:“我在牢里过的不要太养生。” 一刹那,集体的沉默结束,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几乎前仰后合。 司徒岸嘴角上扬,从容下场,一手揽住了中年男子的肩膀,又接过一位西装女子递来的香槟。 酒会,正式开始了。 ...... 这一夜的酒会,实在令陈总监大开眼界。 他原以为,他在酒会名单上看到的那些大人物,会在酒会上交流些行业机密,小道消息之类的。 可那位第一个和司徒岸搭话,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居然全程都在吐槽自家的蘑菇卖不出去。 司徒岸端着不算名贵的香槟杯,整个人优雅而松弛,一边笑一边听男人说话。 “蘑菇卖不出去就换点别的卖,我听说胡萝卜最近行情特别好。” “诶,快拉倒,我上次刚搞了点胡萝卜,搭着洋葱一起卖,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月,一算账,好了呀,还赔了三百万。” 刚才给司徒岸递酒的西装女子一边说一边叹气,末了又感慨。 “弟弟哦,自打你走了,整个沪海都不景气了,好项目么,没有,竟是些搞脑子的小老板,你不投人家吧,人家还讲你没眼光的了。” “真的假的?”司徒岸笑:“谁啊?” “就别谁啊,”POLO衫大哥摇头:“都这样现在,包括我那大儿子,出去念了个计算机,学没学成咱不知道,回来就说要创业,要整无人机,让我投资,我都没敢多问,就说少投点嘛,情况好再追也来得及,结果呢,人家就不,就说我不信任他的了。” 这下,西装女子也笑了,笑完又叹气,似乎也对这番育儿经有同感。 “你给孩子投多少啊?” “二十个啊。” “嚯,”司徒岸惊讶:“你家公子要做全产线?” “对啊,还要搞什么芯片研发,天天哭唧尿嚎的要钱,说他发不起工资了,工人要群殴他。” “哈哈哈,吓死人,”西装女子捂着嘴:“刚还说你该退休了,这下退不了了哦。” “唉,干吧,儿女债么,有什么办法。” 司徒岸闻言,微微扯唇,又举杯和两人碰了一下。 “阿哥阿姐,我不回来,你俩免不了是要吃力一些,但现在我回来了,那知恩也好,图报也罢,我总归是要给你俩出力的。” 话音落下,中年男子和西装女子都笑了。 女子又抬起酒杯,轻轻和司徒岸一碰。 “讲这种话就生分了,以前人家讲你栽在京城了,我是不信的,人只要没死,哪有什么栽不栽的了?本事在,路就在,啊是啊老谭?” “是,这么多年,就你一句谎都没跟哥哥扯过,我现在把钱给自己儿子我都害怕,”中年男子上手按住司徒岸的肩,又笑:“但你要回头,哥哥是信得过的,你也知道,所有搞投资的人,在哥哥眼里都是骗子,唯独你不一样。” 司徒岸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也没说别的,只仰头把杯中酒喝干了。 陈总监站在司徒岸背后,仔细听着三人的对话,渐渐才弄明白了眼前的一男一女是谁。 POLO衫男子应该姓谭,如果他没记错,这人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运输巨头,后来又开始做工厂,名下产业园多如牛毛,产值早过百亿。 至于西装女子,应该是姓邬,而邬姓在华东一带,一向是个婆罗门姓氏,随便扫一眼各个城市的地方新闻,最少也能看到一两个姓邬的。 同这两个人聊完后,司徒岸又带着陈总监去见了银行的人。 风投行业能用到银行的地方很多,有时甚至要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 司徒岸过去后,还是没有说太多,只跟其中一个中年职员耳语了几句。 中年职员就走过来,带着陈总监过去敬酒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司徒岸又和几个从前的同行寒暄了一会儿。 时间就来到了八九点,第一轮社交任务结束了。 众人转战至室内,侍者早已准备好了各种小食和稍烈的红酒。 同一时间,结束敬酒的陈总监也追来了司徒岸身边。 “鹿总。” 司徒岸有点累,太久没有高强度的跟人沟通,乍然开禁,难免不适。 “你又有问题要问我了,”司徒岸拿起一杯干红,仰头喝了一口,下一秒就被酸的吐了舌头:“册那,怪东西。” 陈总监好奇的,也跟着喝了一杯,又咂咂嘴。 “还行啊,”他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酒瓶:“就是这个牌子没见过。” “什么牌子不牌子,”司徒岸苦着脸放下酒杯:“谭总动不动就喜欢搞点农副产品,早几年收了几百吨青梅,说要卖青梅酒,泡出来差点给人齁死,现在又开始折腾葡萄酒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老天保佑 “这样吗?”陈总监星星眼:“老板,我……能不能再问你几个问题?” 司徒岸无奈地,知道这厮跟了他半天,心里肯定有很多疑惑,而自己,也真是老了老了心软了。 像陈瑜这种好奇宝宝,要是放在以前的信众,他肯定会直接把人开了。 但现在……唉。 这人虽然嘴碎,心却不坏,至少在他不在的时候,是这人陪着段妄,度过了创业的第一阶段。 “你问吧。” 司徒岸生无可恋的,拿起桌上的三文鱼小食咬了一口,味道很不怎么样,比起某人做的差远了。 “老板,你以前是不是姓司徒?” “嗯。” “信众是你的公司吗?和光海抢龙头的那个信众?” “嗯。” “那后来信众倒了,是因为你去坐牢了?” “你,”司徒岸眉头一皱:“是真的不怕冒犯我是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老板,”陈总监一脸诚恳加激动:“我只是很崇拜信众,真的,你可能不知道,我毕业回国之前就给信众投过简历。” “然后呢?” “没过。” “老天保佑。” “……” 司徒岸看陈瑜一脸便秘的样子,又笑。 “行了,谢谢你的简历,但那会儿我不想要新人,你应该是因为这个被卡的,并不是因为能力。” “真的?”陈总监又瞪圆了眼睛:“我当时没留意过公司创始人的情况,我就是觉得这家公司起来的太快了,才十年就成了地方一霸,真的很厉害。” “十年也很漫长了,以及,”司徒岸微微挑眉,像是回忆起了自己最青春年少的那十年,又笑:“麻烦不要用地方一霸形容我的心血,我会很受伤。” “好,”陈总监两眼发光的,像是在无意间见证到了一场传奇:“您刚才和谭总还有邬总聊的,是后期要融资的事吧?” “嗯,”司徒岸若无其事的点了个头:“现在deor账面上就两千多万,我手里也没什么钱,只能先抱大腿了,等以后池子大了,再考虑独资吧,唔,或者可以玩把期货挣点快钱?” “算了,”司徒岸想了想,又摇头:“挣那百八十万也没用,费那个劲。” 陈总监沉默一瞬,瞬间就感受到了司徒岸和段妄的不同。 如果说段妄对金融行业的态度,是把它当做一份让大家糊口的工作。 那司徒岸对于金融行业的态度,就像……在摆弄一个大玩具。 很装,但,也很帅。 蓦地,一种久违的,关于商场厮杀的热血感,一下就冲上了陈瑜的天灵盖。 他忽然端起了一杯酒,冲着司徒岸。 “老板,我……” 刚还在琢磨期货的司徒岸,一抬眼就看见了陈总监的星星眼,顿时有些受惊。 “干什么?” “我,我会好好跟着你干的。” “……你以后别冒犯我就行了。” “不会了!” “别喊行吗?” “……哦。” ....... 十一点,今晚的酒会终于快要结束了。 段妄在家里等老婆等的抓心挠肝,却不敢给司徒岸发一条消息。 因为两人有言在先,工作时间谢绝一切卿卿我我和黏黏糊糊,如若不然,司徒岸就要撂挑子走人。 是以此刻,段妄只能抱着爱鹿,缩在沙发上,像个无能的小白脸一般,隔五分钟看一眼手机,等待金主的消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酒会上,谈妥了后期投资的司徒岸,就准备驱车离开了。 可昔年的老大哥谭总却拉住他,有些酒醉的道:“小岸你等等,刚你哥哥打电话,说找你呢。” “司徒宸?” “啊。”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谭总捏了捏眉心,尽量保持清醒:“他跟我也是熟人的了,怎么不知道?” “熟人?” “啊,小岸,你不知道,你这个哥哥对你是真不错,他老早跟我打了招呼的,说你迟早要回来做事,你不在这几年,都是他在替你维护我们这些人的关系。” “我和你邬姐都托过他不少麻烦事情,他都帮忙了的,帮完也不要人情,只说等你回来以后,让我们再拉你一把。” 司徒岸闻言顿住,良久没有说话。 冷清的酒庄外,只有几辆商务车停着,几乎不见人烟。 司徒岸让助理和陈总监先回去,自己坐别人的车回去。 陈总监被谭总的自酿葡萄酒灌的手脚发软,也没多问,就直接栽进车里了。 几分钟后,站在路边的司徒岸就看到了一辆浮夸到不行的大劳,正缓缓向他驶来。 不多时,司徒宸从车上下来,上身一条皱衬衫,下身一条黑西裤,眼看是在会议室里泡了一天,人困马乏了。 但,饶是穿的狼狈,神情倦怠,可司徒宸的那张脸,还是帅的令人嫉妒。 司徒岸不屑地,从齿间发出气声。 司徒宸见状只当没看见,这么多年,他已经对司徒芷和司徒岸对他的“习惯性嫉妒”习以为常了。 “莉莉最近怎么样?” 星光之下,司徒宸下车就问了这么一句,而司徒岸只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快二十年了,你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吗?”司徒宸气笑了似得:“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 “你何必帮我?” “我占过你的便宜。” 简单却有力的回答,让司徒岸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不是我爸,我没养活过你,所以我没资格白拿你的东西,之前拿的那些,我会还给你,不管以任何形式。” 司徒宸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这我财务的电话,你要从头来过,到处都要用钱,我这边多的没有,但当初拿信众套现的那些钱,我没动。” 第三百五十八章 我保证 从酒庄回市区的路上,司徒岸老老实实的坐在副驾上,也不接司徒宸刚才的话,也不会回答司徒宸的问题。 他整个人呆呆的,仿佛入定,又仿佛在思考一些十分艰深的问题。 司徒宸一边开车一边看司徒岸的脸,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我说,老三?” 司徒岸侧目:“干什么?” “你现在要么感激一下我,要么跟我透露一点莉莉的消息,你菩萨似得跟这儿一坐,怎么着?我真是来给你当司机的?” “你不是?” “司徒岸。” “哦。”某人难得的抿着嘴笑了一声,又转头看车窗外:“你和莉莉不是分手了吗?又问?” “她跟你说我们分手了?” “不然呢?”司徒岸歪头:“你不是都找别人了吗?” 司徒宸闻言眯了眼,随后又扶着方向盘哼笑。 “她倒是干脆。” “什么意思?”司徒岸挑眉:“难不成你有别人了她还追着你?她又没有戴绿帽子的爱好。” “怎么就见得我有别人了?”司徒宸的声音忽然就大了起来:“她哪只眼睛看见我有别人了?” “你没有就没有你跟我喊什么?” 司徒岸错愕的,搞不明白自己身边怎么都是些大喇叭,一个陈瑜已经搞得他够烦了,眼下又来个司徒宸。 “你回去跟她说,如果她还想跟我有以后,就好好想想自己错哪儿了,让她用‘心’来跟我道歉,别他妈用脑子。”司徒宸突然道。 话音落下,已经很错愕的司徒岸,又一次错愕了。 “你疯了吗?她给你道歉?她这辈子就跟她妈肚子上剖腹产疤道过歉,连她爸贷款给她搞投资她都没说过谢谢,你……是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功劳吗?” 说话间,大劳已经开到了司徒岸的小区楼下。 司徒宸黑着脸,狠狠踩了一脚刹车后,又抿着嘴不说话。 司徒岸见状,也没有想做知心小弟弟的意思,解了安全带就要下车。 “那你不说话我就撤了,我老公还在家等……” “我结扎了。” “啊?” “她不想要孩子,我就结扎了。”司徒宸从车里看向司徒岸,目光纯情到惊悚:“这算功劳吗?” ...... 五分钟后,回家的电梯里,司徒岸一边按楼层一边飙脏话。 “真尼玛活见鬼。” “能不能生还两说呢,就结扎上了。” “真尼玛人到中年失了智。” 不多时,叮的一声响起。 司徒岸走出电梯,刚要进家门,就见穿戴整齐的段妄,牵着爱鹿从家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捡屎袋。 司徒岸一愣:“你怎么……” “老婆!!” 几乎只用了一秒钟,段妄就丢开了爱鹿,抱住了司徒岸,且还是那种,几乎要把人抱碎了的抱法。 “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司徒岸喘不上气,只能用力拍打段妄的胳膊:“我不是说了十二点吗?” 说罢,司徒岸又去看自己的手表,见时间还没到十一点半,就把表盘举到了段妄面前。 “你自己看。” 段妄瘪着嘴,不用看也知道时间还没过十二点,毕竟他从八九点那会儿,就开始掰着指头算时间了。 “那还是太晚了,”段妄黏人的把脑袋顶在司徒岸胸口:“你也不打电话叫我去接,我也不敢给你发消息,万一有什么危险,我赶过去都来不及。” 司徒岸眯眼,一点也不为某人的担忧感动。 相反,他只认为此风断不可长,此子断不可惯。 眼下他和段妄上班一起上,睡觉一起睡,一日三餐也都在一起吃。 如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下,这崽子居然还要管他应酬的事,那他岂不是连最后一点自由都失去了? 某心理学家说过,亲密关系里的距离感,边界感,那可是尤其的重要。 把握好了,就是你是风儿我是沙,把握不好,就是爱到窒息只能分。 作为高考过了680的学霸,司徒岸决定好好给段妄科普一下距离感的重要性。 家门口,司徒岸一把薅起段妄的短发茬,将人按在了家门旁的瓷砖墙上,同时又瞪了一眼爱鹿。 难得的是,父子二狗居然都很听话,一见司徒岸脸色不对,双双连大气也不敢喘了,全都贴墙站好。 “咱们之前是怎么商量的?”司徒岸问:“是不是说,只要我去公司坐班,那以后不论是应酬还是出差,你都听安排?” “嗯。” “那你现在在干嘛?为什么我明明在约定时间内回来了,你还要埋怨我?一次两次我能哄着你,日子长了,你猜我会不会嫌烦?” 段妄咽了口唾沫,其实也知道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可他就是见不到司徒岸就心慌,就觉得家里冷冰冰的,干什么都很无趣。 “那我以后不抱怨了,行吗?”段妄低着头,委屈巴巴的问出了这句话,又道:“我今天好几次都想给你发消息,但又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今天只带陈哥去,就是怕我在外面黏着你,让你丢脸,是不是?” 司徒岸眯眼,心道这狗崽子恋爱脑的毛病没改,现在又学会茶言茶语那一套了。 “你这会儿下楼干嘛去?接我?” “不是,”段妄撇开头:“鹿鹿要散步。” “你早起遛它一遍,午休又带它去公园,下午吃完饭又遛它一遍,这会儿还遛?它是条狗又不是个自行车,一天天的蹬上就走啊?” “噗。” 拌嘴这种事,最忌讳有一方拌着拌着就开始散发幽默。 段妄抿着嘴,是真的不想笑,但司徒岸的比喻又真的很好笑。 司徒岸看他憋笑憋的难受,肩膀都抖起来了,还绷着脸,忽然也觉得好笑起来。 于是,两人就这么站在楼道里傻笑。 几分钟后,也不知谁先笑够了,再看看彼此的脸,忽然就觉得无气可生。 司徒岸抬手掐了一下段妄的脸。 “今天不生气,但下次再这样,就真生气。” “嗯。” “你得有点自己的事情干,别总围着我转。” 段妄目光一黯,又垂眸去看司徒岸那双盛满温柔和关切的眼睛。 “去做你想做的事,旺旺,我不会因为你一时没有关注到我,就消失。” 司徒岸说着,手上的动作也转掐为抚摸,一下一下,温存而坚定。 “我保证。” 第三百五十九章 福气 对有些人来说,工作只是一种选择。 毕竟人活在世上,总得干点儿什么事吧? 可对有些人来说,工作是一种本能。 毕竟人活在世上,总得干成点儿什么事吧? 不算拌嘴的拌嘴过去,司徒岸被段妄拥在怀里回了家。 唯有爱鹿还傻傻咬着牵引绳,蹲坐在门口,一副你俩就这么走了吗的伤感表情。 家里,饭菜的味道很浓,司徒岸一进玄关就闻到了,而后又联想到了小熊阿姨。 他和小熊阿姨一直没断了联系,朋友圈时常能刷到她老人家带孙子的小视频。 以前他每次应酬回来,小熊阿姨都会炖非常软烂的肉汤给他。 她知道他牙不好,却不特意问他为什么牙不好,只默默把肉汤炖烂。 司徒岸很喜欢小熊阿姨的边界感,这让他觉得安全,甚至还能从她的肉汤里,品鉴出丝丝温柔。 此刻,司徒岸刚去客卫洗了手,一出来就被段妄推去了餐桌上。 餐桌上当然有美味,奶白色的鱼汤,清炒的杂菌,还有一道青菜,并一道浓油赤酱的甜口红烧肉。 “这么多,怎么吃的下。” 司徒岸嘴上这么说,筷子却直接奔着红烧肉去了。 老大哥谭总什么都好,就是吃饭不讲究。 今天酒会上的酒一般,菜更一般。 他只吃了一点点,就觉得味同嚼蜡。 段妄坐在餐桌对面,一边给司徒岸盛鱼汤一边说:“吃得下,你今天肯定饿了,你下午没吃就带着陈哥出去了,我给你塞能量棒你还说我要胖死你。” 司徒岸腮帮子鼓鼓的,看某人老妈子似得抱怨,忽然就生出一种,胸口鼓胀的感觉。 嘴里的红烧肉很好吃,软软糯糯,甜香十足,但段妄本身不爱吃甜。 小年轻嘛,总归是爱吃油炸一些,但司徒岸不爱吃油炸,于是家里的餐桌上,总不见炸物。 司徒岸咽下嘴里的红烧肉,鱼汤又无缝衔接到了嘴边,上面还撒好了葱花。 司徒岸接过鱼汤,并不着急喝,只看着段妄,像是有话要说。 段妄见状愣了一瞬,直接抓着司徒岸的手腕,把脑袋凑过去喝了一口鱼汤。 “没放香菜老婆,就一点葱,提鲜的,还是今天不想吃葱?那我给你挑出来吧。” 司徒岸抿着嘴,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段妄带偏了,只一句家常关心的话,他就立马想掉眼泪。 “我在吃饭这事儿上,”司徒岸低头:“还挺有福气的。” “嗯?” “总有人管我吃喝。” “这叫什么福气。” 段妄笑起来,明明刚才还在挨训,这会儿却又捧着脸,心满意足的看老婆吃饭,实是最无可救药的一类恋爱脑。 “是福气。”司徒岸抬眸,隐约含泪:“很大的福气。” 原来他这一生,也不光是遇见了坏人,坏事。 原来人这一生,再怎么样,也会遇见好的人,好的事。 ...... 洛溪今年大四了。 今年开学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来deor兼职,而是选择请假,去跑自己的实习单位。 然而跑了小一个月,千挑万选,反复思量,发现居然还是deor的待遇最好。 偌大一个沪海,还能去哪里找兼职的工作,全职的工资,老板屁事还不多的工作呢? 经历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洛溪,最终还是拿着自己的简历,重新回到了deor。 他本科是英语专业,deor虽然是风投公司,需要金融方面的人才,但或许也会有对外的业务? 而且,段妄当初只听他卖了卖惨,就把他安排进了公司。 即便后来两人之间没什么进展,可在工作上,他一直都没出过什么错。 如果自己现在去面试deor的全职文秘的话,他应该也会答应吧? 就这样,洛溪怀揣着三分笃定,七分忐忑,来到了阔别一个寒假的deor。 却不想这一来,居然遇上了江山易主,王朝更迭的戏码。 他站在自己曾经那个小小的杂物间门口,眼看着那朴素的小木门,摇身一变成了高级的法式雕花门。 莫名就有一种,49年加入国军的荒谬感。 朱莉今天早起就去了银行,把司徒岸融资到的钱做了个汇总后,又急匆匆的回了公司,准备拉着财务开小会。 结果刚上三楼,还没来得及抱怨一句这破楼能不能装个电梯时,就迎面看见了洛溪。 朱莉对洛溪的长相几乎是完全没有印象的,但她记得他的发色。 此一发色,乃是段旺旺疑似出轨之发色也。 “你……”朱莉皱着眉头,微妙的敌意释出:“找谁?” “嗯?”洛溪眨眨眼:“我在这里工作。” “你在这里工作?”朱莉眯眼:“可我们这里没有玩cospy的部门。” “……” 洛溪抿嘴,觉得眼前这个大美女不太礼貌,但反驳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便摆出事实,从背包里拿出办公室门的钥匙。 “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之前在这里做文件整理的工作,这是我的钥匙和员工卡。” “这儿是你的办公室?” 朱莉狐疑的看了一眼洛溪的工牌,又想起段妄说他以前就在这里办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老板办公室的旁边,不摆高尔夫,不摆会客区,不摆发财树,摆个文件整理员? 这特么不是金屋藏娇是什么!? ...... 半个小时后,司徒岸被朱莉强行从一个早茶局上call了回来,段妄也被她从二楼揪了上来。 末了,她又把司徒岸,洛溪,段妄一起关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关门前,她甚至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段妄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复杂,段妄能看出来的部分只有,你干的好事,被老娘抓到了吧!这么一个感觉。 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司徒岸看看洛溪,又看看段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六十章 吸血 微妙的尴尬漫延开来,因为段妄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早就跟司徒岸坦言过洛溪在公司上班的事,只是没细说过工位在哪里。 因为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朱莉走的太急,没得到前情提要的司徒岸,眼看着段妄和自己一样懵,只好率先开口。 “你是叫洛溪吧,你有什么事吗?” 洛溪闻言,心下生出许多疑惑,其中最大的一件是,司徒岸是以什么立场,来问自己有什么事的呢? 毕竟他上次看见司徒岸的时候,这人还只是便利店的老板,怎么今日再见…… 洛溪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司徒岸,从脚下穿的鞋,到腕上戴的表,甚至还有他左手无名指上,那只不怎么起眼的金戒指。 十几秒过去,洛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司徒岸纹身上,像是意料之中,也像意料之外。 青黑色的花体字,纹在白皙的侧颈上,但看不清内容,因为有一半都藏在衣领里。 神奇的是,段妄脖子上居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洛溪顿了顿,忽然就不好奇纹身的内容了。 情侣纹身,能有什么内容? “我来上班,但我的办公室好像被占了。” 话音落下,司徒岸还没反应,倒是段妄一拍脑袋,后自后觉的想起了一件事。 “啊,对,你在三楼办公来着,我给忘了。” “……” 洛溪满心无语的看着段妄,从前就知道这人神经大条,但他都跟他在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共事两年了,这种事也能忘的吗? 司徒岸见洛溪不说话,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朱莉为什么会押着人来这儿了。 洛溪说自己的办公室被占了,可眼下deor只多出了两间新办公室,那是谁占了人家的办公室,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段妄之前也说过,他是在公司三楼办公的,那就说明,以前的三楼,就只有洛溪和段妄在用。 想到这儿,司徒岸顿了顿,觉得这事儿不是很好处理。 结果站在一边的段妄,却干脆利落的开了口。 “那你以后就在二楼办公吧,业务部还有两个格子间。”段妄说着,又顺嘴补了一句:“二楼离洗手间也近。” 洛溪一愣,并不在意洗手间的事,只下意识的问:“那你呢?” “我?我也在二楼。” “你,”洛溪又看了看这刚装修好的奢华办公室:“不在这里办公吗?” 段妄看着洛溪怪异的眼神,起先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可再一想,司徒岸入职那天,洛溪刚好请假没来,是以并不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 “没有,我现在和陈哥一起在业务部,公司现在在我老……”到嘴边的老婆没能叫出口,只因段妄又想起了司徒岸那不近人情的,在公司称职务的要求,他撇嘴:“现在公司在鹿总名下,他是大股东,也是唯一的老板,刚带你进来的那个姐姐,是公司的执行总裁,以后三楼就只有他们俩的办公室。” 这下,换洛溪震惊了。 他从前就知道段妄是个慷慨的人,甚至就连段妄的妈妈,也是少见的出手阔绰,但他还是没想到,段妄居然能慷慨到这个份儿上。 就算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没必要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给人家吧?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便利店老板,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公司老板? 经由一点点嫉妒的发酵,洛溪觉得段妄被杀猪盘的非常彻底。 又出于某种知恩图报的情节,他转回头看向司徒岸,问出了一个相当荒谬的问题。 “你能处理好公司的事吗?” 平地起惊雷的一句话,炸的司徒岸抬手指向了自己。 “……你问我呢?” “人有多少本事就吃多少饭,”洛溪近乎冷厉的看着司徒岸:“不是自己的东西,拿着也不会安心吧。” 明显嘲讽的语气,司徒岸听出来了,却不做声,只是若有所思,反倒是另一边的段妄很惊讶。 “小溪你说什么呢?” “恋爱脑。”洛溪瞪着段妄做出三字评价,又去看司徒岸:“我没有给莫名其妙的人打工的习惯,既然办公室没了,我想我还是辞职的好。” 说罢,洛溪转身就要走,可司徒岸却开了口。 “留步。” “不是,”段妄瞬间回头,还以为洛溪的话激怒了司徒岸:“老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你先出去。” “啊?” “出去吧,”司徒岸推着段妄的肩膀,将人推出了办公室:“我跟他聊聊。” ...... 须臾后,董事长办公室安静了,司徒岸率先走向沙发落座。 “坐吧,就算是要辞职,你交了辞职报告,人事那边也还是要拿给我批,不然财务也没法给你结工资。” 洛溪一怔,瞬间有种被资本欺负了的感觉。 他一手握拳的回了头,跟司徒岸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坐去了司徒岸对面。 “如果你不批,我也可以走劳动仲裁。” 司徒岸好笑的:“你马上毕业了,租房子要钱,衣食住行也要钱,你把时间都拿来跟我打官司了,就算赢了,那你这段时间吃什么?” “用不着你管。” “还挺犟,”司徒岸笑着抬眸:“不过也对,穷人家的小孩都这样,有一个算一个,都很喜欢死撑。” 此话一出,洛溪瞬间应激了,只因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说你什么?穷?”司徒岸歪头:“你不穷吗?deor的文员工资,除去五险一金到手是八千,八千块,你干了两年,再怎样也给该自己换部新手机了吧?可你现在用的……” 洛溪指节泛白的,握着自己离家前买的,已经卡顿到不行的杂牌智能机,以及那微微发黄的手机壳。 他深深看了司徒岸一眼,一面觉得自己没看走眼,这个便利店老板果然是个工于心计,借段妄上位的烂人,一面,又真的觉得难堪。 他不是司徒岸,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没经历过什么万箭穿心的痛苦。 是以这点儿关于“贫穷”的羞辱,就足以令他应激,而喜欢死撑的小孩一旦应激,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反击。 “我是没钱,”洛溪抬起下巴:“可你有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哪样不是趴在学长身上吸血来的?” “吸血?”司徒岸听着这个新鲜的词,想了想后,竟又笑了:“我可能还不止吸过他的血。” “你!” 第三百六十一章 爹味 洛溪被司徒岸气到了,只觉这句话又下流又无耻。 “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洛溪说罢,又站起身,输人不输阵的道:“希望你不要太贪得无厌,学长可能会笨一时,但笨不了一辈子,等他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也就没了。” “是吗?”司徒岸松弛的笑着:“他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很难看出来吗?”洛溪不屑地:“一把岁数的捞男罢了。” “你他妈……” 司徒岸原以为自己今天不会破防,因为几分钟之前,段妄和洛溪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洛溪的神态。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孩子家庭条件很差,且自尊心极强,甚至说起话来还带着一点嫉恶如仇的味道。 这也就是说,这孩子很可能是有弟弟妹妹的,而父母出于某种原因,无法荫蔽这个多子家庭。 于是这个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洛溪身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面要照顾弟妹和父母,一面又要求学。 能做到这些事的孩子,自然不可能柔弱到哪里去,即便言语不逊,他也能包容,但……说人家老也太过分了吧? “算了,我刚也说你穷了,”司徒岸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再最后原谅你一次。” “你原谅我?”洛溪不屑:“你有什么资格原谅我?” “当初在我店里拿安全套的事,忘了是吧?” 洛溪一顿。 司徒岸嗤笑。 “看你小不跟你计较,你还编排上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捞段妄的好处了?” “你……” “我什么我?我这个岁数都能生你了,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是你自己想从段妄身上得到点什么,所以才觉得别人靠近他都是跟你一样的目的吧?” “他是猪脑子,看不明白你那点小心思,你当我也是?” “你俩的事他早就跟我说过了,说你跟他告过白,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找过你吗?” “因为你不配,你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段妄在你眼里是个值得争抢的对象,可我在我眼里,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他给我的爱是有价值的,如果有一天他不爱我了,转头去找你了,那从那一刻开始,他对我来说就是个屁了,听懂了吗?” “你……” 洛溪的眼睛随着司徒岸的发言越睁越大。 “以及,叔叔再教你一个道理。” “穷不是原罪,坏才是,你没必要被穷人家的孩子这句话刺痛,这事儿说大了是政府无能,说小了是你父母无能,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今天留你,就是想告诉你,你挺坏的,但你没坏到让人不可忍受,我甚至能理解你当初为什么拿了那盒安全套。” “段妄别的不行,但确实很会照顾人,所以一直都在照顾别人的你,忍不住就想把他的体贴据为己有,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原本要走的洛溪,完全顿住了脚步。 他原以为司徒岸留下他,是要狠狠地刻薄他一番禺然后再炫耀炫耀段妄对他的好,好叫他对段妄死心, 可此刻司徒岸说的话,却完全脱离了他的预判。 司徒岸的每一句都很客观,即便言语锋利,却始终听不出刻薄的意味。 "你跟我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我是想让你不要再耍小聪明,”司徒岸目光平静:“你反应挺快的,当时第一次见到我,就想到要去拿安全套,从而让和我段妄产生误会,给自己留下告白的空间,这种脑子,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洛溪眨着眼,完全不能理解司徒岸的思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挺聪明的,把聪明用在事业上,比用在男人身上有用。” “……啊?” “你有这个脑子,做什么事都有比找个有钱男人上位靠谱,这世上多的是笨蛋,他们缺乏敏锐的同时又很懒惰,你既然手脚勤快,又聪明,就没必要走捷径,”司徒岸不疾不徐的说着:“我不知道你那时候是不是刚来沪海,缺钱,又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就把段妄列为你的目标人物,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饭碗这个东西,还是自己端起来最靠谱,看人眼色的钱,没有一分是好挣的。”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年纪大了,看不得穷人家的小孩走弯路。”司徒岸叹了口气:“不过,你听的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拉倒,我要是你,就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放弃一份工作,但你执意要走,我也觉得挺好,整天听段妄叫你小溪,我也很烦的好吗?” 说罢,司徒岸也不等洛溪回话,就走去自己的办公桌后坐着了。 “你出去吧,叫段妄进来,门带上,谢谢。” 好讨厌的人!! “哦,对。”司徒岸又叹了口气:“无休止被家人索取,是会把人拖垮的,你赚的钱都贴补家里,是孝顺,可人要是太亏待了自己,这辈子也就难出头了。” 话音落下,洛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开门出去了。 ...... 洛溪从司徒岸的办公室出去后,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司徒岸今天跟他说的这些话,竟莫名让他想到了段妄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段妄说,别乱跑啊,你这样的小孩儿,最容易被拐。 那是他少有的,被人当做小孩来对待的时刻,而今天,是第二次。 有病吧?洛溪匪夷所思的,对着空气皱起了脸。 明明是情敌,该要尖酸刻薄针锋相对的,这人怎么还一股爹味?还是那种……褒义的爹味。 另一边,段妄已经快被朱莉的水晶指甲活活挠死了。 “你还让他在你隔壁办公?嗯?你心眼儿挺多啊段旺旺,给人养公司里是吧!还给的全职工资!你他妈!打死你打死你!” “不是!不是的朱莉姐姐!”段妄两手抱头缩在茶水间的角落,急切的解释:“他在三楼办公是因为他刚来的时候公司没有空的工位了!给全勤是因为小溪家里特别困难,他那时候一天要打好几份工!都是同学,我要是能帮到他的话,怎么可能看着不管呢!” “你放屁!你们男的都一路货色!就爱管那年轻漂亮的!他他妈怎不管管街上的环卫老大爷!啊!我掐死你我!” “老大爷也管啊!公司门口不就有休息室吗!里面的矿泉水和水果都是免费的啊!别打我了啊朱莉姐姐!真的好疼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小苦瓜 洛溪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段妄已经被掐的没有知觉了。 洛溪见状,倒没说什么,只走到两人身边,不着痕迹的将施暴的朱莉隔开,又对着段妄道:“楼上叫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段妄就以超光速冲去了三楼。 朱莉一愣,侧头去看楼梯口的残影,大骂:“死渣男!这事儿没完!以后我见你一次掐你一次!” “我不是渣男!你冤枉我!我告诉我老婆!你等着的!” 段妄含着眼泪吼完了这句话,又一鼓作气的冲进了司徒岸的办公室。 “老婆,”段妄一进办公室的门,一见到司徒岸,眼圈儿立马就红了:“朱莉姐姐打我。” 司徒岸一怔,赶紧上前牵住了段妄的手,又将人拉到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打哪儿了?我看看。” 段妄闻言把脖子往前一勾,后颈上是几道红痕,再把下巴一抬,喉结上面也是几道红痕,直到两只小臂露出来,才见到一点挨了掐的淤青。 司徒岸见状放了心,又抱着手臂靠在了办公桌上,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看着段妄。 “老婆……”段妄被看的毛毛的:“你怎么不心疼我?” “心疼什么?就这一点伤,她没拿铂金包抡你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 段妄不可置信的看着司徒岸,平时他受伤了,哪怕只是骑车快了,摔破点皮,司徒岸都很紧张的,还忙前忙后找生理盐水给他冲,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婆,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不爱你,重要吗?司徒岸别开头:“你家小溪爱你就行了。” 段妄一顿,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这叫什么话?是不是小溪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我和他的事我都跟你说过了,他虽然跟我告白了,可我当天就拒绝了。” “你再叫一声小溪,我就让朱莉上来把你打成弱智。” “……”段妄张了张嘴:“老婆你,是介意这个?” “我不能介意吗?” 司徒岸低下头,莫名就有点羞耻。 四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初中生一样,介意一个称谓,实在是有点丢脸。 可是,他又真的很不爱听这两个字。 须臾后,段妄慢慢弯起了嘴角,又一把将司徒岸抱进了怀里。 “老婆,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以后也不叫他小溪了,你别吃醋。” “谁吃醋了,”司徒岸撇头:“我谈恋爱那会儿你俩还没出娘胎呢,有什么好吃醋的。” 好明显的口是心非噢。 段妄笑着,竟然很享受司徒岸这微妙的醋意。 他将手摸上司徒岸的后脑勺,轻轻安抚,就像他曾对他做的一样。 司徒岸现在每天都要坐班,发型就比从前清爽了很多,也短了很多,是以摸起来,也是刺刺的手感。 “老婆,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洛溪的办公室就在我旁边,我,”段妄抿着笑:“我不知道这事也算事,因为不论他在哪儿办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但刚才朱莉姐姐骂我了,我才知道,这样不对。” “我知道。” 某人嘴硬的不行,心里却很明白,段妄说的,其实都是实话。 段妄是个不会一心二用的人,他几乎就没长那颗朝三暮四的心。 倘若真的心里有鬼,又怎么会到今天才想起来这里是人家的办公室。 司徒岸唯一介意的,也不过就是那一点口头上的亲近,然而这一点口头上的亲近,也不过是口癖而已。 “你很可怜他,是不是?”司徒岸问。 “嗯,”段妄直言不讳:“我再不济也有我妈,还有你,可洛溪什么都没有,我起先看他打工,也没在意,以为他只是勤工俭学,可后来听学校老师说起,我才知道他家里特别困难,他有六个弟弟妹妹,父亲还有肾病,但他特别孝顺,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都给家里了,自己一点也不花。” “操,”司徒岸闻言,顿感自己刚才话说重了:“那,肾病一般都要透析的,他……” “我给过他钱,咱们还没和好那会儿,我给了他三十万,让他帮我气你。” 段妄边说边心虚,又去看司徒岸的脸色。 谁料司徒岸一点儿没介意,只是追问:“那后来呢?” 段妄眨眨眼,见司徒岸真没生气,就接着说了下去:“后来学校放假,我就把这事儿忘了,结果他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他家里的事。” “嗯?” “他说他用我给他的钱,带家人搬去了省城,租了房子,也给弟弟妹妹办了学校,还给他爸办了住院,又说很谢谢我,这个钱他一定会还我,只是时间会久一点。” 司徒岸抽了口气,又扶额:“……这是什么绝世小苦瓜。” “就,”段妄想了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洛溪被我拒绝以后,也没有讨厌我,我刚下楼的时候琢磨了一下,觉得他对你有敌意,可能是觉得我把公司给你了,他怕你骗我。” 说罢,段妄又退后一步,捧起司徒岸的脸。 “老婆,我能不能把咱俩的事跟洛溪说清楚?你一直都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敢冒然把咱俩的事跟别人说,可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不用,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司徒岸被小苦瓜的事迹冲击到了,整个人软软的倒在段妄胸口:“但那三十万,你还是别让人家还了。” “我知道,我说了不用还,可是洛溪很坚持,还说……” “什么?” “说我如果做他男朋友,他就不还我钱,但如果我不做,他就一定要还。” “妈的,”司徒岸瞬间气笑了:“小绿茶。” “……” “你下去之后,告诉陈瑜一声。” “嗯?” “让他带着洛溪做项目,手把手的教,等他熟悉业务了,再让朱莉带他接触一下海外板块,他不是英语专业的吗,也算有优势。” 段妄闻言,盯着司徒岸看了好一会儿。 “老婆,你……” “闭嘴,少给我发好人卡。” “哦,”段妄笑弯了眼睛:“朱莉姐姐还能做海外板块吗?我都没听她提起过。” 司徒岸嗯了一声:“沪大外院的校花榜上至今还挂着你朱莉姐姐的大头照呢,你一个沪大的居然不知道?” “朱莉姐姐是沪大的?” “不然呢?” 同一时间,执行总裁办公室里,朱莉看着人事递上来的洛溪的简历。 “操,居然是学弟。” 第三百六十三章 骗色 生活要是放在波谲云诡里过,那每一分钟,都会变得很漫长。 可要是放在幸福平淡里过,那几十年,也不过是一眨眼。 而同样一眨眼的时间,司徒岸就在deor坐了半年的班了。 半年过去,公司愈发上了正轨。 两轮季度奖金发下去,众人嘴里的鹿董,也叫的愈发真心了。 但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件大事在发生。 难得的休息日,某江边大平层里,不堪入目的一幕正在上演。 司徒岸是个不爱出汗的体质,此刻却汗如雨下的趴在落地窗边,声音嘶哑的求着饶。 平时的司徒岸,要是到了这个状态,段妄肯定就鸣金收兵,抱人去洗澡了。 但,今天不行,因为段妄今天就要走了。 “老公……求求你……” “最后一次,老婆。” “去你妈的!”被欺凌一夜的司徒岸终于爆发:“天没黑的时候你就说最后一次!这他妈天都快亮了!” “没亮老婆。” 段妄说着,便伸手拉上了窗帘,也不知在糊弄谁,而司徒岸则眼睁睁的看着那蒙蒙亮的天光,一点一点,被窗帘掩盖,无力阻止。 ...... 早上十点。 司徒岸没气了。 段妄抱着人过了一水,又找到一支便携装的红参汁,咬开后,又抱着司徒岸坐在床边,嘴对嘴的喂。 就这样喂了小半天,司徒岸才从虚脱里回了神。 他半眯着眼睛,也没力气打段妄,就撇开头不理他。 段妄笑,又摸出一支红参汁,接着咬开,接着喂。 这一次,司徒岸喝了两口就开始说话了。 “你……滚……” 段妄满眼怜爱的,看着虚弱的司徒岸,忍不住咬了一口他的鼻子。 “老婆,再喝点,这个补气的。” “熬一夜……又补……补你妈……你诚心要……猝死我……一会儿……流鼻血……” 段妄侧着脑袋,听完了司徒岸断断续续的话,随后又笑。 “不会的老婆,我每次喝这个都得四五条才有用,你……” “啪。” 也不知道蓄了多久的力,某人到底还是挨了一巴掌。 司徒岸打完这一下,段妄还没怎么样,他倒是手抖的不行了。 “我他妈……能跟你一样吗……你一顿……吃三碗……我……我吃几碗!” 段妄眨巴着眼睛,忽然觉得老婆说的也有道理。 于是过了一会儿,段妄又连着喂了司徒岸几口温水,就搂着人躺在了床上。 “老婆,我一点的飞机。” 司徒岸不说话,对于段妄要去北江出差,给他的父老乡亲装恒温水系统这件事,他已感到彻底的厌烦疲倦。 大约半年前,段妄在公司账上支了一笔钱,搞了一个研发团队,说是要突破恒温水系统的技术壁垒。 司徒岸见状,知道段妄是听了自己的话,要做点自己的事情出来了,倒很欣慰。 再一个月过去,拿够了红包的研发团队速度惊人,没多久就搞出了图纸,于是段妄又追加投资,就地在沪海周边租了个厂区。 如此这般,有了图纸又有了工厂,势必就要大炼钢铁一二三,举国上下搞生产了。 原本呢,事情到这里,一切都还可喜可贺。 然而,然而。 段妄看着工厂里的货一批一批的出来,又一批一批的送去北江仓库,脸色竟变得越来越难看。 司徒岸见状问他怎么了,他立马就可怜兮兮的说,货已经去北江了,马上他人也要去北江,但他不想和老婆分开,一点也不想。 司徒岸听了这话,当场就心软了个一塌糊涂,赶紧把人搂进怀里,乖宝宝好哥哥的安慰了一通。 以前从不肯在车里胡来的人,那天也肯了,非但肯了,还说了很多段妄爱听的话。 也许就是这一次的安慰,令某人尝到了猥琐的甜头。 于是,段妄开始三不五时的装抑郁,装分离焦虑。 什么一想到要分开,做饭就走了神,然后又烫了手,烫了手还不算,又想去水龙头下冲一冲,结果太着急了,一转身又把脚崴了。 司徒岸也恨自己记吃不记打,明明前几天才被人吃干抹净,可今天一见某人手上的水泡,就又昏了头了。 大大的手,小小的水泡,捧到嘴边吹了又吹,还是怕他疼,怕的连人家的手什么时候钻到自己衣服里了,也不知道。 常言道,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学坏了的段妄,就这么坏了司徒岸整整三个月。 直到今天,经济舱航班已定,以某人对自己的抠搜程度,是决计舍不得那笔巨额改签费的。 是以,此刻段妄将已经虚脱的司徒岸抱在怀里,还是怎么样都舍不得,甚至还跃跃欲试的想再来一次。 司徒岸本来都昏死过去了,可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强制给他开机了。 司徒岸紧紧皱着眉头,也睁不开眼,也推不开压在他身上反复深呼吸的大狗。 “你特么,有完没完。” “老婆,我这次过去,得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你别压着我了呀。” “我走了,你想我了怎么办?”段妄忧心的,捉住司徒岸推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你想要了怎么办?” “我要你*……唔。” 一个热切的吻印上来,阻止了司徒岸的粗口。 再下一秒,一滴真实的眼泪也落在司徒岸眼角。 “老婆,你的瘾,好像都转移到我身上了。” 突然起来的一句,冒着酸涩的话。 司徒岸缓缓睁开了眼睛,而后便看到了一双通红的凤眼。 于是,已经连着被骗色了几个月的鹿总,又一次被骗了。 “别哭啊。” “我忍不住,老婆,”段妄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我还没走呢就开始想你了,我……” “不许哭,”司徒岸无奈的,两手捧住段妄的脸,又心疼的去吻他下巴:“没出息死了,这点事也要哭。” “那我可不可以再……老婆,之后一个月我们都不能……” “那你,轻点儿。” “好。”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房子变大了 段妄终于走了。 孩子出家门的时候,司徒岸连把人送到门口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始作俑者已经吃饱喝足,也就没挑他老婆的理。 此后四十八小时,司徒岸没有出家门,公司那头告了假,爱鹿也被段妄带去了北江,不需要他遛。 昏天黑地的卧室里,司徒岸昏天黑地的睡着,再不知今夕何夕。 另一边,落地北江三天的段妄后悔不迭,只恨自己贪多贪足,临走临走把老婆给玩没电了。 现在好了,打过去的视频也不接,电话接了也只嗯嗯两声,很快就说困了,挂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司徒岸终于缓过来一点,段妄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这天清晨,司徒岸从床上爬起来,战战兢兢的走去浴室,想泡个澡,却发现浴缸里没有热水。 啊…… 司徒岸眨了眨眼,这才觉察出一点家里少了个人的滋味。 他伸手扭开热水龙头,又倒了一瓶牛奶浴液进去。 等水蓄满几分钟里,他又走出浴室,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的床头柜不知何时被段妄换成了磁吸充电的款式,是以明明三天没管,手机却还是满电。 司徒岸坐在床边打开手机,不必想,某人的对话框上已经有了99+的标志。 他笑,点开对话框翻了翻,就看到了段妄在这两天里发来的所有消息。 段妄:「老婆我下飞机了,你睡醒了吗?」 段妄:「老婆我到家了,你睡醒了吗?」 段妄:「老婆我接到了鹿鹿了,你睡醒了吗?」 段妄:「老婆我给你叫的做饭阿姨来了,你醒一下好不好?」 段妄:「老婆,刚刚打电话里你就哼哼了几声,我没听懂,你坚持一下,先醒来吃点东西,之后再睡好不好?」 看到这,司徒岸笑了一声,也想起自己在睡梦之间,好像确实接过几个电话,也听到过几次敲门声,但当时他太困了,完全爬不起来,也就没管。 第一天发的消息翻完,又到了第二天。 段妄:「老婆你真的要醒一醒了,你快三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段妄:「老婆接电话,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回来了。」 段妄:「老婆,接电话的意思是接起来说话,不是接起来挂掉。」 看到这,司徒岸又一次笑出了声。 “傻子。” 屏幕下滑,段妄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婆,今天中午之前你要是再不回我消息,我就回来了。」 司徒岸叹了口气,认命的拨通了段妄的电话。 段妄那边几乎秒接,然后话还没说,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电话里的杂音也逐渐变小。 “老婆?”忙碌的仓库外,戴着安全帽的段妄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老婆你醒来了吗?老婆你还好吗?你吃东西了吗老婆?” “……”司徒岸扶额,忽然就有种,他现在人在缅甸的错觉:“我在家里呢,有什么不好的?” “我怕你真的睡出个好歹,”段妄皱着眉:“我走的时候你脸色就不好。” “哦,你看出来我脸色不好了?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 司徒岸歪头夹着手机,一边脱衣服,一边走进了浴室,见水蓄满了,又抬脚坐进了浴缸。 听见水声的段妄一愣,声音瞬间变哑了。 “老婆你……” “我在泡澡,但你现在要是再敢跟我开黄腔,你就别回来了。” 司徒岸闭上眼,仰起头,一边恐吓段妄,一边舒服的叹了口气。 段妄听司徒岸的声音,勉强还算有元气,又不免疑惑。 要是他两天不吃饭的话,早就饿干巴了。 可司徒岸两天没吃饭,居然还听不出来虚弱。 果然美人,都是靠露水活着的? 段妄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象逗笑,又道:“老婆,你没吃东西,泡澡会晕的,我一直跟你说着话吧,你稍微泡泡就出来,之后我再叫东西给你吃,中午再叫阿姨过来,好不好?” “嗯?”司徒岸睁开眼:“你今天没事吗?这会儿正是开工的时间吧。” “我在仓库里呢,今天要把货运到下面几个县城去,再搭台子做宣传,老婆你……” “你别老婆了,”司徒岸抬手擦了一把脸,又在浴缸里坐直了背:“出货你还不盯着?你这老板怎么当的?” “我……” “你什么你,你现在仓库里的货都是我的钱,磕一下碰一下那都是要报损的,一旦报损公司就要亏钱,本来就赔本的生意,再亏钱还得了?你还不盯着?还分心?” “我……” “去!工!作!” “那你吃饭的事怎……” “我是四十岁又不是四岁!” 好容易等来的,老婆苏醒后的电话,就这样结束了。 段妄把手机揣进兜里,又顺着墙根站起来,默默地想,真是唯老婆与老板难养也。 ...... 段妄走后的一个礼拜,司徒岸的作息才渐渐恢复正常,也开始上班了。 段妄走之前请了只做饭不住家的阿姨,让她照顾司徒岸的一日三餐,又请了隔天上门的保洁钟点工,让他挑司徒岸上班的时间来打扫卫生。 是以,司徒岸现在过的日子,和段妄走之前的日子,几乎没什么不一样。 仍旧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油瓶倒了就拍张照片发给段妄,问他这个油瓶是怎么放的,居然倒了。 这样的日子,原本已经非常爽了,可司徒岸过着过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段妄走后的第一周,司徒岸还不觉得,只觉得脱离了某人性骚扰的夜晚,实在是好睡的过分。 可等到了第二周,一个应酬晚归的夜,司徒岸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忽然就觉得……这屋子怎么变得这么大? 再一周过去,变大的又不止卧室了,客厅也变大了,客厅里的沙发也变大了。 岛台上的养生壶好久都没冒出过热气,阳台落地窗的玻璃上,也好久没有爱鹿的爪印了。 司徒岸感受着这种陌生而新奇的变化,不想承认这屋子是因为谁的离去变大了。 却又,不得不承认。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受不了 段妄已经在北江待了三周了,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时间居然能过得这么快。 这段时间,他既要在酒桌上和政府的人拉扯补贴的事,又要盯着每一台恒温水系统的入户安装。 常是白天在各个县城里跑,晚上就回市里应酬,连给司徒岸打个视频的时间都少有。 贺美心和黄阿姨眼看着段妄有了正事,还能跟政府搭上话,心下都十分感动。 十一月的北江寒夜,段妄喝的稀里糊涂的回了家。 因为今晚敲定了政府补贴的事,他心情格外的好,每走一步都有些飘飘然,连进家门的时候都是蹦哒着进去的。 老别墅里,贺美心和黄阿姨正依偎在沙发上看乡村爱情,一听玄关有动静,就知道是段妄回来了。 “旺旺?”黄阿姨叫着就起了身,想前几天段妄一旦回来的晚,必然就是喝多了,今天应该也不例外:“是不是又喝酒了?” “老!婆!” 酩酊大醉的段妄,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只扯着嗓子喊老婆,之后他又心情很好的趴在玄关里,一边笑一边脱鞋,接着冲屋里喊。 “老!婆!” 原本还想出来迎接段妄的黄阿姨,硬生生被这两句老婆逼停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的贺美心,颇无语的扶额,而后又起身按住了黄阿姨。 “你别过去了,省他再扑你一下子,一天天的,喝点儿酒就这个逼样,老婆老婆的,分开半拉月快给他想死了。” 贺美心一边骂一边走出了客厅,又站在玄关口看着段妄。 “鸟悄进来收拾睡觉!别跟这儿嚎了听见没有?那么烦银呢?” “嗯?老婆你怎么会说东北话了?”段妄呆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看司徒岸的全身:“怎么个子也变小了?这个红毛衣是你新买的吗?好难看啊老婆,配不上你。” “……”贺美心眯了眼。 “嘿嘿,老婆,我今天拿到补贴了,你别穿这个丑毛衣了,老公给你……”段妄打了个酒嗝儿,又晃荡着凑去贺美心面前,邀功似得笑道:“老公给你买新毛衣好不好?嗯?买牌子货,白颜色的,你穿白色最好看了,像小天使一样,老婆我爱你。” “……”贺美心咬紧了后槽牙。 “咦?”因为靠近的关系,段妄闻到了贺美心身上的味道:“老婆,你今天怎么跟我妈一个味儿?怎么头发也长了?” …… 隔天,万里无云的大太阳天。 天地辽阔的北江,哪怕到了初冬也丝毫不阴冷,反而别有一番冬日暖阳的开朗。 段妄从家门口的小宾馆里醒来时,整个人衣裳也没脱,睡的浑身难受。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原本睡在床尾的爱鹿听见动静,立刻就凑来了他腿边。 段妄呆了片刻,下意识的摸上了狗头,又看着窗外的旭日东升,满脸的匪夷所思。 “这是哪儿啊?” 段妄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接到了黄阿姨的电话。 电话里,黄阿姨详细讲述了昨晚的他是如何酒后发狂,不依不饶,最终激怒了贺美心,被赶出家门。 昨晚的他,先是说老娘的毛衣难看,而后又硬要抱着爱鹿上床。 自从上次司徒岸来了北江之后,段妄房间的四件套就换成了桑蚕丝的,价值近三万元人民币。 贺美心不准爱鹿上床,怕它挠坏了桑蚕丝,可段妄执意不肯,说什么也要把爱鹿抱上去。 而后僵持了约么一分钟的样子,段妄和爱鹿就被一起赶出家门了。 最后还是黄阿姨,没舍得俩孩子流落街头,跟家门口给登了个宾馆。 段妄听完了这番回忆,就捂着脸坐在床边不说话了。 “你昨晚死犟的,还抓着鹿鹿爪子挠你妈呢,给你妈气的,这会儿还骂你俩呢,你搁外头住两天吧,等你妈气消了再回来,不然回来也是挨揍。” “……行。” “那你这两天吃饭怎么弄啊孩儿?” 段妄笑了:“我小时候满大街溜达,兜里没钱都有地方吃,现在有钱了,还愁找不着饭吃吗?” “呀,”黄阿姨闻言也笑了:“我也老糊涂了,老拿你当小孩儿呢,啊,对,你自己搁外边吃行,鹿鹿不行啊,鹿鹿得吃那生骨肉,不然它那个微量元素什么的就不行,我一会儿过去给它接回来吧,你妈应该是不能拿它撒气,我估摸着。” “行。”段妄无奈地笑着:“那您来的时候给我带俩苞米,我饿了。” “行,你等着的。” 电话挂断了。 段妄坐在床边叹了口气,第一次对自己的酒量感到无奈,只想着以后得好好练练。 以前在家喝多了,是老婆受罪,现在回了老家,又是老娘受罪,偏偏他还哪头儿都得罪不起。 简单的洗漱过后,黄阿姨就带着煮玉米来换走了爱鹿,还顺手给段妄带了套西装。 时间差不多八点,段妄洗漱完,换好了衣服,就准备去往仓库,随车入县,路上又自拍了一张发给司徒岸。 段妄:「图片」 段妄:「老婆我上班了,今天跑最后一个大县,跑完就清仓了。」 段妄:「你肯定还没醒,对不起老婆,我昨晚没给你发消息,我喝醉了又,但津贴已经拿到了,回去就跟你交账。」 段妄:「老婆,你想我吗?我好想你,真想这一周快点过去。」 段妄发完这些,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因为他知道十点上班儿的某人,这会儿肯定还没睡醒,自己抱着手机等也白等。 然而同一时间,从沪海开往北江的高铁商务座里,司徒岸正看着段妄的信息,抿着嘴偷笑。 再同一时间,拿着一整沓预算单,推开了司徒岸办公室大门的朱莉,却呆住了。 “诶?大清早的,人呢?” 朱莉一边疑惑一边拨通了司徒岸的电话,那边倒是很快接通,只是声音有点发虚。 “干嘛?” “我干嘛?你人呢?昨天跟你说了今天批预算,八点我要去银行,你忘啦?” “你……”司徒岸红着脸:“你自己拿章子盖嘛,我的字你也能模仿,我今天有点事,就不来公司了。” “你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懒,你说实话你起床没?你老这样!一到冬天就犯懒!你是猫变得的啊你!” “我!”司徒岸怒了一瞬,随后又飞快的认了:“对,我就是懒,我就是猫变得,我要赖床,拜拜。” “哈?” 话音落下,司徒岸飞快的挂了电话。 毕竟,他宁可承认自己是猫变得,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想段妄想的受不了了,才一边失眠一边订票,一大早就赶去北江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跟着仓库的车到县城后,段妄也是一点儿都没闲着。 他先是帮着工人们卸货,又去帮搭台子搞宣传的同事搬东西,等搬的差不多了,又开始给来往的父老乡亲发传单。 “你这个,”过路的,骑着摩托车的大叔,一边咂着嘴里的烟,一边接过了段妄手里的传单:“是太阳能是吧?” “不是,是恒温水。” “啥是恒温水?” 这大半个月来,段妄已经回答了很多次这个问题了,但此刻的他依旧不觉得烦。 “就是家里装一个这个,冬天室外的水管不会炸,而且家里的每一个水龙头都能有热水。” “真的假的?”大叔叼着烟:“你外地的吧?我们这儿冬天可奔零下三十多度去了,咋能不炸?” 段妄笑:“我本地的叔,别说零下三十度了,就是六十度也没问题,热水全屋循环,不仅水管不炸,还能全屋供暖。” “烧电吧?” “不烧电叔,空气能。” “啥是空气能?” “就是靠空气充能,只用一点点电,”段妄说着,又给大叔指了一下台子上的机器:“就是那个黑乎乎的,那个就是空气能。” “噢,”大叔也不知懂了没懂,又问:“多钱呐?” “六千八。” 大叔骑车走了,只留下一个烟头和段妄面面相觑。 段妄笑着叹了口气,倒不生气,他知道这个价格对于在县城生活的叔叔阿姨来说,不是那么好接受。 再加上东北自古以来就有烧火炕的习惯,能用半墙柴火解决的事儿,何必还要花这六千八呢? 段妄拿着传单走回了同事身边,正赶上发盒饭,他拿了一份,又跟同事一起蹲去了台子后面干饭。 这次和段妄一起来宣传的同事,一半是从研发中心过来的实习生,一半是deor的小助理团队。 大家都没什么当街吆喝的经验,前前后后闹出了不少笑话,但好在还是有识货的人,也就没有出现滞销的情况。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段妄看着所剩无几的设备,原本想带着大家回市区,好好的吃顿热乎饭,再一起去洗浴中心。 却不想天公不作美,从下午起就飘飞的雪花,一直到众人忙完,将设备都装车也没停,此刻路面上已经有寸余的积雪了。 雪花飞舞间,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小助理跑到段妄身边。 “总监总监,设备都装好了,咱们走吧?” 小助理是南方人,看见雪只觉得浪漫,不觉得危险,可段妄看了看天气后,突然就决定不回市区了。 “今晚不回去了,夜里冒雪开车不太好,而且这边有盘山路,咱们车上也没有雪链,滑一下不得了。” “啊?”小助理惊讶地:“应该不要紧吧?这会儿雪也没有很厚啊。” “雪厚了反而不滑,就薄雪最滑。” 小助理不知雪的习性,但见段妄坚持,也就不好再反驳。 最终,段妄招呼着众人,下榻在县城最好的小宾馆里,又找了一家开在村子里的农家铁锅炖聚餐。 这次来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大都是南方人,不是沪海本地,就是沪海周边。 大家对于这样的安排非但没有不满,反而个个都觉得新奇,尤其是吃铁锅炖时的上炕环节,更是大受好评。 席间,段妄看众人吃的尽兴,又都喝了点酒,忽然就很想很想司徒岸。 司徒岸今天一天都没有回他消息,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晕晕乎乎的接了一通他的电话。 电话里,司徒岸貌似还在睡觉,段妄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司徒岸却说自己一到冬天就起不来床,索性旷工一天。 飘着雪的农家小院儿里,段妄靠着门廊下的红砖墙蹲下,喝酒喝的脸皮发烫,却没大醉,又忍不住给司徒岸打去了电话。 “喂,老婆?” “嗯,”司徒岸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怎么了?” 段妄垂着头,撅着嘴,毫无和众人推杯换盏时的成熟事故,语气嗲的像个弱智。 “想老婆。” 司徒岸笑:“你一天想我八百回。” “那你都不想我的,”段妄手贱的,一边哼唧,一边扣人家挂在大门上的干辣椒串:“老婆,我刚给你发了炖大鹅的照片,你想吃吗?我回来的时候给带两只大鹅好不好?炖的烂烂的,你肯定能爱吃。” 司徒岸弯着嘴角,想骂一声笨蛋,沪海又不是没有大鹅卖,何必费那个劲?但一抬眸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黄阿姨,又觉得好害羞。 “别带了,麻烦。” “不麻烦老婆,只要你能多吃点饭,我怎么样都不麻烦,我再带点羊肉回来好不好?羊肉补气,还能……壮阳呢。” 啧。 这个色胚。 司徒岸脸上的红意未退,又无语的叹了口气。 “我要挂了。” “啊,老婆你别挂,咱俩今天就只打了一通电话,”段妄着急的掐着辣椒尖:“我都不知道你这会儿干什么呢,你也不给我拍张照片,我今天都拍了几十张照片给你了。” “我……”司徒岸勾着嘴角:“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没出去,就吃了两顿饭,回了两份邮件,这会儿正看电视呢。” “两顿饭吃的什么?给谁回的邮件?这会儿看的什么电视?” “段旺旺你又来?” 关于这个“又”字,也是说来话长。 段妄其人,属于那种对所有人都神经大条,唯独对司徒岸过分细腻的类型。 前些日子,司徒岸早起去沪海周边的工厂里考察,中午赶不回市区,就在人家的厂区里吃饭。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段妄的电话就进来了,一进来就开始问东问西。 司徒岸起先还耐着性子,直到段妄问到吃的什么菜,有没有喝饮料,没喝饮料的话是不是喝了酒,以及旁边都有谁的时候,他就爆炸了。 那天,段妄狠狠挨了一顿骂,又被勒令以后打电话最多只能问三个问题。 之后段妄两次提出抗议,均被暴力驳回。 此刻,段妄复又撅起嘴:“你又嫌我烦。” “你本来就烦。” “哼,”段妄低下头:“你就是不想我,坏蛋。” 司徒岸咬唇,想说一句想老公的,可当着黄阿姨的面,他也真是一句骚话都不敢说,就只能嘴硬。 “就不想你,我要挂了,电视都暂停好久了。” 段妄有点伤心,虽然也知道司徒岸不喜欢在电话里腻歪。 但他都出来这么多天了,司徒岸拢共也没说过几句想他,这会儿又急着挂电话。 ……算了。 还是回去再讨债吧。 反正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哼。 第三百六十七章 滚啊 电话挂断后,司徒岸看着黄阿姨的眼神都躲闪了。 “小鹿你别不好意思,”黄阿姨捂着嘴,整个人笑眯眯的:“阿姨都过来人,旺旺搁电话里可劲儿跟你撒娇了吧?我都听见了,哈哈哈。” 黄阿姨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这话,死要面子的某人更抬不起头了。 司徒岸红着耳朵:“没有,他就说他跟同事聚餐呢。” “哈哈,”黄阿姨还是笑:“他刚也给我发消息了,说今晚上下雪了回不来,那怎么着你现在,要么去旺旺那小宾馆里睡一宿吧?明天他一回来看见你,肯定高兴的乱跳。” 司徒岸低着头笑了一声,说自己恐怕是等不到明天了。 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在家里睡的手脚冰凉,地暖开到最大也没用,再让他自己一个人睡小宾馆,倒不如不来了。 “没事黄阿姨,我刚租了车了,一会儿拿了车我就去县城那边找他。” “啊?”黄阿姨愣了一瞬:“这大雪天的,不好开车吧。” “好开,我刚租车的时候,师傅说会给我装雪链,我开慢点就行。” “这,还是滑呀孩儿,明天见不也行吗?” 不行。 真的不行。 ...... 晚上十点,司徒岸开着缠了雪链的越野车,一路跟着导航,冒着雪花,开向了东北某个不知名的小县城。 他平时很少开车,出门要么带司机,要么带段妄,就算是和朱莉出去闲逛,也都是朱莉开的多。 曾经出过车祸的人,总是本能的不信任机械,但也有例外,比如在津南那次,又比如今天。 司徒岸扯唇,看着前路飘飞的雪花,忽然就想,某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好像就是为了成为某种例外。 他出现,一切原则就都不是原则。 他出现,一切不该就都变的应该。 他出现,就是为了让你相信,人是不会永远孤独下去的,如果你现在依旧孤独,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还没出现。 你要等。 ...... 十一点钟,众人的聚餐结束了。 段妄没少喝,但也没喝多。 他把众人送回酒店,又一一安排好房间后,才去到前台给自己开房。 结果县城小宾馆的接待能力,有限的令人无奈。 前台告诉段妄这边已经没有房间了,于是段妄只得又折返回村子里的农家乐。 刚才吃饭的时候,段妄就听说农家乐里也有客房,但与其说是客房,就不如说是民宿。 段妄在农家乐门口停好了车,又临时跟老板要了一间屋子。 结果又被告知,旅游旺季,只剩下最大的六人间了。 段妄没懂什么叫六人间,就跟着老板进去看了一眼。 结果,好家伙,近五米半宽的超级大炕,在上面搭个戏台子都够用了。 段妄被逗笑,又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说一千八,段妄又不笑了。 最终,段妄在一千八睡一夜和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去车上睡一夜之间,选择了一千八。 又一个小时过去,洗完澡搓完袜子的段妄,美美滚上了他价值一千八百元的五米大炕。 炕烧的很热,身体里的酒精也在令段妄发热。 段妄咽着唾沫,给司徒岸发去了自己今晚住的地方。 做完报备后,他又把手机伸进被窝里,拍了张不太雅观的照片发给司徒岸。 段妄:「老婆,你睡了吗?我好热,好想你。」 十分钟后,段妄没等来司徒岸的回复,只得叹着气,打开了手机里的加密相册,准备丰衣足食。 然而另一边,司徒岸却看着段妄发来的消息,一路将车开到了农家乐门口。 司徒岸穿着一身灰色的驼绒大衣,脖子上还套着羊毛的围巾,手上的羊皮手套,更是打下飞机就没摘过。 他哈着白气进了农家乐,守夜的老板还没睡,见他进来,就问吃饭还是住店。 司徒岸左右看了一眼,觉得这小院儿真是极具东北特色。 “住店,我朋友提前过来了,姓段,您看一下有登记吗?” “啊,有,那不用看,我开店到现在,就他一个人来住六人间的。” 司徒岸笑了一声:“没事,凑上我就是两个了,也算回本了。” 老板也笑:“行呢呗,你登记一下就进屋吧,明儿早八点到十点是早餐,苞米鸡蛋大碴子粥,能起来就过来吃点儿,都特色。” “好,谢谢老板。” 几分钟后,登记好的司徒岸顺着老板的指引,走去了那间偌大的六人间,看窗户,屋里似乎已经熄灯了。 司徒岸边走边摘手套,心里想着段妄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另一边,躲在被窝里的段妄,正一张张刷着他珍藏的老婆的照片,其表情和动作,都猥琐的不忍直视。 忽然间,房间门响了。 段妄眉头一皱,根本顾不上看来人是谁,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瞬间就结束了这罪恶的丰衣足食活动。 司徒岸站在门口,被段妄叫的吓住了。 “额,”他眨着眼:“我吓着你了?” “嗯!?”浑身无力的段妄一听到司徒岸的声音,立马就从大炕上爬了起来:“老婆!?” 司徒岸“嘶”的一声,敏锐的察觉了哪里不对。 “你刚才……干嘛呢?” “真的是你?老婆!” 段妄不听司徒岸说话,就一个大跳下了炕,而后便像丛林里的裸体野人一样扑向了司徒岸。 司徒岸下意识的后退,又本能的看向段妄的手。 “不是!不行!你等一下!你手!你别碰我段妄!” “老婆抱抱!” “滚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雪的尽头是阳光 几乎没有意外的,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完全制服不了一个年富力强的青年野人。 司徒岸哀嚎着被段妄抱了个满怀,结果因为张了嘴,又被野人强行吃了舌头。 司徒岸唔唔着又踢又打,段妄也不疼,也不躲,只搂着人往床上拖。 也不知怎么就这么着急了,段妄满头大汗的将司徒岸压在了大炕上,喘气声粗的像头牛。 他一层一层的剥起了司徒岸的羊绒大衣,薄绒马甲,剥到最后,甚至还找到了两个暖宝宝。 段妄又笑,俯身将司徒岸压在身下,又一个翻身转换体位,让司徒岸趴在自己身上,再拉过被子将人抱好。 此时此刻,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大炕火热,段妄心里,则甜的像是被泡了糖精。 他看着他,哑着嗓子问:“又怕冷,又不想我,来干什么?” 司徒岸撇开头,不说话,但两只红彤彤的耳朵,早已给出了答案。 他才不会说段妄刚才一抱他他就软了,更不会说两人赤身裸体贴在一起的刹那,他那手脚冰凉的毛病,瞬间就不药而愈。 太丢人了。 真是太丢人了。 四十岁的人,想男人想的千里追夫,雪夜翻山,说什么也要…… “我来看看黄阿姨,马上元旦了。” “哦。”段妄一手摸上司徒岸的脸,逼着他看向自己:“十一月就惦记着要过元旦了?” “……”司徒岸抿嘴,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段妄,似嗔似怒:“臭狗。” 段妄扯唇,早已熟知了某人那口嫌体正直的脾气。 他用目光温柔的抚摸过司徒岸的眉眼,鼻梁,嘴唇,紧接着又用手,一点点从那细滑的皮肤上摸下去,从后腰,到大腿。 “我也爱你,老婆。” ...... 人活在世上,总归是要花钱的,而只要是个人,就免不了要花几回冤枉钱。 昨晚那一千八百元的房费,着实让段妄肉疼了一把,可等到了隔天早上,他又觉得值了,一切都值了,方方面面的值了。 五米多宽的大炕,不管是在上面自由搏击,还是干点儿别的什么,都太酣畅淋漓了。 昨晚,他把他这辈子能想到的最低俗,最恶劣,最令人发指的坏念头,通通在司徒岸身上实践了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小别胜新婚的缘故,又或是大半个月过去了,司徒岸已经养好了精神。 昨晚的司徒岸竟没喊累,只是嫌炕太硬了。 段妄闻言,立马就在床上铺了三四床厚被子,然后又立刻开始妖精打架。 此刻,天光大亮,雪后暖阳当空,照亮了积攒一夜的白雪,犹如遍地星沙。 段妄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搂着老婆,一时抬头看看窗外的冬日暖阳,一边低头看看老婆睡红了的小脸蛋。 火炕太热了,司徒岸睡不惯,即便身下垫着被子,也还是阻挡不了那股干燥的热意。 但他又实在是困了,就只能一边睡一边浑身发热,热着热着,就把脸给热红了。 段妄在阳光下细细看司徒岸的皮肤状态,硬是没看出一丝皱纹,一丝暗沉,忍不住就想起化妆品广告里的台词。 “xx精华霜,让时间静止,让年龄冻结,让美丽地久天长。” 冻龄么?段妄伸出指尖,摸上那瓷白的脸颊,想,还是不要了吧。 他从没介意过司徒岸的年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只想看他自然老去的样子,为他庆祝一个又一个生日。 他几乎已经等不及要跟他白头偕老,再在灵前,约定来生。 “不要焦虑。” “不要冻龄。” “美不美丽有什么关系?不会有人再像你一样,让我……”段妄笑,咽下了那句肉麻的话,只低头亲吻司徒岸的额头:“让我陪你一点一点变老,好不好?” 段妄说话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根羽毛,落进了司徒岸的梦乡。 梦里,司徒岸似乎又回到了他的小时候。 那似乎也是一个雪天,他手里提着暖壶,踩着雪,去孤儿院的开水房里接水。 可不知为何,开水房的水龙头忽然变的好高好高,他踮起脚来够不到。 他无助,却不服输,又跳起来去够,几下之后,果然拍到了龙头。 结果龙头被拍的一歪,开水瞬间倾泻而出,眼看就要喷到他脸上来了。 他吓了一跳,下一秒却被人抱进怀里,紧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婆?老婆你抽筋了吗?怎么睡着睡着抖了一下?” 司徒岸醒了过来,先是看到了屋外晴朗的阳光,而后才看到了段妄关切的神色。 他呆滞了片刻,忽而又笑了。 “没事,虚惊一场。” 爱人在侧,现世安稳,曾经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 昨晚老板介绍的特色早餐,司徒岸到底还是没吃到。 因为退房时间是下午两点,房费又是令人肉痛的一千八百块。 段妄决定,还是要再拉着司徒岸感受感受这张五米多宽的大炕。 自己的车就先让同事开回市里,晚点两人再一起开司徒岸租的车回去。 司徒岸对此没有异议,因为有异议也没用,横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就认了吧。 下午两点,段妄准时搂着司徒岸出了农家乐的门,又几乎半抱着将人扶上了车。 司徒岸累的连眼皮都不想抬,但脸色却很好,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红润。 段妄上车后,先是给司徒岸系了安全带,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你再坚持一会儿,县城里没什么好吃的,回了市里咱俩再吃饭。” “嗯。” 段妄发动车子,又赶上黄阿姨来电话。 他用肩膀夹住手机倒车:“喂,黄姨。” “啊,旺旺,你妈刚收拾头去了,我问问你俩回来没有啊?回来搁家里吃还是搁外头吃?我寻思你俩要不回家吃来吧,小鹿在你妈肯定就不打你了,我还烀了好些排骨呢,我和你妈又吃不动。” “有排骨啊?那你等我问问,”段妄转头看司徒岸:“老婆,咱俩回家吃还是外面吃?家里有排骨,黄姨做的排骨特别香,我那两下子在她跟前都不够看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司徒岸顿住了,他突然就被一股强烈的,世俗的,家常的气息包裹住了。 而这种感觉,又似乎就是他一直在追求的,司徒俊彦不曾给过他的,关于家的感觉。 良久后,司徒岸低着头,将脸埋在围巾里。 “那,回去吃吧。” “好,”段妄笑着,又举起了手机:“黄姨我俩回去吃,家里今年冻梨了吗?要是没冻我买点回去,我老婆爱喝那个,我晚上熬一大锅你和我妈也喝点。” “冻了冻了,你去年就说小鹿爱喝,我十月底就买的大梨,专门搁冻柜里呢,你回来前儿捎点海米,我吊个汤,小鹿南方人,我看电视里南方人吃饭都爱喝点儿汤啊啥的。” “嗯,行,”段妄弯着眼睛:“我知道了。” 回城的路上,司徒岸看着窗外,只见白雪皑皑绵延千里,山脉起伏犹如神迹。 这一切,竟有种说不出的辽阔,平和。 “老公。” “嗯?”开着车的段妄耳朵瞬间立起,十分珍惜这句难得的老公:“怎么了老婆?” “我爱你,我想你。” 司徒岸仍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却有力,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思考很久的事。 “我每天都很想你,看见你的消息会傻笑,还会反反复复的翻日历,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个人,想到睡不着,想到如果今天不能见到你,那赚再多钱也没有意义。” “段妄,我真的很爱你。” “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夸张的多。” 正文完。 朱莉番外×丫头,你的强来了(一) 失恋,是人生常态。 热恋,是偶然事件。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朱莉坐在自己的总裁办公室里,面对着桌上的多肉发呆。 这只多肉是司徒宸给她的,多肉本体在司徒宸郊外的大庄园里。 她这只,是他扦插给她的。 这只多肉的名字叫做观音莲,这种名字,不当场开个黄腔是说不过去的。 于是那天,她开了,他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耳垂。 那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老男人也会害羞。 想到这,朱莉又对着空气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还真是玩不起。 这么久过去了,她居然还记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和司徒宸分手的这几个月,她几乎每天都会发现一个他遗留给她的产物。 数不清的奢侈品包包,首饰,哦,对,还有车。 如果说这些都是俗物,她想要自己也可以买,但后来她又发现,他留给她的,好像也不只是这些俗物。 床头手作的小夜灯,某人自制的小团扇,上面用毛笔写着,朱颜不改。 以及偶然抱怨穿高跟鞋脚疼,之后就陆续收到了几十双平底鞋。 甚至还有……今天的多肉。 朱莉叹了口气,起身拿起多肉,走进了司徒岸的办公室。 此刻,司徒岸正在看文件,也没顾上抬头,一盆多肉就砸在了他的文件上。 “操,”司徒岸抬起头:“你是砸我没砸着吗?” “不是,”朱莉淡淡地:“送你了。” “我不喜欢多肉。” “谁问你喜不喜欢了?” “嘶……”司徒岸眯眼:“你生理期到了?” “对啊,”朱莉转身:“我现在就跟你犯痔疮的时候一样烦躁,你多担待吧。” “老子没有痔疮!” “快了。” “操!” ...... 傍晚,下班,下地库,再开车回家。 失恋带来的悲伤是周期性的,一开始是愤怒,之后是伤心,等到了最后,就是只剩淡淡的难过。 最近朱莉就一直处于难过状态,干什么都有点没精神,嘴巴也愈发刻薄。 朱莉妈见状,也知道女儿失恋了,却不知该怎么安慰,找老姐妹合计一番后,才心生一计。 堵的要死的下班路上,朱莉妈给女儿打去电话,朱莉接起,语气无精打采。 “宝贝啊。” “妈,怎么了?” “哦,你下班了没有呀?” “下了,怎么了?” “是这样啊莉莉,我一个老同学的老师啊,她有一个孙孙,哎哟,能耐的不得了,说是远近闻名的大律师了,现在么,人家想开个律师事务所,在找投资的了,你看看你们公司能不能投啊?” “律所?”朱莉歪头:“能耐的不得了的大律师,还愁拉不到投资?” “……呃。”朱莉妈眨眨眼:“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嘛。” “再不好律师也是有钱人的走狗,都给人当走狗了,人家还不给他投资,那还有什么好讲的了,别人不投我投,我十三点啊?” “……哎呀,话不好这样讲的了,人家就说想约你吃饭,跟你咨询咨询,也没有一定要你投钱呀。” “我不去,”朱莉叹了口气:“这种骗投资的我见多了,轮得到他请我吃饭了。” “长得很帅哦。” “多帅?” “像黎明。” “……” 堵的要死的路口,朱莉在一片喇叭声里,强行调转了车头。 ...... 一个小时后,一家叫不出名字的法餐店。 朱莉提着自己战损铂金包下了车,妆也没补就走进了餐厅。 作为一个资深的颜狗,一段崭新的恋情或许治愈不了她的失恋,但一张神似黎明的面孔,肯定是能带给她一点好心情的,关于这一点,她还是很了解自己。 法餐店内,银烛台优雅的站在白桌布上,不管是客人还是侍者,都穿的西装革履,造作有加。 唯独朱莉,她上身穿着一件半透的白色雪纺衬衫,内里的黑色蕾丝内衣隐约可见,下身则是包臀的高开叉黑色长裙。 整个人性感却不低俗,像偶然闯进圣堂的美艳巫女,誓要将一切肃穆撕碎。 朱莉在餐厅里走了几步,就已经吸引了许多目光,却不想再走几步,就换她的目光被吸引了。 “马……”大状? “马之玉。”坐在葱茏窗口下的男人起了身,对着朱莉伸出了手:“好久不见,朱莉小姐。” “咦?”朱莉眨着眼,下意识的握住了马之玉的手:“你找投资?你还用得着找投资?你自己不是有律所吗?” 马之玉愣了一瞬,又扯唇,已经猜到朱莉是怎么被骗过来的了。 朱莉番外×丫头,你的强来了(二) “我没有自己的律所,”简单的寒暄过后,马之玉邀请朱莉落座:“我以前只是跟人合伙,没有独资。” 朱莉惊讶地:“那我妈还说你要找投资?” 马之玉不语,只微笑着看向朱莉。 朱莉歪头,忽然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你不会是出来相亲的吧?” 马之玉耸了耸肩,又端起了桌上醒好的白葡萄酒,冲着朱莉虚敬一下:“每周如此。” “每周如此?”朱莉也端起酒杯,但比之马之玉的浅酌,她却结结实实的喝了一大口,又问:“你每周都相亲?” “对,”马之玉看着朱莉喝酒时豪爽的样子,忍不住一笑:“老人的安排。” “是噢,你姥姥很盼着你结婚来的,”朱莉回想起自己曾逼着马之玉重出江湖,替司徒岸做辩护,甚至还不惜惊动了人家外婆,就有点不好意思:“那你现在还没找到对象啊?” “没有。” “不应该呀,”朱莉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马之玉,只见对方长得酷似黎明,穿着打扮也算有品,谈吐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律师嘛,哪有嘴笨的:“我就不信你这款的没人要。” 马之玉又笑,倒有些意外于朱莉的夸赞。 毕竟全沪海最虚伪的两个圈子,一个是他所在的律师圈,一个就是朱莉所在的金融圈。 这两个圈子里的人,一向眼高于顶还装的要死,想从他们嘴里听到一句真心称赞,其难度不亚于赚到人生中第一个百万。 “谢谢你的疑问句,很温暖我这颗大龄剩男的心了。” 朱莉噗嗤一笑:“不会吧,你真没人要?” “倒……”马之玉抿着笑:“也不是完全没人要,之前相亲的一些女生,后来也有保持联络的,但总是联络着联络着,就觉得哪里不太对了。” “比如呢?” “年纪小的我陪不住,整天露营健身喝酒开趴,我看人朋友圈都累够呛,就不太敢追,年纪大的……” 朱莉眯起了眼:“你谨言慎行。” 马之玉又笑了一声:“年纪大的很好,人安静心也安静,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沟通起来简单高效,彼此都不费力,但就是……我不知道,可能两个奔四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总是很难谈到爱情,而我又偏偏想要一点爱情。” “嘶,”朱莉闻言,脸皱成一团:“你居然是想要爱情的那种男人?你不是律师吗?” “律师不能要爱情吗?” “律师不是只要在离婚的时候占到便宜就好了吗?” “这都是极个别男性同行的行为,你不要搞连坐,”马之玉笑着:“那你呢朱莉小姐,你又是为什么单身到现在?” “谁跟你说我单身了?” “不单身的话,”马之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和男朋友看电影。” “啧,”朱莉闻言,很烦躁的叹了口气:“最讨厌你们这些律师了,一个个能掐会算。” “那我克制一下,”马之玉语气温和的:“不过,既然都来了,索性边吃边聊?就当是老朋友见面,也给家里个交代。” “好啊,反正我也饿了,”朱莉抬手冲侍应招了招,示意要点菜,又看向马之玉:“提前说好,我跟男的吃饭不买单,还专挑贵的点。” 马之玉看着眼前这张过于明艳的脸,忽然就有一瞬间的晃神。 或许是在虚伪客套的圈子里待久了,乍一见这种张牙舞爪的直言不讳。 他竟然有种,这个女人好单纯,好不做作的感觉。 马之玉笑着举杯:“有机会给朱莉小姐这样的美女买单,是我们这些大龄未婚男中年的荣幸,请专挑贵的点,谢谢。” “哈哈哈哈哈。”朱莉笑起来,突然发现马之玉这人也蛮有趣的,全然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严肃古板:“很上道嘛你。” 今天这顿法餐,头开的很意外,过程却很美好。 要不是吃到最后遇见了某个不该遇见的人。 朱莉想,她大概能保持一整晚的好心情。 最后一只焗蜗牛吃完,朱莉优雅的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很豪爽的喝了一大口酒。 “这家真挺好吃的,我记住这个地方了,下次带朋友来。” “是好吃,”马之玉也喝了口酒:“我每次相亲都约在这儿,想着相亲成不成无所谓,别耽误我吃饭。” “哈,也是,”朱莉又笑起来:“我是不是你相亲对象里最能吃的一个啊?” “能吃我没看出来,能喝倒是真的,你……” 马之玉后来说了什么,朱莉没有听清,因为她看见司徒宸带着一位女士,从餐厅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了。 几个月不见,司徒宸没什么变化,还是帅的让人眼前一亮。 黑色西装外套提在手里,白色衬衫袖子挽起,祖母绿的袖扣若隐若现。 而他身边,轻轻挽着他胳膊的女士,也是肉眼可见的年轻美丽。 这个季节,她竟然还穿着纱裙。 绿色的,层层叠叠的纱制收腰长裙,每走一步都荡漾出绿色的波浪。 脖子上戴着细细的珍珠项链,脚下是绿色的丝绒绑带高跟鞋,脚腕纤细雪白的像一节藕。 能让一个女人盛装至此,可见今日约会之重要。 同一时间,下楼的司徒宸也看到了朱莉。 再下一秒,他又看到了朱莉身旁的马之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起疑心病,朱莉那头就握住了马之玉的手。 烛光摇曳之下,马之玉不动声色的挑了个眉,用表情问朱莉是什么意思。 “前男友,”朱莉回过头看向马之玉:“又谈了个年轻漂亮的,你帮帮我,我不要落下风。” 马之玉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只娇小白皙的手,忍不住一笑。 “幼稚。” “就幼稚。” 白色桌布上,迟疑片刻的马之玉,终于挺身上前将朱莉的手握进手心。 与此同时,那边的司徒宸也走完了楼梯,和女伴一起走出了大门。 “你这个前男友长得……”马之玉一边帮朱莉找场子,一边瞟向司徒宸的背影:“他是艺人吗?” “他是个屁,”朱莉不屑:“老帮菜。” “是吗?”说话间,马之玉放开了朱莉的手,又道:“好了,他出去了,不过你前男友要是这个水准的话,那我可能是没机会了。” 朱莉番外×丫头,你的强来了(三) 朱莉好不容易累积的好心情,就这样不翼而飞。 她又一次端起酒杯,再度灌了自己一大口,又看向马之玉。 “怎么?你对我感兴趣?” “我想是个男人都会对你感兴趣的。” “嘁,油嘴滑舌,”朱莉举着酒杯:“我老板就没对我感兴趣过。” “那倒也不用拿gay来杠。” “哈哈,”朱莉又笑了:“你以后就算不做这行了,靠哄小姑娘高兴也是有饭吃的。” 马之玉看朱莉的状态明显冷却了下来,连笑也笑的勉强,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 “吃饱了吗?” “嗯?”朱莉抬眸,已然有些走神:“吃好了,谢谢款待,要不还是我请你吧,刚刚多亏有你。” “别,”马之玉抬手按住朱莉的胳膊,阻止她拿包:“被我外婆知道我出来蹭女人的饭,耳朵要被拉掉的。” 说话间,马之玉已经招来了侍应,刷卡买单后又看向朱莉。 “不过你要是真心想谢我,就请我喝个奶茶,再去江边走走,我今天在办公室坐了一天,得活动活动。” “好啊,”朱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因为她预感,此刻她要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的话,肯定会在车上哭出来:“走,请你喝那个芝芝桃桃,我们法务部的小姑娘可爱喝了。” “法务部?”马之玉笑:“那你们搞投资的喜欢喝什么?” “人血。” “合理。” ...... 吹着风的江边,朱莉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结果拢着拢着,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马律。” “嗯?” “你说人老了以后,是不是都特别怕冷?” “人不老也怕冷,”马之玉手里捧着朱莉刚买给他的芝芝桃桃,一边喝一边道:“谁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没裸奔,硬扛着寒风穿裙子,不是不怕冷,而是觉得异性的好感比自己的身体健康更重要,其实很傻。” 朱莉顿住脚步,几乎不可思议的看向马之玉。 “你看见了?” “不然呢,倒春寒里还穿纱裙装花仙子的,还是太有视觉冲击了。” 朱莉噗的一声笑出来:“你好刻薄。” “是有一点,”马之玉转身拿过朱莉手里那杯芋泥啵啵,又插好吸管递给她:“但到了冬天,还是得穿厚衣服,喝热奶茶,女孩子,终归还是要先爱己,再爱人。” “……”朱莉闻言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奶茶:“可要是太爱自己了,就免不了会忽视别人的感受,等到那个时候,再怎么道歉都挽回不了,又该怎么办呢?” “一定要挽回吗?” 这实在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朱莉抬眸,眼底是白羊座少见的犹豫不决。 “很想。” “很想很想。” “可是自尊不允许。” 马之玉无奈一笑,伸手摸了摸朱莉的脑袋。 “根本还是个小孩子。” ...... 深夜十一点,朱莉独自开车回家。 等待红灯的六十秒里,她的心情既没有难过,也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被安抚过后的妥帖。 今晚她和马之玉聊了很多,聊到最后,竟不得不叹服这人不仅打官司是一把好手,开解人也很有一套。 她说她想要挽回,马之玉也没有劝她什么,只切实的给她想了两个办法。 一个是放下尊严,跪地求饶,当场被她否决,马之玉见状笑而不语,又给了她另一个法子。 “你哭好了。” “哈?” “歇斯底里的哭,打他,骂他,说他是混蛋,把你这些日子的憋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只要你那个前男友还有一点点爱你,再看见你为他心碎崩溃到这个地步,天大的气也消了。” “那,他要是一点也不爱我了呢?” “那你还挽回他干嘛?” “……也是。” 不多时,朱莉的车停在了自家老洋房门口。 朱莉家的老洋房不是独栋,而是上世纪80年代的小联排别墅。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样的小联排别墅十分受市场欢迎,里面住的都是些精致小资的沪海知识分子。 自从和司徒宸分开后,朱莉就搬回了爸妈家,整天郁郁寡欢的穿着睡衣在小区里溜达,偶尔还会掉两滴眼泪。 此刻,朱莉下了车,又撅着屁股,筋疲力尽的把装着电脑的,死沉的铂金包,从副驾上拽了出来。 都市丽人不是好当的,白天上一天班,晚上还要社交,等到半夜,还得负重回家,再洗漱卸妆护肤,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朱莉拎着包,走一步就叹一口气,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前的她蹦一夜迪,第二天还能补补妆,按时去公司打卡,可现在…… 朱莉还没想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累的理由,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失恋,家门口的冬青球里,就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司徒宸脑袋上顶着冬青叶子,也不给朱莉反应的时间,拖着人就离开了监控密布的岳家大门。 朱莉被拖的东倒西歪,几乎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可鼻子却先眼睛一步,帮她认出了司徒宸。 司徒宸有惯用的香水,前中后调都有广藿香的参与,一开始闻起来苦苦的,闻久了又有回甜。 一阵疾行过后,司徒宸将朱莉拉到了老洋房背后的空地上,月朗星稀之下,彼此四目相对。 “你今天和谁吃饭?”司徒宸率先发问。 朱莉本能地想回一句未婚夫,可关键时刻,她却又想起了马之玉的劝诫。 她呆了一瞬,又咬住嘴唇,阻止自己那堪比管制刀具的嘴,只默默酝酿眼泪。 司徒宸愣了,从前的朱莉何等睚眦必报。 他刚才拖她这一段儿,原本都准备好被甩巴掌了。 可现在看着……怎么像是要哭了? “你说话。” 朱莉撇开头,并没有听司徒宸的开口说话,而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你……”司徒宸不可置信的,上手捏住朱莉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却不想这一抬起来,竟看到了一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水光潋滟:“你,哭什么?” 朱莉番外×丫头,你的强来了(四) 朱莉就是不说话,只抬起手背捂住嘴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委屈。 随着第一颗眼泪的落下,朱莉忽然发现,此时此刻的她,似乎也不完全是在演戏。 眼前的男人,很高,很帅,还很有钱。 他正担忧的注视着她,年龄么是大了点,可也是真的很体贴,很成熟。 他会在她和小姐妹聚餐的时候,冒着雨跑来买单,再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说这是我的责任。 也会在她生理期不舒服的时候,推掉那些莫须有的会议,抱着她在下着雨的窗前坐一天。 往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朱莉的眼泪忽然就刹不住车了,开始大颗大颗的涌出眼眶。 “不是,”司徒宸有点慌了:“你有话就说你哭什么?我就问了你一句跟谁吃饭,你至于这么……” “我爱你。”朱莉突然道。 她泪眼婆娑的仰着头,刚刚还静默的眼泪,此刻却变得嚎啕,像是已经憋了很久。 “谢谢你对我好。” “谢谢你给我买包,谢谢你给我买车,谢谢你给我买漂亮衣服,谢谢你请我吃饭,谢谢你给我做扇子,谢谢你给我玩你的小土狗,谢谢你给我扦插盆栽,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包容我的坏脾气,我以为你会一直对我好,所以我才那么肆无忌惮,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朱莉边哭边喊出了这些话,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突然就断了,孩子一般无措。 她着急地用手背擦眼泪,又因为动作太粗暴,连睫毛膏都揉化了,黑黑的糊在眼睛上。 “我没想到你会不喜欢我了,我以为你会像我爸妈一样,永远都喜欢我,永远对我好。” “你……” 司徒宸说不出话,因为他从未在朱莉嘴里听到过这么多谢谢。 每次他给她买东西的时候,朱莉都只说,这是信众的钱,她要使劲花才能回本。 他从没告诉过她,这钱都是他自己的钱,当初拿信众套现的钱,他至今一分没动。 朱莉仿佛哭了很久,又仿佛只哭了一会。 良久后,她止住了哭声,整个人像是意识回笼一般,忽然就大彻大悟。 “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朱莉低着头:“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我和你半夜见面也不合适。” “关于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我的确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这样不对,但我也不打算改。” “我绝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可我不能为了和你在一起,就改变自己去讨好你。” “我今晚见的人是马律师,我妈给我找的相亲对象,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今晚也聊的很开心。” “说实话,至少五分钟之前,我还在想着该怎么挽回你,”朱莉红着眼眶,嗓音沙哑:“马律师说如果想挽回一个男人,就对着他哭,对着他闹,只要这个男人还有一点点爱你,他就会回头。” “可现在,”朱莉抬头:“我突然就不想要挽回你了,我不喜欢哭,真的不喜欢,也不想通过示弱的方式去求着谁来爱我。” “我们就到这吧,你已经有了女朋友,我再跟你又哭又闹,就有点知三当三的意思了。” “祝你和你女朋友早日修成正果,我现在的确还在为你伤心,”朱莉深吸一口气:“但我迟早会走出来,我保证。” 话音落下,朱莉转身就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场久违的痛哭,竟让她从日久的抑郁中挣脱了出来。 是啊,哭一场就好了,天大的失恋也不过是一场阵痛,绝不致死的。 马律师出的主意或许有用,可那不是她,如果司徒宸真的喜欢为了他哭哭啼啼的女孩,那她装的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 既然如此,就不如痛定思痛,保全自己,男人没了可以再找,自己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司徒宸一直站在原地,眼看着朱莉在他面前,完成了一场自我净化的仪式。 不能说没有被她的眼泪打动,可今晚真正打动他的,还真就不是朱莉的眼泪。 有个恋爱脑母亲的他,一向喜欢的,就是独立自强的女生。 即便是过分独立,乃至刚愎自用的,他也报以欣赏的目光。 朱莉是这一类女生里的翘楚,其忠于自我和事业的程度,曾一度令他感到惊讶。 他知道她出身极好,父母都是高知,甚至在她十八岁的时候,他们就为她存下了可供躺平的基金。 他问过她,既然有这个条件,干嘛还要给司徒岸卖命,在家里做一辈子的小公主不好吗? 可朱莉却说,童话里的小公主没一个有好下场,最后通通被发配去结婚了,她才不要那样,她要修一座城池自己当城主,再雇佣一些年轻美貌的青壮年男性,来给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这话听起来是戏言,可事实又的确是如此。 朱莉真的一直都在这样做,能力范围之内,她给了自己最高维度的自由。 她花他的钱,却从不依靠他生活,她和他上床,却不追着他要什么名分,反倒是他…… 司徒宸看着那即将远去的背影,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却原来,一直在侵犯对方边界的人,是他。 是他被她的自由独立吸引,忍不住靠近,博得好感后,又想亲手毁掉她的自由,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 她的凶悍,她的坏脾气,她的不婚主义,不是和他在一起之后才长出来的,而是她,从来如此。 所以这段时间的他,都在干什么呢? 顿悟,总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我没有女朋友。”司徒宸突然对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道:“今天晚上那位,是一家传媒公司的艺人,我和这家传媒公司有合作,本来约了他家老板,但那个老板可能觉得美人计对我有用,就派了艺人来。” 朱莉的脚步顿住,随后又抬脚,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拖沓了一些。 “前段时间,我在朋友圈发的和一个女生的合照,那是我合伙人的女儿,拍完之后我给她充了五千块的游戏币,这张合照仅你可见,是我想逼你给我打电话。” 朱莉的脚步又顿住, 但这次,她没有再往前走。 “对不起,”司徒宸目光平静:“我以前总觉得你太桀骜不驯,不好好教训你的话,你就永远也学不会听话。” “啪”,朱莉把装着电脑的包猛然摔在地上,又回头,发红的眼眶里全是火气。 “你忍一忍,先别骂脏话,”司徒宸边说边向着朱莉走去,眼神里竟透着释然:“可是,就在刚才,我也突然想明白了。” “……”朱莉抬起下巴。 “我可能就是喜欢你不怎么听话的样子,”几步路过去,司徒宸停在了朱莉面前:“可当我们靠的太近,我就忍不住想要占有你,甚至想让你按照我的意志去行动,这一点,是我不对,我会改,但你发起火来就专挑伤人的话说,这一点,你也要改。” “……”朱莉不说话,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司徒宸。 司徒宸轻叹:“好了,你可以打我了。” 下一秒,带着香气的拳头就砸在了司徒宸胸口。 司徒宸站着没动,任由朱莉发泄。 “我以后不会再跟你求婚,也不会再追问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但这只是相对的自由,不是绝对的自由。” “我需要你偶尔的良心发现,主动汇报行踪,满足我的掌控欲。” “同样,我也会满足你的购物欲,以及你的不婚主义。” “我结扎了。” “以及。” “我也爱你。” 司徒宸一句一句的说着,渐渐地,朱莉的拳头没有力气了。 司徒宸垂着眸子,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将人拉进了怀里。 “对不起,这段时间,不该这样欺负你。” 旷日持久的冷战,本以为会发展至残忍的地步,却不想化解起来,竟也只需这样一句话。 “以后不许跟我说难听的话了,你不知道,我这次真的被你气到内伤。”司徒宸轻轻揉着朱莉的头发:“回家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我还没有原谅你。”朱莉突然道:“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说和好就和好。” “……”司徒宸好笑,知道以朱莉的脾气,能让近身,就已经是原谅的意思,倘或真的不原谅,她刚才压根儿就不会停下脚步:“那再打我两下?” “结扎。” “嗯?” “会影响那方面的能力吗?” 司徒宸眯眼。 朱莉番外×丫头,你的强来了(五) 翌日,春雨绵绵的清晨。 九点一刻,司徒岸手里提着老公给准备的饭后水果进了公司,又高高兴兴进了朱莉的办公室。 起先他看办公室没人,只以为朱莉是在上班路上堵车了,便直接坐下,打开了自己小熊猫造型的水果盒,先吃了几口,而后又留下一半给朱莉。 却不想他这头惦记着闺女,闺女那头,却不怎么惦记他。 一个早上过去了,司徒岸也没见到朱莉来上班。 他做完手头的工作后,又进了朱莉的办公室,一边吃早上留给朱莉的水果,一边觉得哪里不对劲。 遂后便拨通了朱莉的电话,嘟嘟两声后,听筒里传来了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三?” 司徒岸“嘶”的一声,用脚趾头听也能听的出来这人是谁,顿觉不妙。 “莉莉呢?” “还在睡。” “操。” “这会儿没有。” “靠,”司徒岸恶心的:“你要不要脸?” “男未婚女未嫁,我有什么不要脸的?” “你们和好了?”司徒岸狐疑:“我不信她会跟你道歉。” “她……”司徒宸站在厨房里,拿起案板上的番茄残骸塞进嘴里:“倒是没道歉。” “我就说……” “但她已经决定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司徒宸嚼着番茄,笑的惬意:“她这两天都不来上班了,我定了下午的机票,陪她飞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 “嗯,她要去圣家堂祷告,在她的神面前给我一个名分。” 司徒岸荒谬的挂了电话,之后又给朱莉发消息。 谁承想这条消息竟也是司徒宸回的,一张打包好的行李箱照片,以及一张朱莉睡在他家卧室的照片。 司徒岸知道朱莉对待自己的信仰一向虔诚,如果今天司徒宸没跟他满嘴跑火车的话,那就只能说明…… “操,来真的。” ...... 五个小时后的航班,朱莉是穿着睡衣登机的。 她出发前被司徒宸强塞了一个番茄三明治,而后又被强行拖出了家门。 她恨只恨自己昨晚情绪上头,质疑了一句中年男人结扎后的性能力,就被教训了整整一夜。 教训到最后,她已经困得灵魂出窍,却还被某人扒着眼皮要承诺。 她神魂颠倒的,整个人距离昏迷只差一步,随口就说出了对神起誓,永不分离的承诺。 司徒宸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有所感触,随后又问:“你敢去教堂里起誓吗?” 朱莉完全的睡着了,但骨子里那副虎死不倒架的灵魂,还是支撑着她咕哝了一句。 “我有什么不敢的?” ..... 十三个小时后,巴塞罗那零点零分。 午夜机场,星空灿烂,司徒宸和朱莉下了飞机后,又坐上了摆渡车。 直至出机场,朱莉都是一个懵逼的状态。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朱莉第八百次看向司徒宸。 司徒宸也第八百次看向朱莉:“你不是要跟神起誓?” “跟神起誓用得着来圣家堂吗?沪海没教堂吗?” 司徒宸笑:“都说圣家堂是离神最近的教堂,我想你在离神最近的地方,发誓永远爱我。” “……”好恶心的老男人。 “不许在心里说我恶心。” “啧。” 出机场后,又九个小时过去,朱莉和司徒宸登记了酒店,睡了一觉,吃了早餐,而后便跟着游客一起,排在了圣家堂门外。 不多时,两人便随着人流,一起踏入了圣家堂。 教堂内,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地面铺就斑驳的色块。 高耸的石柱直抵穹顶,尖塔层层向上,仿佛要挣脱尘世,奔赴云端。 寂静笼罩整座殿堂,石雕的圣经故事隐在光影之间。 唯有流淌的彩光,诉说着跨越百年的虔诚。 高迪建筑向来以神圣闻名,此刻站在耶稣像前的朱莉,即便觉得此行荒谬,也还是忍不住慨叹。 “简直神乎其技,”朱莉仰着头:“建筑和宗教。” 司徒宸站在她身侧,看她恬静的侧脸:“还有爱。” “什么?” “爱也神乎其技。” 朱莉闻言没有说话,只将双手相扣,抵在胸前,又红着脸,默默在心里祷告。 「请神知悉,我已得到了您的赐福,找到了这一世的爱人,感谢您,阿门。」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一) 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交配的季节。 徐乐知自从和穆莱开荤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好几次还险些伤了身体。 毕竟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又都不肯将就寻欢,如今乍然有了枕边人,自然免不了要发一发少年狂,找些年轻时没顾上找的刺激。 至于两人撞号的问题,也在这日久天长的磨合里,形成了微妙的规律。 而这微妙的规律换成大白话说就是,哥俩换着来,互相别撕巴。 起先是穆莱表了态,说自己可以试试看,但不保证能让徐乐知舒服。 徐乐知闻言,感动的差点当场落泪,可感动完了,他又忍不住自问。 如果穆莱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出于一种君子论心也论迹的自觉,徐乐知于两人初夜后的第五天,便将自己全身心的献给了穆莱。 那一夜,穆医生眼睁睁看着徐总站在落地窗前,一件一件脱掉了自己的衬衫西装,又微微抬起下巴,说诱惑也诱惑,说正直也正直的,看着他说了一句。 “来。” 那天夜里,两人自然是没做好事。 穆莱神魂颠倒的当了一夜新郎,期间还不忘把自己的手塞进徐乐知齿间,让他咬着。 “疼就咬我,别忍着,不搞了都行,你别逞强。” 徐乐知见状愣住,突然就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好top。 因为穆莱第一次的时候,他并没有这么体贴。 他只是……很亢奋的折腾了穆莱一整夜。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穆莱已经自己买了消炎药吃了。 思及此,徐乐知低下头,几乎有些惭愧。 “没事,我不疼。” “行,是条汉子。” 穆莱随口的玩笑,逗笑了破釜沉舟的徐乐知。 湿热的吻落在背上,徐乐知颤栗着,也笑着,仿佛又爱这人更多了一点。 ...... 时至今日,两人在那事上的磨合,已渐渐步入了正轨。 基本属于不论谁上谁下,都能痛快一场。 但两人在生活上的磨合,进展却远没有这么和谐。 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穆莱实在太像个小孩子了。 穆莱的生活习惯很差,方方面面的差。 穆莱现在住的房子,是沪海二环边的一栋酒店式公寓。 公寓里有每周两次的保洁阿姨上门,和二十四小时的管家服务。 换言之,就是说穆莱回了家之后,是完全不用做卫生的。 但,保洁阿姨能擦地擦家具,却管不了穆莱的私人物品。 徐乐知第一次去穆莱家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去到了废品回收站。 茶几上没拼完的乐高,沙发上堆成山的衣服,电脑桌上层层叠叠的外卖盒,甚至还有地面上,随处散落的书本,袜子。 但这还不是最让徐乐知难以忍受的,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穆莱的饮食习惯。 穆莱喜欢吃高油高糖的食物,常是炸鸡汉堡当早饭,芝士排骨当午饭,等到了晚上,更是各种烧烤各种油炸各种小甜水。 对,小甜水。 穆莱有重度的可乐依赖症,这点徐乐知从前是不知道的。 直到穆莱有一天进公司接他,他刚出会议室,渴的不行就拿穆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结果发现这水怎么又甜又冰还带气泡,这才发现穆莱是在拿可乐当水喝。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当天晚上,徐乐知就带着穆莱去检查了牙齿。 结果毫无意外,穆莱的牙釉质已经到了轻度损坏的地步。 可乐的可怕不在于它超高的含糖量,更在于它糟糕的碳酸属性。 那玩意儿对牙釉质的伤害,几乎不亚于硫酸对皮肤的伤害。 那天,徐乐知发了好大一场脾气,穆莱被训得头也不敢抬,满嘴保证以后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经此一役,徐乐知以为穆莱怎么都能把可乐给戒了,垃圾食品什么的也会少吃一些。 毕竟也快四十岁的人了,又是为了身体好的事,总不能跟个小孩儿似的说不听吧? 可偏偏,他就是能。 穆莱一开始确实听了徐乐知的话,把家里的冰箱腾空了,又买了点气泡水囤着,当做可乐的替代。 可好死不死,司徒岸居然突然打来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接手小鹿商店。 穆莱赋闲已久,虽然经济上没有压力,可生活上,确实还是有些乏味。 经营一家商店这活……听起来就还蛮有意思的? 如此这般,作为前鹈鹕镇居民的穆医生,义不容辞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然而谁承想,谁承想,小鹿商店里,司徒岸设置的老板位,居然正对着一台偌大的饮料柜。 第一天上班,穆莱忍住了。 第二天上班,穆莱拿了可乐旁边的苏打水。 第三天上班,穆莱拿了一瓶零度可乐。 第四天上班,穆莱拿了一瓶可乐,扭开盖,仰起头,一口就喝掉了大半瓶。 喝完这瓶可乐后,穆莱痛悔交加,整个人缩在老板椅上,像个戒毒失败的瘾君子。 ...... 今天,是穆莱戒毒失败后的不知道第多少天。 徐乐知下班后来了小鹿商店,终于发现了端倪。 他手里拎着西装外套,端详着饮料柜里的可乐数量,又转身看穆莱。 “今天生意挺好?” “对啊,”穆莱紧张地:“刚还有个打球的小伙子,过来抱了一箱水。” “可乐也卖出去不少呢。” “啊,对,是卖出去不少。” 徐乐知眯眼:“你是说实话还是等我问。” 穆莱咽了口唾沫:“……什么实话?” “我今天中午走的时候,柜子里还剩二十瓶可乐,现在有二十五瓶。” “我……我卖的太多了,就又补了点货。” “是吗?饮料小哥周三周六来送货,今天是周五,仓库里的可乐箱子已经空了,你今天中午剩的二十瓶可乐,就是店里所有的可乐了,你从哪儿补的货?” “……”穆莱说不出话,知道自己今晚又要挨训了。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做贼心虚,喝了好几瓶可乐怕被我发现,就去隔壁711买了现成的来凑数,对吗?” “……”穆莱将脑袋磕在桌子上:“大人饶命。” 徐乐知叹气:“喝了多少?” “三瓶。” “一个下午你喝三瓶?!” “我……”穆莱抬起头来,眼底水汪汪的:“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你别举报我行吗?我男朋友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对我很失望的。” 徐乐知摇着头,又好笑又好气。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二) 晚上九点,小鹿商店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穆莱打好烊后,就坐上了徐总的奥迪,待要撅着嘴去驾驶位偷香,却被按住了肩膀。 “你这样下去不行。” 穆莱一顿,又偃旗息鼓溜到了徐乐知肩上,歪头,叹气。 “我知道,但我喝完以后立马就去刷牙了,应该也不会……” “不是刷不刷牙的问题,”徐乐知侧头,将下巴贴在穆莱额头上:“是习惯和心态的问题。” “……我知道。” “你有没有决心要改?” “有,”穆莱低垂着眼眸:“但是……” “别但是,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口欲上的刺激,你是心理学专业的博士,你不知道自己这样是有问题的吗?” 话音落下,穆莱的手一瞬紧握,变成一只有些坚硬的拳头。 然而下一秒,徐乐知的手却柔软的包住了他的拳头。 “穆莱,为什么?告诉我答案,让我帮你,你不是说过在亲密关系里,坦诚是仅次于爱的必要条件吗?” “……”穆莱低着头,表情晦暗不明:“我知道自己这样不正常。” “然后呢?” “但我还是很怕。” “怕什么?” “怕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孤儿的人生比之少爷,所差又何止是天堑鸿沟。 徐乐知怔愣的,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遇见穆莱的时候,他已然是个体面的医生了,又生的身姿挺拔,走路带风,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样的男人是落魄的,可怜的。 后来,他虽然也听穆莱说过,他小时候是孤儿,但也没联想到什么糟糕的画面,只觉得司徒岸也是孤儿出身,长大了不照样风生水起。 他当时甚至还宽慰了他一句,说,没事,没有父母就少了很多牵绊,更自由了。 彼时穆莱闻言,只意味深长的一笑,又道,的确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小时候孤儿院里只有面条稀饭什么的,我都不爱吃,鸡蛋也没有味道,还很噎,偶尔会发牛奶,但也不好喝。” 穆莱一边深呼吸,一边跟徐乐知坦白小时候那个窘迫的,嘴里淡出个鸟来的自己。 他是心理医生,他知道坦白这些,能让自己和徐乐知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也能让徐乐知更了解自己,但坦白当下所产生的羞耻感,其实也在挑战着他的敏感神经。 他这个人,虽然不像司徒岸那么爱面子,但只要是个人,就总会有抹不开面子的时候。 可是,不说又不行,他总归要让自己选定的爱人,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靠的更近,走的很远。 “你……”后知后觉的徐乐知,几乎一瞬间就哽咽了:“从来没有被领养过吗?” “没有,”穆莱摇头:“我们孤儿院男孩很多,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抵抗力差还是对什么过敏了,脸上老是起风团,虽然风团也不传染,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想找一个健康的孩子。” 徐乐知握着穆莱的手一紧:“明天我带你去排查过敏源。” “不用了,”穆莱笑了一声,又仰头在徐乐知脸上亲了一口:“我现在基本不吃在孤儿院里吃过的任何东西了,豆腐,青菜,面条,菜花什么的,这些我都不吃了。” “你……” “听我说完,乐知。” “好。” “我现在唯一有印象的,我第一次吃到很甜很甜的东西,好像就是有一次,孤儿院里来领导视察,老师就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小盒橙汁,让我们在课堂上扎开喝,再咬着吸管 拍集体照,真的巨好喝那个橙汁。” 穆莱语气温馨,甚至还有些诙谐,可徐乐知却觉得,自己快哭了。 “我当时就发誓,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赚了钱,就往死里喝橙汁,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同学给我喝了一口他的可乐,然后我瞬间就对橙汁始乱终弃了……现在想想,也是很对不起橙汁。” 这话是在开玩笑,可徐乐知却笑不出来。 他突然伸手抱住穆莱,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低头亲他的发顶。 “对不起。” 穆莱的身体颤了颤,语气明显有些发抖,却还是笑着问。 “又不是你害我变孤儿的,对不起什么?” “之前不该那么凶的训你,我应该早点问你的,如果我知道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放肆口欲,又怎么舍得再跟你说一句重话? 徐乐知又叹了口气,想不明白自己在穆莱面前,为何总是缺乏那一份敏感。 “你是为我好,”穆莱用脑袋蹭了蹭徐乐知的胸口,忍不住就享受起了这种被心疼怜惜的感觉:“我知道的。” 徐乐知不断抚摸着穆莱的后脑勺,又问:“那不爱打扫房间呢?也是孤儿院的后遗症,对不对?” “这个,倒跟孤儿院没关系,”穆莱笑着:“但因为我是孤儿,没有独立住所,后来上学就只能一直住校,学校是免我学费和住宿费的,可当时我们那个初高中的宿舍,都是二十人一间,还是军事化管理,每天起床叠被子都得按时按点,垃圾桶里还不准扔垃圾,就……特别不自由。” “所以,”徐乐知垂着眸子:“你自己一个人住了以后,就开始什么也不管了?” “嗯,”穆莱点点头:“我一直到规培的时候都还在住宿舍,后来跟着老师接私活,才攒到租房子的钱。” 说到这,穆莱又笑了。 “我还记得我刚租房子的时候,是一个十几平的小单间,搬进去三天就吃了一地的外卖盒,我那时候每天出门都是踮着脚的,宁可摔死也不收拾。”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三) 徐乐知叹了口气,看向穆莱的眼神仍是怜惜。 只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深知穆莱这样的生活方式,对自身是无益的。 两个人在一起,当然是可以心疼对方,宠溺对方。 可真正的爱,永远不是无底线的纵容。 而是在关键时刻,直言不讳的,不怕被记恨的,帮对方守住自己。 “穆莱。” “嗯?” “来我家住吧。” “……”穆莱抬起头,眼神不安:“我,我一个礼拜在你那儿住四五天呢,我知道你觉得我习惯不好,我会改的,要不等我改好了再……” 眼看着徐乐知面色沉静,目光笃定,穆莱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徐乐知这个人,从小就有一份大哥哥的担当,小时候照顾弟弟,长大了还能照顾老子。 如今谈了恋爱,又怎么能不照顾枕边人。 “人是环境的产物,你一直一个人住,没有人管着你,就只会反复重复这些坏习惯,你把公寓退了,住我那儿去,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怎么收拾房间你就怎么收拾房间。” “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从我家里出来之后,先去汉堡店,再去便利店,回回都提着一大堆膨化食品回家。” 说着,徐乐知似也觉得好笑。 “别人都是吃了油腻的,就吃两天素缓缓,你倒好,好不容易跟我吃几顿健康餐,我一眼没看住,你又给自己补上了。” 穆莱看着徐乐知含笑的眼睛,刚还觉得被男朋友溺爱了,这会儿又本能的胆怯,竟很怕和徐乐知一起住。 他知道自己是个邋遢的人,而徐乐知的家,却完全是个干净雅致的所在。 他平时过去留宿,都会换上自己最干净的衣服,再提前洗个澡,刮个胡子,出门前还要喷香水。 他当然也知道,徐乐知这样做是在帮他,可同居……几乎是最快能观察到一个人本性的方式。 穆莱不想说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同居这事儿于他而言,实是一场暴露自我挑战。 “让我想想,好吗?” 徐乐知没有说话,只看着穆莱低垂的眼眸,又伸手将人拉进怀里,交颈相拥。 “你相信我吗?” “……当然。” “穆莱,人这辈子可以反复的犯一百次,一千次错,这都没关系,但只有一点,是绝对不能摇摆不定的。” “什么?” “对自己负责到底的决心。”徐乐知语调缓缓,带着与生俱来的稳定平和:“只要你能下定这个决心,那我就是陪着你错一百次一千次,也没有问题,毕竟,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不是吗?” ...... 穆莱和他家徐总同居了。 说不上是自愿还是非自愿,反正他住进去的前三天,徐总就连着迟到了三天。 公司的小秘书讶异,想说自家老板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一年半载也迟到不了几次,如今这是怎么了? 一日清晨,穆莱照旧钻在徐总被窝里大献殷勤,徐乐知被他搞的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索性一翻手将人按在了床上:“跟没跟你说我今早有晨会?” 穆莱委屈巴巴的:“你每天早上不都有晨会么?” “今天的特别重要!” “哦,”穆莱抿着嘴,又嬉皮笑脸的转过身来:“那徐总下次就跟我说,哪天的晨会很重要,哪天的晨会不重要,我就知道当天该不该骚扰你了。” 徐乐知无奈摇头,完全拿穆莱没办法,这会儿下床吧,他憋得慌,这会儿不下床吧,今天又必迟到。 穆莱一看他犹豫,当即就抓住了机会,他蛄蛹着身子,一路蛄蛹到徐乐知膝盖前,又仰躺着看他。 “徐总,其实今天还有点时间的,早餐我都做好了,一会儿你吃个饭换个衣服,十分钟就能出门,”说着,穆莱的手就摸上了徐乐知的睡衣裤腰:“人家现在吃徐总的住徐总的,总不好让徐总就这样出门。” 徐乐知垂着眸子,看穆莱坏笑的嘴角,也知道自己今天这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的走不了了。 凭心讲,穆莱长得是很好看的,但穆莱的好看,更偏向于大众审美。 也就是世人常说的,个子高,五官端正,肩背挺拔,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的阳光型帅哥。 可徐乐知心里真正喜欢的长相,其实司徒岸那一挂的。 而司徒岸那一挂的,在世人嘴里就是瓜子脸,削肩膀,明眸善睐,美则美矣,却偏阴柔。 以前徐乐知总觉得,自己喜欢穆莱,喜欢的是他自由洒脱的性格,以及那知世故却不世故的智慧。 可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徐乐知又发现,穆莱其实就是个小孩子。 甚至他有时候撒起娇来,比司徒岸还要手到擒来。 明明个头比他还高了两公分,却会把脑袋抵在他怀里叫哥哥,还哼哼唧唧的蹭他。 有时候偷吃东西被发现,就立马摆出一副委屈样,还问他爱是不是真的会消失。 渐渐地,徐乐知发现自己对穆莱的喜欢,由量变产生了质变。 倘或说司徒岸是所谓的gay圈天菜,是能让所有1号一见钟情的漂亮0号。 那穆莱,就是他一个人的独家回忆。 这个男人所有令人神魂颠倒的瞬间,所有隐藏在阳光外表之下的情色。 他都领教,也都爱上,甚至屡屡沉溺其中,被驯服到难以自拔。 十分钟后,徐乐知顶着一脑袋热汗去洗澡,走之前还推了一把穆莱的脑袋,像在撒气。 “这也生气?”穆莱笑着在床上打了个滚:“明明是你自己经不住,先……” “不许说!” 浴室里水声响起,穆莱张开双臂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徐乐知的睡衣,又笑着看向天花板。 同居……好像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惊悚? 这段日子他住在徐乐知家,邋遢和乱吃东西的毛病有没有改掉,尚且不讨论,但至少作息这方面,他精进的很彻底。 徐乐知每天九点上班,按照沪海的交通状况,他最少八点就要出门。 穆莱知道他时间紧张,就主动揽下了做早餐的活儿。 徐乐知一开始说不用,他早餐都是在公司吃的,可一见穆莱买的都是健康食品,瞬间就改了主意。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四)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研究了好久的菜谱,末了徐乐知又摸摸穆莱的脑袋。 “好在你良心还没坏,没拿汉堡炸鸡打发我。” 穆莱眯眼:“你是想吃炸鸡……” “不,我不想。” 穆莱“嘶”的一声,突然就脱了衣服,又一下子将人扑倒:“那就吃点没炸的。” ...... 八点过五分,玄关里有亲吻声响起。 穆莱穿着主家的睡衣,送走了西装革履的徐总,又对着关闭的大门傻笑了半天。 不知为何,或许是这些日子跟着徐乐知清淡饮食,他整个人的身体都轻盈了起来,就连情绪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他一个人在家时,总是从下午起就开始点一大堆外卖,然后一边刷游戏直播一边吃,等不知不觉吃了一大堆后,血糖又立刻冲上来,逼着他犯困。 可这一困不在点上,常是傍晚七八点就昏睡过去,夜里三四点就醒来。 如此这般,错过了和徐乐知的晚上聊天不说,还会半夜三更的坐在床上发呆,想起很多不太愉快的回忆。 幸运的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少有了。 有心理学专家说过,清淡饮食,按时睡觉,适度锻炼,是所有心理问题的最终答案。 穆莱以前不是很信服这套理论,觉得过于空中楼阁,精神病人哪有能力好好生活? 据他看,真要治病的话,还是得大把的镇静吞下去,不害人也不害己。 可现在,或许是因为真的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穆莱又重新翻起了自己的专业书。 他当初从津南辞职的时候,只想着要好好休息一下,十几年的求学生涯加上近十年一刻不停的工作。 他就是铁打的,也到了生锈的时候,但对于心理学,穆莱还是热爱的。 他喜欢观察人性幽微处的善与恶,也能有能力通过一个人的一言一行,去判定这个人曾经历过怎样的创伤,又需要怎样的治愈。 近年来心理医生这行评价不好,是因为这个行业进来了很多混子,不仅言语霸凌患者,还唯利是图的卖些保健药。 穆莱每次看到这种事爆出来,都会觉得很愤怒,某种程度上,他其实是一位相当具有职业操守,也很有职业理想的医生。 ...... 送走徐乐知后,穆莱强忍着把徐乐知剩下的一半,夹着生菜和西红柿,以及薄薄一片火腿的三明治吃了。 他吃的龇牙咧嘴,仿佛在进食什么毒药,吃完后又掏出手机跟徐乐知抱怨。 穆莱:「下次做可不可以加一片芝士?」 徐乐知:「想分手的话。」 穆莱撅嘴:「太专制了你这样,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我认为你有胁迫我的嫌疑。」 徐乐知:「不是嫌疑,如果你今天敢偷喝可乐,我晚上回家还会性侵你,你做好准备。」 穆莱:「我要起诉你!」 徐乐知:「自己跟法务约时间就好了,不用特别告知我。」 穆莱捧着手机傻笑,又将下巴抵在桌子上,用手指戳徐乐知的头像。 “假正经。” ...... 早上十点钟,肚里清汤寡水,但精神头越发好的穆莱,准时进了小鹿商店。 进门之前,他看着对面咖啡店挂出的新品——海盐芝士特浓黄油拿铁,做了整整三十分钟的思想斗争,才转身进了店。 很好,今天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中午十二点,饮料小哥来送货,三箱可乐,三箱雪碧,三箱西瓜味芬达。 穆莱每帮小哥搬进店一箱,心理防线就崩溃一次。 就这样一直熬到傍晚,他才小心翼翼的给徐乐知发了消息,问可不可以喝一小口可乐,大概二十毫升。 徐乐知深知戒断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猛然断了供给,只会造成更强烈的反弹,于是便回了个可以。 得到大赦的穆莱瞬间来了精神,为了保护牙齿,他特意买了一包吸管,阻止可乐里的碳酸伤害到牙齿。 他扭开一瓶可乐,将吸管插入其中,又小心的,爱惜的,猛猛吸了一口。 久违的一口可乐下肚,穆莱简直陶醉了。 他眯着眼,细细品味那可爱的甜意,只差一点就要呻吟出声,连段妄进来了都没注意。 “穆哥?” 穆莱一愣,睁开了眼,与此同时,这一口可乐带来的快乐,就这样消散了。 段妄身上穿着一件有鹿角印花的短袖,又歪着脑袋眨眼。 “穆哥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 穆莱抿着嘴,想说自己好容易享受一下,结果还没享受几分钟呢,就被强行打断。 但看着一脸单纯的段妄,他也实在是生不起来气来。 再者,这崽子是三少家的,万一挨了训回家去告状,那以司徒岸的脾气…… “怎么了弟弟?” 穆医生微笑着扭上了可乐瓶盖,准备明天打了申请之后,再好好享受这瓶珍馐。 段妄看着穆医生一会儿飘飘然,一会儿又笑容满面的样子,实在很像电视里演的瘾君子,不觉担心起来。 “穆哥,你……没干什么毁身体的事吧?” “弟弟,对我国的禁毒力度有点信心好吗?” 穆莱笑着,想说自己表情有没有那么夸张?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平时不都恨不得挂你家那位裤腰带上吗?” “……”段妄脸一红:“他今天有应酬。” “哦,所以才来找我解闷?” 段妄笑:“没有穆哥,我找了个壁球馆,两人同行是八折,算下来两个小时差不多就是六十块,还送两双袜子呢,你想不想去?” “……六十块?”穆莱匪夷所思的:“你上个月才给你家那位买了块江诗丹顿吧?自己打球找个好点的地方不行吗?” “……”段妄一时语塞,只好掏出手机给穆莱看壁球馆的环境:“你看穆和,他家是新上的团购才这么便宜的,也没有很差吧?” 穆莱一边看,一边啧啧,一边摇头,只觉得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明明家里守着个财神爷,却一点儿也舍不得给自己花钱——这俩人以后得多有钱啊? 一个能挣一个能省,简直天造地设的两口子。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五) 半个小时后,得知徐总今晚加班的穆莱,终究还是被段妄拉去了那间两小时六十的壁球馆。 两人出门之后,穆莱先是惊讶的问段妄:“你车呢?” 段妄呆呆地:“没开啊。” “那咱俩……” “骑青桔。”段妄利落地找了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给穆莱:“就六七公里,一下子就到了。” “就六七公里!?” “对啊,这会儿晚高峰,开车过去又堵又烧油,没必要。” 穆莱张了张嘴,整个人欲言又止地:“你老婆要去你也让他骑青桔?” “他不去啊,就咱俩去哥。” “……” 双标贱人。 穆莱微笑着忍下一口气,又视死如归的骑上了那辆青桔。 他这岁数的人,体力哪能和二十大几的小伙子比,但男人,又偏偏不能说不行。 于是经过整整七公里的骑行后,好几天没怎么见油水的穆莱,心里已经有些想杀人了。 段妄先穆莱一步停了车,又快跑几步来接应穆莱,还很不怕死的问:“哥你怎么骑的这么慢?” 穆莱心头一哽,看向段妄的眼神不无幽怨。 段妄眨眨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哥你快下来,过了八点就算晚场了,晚场就不能用券了。” “……行。” 就这样,段妄又把穆莱拽进了壁球馆。 怎么说呢,走到球馆前台的穆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古人诚不欺我也。 真是好破的一个前台,前台里还坐着一个明显有些耳背的老大爷,此刻正在听收音机。 收音机这个东西,穆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但结合此地八十年代旱冰城的装修风格。 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又实在是太合理了。 段妄跟大爷互相嘶吼着验完了券,并顺利领到了两双袜子后,大爷又提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你俩没拍子啊?球呢?球也没有?” 穆莱一怔,回头看向两手空空的段妄,同一时间,段妄也看向大爷,很是天真的问了一句。 “这边不提供吗?” “提供啊,三百租一对拍子,用两个小时,再送个球。” “靠。”段妄惊了,下意识地道:“那不打了。” “券不退噢。” “为什么!?” 眼见段妄要和大爷理论,穆莱却伸出了手。 “我们打。” “穆哥他坐地起价,你不能……” “嘘,”穆莱疲惫的:“骑了这么远的路,要是再白跑一趟,哥哥晚上回家会睡不着的。” “那……”段妄为难一瞬,而后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来付租金吧。” 穆莱笑了,伸手摸了摸段妄的头。 “不用,这钱要是让你付了,你今晚回家也会睡不着的。” 最终,在大爷开张吃三天的得意目光里,穆莱领着满脸不好意思的段妄,走进了这间八十年代的旱冰场。 旱冰场里空无一人,也算是意料之中。 穆莱握着球拍,走进了一间姑且称之为球房的房间,又问:“你会不会打?” “一点点,”段妄跟在穆莱身后答应着:“哥呢?” “也一点点。” ...... 晚上九点半,司徒岸那边提前结束了应酬,打段妄的电话打不通,才看见他提前发来的消息。 消息上说,老婆我叫上穆哥去打壁球了,你结束之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末了还附上了壁球馆的地址。 司徒岸坐在商务车后座,看段妄发来消息的时间不久,便对着司机道:“送我去这个小海豚壁球馆,之后就下班吧。” “那您晚上怎么回去?” “没事,我是去找小段,他应该开车了,”司徒岸说着,又道:“哦,对,路过便利店停一下,我去买几瓶能量饮料。” “好的鹿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徐乐知也结束了加班,同样也收到了穆莱发来的消息。 穆莱说今晚和小段去打球,可能会晚点回家,也附了定位。 徐乐知顿了顿,想穆莱平时虽然也有运动的习惯,但都仅限于在家举铁,总得来说,这厮还是很有些宅男习气的。 宅男打球……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徐乐知就很想亲自去看一看。 他也没给穆莱打电话,而是打了个车直奔定位上的小海豚壁球馆。 徐乐知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又因为沪海糟糕的交通,除非特殊情况,他轻易也是不开车的。 ...... 如此这般,二十分钟后,小海豚壁球馆门口。 司徒岸和徐乐知撞了个正着,两人手里还都提着能量饮料。 只是司徒岸的那一兜,里面都是含糖的红牛一类,而徐乐知那一兜,则全是0糖0卡0脂的电解质水。 “哎呀,”司徒岸笑着走近徐乐知:“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 “怎么?”徐乐知一边并肩和司徒岸往球馆里走,一边又下意识地接过了司徒岸手里的塑料袋:“今天太累了?” “是有点,”司徒岸笑:“我本来想去按摩的,但这崽子对自己抠门的很,我不给他送水,他非得一路渴着回家。” “不至于吧。” “至于。”司徒岸摇头:“特别至于,怎么说都说不听的那种至于。” 行动间,徐乐知看到了司徒岸腕上的新手表。 “这个是新款?我上周好像在杂志上看见过。” “是,好看吧?”司徒岸晃了晃手腕。 徐乐知笑着:“好看,段妄买的?” “嗯,”司徒岸有点不好意思,但同时又有点得意:“他也就在我身上大方。” “这就难得了。” “嗯?这话什么意思?穆医生对你很小气吗?” “他?”徐乐知一愣:“他用不着对我大方,是我该对他大方吧?” 司徒岸眯眼,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徐乐知一眼:“你俩……定好上下了?” 徐乐知脸一红,也没明说,只含糊的“嗯”了一声。 “你在上?” “嗯。” 很明显,徐乐知撒谎了。 人呐,面对昔日的梦中情人,总是想保住一点可耻的体面。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六) “嘶……”司徒岸边走边摸下巴:“不应该啊,他那个性格,不会一直老实做零的吧?” “……那我就像吗?” “你不是像。”司徒岸摇头。 “嗯?” “你就是。” “小岸!” “哈哈哈哈哈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馆内唯一一间亮着灯的球房前。 司徒岸笑着跑进去,一下子就躲到了段妄身边:“老公徐哥要打我。” 段妄原本正在和穆莱中场休息,不料刚听见脚步声就看见司徒岸跑进来了。 他原本想伸手抱住司徒岸,但见自己身上的热汗,又想起老婆的洁癖,就只能先用身体挡住司徒岸。 下一秒,段妄看着追进来的徐乐知,见他面色不善,还真以为两人吵架了。 “怎么了徐哥,别动手,你要打就打我。” 徐乐知无语地丢开了手里的塑料袋,刚要说话,又被司徒岸抢白:“我说他像零,他就要揍我。” 话音落下,穆莱先是看了一眼徐乐知,又紧跟着看了一眼司徒岸,脸色有微妙的改变。 另一边,段妄则直挺挺的站在司徒岸身前,很没眼色的问了一句:“做零怎么了?” “对啊,”司徒岸得了理:“做零怎么了?可能徐哥骨子里就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做零的吧?” “……小岸。”徐乐知无奈的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要揍你了?” “那你刚才追我。” “你自己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又成我追的了?” “是这样吗?”司徒岸挑眉,又走去徐乐知身边:“那好吧,哥哥还是疼我的,不会打我的,对伐?” 徐乐知又是一笑,俯身拿起刚刚放下的塑料袋,先拿出一瓶不含糖的电解质水给穆莱,又拿出一瓶红牛给段妄。 “刚进来的时候看这儿都没水,你俩喝点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再玩儿一会就回了。” “好,谢谢徐哥。”段妄接过了水:“我正好渴了。” “你这个这是我买的,怎么不谢谢我?”司徒岸仰头看段妄。 段妄笑,低头亲了一口司徒岸的嘴:“谢谢老婆。” 另一边的穆莱看着两人腻歪的举动,又看着徐乐知对司徒岸那种,似有若无的无奈宠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扭开瓶盖,喝着几乎没有味道的电解质水,良久才回过神来。 “我有点累了,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穆莱突然说:“要不不打下半场了?” “行啊,不过哥你打壁球好厉害,你以前玩过吗?”某只黏人精一见老婆,心思就瞬间不在打球上了,说罢也不等人家回话,就看向司徒岸:“老婆我今天和穆哥打球一分也没得,穆哥的球我都接不住。” 徐乐知闻言有些惊讶:“你之前打过壁球?” 穆莱点了点头,或许成年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已经在难过了,可在人前,却还是会保持最基本的情绪稳定。 “对,以前我们老师爱打,就在教学楼背后,晚上那边没什么人,我俩就玩一会儿。” 徐乐知笑,并没有注意到穆莱的失落,只是欣喜于他这为数不多的健康爱好。 “那改天你教教我,咱俩找个专业的球馆试试。” “嗯,好。” 不一会儿,众人走出了球馆。 路上,司徒岸一直看着馆中的装潢猛烈吐槽。 “段旺旺你真行,全沪海最破的球馆还是被你找到了。” “也,”段妄心虚的:“没有很破吧?” “超破,”司徒岸坚定的:“这儿晚上改个千禧风鬼屋都毫无违和感,穆莱你为什么要跟他来?在这儿摔一跤会破伤风的吧?” “我也是迫于你的淫威。” 徐乐知闻言一笑,笑完却发现穆莱说这话时,眼里竟没有一点笑意。 他只是麻木的往前走,麻木的接话,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到了球馆门口后,都没开车的四人,倒也免去了互相送来送去的尴尬。 段妄直接打了一辆起步价两百块的行政专车过来,又亲自给司徒岸开了车门。 穆莱看的叹气,已经没有力气吐槽。 然,迟钝了一夜的段妄却在此刻醒悟了过来。 “下次,穆哥,下次我请你去很贵的球馆。” “滚蛋。” 穆莱既好笑,又有气无力的回了这么一句,然后段妄就带着他家鹿总和专车一起退场了。 ...... 空荡的球馆门前,水泥台阶上有梧桐树叶的影子。 风一吹,影子就在昏黄的路灯下摇晃。 徐乐知打好车后,便走到了穆莱身前:“怎么了?” “没什么。”意料中的回答。 突然,身后的球馆熄了灯,于是原本就偏僻地界,瞬间就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心跳声。 “你不开心,我看的出来。”徐乐知伸手捉住了穆莱的手腕:“是小段惹你了?他找的这个地方确实也……” “不是,这地方挺有意思的,我要是真不想来,肯定一开始就推辞了。” 穆莱扯唇,又低头蹭了蹭徐乐知的额头。 “好了,我真没事,可能就是今天运动了,这两天又吃的清淡,所以才没什么力气,睡一觉就好了。” “你……” 徐乐知的话还没说完,出租车就已经驶来。 两人上了车后,穆莱果然是没了力气。 他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徐乐知肩上,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是不会用打车软件的?” “记得。” 随着车子的开动,车内的光线开始忽明忽暗,一时全黑,一时又昏黄。 徐乐知挺起身体,让穆莱靠的更舒服一些,又在某个黑暗的瞬间牵住了穆莱的手。 “是你教我的,我下载了软件,但注册很麻烦,你就说你帮我打车,之后我们才加了联系方式。” “嗯。”穆莱也笑:“我们之间也有很多特别的回忆,对吧?” 徐乐知侧过脸,看昏黄光线里,穆莱那时明时暗的睫毛。 “当然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有,就是……”穆莱沉吟片刻,又抬头:“乐知,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你知道吗?我之前单身的时候,或许对不少人产生过欲望,但那都只是对肉体的欲望,只有对你,我是有爱欲的,你明白吗?” 徐乐知一瞬顿住,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穆莱嘴里听到如此赤裸的告白。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七) 安静地车厢里,穆莱的声音坚定,清晰,每一句话都坦诚地不像个七拐八绕的成年人。 他就像一个小朋友,不分场合,不顾脸面,迫不及待地跟喜欢的人确认。 我对你来说也是特别的,对吧? 可徐乐知的喉结滚动一下,脑海里下意识想的却是,这些话,前排的司机是否也听到了? 也只这一下,他就错过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 穆莱的表情藏在黑暗里,令人看不清具体的变化。 他没有再说话,只重新靠回了徐乐知的肩头,呼吸浅浅。 ......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司机师傅提醒两人带好随身物品后,便一言不发地静候两人下车。 徐乐知担心的歧视没有发生,后视镜里若有似无的审视也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却有人受伤。 今晚的穆莱格外沉默,回了家后,也不嚷嚷着要点那些疑似健康的外卖了,径直去洗了澡。 徐乐知站在玄关,表情不算凝重,却也陷入了一种不堪美妙的自我怀疑。 他蹲下身,把穆莱换下来的鞋收好。 收到一半,又发现鞋边有点脏,便拿出擦鞋湿巾来擦。 带着清洁剂的湿巾,处理污渍总是事半功倍。 但这种湿巾,徐乐知之前是没有用过的。 也是前不久,他跟一个潜在客户约了午餐。 因对方是一方巨富,又表明了不爱吃山珍海味,于是餐厅就选在了路边摊。 彼时有个年轻人过来推销,说什么大学生创业,卖擦鞋湿巾。 徐乐知看着汗流浃背的年轻人,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立刻就掏出钱来支持。 对坐的一方巨富还笑:“徐总,无商不奸呐,你这么一副菩萨心肠,怎么挣得到大票子?” “糊口就好。“他笑着,算是接下了这句毁誉参半的菩萨心肠。 洁白的湿巾来来去去,不一会儿,鞋边上的污渍就干净了。 徐乐知垂着眸子,俯身将鞋子放进鞋柜。 鞋柜里,他的皮鞋占一半,穆莱的运动鞋占一半。 两个人的生活,一切都整齐,有序,令他满意。 徐乐知记得,穆莱公寓里的鞋柜根本就乱的可怕,完全不像此刻他看到的这个鞋柜。 穆莱是没有把鞋子放进鞋柜的习惯的,他甚至会穿着鞋进屋,还回头招呼他。 “我家没有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那你洗澡的时候怎么办?”他问。 “光脚啊,光脚走路,光脚洗澡,很舒服的,书上说了,适当返祖有益身心健康,”穆莱站在微风拂过的白色飘窗下,笑的随意而温柔:“但如果你不习惯,我现在就下楼去给你买新拖鞋好不好?” 此时此刻,徐乐知指尖一顿。 他忽然发现,在这段感情里,竟一直都是穆莱在照顾他,迎合他。 而自己,却连在人前回应他告白的勇气,都欠奉。 ...... 穆莱洗澡的时候,心里实在是憋得慌。 索性就甩了拖鞋,站在花洒的水流下面,学大猩猩的样子敲击胸口,边敲还边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特别喜欢你。” “真的。”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八) 徐乐知抬手按住穆莱的脑袋,直接将人按在了自己胸口上,力气大的让穆莱怀疑,自己怎么就既弄不过小的,又弄不过老的了。 “穆莱,对不起。”突如其来的道歉。 “你没有,你别……”穆莱又要抬头,又被按了下去:“唔。” “你不要说话,你一说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我在表达上可能确实是有一些问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关于,我的懦弱。” 穆莱闻言,瞬间安静下来,又抓起自己后脑勺上的徐乐知的手,捂在了自己嘴上,再点点头,表示自己绝不再说话了。 徐乐知笑,心知这是个傻气的举动,却莫名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他措了措辞,即便心下难挨,也还是依葫芦画瓢的,学起了穆莱的坦诚。 “我小时候,其实是有机会机会追到小岸的。” “操!你要聊这个咱俩就不如打一……” 穆莱再度挣扎着要起身,却又被徐乐知按了下去,与此同时,徐乐知也笑了。 他料想的,穆莱今晚不高兴的原因,竟真的是因为司徒岸。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穆莱撇嘴,反正已经暴露,索性就放开了吃醋:“那他的戏份还多不多?” “就这一段。” “那你说。” “好,”原本紧张的心情,因为穆莱的打岔放松了一些,徐乐知接着道:“但我错失了那个机会。” 徐乐知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又感受着穆莱压在自己心口,那种沉甸甸地感觉。 “我那时很懦弱,一直到现在,我都很懦弱。” “高二后半学期,小岸因为司徒俊彦又多了一个亲儿子,整天都精神恍惚,我很心疼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嗯,”穆莱轻声道:“我也是那段时间进的石榴别苑,他那会儿解离太严重,几乎都有精神分裂的先兆了。” “是,后来有一天,他半夜从家里跑出来,大冬天,连鞋也没穿,就给我打电话。” 穆莱一顿。 “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徐哥,你帮我杀掉司徒宸好不好,我不敢自己动手,我怕我杀掉他之后,干爹会恨我一辈子。” “我当时听了这些话,”徐乐知喉结鼓动:“真的很害怕,我本来都穿好衣服要出去见他了,可听他说完这些话后,我就害怕了,我怕的不敢下楼,我只敢站在窗前,看他赤脚站在雪地里,冻浑身都发抖。” “接着他又跟我说,徐哥,我会报答你的,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把一切都给你,求你了,帮帮我,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说着,徐乐知眼角划过一滴泪。 “他一直求我,一直求我,可那天,我始终没有下楼。” “后来楼下的警卫员给家里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妈来问我,我只说,不知道,不认识。” “那天夜里,我很怕,也想了很多,想到最后,我甚至都开始害怕,害怕小岸如果真的把司徒宸怎么样了,那他今晚来找过我的事,会不会影响到我,影响到我家里人。” “你没有错,你别激动,”穆莱明显感觉到了徐乐知的战栗:“乐知,你这样做是没有问题的,你当时不可以答应他。” “是,我可以不答应他,可我至少应该下楼,给他一件外套,给他一双鞋,那时候的他,也未必需要我真的答应,他大概……只是太需要有个人站在他身边了,不是吗?” 徐乐知抬手捂住眼睛,指尖仍在发颤。 “我口口声声喜欢他,每天追在他身后,让他陪我一起吃饭,还因为他和校队的一个男孩说了几句话,就赌气不理他,我甚至在知道司徒芷因为我刁难他的时候,暗暗地窃喜,觉得这下他总算知道,这世上也是有人喜欢我的了,他也该有点危机感。” “我不断地,不断地索取着他带给我的,在青春年少时追求一个人的快乐,却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说自己不认识他。” “穆莱,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的善良只是看起来,我的本质,其实是既自私,又无耻的。”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到小段冲进石榴别苑,身上绑着炸弹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没有资格站在小岸身边的。” “他需要一个可以为他去死的人,如果没有,那这个人至少也应该永远站在他身边,而对于这个问题……小段的答案是我可以,而我答案却是,不知道,不认识。” 袒露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堪的一面,似乎是每一段恋爱关系里,最必要,又最沉重的一环。 长长的一番话落幕,穆莱起身将颤抖的徐乐知拉进自己怀里,又挺起胸膛,供他短暂躲避。 良久后,穆莱道:“你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是个正常人道歉。” 徐乐知一愣:“……什么?” “正常人听见杀人,都会害怕的吧,你当时多大?十七岁?至多不超过十八岁。” “你自己也说了,人是环境的产物,你的生长环境和他一样吗?和小段一样吗?” “他做生意敢把杠杆拉满,拼着不活了的劲头跟人斗狠,可世上又有几个这样的人?” “你才是大多数,你才是更正常的那一个,你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自己,毁了司徒宸,也毁了司徒岸,是你的正常,阻止了一切悲剧的发生。” “你也不是冷漠,否则你不会把这件事记到现在,至于最让你愧疚的,你没有下楼这件事。” “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试着问问三少,他究竟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恨你?” 剖析心理问题时,穆莱总是这样的清晰冷静。 “我……”要怎么问出口呢? “没有,”徐乐知低着头:“后来,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和小岸,也是到沪海念大学之后,才重新见面。” “所以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在愧疚,一个人在幻想,三少已经从心里看轻了你,是吗?” “不然呢?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 “你现在就给三少打个电话吧,”穆莱突然道:“我觉得你不仅对自己误解很深,你对三少的误解,也不少。” “我……” “我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如果你想彻底摆脱这件事带给你的心理负担,你就应该听我的。” “这会儿都快凌晨了,我……” “乐知,我没有逃避问题,你也不可以。” ...... 午夜,司徒岸正被段妄抱在怀里看恐怖电影。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鬼一出来就亲嘴,鬼一出来就亲嘴,十分的不尊重鬼。 突然,司徒岸的手机响了。 “午夜凶铃!”司徒岸吓了一跳,赶紧抱住段妄脖子:“是午夜凶铃!” “不怕。”段妄笑,又低头亲了一口司徒岸的脑门:“老公接,就算是午夜凶铃也不会让它吓到老婆。” 司徒岸抿着嘴,还真就特别吃段妄这套土味情话,整个人甜丝丝。 段妄俯身够来手机后,先是搭在了自己耳边。 “喂?” “呃,”徐乐知站在窗帘边,听出声音不对:“小段吗?” “咦?徐哥?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徐乐知咳嗽了一声:“我有点事,想问问小岸。” “啊,好,那我把电话给他。”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九) “喂,小岸吗?” 电话那边,有试探的声音传来。 段妄举着手机搭司徒岸耳边,打算就这样伺候着他接电话。 司徒岸听见徐乐知的声音后,一时有些惊讶。 他很少听见徐乐知这么严肃的语气,顺势就拿过了自己的手机,还稍微坐正了身体。 “怎么了徐哥?” “我……”徐乐知低着头,看窗外一片朦胧夜色:“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问。” “以前在津南的事,你还记得吗?” 司徒岸一顿:“比如呢?什么事?” “以前……”徐乐知睫毛颤抖,几乎无法承受这种再去揭人伤疤的罪恶感:“高二的时候,你来我家楼下,我……” “啊。”司徒岸语气柔和地拖长了尾音,随即又笑:“记得啊,那天下雪,我去你家找你,但你没下楼。” “小岸,我,”徐乐知一瞬握紧了手机:“对不起,小岸。” “对不起什么?” “我……” “对不起没帮我杀人,还是对不起那天没下楼来陪陪我?” “……”徐乐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是前者,那我不原谅你,因为错不在你,我也就没有资格原谅你,但如果是后者……” 听出徐乐知并没有急事的司徒岸,整个人放松的靠进了段妄怀里,还顺手抓住了段妄卫衣上的抽绳玩。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你确实应该跟我道歉,我当时那么难熬,脑子又不清醒,哪怕咱俩没好上,出于朋友情谊,你也应该下楼陪陪我,或者给我送回家吧?” 该怎么形容徐乐知这一刻的难堪呢? 他低下头,每一次呼吸都有刺痛的感觉。 “对不起,小岸,当时的我,太懦弱了,我以为我有能力……都是我自以为是。” “对啊,一边嘴上说着喜欢我,一边又高高在上的,对我的痛苦不闻不问,怎么想都太过分了。” “我……” 司徒岸突然打断了徐乐知的话。 “可是徐哥,你知道如果我在你那种家庭里长大,在面对像我这样的朋友时,会怎么做吗?” 徐乐知一顿,没料到司徒岸会突然转变话题。 “你,会怎么样?” “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和‘我’这种人交朋友,开什么玩笑,老子家里三代当官,根正苗红,跟你一个黑社会的养子勾勾搭搭的干什么?” “你……” 司徒岸笑:“徐哥,你还记得我高考之前吗?那时候有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笔记汇总成册,求着老二拿给我,说知道我最近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但万一考砸了,怕我会更不好受,等到我顺利考到沪海以后,又有个人,把家里所有的人脉,资源,一股脑的介绍给我,还不厌其烦的劝我,让我不要做高风险投资。” 徐乐知指尖微动,眼眶发红。 “徐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司徒岸叹了口气:“总是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这些年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哪怕我真的有个亲哥哥,也不过就是到这个份儿上了,不会更多了。” “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得到你这样的关心照拂之后,如果还觉得不满足,还因为小时候一次发疯没被你接住,就怀恨在心。” “那我觉得这个人,大约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垃圾。” “所以,徐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垃圾吗?” “你当然不是,”徐乐知近乎哽咽:“但是我……” “没有但是,”司徒岸扯唇:“徐哥,你是了解我的,我是不会半夜十二点接讨厌的人的电话的,但现在我接了,就说明……” 徐乐知又一次握紧了手机,仿佛在等着那个关于青春,关于少年的懦弱,关于这数十年愧疚的最终答案。 司徒岸温柔的声音传来,仍像小时候那样,不疾不徐的,令人怦然心动。 “徐哥,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在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正发自内心的喜欢着我。” “你对我来说,是文明世界的象征,是阻止我和这个世界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条线。” “而你对我喜欢,也让我在那些让我自卑到极点的感情里,维持住了最后一点自尊。” “徐哥,不要再记得那件事了好吗?” “你为我做的,远比你没有为我做的,多的多。” “我对你,从来都只有感激。” “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呢?” 电话挂断了,徐乐知一手扶着窗框,蹲坐在了落地窗下,肩膀颤抖了很久。 穆莱站在书房门外,默默心算着时间,就五分钟吧,就让他独自哭五分钟。 书上说,人在经历情绪剧烈波动之后,总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穆莱深知这个道理,却也只愿意让渡出这五分钟。 五分钟后,穆莱进入了书房,不由分说的将徐乐知抱进了怀里,陪着他一起坐在地上。 安静的,没开灯的房间,穆莱用自己的睡衣角给徐乐知擦去了眼泪。 “真讨厌司徒岸。” 徐乐知茫然抬眸:“什么?” “你都没有为我哭过。”穆莱半跪着:“改天偷偷打他一顿好了。” 一下子,徐乐知破涕为笑。 “小段会跟你拼命的。” “拼就拼,我叫一车面包人打他。” “什么话,”徐乐知笑着擦了一把眼泪,又抬手摸了摸穆莱的脑袋:“好了,我没事了。” “三少跟你说了什么?” 徐乐知摇头,还是决定不分享这个部分。 他只是难得的,像个小孩儿一样,起身抱住了穆莱,将脑袋搁在他肩头。 “我今晚本来是想告诉你,我本身就是个懦弱的人,我带你回津南的时候,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以为我跨过那一步,就算是给了你一个交代,可现在看来……”徐乐知低下头:“我其实并没有把你照顾的很好。” “没有,”穆莱也低下头:“你别这么说,我现在吃你的住你的,晚上还要……” 徐乐知番外×男朋友老吃垃圾怎么办(十) “瞎说什么,”徐乐知轻轻捶了一下穆莱的背,又笑:“我知道的,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包容我,我总觉得自己跟你坦白过一切,也告诉过你我曾经追求过小岸的事,只要你接受了,那之后我们就能全无芥蒂,可事实不是这样。” “……” “对不起,穆莱,我在车里的时候,因为担心司机师傅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就没有回应你的话,我也知道这很伤人,但我保证,我下次不会了,我不会再懦弱下去了。” “还有,以后我会注意和小岸在一起时的边界感,但我希望你能懂,现在的我对小岸,是心疼大于喜欢的,很多时候,我只是觉得他一路走来不易,好不容易遇见小段这么一个,真的能为他豁出一切的人,我就希望他们好,仅此而已。” “我知道,”穆莱不忍心的:“你不要再反省了,是我乱吃醋,我……” “不是反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做任何一件让你难过的事了,如果有,就请你像今天一样,直白的提醒我,告诉我该怎么做,好吗?”徐乐知抬起头:“我有时候,总是会把一切都预设的太理想,你从没有跟我发过脾气,我就总以为,你是成熟的,成熟到不需要我去关照你的情绪。” 穆莱抿嘴,整个人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我确实,没那么成熟。” “你可以不成熟。” 徐乐知笑着捧起穆莱的脸,不知为何,这一刻的他,忽然就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仿佛小时候和小伙伴吵架,又互相哭着解开心结时的释然。 “家又不是医院,我也不是病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成熟?以后在我面前,你只做穆莱就好了。” “……可以吗?”穆莱突然抬起头:“从现在开始?” “嗯,从现在开始。” “那你以后不准叫他小岸了。” “啊?” “他哪里小了啊!他妖里妖气的!而且……”穆莱难受的撇开脸:“你叫我一直都连名带姓的。” 徐乐知顿住:“……所以你今天,是在生气这个?” “那不然呢?你实在不行叫我小穆也行啊,就一直穆莱穆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穆莱越说声音越小:“是亲戚呢。” “噗。” 徐乐知没忍住笑,而这没忍住的一笑,也彻底击穿了穆莱的羞耻心。 “啊啊啊啊啊,”作为年上的某人,当场就滚去了地上:“你不叫也行,我也不是非要……” “穆穆,”徐乐知突然道:“叫穆穆可以吗?还是你想让我跟小,不,跟司徒岸叫小段一样,叫你老公?” “可以吗?”躺在地上的某人突然抬头:“可以叫老公吗?” 徐乐知咬牙,脸皱在一起,很想说可以,但又实在是开不了口。 “那就叫穆穆好了。”穆莱瞬间看懂了徐乐知的为难,又瞬间爬了起来,撞进徐乐知怀里:“穆穆也很好。” 徐乐知闻言,有些心疼的抱住了穆莱的脑袋:“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 “是吗?” 穆莱,抬头,扬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 半个小时后,徐宅卧室里,徐乐知被很容易满足的穆莱,搞得险些肾亏。 而另一边的司徒宅,也正发生着倒反天罡的一幕。 自从挂断徐乐知的电话之后,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段妄就一直待在卫生间。 期间任凭司徒岸怎么亲亲宝宝老公的哄,他就是不出来,也不说话,就坐在马桶上两手抱膝,COS琼瑶男主。 司徒岸一开始没发现段妄不高兴了,只以为他是真的要上厕所。 谁承想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人,自己一个人看电影又险些被鬼吓死,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 此刻,司徒岸已经站在卫生间门口,哄了段妄整整两个半小时了。 “段妄,”他力竭的:“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出不出来。” “……” 坐在马桶上的段妄,听了司徒岸两个半小时的哄,此刻见他已经开始暴躁了,心内却依旧很受伤。 他不明白,司徒岸可以和曾经的追求者是朋友,可是最重要的人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行,段妄,我现在就叫人把户口给你迁进去,你以后再也别出来了。” 耐心耗尽的司徒岸,每多说一句话都会变得更加狂躁,临走之前还狠狠踹了一脚洗手间的门。 “你别出来!你一辈子都别出来!” “他是你最重要的人,那我是什么?” 三个钟头没开金口的某人,终于在踹门声后发出了绝响。 司徒岸气急反笑似得,又转身走回了卫生间门口。 “我说没说他是最重要的人之一?之一是什么意思你能理解吗?你要是理解不了,你就找个小学重念一遍吧!” “……”段妄低着头:“那我也是之一。” “之一不行吗!?我不也……” “不行!”段妄突然吼起来:“之一不行!” 司徒岸被段妄吼的一愣,先前还觉得他这个气生的根本就无厘头。 可经此一吼,他忽然又觉得,段妄可能是真伤心了。 平时都嗲着嗓子说话的人,动不动还要讲叠词词的人,此刻居然吼了出来。 “我不也是你最重要的人之一吗?你还有妈妈,有黄阿姨,还有爱鹿。” “不一样,”段妄把脑袋抵在膝盖上:“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司徒岸喉结滚动:“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妈死了,黄阿姨死了,爱鹿死了,我会痛苦,但我还能活下去,可如果你死了,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死。” 段妄一边说着,一边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结果,结果……” 段妄哭了,还是那种最丢人的嚎啕大哭。 人生总是诸多无奈,其中最无奈的,莫过于水象年下,遇到了土象年上。 此一搭配,好似那臭鱼烂虾跳上了黄土高坡。 眼看都要旱死了,还要挣扎着问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堪称绝唱。 司徒岸扶着额头,一时荒谬的想笑,一时又觉得自己祸从口出,该受着一场作。 他走去客厅,拿来一个抱枕,丢在卫生间门口后,便就地一坐,又回到了两个半小时前的喊魂儿状态。 “老公啊,对不起。”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你是我唯一最最重要的人,好不好?” “求求你快从厕所里出来吧,行不行?”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一) 津南,不算乡下的乡下小院里,司徒芷正坐在躺椅上看书。 时值盛夏,津南热的人心慌,偏她不热,身上还穿着一件丝制的青色长袍。 一头长发许久未剪,也懒得剪,就编成麻花搭在肩头。 司徒芷最近不大爱看善本书了,反倒迷上了一些旧年的恐怖杂志。 这些杂志上有连载的恐怖故事,但因为后来纸媒的没落,许多故事也都没了结局。 不知为何,这些将完未完的故事,竟大大吸引住了司徒芷的好奇心。 她也不托人,就自己从各大购物网站上,搜罗了不少旧杂志。 每拿到几本新的,就按序排列,看能不能跟手里有的对上,或是上一本,或是下一本,总有乐趣。 今天司徒芷的运气不错,新到的旧杂志里有一本,刚好是她之前看的一本的下册。 她如获至宝,当即坐在院子里看了起来,连徐乐行什么时候扛了个充气水池回来都没注意。 自从和徐乐知离婚以后,司徒芷就搬离了徐家爷爷奶奶的住处。 那片联排的小院儿很好,但和长辈一起住,终究是不自在。 可搬出来之后,司徒芷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适应城市的生活了。 她曾经住的那间,被司徒俊彦说冷清的大别墅,本就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段,可她却还是觉得吵。 如此这般,她最终还是搬到了远郊,租了一间旧民宿自住。 这间民宿装修的很好,屋外有白色的院墙,和一棵堪称茂盛的老刺槐,屋内则是现代的装修,但因为选址太偏揽不到客,倒便宜了司徒芷。 起先,司徒芷一个人住在这边,不会做饭,就随便糊弄些汤汤水水。 后来徐乐行软磨硬泡,终于在讨到了一个房间的使用权后,就开始给屋里添置锅碗瓢盆了。 司徒芷见状,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你会做饭吗?” “不会啊。”徐乐行笑的开朗:“但我可以学啊姐姐。” 司徒芷挑眉,对“小男孩”和“做饭”这两个词,有天然的坏印象。 早些年在石榴别苑的时候,司徒岸忽然发疯,说自己要学做饭。 她冷眼看着,只以为他又要变着花样的讨好司徒俊彦,当即就泼了他一盆冷水。 只说他手是罗圈的,拿起刀来菜还没切,就先掉在脚面上,把脚趾头都切掉。 司徒岸不服,于是两人就地在厨房门口干了一架,结果没有意外,某人大败而去。 然,大败而去也没有影响司徒岸的兴致,等到了晚上,他竟真的鼓捣出了一盆高汤烩菜。 高汤么,自然是用了大师傅吊的现成的高汤,但蔬菜都是司徒岸自己切的,里面甚至还有几颗爱心形状的胡萝卜。 那会儿司徒兰还没有进门,司徒宸也还在石榴别苑住,是以到了晚饭时间,餐桌上倒是难得的四口齐全。 小四方桌,司徒俊彦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司徒宸和司徒芷,下位则坐着因为要端汤,故而姗姗来迟的司徒岸。 高汤烩菜上桌后,司徒俊彦便先捻了筷子。 他笑眯眯的:“今天是我们小岸第一次做饭,干爹尝尝,要是好吃,以后小岸掌勺,干爹就给我们小岸打下手,好不好?” 司徒岸那时正是青葱少年的年纪,因为发育的关系,身上还不大有肉,整个人细瘦白净的,小脸蛋儿一掐一兜水。 他听司徒俊彦这样说,高不高兴不知道,脸倒是红透了。 “说不定不好吃的,”他害羞地:“干爹先尝尝吧。” 话音落下,司徒俊彦也不废话,当即就夹了一筷子高汤里的粉丝吃了。 不料这一吃,竟把一个在黑道上混了二十几年,见惯了血雨腥风的中年男子,给吃沉默了。 司徒宸看司徒俊彦表情不对,想说自己这个爹从来都能装会演。 就算司徒岸做的不好吃,他大约也会装模作样捧两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司徒宸拿起筷子:“爸爸,我也吃一点吧,我还没尝过小岸的手艺呢。” 说着,司徒宸就夹了一块萝卜进嘴,咀嚼了几下后,竟也不说话了。 “好不好吃?”司徒芷有点好奇地问,但见两人都不说话,就又去看司徒岸:“你往里面放哑药了?” 司徒岸看着司徒俊彦和司徒宸的表情,一时也紧张了,连忙无辜道:“我没有啊。” 司徒芷不信邪,立起筷子在桌上磕了一下对齐,又夹了一片白菜帮子进嘴。 嚼了两下后,司徒芷倒是没有像那爷俩儿一样沉默。 她只是优雅地抽了张纸,将嘴里的白菜帮子吐出来,又把纸巾团好,将白菜帮子包成小馄饨状,紧接着反手就砸去了司徒岸脸上。 “你妈的!你敢暗算我!” 说时迟那时快,司徒芷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一瞬就和司徒岸扭打在了一起。 另一边,司徒俊彦和司徒宸这对虚伪父子,表情也终于开始扭曲了。 司徒宸几乎是咳嗽着把那块萝卜吐出来的。 司徒俊彦更是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直接将那一口粉丝啐在了地上。 可饶是啐出去了,嘴里竟还是有邪味儿。 然而司徒俊彦也不顾上去漱口,只赶紧起身去拉司徒岸和司徒芷,却发现怎么都拉不开。 他气的倒仰:“逼崽子!吃饭的地方!一天打八回!司徒芷你给我撒手!小岸都快让你打死了!” “操!他他妈的尿那盆儿里了!还哄着我吃!我今天打死他都是轻的!干爹你放开我!” 司徒芷气疯了,很确信自己尝到那一股饱含在白菜帮子里的骚味儿,就是司徒岸故意使的坏。 “谁哄着你吃,呜呜呜,我都没叫你吃。” 细瘦而弱小的司徒岸被司徒芷提在手里,整个人已经快哭晕过去了。 “你自己要吃,吃完又打我,呜呜呜,干爹,我疼。” 这一边饭厅里闹得不可开交,另一边,厨房里的大师傅也正挠头。 “怪事,我熬的那一盆下水羊汤呢?还说给大白来虎补补油水呢,又是哪个馋嘴子给我端走了啊?那都没放盐,你不嫌骚气啊?” 事到如今,再回忆起这些事,司徒芷只觉得好笑,但与此同时,她也还是会时刻警醒着自己。 比如,年轻的男孩子做饭,总是格外的难吃,倘若碰见他们下厨,要尽可能地避而远之。 但又有一句话说,好厨子不可多得,坏厨子更是罕见。 毕竟平常人煮个面,卧个蛋,洒几粒盐花,难吃也难吃地有限,至多就是咸了淡了的问题。 但像司徒岸那种烧开水都难喝的,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异禀呢?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二) 在这一点上,徐乐行很幸运地留在了平常人的范围里。 他虽然不会做饭,但好在也没有被什么奇怪的debUff缠身。 他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教程,一点一点学着处理食材,先从最简单的煲汤开始,而后再慢慢进阶到炒菜。 一开始,司徒芷还很不愿意吃他做的东西,可随着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馥郁。 司徒芷竟也慢慢的开始尝试,尝试在青年期待的目光里,小口喝下那煲到脱骨的乌鸡汤。 ...... 时间回到此刻,司徒芷在一院子蒸笼般的暑气里,津津有味地看着她的旧杂志。 完全没注意到徐乐行已经在院子里充起了他巨大的充气水池,又蓄了水,还丢了一池的橡皮小鸭子。 不多时,徐乐行在屋里换好了自己那紧的不自然的泳裤,又对着镜子做了几个俯卧撑。 待确保腹肌和和胸肌都充血膨大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屋子,走去了水池边。 等到了水池边后,他又将一只手撑去脑后,确保司徒芷放下书的时候,能一眼看到他的鲨鱼肌。 等做足这一切准备,徐乐行才正式看向司徒芷,又用他这辈子最阳光可爱的声音道。 “姐姐,你想玩水吗?” 司徒芷闻言,将罩在脸上的书拿了下来,又半躺在摇椅上,微微抬了头。 但…… 此刻在司徒芷的眼里,徐乐行的状态很奇怪。 他傻笑着,一手撑在脑后,露出了有毛发的腋窝,下身的泳裤又勒的死紧,勾勒出猥琐的轮廓。 “……”司徒芷说不出话,只淡淡皱起了眉:“你。” “嗯?”徐乐行歪头,继续阳光可爱:“怎么啦姐姐?” “你……” “嗯?” “你没有更体面的泳裤了吗?” 徐乐行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 “好恶心。” “……什么?” “泳裤和,”司徒芷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徐乐行的腋下:“你稍微管理一下吧。” ...... 当夜,徐乐行睡在客卧里,整个人崩溃到快要哭死过去。 他先是打给自己从小到大的狐朋狗友,痛斥他们的法子不灵,害自己被司徒芷羞辱。 狐朋闻言:“不应该啊?那个泳裤今年亚马逊都卖爆了,显大神器啊!我上次在海滩上穿了,好多姐姐冲我吹口哨呢!” 狗友也疑惑:“对啊对啊,而且你都跟健身房加班加点小半年了,身材应该没问题吧?” 徐乐行抽着气,整个人伤心欲绝。 “可是她就是说我恶心啊,你们出的都他妈什么馊主意啊。” “不是,”狐朋挠头:“你先别急啊,你骂我们也解决不了问题啊,你这一天天如饥似渴的,一计不成再换一计么。” “是啊,”狗友附议:“而且啊,我跟你说,你这事儿总找我们想办法,也不是个事儿,为什么呢?因为我俩都只知道你的情况,我俩又不知道你那姐姐的情况,出主意也出不到点儿上啊。” “那……我该怎么办?”徐乐行茫然地:“她就是,从来都没跟我提过这个事,我每次看着她我也开不了口,总感觉会玷污她。” “你可不就是想玷污她吗?” “……” “这事儿吧,”狗友笑起来:“你还是得问问你那个姐姐的朋友,看看她吃哪一套才行,对吧?” “对,”狐朋赞同的:“不然你一天天这瞎露肉,也不叫事儿啊。” “又成我瞎露肉了!那不是你俩给我出的主意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徐乐行听两人笑的停不下来,气结的挂了电话,又开始独自在床上翻来覆去。 是的,作为一个如狼似虎的,年轻力壮的,精力过剩的,适龄小伙子。 他想和司徒芷,也就是他现在的女朋友,那个。 但司徒芷这个人,实在是一个……无法让人把她和任何污秽画面联系在一起的人。 离远了看,她像很冷的露水,也像很淡的月亮。 离近了看,她倒也不完全地失去“人味儿”。 但那一点“人味儿”,又完全跟欲望不搭边。 她的人味儿,在于她锋利而诙谐的语言。 她调侃人时,眼角眉梢总挂着一丝淡淡的不屑,只这一点不屑,就令她变得鲜活无比。 虽然她的调侃时常流于刻薄,但徐乐行却很喜欢她这一点,乃至享受。 有时候,他甚至能在被她骂的瞬间里,找到一种莫名的快乐。 可这一点点快乐,是不能满足如狼似虎的,年轻力壮的,精力过剩的,适龄小伙子的。 徐乐行想要更多,想到时常看着司徒芷托着书本的手发呆。 他幻想那只微凉的手,摸上他滚烫的皮肤,缓慢地,亲密地抱紧他,让他看到她的另外一面,也让他,再一次被她震撼。 一个小时后,春心荡漾又自信受挫地徐家二少,在无数缠绵悱恻的情思里,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 沪海司徒宅,又一个和一人两狗黏在一起看电影的夜晚。 经过上次的血泪教训,司徒岸现在已经学乖了。 每天早起都雷打不动的跟段妄说一句“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的酸话。 目的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哪怕自己被膈应死,也绝不能让某人在卫生间定居,让爱鹿小小年纪就没了爹。 今晚,司徒岸选的电影很复古,是徐克早年的经典,笑傲江湖。 里面林青霞东方不败的扮相过分惊艳,甚至一度让当年那个小小的司徒岸,怀疑过自己是否是双性恋。 然而就是这样一部经典之作,段妄竟说自己没看过,司徒岸啧啧两声,立刻就拽着他补档。 电影开始,段妄看着那古老的片头,和自己查到简介,问:“老婆,这是讲同性恋的电影吗?” 司徒岸嘴里嚼着段妄烤的蓝莓溶豆,仓鼠似得咔嚓咔嚓。 “文娱作品分什么同性异性,咔嚓咔嚓,都是,咔嚓咔嚓,讲爱的,咔嚓咔嚓,讲爱就够了。”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三) 话音落下,电影正式开始,讵料司徒岸正要往段妄怀里钻,那该死的午夜凶铃就又响了起来。 要死。 司徒岸本能的一后仰。 同样,段妄也跟着铃声调转了目光。 司徒岸眯着眼,只想,这通电话如果又是徐乐知打来的,那他就骂死他。 “老婆……” “我不要接。” “那我……” “你也不要接。” 段妄好笑,心知是自己上次作过了头,给某人整出了PTSD,却又忍不住高兴。 其实作天作地的水象们,真正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山无棱天地合的爱情。 他们想要的只是在意,绝对的在意。 就好比此刻司徒岸怕他生气,索性就不接电话。 这种在他和朋友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他的美妙,实在是……令人享受。 “接吧,老婆,”被在意到了的段妄,一下子就变成了顺毛驴:“万一有什么事呢?” 司徒岸皱着眉:“那你去接。” “好。” 段妄侧身够来手机,奇怪的是,来电显示居然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喂?” “喂,是司徒叔叔吗?” 段妄眨眨眼:“你是……” “我是徐乐行,你是小段吧?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们。” “谁?”司徒岸仰起头问。 段妄低头看他:“是徐哥的弟弟。” “操,这哥儿俩缠上我了吗?” 司徒岸说着就拿过了电话。 “喂?” “司徒叔叔。” 不知为何,徐乐行居然有些紧张。 “嗯?”司徒岸好笑的:“我是你哪门子的叔叔?你管司徒芷叫姨吗?” “……那,司徒哥哥?” “别,更恶心了,你还是叫叔叔吧。” “……” 徐乐行抬起手按在眼眶上,只觉得司徒家的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刻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司徒岸听那边没声音了,便自顾自地猜测:“别是司徒芷给我了嫁妆之后又后悔了?我告诉你噢,那镯子我已经存银行保险柜了,绝对不可能退回去了。” 徐乐行笑了一声:“不是的,姐姐没有提过这件事,是我自己有事想请教您。” “那你说。” “我……” “你最好不要给我吞吞吐吐的,我耐性不比你家那位好多少哦。”司徒岸发出恶魔的低语。 徐乐行闻言深吸一口气,只想,司徒岸即便是个gay,那也是个男人。 男人之间,开口问点那方面的事,应该也算不上冒犯吧? “司徒叔叔,我想和姐姐再进一步,但,姐姐好像不太有那方面的意思,我本来想去问我大哥的,可我大哥其实也没那么了解姐姐,我就想……这世上最了解姐姐的人,可能还是她的家人。” 司徒岸听完了这番话后,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除了那一脸的匪夷所思的之外,浑身上下竟没一处关节能动。 “你说你想干什么?” “就,我想和姐姐再进一步。” “进哪儿?” “啊?” 这短短的三个字,硬是给徐乐行问害臊了。 “这,就,我……” “你想和司徒芷上床?”司徒岸总结性发言。 徐乐行小脸一红,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话。 他不是处男,甚至因为在美国长大,他开荤的时间,其实比在座所有人都早。 但怎么说呢,从前的他作为赛车手,总是游荡在各种after party,和各种对他举起香槟杯的女孩亲吻。 可那些亲吻,就像一种特定环境里的即兴表演,等到表演结束之后,就只剩一地彩带和呕吐物。 朋友们戏称那是美式恋爱法则,比一夜情还要来的快捷高效,堪称男人的终极梦想。 可事实并非如此,人这种动物,得到感官刺激越大,后续产生的空虚就越多。 就像很多人年轻时爱去酒吧玩,可突然有一天,他玩着玩着就发现酒吧的音乐好吵,哪怕回家了,脑子也还在嗡嗡响。 第二天宿醉醒来,整个人头痛欲裂,马桶上一坐就是一个小时,还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都干了什么。 这种疲惫会给人带来一种由衷的厌倦感,有人将它称之为成长,也有人将它称之为老去。 徐乐行就是在产生了这种疲倦感之后回国的,那时的他还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但已经明确了自己不想要什么。 直到遇见司徒芷之后,他尚不明确的那部分“想要”,便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想要司徒芷的眼睛,那双冷的,淡的,像凌晨五点飘在海河上的,一层雾似得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觉得安静,那些弥留在他耳朵里的,嗡嗡作响的音乐声,也因为她的出现,一下子消散了。 “是,”徐乐行又吸了口气:“我是想再离姐姐更近一点。” “哦,”司徒岸照旧是浑身僵硬,表情却从匪夷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你现在人在津南吗?” “嗯?”徐乐行没明白:“我在的叔叔。” “行,那你现在是这样,我一会儿给你个电话,你开车去青门桥洞下面,青门桥洞你知道吧?那儿有一片自建房,自建房最里面有个黢黑黢黑的铁皮门,你到那儿了就打我给你的这个电话,有人出来接你。” 徐乐行眨眼:“谁接我?” “姚师傅,就是咱们津南最有名的半仙,让他看看你身上到底是有什么脏东西,能给胆子养的这么大。” “……”徐乐知抿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司徒岸慨叹:“学谁不好你学许仙。” “……许仙?”徐乐行没听懂司徒岸的言外之意,但这也不是重点:“叔叔的意思是,我不可以这么做吗?” “你想让你爹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司徒岸歪头:“你找两块砂纸都比跟她上床安全吧?” “……姐姐对我一直很温柔。” “哈哈哈哈哈,温柔,”司徒岸瞬间笑了,笑罢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就刚那个地址,你快找人给你看看去吧,我说真的,挂了。” “不是,别,”徐乐行紧握着手机:“司徒叔叔,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和姐姐在一起一辈子。” “是吗?可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司徒岸眯着眼:“谁要敢打她的主意,基本都只能活半辈子。” “姐姐不会,”徐乐知无奈地:“她自从答应和我在一起之后,从来都没对我凶过,就是在这方面,她可能还没有开窍,我能感觉到她也是想和我亲近的,有一次我开长途,她都一直坐在副驾陪我,路上睡着了,还不自觉地靠在我肩上,醒来之后还脸红了。” “那是睡热了。” “姐姐体寒!” “啧,”司徒岸试着想象了一下司徒芷脸红的样子,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既然她也有这个意思,那你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 “就,她,或许是有这个意思,但她不表示出来,”徐乐行挠着头:“我这边暗示了好几次,她也没什么反应。” “噢,所以你是想问我该怎么勾搭她是吧?” “对!” “不知道。” “诶?” 司徒岸坏笑着:“我只知道以前高中的时候,有个自称校霸的傻逼在放学路上堵过她,说要带她去酒店。” “然后呢?” “然后这男的被她连着开了三次瓢,现在头还歪着呢,一说话就流口水,乍一看跟派大星一样。”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四)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四)“……” 徐乐行顿了一下,随后便笑出了声。 “嗯?”司徒岸惊讶:“你笑什么?” “姐姐很厉害,一直懂得保护自己。” “你就不怕她开你的瓢?” “姐姐不会,即便她会,那也没关系,我不想她因为我妥协些什么,如果她真的坚定不要做这件事,那我们柏拉图一辈子也没关系,但如果她也有一点这样的想法,只是不好意思说,那我就一定要主动到底。” 什么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司徒岸又忍不住的开始怀疑,徐家的基因里,是否真的有什么痴情密码。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不知道,”徐乐行立刻回答:“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更能感受到生活的流动。” 司徒岸脸一皱,嫌弃的想,这厮简直和段妄有一拼,不过,算了。 到底是各花入各眼,司徒芷性格再糟糕,论皮相,那也确实是没得挑。 “我不知道你怎么勾搭她才有用,但,”务实的某人,眼珠一转就来了主意:“但她每次生病的时候,脾气都能好一大截,而且会变得有点黏人。” 司徒岸边说,边回忆着曾经的司徒芷。 那时在石榴别苑,三九天里大雪纷飞。 司徒芷本来身体就不好,夜里多进园子里几趟,一转眼就病倒了。 那次她病的重,去医院住了一周,回来后还是虚弱,司徒俊彦便又找了两三个大夫回来,二十四小时守着她。 一日司徒岸回家,想起自己已经半个多月没挨打了,便想去看看司徒芷,看看自己是否这辈子都不用再挨打了。 结果刚进司徒芷的卧室,就见奉命守着司徒芷的大夫,正窝在卧室外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他皱眉,骂了句死猪,就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 开门时还特别注意,生怕从里面丢出来一把刀。 卧室里药味儿浓郁,说不上中药还是西药,总之苦苦的。 司徒岸走近床边,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司徒芷。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司徒芷的虚弱,苍白的小脸,因为发烧而起皮干裂的嘴唇。 这才几天,人就瘦了一大圈,脖子也细的可怕。 司徒岸站在床边愣了半天,按道理说,他现在应该给她几巴掌,再踹她两脚。 平时他打不过她,可趁她病要她命这个道理,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吗? 然而,心里这样打算的司徒岸,却又不由自主的转了身,去拿了一杯水。 紧接着,他又用手指头沾水,抹到了司徒芷干裂的嘴唇上,一下一下,试图抚平那些看着就让人难受的干皮。 也不知抹了多久,杯子里少了半杯水,司徒芷的嘴也不干了。 她忽然呓语起来,叫了声妈,司徒岸吓了一跳,想说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结果下一秒,司徒芷又翻了个身,两手抱住了司徒岸的手,还压在了自己脸下面。 “妈,你别走,你别不要我,我很快就能挣钱了,妈……” 司徒岸被她抱着手,一时也脱不了身,又听她说了这样的话,心里忽然也很委屈。 “你妈不要你,我妈也不要我,你还老打我。” 说着说着,司徒岸就蹲在地上委屈的哭了起来。 只是哭的时候,他一直没把手从司徒芷脸下面抽出来。 良久后,他哭够了,又自己给自己宽起了心。 “算了,你也打老大,也算给我报仇了。” ...... 时间回到此刻,徐乐行听了司徒岸的话,觉得这件事难度挺大。 “可我不想让姐姐生病,姐姐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有什么意外……” “这你也问的着我?”司徒岸一脸嫌弃:“我这儿的办法就只有这一个,而且你不能告诉她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为什么?” “因为我还年轻,家里还养着两条大狗,叔叔死不起,明白了吗?” “……” 一通不知道有没有实际意义的电话挂断,司徒岸累得直接倒进了段妄怀里。 “怎么会这样?”他茫然的问。 段妄低头,刚才他七七八八的听了一些司徒岸的话,大约知道两人在聊什么,只是不知道细节。 “怎么了老婆?” “也没怎么,就是从来都没想过,我家老二会跟人谈恋爱,还会……” 一想到司徒芷会跟人产生亲密行为,司徒岸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司徒姐姐很漂亮,谈恋爱也很正常吧,”段妄想了想又道:“而且,老婆你可能是小时候和她打了太多架了,又老是输,所以总觉得她恐怖,但说不定在小徐哥眼里,司徒姐姐就像只小猫一样温柔。” 司徒岸半张着嘴,回头看向段妄,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没发烧。 他又一次皱起了脸,想,难不成,还真的是他对司徒芷有偏见?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五) 徐乐行挂了电话后,又趴在床上呆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在燥热里酝酿出了一点睡意,屋外居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瞬间睁眼,下意识的警觉。 司徒芷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清净,但也偏僻。 万一有什么小偷小摸的找上门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乐行悄无声息的起了床,又顺手摸来了衣柜边的棒球棍,光脚走去了门缝边。 门缝之下不见灯光,但窸窸窣窣的动静却一直在继续。 司徒芷晚上下楼来都会开灯的,所以此刻在外面活动的,肯定不是司徒芷。 徐乐知屏住呼吸,贴在门板上听着动静,想听清屋外的动静后,再破门而出将人一棒打晕。 他做这些事也算有经验。 毕竟第一次离家出走之后,他身上的钱只够他在黑帮横行的街区里,租一间小破公寓。 彼时他一个亚裔,又浑身名牌,自然有的是各色人种,想找他要点钱花花。 几十秒过去,徐乐行大概听出了屋外人的动静。 这人应该是先翻了客厅里的斗柜,见里面都是旧杂志后,又开始往卧室里去了。 但一楼的主卧是空房,次卧又住着他,司徒芷住在二楼的主卧里,应该还没听到动静。 徐乐行紧了紧手中的棒球棍,只等着这个不速之客来开他次卧的门。 却不想就在他举起棍子,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门外突然就传来一声惨叫。 “啊!” 徐乐行呆住,下意识地听出了这是个小孩的叫声。 可是,小孩儿? 他猛地拉开门,又一把拍开了自己房间的灯。 刹那间,房间里的灯光照亮了门外的“盗贼”,以及站在楼梯上,手握着一只油棕色皮包的司徒芷。 “姐姐,你……”徐乐行震惊的看向司徒芷,又去看腿上扎了一把小刀的小男孩:“你是谁?” 小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精瘦黝黑,刚才摸黑被刀扎的时候受了惊吓,这会儿见了活人,反倒淡定了。 他跟个小猴子似得,明明小腿肚儿上还扎着刀,却不想着拔,只挣扎着要起身。 “诶!你别!”徐乐行惊了,只觉得这一幕太荒谬:“你哪儿来的啊?你父母呢?你别动!你受伤了!” 小孩儿不说话,也不听徐乐行的,只一味地蓄力,紧接着下一瞬,还真就让他给爬起来了。 站在楼梯上的司徒芷一挑眉,想,小崽子挨了这一下,居然还能爬起来,可见是她的手艺生疏了。 徐乐行见小孩要跑,还一跑一步血,就赶紧追了上去,期间还不忘对着司徒芷喊。 “姐姐叫救护车!” “……”叫什么救护车,谁腿肚子受伤会死?她刀上又没锈。 司徒芷打了个哈欠,走下了楼梯,又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同一时间,徐乐行也一个猴子捞月给小男孩儿抱了起来。 “不要跑了!你腿上都是血!” 腾空的小男孩彻底受了惊吓,对着徐乐行就是一顿连踢带打,腿上的伤都顾不上了。 可饶是这么挣扎,他整个人竟还是一声不吭的,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徐乐行被他打的呲牙咧嘴,却怎么都不放手。 “你别打我了!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你现在腿受伤了!不管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你都不能再动了!” 说话间,司徒芷走到了徐乐行身后,并对他这套逼供话术表示无语。 她一路走去了大门处,直接将门反锁,而后又折返回来,扣死了落地窗的安全扣。 紧接着,她又走到了徐乐行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怀里的小黑猴。 “你现在跑不出去了。” 小黑猴不挣扎了,眼睛却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 “那是钢化玻璃,撞上去的话,碎的只会是你的头盖骨。” 小黑猴咽了口唾沫,一双黑亮的眼睛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个森白幽冷的女人。 与此同时,司徒芷也在看着小黑猴。 从他胳膊上的戒尺印子,一路看到那细成麻杆儿的双腿。 良久后,司徒芷若有所思的歪头:“现在还有人做这个生意?” “嗯?”徐乐行匪夷所思的:“姐姐你说什么?” “你先给他包一下吧,别把血弄的到处都是,”司徒芷淡淡地:“我去给家明打个电话。” “啊?” ...... 十分钟后,小黑猴腿上的刀伤,被徐乐行笨手笨脚的包扎好了。 此刻的小黑猴已经不挣扎了,他只是局促的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向落地窗外,像是很怕有什么东西会找过来。 徐乐行对这孩子不喊疼也不说话的状态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反复地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你父母呢?” “你是来偷东西的吗?”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就这么毫无回应的问了一会,司徒芷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徐乐行赶忙回头:“姐姐。” “嗯,”司徒芷一边答应他,一边走到了沙发边,又抱起手臂:“这小孩儿是人贩子养的。” “啊?人贩子?”徐乐行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怎么不会?国外干这个的更多吧?”司徒芷皱着眉:“但人贩子不把人卖了,反倒……” 说到这儿,司徒芷灵机一动,伸手摸了一把小黑猴,发现内里空空如也。 “果然,是个丫头。”司徒芷扯唇:“我说呢,原来是卖不出去,才拿你当贼使唤。” “哈!?” 从小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少爷,今晚又一次开了天眼。 司徒芷简单跟徐乐行科普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来历,大意是,有些人贩子集团,会在全国各地拐带小孩。 然后再把这些孩子集中到一起,让买家过来挑选。 其中小男孩是大热门,漂亮的小女孩也很稀缺,但不怎么漂亮的小女孩,就不大有市场。 但横竖人已经拐来了,放了也是不可能,于是人贩子旗下,就又产生出一条古老而崭新的产业链。 即,培养这些不怎么漂亮的小女孩去乞讨,去偷窃。 再通过虐待控制的方法,让她们带着乞讨和偷窃来的财物,回到他们身边。 津南老话里,管干这个行当的人叫花子头,而被他们豢养的孩子,则叫做小佛爷。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六) 徐乐行被这一番解释惊的目瞪口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只怔怔的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难道谁生下来就有当外交官的爹妈,不都是为了钱。” 司徒芷坐在了茶几上,抱着手臂看小黑猴。 “你回去迟了,是不是要挨打?今天什么也没偷到,又受了伤,好几天不能出来干活,应该会被打的很惨吧?” 小黑猴闻言浑身都僵硬了,却依旧不敢开口说话。 司徒芷笑了一声:“算了,挺可怜的,你自己去洗个澡吧,明天一早送你去警局。” “不去。”始终静默的小黑猴突然开了口。 “警察会帮你找父母,”司徒芷难得有耐心:“就算找不到,你以后也可以住孤儿院福利院什么的,总之是不用再出来偷东西了。” “我不去。” “你爱去不去。” 司徒芷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不料小黑猴一看她要走,就找准机会跳下了沙发,又一股脑的冲向了落地窗,看样子是想破窗而出。 徐乐行一时不察,完全来不及拦,可下一秒,司徒芷居然一个转身从背后提住了小黑猴。 “你有病啊!说了那是钢化玻璃!” 司徒芷平时很少大声说话,猛然这样一吼,倒把徐乐行吓了一跳。 小黑猴被司徒芷提的脱不开身,怎么挣扎都下不了地,竟突然哭了起来。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你有挨揍的瘾?” “我妹妹!我不回去他们就打我妹妹!” 一下子,屋里安静了。 ...... 翌日,天蒙蒙亮。 司徒芷换了一件黑色的皮衣外套,一条修身的黑色牛仔裤,又在鼻梁上架了一副黑墨镜。 按理说,清早八晨还用不上戴墨镜,但她昨晚熬了一夜,此刻两只眼睛红丝丝的泛着柔弱,实在不适合见人。 至于她熬夜原因,则是因为徐乐行不方便给小黑猴洗澡,于是只能由她代劳。 可她哪里伺候过孩子洗澡呢?甚至这孩子还跃跃欲试的想逃跑,一个澡洗下来,简直比洗猫还磨人。 清晨的薄雾里,徐乐行开车向着市内驶去,副驾的司徒芷则一直闭目养神。 后座的小黑猴已然不黑了,还穿了一件司徒芷的白衬衫,并一条纯白的棉质短裤。 洗干净后,孩子头发短短的,眼睛大大的,莫名还有点可爱。 徐乐行一路将车开到了白鸽公馆,司徒芷先行下了车,又去拉后座的车门。 小黑猴坐在车内,大眼睛戒备地看着司徒芷。 “我不去警察局。” 没睡到觉的司徒芷,整个人已经在爆炸的边缘。 她一把将小黑猴从车上提了下来,半拖着进了白鸽公馆,这次小黑猴没有哭,因为知道哭也没有意义。 这个女人跟养她的那几个人没什么区别,都一样的粗暴恐怖。 哦,不对。 有一点不一样,她给她衣服穿了。 那就算她还有一点人性吧。 ..... 白鸽公馆里,是小黑猴始料未及的场面。 她的妹妹,乃至她认识的,所有被那几个坏人养着的小女孩儿,此刻居然都在这里。 她被司徒芷拖在手里,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利家明一见司徒芷来了,赶紧把小黑猴接了过来,和小女孩们放在了一起。 “老板。” “嗯,”司徒芷答应了一声:“花子头呢?怎么只有小孩儿?” “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和哥就找到他们的老巢了,但他们太警觉了,哥一进去他们就跑了,哥开车去追,我就先带孩子们回来了。” 说话间,徐乐行也停好车进了白鸽公馆,眼看着满屋的小女孩儿,他竟忍不住地松了口气。 他默默的,满眼崇拜的站去了司徒芷身后,又想起司徒芷昨晚说的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会处理。 也许是在日常的相处里,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的安静,病弱,于是总会忍不住的忘记。 司徒芷从来都不是个只会惊讶恐惧的小女孩。 她没有泛滥的同情心,也不会流着眼泪,给出任何无意义的温柔怜悯。 她只会冷着一张美丽的脸,干净利落的解决所有问题,然后再擦擦手,一脸不屑的离去。 “追到什么时候去?”司徒芷扶着额头:“定位呢?” “有。” 利家明拿出pad,指给司徒芷看利家和的定位。 “这都快追到村儿里去了,你去帮他,赶紧把人带回来,实在带不回来……” 司徒芷抬眸看了利家明一眼,意思很明确。 “是。”利家明会意。 “我去吧,姐姐。” “嗯?”司徒芷和利家明同时抬头。 “是要追人吗?我开车快,我去吧。”徐乐行俯身拿起车钥匙。 利家明看向司徒芷,似乎在等她做决定。 “不行,那帮人不要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跟你哥交代。” “那姐姐跟我一起去。”徐乐行不放弃:“我也想帮上忙,姐姐,我们一起,好吗?” ...... 司徒芷很少坐快车,也很少像今天一样,亲自去追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因为真的没有必要。 但不知为何,刚才在白鸽公馆里,徐乐行看向她的眼神,竟莫名地……令她意动。 她这辈子想做什么事,从来都是靠自己。 利家两兄弟给她卖命,也不过因为她付了他们钱。 至于其他人,则都恨不得早早跟她切割,再将她一个人推进那些腥风血雨里,自己站干岸。 一起。 这个概念于司徒芷而言。 实在有些陌生。 她在这样的陌生里,吩咐利家明把孩子们送去警察局,能找到爸妈的就找爸妈,找不到爸妈的,就送福利院。 自己则有些茫然的,上了徐乐行的车,又被他亲自系上安全带。 “姐姐,拉着扶手,一会儿可能会有点快,但你别怕,我很稳。” 司徒芷依言照做,表情却还是有些懵。 她倒不是怕车速快,只是心里仍有一份疑惑:“你,确定要和我一起?” 徐乐行笑,也给自己拉上了安全带。 “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七) 时速两百三十码,是车的极限,不是徐乐行的极限。 青年单手扶着方向盘,完全无视了导航的超速提醒,任由车窗外的风景变模糊。 他轻松的看着前路,不时扫一眼放在中控的pad,又语气温柔地道:“姐姐,你会不会不舒服?我要不要慢一点?” 司徒芷摇头,从副驾看徐乐知的侧脸。 说实话,徐乐行不算帅,至少在司徒芷眼里,这张脸就只是年轻而已,还远远谈不上帅。 毕竟司徒一门,虽然个个都不是好饼,但要论长相,哪怕是被她骂娘娘腔的司徒岸,那也是顾盼生辉,眉目含情的。 但……还是不一样。 也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司徒芷看徐乐行,总觉得他很端正。 但也不是徐乐知那样模板化的,成熟男人的端正,而是一种青年人特有的端正。 哪怕他常穿些不知所云的潮流衣物,哪怕他剪着那种酷似海胆的美式前刺,可你就是看的出,他不是个坏小孩儿。 脖子上的青筋,青筋下的钻石古巴链,时常挂在脸上的,几乎有些天真的笑容。 年轻,或许真的是人这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司徒芷也年轻过,她甚至还记得司徒岸年轻时的样子。 可他俩年轻时的样子,哪怕再加上司徒宸和司徒兰,都不曾有过徐乐行这样的笑容。 那是一种,没有被亲情重伤过,也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毫无杂质的笑容。 ...... 徐乐行没有撒谎,他开车确实快,也确实稳。 一路高速下来,司徒芷几乎没感觉到车子的晃动。 可下高速后,徐乐行看着导航上的山路,还是把一只手挡去了副驾,横在了司徒芷胸前。 这个姿势有些暧昧,过一会儿会更暧昧,但为某种虚伪的安全计,徐乐行还是决定这么做。 “姐姐,这边没有盘山公路,但有个小土坡,翻坡的时候车会晃的特别厉害,但我保证车不会翻,你要是害怕,就抱着我胳膊。” 司徒芷:“你要单手开?” “对。” “没必要,”司徒芷推了一下徐乐行的胳膊:“我自己拉着把手就可以。” “不行,你会撞到头的。” “我拉的住,你只管……” 司徒芷的话还没说完,徐乐行就下了匝道,开着车冲上了土坡。 急促的后坐力瞬间将司徒芷甩到了椅背上,徐乐行脚下油门不停,全力冲坡。 到达坡顶后,他又狠打了一把方向,整个车便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冲下了土坡。 车内后坐力瞬间改变方向,司徒芷完全不受控的向着中控台撞去,哪怕手上还拉着安全把手,可身体都腾空了,手拉的再紧也没用,但好在,她胸前还有一条人肉做的安全带。 徐乐行一手控制着方向盘,持续让车子往坡下冲,一手则死死护在司徒芷胸前,防止她身体失控,也感受着一种……微妙的柔软。 普通人在激烈驾驶的时候,大都无暇分心去感受什么柔不柔软,但徐乐行可以。 他这些年除了跑赛场,偶尔也会去山岭野地里跑跑拉力。 多年的经验积累下来,哪怕是车翻了他也不会慌,更别提今天这种小土坡。 此刻,他喉结滚动着,也不敢去看副驾的司徒芷,只装作这车开的很艰难的样子。 人在色迷心窍的时候,脑子里总会生出许多怪问题。 比如,姐姐的身体好软,抱着他胳膊的手好凉,是不是车里空调开的太低了? 又比如,可是他好热,不开空调的话,一定会出很多汗,到时候气味不雅,姐姐又说他恶心怎么办? 几乎只用了几十秒,徐乐行就安全冲到了坡下,司徒芷的身体总算回正。 pad上显示两人距离利家和的车已经不远了,徐乐行舔了舔嘴角,继续心无旁骛地开快车。 司徒芷全然不知自己刚才被坏小孩占了便宜,她甚至还因为那种身体腾空的感觉,产生了一种吊桥效应。 好奇怪,她又一次侧头看向徐乐行,而这一次,徐乐行那张只算端正的脸,居然变帅了。 传言说,男人这辈子有两个最帅的瞬间,一个是掏钱买单的时候,一个是单手开车的时候。 前一个或许能打动司徒岸,但绝对打动不了司徒芷,后一个能打动司徒芷,却绝对打动不了司徒岸。 车体还在摇晃,司徒芷看着那只依然护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突然就生出一种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错觉。 她好像,在被保护。 被一个比她小了很多岁,却比她壮,比她高的男孩儿,好好的护在臂弯之下。 不对。 不是男孩儿。 是男人。 意识到这件事的刹那,可怕的事发生了。 司徒芷心里那只从未跳跃奔走过的小鹿,竟在这个晚到不能更晚的年纪,苏醒了。 司徒芷皱着眉,几乎不受控的松开了安全拉手。 她试探着抬起胳膊,一只手握住了徐乐行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抱住了徐乐行的胳膊。 满是凹坑的土路,将近一百八十码的时速,换个人来开必然会车毁人亡的情况里,徐乐行始终都没有害怕,可司徒芷这一抱,居然让他有种被电到了的战栗。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开不好车了,脚下的油门开始发软,前路也开始变得模糊,就连指尖换挡的拨片,也变的无比沉重。 “姐姐,别……” 短短的一个别字,瞬间惊醒了陷入吊桥效应的司徒芷。 她怔愣着,仿佛一下子从少女的梦境中醒来,立刻就放开了徐乐行的胳膊,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羞耻。 “不是,”察觉到司徒芷退缩的徐乐行急了:“不是,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抱着我我立马就分心了,我不是不让你抱……” “砰!” ...... 一个小时前,利家和追着那帮人贩子来到了山里,之后又借着山地的便利,也仗着自己的SUV抗造,就直接将那帮人贩子的捷达撞进了沟里,之后又下车去处理人。 结果他这头刚将三男一女打包装车,司徒芷那边就打来了电话,大意是,她过来了,但车坏了。 利家和不解,司徒芷平时从不亲自开车,也不喜欢出来外面办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然,不解归不解,老板的话还是要听。 司徒芷番外×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八) 利家和装好车后,很快就找到了徐乐行和司徒芷,但见两人站在一辆撞得不成形的越野车面前,当即就惊了。 “老板你没事吧?” 司徒芷摇摇头,又看向旁边被气囊打的流了鼻血的徐乐行。 “你车上有冰袋吗?” “有是有,”利家和走近查看司徒芷的状态:“就是我都用了,再拿出来的话,可能有点晦气。” “哦。”司徒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利家和的后备箱:“用了就算了。” 徐乐行眨巴着眼睛,没听懂两人的话,只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姐姐我没事,我们继续去找追人吧,我可以开利哥的车,你不是说那些人要是不处理的话,以后肯定还会重操旧业吗?” “不会了。”司徒芷淡淡的道:“回吧。” ...... 夜间,照旧是寂寞的三更天,照旧是荒芜的旧民宿,照旧是独眠的徐二少。 徐乐行疲惫的躺在床上,整个人伤心欲绝。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这辈子就是没法在司徒芷面前装一次逼,耍一次帅呢? 难道要做成那件事,真的就只能寄希望于让司徒芷生病了吗? 徐乐行抬起一只手,将手背搭在脑门上,无奈的想,今天在车里的时候,气氛其实很好。 司徒芷第一次主动抱了他,还是用那种很依赖他,很小鸟依人的姿势抱了他。 可偏偏他不争气,都特么开了快二十年车了,也不是没被女孩抱过胳膊,却还是激动到撞了树。 “操。” 再回想起那一幕,徐乐行还是尴尬地想要爆粗口。 “叩叩叩。” 突然地,敲门声响起,刚准备在床上打滚嚎叫的徐乐行瞬间捂住嘴。 他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走去了门边,一开门,果然是司徒芷在门外。 “姐姐?” 司徒芷穿着一身樱草色的长裙,胸前有整齐的翡翠盘扣,一路漫延至腰侧。 “你还没睡。” 完全莫名地一句话,不是问句,也不是肯定句。 司徒芷说的还算自然,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大自然。 “我,还没睡啊。”徐乐行有点不解:“姐姐你是饿了吗?要我弄东西给你吃吗?” “不是,”司徒芷摇头,又站着不动:“你什么时候睡?” “啊?我,我马上就睡了。” “那,晚安。” “嗯?”徐乐行歪头,自打他搬进来,司徒芷从来就没跟他说过晚安:“姐姐你要是饿了就直说,别怕麻烦我,我前两天冻了绿豆,我可以熬……” 话音未落,司徒芷突然踮起了脚,紧接着一个轻的像羽毛的吻,就落在了徐乐行唇边。 “今天谢谢你,撞车的时候,我看到你打方向,用自己那边撞了树,没让副驾的气囊弹出来。” 明明不是长难句,司徒芷却说的很磕巴,这实在是太不像她了,而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自然。 于是便逃也似得转了身,走上了楼梯,又在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来,重复说了一次。 “谢谢。” “不要谢谢。”被亲傻了徐乐行终于回了神:“我不需要你谢我。” 他追去楼梯下,却不敢踩上阶梯,只仰着头,望着那清瘦的背影,等一个允许的指令。 “那你,想要什么?” 司徒芷回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徐乐行。 这样的站位,本该配一个不屑倨傲的表情,就像她过往擅长的那样。 可此刻的她居然心如鼓擂,又茫然无措,脑子里空空如也,竟是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感到为难。 徐乐行仰着头,口干舌燥,却眼神湿润。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 徐乐行忽然抬手脱去了上身的白 T,露出内里精壮的肌肉,以及,已经处理干净的腋下。 “忘了,我是个男人。” “我保护我的女人,是本能,并不需要被感谢。” “如果你一定要谢我,也绝不该是一个吻。” “我不是小男孩,我不需要晚安吻。” “我需要的……” 徐乐行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司徒芷已经全然的明白了。 ...... 清晨,郊区大雾弥漫,潮湿的空气贴在玻璃上,化作一滴滴水珠,滑落至窗台。 徐乐行从一张纯白的床上醒来,身前是赤裸着身体的司徒芷。 她背对着他,还在沉睡,后背的纹身在阴天的日光下,比昨晚更加清晰。 徐乐行抬手,轻轻摸上那满背的莲花刺青,眼神颤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 “别摸了,痒。” 司徒芷躬着背,两手放在胸前,屋子里暖气开的异常大,是她习惯的温度。 这样的温度之下,即便只将被子盖到腰部,也不会觉得冷。 “疼不疼?”徐乐行收回了手,轻声问。 “不疼。” “你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纹身了吗?” 徐乐行几乎好奇关于司徒芷的一切,只是有些事,他从前不敢提,但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拥有了某种,被允许后的特权。 “我听爷爷说过,津南的黑道都会纹身。”徐乐行垂眸,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心疼:“他还说,你从小被司徒俊彦选中,养大,就是为了让你接他黑道的班,姐姐,你的纹身是不是他逼你去纹……” “他没有,”司徒芷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床铺里:“他没那么坏。” “嗯?” “这纹身是我服完刑之后纹的,莲花,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我纹它只是想告诉自己,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别烂在淤泥里出不来,就这样。” “诶?” “以及,混黑道就要纹身的那是山口组,津南不兴这个,津南最厉害的黑道……”司徒芷蓦然扯唇:“都穿羊毛衫,戴眼镜。” “还有穿裙子的。”徐乐行俯下身,整个将司徒芷抱在了怀里:“姐姐在我眼里,才是津南最厉害的黑道。” “……”司徒芷身子一僵。 徐乐行了然:“你又想说我恶心了。” “……嗯。”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一) 津南盛夏将去,沪海便已进入了初秋。 比起热死人不偿命的夏天,司徒岸更喜欢清爽的秋天。 夏天不爱出门的他,最近也开始跟着段妄早起遛狗了。 早上七点,司徒岸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廓形卫衣,牛仔裤,并一双白色的nike球鞋,打扮的跟个大学生一样,跟在段妄身后出了门。 而段妄身上则还穿着夏季的睡衣,一整套棉灰色的短袖短裤,胸口还有个超人logo。 司徒岸不止一次觉得设计这套睡衣的人该进监狱,但架不住段妄喜欢。 还说这是黄阿姨给他在大集上买的,纯棉的,可吸汗了,他不穿的话,黄阿姨还会很伤心。 如此这般,司徒岸也无话可说。 此刻,段妄穿着他的超人睡衣,一手牵着爱鹿,一手张着狗屎袋。 等爱鹿那头儿一拉完,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捡。 捡完之后还要得意洋洋的回头冲司徒岸挑眉,大意就是说,老婆你看我厉不厉害。 司徒岸已经戒烟一阵子了,但每次看段妄穿着这身行头,手里握着狗屎,还冲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他就很想复吸。 好一会儿过去,爱鹿拉完了今日份的屎。 段妄满意的拍了拍它的脑袋,又把装满狗屎的捡屎袋扔进垃圾桶。 “好宝宝,今天拉的好多呀,真棒。” “汪!” 司徒岸:“……” 父子俩庆祝完今天的拉屎战果后,段妄就掏出消毒纸巾擦了擦手,而后便去牵司徒岸的手。 虽然他刚才没有直接用手捡狗屎,但以司徒岸的洁癖程度。 他要是敢不擦手直接去牵他,大概率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另一边,司徒岸虽然咬着牙被段妄牵住,但心里还是很膈应的。 但再想一想,又觉得忍耐似乎也算是婚姻的必修课,遂用力的忍住了。 段妄见司徒岸没挣扎,心里便松了口气,而后又一手牵着老婆,一手牵着儿子,两人一狗一起在小区里乱晃。 “老婆,你以后其实应该多出来走走,你每天早上起来不是茶就是咖啡,然后就直接看电脑去了,但其实出来走走,吹吹风,比茶和咖啡提神多了。” 段妄边走边跟司徒岸提议,口吻认真,语气温柔。 司徒岸闻言,心口有微妙的温热。 他抿着笑,将段妄的手拖进自己的卫衣口袋。 “知道了。” “真的?” “嗯。” “老婆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段妄觉得今天的司徒岸过于温柔,毕竟平时他都是从他捡屎那一刻起就开始狂躁的。 “老婆你是不是又吃那个抗焦虑的药了?” “啧。”司徒岸瞬间从口袋里抽出了手,一把捏住了段妄的耳朵:“你纯贱的我发现。” “啊啊,”段妄痛到了,却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你没吃药了。” 两人打闹着往前走,一旁一直在到处闻闻闻的爱鹿却突然停下了爪步。 不远处的小石子路上忽然走出来两个男人,个子都很高。 段妄见状赶紧拉牢了牵引绳,怕爱鹿突然爆冲吓到人。 “鹿鹿坐!” 平时的爱鹿都很乖的,尤其是在段妄面前,主打一个体型压制,但今天的它却好像听不懂段妄的指令了。 它先是直勾勾的看着那两个迎面走来的男人,又在其中那个稍矮一些的男人快要上前时,猛然吠了起来。 段妄一惊,赶忙抬头对过路的男人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它平时都不叫的,你们走你们的,我拉着它呢,它肯定扑不过来。” 司徒岸见状也觉得爱鹿这样很奇怪,平时在家里,他怎么搓揉爱鹿,爱鹿都不吭声的,顶多是馋极了会冲他呜呜两声。 今天这是……司徒岸想着就抬起了头,看向了两个男人,这一看不得了,居然是熟人。 “诶。”司徒岸眨眨眼,心知是熟人,却完全叫不上名字,只对人家的姐姐有印象:“你是那个,妮妮的弟弟。” “司徒叔叔?”苏亦安也没想到自己才第一天搬来沪海就能见到熟人:“您也住这里吗?” “啊,对,我一直住这里。” 同一时间,站在苏亦安身边的黎恒也笑了。 比起苏亦安和司徒岸那种“小时候见过的漂亮叔叔”的关系,他和司徒岸的认识,仿佛更直接一些。 “司徒先生,好久不见,上次还是在飞机上。” “是啊。” 司徒岸也笑起来,不知为何,他对黎恒的印象格外好,觉得这人长得一脸温柔正直,像邻居家的大哥哥,虽然他肯定是比人家虚长几岁了。 “你真的来沪海了?是开健身房?”司徒岸问。 “对,我们昨天才下飞机,晚上行李来了,收拾了一夜,这会儿打算出去吃早点,之后再补补觉,就要开始给健身房选址了。” 三人说话的功夫,段妄一直在旁边跟爱鹿较劲,连招呼也没顾上打。 爱鹿也不知是怎么了,此刻简直亢奋的可怕,明明上半身都被段妄抱在怀里,却还是跃跃欲试的往那个皮肤很白的男人身上扑。 “坐!”段妄又发出指令,甚至还捂住了爱鹿的嘴:“不许叫了!” 一旁的苏亦安见状,默默咽了口唾沫。 他这人有个毛病,学名叫猫嫌狗不待见,释义为不管多乖的猫猫狗狗见了他,都会一秒炸毛,疯狂地想和他同归于尽。 “这是你家的狗狗吗?好可爱。” 黎恒跟司徒岸聊了两句,才注意到旁边已经快要疯狂的爱鹿。 司徒岸一挑眉:“你说哪只?” “诶?” 老实的邻家大哥哥,没有意会到司徒岸的幽默,一旁当过舔狗的苏亦安却懂了。 他笑着看向段妄,彼此点头示意后,又问:“这位是司徒叔叔的……” 司徒岸不避讳:“我老公。” 黎恒闻言,老脸一红,他不是天生的gay,作为一个三十好几才被苏亦安掰弯的老实人,他至今还在消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同性恋的事。 “那,那个,”黎恒一下子就不自然了,几乎有些害羞:“司徒先生你吃早饭了吗?要不……” 司徒岸笑:“也不用叫的这么正式,我应该是比你大几岁,你叫我鹿哥就好。” “嗯?你怎么可能比我大?”黎恒不信:“我92年的,你是?” 司徒岸笑着,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只道:“你男朋友管我叫叔叔,你叫我声哥很吃亏吗?” 苏亦安闻言,立马就听出了司徒岸那份超在意年龄的弦外之音,赶紧在背后掐了一下自家老实人。 “啊,”黎恒也不知是懂了没懂,只下意识地点点头:“好,鹿哥。”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二) “早饭就不吃了,”司徒岸依旧笑眯眯的:“不过,既然搬来沪海了,又是邻居,又叫了哥哥,那在飞机上答应你的事,肯定帮你做到,你选址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要是实在没有中意的,我朋友手里还有几个商铺,我帮你牵线。” 话音落下,黎恒还没怎样,倒是苏亦安眼眸一亮。 “谢谢叔叔,那改天我做东请您和……”苏亦安下意识的看向和爱鹿缠斗的段妄。 “小段。”司徒岸道。 “好,请您和小段吃个便饭吧。” “不着急,你们先办你们的事。” “好。” 简单的道别后,苏亦安就拉着黎恒走了。 ..... 去往小区门口早餐店的路上,黎恒有些好奇的看向苏亦安。 苏亦安其人呢,一直是个游离三界外的脾气,为人处事一向不羁,黎恒很少见他对谁这么恭敬殷勤。 “这个司徒叔叔,很厉害吗?” “嗯,”苏亦安点点头,见四处没人,又赶紧在黎恒脸上亲了一大口:“我姐跟我打过好几次招呼,说能跟这人套上近乎就赶紧的,当年跟着他投资的那些人全都发了。” “这么功利?”黎恒笑起来:“不像你。” “以前单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苏亦安笑着看向黎恒:“总得考虑一下家属的生活水平。” 黎恒无奈一笑,边走边撞了一下苏亦安的肩膀。 “这是我考虑的事。” “哦,这样,那一会儿早餐你买单哦,我的钱要留着给我老婆开健身房。” “你真是。” ...... 另一边,段妄整个人被爱鹿缠的出了一身汗。 好在是那边苏亦安一走,爱鹿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段妄不解,还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爱鹿的四只大爪子,以为有什么东西伤到它了,它才闹得这么厉害。 “没有啊,”段妄疑惑地,举着爱鹿的爪子晃给司徒岸看:“老婆,鹿鹿没受伤,但就是突然发疯了。” 司徒岸回望了一眼苏亦安和黎恒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道:“可能这俩人养猫了?狗不是最讨厌猫的味道了吗?” “才不会,鹿鹿跟三楼的小布偶可亲了,每次在电梯里遇见都会打招呼。” “打招呼?”司徒岸歪头:“怎么打?” “小布偶就喵喵,鹿鹿就汪汪啊,难不成他俩还能站起来握个手,问对方下不下地库,再捎带手给按个负一楼吗?” “哈哈哈。” 司徒岸大笑起来,瞬间脑补到了爱鹿站起来按电梯的样子,一时笑的连肩膀都发抖了。 段妄少见司徒岸笑的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又上前去牵住老婆的手。 “老婆我们回家吧,回去给你和鹿鹿弄早饭。” “嗯,”司徒岸弯着眼睛:“好。” ...... 三天后,一个秋雨霏霏的清晨。 司徒岸早起被段妄送到办公室后,就开始了一整天的边吃水果边摸鱼。 最近deOr没什么大案要案,他来坐班,纯粹就是因为某人躺在地上大滚了一场,还说些什么上班看不见老婆他就一定会猝死之类的混账话。 一把消消乐结束,司徒岸的电脑上弹出了微信窗口,原以为是某个喜欢性骚扰他的员工发来的消息,结果却是黎恒。 黎恒的措辞很客气,大意是说他找的商铺都不太理想,面积合适地段合适的地方,租金基本都到了天价,于是便想来问问司徒岸这个本地人,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地段。 司徒岸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拨通了从前一个老朋友的号码,应下一个饭局后,就换到了一个租金打骨折的超大商铺。 他把商铺联系人的号码给了黎恒,又插了一块蜜瓜进嘴,接着玩起了他的消消乐。 不一会儿,微信又有弹窗,这回就是那个喜欢性骚扰他的员工了。 段妄:「鹿总,我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可以上来跟您汇报一下进度吗?」 司徒岸:「找你直属的领导,不要越级汇报。」 段妄:「……」 五分钟后。 段妄:「鹿总你水果吃完了吗?腻不腻?我泡杯茶给你送上来吧。」 司徒岸:「朱莉刚给我冲了青汁。」 段妄:「……」 又五分钟后。 段妄:「老婆我好想你,再不上楼待一会儿的话,我可能会心脏衰竭,我从刚才起就一直特别不舒服。」 司徒岸:「有病就找太医,朕又不会看病。」 ...... 外滩咖啡厅,黎恒拿着满手的商铺资料,一家一家在上面打叉。 苏亦安作为康复医生,一来沪海就入职了自家的新医院,继续给他的奴隶主姐姐卖命。 此刻刚到午休时间,苏亦安连白小褂都没换,就急匆匆的跑进了咖啡店。 黎恒这厢一抬头,便看见苏亦安从店外跑进来,额头上还汗津津的,赶紧抽了张纸给他擦。 “慢慢过来啊,也没有什么急事,跑什么。” “想你。”苏亦安笑着坐下,乖乖把脸伸给黎恒擦,又问:“你早上看的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黎恒摇头:“太贵了,地段一般的都好贵。” “这样,那要不要问一下司徒叔叔?” “我问了,他倒是告诉了我一个联系方式,但是,他推得这个商铺在淮海南路上,就……” 沪海的淮海南路,是连外地人都知道的沪海顶级地段,这条路上的商铺,哪怕只有厕所那么大,年租金也够买辆超跑了。 苏亦安顿了顿:“我听说那边老洋房很多,还都是保护单位,应该没有大到能做健身房的铺面吧?” “是,”黎恒也大概听说过那边的情况,然而再一低头,他就又看见了那些画满叉的资料:“……要不,还是去看看?” “也行,反正我姐总说这个司徒叔叔很厉害,人家都帮忙找了,咱们总得去看看,成不成也好回话。” “好。”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三) 淮海路上,黎恒和苏亦安并肩而行,来往络绎不绝的行人昭示着此处的人气。 苏亦安见状:“要是这边真的有合适的铺面,那就太理想了,不管是客流量还是地理位置都很优越。” “是,”黎恒点点头,给商铺的联系人打去了电话,很快就得到了详细地址,于是便牵着苏亦安:“走,步行可达。” “在中段么?” “嗯。” 步行两分钟后,苏亦安和黎恒在一栋临街面的三层小楼前见到了商铺联系人。 这栋小楼从外面看着是标准的欧式风格,红砖瓦片做顶,暖黄色外墙,正大门处左右各开三扇拱形窗。 乍一看几乎像上世纪的小公寓楼,甚至在走进去之前,黎恒和苏亦安都认为这是一间小公寓楼。 直到联系人热情的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两位,又带着人从一楼爬到三楼,小楼的全貌才渐渐展露出来。 “两位不是沪海人吧?我们这栋洋楼铺面,可跟那种二环边上的小独栋不一样,地段嘛就不讲了,主要是面积,满淮海南路你去找呀,哪里还找得到这么大的铺面啊?一层六百平哦,正儿八经的寸土寸金。” “就这个大小,也就寰宇中心那边的写字楼能跟我们比,但寰宇中心在什么地方啦?那都快到三环外了诶。” 联系人口齿伶俐的,将整个淮海南路所有的铺面,乃至一到三环所有的写字楼都拉踩了一遍,讲的滔滔不绝。 黎恒和苏亦安老老实实地听着,也不敢反驳,因为知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说话间,三人又一起走到了三楼。 老旧木质楼梯踩下去时发出的吱呀声,是沪海独有的洋楼特色。 黎恒站在楼梯扶手前,看着一排横摆的六扇拱形窗,以及窗景里郁郁葱葱的梧桐叶,一时竟连装修方案都想出来了。 他几乎敢说,这是他这两天来看到的最满意的铺面,没有之一,但……黎恒不敢问价,完全不敢。 好在苏亦安大小也算个富二代,看到黎恒满意的神情后,立刻就问起了价格。 联系人手上抱着文件夹,闻言一推眼镜,便开始了严肃的报价。 “这栋的原价是,一层租一年,一口价220万,整栋三层租下,一口价650万,押三付三,免租期可以谈到半年左右。” 黎恒:“……” 苏亦安:“……” 报价结束的一瞬间,黎恒想到的是,想尽快离开这里,苏亦安想到的则是,要不要回京城把房子卖了。 结果两人都还没表态,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联系人,突然就笑了起来。 “但两位是找了个熟人的嘛,那就还是好商量的,刚我老板已经打过招呼了,说你们是他老家的亲戚弟弟,我们这边保个本就行,整栋直租的话,一年两百万,但最少要签三年的合同,押金的话,意思意思,三十万就行啦。” ...... 傍晚,骚扰了董事长一整天的段总监,终于还是挤进了鹿董的办公室。 三人宽的羽绒沙发上,段妄死死将司徒岸压在身下,近乎饥渴地接着吻。 司徒岸衬衫半开,两手抵在段妄肩上,嘴里被侵略的不剩多少空间,却还是忍不住骂。 “你……起开……讨厌死了……还没下班呢……唔……” “老婆,求你了,”段妄嘴上说着求人的话,手上却强有力地将人抱了起来,又扣着司徒岸的腰,强迫他坐在自己腿上:“下边都没人了,朱莉姐姐也去约会了,这会儿公司只有咱们两个……” “你滚,”司徒岸拧着腰挣扎,两手死死推着段妄的肩,说什么也不想在办公室里乱来:“今天财务盘账,朱莉不在,她们肯定要来找我签字,你赶紧出去,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我不出去。” “出去呀!” “就不,”段妄撇开头:“我刚才看到财务姐姐下班了,电脑都关了,真没人了。” “你……” 司徒岸无语地,他今天打游戏入迷,说完那句朕又不会看病后,就再也没搭理过段妄。 午饭时间也是跟朱莉出去吃的,虽然也叫了段妄,但好死不死,段妄中午又有个饭局。 结果一天下来,两人竟真的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一面也没见到。 于是,段总监闹了大脾气,一到下班时间就气势汹汹的上楼来。 理直气壮地说,只要下了班,他和鹿子萌先生就不再是上下级关系。 现在的他要求鹿某立刻对他履行夫妻义务,否则就要闹罢工,不再为鹿某提供三餐及果盘业务。 此刻,司徒岸看着段妄那双欲望满满的眼睛,又想起他刚才说的所有人都下班了…… 罢了。 自打坐了这个班。 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所谓宜疏不宜堵,天天被这崽子惦记,他也后背发凉。 不如就彻头彻尾的胡闹一场,也省得某人在白天有人的时候发疯。 段妄看着渐渐眯起眼,不再挣扎了的司徒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熟悉这个眼神,每当他的叔叔露出这个眼神的时候,他基本都能吃顿好的。 小阳台上的夕阳落了,只剩一线余晖洒进办公室,堪堪照在司徒岸腰上。 司徒岸坐在段妄腿上,一颗一颗解开了玳瑁色的衬衣扣子,好让那束橘黄色的夕阳光线,灼烧在自己白皙的皮肤上。 段妄看着司徒岸的动作,和那被光线照亮的美艳肉身,几乎已经失语。 他迫不及待的想凑上去,将自己埋在那片熟悉的柔软馥郁里,却在伸出脸的刹那,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让你动了吗?” 刚还气势汹汹的讨债鬼,一巴掌下去,就变成了老实巴交的窝囊废。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四) “老婆……”段妄仰着头,脸上一片麻痒,手却摸在司徒岸的后腰上,怎么也舍不得拿开:“回家再教训我好不好,我们先……” 司徒岸垂着眸子,一点也不在意段妄那卑微的祈求,只坐在段妄腿上,摸着段妄的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要解不解的把玩。 “你最近特别凶。” “我……” 司徒岸抬手捂住段妄的嘴,语气幽怨。 “想做就做,想怎么欺负我就怎么欺负我,还动不动就吼我,每天一起床就训我。” 段妄被捂住了嘴,只有眼睛能动,可哪怕只有眼睛能动,那也是要努力喊冤的。 他用力眨巴着眼睛,好好的凤眼瞪得溜圆。 好似在问,老婆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平时别说吼司徒岸了,他几乎就没跟他大声说过话。 哪怕司徒岸早起迷迷糊糊的把咖啡洒了一地毯,之后又嫌自己笨,破防的摔了杯子发脾气。 他也是紧赶慢赶的跟在屁股后面收拾,收拾好了还得重新给他做杯咖啡,再亲亲宝宝老婆最棒的哄着人家喝下去。 这也算了,当老公的,总归是要体贴一些的,但一起床就挨训这事儿又从何说起呢?叫老婆起床吃早饭也算训吗? 司徒岸看着段妄惊讶疑惑的眼神,也不心虚,只一味的 叹气。 “我在你手下讨生活这几年,每天都过得很提心吊胆。” “……” 段妄深吸一口气,几乎想笑,整个人无语的,仿佛在问,真的吗老婆?你说这话真的不丧良心吗? 然而,司徒岸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垂着眼:“上次我说不要了,你非不肯,我腿都在浴缸上磕青了,你也不管。” 怎么没管? 拿着红花油给你搓了半夜腿的人是谁? 鬼吗? “还有上上次,我早饭想吃绣球酥,可你说开酥太麻烦了,就刻薄我,不肯给我吃。” 段妄闻言闭上眼,终于是气笑了。 那天晚上他和司徒岸看美食纪录片,好死不死就看到了这个绣球酥。 片子里的面点大师,几代单传的手艺,几十年的辛苦练习,才把一颗小小的面球做成镂空雕花的艺术品。 然而司徒岸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厨房杀手,看了一会儿后,竟然觉得不难,随口就说要吃,老公给做。 他闻言,认真的琢磨了一番后,又为难的皱眉,只道,这种中式面点大多要开酥,光这一样容错率就低到离谱,更别说镂空和雕花了,就算要做,也得先花小半年的时间练习。 彼时他说完这句,司徒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淡淡哦了一声。 他原以为这声“哦”,是代表司徒岸已经知道了这个东西,普通人是没法复刻出来的,表示理解的意思。 却不想,这竟然是觉得他刻薄,在记仇了的意思? “你一直这样对我,我也都逆来顺受了,”司徒岸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我今天忙了一天,稍微没顾上你,你就跑来砸我的门,凶神恶煞的要欺负我,段总监,你这样做,是对的吗?” 忙了一天是指……打通了二十多关消消乐吗? 那真的,很忙了呢。 段妄无奈一笑,原本还觉得荒唐,可眼看着司徒岸委委屈屈的样子,到底还是中了计。 哪怕某人的那些委委屈屈,桩桩件件都不是真的,但,美人叫屈,重点从来都不是屈,而是美人,和叫。 段妄抬手,捉住司徒岸捂着自己嘴的手,侧头亲了一口:“都是我不对,好不好?” “那,”司徒岸勾起嘴角:“段总监该怎么补偿我?” “我……”段妄喉结鼓动,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司徒岸的腰:“老婆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真的?” “嗯。” ...... 傍晚六点半,黎恒和苏亦安各自提着两盒贵重到不行的茶叶,打车到了deOr门口。 他俩刚跟商铺联系人签完三年的租赁合同,自问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且这种程度的便宜,日后怎么还,都是日后的事,当天还是一定要来感谢的,这是最基本的人情。 半个小时前,作为问道茶业的少东家之一,苏亦安紧急从沪海的问道分公司要来了两盒茶叶。 期间家姐一听说是给司徒岸送礼,甚至还特意叮嘱开了私库,又添了两盒古董茶饼。 这之后,黎恒又给司徒岸打了两次电话。 原是想问问他人在哪里,自己好上门感谢,却不想司徒岸一直没接。 苏亦安想了想后,又一通电话打给家姐,家姐人面广,直接就Call到了朱莉那边。 朱莉听了情况,就说老板还在公司,甚至还贴心的附送了定位,又道,这会儿是下班时间,但今天是月底,财务和司徒岸应该都还没走,以及,司徒岸的办公室就在三楼。 时间回到此刻,黎恒和苏亦安没在deOr门口看到前台,索性就提着东西上了三楼,想直接送去司徒岸办公室。 然而,然而。 三楼办公室的灯,的确是亮着灯,甚至就连门,都是虚掩的。 黎恒和苏亦安上楼后,一眼就看到了董事长室的标志,遂礼貌地上前敲门。 可虚掩的门,哪里经得住敲,黎恒刚一抬手,挂在手腕上的茶叶盒,就打在了门板上。 虚掩的门被撞开了,内里的画面很精彩。 那天早晨与狗缠斗的,名叫小段的,司徒先生的老公。 此刻竟西装革履的,在办公室中间的地板上,低头吃着卡通水果盒里的,几小颗蓝莓。 而司徒岸,则穿着一件松松垮垮,将脱未脱的白衬衫,靠在办公桌边,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还在门推开的刹那说。 “不可以用手哦,鹿鹿吃东西的时候都只用嘴,每次都能把饭盆舔得很干净,小妄不会输给它的,对吧?” “砰”的一声。 看清这一切的黎恒瞬间拉上了门,力道之大,差点把门把手拉断。 苏亦安跟在他身后,没看见内里发生的事,却被这一声巨响吓到了。 “黎哥,怎么了?” 作为一个老实人,黎恒觉得自己这些年,应该已经被苏亦安这个色胚给练出来了,但当真正的限制级出现在他眼前时…… 黎恒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同性恋当的,根本就是个新兵蛋子。 “没,那个,咱俩下去找找有没有会客的地方吧,直接上门,好像也不是很礼貌。”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五) “嗯?”苏亦安没懂:“上都上来了,里面没人吗?” 黎恒不说话,拉着苏亦安就往楼下冲,苏亦安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没有挣扎。 另一边,办公室里,司徒岸被巨大的关门声吓到了,猛然抬头之下,又在门缝里看到了黎恒的脸。 “操。” 人的身败名裂,往往就在一瞬间。 地上的某人不明所以,还以为门是被风给吹关了,还很高兴的抬头。 “老婆我吃到了!” ...... 半个小时后,段妄下楼见了黎恒和苏亦安。 等候的时间里,黎恒已经跟苏亦安说了自己看到的一切,对此,苏亦安倒不像黎恒一样震惊。 毕竟,作为一个喝过洋墨水的康复科大夫,他见过的人类猎奇事件,几乎不胜枚举,区区办公室play,洒洒水啦。 段妄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后腰上还多了两朵掐痕。 大约二十分钟前,爱面子的某人,整个破防到暴揍了他一顿,问他为什么不锁门。 随后又龟缩去了浴室,只说,他不要出来,他的一世英名不能毁在今天。 段妄无奈,只得自己出来见客,但他对这种事,其实并没有那么介意。 甚至有时候,他还隐约期待着这种事的发生,因为他总归是想被更多人看到,他和司徒岸的关系。 段妄走进会议室后,十分自然地落了座,又笑道:“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没有下来迎接。” “啊,没有没有,是我们太打扰了。” 黎恒目光躲闪地,仿佛他才是那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苏亦安好笑,大约猜到了司徒岸不愿见客的理由,便直接将手中的茶叶放到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今天司徒叔叔帮了我们大忙,找到了非常好的店面,价格又低的厉害,我和黎哥心里过意不去,就想,怎么都得上门致谢才行。” 段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司徒岸具体帮了他们什么忙,但见茶叶盒子上写的问道典藏,就知道应该不是小忙。 最近这几年,家里的采购都是他管,司徒岸咖啡喝的杂,茶却喝的很专一,基本都是问道这个牌子。 他买的多了,也就分辨的出这个品牌旗下的,各个系列的高中低端了。 好比司徒岸爱喝的茉莉花,就是问道的银标茶,也就是中端款。 再比如司徒岸送人用的金标,普洱岩茶一类,就是高端款。 但今天这个典藏款,段妄倒是第一次见到。 “这,你们太客气了,今天刚好月底,财务交账,叔叔那边要审一下,一会儿我让他给你们回电话吧。” “好,”苏亦安笑着,又把放在沙发扶手边的小盒子拿过来:“桌上这些茶你们待客自用都可以,但这个茶饼,还是希望你和叔叔能收在家里慢慢喝,这是我姐特意关照的,每一块都是孤品。” 段妄一知半解的点点头,接受了黎苏两人的礼物,谢过后,又送两人出了公司。 临别之际,黎恒又提出了做东请客的事。 段妄不敢私自答应,只能让他在电话里亲自约司徒岸。 苏亦安心照不宣的一笑,表示理解。 ...... 等段妄再次回到楼上的时候,司徒岸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他有气无力的趴在沙发上,不时叹气,像一个被生活打败的老人家。 段妄走进来的时候,他正长吁短叹,恨自己老了老了还晚节不保,让外人看了笑话。 段妄笑着,从后面靠近了沙发,又把手里的茶叶盒放在桌子上,轻轻趴去了司徒岸身边。 “老~婆~” “你滚。”司徒岸闭着眼闷哼。 “不滚,”段妄顶着他那个扎人的寸头脑袋,一蹭一蹭的往司徒岸脸旁边钻:“老婆,这下办公室真的没人了,门我也反锁了,我们……”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六) 秋末时节,整个沪海都浪漫了起来,到处都是飘飞的黄色落叶,和荡漾着香气的咖啡馆。 经过一整个秋天的努力,黎恒的健身房终于是开了起来,名曰恒星引力。 这几个月,他跟装修公司扯皮扯到心力交瘁,又整天跑去海关备案,才弄来了上百台进口的健身器械。 但好在,努力总归是有回报的,连司徒岸和段妄应邀来参观的时候,都忍不住赞叹。 “蛮好的,看着很专业,这里面是打氧了吗?”司徒岸边走边问。 黎恒微讶,没想到司徒岸能发现这个细节:“是,做了富氧系统,怕人一多,新风不够用,到时候就会有异味。” “挺聪明的,”司徒岸扯唇:“我不去健身房的原因之一就是里面真的太臭了。” 黎恒笑:“确实,人锻炼起来,总免不了要出汗。” 司徒岸带着段妄,一路跟着黎恒走到二楼之后,发现这边都是一对一的私教区。 “一楼是开放式,二楼是私教区,那三楼是什么?”段妄问。 “三楼是女士健身区,不允许男士进入,”黎恒站在楼梯上跟两人介绍:“亦安跟我说,他单位有好几个女同事,晚上下班后都想健身,但健身房里的男士都有点,怎么说,自我意识过剩,动不动就要上来教她们怎么练,所以我就弄了这个女士专区,免得她们被骚扰。” “啊,对。” 段妄赞同的点点头,他也在茶水间听木子她们抱怨过,说健身房的男生都很烦,而且味道很难闻。 “那我可以推荐我同事来,她们肯定特别喜欢你这儿。” “那就帮大忙了,我们这边还有普拉提教室,到时候我师姐会过来上公开课,都是免费的。” 这几个月以来,因为是邻居的关系,司徒岸一家和黎恒一家,几乎抬头不见低头见。 早起段妄遛狗,总能碰上晨跑的黎恒,而晚上司徒岸下班,则总能碰上在地库停车的苏亦安。 那碰都碰见了,就免不了要聊两句,渐渐地,四个人就熟络了起来。 尤其是黎恒和段妄,黎恒是专业的健身教练,段妄又是典型的精力过剩。 有一次周末,段妄遛完狗后,就准备去菜市场买菜,结果恰好在小区门口碰见了黎恒。 黎恒见他要骑单车,便道:“小段,你要不跟我一起跑过去吧,骑车虽然也练腿,但线条没有跑步出来的好看。” 段妄原本就很羡慕黎恒那一身近乎完美的肌肉,当即就跟着黎恒开跑。 却不想这一跑,居然就再也没停下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爱鹿每天早上六点半被拖出家门,八点半才能回来。 一回来就直接瘫倒在玄关,吐着舌头,一副快要活不下去了的样子。 渐渐地,黎恒发现,段妄几乎是他见过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最好的男生。 他带过那么多运动员,几乎都嫌跑步枯燥无聊,可段妄却特别有毅力。 从一开始的,他给他发消息,说楼下见,到最后段妄直接等在他楼下,他一出来两人直接就开跑。 甚至,段妄还会自发地学着他的样子调整呼吸,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一连跑个十公里都不带喊累的,完全就是又聪明,又勤奋,又能吃苦。 黎恒本身就是专业的运动员教练,见状如此,简直替段妄可惜的不行。 说两人要是早十年遇见,他一定会带着段妄上赛场。 司徒岸听了这话,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你带他下海没准儿赚更多。” 黎恒无奈一笑,已经习惯了司徒岸冷不丁的黄腔,还是很真诚的回答。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是运动精神,小段很有运动精神,现在的小孩儿很少会有这种一旦开始就坚持到底的运动精神了,这很难得。” 四肢不勤的司徒岸完全不懂什么是运动精神。 作为商人的他,只知道段妄开始跑步以后,他腰疼的毛病就减轻了很多。 是以,比起他被段妄活活玩死……鹿鹿被遛死这件事,似乎更划算一些呢。 那,爱跑就跑吧。 ...... 两人参观完健身房之后,黎恒当场就送了两张终身免费的健身卡给司徒岸和段妄。 司徒岸躲了,说自己打死也不要和别人一起运动,在家做做伸展运动就行。 段妄则一脸感激地收下,自从看了黎恒退役前的击剑比赛视频,段妄对黎恒就有一种莫名的崇拜。 就是那种,一个有力量的男人,对另一个有力量的男人的,纯粹的崇拜。 ...... 午饭时间,黎恒要留在店里处理招聘事宜。 段妄便开车带着老婆去吃饭,一路商量过后,还是定了外滩新开的一家,很敢要价的日料。 司徒岸对吃不算特别讲究,但经年让段妄养活下来,外食已经不大能满足他的胃口。 唯独就是日料店的空运鱼生,算是段妄唯一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到地方后,段妄先替司徒岸准备好了山葵和酱油,又倒了一小碟柚子醋摆好。 司徒岸笑,他吃海胆的时候喜欢沾柚子醋解腻。 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多,段妄却始终都记得。 安静的包间里,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期间段妄一直在说,黎恒最近又教他了些什么,如何如何厉害。 司徒岸看着段妄,突然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喜欢黎恒?” “嗯?”段妄没想到司徒岸会这么问,当即就惊了:“喜欢黎哥?谁?我吗?” “噗,”司徒岸笑出了声:“我是指朋友的那种喜欢,不是指那种喜欢。” 段妄瞬间松了口气,又看着眼前的漂亮老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死,也没办法喜欢黎恒那一款。 肌肉男什么的,只能当好兄弟,老婆的话,当然还是要香香软软的比较好。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七) “老婆,是不是我跟黎哥出去运动的时间太多了?”段妄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落你了?” “哈?”司徒岸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巴不得你天天跟他出去跑。” 话音落下,刚还疑心自己是否冷落了老婆的段妄瞬间眯了眼。 “什么叫巴不得?” “呃。” 司徒岸看着某人那一脸经典地‘你是不是不爱了’的表情,只道这崽子又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段妄的不依不饶,司徒岸忽然灵机一动。 “人总归是要有朋友的,你平时老围着我一个人转,我就老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老婆,我从来都没觉得围着你转无聊。” 是,你是不无聊,我他妈屁股不痛吗! “真的呀?”司徒岸皮笑肉不笑的,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人还是要有朋友的啦,人活一辈子,亲情友情爱情缺一不可,你既然喜欢黎恒,就主动一点,跟人家加深来往,慢慢也就有交情了。” “嗯?”段妄不解:“我现在和黎哥也挺有交情的,还要怎么加深?” 司徒岸笑,伸手掐了一下段妄的脸。 “你们那交情是小孩子出去疯跑疯玩儿的交情,成年人的交情可不是这样的,要想交到两肋插刀的朋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段妄摆出受教的样子:“比如呢?” “人家开业在即,送了你终身免费的卡,你总得投桃报李吧?” 段妄一顿:“可是,老婆你不是帮黎哥租了店面吗?黎哥今天给我们卡,不就是谢谢我们的意思吗?” “卡?”司徒岸笑起来:“我这个店面是卖给苏家的人情,跟黎恒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这个人情也跟苏亦安没关系,将来苏家要还我这个人情,大概率还是苏亦安他姐姐出面。” 段妄眨眨眼,有些讶异于这复杂的人情课。 “那,黎哥为什么还要送我们卡?” “因为他喜欢你啊,”司徒岸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而且,苏亦妮送我的那两盒茶饼有点贵,我多少也要表示一下。” “怎么表示?” “你让木子去找黎恒买一百张健身卡,然后发下去当员工福利吧。” “啊?一百张?”段妄惊讶的:“老婆,黎哥那边的健身年卡一张一万二呢。” “那也才一百多万呀,”司徒岸好笑的:“苏亦妮送我那两盒茶饼,现在拿去拍卖行都有价无市。” “拍卖行?” “嗯,”司徒岸点头:“那茶饼是古董,我在石榴别苑的时候见过跟它差不多的,但品相没这个好,一盒要价都七十多万了。” 段妄抿着嘴,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2800的茉莉花,根本就是廉价茶叶。 他家叔叔,其实还是很勤俭持家的呢。 ...... 雨后的一个下午,木子怀揣着段妄割肉下来的一百二十万现金,走进了一家名叫恒星引力的健身房。 今天苏亦安下早班,一早就来到了黎恒的健身房里做小工,拿着个抹布到处擦。 由于还在试营业期间,健身房里的人并不多。 木子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白的发光的帅哥,正跪在吧台上擦灯泡。 她走过去,礼貌的问:“你好,请问是在这里办卡吗?” 苏亦安闻言,赶紧从吧台爬下来,又本能的看了一眼楼梯口。 黎恒这会儿正在三楼帮女会员调器械,并不在这边,但健身房的办卡流程,他又不是很懂。 可这人都进来了,苏亦安挠挠头,只得硬着头皮。 “啊,是,小姐你要办卡吗?” “对的,”木子笑眯眯的:“我们老板想用健身卡做员工福利,我看你们这边是新开的,就想进来咨询一下。” “啊,好,”苏亦安点点头,赶紧拿出一份宣传彩页给木子:“我们这边所有器械都是进口的,也有很专业的私教。” “好的,就在你这儿办了。” “啊?” 苏亦安眼看着木子大约只看了一秒钟的彩页,就立刻拍板了。 “您办几张?” “一百张!” ...... 十分钟后,黎恒脸红红的从三楼走下来。 他刚才被几个会员姐姐围堵调戏,一边弄器械一边还要被摸肌肉。 整个人害臊的都快熟了,还惹得几个姐姐大笑。 苏亦安看黎恒下来,一见他脸颊通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无可奈何。 楼上那几个姐姐都是他姐的老同学,各个有钱到夸张,不是豪门阔太就是女创一代。 这次知道苏家弟媳开了健身房,纷纷赶来捧场,再一见黎恒的好身材,更是玩笑开不停。 刚才上楼的时候,苏亦安也被其中一个姐姐摸了脸,还说,瞧这小白脸儿,怎么就不喜欢女的呢?要是喜欢女的,姐姐包你比你亲姐还挣得多! 此刻,苏亦安看四下无人,赶紧伸手抱住了黎恒,又去亲他嘴角。 “老婆你别难受,她们摸你哪儿了?老公给你揉揉。” 黎恒原本还臊着呢,一听这话瞬间笑了:“什么话,不正经。” 苏亦安嘿嘿一笑,又献宝似得从身后摸出销售一空的健身卡盒。 “黎哥,你猜我刚才卖出去多少张卡?” 黎恒愣住了,这个卡盒是他今早才装满的,一整盒满满一百张,这会儿居然空了? “……一百张?” “没错!” “怎么可能?” “有一个公司来办卡,说是做员工福利,一下子就要了一百张,整整一百二十万,”苏亦安说着,好似还在回味这笔巨款:“怪不得都说个体户赚钱呢,我在医院给人搓一年腰椎间盘也挣不了这么多。” 黎恒闻言,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诡异。 “是什么样的公司?你问了吗?你后面有没有给人家优惠?一百张卡,最少也该抹个零的。” “啊?还要优惠吗?公司也要问?” 黎恒无奈,笑着叹了口气,又摸摸苏亦安的头。 “也难怪你妈要把家产给你姐,我们小安,还是好好做医生吧。”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八) 适逢国庆前夕,deOr的奖金如约而至。 与此同时,今年的节日福利比之往年,又多出了一张健身卡。 此一事,当即就引发了茶水间热议。 众人议论纷纷的,好奇鹿董怎么突然就有了人情味,平时都是直接发钱了事的,这次居然这么有人文关怀? 财务的大姐姐端着咖啡杯一笑,随口点破了迷局。 “估计是朋友开业捧场,我前老板之前为了追一个女明星,她代言什么公司就发什么福利,那几年……” “怎么了?”一个小助理好奇地问。 “我做梦都盼着她代言黄金首饰。”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说笑着,下了班以后,倒也真的拉帮结派的去了健身房。 陈总监被段妄强行拉着过去,说他那肚子都快赶上怀胎五月的孕妇了,说什么也都好好练练。 陈总监气的,只说自己白天在公司卖命,晚上还得去健身房卖剩下的半条命,他图什么呀。 朱莉作为一个资深的都市丽人,本就有相熟的瑜伽会所,但一听段妄说这边的健身房里,有个一身腱子肉的大哥哥,立刻就决定去凑一凑这个热闹。 然而司徒宸听说了这件事后,整个人都很不爽,他总是极其讨厌朱莉接触比他年轻的异性,但又不能放在明面上讨厌。 于是,他也找段妄要了一张健身卡,理由是年纪大了,应酬又多,该练还是要练一练。 再另一边,段妄拿到木子买回来的健身卡后,就开始四处分发,但发完公司的六十多个人以后,还剩下三十多张卡。 彼时他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被他拐带去溜冰城壁球馆的穆哥。 段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家穆哥,遂第一时间就拿着卡去献殷勤。 穆莱一见卡上的面值,几乎有些不可置信:“你别是被三少甩了?” “穆哥,”段妄弯着眼睛,诚实的道:“我就是被老婆甩了,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请你的健身的。” “是,我也这样想,”穆莱诚恳的点点头:“那你这是?” “卡是老婆让办的,太多了我就想着送你一张。” “操,合着还是他大方,”穆莱彻底无语:“那你跟我这儿充什么大头?” 段妄嘿嘿一笑,从屁股后面的兜里掏出一副大红色的健身手套,腼腆的递给穆莱。 “这个穆哥,这个是我给你买的,牌子货,贵人鸟,一双要二十多呢,怎么样,弟弟够不够意思?” “滚啊你!!” 穆莱连踢带打的将段妄轰走后,就到了徐乐知晚上下班的时间。 他一回家就看见了放在玄关的丑陋手套,于是一边换鞋一边吐槽。 “这什么手套?怎么买这个颜色,太难看了。” 穆莱一边在厨房里颠锅一边大骂。 “段妄送的健身手套,丑的我都不想占他那健身卡的便宜了。” “健身卡?” “嗯,他今天送来两张健身卡,说是三少办了一百张做员工福利,多了的让咱俩沾光。” 徐乐知笑,走去厨房抱住了穆莱的腰。 “那正好,也省得咱俩去找壁球馆了,健身房应该比壁球馆好玩。” “你想去?” “嗯,整天坐办公室,早就想活动活动了。” “那行,”穆莱笑着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那我重新给咱俩买手套,不要他那个丑的。” “好。” ...... 如此这般,初冬时节的一个傍晚。 众人也没约时间,却奇迹般的在恒星引力碰了头。 大冬天的,朱莉大衣里穿着一身清凉的露背瑜伽服,整个人香气缭绕的进了健身房。 她这样打扮,摆明了就是来逗那个传闻中的,一身腱子肉的大哥哥的,却不想大哥哥还没见到,倒先见到了自家老东西。 两人在一楼的跑步区,无语的对视着彼此。 “你带全妆来健身?”司徒宸打量着朱莉,打量着打量着,又发现她身高不对劲:“你是不是往运动鞋里塞内增高了?” “我没有!”被戳到痛处的朱莉瞬间大怒:“说好的自由呢?说好的边界呢?我现在连健个身的权力都没有了是吗?” “我说不让你来了吗?我这是跟你碰上了又不是追着你来的,我现在连出来健个身的权力都没有了是吗?” 这一边,骂战即将升级为互殴,另一边,却正上演着浓情蜜意。 卧推架前,穆莱站在徐乐知脑袋后面,小心翼翼的帮他托着哑铃。 “你别用猛劲儿,咱们慢慢来,刚我听教练说了,让肌肉发酸比让肌肉发疼来的有效果。” “好。” 徐乐知深吸一口气,很缓慢的稳定发力。 再另一边,二楼最大的私教室里,段妄正在黎恒的监护下,猛猛做着蛙跳。 司徒岸站在一边,手里捏着一包无糖的蝴蝶酥,怎么看都觉得蛙跳这个姿势太丑了,也不知道段妄非要让他来看什么。 “对,就是这样。”黎恒鼓励着段妄:“男性的上肢力量本来就强,也没什么可练的,真的要塑型,还是得从腿开始,下盘稳了,怎么都稳。” “嗯!” 段妄汗流浃背的,每一次跳动都标准而卖力。 黎恒就喜欢他这份毫不投机取巧的踏实劲,忍不住对着司徒岸道。 “鹿哥,你也跟练一下吧,你看小段,这才几天爆发力就上去了,你那么瘦,练一下腿的话,走路也会更有力气。” 司徒岸咬着蝴蝶酥,漫不经心的道:“你好恶毒。” 黎恒:“啊?” “我司机每个月的薪水是一万五千块,你让我走路?我走路了他一家老小吃什么?他孩子的学费怎么办?他爸妈的医药费怎么办?你这不是要断送他全家的活路吗?” “……”我有吗? 老实人到底说不过狐狸精,黎恒摇摇头,只得去对付另一个老实人。 “还有力气吗?今天能增量的话最好,这样我们的进度就能快一大截。” 做了十组蛙跳的段妄满头大汗,原本想说真的没力气了,可回头一看司徒岸,就又有招了。 “老婆。” “嗯?”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九) 十分钟后,黎恒站在司徒岸刚才站过的位置,一手捂着脸,想不明白自己的健身房,怎会出现如此糟糕的一幕。 此刻,段妄依旧在蛙跳,但已经力竭的他,居然选择让司徒岸站在自己面前,吊着他跳。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站着的那个后退一步,蹲着的那个就往前跳一下,简直糟糕。 段妄两手抱在脑后,小腿肌肉已经被虐的隐隐发痛,但看着眼前的老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 “老婆我帅吗?我每次看黎哥运动的时候,都觉得他好帅。” 司徒岸眯着眼,想说这就是他今天非来不可的原因吗? 可……眼看着段妄汗如雨下,司徒岸着实是吃不下去蝴蝶酥了。 “你看起来……” “怎么老婆?”段妄星星眼。 “超级臭现在。” 原本就力竭的某人,听见这句话后,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动力。 于是黎恒又眼睁睁看着段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顺势躺了下去,大喊老婆你怎么这样,还说什么没有亲亲就再也不起来了。 说实话,这一幕于黎恒而言也很糟糕,作为一个被掰弯没多久的直男,他果然还是只能忍受他家那位撒娇。 是以,黎恒最终还是皱着眉头,悄悄离开了私教室。 他有预感,他这会儿要是再不走,一会儿这里可能还会发生更让他如坐针毡的事。 司徒岸看段妄躺在地上耍赖,第一时间想到不是要哄哄自家这只大狗,而是觉得段妄的汗都流到地板上了——养狗什么的,果然是一件很脏的事。 段妄在地上耍了半天赖后,眼见司徒岸无动于衷,终于彻底生气了。 他猛地站起来,浑身肌肉膨胀,带着满身的热意,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司徒岸。 “你要干什么?” 司徒岸被他吓了一跳,心知这是大狗扑人的前兆了,本能想跑,却还是迟了。 段妄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汗涔涔的额头贴到了司徒岸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堪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司徒岸整个崩溃到无法言说。 他原以为段妄只是要亲他,想着或许还可以忍受,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可时至今日,大狗已不是从前那只善良的大狗,他已经完全的明白了,该怎么最大程度的,暴击他的主人。 ...... 日子好像就这样,变得有趣而平静下来,有人说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会异常平静,可暴风雨过去后的海面,似乎才是真正的宁静。 这一日,夜晚的司徒宅,司徒岸独自待在书房里,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脚下趴着打呼噜的爱鹿。 他正在看一份全英文的商业资料,与此同时,公司的视频会议里还连接着昔日的小情敌。 他看完了资料,打了个哈欠:“蛮好的,你跟着小陈一起过去实地勘察吧,这法国大农村,请翻译都请不到。” 电脑另一边,洛溪有点紧张。 他在业务部待了快一年了,第一次独立做案子,又是全对外的业务,实在很怕出纰漏。 “好的,只是,如果只有我和陈总监的话,会不会应付不了?” 洛溪这话的本意是,想问问司徒岸去不去。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洛溪眼看着公司的奖金翻倍再翻倍,也渐渐感觉到了段妄和司徒岸之间的差距。 怎么说呢,公司在段妄手里,像个温馨的养老院,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唱唱歌,饿死不至于,但也没多少油水就是了。 可自从公司交到司徒岸手里,整个公司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杀气腾腾。 说起来,司徒岸管公司其实比段妄更宽松,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懈怠摆烂。 尤其业务部,洛溪明显感觉司徒岸掌权以后,业务部所有人都像陀螺一样在转,明明身后也没人甩鞭子,但就是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也实在是一种本事。 一种,很让人羡慕的本事。 这边,司徒岸听了洛溪的话,一边端起某人熬的雪梨汤,一边玩味地挑眉。 “你俩应付不了,那你还想让谁去?” “嗯?” “段妄?” “哈?”洛溪一愣,本能地说出实话:“他去干嘛?” “去……”司徒岸坏笑起来,反正这会儿会议里也没别人,他索性就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椅上,颇有兴致的逗小朋友:“陪你啊。” 一下子,洛溪被噎住了。 对于曾经的情敌,洛溪多少有点别扭,尤其是知道段妄把公司都送给这人后,他更是替段妄不值。 但眼下他已经见识过了司徒岸的本事,也完全理解了段妄当时的决定。 甚至他还渐渐地发现,段妄对这人的感情,根本就不是什么喜欢啊,爱啊,这类表浅的东西。 段妄对司徒岸,是迷恋,是那种人家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他都要赶上去吃的迷恋。 这种毫无底线地迷恋,简直是这世上,最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东西。 别说区区公司了,洛溪丝毫不怀疑,哪怕司徒岸想要段妄的命,段妄也能二话不说去抹脖子。 不知为何,每每想到这里,洛溪都会有点窝火,但却不是曾经的嫉妒。 就……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羡慕。 他眯起眼,也学着司徒岸的样子坏笑了一声。 “是啊,我就是想他陪我,你舍得吗?” “哈,”司徒岸笑:“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他点头,你们这次过去住凡尔赛宫,我也让财务给你们报。” 听听,听听。 这自信到遭人恨的口吻。 到底是有多少安全感,才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 洛溪抿着嘴,突然说了一句。 “老人家才住凡尔赛,大农村哪儿不能折腾,又不是身子骨扛不住。” “操!” 一阵电流声过,等司徒岸反应过来扑到电脑前,怒喊扣工资的时候,洛溪那边已经飞快的下了线。 同一时间,跟着黎恒夜跑归来的段妄,此刻也进了家门。 爱鹿耳朵奇灵,从段妄开门的时候它就已经溜出了书房,高高兴兴地去迎接爸爸。 然而它这边很高兴,司徒岸那边却很狂躁。 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老,但今天……说到底也是他撩骚,调侃小朋友不成,反倒被人家戳了痔疮。 全员番外×大家一起活的更久吧(十) 段妄在门口换好鞋后,又抱着爱鹿亲热了一番。 刚想冲书房喊一声老婆我回来啦,就看见司徒岸脸很臭的走了出来。 “老婆你……” 这个表情,不太对啊。 司徒岸黑着脸,理所当然的拿某人撒气。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啊?我……”段妄低头看了眼表,也才八点一刻:“那老婆我明天回来早点,你是不是饿了?我在空气炸锅里给你留了点心的。” “大晚上吃点心!你要胖死我吗!” “无糖的呀,”段妄弱弱的:“早上才做的,没有糖的小餐包,复热一下,抹点核桃酱,你上次还说好吃……” 完蛋了。 故意找茬都找不到抓手。 这狗崽子何时已经无懈可击到了这个地步? 司徒岸深吸一口气:“你臭,你出去。” “不臭!”段妄从玄关站起来,又哆啦A梦似得从裤兜里摸出一袋湿巾:“这个!朱莉姐姐给我的玫瑰湿巾!我进门前都擦过汗了老婆!我现在是玫瑰味的!” 啧。 司徒岸皱着一张脸,找茬不成,满腹委屈却还在,遂转身就往卧室里走。 “老婆,”段妄赶紧追上:“老婆老婆,你别走呀,怎么了今天这是?谁欺负你了?” “谁欺负我!我都这么老了!谁欺负我我就躺地上!”司徒岸一面说着一面又火大起来:“你走开!找年轻的去!” “年轻的?”段妄歪头:“我找什么年轻的?老婆你就是最好的,是不是谁又说你老了?你告诉我,老公去打他。” “洛溪说的!你舍得吗?” “洛溪?” 段妄错愕的,在他的印象里,自从他和洛溪说过,自己这辈子就是非司徒岸不可之后,洛溪就再也没搭理过他了。 哪怕两人在同一个大办公室办公,那也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甚至段妄有时候都觉得,洛溪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只不过,他也喜欢这样的距离就是了。 “洛溪怎么会这么无聊?” 无聊? 司徒岸抬起头,想起刚才其实也算是自己先嘴贱的,当即就觉得段妄这句无聊是在说自己。 “你才无聊!你全家都无聊!” 砰的一声,卧室门关上了,段妄被关在外面,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挠着头给洛溪打电话,却不想那边不接,只在微信上发来一段会议录音,以及一些警世名言。 小溪流:「录音」 小溪流:「你家那位先调戏的我,我才说他老人家的,根据幸福者退让原则,老子不幸福,老子就不退,要干架就来,最讨厌你们这些成双成对的狗男男。」 段妄看着洛溪的信息,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点开了录音。 录音里,司徒岸的声音慵懒而松弛,说起那句“只要他点头”的时候,语调里竟还有小小的得意。 仿佛就是笃定,某人这辈子,永远都只会冲着他摇尾巴。 好奇怪,曾经小心眼,现在虽然依旧小心眼,但却不在闷在心里,默默地小心眼了。 段妄站在卧室门口,将这段录音听了两遍,而后又走去浴室洗澡。 洗好后,又找出备用钥匙,打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司徒岸正缩在被子里打消消乐,见段妄突然进来,也是震惊的不行。 现在在这个家里,他就像个客人,电卡水卡燃气卡,他从来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甚至物业的大门他都不知道开在哪儿,更不提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了。 段妄默不作声的走到床边,强行将司徒岸搂进怀里,又拉起被子将两人一起闷住。 “干什么啊,”司徒岸仍在别扭:“放开。” “不放。”段妄将下巴抵在司徒岸发顶:“你知道不会放的,对吧,老婆。” “……” “我好高兴。”段妄突然说。 “你还高兴!” “嗯,高兴。”段妄垂着眼:“老婆,你终于不再假装大人了。” “……”司徒岸顿住。 “以前你总是装作大人,劝着我,哄着我,帮着我,我一直都想,我一定是很没用,才需要你这样照顾,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看不到真实的你,我只能看到,你愿意给我看到的你。” “但,”段妄扯唇:“现在好了,现在你也在依赖我了,你必须要我照顾,才能好好生活。” “受了委屈也不会闷在心里,你会告诉我,也会拿我撒气,哪怕是无理取闹,也都只对着我。” “我好高兴,老婆。” “……”司徒岸耳朵发烫:“谁无理取闹。” 谁这样问了,谁就是无理取闹,司徒岸当然知道今晚是自己不对,贱嗖嗖的去挑衅小情敌。 可爱就是能把人变的幼稚而荒唐,就是会让人下意识地去警示别人——他是我的,你抢不走。 其实今晚的他,也不是想挑衅洛溪,他就只是想,暗戳戳地宣誓主权而已。 司徒岸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丢脸,之后被攻击是老人家什么的,也算因果报应。 但此刻……他忍不住抬头偷看款款深情地段妄,想,这厮会不会太爱他了一点啊? 怎么好像他越作越闹,他就是越享受似得。 “你也别太……” “嗯?” “惯着我了。” “我要的,”段妄将司徒岸抱紧:“我要惯着你,一直到你离开我就必死无疑的地步。” “……变态。” “是变态,但你已经被变态缠上了,就认命吧。” 司徒岸低着头,闻着段妄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心里只有一句肉麻到说不出口的话。 他早就认命了。 很早很早,就认命了。 曾经司徒俊彦没让他认下的命,如今在段妄这里,竟通通认下了。 ...... 近日来,津南有两户人家要搬迁,巧的是,这搬迁的两户人家,还是连襟的关系。 徐乐行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往沪海任职。 司徒芷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下先是一喜,觉得自己能清静一段日子了。 可徐乐行接下来的话,又狠狠打碎了她的清静。 “姐姐,陪我去沪海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 “可我想和你分开。” “不,你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