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龙傲天少年后》 1. 第 1 章 人界天山城外密林。 天上的云雾薄薄的,像未摊开的棉絮,千疮百孔的。不远处的高空乌云密布,渐渐淋下雨来。 僻静的林间小道突地传出一声嘶吼,紧接着是猛兽踏地奔跑的声音。由石头组成的庞大妖兽眼闪红光,周身缠绕着黑气,疯狂追着一位身穿桃色衣裙的少女。 天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她的肩头,带着微薄的凉意润湿她的碎发,雨水冲刷出的泥点打在身侧跟着的狐狸身上,淋得小狐狸雪白的毛发脏乱不堪。 身后的妖兽穷追不舍,阿鬼朝后看了一眼,脚步顿下。 “铃铃铃” 阿鬼催动腰间的铃铛,紧接着,妖兽大声吼叫,眼中的红光更甚,速度也快了起来。 眼看着妖兽要铺上来,狐狸朝天空望去,“主人主人,那宋昭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铺面而来,阿鬼身形不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剑气劈向自己。 剑气卷起的利风吹起少女的裙摆,与她擦身而过。 紧追的妖兽便没那么好运了,与剑气抵抗不足一息,被劈成了碎片。 混乱中形成的气流将阿鬼推开,她身子往后仰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环住她的腰身,稳稳扶住她。 是一位面如冠玉的白衣公子,他微抬起头,露出刀削般的下颌线,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道:“姑娘,没事吧?”。 好一个英雄救美。 不过,有点油。 阿鬼看了眼搭在她腰间的手,又看了眼疯狂使眼色的狐狸,唇线绷直,直起腰不着痕迹地远离那只手,像念台词一样,“多谢公子相救。” 少女垂着眼,宋昭看不清她的表情,没觉出什么不对,只以为她害怕,邪魅一笑:“姑娘莫怕。” 狐狸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按照剧本,这个时候应该来个四目相对,英雄救美,一见钟情,多好的桥段。 可惜故事的女主人公演技太差,这情节着实难完成。 狐狸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碎石,悄摸摸挥了一爪子。阴风袭过,碎石重组,比刚才的妖兽还要庞大。 宋昭看了眼异动的妖兽,温声道:“姑娘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去就回。” 阿鬼站在树后,拍了拍被那宋昭碰过的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腰间的铃铛不知何时解了下来,被她握在手中,悄无声息地扔了出去,刚好卡在妖兽的背上。 刚才能被一剑砍碎的妖兽如今却坚如磐石,身形巨大。打了半炷香,宋昭额间生出细汗,出剑的速度也迟缓不少。 妖兽的力气不减,持续猛攻,宋昭的右肩被妖兽拍了一爪子,鲜血淋漓。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额间渗出冷汗。 心中疑惑眼前的妖兽不该有此威力。 他往不远处看了眼,见少女正注视这自己这边,宋昭咬牙,勾唇一下,“姑娘莫怕。” 狐狸:“呕~” 阿鬼:“……” 见妖兽发疯般捶打宋昭支起的灵气罩,狐狸有些汗颜,对身旁还在操控铃铛的阿鬼说:“主人,若是有一天有人让你杀我,你也会这样杀我吗?” 阿鬼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妖兽,不假思索开口:“不会。”,狐狸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她继续说:“杀你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不必这么麻烦。” 狐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宋昭的灵气罩有了裂痕,阿鬼用神识催动铃铛,妖兽眼中的红光溢出,用尽全力一击。 击碎灵气罩的前一刻,阿鬼眼神凝住,撤回散开的神识,铃铛瞬间化为糜粉。 “主人,为何……”狐狸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一红衣少年持剑闯入,一剑将妖兽捅穿。 宋昭喘着粗气,惊喜看着身前的少年,“师弟,你来了。” 红衣少年嗯了一下,盯着地上的石头,懒散道:“师兄为何会被一个最低阶的石怪兽打成这样。” 宋昭惊愕看着地上的石头,“它怎么没变回来,刚才……” “嘘,”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踏步声,红衣少年蹙眉盯着前方。五指渐拢,剑被握紧,低声呵道:“跑!” 宋昭也意识到什么,惊恐道:“为何会有如此多妖兽?”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慌乱之下,宋昭瞥见还站在原地的一人一狐,大声道:“姑娘快跑,妖潮将至,再不走就没命了。” 狐狸嗅到了空气中的妖兽气息,问:“主人,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弄来了这么多妖兽。” 阿鬼缓缓转头,语气平静:“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狐狸用尽毕生的速度逃命,便跑便叫,声音比妖兽的嘶吼声还大。 阿鬼冷着脸站在宋昭的剑上,发丝被疾风吹得乱七八糟,裙摆也随之飞扬,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上次被追得这般狼狈还是在三年前,被妖兽追得疯狂逃窜。 宋昭看着地上的狐狸,担忧问:“姑娘,你的灵宠真的没事吗?” 他语气愧疚:“若我灵气充足,定能带上它。” 阿鬼淡定道:“公子放心,它跑得很快。” 是挺快,十几只妖兽都没追上一只小狐狸,宋昭嘴角抽了抽,他入道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能跑的灵宠。 这么多妖兽,不能往城里带,只能去人烟稀少的地方,这也说明,他们找不到人求救。 宋昭受着伤,又带着阿鬼,速度慢下不少,先前出现的红衣少年早已甩了他们一大截。 阿鬼瞅了眼身后的妖兽潮若有所思,若此刻将宋昭扔下去,让那些妖兽吃了他也算一个不错的机会。 犹豫间,底下的狐狸喊:“主人,前面有个类似阵法的东西。” 阿鬼看过去,那里闪着一柱蓝光,周围画着类似阵法的图案,插着帆,倒像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喊:“停下!” 宋昭被吓了一跳,猝不及防急刹,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和阿鬼一起,被一道吸力吸了进去。 一刻钟后,谢照浔捡起宋昭掉落在阵法附近的剑穗,姿态有些散漫。 良久,抬脚踏近阵法。 * 凉风阵阵,偶有妖兽嘶吼的声音,一片空地上设了一处火堆,火光摇曳,映在阿鬼面无表情的脸上。 宋昭不好意思道:“姑娘抱歉,若不是我没刹住剑,你也不会跌落至此。” 阿鬼弯起唇角,因为极少笑,嘴唇的牵动让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怪你,当时情况紧急,公子莫要自责。” 宋昭有一瞬间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但望着少女天真的眉眼,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眼前的傻帽全然不知,自己离死神越来越近。 凉风阵阵,阿鬼心生悔意,一开始,就不应该弄出英雄救美这出戏。 事情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那是阿鬼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七年,也是她做鬼的第七年。 阿鬼在鬼界禁地遇到了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妪,对方披着斗篷,身形佝偻,开口便说:“小姑娘,吾终于等到你了。” 正在树上打瞌睡的阿鬼闻言瞥了她一眼,秉持着尊老爱幼的优秀品德,她跳下树,礼貌问:“您是?” “吾的身份不重要,”老妪眼睛笑眯眯的,“重要的是,吾可助你投胎转世。” 周围一片荒芜,时不时有阴风袭来,发出似怨鬼尖叫的声音,还伴随着阵阵凉意,这莫名出现的人,上来便说自己能解决困扰阿鬼多年的问题。 任谁都会觉得此人不怀好意。 阿鬼立于树下,歪头打量老人,“我凭什么信你。” “凭现在无人能让你投胎。” 这话着实扎心。 在鬼界待了三年,阿鬼眼睁睁看着周围的鬼一个个跳入轮回池转世投胎,只有她被扔回了一次又一次,这可谓是她最大的痛处。 阿鬼沉默半晌,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老人道:“三年后,龙傲天突临鬼界,一剑捅穿鬼界。” “龙傲天?”阿鬼的脑子有一瞬宕机,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修仙界也有这种叫法吗。 老头点头,“龙傲天应当是某位大能的姓名,我也不太清楚。” 阿鬼:“……” 想到看过的一些设定,阿 鬼福至心灵,“你想让我接近他,让他爱上我,阻止他毁灭鬼界。” 听到这话,老人愣了片刻,笑道:“都不是,我要你,杀了他。” 少女思忖片刻,果断道:“好。” …… 不久后,鬼界预言石现世,上边写,三年后,天命之子突临鬼界,一剑捅穿鬼界,杀得众鬼魂飞魄散,此后,世间再无鬼界。 同老人说的一般无二。 预言石出世后,阿鬼看着紧闭的鬼界大门,怀疑那老妪坑她,这鬼界大门关了几十年,只进不出,她如何去杀那什么龙傲天。 身旁的狐狸怀疑那人是骗子。 直到一人一狐出现在修真界,四目相对中,才惊觉那老人不简单。 鬼界那几位渡劫期的长老都出不去的鬼界,老人轻而易举便办到了。 狐狸隐隐担忧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阿鬼淡定表示,管她什么阴谋诡计,杀了那龙傲天,便能知道老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预言石上寥寥几笔,曾提及那龙傲天是何人,看着无甚信息,实则就差指名道姓说是谁了。 鬼界乃天地自然孕育的一界,掌管各界轮回转世。这世上,即便是神,也不可能一剑捅穿鬼界。 唯有上古神剑青玄剑,方有毁去一界的威力。青玄剑认主凌霄宗大师兄宋昭的消息早已满天飞,天命之子,是这宋昭无疑了。 这宋昭的履历可谓是丰富。十岁拜入修仙界最大的宗门,成了凌霄宗掌门孟临修第一位亲传弟子,十三岁入剑冢被神剑认主名扬天下,十五岁一人一剑捅穿魔窟受万人敬佩,十岁结金丹震惊全仙门,如今年仅二十,已经走到了无数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听闻此人机遇不断,走到哪都有秘宝出现,修炼同喝水一般简单。阿鬼想,这人不就是里的龙傲天嘛,一路打怪升级。 不过管这人是龙傲天还是李傲天,现在也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而认他为主的青玄剑还未彻底苏醒,杀他,轻而易举。 宋昭一直待在凌霄宗,阿鬼自然不会蠢到直直杀入高手云集的凌霄宗,届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月前,凌霄宗如往年一样派一批适龄亲传弟子下凡界历练,宋昭便在其中,阿鬼方才寻到机会。 本想引宋昭出来趁机弄死他,却没想到被了个实力不明的少年打断,现如今又掉进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类似阵法的东西是御兽宗独有的传兽阵,能将大批妖兽传与千里之外的妖兽谷。 而此阵法不仅能传兽,还能传人,唯有大乘期修士才能画出这阵法。 那位大乘期大佬大抵是为了抓那批妖兽,没想到被他们撞上了。 妖兽谷为了防止妖兽出走,设了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破解的屏障,如今一个金丹修士,一只鬼狐狸,和一只装成人的鬼。 能出去才怪。 若想回去,只能祈求那位大乘大佬能发现有人进来,将他们送回去。 阿鬼倒是有法子出去,但她只能传回鬼界,再出来便麻烦了,若是现在将宋昭杀了,她再回去…… 思及此,她阴恻恻瞥了眼宋昭,现在无人打扰,干脆直接杀了。 宋昭正沉浸在不能出去的痛苦中,压根没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阿鬼抬手,指尖凝聚鬼气,准备出掌时,便听宋昭道:“师弟,你也进来了?” ? 她调转方向,一手捂住身旁狐狸的嘴巴,将它抱起。 狐狸:“呜呜呜。” 阿鬼抱着狐狸掩饰自己奇怪的行为,侧头看过去,神情微愣。 宋昭口中的师弟,正是先前出来搅浑的红衣少年,那时这少年背对着她,阿鬼没见到真容,再之后妖潮袭来,便更加没有机会。 眼前的红衣少年,唇红齿白,乌发半扎,肩前垂落一缕青丝,显出几分随意。他右耳垂串着一颗赤色珠子,眉骨凸显,除了眼尾不明显的疤,整张脸像女娲打造的毕设品。 阿鬼只在三年前见过这样好看的人,那时,那少年年仅十四,穿着统一样式道袍,身姿挺拔,琥珀色的瞳孔煞是好看,双眸紧盯着她,笑着喊:“姐姐。” 2. 第 2 章 八前人界云城曾燃起一阵大火,死伤无数。百姓相传,是谢家小公子引起的天灾。 那时谢小公子年仅九岁,一身锦衣华服烧得比乞丐还破,大火过后,突降暴雨,小少年跪于谢宅之中,眼泪混着雨水留下,连父母的尸首都见不着。 不知是谁提到火从谢宅燃起,从家破人亡,家财散尽的痛苦反应过来的百姓纷纷将怒火转于谢小公子。 偌大的云城,再也容不下这个孩子。 阿鬼目睹这场闹剧结束,转身离去。 却不想,身后跟了个尾巴。 夕阳落在半山腰,周遭荒芜一人,直到小少年踩中树枝发出声响,四目相对,阿鬼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小孩,你干甚?” 眼前的女鬼披散这黑发,面白如纸,唇上没什么血色,同话本里吃人的女鬼没什么两样,小少年眼底有些害怕,却没有后退一步。 阿鬼见他不语,语气凶狠:“别跟着我。” 也不知谢小公子是被大火吓没了脑子还是被那些百姓打傻了头,迈着短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不吃不喝硬生生跟了阿鬼三天三夜。 第四日,阿鬼实在忍不了,趁着这小孩蹲下洗把脸的功夫飘走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阿鬼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撇下这小麻烦精。 可她还没飘多久,便听路人谈起附近村落有妖兽出没,听说还死了人。 阿鬼脑海浮现小少年满身伤痕的样子,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当做没听到,心里嘟囔:那小子出事了干我何事。 一炷香后,不远处的林间小道,小少年狼狈躺在地上,肩膀被妖兽咬得鲜血淋漓,嘴角擦破了皮,在看见去而复返的阿鬼时,漆黑的瞳孔泛着光亮。 直至今日,阿鬼也没明白,自己那时怎么就回去了。 自那以后,阿鬼身后跟着个拖油瓶,他们二人一个凡人小孩,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鬼,在凡界走了整整四年,历尽千辛万苦,才寻到去修真界的路。 可惜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踏上修真界的路,差点成了他们的绝命路。 少年太过天真,一位道袍老人拿着谢照浔逝去的母亲的物件,轻而易举将他骗上山收为徒。 阿鬼觉出几分不对,想带着少年离开。 却不想平日里乖巧的少年一反常态,固执上山。 越靠近山巅,阿鬼便越觉得不对劲,她厉声呵住少年,“谢小江,你若同那人上山,便别再跟着我。” 谢照浔低垂着眉眼,“姐姐,那人有我爹娘死亡的线索,这山,我一定要上。” “他说你就信啊,”阿鬼眉间染上烦躁,“你爹娘已经死了,为何要为了死人弃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她没有疼爱她的爹娘,不懂他为什么要为了死人这般做。 若她死了,定没有人会在乎,若她的父母死了,她不会有丝毫痛苦。 少年抬眸,“若哪天我被人杀了,姐姐会为我报仇吗?” “当然不会。”阿鬼理所当然道:“人死了不就变成鬼了,上辈子的仇怨也就烟消云散了,哪里需要在乎。” 阿鬼浑然不知,她的眼中眼眸透着近乎残忍的懵懂,正狠狠刺痛眼前之人。 谢照浔不再看她,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姐姐,都说鬼没有心,看来是真的。” 他不再争辩,“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爹娘死亡的真相我一日不查出来便一日不得安宁,哪怕是死,我也要为他们报仇。” “你不走,我走。”见说不通,阿鬼有些生气,口不择言道:“既然如此,我俩就当做从未见过,你爱去哪去哪,以后别跟着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争吵过后,阿鬼在山下徘徊,想寻人问问鬼界,听说那里可轮回转世。 可惜她寻求数日无果,直到山上亮起一道红柱。阿鬼飘向山巅,便见整个山腰遍布尸体,被血光笼罩。 阿鬼立于山巅,大声喊:“谢小江。” 无人回应。 她垂眼,想到山腰上的那些尸体。 难道谢小江死了? 都说了这里有问题,还是不听。 阿鬼想到少年泛红又倔强的眼睛,她望向四周。罢了,他若是死了,她为他报仇便是。 与此同时,脚下不起眼的符文亮起,将阿鬼笼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晕倒在地。 那之后,阿鬼进了她遍寻五年的鬼界。 她并未见到少年的身影。 倒是没想到,谢照浔如今成了大宗门掌门弟子,他如今,应当混得不错。 阿鬼敛住思绪,她马上要投胎了,这些前尘往事,都就会随她跳下轮回池烟消云散,他如何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妖兽谷的凉风透着刺骨的冷,宋昭因为跌入传送阵一事正难受着,见谢照浔进来了,心里有些安慰。 “刚见师弟不在,还以为师弟没进来,看来师弟也没认出御兽宗的阵法。”话是对谢照浔说的,眼神却看向阿鬼。 说完,宋昭直视谢照浔,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谢照浔垂眼,随即笑道:“师兄也知道,我向来不听那些阵法课,掉进来后还险些迷路。” 宋昭满意点头,做出一副贴心师兄的模样,“师弟莫要忧心,布阵之人想必很快会发现我们,将我们送出去。” 阿鬼察觉到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宋昭背对着她,她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少年垂眼时,一闪而过的厌恶。 “姑娘,在下凌霄宗掌门的弟子宋昭,这位是我的师弟谢照浔。”宋昭温声介绍,笑着看向阿鬼,“敢问姑娘是何宗门,为何会独自一人被妖兽追击?” “我名姜鱼,青岚宗二掌门座下弟子。”阿鬼从善如流报着准备好的身份。 青岚宗。 宋昭念着这陌生的门派,想到宗门图鉴上是有青岚宗的名字,好像是个主修阵法的宗门,位于最荒芜的西洲。 难怪能认出御兽宗的阵法。 思及此,宋昭眼底的热情褪去,这姑娘一身价值不菲,还以为是四大宗门的弟子,没想到来自一个即将落败的宗门。 这一身法衣,怕是整个宗门费尽资源才得来的。 他面上不显轻蔑,笑道:“久仰久仰。” 一旁的狐狸悄摸摸翻了个白眼,同阿鬼传音道:“这人好装。” 阿鬼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燃得正旺的火光发呆,她总觉得,这宋昭不该是这样子。 该是什么样子呢,应该是一副少年装扮,发冠高束,眉间藏着意气,站在山巅之上,大声喊:“我要降妖除魔,做……” 做什么? 阿鬼头有一瞬的刺痛,她木着脸,将旁边狐狸的头按了下去。 “呜呜呜。”狐狸表示抗议,“主人!” 狐狸呲牙咧嘴舔着爪子,它家主人什么都好,就是生气或者烦躁的喜欢按它的头,按多了毛都秃了。 刺痛感转瞬即逝,阿鬼压下心头的怪异,她不是喜欢深究的人,这宋昭真面目究竟如何,都与她无任何干系,左右不过一个将死之人。 她瞥向谢照浔,想到什么又快速挪开视线。所幸少年此刻低着头,未察觉她的视线。 与谢照浔在一处的那几年,少年总不经意弄出许多动静让她注目。若她不理,便整出更大动静,直到她不耐烦出声。 等她蹙眉,少年便举手讨饶,笑眼弯弯地说着自己小 时候的糗事逗乐她,一边说:“好姐姐,莫生气了。” 阿鬼将回忆打散,心中生出郁气,往火堆里扔更多的石头。 这边,谢照浔正拿着树枝无意识戳火堆,红色的衣物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脑海里是少女按着狐狸头的样子,随即他自嘲笑笑,当真是昏了头,竟觉得一位陌生女子有姐姐的影子。 眼前的少女稚气未脱,杏眼微睁,一袭粉色的衣裙,天真烂漫,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宠出来的,同记忆里那个面色苍白,病殃殃的姐姐没有一丝相似。 他垂眸,不再看她。 宋昭见他们一个往火堆扔石头,一个戳柴火,再这样下去,火都要灭了。他尝试转移两人注意力,大声道:“姜师妹这灵宠看着真可爱,哈哈。” 这突然的动静引得阿鬼蹙眉,她微笑,拎起狐狸,“宋师兄喜欢,那我将它送你可好?” 狐狸扑腾着腿,对着宋昭一脸凶相,龇牙咧嘴叫。 宋昭忙摆手,心里有些发怵,修真界大半灵宠都很乖顺。很少有灵宠像这只狐狸般,这么,凶。 修真界大多修士的灵宠都是契约妖兽,这狐狸看着灵性十足,不似那些未开灵智的狐妖兽,倒像是妖族。 宋昭摇摇头,不可能,妖族自视甚高,不屑与人来往,这姜姑娘练气中期的修为,怎么可能能与狐妖契约。 若是狐狸听到宋昭的心声,定会翻个白眼,没眼光的家伙,她堂堂九尾狐族少主的女儿白狸,竟被认成一个小小狐妖兽。 可惜世事无常,少主的女儿最终沦落成一只妖鬼。 “主人,你克制一下,人姜姑娘是乖巧可爱的姑娘,你别本性暴露了。”白狸悄摸摸传音。 阿鬼懒懒道:“怕什么,这里又无人认识那小姑娘,就算有,大不了现在就动手。” 白狸听着她平淡的语气,身上的毛发抖了几分,突然想到少女一手提着鬼脑袋的样子。它舔着爪子,总感觉觉人在盯着自己,转头便看到谢照浔深潭似的眼眸。 顿时汗毛竖立。 “主人主人。”白狸拍着阿鬼,“那个,那个人一直在看着我。” “谁啊?”阿鬼漫不经心回,心不在焉将石头扔进火堆,正想着该怎么动手,若宋昭一人在此,阿鬼倒是可直接杀了,可谢照浔在这,总不能都杀了。 在石怪兽面前,她便察觉到少年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以为是什么高修为的大佬便停了手。 如今看他,却只是练气初期的修为,属实有些怪异。 罢了,等寻到合适时机再动手吧。 三人除了宋昭,都不是爱闲聊的,寂静的密林中只剩一堆火焰。 天渐渐黑下,丛林密布,几人吃了隐匿气息的丹药,倒是不用担心妖兽袭击。 阿鬼看向宋昭,他伤得不轻,早已闭目打坐疗伤。 她再往谢照浔的方向看去,少年背靠着树,不知何时闭了眼,阿鬼没多看,闭上眼睛,练气期尚需睡觉补充灵气,她一个“练气期”的小喽喽,自然也要如此。 夜幕降临,阿鬼听到细碎的声音,神识扫过,见宋昭起身,朝着密林方向去。这是个好机会,她瞥向谢照浔,少年双目紧闭,似沉沉睡去。 阿鬼眼皮微动,随即,从她的身体飘出一位少女,在夜色下忽明忽暗。 少女立于树前,鸦青色的衣裙上隐隐泛着黑气,转身时,露出与地上之人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她的脸透着异常的白,不似常人,在月光下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眼尾下垂,似被病气缠绕。 阿鬼跟着宋昭,往密林深处走去。 没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坐于她对面的少年睁开双眸,眼睛直直盯着尚在睡梦中的狐狸。 3. 第 3 章 妖兽谷地形复杂,浓雾密布,阿鬼跟着宋昭绕了一大圈,见他在洞前停下。 宋昭谨慎看向身后,确定无人跟上,将灵气注入食指上的戒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以魂体的形态出现,半身悬空,“徒儿,这道门内关着上古神兽白泽,若能降服它与它结契,可助你升两境界。” 宋昭面上淡定,心底却泛起激动,破两境,那他岂不是元婴了,百年来,即便是那位被誉为全修真界天赋最高的谢羽贞,也是五十岁才结婴。 老头摸了摸胡须,“此次也是因祸得福,十年前就有传闻说有人从天池秘境中得了一颗神兽蛋,后来神兽蛋不知所踪,众人皆以为那是谣传。没想到白泽早已出世,被关在此处,御兽宗长老见识浅,竟将白泽当作狮兽养。” “白泽神兽心高气傲,不是一般人能降服的。”老头骄傲道:“你如今身上气运加持,定能降服白泽。” 阿鬼盯着那老头的后脑勺,心道:这不就是里那种金手指老爷爷嘛。 那这白泽就是符合龙傲天里必备的神兽了。 宋昭自信点头,他从芥子囊中拿出千年灵芝,放于洞前。 这千年灵芝是他在秘境中获得,千年难一遇,如今为了白泽,只能拿出来,宋昭看着肉疼。 洞内的白泽闻到千年灵芝的味道,睁开眼睛,朝着洞外走去,看见千年灵芝,叼在嘴上,毫不留情转身。 眼见着白泽出现又回去,宋昭有些焦急,“等等。” 白泽转身,神情困惑,似在说:人,有何事。 “在下宋昭,金丹期,天生剑骨,白泽大人,可愿与我结契,定能叱咤修真界,成为修真界第一兽。”宋昭说完,期待看着白泽。 古书记载,白泽亲近强者,他如此有天赋,白泽定不会拒绝。 白泽歪头,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他哪来的脸拿着颗千年灵芝妄想与它结契。 如今修真界的人都这般自信吗。神兽表示不懂。 眼看着白泽要回去,宋昭急忙看向老头,问:“师父,怎么办?” 老头本觉得宋昭结契白泽轻而易举,没想到这白泽眼神都不给一个,他沉思片刻,便道:“这只幼年白泽仅筑基巅峰,既然它不同意,那便强行结契。” “好。”说完,宋昭拿出剑,凝神攻去。 剑气被白泽抵挡,砍向四周,它低声噜叫,似是没想到宋昭这般不要脸。 阿鬼隐于暗处,总觉得那老头有些眼熟。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若宋昭真契约白泽,便没那么容易杀了。 她指尖微动,鬼气从眉心出去,直奔宋昭而去。 宋昭的背后被人袭击,吐了口血,慌忙看向四周,却没察觉到旁人的气息,他蹙眉:“难道是白泽?” 不对,白泽呢? 宋昭抬眼,看着白泽疯狂往一个方向跑去,他御剑追向白泽,眼底有些急切,若拖到御兽宗的人来,契约便难了。 阿鬼看着白泽往自己的方向跑来,以为它闻到鬼气,便隐匿气息,闪身去了别处。 怎料白泽像装了追踪器,阿鬼躲哪,它便追哪。 一炷香后,月亮泄下的点点星光落在少女微乱的的发丝上,白泽像小狗一样蹭着她的手。等它蹭完,阿鬼起身,“好了,你可以走了。” 在阿鬼的眼神警告下,白泽呜咽一声,乖乖跑开。 阿鬼面无表情看着即将亮起的天,本来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宋昭,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白泽追这着她跑。 都说白泽性情高傲,怎么这只,像哈士奇。这小东西对宋昭倒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怎么到她这,就如此…… 阿鬼摇摇头,看着将亮的天发呆,唉,杀人怎么这么难。 她回到肉身,宋昭不知何时回来的,正打坐调息,她那一掌可不轻,够他受的了。 视线落在谢照浔身上,他姿势不变,额间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露出清晰的下颚。 “如今这警惕心倒是弱了不少。”阿鬼心里嘟囔。 夜色中,少年眼睫轻颤,手指因施用禁术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炷香前。 宋昭早已不见身影,谢照浔看向火堆旁的一人一狐,起身靠近。他蹲在少女身前,指尖一缕烟溢出,钻进她的鼻子。 “姜姑娘。”少年的嗓音清朗,确定她暂时醒不过来后,将视线转向呼呼大睡的白狸。 他从额间放一缕神识,像一根细细的银线,将白狸的周身包裹住。 白狸睁眼,眼神空洞。 “你从哪来?” “狐狸洞。” “你是谁?” “白狸” 姓白? 谢照浔有些意外,他问:“你爹是谁?” “妖王白风。” 少年露出古怪的神色,这也难怪,这只狐狸毛发的成色说明它非寻常妖兽。可妖王白风仅有一子一女,其女已死去一年有余。这只狐狸却说自己父亲是白风。 中摄心咒之人不会说谎。要么,她是白风在外养的孩子;要么,她是白风死去的女儿。 想到着,谢照浔平静的眼眸升一丝期待,他嗓音微哑,“你的母亲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白狸用爪子拍头,神情有些痛苦。 少年收回神识,指尖因太过用力有些泛白,突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这只狐狸连自己母亲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白风死去的女儿。 对啊,这世间的鬼消失是十年,怎么可能轻易出现,姐姐即便活着,说不准早已投胎转世。 少年身上陡然生出落寞,大半身影笼罩在夜色中,显出无尽的孤寂。 * 清晨,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树叶泄下,映出点点光影。 阿鬼睁开眼,便见谢照浔蹲于火堆前,烤着不知何时打的妖兽,少年目光沉静,似丝毫不知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宋昭,见他眼底青黑一片,明知故问:“宋师兄昨夜没休息好?” 昨夜追了白泽一夜,结果一根毛都没摸到,还受了伤,宋昭现在想吐血。他扯出笑:“大抵是此处灵气稀薄,运转起来有些滞涩。” “宋师兄莫不是因为昨日为了救我被石怪兽打伤了吧,可要我看看?”阿鬼露出担忧,作势要起身。 宋昭慌忙摆手,“不用不用,那点小伤不足挂齿。” “那好吧。”阿鬼故作遗憾,嘴角小幅度勾起。 < p>见她没了动作,宋昭松了口气,他手臂上还有被白泽抓伤的痕迹,若被发现就不好解释了。 晨光熹微,谢照浔看清了少女眼里的得逞,恍惚一瞬。 回忆涌起。 少女托着腮,静静看着坐在石墩上情绪低落的少年,突然道:“妖兽来了。” 谢昭浔忙地起身,跑了十丈远,没听见动静,看向少女眼底闪过得逞的光,他无奈道:“姐姐,你又骗我。” “阿狸,别睡了。” 不同于姐姐沉闷低哑的声音,姜鱼的嗓音亮堂,带着十几岁少女的明媚,回忆被拉回现实,如梦初醒。 阿鬼推了推躺在她脚步的白狸。 “不嘛不嘛,我好困。”白狸翻了个身,迷糊道。 阿鬼拎起狐狸的脖子,捏住它的耳朵,“你是猪吗,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白狸打了个哈欠,悬在空中的脚乱动,“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好困,脑袋也疼。” 阿狸平日喜睡,但也没到这种程度,阿鬼蹙眉,指尖轻点它的额头。 阿狸的识海里紫气环绕,倒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咒法。 难道昨夜在她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鬼垂头思索,昨日宋昭去寻白泽,便只能是谢照浔了,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对方神色如常,似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轻嗤,几年不见,演技涨了不少。 话说阿狸在他们眼里不过一只灵宠,谢照浔为何会盯上它。阿鬼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给狐狸输送了鬼气,将它抱在怀里。 不远处走来一模样看着三十来岁的大叔,穿着深蓝色道袍,上面绣着御灵宗独有的绣纹。 这位应当是那设阵之人了。 “御兽宗三长老,”董远报上身份,扫了眼几人,语气不太好:“就是你们几个误入阵法?都瞎了眼吗?御灵宗传兽阵都认不出来,你们宗门的常识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 董远这么一通输出,将几人骂的体无完肤,没一人敢出声,免得被大炮轰炸。 待他骂完,宋昭看了眼后退一步的姜鱼,以及默不作声的谢照浔。 …… 没一个靠谱的。 他努力维持的体面温和的笑,走上前行礼,“在下是凌霄宗掌门首徒宋昭,前辈批评的是,我等误入阵法讨扰前辈,还望前辈莫怪。” “宋昭?”董远上下打量了眼他,“你就是那个二十岁结丹的修炼天才?你们凌霄宗天才的脑子是不是不同寻常,阵法都敢闯,是嫌命不够长吗?脑子是被驴夹了吗?” 宋昭嘴角僵硬,被骂得脑袋嗡嗡,头一次见到这么能骂的人,他扯出笑,“劳烦前辈带我等出去了。” 董远冷哼一声,“走吧。” 几人随董远走向妖兽谷的中心阵法, 阿鬼抱着狐狸,深表遗憾,这里是杀宋昭的绝佳之地,出去后宋昭若与他那些同门回合,下手便麻烦了。 宋昭看向白泽洞的方向,心有不甘,今日若走了,想契约白泽便难上加难,可弄出昨天那一出,白泽定不愿结契,这位前辈起码是大乘期,他若是硬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走开。”身后传来少女冷冷的嗓音。 4. 第 4 章 人界云城百里外的的密林,一道弱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着。 定睛一看,那孩子看着十岁左右,衣着倒是富贵,只是袍角被烧了大块,手臂露出被殴打的痕迹,脸上沾满黑灰,嘴角还渗着血。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躲在树后,像是在跟着什么人。 可怪异的人,他的前方空无一人。 小少年的瞳孔里倒映着衣着奇怪的少女,模样看着十四五岁,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衣服,面白如纸,像刚死一样,漫步在小道上。 若旁人看见,怕是会吓得魂飞魄散。 前边的少女是一只女鬼,九岁的谢照浔天真想,跟着她说不定能见到死去爹娘的魂魄。 他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紧紧跟着女鬼。 可惜,他被发现了。 少女蹙眉,抱臂看着他,“你跟着我作甚?” 谢照浔后退一步,抿唇没说话。 …… “别跟着我!”少女凶巴巴道。 回忆渐拢,谢照浔看着姜鱼蹙眉推开白泽的画面,心脏不受控制地抽动。 树上的鸟兽叽叽喳喳个不停,交谈声不绝于耳,少年的眉宇突增几分厌世感,整个人似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抬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踏入转送阵法。 阿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昭压根没发现少了个人,他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心心念念的白泽此刻正热情蹭着少女的腿,死活不肯离开。 宋昭:…… 这还是他见过的白泽吗。 只见那只白泽可怜巴巴地围着少女打转,时不时发出呜咽声博取同情。 阿鬼不耐推着它的脑袋,怎料这小东西更起劲了,呜呜叫着,眼神像在说:“带我走嘛带我走嘛。” 董远眼睛都直了,他可从没见过白泽对他这么好脸色过。 两年前他来凡界捉妖兽,无意间撞上这小东西,作为上古神兽的忠实研究者,他一眼认出来它是白泽。 董远有自知之明,知晓白泽看不上他,又不甘心白泽落到他人手上,便将它坑蒙拐骗来了妖兽谷。 现在谁能告诉他,眼前舔着舌头,热情转圈的白泽是谁? 莫不是它转性了? 正想着,便见宋昭哈哈一笑,靠近白泽亲切摸它的脑袋:“这小家伙煞是可爱。” 怎料白泽像炸毛的猫一样,险些咬上宋昭。 董远欣慰看向白泽,看来这小东西不只是对他不耐烦,他的视线落在阿鬼身上,略有探究之意。 一个练气期的小姑娘,为何引得白泽如此热情。 阿鬼微笑看着董远,故作疑惑问:“长老,这妖兽为何一直缠着我?” 妒忌使人面目全非。 董远感受到白泽威胁的视线,他不再探究这姑娘有何奇异之处,咬牙切齿道:“这只妖兽平日极少愿意亲近人,但不会随意伤人,想来是喜欢姑娘,姑娘若是愿意,便带它走吧。” 说罢,转身抹了把脸,眼中满是不舍。 …… 阿鬼面无表情盯着董远的背影,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她扯出笑,“我已有契约灵兽,不便再带着这妖兽,长老还是将它带走吧。” 董远眼睛一亮:“真的?” 白泽嚎了一声,委屈看向阿鬼。 一瞬间,董远想到妖兽谷一日少于一日灵芝,仙草。再这样下去,他堂堂御兽宗长老就要成为一个穷光蛋!!! 两年过去都没能让白泽与自己结契,董远自知与它无缘,后退一步,全无刚才的半点威严,“这小家伙亲近姑娘,老夫不忍它失望,姑娘将它带走吧。” 阿鬼嘴角抽了抽,“长老好意,在下心领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冲进传送阵,阿鬼的视线落在白泽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 * 董远的阵法将几人传回了天山城外的密林。 不同于千里之外的妖兽谷,天山城的上空乌云密布,阿鬼走在最前,手上抱着狐狸。 “主人,这傻子怎么一直跟着你。”白狸委屈道:“主人难道另有新欢,要踹了我吗?” 阿鬼瞥了眼戏精上头的狐狸,“你再说一句我将你扔到幽冥河去。” 幽冥河水冰冷刺骨,若是凡人片刻便冻成冰块,若是修士,也撑不过半柱香,至于鬼,寒气会侵染他的魂体直至麻木。 想到被阿鬼扔进河里嚎叫的鬼,白狸瞬间噤声。 阿鬼转头看向白泽,语气凶狠:“别跟着我。” 她实在想不通这小东西是吃错什么药硬要缠着她。 宋昭在后边有些着急,若这姜鱼将白泽赶走,他还怎么结契。 他走上前来当和事佬:“姜姑娘,你看这妖兽如此可怜……” 不等他将话讲完,便看到少女漆黑的眸子里透着的凉意,转瞬即逝,让他瞬间止住话头。 阿鬼弯了弯眼,做回宋昭印象里无害的形象,“宋师兄很喜欢这妖兽?” 宋昭下意识点头,又摇头。 少女垂眼,叹气道:“饲养妖兽本是件不易的事,我已有契约灵兽,我还是想办法将它还给那位长老。” 宋昭语塞,她不想要,但他想要啊。 若将白泽还回去,他想得到白泽便难上加难。 不行,不能让姜鱼还回去。 宋昭挡在阿鬼身前,想着该怎么说服她。 阿鬼眼珠子滴溜转动,“眼下也不知该如何联系御兽宗的长老,只能暂时将这妖兽带在身边。” 说着,她欲言又止,“只是,我尚有要事……” 宋昭心领神会,“宋某与姜姑娘也算共生死,姜姑娘愿意的话可唤我一声师兄,姜师妹有事,师兄定然相帮。” 阿鬼道:“三月前我与师兄来凡界历练,不甚被妖兽袭击,与师兄走失,我一人在凡界寻了师兄数日无果,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姑娘放心,我此次下凡界是与师妹师弟一起,你不介意的话可与我们同行,人多力量大,定能寻到你的师兄。” 阿鬼感动点头,“那就多谢宋师兄了。” 宋昭的师妹师弟在天山城内,阿鬼称自己不会御剑,宋昭受伤带不了人,只能走着进城。 身后宋昭正拿着灵芝讨好白泽,阿鬼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狸不解问:“主人,那个眼神比鬼还可怕的家伙不在,现在无人,不应该直接杀了宋昭吗?” 阿鬼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答应那小姑娘寻到她的师兄,如今有人乐意效劳,何乐而不为。” 真正的姜鱼早三月前做了鬼,阿鬼在鬼 界轮回池见她一直踌躇不前,便同她搭上几句话,得知了这姑娘被妖兽杀了,心中尚有未完成的事,不愿投胎。 阿鬼表示同鬼不同命,她若是能投胎,巴不得立刻跳下轮回池。 作为一个心善的鬼,姜槐秋答应姜鱼完成她未尽之事,前提是需要姜鱼借出一缕精魂。 一来能看到姜鱼生前的记忆,了解一些修真界的消息,二来用于捏出姜鱼相同面孔的肉身以便她在人间行走。 可是主人不是着急投胎吗?为何现在又为了几面之缘的姜鱼停下来? 这话白狸没问出来,她看到阿鬼眼底掩藏的一抹淡淡的烦躁,聪明的狐狸不会随意打听主人的心事。 千里外妖兽谷。 三头蛇感受到白泽离开,欣喜钻进白泽的洞穴打滚。 哈哈哈哈,那讨人厌的白泽终于走了,我将称霸妖兽谷,成为妖兽谷的霸王蛇。 三头蛇美滋滋想。 洞穴灵气充盈,董远放了不少灵石,周遭还有白泽留下的滋养魂魄的气息,三头蛇吸收着灵气,舒服得眯眼。 穴外穿来脚步声,三头蛇眼皮微抬,墨色的竖瞳倒映着绣有金丝云纹的绯红衣摆。 “嘶~”三头蛇弓起身,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神危险,意图吓跑不速之客。 谢照浔扫了眼蛇身,腰间的剑疾速而出,直指三头蛇的脑袋,“滚出去。” 化神期的威压!!! 三头蛇嗷呜一声,头也不回跑了。 白泽走得急,未来得及收拾洞穴的东西,谢照浔走向设有结界的角落,那里放着白泽最珍视之物。 上古神兽的蛋壳。 看清上面的纹路,谢照浔的猜想被证实。 四年前与姐姐来到修真界时,白泽蛋从天而降,若不是姐姐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这蛋怕是要砸到他的脑门。 少女看了眼天,生气道:“谁这么没素质高空抛物,砸死人怎么办。” 感受到她的在意,谢照浔唇角不自己勾起。 阿鬼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谢小江,你被这蛋吓傻了,笑什么笑?” 少年低声哄她:“姐姐,我没事。” “罢了罢了。”阿鬼指挥他,“正好你一日没吃东西了,将这蛋烤了。” 谢照浔想说这蛋可能并非凡品,可触及到少女兴冲冲的眼神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姐姐开心就好。 阿鬼让少年架起木材,熟练用鬼气点燃木材。 那颗蛋在火上烤了一个时辰,没熟。阿鬼蹙眉敲着蛋,听到里面咕噜咕噜的声音。 纳闷道:“这蛋好生奇怪。” 少年努力憋笑,整个身躯微微颤抖,“可能它不想让我们吃。” 那之后,阿鬼本想将蛋扔掉,怎料蛋成了精,一蹦一跳缠着她。 缠久了,阿鬼自然而然地习惯了这个奇怪的蛋。 再后来,白泽蛋有了孵化的迹象,但那时二人因邪修发生争吵,分道扬镳。这颗蛋也不知所踪。 神兽蛋壳乃无价之宝,无论是炼丹,画符,还是炼器,都能提高品阶,在外是无数人疯强的程度。 谢照浔只是看了它一眼便离开了妖兽谷。 当年白泽亲近姐姐,如今又亲近有着姐姐影子的姜鱼,她们二人,难不成真有着什么联系。 5. 第 5 章 天山城内客栈 高瘦的男子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吩咐道:“准备一桌酒菜。” “好嘞。”店小二笑眯眯迎上来,带着几人落座。 这行人几日前来的,一男两女,却定了四间客栈,想是还有同伴未来,他们衣袍上的刺绣倒是别致,店小二见识浅,一直没认出他们是什么来头。 但他们个个气宇不凡,手持利剑,倒像是来自修真界的仙人。这几日就是连掌柜的都对他们殷勤倍至。 店小二没见过仙人,如今见到几个疑似仙人的有些激动,他讨好问:“几位可有忌口。” “少放点辣。”高瘦的男子叮嘱,他眉眼温和,看向身旁青衣姑娘,“唐师妹可有什么想吃的,师兄请客。” 那姑娘没说话,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见气氛冷了下来,坐在对面的圆脸姑娘打趣道:“师兄,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李束不好意思笑笑,对着店小二道:“再来一份八宝鸭,一份乳鸽。” “这还差不多。”圆脸姑娘这才满意点头。 “李师兄,宋师兄去这么久了还未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位青衣姑娘蹙眉,指尖抓紧手中的剑,面色泛白。 美人蹙眉,引得身旁之人心颤,李束忙安抚,“唐师妹就放心吧,宋师兄修为这般高,又有法器护体,不会有事的。” “就是就是,宋师兄修为已致金丹,这里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们。”圆脸姑娘啃这刚上的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听着二人劝慰,青衣姑娘还是心不在焉,不多时,她起身,“我去寻师兄。” “师妹我同你一起!”李师兄想也不想跟上。 徒留还在啃鸭的方圆圆:“……” “此次与我同行的师弟师妹共有五人,一个你已经见过了,便是我那谢师弟。”宋昭神情温柔看向阿鬼,细心介绍自己的师弟师妹。 这态度的转变让白狸起了一丝鸡皮疙瘩,她同阿鬼传音:“这宋昭中邪了?” 阿鬼淡淡道:“他冲着白泽去的,讨好我,说不定白泽就愿意与他结契了。” 白狸鄙夷:“这宋昭没实力降服白泽,尽想一些旁门左道。” 龙傲天身负极佳气运,像那些妖兽应会忍不住亲近他。怎么到了宋昭这,白泽如此嫌弃他。 阿鬼摇头,压下心头疑虑。 临近客栈,阿鬼看到一身形娇弱的青衣姑娘冲了上来,紧紧地抱住身旁之人。 只见那青衣姑娘语气哽咽,委屈道:“师兄你怎么现在才来。” 宋昭拍着那姑娘的肩,“青菡,是师兄的错,莫哭了。” 二人旁若无人,紧紧相拥,像一对璧人,倒显得站在一旁的阿鬼像个多余的。 偶不,还有一个多余的。 一个持剑的高瘦男子紧盯着这对璧人,神色黯然。 阿鬼在路边蹲下,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几人。 “师兄这几日去哪了,我好担心你。”美人垂泪,红着眼眶控诉。 宋昭解释:“我意外掉进御兽宗长老的阵法……” 二人旁若无人的讲话,李束在一旁插嘴企图融入几人,最终只能落寞转身。 他喜欢她,她喜欢他。 阿鬼在鬼界见识过,不过是鬼鬼恋。 这活的三角恋,她还是第一次见。 白狸不知从哪拿来一兜子瓜子,递给阿鬼。 阿鬼:“哪来的?” 白狸指了指旁边摊位的大娘,对方正嗑着瓜子,双眼放光地盯着宋昭三人。 阿鬼:“……” “咔嚓咔嚓。” 吃完手中的瓜子,阿鬼瞥了一眼白狸,“还有吗?” “没了。”白狸摊手。 …… 李束不愿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与师兄亲近,注意到蹲着的阿鬼,想到这姑娘是宋昭带来的。他想转移心上人的注意力,问:“师兄,这位姑娘是?” 安抚师妹的宋昭终于反应过来,忙介绍:“这位是青玄宗的姜师妹,她与她的师兄走散无处可去,我答应帮她寻人。” 阿鬼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对着几人颔首,眼睛弯了弯,友好道:“叨扰各位了。” 李束巴不得有另一个女子分散宋昭的注意,真诚笑:“欢迎。” 阿鬼眼神随意扫过李束和唐青菡,前者筑基后期,后者筑基中期,这十年来修真界二十岁前筑基的不过百人,这两人想来都是凌霄宗年轻一代的天骄。 感受的唐青菡打量的视线,阿鬼不恼,坦荡对视。 随宋昭几人去了城内的客栈,阿鬼一一见过了宋昭的师弟师妹,简单了解下情况。 那瘦弱的姑娘唐青菡,凌霄宗大长老的女儿,是个音修,自幼体弱。 圆脸姑娘人如其名,方圆圆,是个医修,筑基巅峰。 瘦高男子李束,与唐青菡青梅竹马长大,大长老的弟子。 不过,阿鬼看着围坐在一起说笑的人,这里,似乎少了一个人。 她故作好奇问宋昭:“宋师兄,那位谢师弟不是先我们一步走了吗,他怎么不在。” 宋昭愣了一下,似才反应过来,懊恼道:“我怎么将谢师弟忘了,他莫不是没出来。” 说罢,他起身说着要亲自去寻人,神色看着有些着急。 唐青菡为宋昭担惊受怕了好几日,哪里能让宋昭又去涉险,“师兄,谢师弟不会有事的,你如今有伤在身,莫要为他人涉险了。” 听到这话,阿鬼看了眼唐青菡。 这话听着像一个师妹担心师兄,可宋昭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再怎么样也比谢照浔一个练气期安全。 何况谢照浔许久未归,却无一人在意。 “不行,临走前师父特地嘱咐我要护好师弟,若他出了什么事我是万万不会原谅自己的。” 此时的宋昭活像一个担忧师弟安危的好师兄,阿鬼想到谢照浔眼底那抹厌恶,她总觉得,这宋昭未必是真的担心他。 李束心知宋昭若出去,唐青菡定会随同,他可不想让师妹再度奔波,出言冷笑:“师兄就别担心那小子了,说不定他又去寻什么鬼,别又辜负师兄的一番好意。” 闻言,几人沉默。 这时门被推开,谢照浔扫了眼沉默的众人,笑得吊儿郎当,“这是怎么了,大家莫不是在等我?” 李束冷嗤一声,嘲讽道:“哟,师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莫要说了。”宋昭蹙眉呵斥,他温声道:“是我的不对,没发现师弟没跟上,回来就好。” 少年不在乎笑笑,“怪我迷了路,劳各位师兄师姐挂心了。” < p>…… 弄这么一出,一行人也没心情吃饭,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鬼站在二楼,静静看着少年独自一人定了间厢房。 凌霄宗这几人,甚至连谢照浔的厢房都没定,是忘了,还是故意为之,又或者,从来没在乎过这么个人。 莫名地,阿鬼心中横了一股郁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真想揪住少年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谢小江,几年不见,怎么变成窝囊废了,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到了现在,成了受气包,还笑得那般假。 方圆圆端着托盘经过,见姜鱼无意识踢着木柱,担忧问:“姜师妹是身体不舒服吗?” 看着小姑娘天真的眉眼,阿鬼心念一动,垂下眼睫,“如今师兄不在我身边,就我一人,有些害怕。” 方圆圆怜爱摸摸姜鱼的头,“姜师妹不介意的话可以同我说说话,说不定我能为你排忧解难。” “真的吗?”阿鬼抬头看她。 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眸,方圆圆愣了愣,心想师兄带回来的师妹真可爱,她点头,“真的。” 夜幕降临,阿鬼从方圆圆的房中出来,心不在焉走回自己房间。 凌霄宗的这几人,就方圆圆是个好套话的,这小姑娘说,谢照浔是三年前被凌霄宗掌门捡回来的。 那时谢照浔灵根尽毁,深受重伤,凌霄宗掌门倾尽灵丹妙药都没能重塑他的灵根,若不是他灵根被废前已是练气,如今怕是连剑都握不住。 即便他已练气,但没有灵根,便注定他与仙途无缘,凌霄宗掌门心善,不顾他人反对,收了少年为徒。 但也因此谢照浔在宗门不受待见,毕竟没人看得起一个废人。 这几年有掌门和宋昭护着,谢照浔活得倒是与亲传弟子一般无二。 此次下山却不一样的,大家都是宗门的天骄,自然看不起一个废物,再加上这几年掌门偏心谢照浔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凌霄宗谁不崇拜天才大师兄宋昭,便自然而然地远离谢照浔了。 阿鬼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谢照浔的灵根是三年前被废的,难道同他那位师父有关,当年她走得莫名其妙,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查清。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山上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谢照浔会来凌霄宗。 阿鬼翻过身,想起方圆圆最后说的话。 “我觉得谢师弟脑子有问题,有次宗门下山历练,他盯着一个地方看了许久,猛地冲了出去便再也不见,害得宋师兄寻了他一天一日,听说他逮着人问有没有见到鬼?” “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谁家好人想见到鬼啊?” 干嘛找她啊,当年,分明是他不肯同她走的。 阿鬼抱着枕头,烦躁捶打。 夜深人静时,周遭一切恢复寂静,所有人进入梦乡。 阿鬼用被子闷着头,感受到有人靠近。 她将呼吸放稳,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一缕神识从额间穿过,阿鬼飘在半空,静静看着少年诡异的动作。 窗外的月光照在少年的红衣上,衬得他的肤色比鬼还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鬼。 阿鬼盯着少年诡谲的双眸,听他道:“你可认识一位叫阿鬼的女子?” …… 6. 第 6 章 “不认识。”深夜中,少女的眼神空洞无波,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像一只被人操纵的傀儡。 阿鬼的视线落在少年骨节分明的手上,他的手微颤,眼底却任是不甘。 她大抵猜到为何谢照浔会来问这个问题了,毕竟他们二人切切实实的相处了五年,人的习性不是伪装就可以不露出丝毫破绽的。 可是,她如今的身份是人,谢照浔再如何也看不出这具肉身里藏着一只鬼。 神识突然断了一根,带着撕心的痛,少年面不改色问:“白泽为何亲近于你?” “不知道。” 所以,只是巧合。心中最后一点希冀随着回答烟消云散。谢照浔的语气恢复平静,“你们接近宋昭,是为何事?” 话题跳转太快,阿鬼挑眉,没想到谢照浔这么快发现不对劲。 宋昭那傻子还单纯以为是石怪兽发狂,压根没往有人动了手脚那方面想,没想到谢照浔不仅猜到了还怀疑上了她。 若再装傻,怕是会被少年察觉出什么,阿鬼答:“主上,让我杀了宋昭。” “你的主上是谁?” “魔君。” 此话一出,阿鬼看到谢照浔的手缓缓靠近,圈住她的脖颈,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掐死。 阿鬼:“……” 她歪头思考,这肉身是她用幽冥河深处的莲藕制成了,若废了有点可惜。可若想保住它,身份便会暴露。 几个呼吸间,少年将手放下,他抽回神识,不动声色将喉间涌出的腥甜咽下,转身离去。 阿鬼看着他的动作,松了口气。 谢照浔动了杀心,想必是信了她编排的鬼话,如今修真界与魔界的关系剑拔弩张,魔界派人来杀了这位修炼天才也不奇怪。 不过突然停手是为何,阿鬼头顶冒出问号。 她想到少年问起白泽,这白泽难道与她从前有什么关系吗。 脑海里并没有有关白泽的记忆,阿鬼懒得深究,重新回到肉身。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阿鬼闭着眼睛,语气有些不耐,“阿狸,别动了。” 白狸的前爪抓着床沿,努力立起身,“我知道了,主人你就是为了那小子留下来的。” 阿鬼没答她,狐狸自顾自道:“我就说那姜姑娘的师兄早找晚找都一样,主人恨不得将鬼界掀了寻找投胎之法,怎么突然就不积极了。” “主人我猜对没?”白狸兴冲冲道。 “对。”阿鬼坐起身,声音在空荡的房间更加清晰。 白狸没觉得她会承认,还在说:“那小子不会是主人的红颜知己,不过那小子与主人认识时才十几岁,主人老牛……” 等等,她听到了什么,白狸不可置信,一脸吃到瓜的表情,“主人你居然承认了。” 阿鬼将手摊开,耸了耸肩,一脸坦然,“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本就是想看看谢照浔如今过得如何了,没想到,离了她,如今会过得如此差劲。 想到被排挤的少年,阿鬼低头,藏住眼底的暗色。 “那他真是主人的红颜知己吗?”白狸两眼放光。 阿鬼揪住狐狸耳朵,“红你个鬼啊,我又不是变态喜欢一小孩,再胡乱猜测我将你的耳朵掰掉。” 白狸呜呜叫,趁着阿鬼手劲略松跳出窗户。 屋内归于寂静,今夜的月亮被乌云遮住,未曾漏出分毫光亮,阿鬼盯着摇晃的窗户出神。 摄心咒,下咒之人需以神识穿透中咒人的识海,摄取对方的所思所想,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此咒乃修仙界禁术,阿鬼是在鬼界的典籍中看到的,应是某修者死后在鬼界写的。 阿鬼记得,典籍最后一夜写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此咒,轻则神识断裂,重则神魂撕裂,魂飞魄散。 若中咒之人修为远高于下咒之人,那下咒之人的结果便是后者。 阿鬼造的肉身修为仅是练气期,想到谢照浔有些发白的脸色,他应是断了一缕神识。 可神识断裂的痛苦程度不亚于凡人的筋骨被拔,阿鬼不理解谢照浔为何频繁使用此咒。 练气期的修士尚未生成神识,仅有一小片识海,谢照浔要么是隐藏修为,要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识海,神识强大。 凌霄宗大能众多,不可能无人察觉一个小弟子隐藏修为,那便只可能是后者了。 三年不见,那小子对自己倒是狠,神识断裂像喝水一样,阿鬼总觉得,他入凌霄宗的目地不简单。 凌霄宗那帮天骄,说好听点,是有傲气,说难听点呢,就是自视甚高,看不起废灵根的谢照浔。 阿鬼垂眼,不再深想。 客栈旁的柳树下,少年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 谢照浔盯着姜鱼房间的方向,思忖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杀了她。 这位姜姑娘看着练气巅峰,但若真是魔界派来的,保不齐有什么旁的手段,亦或是隐藏了修为。谢照浔不能确定自己无时无刻保宋昭不死。 若她真动起手来,整死宋昭便麻烦了。 宋昭可以死,但不是现在,所以,只能让那姑娘先死了。 刚才本想随手抹了她的脖子,谢照浔转念一想,宋昭如今惦记着白泽,若她死了,宋昭怕是不会轻易将此事放下。 既如此,少年嘴角上扬,似想到一个好主意。 * 天光大亮,不同于四季如春的修真界,凡界有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入秋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赶来,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不比金丹的宋昭,凌霄宗另外几人添了衣物,体弱的唐青菡更是披上了厚重的披风。 阿鬼一身单薄的衣裙被方圆圆注意到,她拉住阿鬼的手,惊呼:“你的手这么这般凉?” 鬼的手能不凉嘛。 阿鬼不习惯人的贴近,她不动声色抽出手,“无碍的。” 方圆圆从芥子囊拿出一件披风,“姜师妹这里不比修真界,练气期的体魄虽比凡人强,但也不是铁打的,你莫要着凉了。” “嗯。”阿鬼轻点着头,莞尔一笑,“谢谢方师妹。” 这一笑让方圆圆心都化了,她从前都是最小的那一个,如今终于有个比她还小的,让她可以体会照顾人的感觉了。 姜师妹长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笑起来还有酒窝,像极了方圆圆的妹妹,让人心生保护欲。 阿鬼若是听到她的想法怕是会嘴角一抽。 算起现代的时间 ,她今年二十有三,比宋昭还大。 如今这肉身的年龄十几岁就算了,她真实的样子,也停留在十五岁。 毕竟,鬼是长不大的。 想到这些,阿鬼垂眼,掩去眼底的情绪。 没事的,待她投胎,就可以像常人一样,正常长大,无病无忧,体会人间百态,而不是困于一方,像一只渴望外边世界的笼中鸟。 “方师妹备些丹药,一刻钟后去城外的清水村。”宋昭走过来嘱咐,神色严肃。 方圆圆收起脸上的笑,“是发生了什么吗?” “城内贴了告示,清水村有魔物袭击,现已死伤无数,我们得去看看。”宋昭答。 “好。”方圆圆想到身旁的姜鱼,欲言又止道:“那姜师妹……” 宋昭愣了一下,他抱歉道:“我们此次下凡界是为历练,除魔卫道是我们此行的重中之重,怕是不能好好招待……” 话还没说完,便被阿鬼打断,“宋师兄,我能一起去吗?我与师兄本也是为了历练,如今师兄不在,我也想多多磨练,努力提升实力。” “可是……”宋昭有些犹豫,魔物修为不明,姜鱼仅练气期,连御剑飞行都不会,若是出了事可不好办。 阿鬼看出宋昭眼底的顾虑,“我身上有自保的法器,宋师兄不必忧心我。” 说着,她对着方圆圆可怜眨眼。 本来担心姜鱼安危的方圆圆瞬间倒戈,“师兄,就带着姜师妹吧,放心,我会护好她的。” 宋昭看了眼方圆圆,又看了眼姜鱼,无奈同意。 * 清水村 村子周遭透着诡异的平静,瓦舍房屋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久久不散。村民在魔物侵袭后便被城内的官兵带进城,整个村落,没有丝毫生气。 宋昭手中的魔盘指针微动,指向村子深处的山上。 “跟着我走。”宋昭领头,嘱咐身后的几人:“大家小心些,莫要被魔物迷惑。” 阿鬼的手被方圆圆牵着,她有些无奈,这小姑娘好似很喜欢她,说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小鱼,”短短一日,方圆圆对阿鬼的称呼已从姜师妹变成小鱼,她看着阿鬼肩上的狐狸,好奇问:“这里魔气重,你的灵宠吸进魔气不会有事吗?” 阿鬼笑笑:“它不受魔气侵蚀,关键时候它跑得快,不用担心。” 方圆圆没养过灵宠,了然点点头。 “主人,你说你跟着他们来这鬼地方干什么,阴森森的,还不如躺在床上睡大觉。”白狸传音。 阿鬼:“那你跟过来干甚。” “那当然是不想和那傻子白泽待在一起。”白狸轻哼,“所以主人你来干嘛?” “看魔物。”阿鬼言简意赅。 白狸:“……” 她无语凝噎,“主人,这魔物有什么好看的。” 阿鬼理所当然,“我没看过,自然想看。” “魔物丑得要死,一点也不好看。” “喔,那我看看它有多丑。” 一行人走至村子深处,迷雾弥漫,阿鬼转头,若有所思,盯着某处,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勾唇,有东西跟了上来。 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7. 第 7 章 山上血气浓重,幸存的村民说,不少村民经常上山打猎采药草,魔物潜藏在山上,杀害无数村民。 若不是有一猎户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回来相告,整个村子的人怕是已经尽数沦为魔物的盘中餐。 “我怎么感觉这周围阴森森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山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唐青菡面露担忧,“那魔物莫不是藏在哪准备伺机偷袭。” 李束安慰:“这凡界的魔物都是最低等的,我们这么多人,它再如何再厉害也打不过。” 说着,他温和一笑,“师妹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眼神扫到唐青菡与宋昭交握的手,脸色一僵。 白狸兴致勃勃道:“我记得人界好像说对不喜欢自己的女子疯狂贴上的人叫舔……舔什么来着?” “舔狗。”阿鬼的唇角上扬几分,骄傲道。她知道这种人,现代的时候听隔壁床的大妈骂自己儿子是舔狗,她记住了。 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说法。 “对,舔狗。”白狸高兴拍爪子,“李束是舔狗。” “……”阿鬼朝李束看了一眼,幸好白狸是传音,若真说出来,她觉得小狐狸要被揍一顿。 毕竟这词好像不是什么好词。 宋昭神识扫过周围,他蹙眉:“周围迷雾太重,神识扫过的地方一片模糊,看不真切,寻不到魔物的踪迹。” 他思索片刻,道:“我们分头行动,我和谢师弟一路,李师弟和唐师妹一路,方师妹和姜师妹一路。” “不行,我想同你一起。”唐青菡拉着宋昭的手,显然不满意他的安排。 宋昭安抚性摸了摸唐青菡的头,“谢师弟修为太低与你们同行太危险,你有李师兄护着我也放心。” 唐青菡垂眼,不情愿点头。 几人分了三路,临走时,阿鬼看了眼谢照浔,不同于前几日的红衣,今日他穿了身黑色劲装,在雾中看不太真切。 还是红衣好看。 阿鬼冷不丁想,随即甩了甩头,将这想法从脑中抛去。 宋昭与谢照浔去了魔气最浓的方向。 “师弟,我去前面看看,你且在这待着,若有危险,定要及时告诉我。”宋昭嘱咐。 少年低头时面无表情,抬眼间脸上却换了副面孔,作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多谢师兄。” 迷雾愈发浓烈,将魔气掩盖,引得指魔盘的指针混乱地转动,宋昭无奈收起指魔盘,大着胆子朝林中走去。 待见不到宋昭的身影,谢照浔闭眼将神识扩散,看到姜鱼和方圆圆的身影。 两人一狐贴近着走,方圆圆因着第一次除魔有些紧张,拉着阿鬼的手不放。 阿鬼扫了眼周围,对方圆圆说:“方师妹,我们走那条路吧。” 方圆圆看了眼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的入口,有些害怕,但为了不露怯,大声道:“好!” 阿鬼见她强撑的样子笑了笑。 那魔物不知是设了什么障眼法扩散神识都看不见,但鬼对魔物的感知力相必人而言强上许多。 这里,有中阶魔物,绝不是这几个筑基期的少男少女可以应付的。 魔界的魔分为低、中、高阶,凡界只有低阶魔物,世间生灵的贪嗔痴执念聚集,便会生成低阶魔,修为不过修士的练气期。 中阶魔和高阶魔大都在魔界,靠着吸收魔气修炼,但也不乏有暴虐的魔吃人修炼。 按理来说,凡界的魔气不足以让低阶魔物修炼成中阶魔物。 除非,阿鬼想到几年前与谢照浔途经的那座城。 那里倒是一个会滋生中阶魔物的地方。 中阶魔兽堪比一个金丹修士,金丹期的宋昭或许可以抵御一时半会,但如果不只一只便不一定了。 不过宋昭还有个底牌青玄剑,应当死不了。 阿鬼的视线落在方圆圆拉她的手上,她想,这小姑娘挺可爱的,死了可惜。 她指的那条路通向山下,待魔物出现,小姑娘应当已经下了山。 阿鬼不打算走,姜鱼的记忆里只有书上对魔的了解,这小姑娘本人却没见过。 她如今见过修士,妖,鬼,就差魔和神没见过了。 神她是见不了的,魔还是可以的。 投胎前,若是能见到神就更好了。 行至半路,阿鬼停下脚步,眼神有些慌乱:“方师妹,我腰间的玉佩不见了,那是师兄送我的,我得去找找。” 方圆圆:“我随你一起去。” 阿鬼劝道:“那怎么行,玉佩定是掉在路上了,我原路返回定能找到,这天要黑了,魔物藏在暗处不易寻到,方师妹尽早寻到魔物我们也可早点离开。” “可……”方圆圆看着有些暗沉的天空,有些犹豫,刚才来的路并未出现魔物,想必是安全的,她点头,“小鱼你千万小心。” 谢照浔看着姜鱼原路返回,却没有要寻玉佩的意思。 方圆圆走的那条路是下山路,她是如何发现的? 少年蹙眉,忽地感受到脚底踩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到一面镜子。 镜子周身镶着金边,紫色的珠子镶嵌其中,隐隐冒着紫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镜子。 上古神镜破妄镜,可破一切虚像,迷阵。即便是四大宗的万器宗也炼制不出的法器。 谢照浔:“……” 凡界出现一件神器,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宋昭回来,眼尖看到那面镜子,脑海响起声音:“徒儿,那是上古神镜破妄镜,若得到它,日后进秘境便再也不用但心遇到迷阵了。” “师弟!”宋昭大声喊。 谢照浔看过去,当作没发现镜子是是神器,他遗憾道:“师兄,我没寻到魔物。” “没事,魔物狡猾。”宋昭见他毫不知情自己脚底下踩的是什么,暗松了口气,轻车熟路支走谢照浔:“师弟去那边看看吧。” “好。” 见少年走远,宋昭才将破妄镜捡起。 未等他从拿到神器的欣喜中出来,便听脑海的声音道:“不好,这里的魔物非同寻常,怕是已至中阶,徒儿,这里不能久待,速速离开这里。” 宋昭刚准备传音师弟师妹,便感受到一股魔气。 他抬眼,看着一只魔物双眼猩红,凶狠地望着他,紧接着冲了上来将他手中的传音器大落。 宋昭心猛地一跳,拿剑柄抵住魔物的爪子,整个人滑到十丈开外。 “快走,这里有至少三只中阶魔物,再待下去得死在这里。”脑海里的声音呵道。 “可师弟师妹们……”宋昭看着地上的传音器,眉头紧锁。 “宋昭,他们走不了,这些中阶魔物不见血不罢休,他们活不了,你未来是要成神的,不能为了他们葬送性命。” 宋昭将魔物打退,不甘心再看了眼传音器,御剑飞离。 这边阿鬼百无聊赖走着,山上村民的尸体仍然躺在地上,被魔物咬得四分五裂,不堪入目。 周围的怨气执念厚重,这里的魔物修为怕是更加精进了。 若是旁人,看到死状凄惨的尸体怕是尖叫 乱跑,阿鬼在鬼界见过不少这样的,起初还有些害怕,到后来就习惯了。 许多死人成了鬼后,还是自己死前的样子,鬼界的鬼,有眼睛凹陷的,有无头的,还有断手断脚的,像阿鬼这种完好了,少之又少。 这也让她知道,人若是想死,定要死得好看些,不然做了鬼,会非常难看。想到刚入鬼界时,阿鬼曾去孟婆桥上寻人。 那里有许多长得千奇百怪的鬼。 阿鬼一个一个看,她那时想,谢照浔应当不会死那般难看。 毕竟他长了那么好看的脸,若被人毁去了太过可惜。 幸好,他没死。 阿鬼敛住思绪,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每路过一具尸体,她便停顿片刻来为其念几句超度经,她同鬼差学的,说是这样能安抚惨死之人的亡魂。 “孟婆怕是有的忙喽。”白狸舔着爪子道。 阿鬼想到凶巴巴煮孟婆汤的孟婆,轻笑了声。 那老婆婆的汤很好喝,每位入轮回的鬼都要喝下忘却尘事,可惜,她喝了也入不了轮回。 念经念累了,阿鬼随地蹲下,随意摸着狐狸的脑袋,“阿狸,魔物怎么还没出现。” 白狸至今不明白自家主人为何对那丑东西感兴趣,她懒洋洋在地上翻滚,闭上眼道:“它可能怕了。” “宋昭?”阿鬼抬眼看向天空,一道白色身影飞驰离去。 白狸疑惑:“宋昭不是同姓谢的那小子在一起吗?怎么会在这。” 阿鬼神识散开,落在宋昭遇到魔物的地方。 两只中阶魔物。 联想到狼狈御剑的宋昭,她挑眉:“宋昭跑了?” 白狸也没想到,她震惊:“这宋昭是人吗,将自己的师弟师妹扔下转头跑了,不是说凌霄宗大师兄正直善良,有情有义吗?这人贪生怕死,同传闻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阿鬼没搭话,她的神识落在宋昭手中的镜子上。 有点眼熟,好像在那本古籍中看到过。 她弹出一道鬼气打到宋昭的手腕上。 宋昭吃痛松手,意识到破妄镜掉了下去,御剑慌忙下坠。 “徒儿,莫要下去,这里被魔气缠绕,你已经惹怒了它们,若下去便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可是破妄镜……” “镜子可以回头来寻,先逃命再说。” 阿鬼盯着手中的镜子若有所思,她记得来的时候宋昭手里没有这玩意,莫不是他捡来的? 他紧紧拿着这东西,当宝贝似的。 “破妄镜!”白狸惊讶,“这是我爹的东西!” “?” 身后穿来动静,阿鬼转身,朝着周围的高大树木看去,眼神瞟到一只眼睛,黑色的瞳孔巨大无比,眼白少得可怜。 那东西黑不溜秋的,身形奇形怪状,同白狸说的一样丑。 “那东西就是魔了吧。”阿鬼拍了拍白狸。 白狸看了眼,顿时汗毛竖立,“啊啊啊啊啊,我眼睛脏了,好丑。” 中阶妖兽已经开了智,听到这话,发疯般冲过来。 阿鬼弹出一道鬼气,将魔物拍退,嫌恶道:“真丑。” 白狸嘴角一抽,这下知道丑了。 “等等。”她耳朵微动,僵硬转头,看到身后出现了两只中阶魔物。 两只! 不对,前边还有一只。 是三只! 白狸瞳孔震惊,同阿鬼对视一眼。 “……” “啊啊啊啊啊啊” 8. 第 8 章 暮色降临,迷雾笼罩的山林在月光下勉强能看清些路。 本该寂静的山林此刻只剩打斗的声响。 谢照浔擦去嘴角的血,面无表情看着不知疲倦的魔物。 少年挥剑继续朝魔物攻去,肩处和后背被魔物拍了一爪子,渗出黑血。他有些气喘,显然对抗中阶魔物已经力不从心了。 他瞥了一眼肩膀的伤口,黑衣不显血色,本是为了方便杀人,没想到会遇到了三只中阶魔物。 现下即便是凌霄宗大长老来了也难以全身而退。 谢照浔看向李束二人的方向,若想杀了这三只魔物便要召来青玄剑,这势必会引起轰动。 修真界那几位若是发现这几年的一切便空亏一篑。 谢照浔吃了颗回灵丹,提剑冲向魔物。 另一边李束撑着剑,朝地上吐了口黑血,丝丝护着身后的唐青菡,语气虚弱:“师妹快跑。” 唐青菡流着泪,纤细的手指为李束抚去鲜血,声音哽咽:“我不,再等等,说不定宋师兄很快就赶过来了。” 魔物冲上来,唐青菡闭眼,想为李束挡下攻击,却不想被李束推开。 李束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在暗处目睹这一切的白狸啧啧称奇:“这李束真是条汉子,我再也不说你是舔狗了,这对比宋昭简直好了不只一星半点。” “吼~”魔物可懒得看二人英雄救美的戏码,怒吼一声,冲上来继续攻击。 白狸正色起来,不再看好戏。 唐青菡本以为自己要没命了,闭眼等死,下一瞬,她愣住。 一个模样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出现,只见小女孩头顶两个啾啾,眼下长着些许雀斑,一张稚嫩可爱的脸庞上露出凶狠的表情,一掌将魔物拍飞。 还未等她从小女孩轻而易举拍飞魔物中回过神,那小女孩追着魔物,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一掌接着一掌,直至魔物彻底倒下。 杀完魔物后,白狸深藏功与名,闪身躲到树后。 小女孩的身体瞬间便会狐狸。 白狸舔了舔爪子,松了口气,再打下去,她怕是要原形毕露了。 凡界如今鬼气太少,她控制不住人形,若不是主人吩咐,她才懒得来打架。 主人说让她能救则救,她想到谢照浔那边的三只魔物,抖了抖肩,那小子命太不好了,三只魔物,她哪打得过。 白狸果断选择救李束和唐青菡。 她耳朵微动,听着谢照浔那边的动静,头摇成拨浪鼓,“姓谢的你自求多福吧,你死了还能成鬼,我死了可就魂飞魄散了。” * “这里怎么会有处山洞?”阿鬼立与阴暗潮湿的山洞,小声嘀咕。 一柱香前,她与白狸被魔物追杀,小狐狸没良心跑了,留她一人拦着魔物。 阿鬼被一路追击,神识扫到这处山洞,发现山洞外边被人设了障眼法,竟骗过了那些魔物。 外边的魔物不只三只,凌霄宗那几位能活着还不一定,阿鬼干脆传音让在外边的阿狸去尝试救人。 若凌霄宗那几人死了,怕是会惊动凌霄宗那些大能,若是让宋昭回去,杀他便麻烦了。 阿鬼揉了揉眉心,杀宋昭的事不能再拖了。 这次出去,还是早些动手为妙。 白狸出去应当能拖到凌霄宗的救兵到,这里的魔物有的是人处理,阿鬼也懒得操心。 洞内漆黑,阿鬼手心燃起鬼火,照亮周围,她沿着路,往里走去。 山洞最深处,灯火通明。 家具床铺一应俱全,像是人经常居住的地方。 墙上挂着弹弓,绳索,匕首,还挂着兽皮,这洞穴的主人想来是靠打猎为生的。 但尘土味浓重,应是许久未打理。 阿鬼脚步未停,走到一个柜子前,屈指敲了几下:“出来吧,别藏了。” 柜门未开,阿鬼耐心等着。 一刻钟后,一道小身影打开柜门,眼睛怯怯地看着阿鬼,“你,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阿鬼挑眉:“仙女?” 小男孩抿唇:“爹爹说,天上的仙人会来救我。” 闻言,阿鬼愣了下,“对,我是天上的仙人,你不会死的的。” 小男孩激动拉着阿鬼的手,“那仙人你能救我爹吗,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外边的村民都死得差不多了,这小男孩的爹八成是死了,阿鬼摸着他的头:“我不认识你爹,等你出去自己找。” “好吧。”小男孩失落低头,语气恹恹的。 阿鬼不太会安慰人,半晌憋出来一句话,“小孩,你叫什么?” “小江。” “?”阿鬼饶有兴致看他,“你叫小江?” “对,李小江。”李小江不明白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姐姐突然神色温和起来。 阿鬼的手搭在李小江的肩上,思绪乱飞,当年与谢小江初见时,小少年也是这般高。 那时阿鬼问谢照浔:“谢小江,你爹娘为什么都叫你小江啊?” 小少年垂眼,“爹娘希望我像江水一样,一辈子不被束缚,自由自在地随波逐流。”,他的声音低落,“可惜,爹娘再也不能叫我了。” 阿鬼摸着他的头,“没事,还有我叫你小江,谢小江。” “咕噜噜……” 一阵猝不及防的响声传进阿鬼的耳朵,打断她的思绪。 “仙人,我,我饿了。”李小江脸颊微红,害羞道。 阿鬼轻笑,从芥子囊中拿出几块饼,这具肉身毕竟不是真人,吃多了凡界的食物易造成腐烂,在客栈的时候方圆圆送来的吃食被她尽数塞进了芥子囊,没想到现在用到了。 她道:“吃吧,别叫我仙人,叫我姐姐就行。” “谢谢姐姐!” 听小孩说,他爹是一名猎户,前些日子因为魔物袭击,将他留在了洞穴,自己跑去给村民通风报信,至今没回。 这洞穴外边设了障眼法,李父多年打猎救下过一位仙者,仙者为了报答他设下了阵法。 李小江才能得已存活下来。 阿鬼无聊盯着李小江进食,正想着用神识看看外边如何了,便听见一声巨响。 ? 吃饱了的李小江有了力气,脚步哒哒走过去,“姐姐,这里掉下来个人。” 阿鬼看了眼来的方向,再看了眼洞顶破的洞,这山洞这么脆弱吗? 李小江解释:“ 这是我爹设的陷阱,打猎的。” 阿鬼随手封了上边的洞防止魔物发现她们,走上前看清躺着的少年。 少年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唇角还残留着血迹,周身多出抓伤,一身黑衣都藏不住浑身的伤痕。 情急之下,阿鬼喊道:“谢小江!” 没有回应。 阿鬼将方圆圆给的丹药找出来,喂给少年吃下。 伤势太重,丹药起不了太大作用。 她眉头紧蹙,让李小江将少年扶起,扒下他的上衣。 抓伤的地方被魔气侵蚀,已然溃烂,血肉模糊的伤口让人不忍直视,李小江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伤得也太重了吧。” 阿鬼紧抿着唇,一点一点将少年身上的魔气剔除,若再拖久一点,魔气入体,便是神仙也难救。 她修的是鬼道,吸的是鬼气,与修真界吸灵气修炼完全不同,不可能像方圆圆一样疗伤。 阿鬼只能涂抹一些伤药在少年身上,剩下的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夜色最浓重时,阿鬼将被褥盖在少年身上。 “姐姐,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吗?”李小江问。 阿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苍白的面容,随口问:“为何这么问?” “我受伤的,爹爹也是这么看我的。”李小江答。 阿鬼垂眼,否认:“不是。” 她只是不想让他死而已,毕竟这小子缠了她五年,她不过是习惯保护他罢了。 李小江没说话,他觉得姐姐肯定没说真话,口是心非的人都是这样的。 他爹经常口是心非。 少年一直不醒。 阿鬼探查无数次少年的伤口,没发现异常,却久久不愈合,她蹙眉,暗骂凌霄宗的人废物。 她散开神识,洞外的魔物不见踪迹,再看远点,李束和唐青菡浑身狼狈,正打坐调息。 他们身前站着位气势雄厚的大叔,身上的道袍写着凌霄宗,想来是凌霄宗的长老。 阿鬼松了口气,可算赶来了。 不对,谢照浔不在,那大叔没有一点要寻人的意思,联想到凌霄宗那几人的态度,阿鬼:“……” 她咬牙切齿看着少年:“你怎么能混得这般差。” 见少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阿鬼不再指望凌霄宗的人想到他,总不能将他扔上去。 凌霄宗的人若是看到一个练气期的女子这般怕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御剑? 不行,他们知道她不会。 盯着谢照浔宽厚的肩,阿鬼认命,大不了背着他上去。 又不是没背过。 阿鬼咬牙,将少年伏在肩头。 艰难将少年背起后。 “还挺轻。”大力士阿鬼挑眉,随即又叹气,“只不过长得太高了,脚还拖着地。” 李小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愧是仙人,力气就是大。 阿鬼没看到,背上的少年因为颠簸眉头蹙起,鸦羽般的睫毛扇动,他眼皮微抬,依稀能看到少女细长的脖颈。 身体的本能让他翻身,重重摔倒在地上。 谢照浔看清阿鬼的脸,腰间的剑直指少女的额心,“你想做什么?” 9. 第 9 章 少年的眸中带着警惕,杀意,却唯独没有当年的依赖,恐慌。 阿鬼立在光的背面,眨了眨眼,笑道:“谢师弟,你忘了?你被魔物所伤,是我救了你。” 几息后,谢照浔收起剑,艰难站起身,他眉心微蹙,昏迷时,好像是有人扶起他。 他看向眼神无辜的少女,半晌才道:“多谢姜姑娘相救。” “不用谢。”阿鬼笑道,随即关心问:“谢师弟的伤要紧吗?外边没了动静,想来是你们的救兵到了,我本想背你出去,正好你醒了。” 少年沉默,眉心依旧蹙起,似在回忆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不久前他还在与魔物缠斗,练气期不可能与三只魔物抵抗太久,若大长老赶来,定会发现端倪。 他将剑收回,迎面挨了魔物几掌。 大抵是被他戏耍太久,魔物一怒之下将他拍飞,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滚进了一个洞穴。 中阶魔物的力量足以击碎人全身的骨头,谢照浔虽是演的,但身体受的伤却是实打实的。 本以为会和前几次一样,躺在某个角落,从日落到天明,直至伤口恢复,或是血渐渐流干,又莫名地回血,循环往复,或是肉身被魔物啃食,再缓缓长出来。 连死都无法做到。 然后老天又想给了你恩赐一般,嘲笑你不知足。 谢照浔自嘲笑笑,脑中突地传来一阵刺痛。 “谢小江!” 少女紧张的声音在脑海徘徊,谢照浔脸色一变,按住阿鬼的肩,语气急促,“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别的人?一个模样十五六岁的姑娘,长头发,皮肤异常地白,衣着有些奇特。” 完完全全是对阿鬼的描述。 她面不改色道:“没有啊,这里只有我和小江。” “小江?”谢照浔脸色一僵。 “仙长好。”李小江礼貌打招呼。 阿鬼解释:“他就是小江。” 谢照浔的唇色泛白,后退一步,掩下眼底的失望,只是巧合吗? 阿鬼解释:“小江猎户的孩子,一直躲于此,多亏了他我们才免与魔物的攻击。” 少年沉默,似听不见任何声音。 “谢师弟,你刚才说的人是你的姐姐吗,你昏迷时嘴里一直念叨着姐姐,她是你的亲姐姐吗?” 少女的眼眸好奇,没有恶意。 听到姐姐二字,少年的眼睛起了丝波澜。 也曾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不过那时他没答,此刻,谢照浔垂眼:“不是亲姐,但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也是唯一的亲人。” 此话一出,阿鬼的笑僵在脸上。 所幸,少年没注意到,半晌阿鬼才堆起笑,“那谢师弟的姐姐在哪呢?” “死了。” “……” 如此直白,阿鬼嘴一抽,不再搭话。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静,谢照浔神情严肃:“姜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谢某有恩必报,凡是我能做到的,皆为姑娘办到。” 说出这话时,少年神色怔忪,似想起些什么。 那年谢照浔被妖兽按在地上打,像一只没有生命的木偶般,一动不动。 是阿鬼赶来时将他捡走。 冷着脸边走边骂:“你是蠢猪吗,那怪物来了不知道跑,跑不过不知道喊人啊,怎么,想死了去找你爹娘啊,看他们不揍死你。” 少年浑身的伤,脑袋缩成鹌鹑一样,一句话一不敢讲,腿一软,倒在地上。 “……” 阿鬼叹了口气,将人背起,“谢小江,你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旁人连看都看不到我,你倒好,还能碰到我。” 谢照浔不懂什么是特异功能,只听懂了后半句话。 小少年的头埋在少女的背上,声音有些闷:“我娘说,世间一切事物的相遇是有缘分的。” “然后呢?”阿鬼问。 谢照浔半晌没说话,阿鬼轻笑,逗弄他,“怎么,想说你我二人有缘?” “那你我上辈子定有些什么仇,才遇到你这么个小麻烦精。” 小少年语气认真:“姐姐,我会努力长大保护你的,不会一直麻烦你。” 阿鬼神情微愣,“好啊,你定要知恩图报,长大后好好报答我。” “好。” 是挺知恩图报,不算白教。 眼前的少年与多年前的面孔重合,阿鬼恍惚一瞬,有些欣慰。 洞内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白狸的狐狸毛沾上不少灰尘,狼狈摔在地上。 阿鬼:“……” 白狸:“呜呜呜,主人,你让我好找,我废了好大劲才挖了个洞来找你。” 狐狸做着夸张的动作,爪子上灰尘蹭到阿鬼的裙摆上。 阿鬼嫌弃远离狐狸,“离我远点。” 白狸委屈收了收爪子,转头看到一张意外的面孔,眼神惊恐:“你,你怎么还活着。” 谢照浔笑了笑,“怎么,小狐狸希望我死?” 少年的眸子深不见底,白狸汗毛竖立,“没有没有。” 忽地,她意识到自己低阶灵宠的身份,用爪子捂住嘴。 谢照浔对白狸下过摄心咒,估计早知道她是妖,不过他如此沉静,应当没发现阿狸是鬼。 阿鬼拎起蠢狐狸的后脖颈,问:“上面什么情况?” 白狸飞快道:“凌霄宗大长老二长老都来了,魔物都被解决了,李束和唐青菡正在疗伤,宋昭不知所踪。” 阿鬼看向谢照浔,“其他事之后再说,谢师弟先去寻贵派的长老疗伤吧。” 谢照浔颔首。 不知怎的,阿鬼觉得少年的身形瞬间比刚才脆弱,脸色也苍白了不少。 她摇摇头,敛住思绪。 * 天光大亮,整个山林恢复平日的光亮,不再被魔气侵占。 “大长老,二长老。”少年恭敬对着两位长老行礼。 二长老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这么久了,还停留在练气期,谢照浔,我凌霄宗不是做慈善的,别以为掌门护着你就能随心所欲,你若是修为再没有任何精进,就算是掌门也护不了你。” 少年低声道:“是。” “宋昭呢,青菡说他与你待在一起,他人呢?”大长老双手死死按住少年的肩,声音发沉。 谢照浔垂眼,“师兄与我分道而行,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不知道?”大长老的语调上升,面上多了几分愤怒,“宋昭生死不明,那你为何还活着?你们二人待在一处,是不是你嫉妒他害死了他。” 少年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大长老 原地徘徊,整张脸阴沉的不像话,“宋昭若是死了,你难辞其咎,今日,我就替你师父教训你。” 说着,他的手举起,作势往少年的脸上打去。 一道女声传来:“大长老宋师兄金丹期,谢师弟一个练气期怎么可能动得了他。” 大长老的手蹲住,他眯起眼看向阿鬼,身上的威压升起,“你是?” “青玄宗姜鱼。” 那个吸引白泽的女子? 大长老想起宋昭的传音,他收起威压,语气不算友好,“我教训自家宗门的弟子,姜小友不是有些多管闲事了吧。” “晚辈并非多管闲事,只是凡事要讲个是非对错,谢师弟受着重伤,一直与我待在一处,大长老莫要怪错了人。”阿鬼的语气平淡,字字句句都在陈述一个事实,大长老不分是非。 被一个晚辈教训,大长老脸色不太好,但想到宋昭的传音,若将眼前的女子吓走,白泽之事便没了着落。 他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周遭恢复安静,阿鬼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照浔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神情有些困惑,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他一个凌霄宗的废柴弟子,竟也会有人维护。 在凌霄宗时,也有人这般做,自以为的天神降临,在他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会感激涕零。 只不过这些人眼底的轻蔑太明显,明显到让他的杀意掩藏不住。 谢照浔看向姜鱼,他想,若她露出真面目,他说不定会留她一命,毕竟她也算救过他。 一命抵一命。 姐姐说过,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长老~”不远处传来虚弱的声音。 宋昭白色的衣服上沾满醒目的血迹,手臂上有几处抓伤,一瘸一拐地走来。 大长老忙走过去搀扶,“昭儿,你怎么伤成这样?” 宋昭虚弱一笑,“魔物太过强大,弟子敌不过,还没能保护好师弟师妹。”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大长老心疼看着宋昭,从储物戒指拿出丹药,“快将丹药吃了,好好疗伤。” 丹药一打开,便散发浓郁的丹药香,对丹药不甚了解的阿鬼都能看出这是千金难求的极品丹药。 这宋昭看着伤势严重,实际上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及内里,况且,他身上的伤是不是魔物伤的还不一定呢。 再看向旁边的谢照浔,少年肋骨断裂几分,被魔物的爪子伤及皮肉,魔气腐蚀严重,脆弱站在一旁,摇摇欲坠。 阿鬼真想挖开谢照浔的脑子看看,问他:“谢小江,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进这样一个垃圾宗门。” 她有些气不过,“宋师兄,白日里我好像看到你御剑飞行,是要去哪?” 宋昭脸色一僵,话还没说出口,便有道身影扑过来。 正是刚才闭目疗伤的唐青菡。 “师兄,你没事吧?”唐青菡面色苍白,不顾身上的伤,紧紧抓住宋昭的手,生怕他离开。 “我没事。”宋昭虚弱咳了一声,神情愧疚,“是我没护好你们。” “不怪师兄。” 阿鬼走向前,刚准备开口,便见一道黑影挡在挡在身前。 阿鬼:“?” 10. 第 10 章 秋风瑟瑟,男子白衣胜雪,天人之资,深情望着身前的温婉佳人,两位从生死边缘逃出的璧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相拥起来。 大长老摸着特意留长的胡须,欣慰看着二人。 唐青菡是这老头的女儿,也难怪老头如此忧心宋昭,宋昭是他女婿,又是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修士,他看宋昭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自己亲儿子。 阿鬼冷着脸,盯着身旁阻止她开口的少年。 想起刚才她准备揭穿宋昭,谢照浔快步挡在她身前,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人各有命,姜姑娘还是莫管闲事的好。” 若换作几年前,阿鬼怕是早揪住少年的耳朵,“要你管,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可现在,阿鬼咽下临到嘴边的话语,心情烦躁。 山上的魔物共有八只,其中中阶魔物三只,低阶魔物七只。 一个寻常不过的村落不可能滋生如此多的魔物,二长老猜测这些魔物或许是从旁的地方逃出来的。 他拿出高阶法器寻魔盘,指向东南方向。 那里坐落着一座荒城。 阿鬼看向荒城的方向,那座城曾是人界南国的边界城,百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大战,数十万将士的尸首埋藏在其中。 大战后,南国国灭,历经数次改朝换代,如今这座城已成了无人敢踏入的荒芜之城,被人界的人称为鬼城。 五年前,她曾与谢照浔途径此地。 依稀记得那时一同进城的十余人,只有谢照浔一人活着走了出去。 那里,有许多比魔物还可怕的东西。 思绪回笼,待众人休整好,阿鬼随他们回了客栈。 李束受伤过重,至今昏迷不醒,宋昭回了客栈,也“昏”了过去。 唐青菡倒是有的忙了,一边是自己的心上人,一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两边跑着照顾。 阿鬼躲在房间,百无聊赖地扯着狐狸的毛。 “小鱼小鱼。”方圆圆急得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来,她拉起阿鬼的手,神色紧张,“你没事吧?” 阿鬼安抚:“就一点皮外伤,我运气好,躲进了山洞。” 那大长老是个人精,若真一点伤没受怕是会起疑心,阿鬼便让白狸在她肩上划了两爪。 方圆圆松了口气,“我与你分别后沿着那路一直走,谁知道直接下山走出了那村子。” “再想回去,发现连路都找不到了,我都要担心死你们了。” 能找到路才奇怪,阿鬼怕这傻妞跑回来送死,特意设了迷障。 一行人中,只有方圆圆运气好一点伤没受。 若换成谢照浔,那位大长老怕是上来就一巴掌呼过去,质问是不是他引来的魔物。 阿鬼心中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少年混得太差,还是笑那些老头不是个东西。 “我这有丹药,小鱼你快吃了它疗伤。”方圆圆大方将一整瓶丹药放到阿鬼手中。 “多谢方师姐。”阿鬼眉眼弯弯,她似想起什么,担忧道:“谢师弟受了很重的伤,师姐还有多余的丹药给他吗?” 提到谢照浔,方圆圆脸上的笑消下一些,对于这位谢师弟,她心情有些复杂。 门内的师兄姐都说这谢师弟不学无术,废柴一个,占着掌门的宠爱欺负大师兄。 方圆圆自入仙门起便崇拜天赋异禀,强大的大师兄,也因此对这位谢师弟感官不好。 可是,她抿嘴,想到昨日宋昭狼狈逃离的一幕。 方圆圆难以置信,她最崇拜的大师兄竟然是这样的人。 可是,眼见为实,她不得不相信,师兄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那些与谢师弟有关的传言,又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些日子与谢师弟的相处快来,他并未那种随便欺负人的性子。 方圆圆递出又一瓶丹药,“谢师弟身上的伤定被魔气侵染,这瓶丹药能清魔气。” 阿鬼见她不似李束那些人那般憎恶谢照浔,又见小姑娘眼神里犹豫不决的样子,玩心骤起,“方师妹自己给他吧。” “不不不。”方圆圆慌乱摆手,她与谢师弟不熟,若是突然送什么丹药对方怕是觉得自己在下毒。 小姑娘脸都红了,阿鬼不再欺负她,收下丹药,“那我帮方师妹送吧。” 她看了眼还站着的方圆圆,见对方欲言又止,便问:“方师妹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方圆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没有证据,若冒然说出这件事定没人相信,半晌,她道:“小鱼,我有一个朋友。” 阿鬼挑眉,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若她猜得没错,这个朋友就是方圆圆自己。 “然后呢?” “她有个非常崇拜的师兄,然后,有一天她发现这个师兄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她不再崇拜师兄,但她因为之前因为师兄的原因,对一个师弟感官不好,现在觉得那位师弟人其实不坏,你说,我应该怎样补偿那位师弟?” 阿鬼心想,傻白甜还真是傻得可爱,支支吾吾说了一堆,就差指名道姓说那师兄师弟是谁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偶像塌房,依她看,偶像塌房,干脆杀了。 毕竟,塌房罪无可恕。 阿鬼故作沉吟,“那就多多关照他,送礼补偿他。” 方圆圆认真点了点头,“有道理。” 说完,小姑娘脚步轻快跑出去,眼底闪着稀碎光,全然没了半点刚才的忧愁。 阿鬼摇摇头,年轻真好,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夜半三更,阿鬼将房门锁好,躺在床上,不过一瞬,灵魂从肉身飘出。 一阵风呼过,窗户被吹开,无人察觉房内之人没有一丝生机。 谢照浔的房间与阿鬼隔了一层楼,刚在处在她房间的下方。 阿鬼穿过墙壁,站在少年床前。 屋内的血腥味未散,不远处的木盆还盛着血水,想来少年已经处理过伤口。 床头摆着玉瓶,是方圆圆送来的丹药,阿鬼注意到少年额间的细汗,方圆圆的丹药算得上上品,若是服用了现在绝不会这般痛苦。 阿鬼抿唇,挥手将丹药瓶打开,将里面的丹药磨成细粉,喂给少年。 一刻钟后,少年的喘息 声趋于平缓,阿鬼的手搭在他的脉上,脉搏还算正常。 黑夜中,阿鬼盯着少年的睡颜发呆。 这间房远不如楼上的天子号房,潮湿阴暗,想到几年前少年穷得响叮当吃穿用度也要讲究的样子,现在的他,简直像乞丐窝的乞丐。 唯一的区别是,乞丐窝没有长得这么帅的。 半晌,她抬手,一缕缕鬼气将谢照浔包裹。 灵根被废,毫无根骨,整个身体千疮百孔,像个漏气的气球,这辈子不可能修炼,与方圆圆说的一般无二。 可阿鬼记得,当年那位道袍老人看向谢照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香饽饽。 修仙界无数修者引气入体至少要花上三年,可谢照浔仅用了三天,还无一人指导,这说明,他的修炼天赋,远远高于修仙界无数修者。 灵根废了能补,根骨坏了能修。 阿鬼在心里想:“一个月,一个月内我补好你的灵根,修好你的根骨,也算全了你我之间的缘分。” 房门被推开,阿鬼转身,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宋昭轻手轻脚踏入,将迷药撒在空中。 阿鬼看了眼床上呼吸平稳的少年,“……” 这宋昭想干什么。 她很快知道了。 宋昭将谢照浔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一个时辰后,他累瘫在地上,纳闷道:“破妄镜去哪了?不在谢照浔这还能在哪?” 阿鬼眉梢微扬,这宋昭为何会以为镜子被谢照浔拿了? 对方寻了许久无果后便离开了,阿鬼也没再多待,回了房间。 白狸白日耗的鬼气过多,早在回来时便已呼呼大睡。 阿鬼残忍敲醒睡梦中的狐狸。 “谁?谁敢打扰白大王睡觉?”白狸跳起来,眼睛还迷迷糊糊的。 少女无奈的声音响起:“白大王清醒清醒说说这镜子怎么来的吧?” “什么镜子?”白狸的眼睛勉勉强强睁开,半晌才看清阿鬼举起的东西,她猛地用爪子抓住镜子,“破妄镜!呜呜呜,我想我阿爹了。” 阿鬼见她抱着一面破镜子鬼哭狼嚎,嫌弃移开视线。 白狸整理好情绪,“这破妄镜是阿爹宝库里的东西,我幼时曾抱着玩,听说这东西是妖族几百年前飞升的炼器大能留下的,可破世间一切虚像。” 既然不是宋昭的东西,那应该物归原主,阿鬼将镜子扔进小狐狸怀里,“收好,别弄丢了。” 白狸高兴收下,随即又小心翼翼道:“主人,回鬼界前,能不能带我回妖族一趟,我想见见家人。” 鬼去见生前的人或事容易引起祸端,鬼界明令禁止鬼去寻生前亲友,以免执念太深入不了轮回,又或是弄出什么邪魔歪道,妄图复活肉身。 白狸有些忐忑,怕主人拒绝。 怎料少女毫不犹豫道:“可以” 恍惚间,白狸想起初识时,主人冷着张脸将鬼界的怨鬼打飞,小狐狸颤抖着声音,问这个鬼界突然冒出来大魔王:“我,我可不可以跟着你?” 少女撇了眼她,也是那般毫不犹豫,“可以。” 11. 第 11 章 自古以来,轮回池唯有执念深重或罪孽滔天的鬼,不得入轮回池。 唯有阿鬼,既没有割舍不掉的执念,又没有弥补不了的罪恶,却始终入不了轮回池。 鬼界入不了轮回的大有鬼在,他们大多徘徊在幽冥河附近,执念重的待执念散去便可投胎转世,罪孽重的需进地狱受尽折磨才能洗去一身罪孽,才有资格入轮回。 但不乏有鬼不愿下地狱遭受酷刑,他们被内城的鬼差赶了出去,终日徘徊在鬼界外城,靠啃食弱小的鬼为生。 因着长着一张病态的脸,长相稚嫩,阿鬼虽沉默寡言,但内城的鬼多是怜惜她的,众鬼以为阿鬼是因为执念太深不能投胎,对她很是友好。 阿鬼不喜与鬼打交道,整日一副淡漠的表情,沉默蹲在轮回池边,直到某天有一只鬼问她,“姑娘因何执念徘徊于此?” 不懂鬼界规则的阿鬼神情困惑:“人都死了,还要什么执念?” 那只鬼颤颤巍巍道:“不是因为执念,那你岂不是在生前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阿鬼疑惑,还未等她多言,便听那只鬼慌忙喊道:“快来鬼啊,这有只恶鬼藏在内城。” 城内起了骚动,将阿鬼围在中间指指点点,再没了从前的和善。 阿鬼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索性离开内城。 不同于平和的内城,外城的鬼犹如鬼间炼狱。 随处可见一只鬼追着另一只鬼,然后趁其不备吃了对方整个魂魄。 看到面容正常,魂魄没有残缺的阿鬼,周围的恶鬼舔着嘴唇,露出贪婪的表情。 那时白狸刚做鬼,不慎掉入外城,被恶鬼欺负得浑身狼狈,为眼前的少女捏了把汗。 怎料那些鬼还没接近少女,便被一团团鬼火包围,开始原地尖叫,扭曲地爬行。 白狸目瞪口呆,她躲在不远处,眼神惊悚。 作为一只很有眼色的狐狸,她果断选择抱紧那鬼的大腿。 现在想想,她那时也是命好,依阿鬼那无情的样子,那日或许是哪根筋搭错了才点的头。 白狸是个贪玩的性子,一旦惹了恶鬼,便寻阿鬼救命。 自那以后,这外城便出了个两个混世魔王。 外城的大多鬼鬼对阿鬼手中的鬼火避之不及,但也不乏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尝试弄死踩在他们头上的小姑娘。 阿鬼的鬼火不是万能的,恶鬼太多,她也无暇顾及。 白狸至今还记得,有只鬼钻了空隙,狠狠撕咬着少女的肩膀。 鬼是以魂体的形态存在的,那恶鬼面目狰狞,死死咬住阿鬼的魂魄。 白狸曾不慎被咬过尾巴,那撕心裂肺的痛她这辈子都不想体会。 可少女只是轻轻蹙眉,将肩上的恶鬼甩了出去,瞬间,鬼火烧遍恶鬼全身,阿鬼嫌恶看着地上那团东西,道了声:“脏东西。” 场面一度寂静,周遭的鬼跑的跑,飞的飞,不约而同地想离这只恐怖如斯的鬼远点。 二人也在外城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 阿鬼每日除了待在鬼界禁地睡觉,便是偷偷去内城的轮回池边发呆。 白狸是因为生前尚有执念不愿轮回的,她与阿鬼相处久了,知晓少女不是生前会作恶的鬼。 她猜测,阿鬼定是有什么执念,但是忘了,毕竟白狸她自己也渐渐开始遗忘生前的事了。 少女低头沉思,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白狸的猜测,隔天,白狸看着阿鬼偷来的命簿目瞪口呆。 那命簿写着世间所有鬼生前之事,林大人最宝贝的东西,竟被她悄无声息地偷来了。 少女面不改色,“借的,很快还。” 白狸:“……” 二人翻遍命簿,没寻到阿鬼的名字。 凡任何鬼,凭着生前的姓名生辰八字皆可在命簿里看到生前经历,但阿鬼不行。 少女的脸上似没有任何意外,将命簿还回去后,在轮回池蹲了许久。 后来白狸问过主人可知晓缘由,主人说自己来自异世,在命簿里寻不到姓名。 白狸不懂阿鬼为何如此想投胎,毕竟在她眼里,投胎等于忘却上辈子的亲人好友,她舍不得。 但她知道主人对投胎的执念有多重,重到可以不顾一切。 鬼界禁地的老人她们至今不知是何等身份,但老人口中的预言石他们在鬼界的命书的看过。 而预言石上的龙傲天,指的是拥有极佳气运的天命之子,受天道庇护,若轻易对此人下手,怕是会引得天道震怒。 阿鬼若真的对那人下手,说不定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阿鬼从不在意,魂飞魄散也好,总好过一辈子做鬼,忘不掉想忘记的过去,成为不了想成为的人。 如今,那个魂飞魄散也不怕的鬼,如今为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白狸不信主人会为了一个寻常人做成这样,只能说明,那少年在主人眼中,是特别的。 白狸在想,是不是可以想个办法,让主人放下杀宋昭的想法。毕竟投胎之法可以再寻,但若是魂飞魄散了,便真的没有任何法子了。 她舍不得主人离开。 月色朦胧,狐狸的眼中闪过坚定,她要让主人好好活。 翌日清晨。 谢照浔起身,喉咙干涩,身形不稳走到桌前,端起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见房间有被动过的痕迹,少年复喝了口茶,面色不变。 宋昭如此做不是第一次了,在凌霄宗时便给他下自以为能迷晕人的迷药,开始随处翻找。 时不时找到一些奇怪的石头,亦或是什么破烂的书,那些大多被他拿来垫桌角。 被宋昭寻到后,便被当成了宝。 不过昨夜的他是真的毫不知情,这次受的伤太重,谢照浔干脆封闭了五官,等身体的伤自我疗愈。 没想到宋昭盯着装病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前来。 谢照浔嗤笑一声,胃口当真是越来越大了,连破妄镜都满足不了了。 可胃口再大下去,被人发现了便不好了。 谢照浔想起眼神闪烁的方圆圆。 轻笑了声,嘴中喃喃:“师兄啊师兄,你若是被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你,只能……” 少年停顿一下,语气侵着寒意,“杀你了。” 一杯茶水不足以填满干涩的喉咙,谢照浔舔了下因干裂而出血的唇瓣。 残留的丹药味在口腔中散开,让少年的眼中顿时生出警惕。 他拿起床头的丹药瓶,宋昭不可能喂他丹药,那只有可能是昨夜有其他人进来了。 方圆圆? 谢照浔摇头,她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盯着丹药瓶看了几眼,谢照浔将它放回,脑海里莫名浮现姜鱼的脸。 这个莫名维护他的女子,究竟有何目的。 少年低垂着眉眼,眸光微闪。 阿鬼自然知道少年会发现昨夜有人进他房中,她无所谓他会不会发现,毕竟发现了顶多猜到姜鱼身上。 毕竟,姜鱼做的事,和阿鬼有何干系。 * 魔物的事让凌霄宗这行人元气大伤,至少表面如此。 调养半月后,大长老宣布出发去那座荒城,彻底解决魔物之事。 那里有东西认识阿鬼,若是被认出来便麻烦了,阿鬼本意不去。 但大长老打算带着克制魔气的白泽去,作为白泽只亲近之人阿鬼,便成了必须去的对方。 阿鬼本想拒绝, 奈何对方给的太多了。 极品丹药,上品神器任她选择。 修真界的东西她一只鬼自然是用不到的,但这里面有补灵根所需的材料。 阿鬼最后还是点了头。 大梁境内。 一行人站在 城墙破败不堪,透着一股灰败,野草荒藤沿着缝隙疯长,爬上城台。城门锈迹斑斑,早已无力护住整座城池。 门前黄土飞扬,尸骸遍地无人清扫,被蛇鼠蜈蚣争先啃食。 唐青菡捂着鼻子,蹙眉道:“这些尸体怎么没人处理?” 当然没人处理,这里可是凡界出了名的死城,一进去,随时丧命。胆小的不敢来,胆大的来了,都永远留在了这里。 此次查魔物一事的不只凌霄宗,还要修真界的其他宗门。 看着他们道骨仙风的样子,阿鬼心想,如今这人界的修士倒是不少,当年她和谢照浔走了好几年,遇到的全是坑蒙拐骗的道士,连个修者的影子都没有。 那时整个凡界,只有一个传送阵,而去修真界,必须路过荒城。 这也是为什么这座城虽充满恐怖的传言,但也有人义无反顾地进城。 毕竟于这些凡人而言,能去上界寻仙问道,长生不老,便是他们最大的夙愿了。 这几年修士爱往凡界跑,这传送阵也多了起来,自然而然的,进城的人便少了。 现在他们所看到的尸骨,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 城内大抵会有还算新鲜的死人,阿鬼在想,说不定会遇到一些老熟人的尸体呢,几年前,这里可是死了个公主。 当年阿鬼与谢照浔走后,那批与他们一道进城的人,应当没有活着走出去的。 思绪回笼,阿鬼随着凌霄宗等人进城。 城内亦是一副破败景象,楼房坍塌,路面还混杂着黑红的血迹,恶心瘆人。 与四年前别无二致。 阿鬼看向前方,也不知,几年过去,客栈还在不在,若还在,那东西应当也还在。 很快她便知道了。 大长老的魔盘指向客栈的方向,他看向魔气浓重的地方,神情严肃,“大家戒备。” 客栈偏僻,众人寻了许久才到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能看得出曾经辉煌过的客栈。 大门遍结蜘蛛网,好几处地方的窗户破烂不堪,但门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客栈里时不时传来声响,应当有人。 大长老走在最前,眼神警惕。 门被打开,缓缓出现一道身影。 是一个老头,头戴斗笠,低着头,看不清容颜,他对着微微俯身,抱拳道:“各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人。 阿鬼低头轻笑,老头还是没变。 大长老不动声色地后退,“你是这里的掌柜。” 老头声音嘶哑,“是。” 他继续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眼下不知对方是人是魔,大长老决定静观其变,先进客栈打探情况,再做决断。 不同于外边的灰败,客栈内里竟与寻常客栈别无二致。 大长老低声吩咐,“行了这么久的路,大家也累了,都回屋歇息吧。” 话是对老头说的,大长老不动声色对着几人传音,“若出了什么事,莫要逞强,摇铃唤我。” 众人腰间都挂了铃铛,若注入灵力摇动,大长老便可以立即锁定那人的位置。 夜幕降临。 一道佝偻着背的身影推开方面,一张脸在烛火下格外渗人。 他端着茶水,缓缓靠近正闭眼打坐的少年。 谢照浔抬眼,露出真诚的笑,“秦爷爷。” 12. 第 12 章 “小浔。”老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虽沙哑难听,语气却是轻柔,“一别四年,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少年轻笑:“我也没想到,秦爷爷这么多年还没有离开。” 秦涯低低咳了声,“你知道的,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都不走。” 老人的执念谢照浔再清楚不过,他闭嘴,不再多劝。 “今日来的那些修者,都是小浔的朋友吗?”秦涯问。 谢照浔摇头,“同宗门的师兄姐罢了,谈不上熟悉,他们若是坏了你的规矩,不必为了我留情。” “我与这些修士没仇,不至于杀他们泄愤。”秦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还当我是当年他们口中杀人不眨眼的魔物呢。” 谢照浔故作认真点头,“当年我可是真的觉得秦爷爷会杀我。” “我这不没杀你吗。”老人嘀咕出声,还差点栽在身后的那小姑娘身上。 提到姐姐,少年脸上的笑意僵住。 秦涯没什么眼力见,他好奇看着少年身后,“小浔啊,那小姑娘没与你一起吗?我记得你们俩最是形影不离,怎么,吵架了?” 谢照浔愣了愣,扯出笑,“姐姐她,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秦涯蹙眉,“你们二人形影不离,那小姑娘天生魂体,一般人是伤不了她,是不是她自己走的?” 少年摇头,“姐姐是突然消失的。” 对于老人,姐姐的事没什么不能讲的,谢照浔说了在灵山上的经历。 “摄魂大阵突然启动,我从悬崖之下爬上来,亲眼看着姐姐消失在原地。” 他垂眼,“姐姐极有可能被摄魂阵斩杀了魂魄。” 秦涯摆手“不可能,那小姑娘天生魂体,哪那么容易魂飞魄散。” 少年继续说:“我起初也不信,可我寻了她三年,始终一无所获。” “我也曾怀疑姐姐是同其他鬼一般入了鬼界,可三年,我寻遍进鬼界的法子,皆无功而返。” “况且,若姐姐入了鬼界,怕是已经投胎转世了。” 听到少年在找寻鬼界的法子,秦涯眼神闪了闪,他沉默半晌,最后道:“小浔,摄魂阵的威力依靠设阵之人的修为,若设阵之人身死,大阵便发挥不了作用,那小姑娘福大命大,同寻常的鬼不一样的,绝不会如此轻易魂飞魄散。” “好。”谢照浔只当老人安慰,没多在意。 秦涯走前特地叮嘱,“提醒你那些师兄姐,不要踏入最东边的道观,那里的东西若是被吵醒了,连我也救不了他们。” 谢照浔垂着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热茶,渐渐凉去。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姐姐是他害死的。 当年若不是他要寻爹娘死的真相,就不会与姐姐分开,摄魂阵不会开启,姐姐就不会消失。 一切,都是因为他。 爹娘因他而死,姐姐也因他而死,那些百姓说得对,他就是天煞孤星。 谢照浔扯了扯唇角,天煞孤星又如何,他死了,就不是了。 既然人进不了鬼界,那鬼呢? 上天入地,他总有办法寻到她。 哪怕丢了这条命。 * 这人啊,什么事不让做,便一定要去做。 宋昭就是这样。 听到掌柜的提到不要靠近东边,宋昭完全没当回事,满脑子都在想东边的机缘。 大长老命众人分几队出发,探查城内的魔物。 一出客栈,宋昭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谢照浔去探查。 得知宋昭要送死的谢照浔:“……” 当真是蠢得可以。 谢照浔以身体不适拒绝了宋昭的提议,再以大长老警告对方。本以为宋昭一个人没那个胆子。 没想到,夜半三更,谢照浔的神识扫到鬼鬼祟祟出门的宋昭。 这世上作死的人常有,但这么作死的,只有宋昭一人。 谢照浔揉了揉眉心,眼底有些许厌烦。 最后认命起身,宋昭现在还不能死,若被那东西盯上,他怕是不死也残。 “师父,那里真有神器?”宋昭轻手轻脚将客栈的门关上,走到荒芜的街道上。 虚空中的声音道:“我确定,百年前南国护国大将军抵死护城,敌国大军来犯,南国处于劣势,将士们皆以为此战要败,可那位大将军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杀得敌军片甲不留,手中的红枪被他的血染红,天降异响,那柄普通的红枪上出现天道印记,变成了名扬天下的绝世兵器。” “可惜那位大将军身死后,这杆枪便不知所踪,我也没想到,竟在这荒城之中。” 宋昭有些疑惑,“我不是有一把青玄剑了吗,还要枪作甚,况且我对枪法一窍不通,要这枪有何用?” “世上被授予天道印记的神器不过三把,一把青玄剑,它虽被你收复但一直未苏醒,还有一把宣妩剑,听说在鬼界,这最后一把,便是这腾云枪。” “青玄剑若永远不醒,它便如同废铁,倒不如寻找新的神器。” 宋昭了然点头。 黑夜里的荒城多了几分诡异,无人注意的角落,被乌云半遮的月亮被染成鲜血一般的颜色。 宋昭一路精神紧绷,生怕遇到像在灵泉村遇到的魔物,以至于他没察觉到,身后跟了几只尾巴。 “嘘,小声点。”唐青菡瞪了眼不小心发出声响的李束,“若是被师兄发现就不好了。” 李束神色黯然,“师妹为何偷偷跟着宋师兄,直接告诉他便是。” “师兄若是知道我跟着,定会将我赶回去。”唐青菡满眼崇拜,“师兄定是发现哪里有魔物想独自一人解决,怕我们担心。” 李束:“我们还是去同师父和二长老汇报一下为好。” 唐青菡不赞同道:“师兄独自前去定是不想让爹和二长老知晓,若是被他知道我们通风报信定会不高兴了。” 李束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快跟上去。” 阿鬼飘在二人身边,摇摇头,这两人在里很适配一种角色,那就是炮灰。 人家宋昭是去寻机缘,这两人是去送死。 阿鬼看着宋昭去的方向。 每次人进城,客栈掌柜的便会叮嘱客人莫要靠近东边的道观,可每次,都有不知死活的人去那送死。 三年前,梁国的公主就是这么死的。 道观里的东西阿鬼至今未曾见过,只知道秦爷爷谈起它时讳莫如深,只让他们不要靠近。 阿鬼好奇,这次宋昭还能不能化险为夷。 道观门前,插着一块板子,上边写:“入道观者,生死自负。” 这几个字透着凌厉的气势,从大门的缝隙中看去,里面漆黑一遍,看不清任何东西。 宋昭心生退意,他抖着声音,“我真要进去吗?” “昭儿,莫怕,你要记住,你是天命之子,众望 所归,这里面即使有再可怕的东西,也伤不了你。” 对,我是天命之子,我未来会成神,怎会为这点小事退缩。 宋昭握紧手中的剑,咽了口唾沫,推门而入。 凉风袭过,宋昭看不清任何事物,即便散开神识也无济于事,他喉结滚动,在指尖汇聚灵气,尝试燃起火焰。 火灭了又灭,终于在第五次,不再熄灭。 宋昭松了口气,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的主殿门口,挂着不少符纸,屋檐垂着铃铛,被凉风吹得铃铃作响。 宋昭看向自己脚下,一道道符文组合在一起,好似一个阵法。石板铺的路上画着诡异的神兽相,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他想起和这座城有关的传言,十万将士的尸体的埋骨之地,这里藏着无数怨灵,等着啃食人的魂魄。 若他进去,会不会被那些东西生吞活剥。 急促的声音响起:“昭儿,进主殿,腾云枪就在里面,快进去。” 宋昭腿脚发抖,他看过去,似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浑身血液似乎被凝固。 耳边还响着催促的声音,宋昭闭眼,想直接冲进去。 “师兄。” 宋昭瞳孔骤缩,感觉心脏抽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来人时,声音发虚,“原来是师妹啊。”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要被吓死了。 唐青菡一脸担心,“我看你一直站在原地不动,担心你被魔物缠身。” “我,我没事。”宋昭扯出比鬼还难看的笑,“我就是想除魔的事。” “那就好。”唐青菡松了口气,牵住宋昭的手,“师兄,我同你一起。” 眼下宋昭没心思想唐青菡怎么跟了上来,如今多了两人,反而给了他点信心。 宋昭声音平缓,又变成唐青菡心目中稳重的大师兄模样,“走吧,我们进主殿看看。” “一群蠢货。”阿鬼飘在上空,看着主殿冒出的丝丝缕缕黑气,低声骂道。 主殿的正中央,摆着香案,上面红烛摇曳,在凉风中微薄的火光摇摇欲坠。 李束蹙眉,捂住鼻子,“怎么有股怪异的香味?” “我也问到了。”唐青菡附和。 宋昭却没听二人言,他目光贪婪地看着前方,挂着的枪,没想到,绝世神器腾云枪,光明正大地挂在这里。 门外屋檐的铃铛轻响,香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柱香,已然烧了一半。 宋昭的头一阵眩晕,身后传来响动,突然,一位白衣女子闯了进来,闪身将天尊手中捧着的枪拿起,神情倨傲看着宋昭:“腾云枪,我的。” 神器被旁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夺走,宋昭脸色不太好看,“你是何人?” 白衣女子一脸不屑,“你不配知道。” 唐青菡不知道腾云枪是神器,但看着自家师兄对那柄枪渴望的神色,果断帮师兄:“这枪是我师兄先看到的,先来后到的道理姑娘不懂吗?” “什么先来后到,谁先拿到便是谁的。”白衣女子一脸不屑,“小妹妹莫要多嘴,小心姐姐我刮花你的脸。” 说完,她转身离去。 “不准走。”宋昭跟着白衣女子冲了出去,身后还跟着李束和唐青菡。 阿鬼坐在主殿的房梁之上不动,她正发这呆。 那白衣女子是四年前死去的大梁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 总不能是,死而复生吧? 13. 第 13 章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得彻底,透不出丝毫光亮,道观中两道影子激烈缠斗,刀光剑影中依稀能辨出一男一女。 宋昭额间渗出冷汗,握剑的手略有些发抖,心中惊疑女子的实力。 这白衣女子究竟是谁?为何她的剑有如此威力? 修真界的年轻弟子若干,可从没听过哪位年轻女子的剑术再他之上。 无数疑问在宋昭心头徘徊,他无力多想,只能强撑着与女子对抗。 丝毫没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削减。 剑招被一步步破解,宋昭再也支撑不住,被白衣女子的剑气击退,倒在地上吐了口黑血。 黑夜中,阿鬼仔细盯着白衣女子的脸,回忆涌起。 四年前,荒城。 一行穿着精贵的人骑马奔来,俩男俩女,其中一位女子身着白衣,骑在前头,看上去是另外几人的头目,另一女子丫鬟服饰,腰间带着匕首。 男的一胖一瘦,侍卫装扮。 他们未给这些尸骨丝毫眼神,直奔城内去,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躺在地上的尸体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蠕动。 城内亦是一副破败景象,楼房坍塌,路面还混杂着黑红的血迹,恶心瘆人。 那行人骑了许久,在城内一处偏僻地才寻到一处客栈。 客栈遍结蜘蛛网,好几处地方的窗户破烂不堪,但门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客栈里时不时传来声响,应当有人。 白衣女子骑马驰骋而来,临到客栈大门前,她才不紧不慢拉住缰绳,堪堪停在台阶前。 准备下马时,她耳朵微动,抬手朝一旁的树射去飞镖。 这棵树却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同荒芜颓败的废城对比起来显出几分诡异,不过她心思不在这,而是树上的人。 “刺啦” 刺耳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明显是有人用兵器抵住了飞镖。 白衣女子眯眼,高声道:“阁下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作甚?” “姑娘误会了,我就是路过寻了棵树歇息一二,客栈与我无甚干系。” 语气散漫,嗓音略有些稚嫩,当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 白衣女子身后的胖子侍卫走上前来,轻哼一声,“臭小子,见到我们小姐还不下来拜见,装神弄鬼,小心我劈了你。” 少年轻嗤一声,“你家小姐不问缘由却使出此等杀器,难道不是该先与在下道了歉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小姐道歉。”怒说。 “哦?你家小姐是何身份?” 白衣女子眼神止住大汉的话头,听到客栈门开,注意转移到出来的人身上。 是一个老头,正是谢照浔口中的秦爷爷,他对着白衣女子微微俯身,抱拳道:“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你是这客栈的掌柜?”白衣女子居高临下看他,“这潭州城废城多年,你竟有胆子在此开店。” 老头声音嘶哑,嗓子像被灌了细沙,垂着头,“老身走投无路,无银子生存,这荒城来往行人众多,便想着在此开店糊口。” 白衣女子轻蔑一笑,“你胆子倒是大,这废城当年可是死了上万的百姓,方圆百里还曾死过十万将士,这里说不准有那些人的冤魂在此地徘徊。” 说罢,她看向城门口的方向,语气阴恻,“等待时机,吃了你。” “姑娘莫吓老身了,这都是百年前的事了,那些鬼魂早就散了,亦或是转世投胎了,更何况,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哪还在乎这些。” 说着,他抬头盯着白衣女子的眼睛。 “你……”白衣女子心头一跳,瞳孔微缩,倒映着老头可怖的相貌。 他的脸上脖子上有数到刀伤,疤痕可怖,半张脸被火烧得皮肉可见,其中一只眼睛空洞,里面的眼球早已被掏空,而另一只眼球像蜗牛突出的眼球,布满血丝,随时可能掉下来。 一时间,让人遍体生寒。 好半晌,白衣女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脸为何……” 老头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烧伤的半张脸被牵动,像虫子在蠕动,“老身年轻时得罪人,被仇家追杀所至,姑娘莫要害怕。” 这次没有人答他。 白衣女子半晌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应是被吓到了。 “小姐”身后的丫鬟担心唤她。 老头低下头,道:“时候不早了,姑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白衣女子神色复杂,道:“住店。” 这里距她们的目的地还有几百里的路程,而方圆百里无人居住,不然也不会在潭州城这样的地方停下来歇脚。 老头道:“一百银子。” 瘦子侍卫立刻炸了,“一百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更何况这废城是无主之城,这客栈自然也是无主,哪来的胆子收银子。” 老头声音冷下,“爱住不住,你不住,有的是人住。” 瘦子侍卫还想说什么,被白衣女子拦下,“好了,一百两就一百两。” 说罢,吩咐丫鬟给钱。 瘦子侍卫退回去,脸上不解,但也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 白衣女子垂眸,能在这里开店的,绝非等闲之辈,这老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左右就住一晚,还是莫生事端为好。 树上,刚和白衣女子有过摩擦的少年躺在粗壮的枝干上,身着红衣,布子看着有些粗糙,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剑,头发用红布绑成高马尾,安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 待几人进店,直到夕阳落下,月亮升起,红衣少年摸了摸抗议的肚子,从衣襟拿出一个干得不成样子的馒头,用力啃了一口。 “小江。”一道女声出现在红衣少年的耳畔。 惊得他手中的馒头差点掉落。 月色中,一位皮肤苍白的少女飘在半空,身上穿着与这个时代不符的蓝白色条纹相间的衣服裤子,没有丝毫活人气息。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红衣少年握紧手中的馒头,表情有些心虚。 “鬼能有什么动静。”阿鬼双手交叉,抬头看了眼旁边亮灯的客栈,“怎么不住店?你身上的银子应当够。” “呃……”红衣少年眼神飘忽,“我,我就喜欢睡树上,不用住店。” 阿鬼蹙眉,“这树上睡得硌人,到了晚上还有凉风,哪比客栈得舒服。” 她想到什么,伸手朝少年的衣襟摸去。 白皙冰凉的手被少年攥住,他脸上带笑,“这大白天的,姐姐想摸我也得挑个无人的地方啊。” 阿鬼面无表情,“松手。” 红衣少年收起吊儿郎当的笑,乖乖放手。 “银子呢?”阿鬼拿着空荡荡的钱袋,语气凉凉。 少年垂眸不语。 “……” “行。”阿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最后是少年撑不住,乖乖交代:“银子给路边的老乞丐了……” 说着少年的语气越来越弱,“他的儿子病了,我看他可怜。” 阿鬼冷笑,“对,他可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人拿着你的银子吃酒,你吃了一个月的土。” 少年脖子缩得和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阿鬼气得不想理他,干脆飘进客栈,探探里头人的底细。 “姐姐,”少年声音弱弱的,不敢阻挠,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嘴唇紧紧抿着。 那少年,正是十三岁的谢照浔。 听客栈里头人的对话才知,同谢照浔起 了言语冲突的白衣女子是梁国的公主,来此是为了百年前南国将军的腾云枪。 客栈里还有其他住客,不是为了去转送阵就是为了来此寻宝。 阿鬼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便出来。 少年蹲在树边原地画圈圈,看到阿鬼,眼睛亮了亮,“姐姐!” 小狗一样的眼睛,阿鬼心想。 她没好气道:“干嘛!” “我错了。”谢照浔站起身,拍拍衣角的灰,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下次定不会随便给别人银子。” 阿鬼不信他的鬼话。 这时,客栈大门被推开,是白日的客栈掌柜。 他端着几个热乎乎的包子,笑得亲切,“我蒸了几个包子,小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它填填肚子。” “谢谢掌柜的。”谢照浔拿起包子塞进嘴里,新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竟然是肉包。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爷爷。” 见他改了称呼,掌柜的笑眯了眼,“小公子慢点吃,不够吃也还有。” 待掌柜的离开,阿鬼阴沉着一张脸,“也不怕有毒。” 谢照浔混不在意,“怕什么,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不怕毒。” “呵。” 阿鬼气还没消,话依旧冲。 她盯着客栈门前那盏灯,想起掌柜对谢照浔的提醒。 “小公子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离开客栈三丈远。” 能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开起客栈的绝不是等闲之辈。 今夜,难不成会发生什么事? 阿鬼垂眸沉思,转头看到在吃饱喝足的少年在树上呼呼大睡,脸上还带着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阿鬼:“……” 半夜,阿鬼看到客栈里有人出来。 是几个壮汉,她没见过,应是几天前就来了。 他们拿着大砍刀,往南边去了。 不多时,又出来几个江湖侠客,往西边去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阿鬼看着不同的人离开,去往不同的方向,却独独没有人去东边。 最后出来的是那位白衣女子,梁国的公主,她去的是东边。 阿鬼蹲在树下,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人回来。 是最开始出门的壮汉,他们一脸晦气,嘴里念叨着一晚上了,屁都没寻到。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回来,阿鬼仔细数了一下,这客栈中共有十五人,目前回来了十一人。 还要四人未归。 天彻底亮起,树上的少年伸了个懒腰,见阿鬼盯着客栈的大门,疑惑问:“姐姐,你在看什么?” “蠢蛋,那么多动静都没弄醒你,你是猪吗睡那么死。”阿鬼臭着脸,抬头骂他。 谢照浔一脸茫然,“什么动静?不对,我睡眠浅,昨夜不可能睡那么死。” 他突然想起什么,“难道是包子?” 阿鬼转头,不再看他,继续盯着客栈大门。 不多时,剩下的四人回来,是白衣女子等人。 这几人神色匆匆,其中一个侍卫脸色发白,手撑着腰腹,似被什么东西重伤。 白衣女子瞥了眼树上的少年,语气鄙夷:“穷鬼,住不起客栈还敢来这找死。” 莫名被人身攻击的谢照浔:“……” 阿鬼轻笑,看着几人进客栈。 最后一个人踏入客栈,大门关上时,天突然变了,乌云笼罩在客栈之上,阿鬼蹙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对着谢照浔说:“小江,我们现在走。” 谢照浔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果断跳下树。 他们转身之际,客栈门被打来,是那个掌柜的,他抱拳道:“小公子留步。” 14. 第 14 章 半个时辰前。 客栈大堂,形形色色的人围坐在一起,不耐烦看着站在二楼的掌柜。 有人急躁开口:“这是做什么,一大早把我们叫醒来,闲得没事啊,老子还没睡够呢。” 秦涯站得笔直,嗓子像灌了沙,嘶哑难听,“各位客人稍安勿躁,昨夜秦某丢了一件重要的宝物,不知被谁拿了去,将你们叫醒,是为了寻到那件东西。” 此话一出,底下的众人神色各异,演技好的,面无波澜,演技差的,眼中闪过害怕。 他们议论纷纷。 “我们又没偷东西,问我们干甚。” “就是就是,这地方破成什么样了,哪来的宝物。” 老人一一扫过底下的人,眼神锐利,看得人心里发虚。 一个高大的壮汉不耐烦道:“你一个老头能有什么宝物,莫不是来讹我们钱的吧。” 说着,那壮汉提着刀,大摇大摆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急着回家吃饭,就不奉陪了。” “慢着。”秦涯的声音响彻整个客栈,“今日若没查出是谁偷了宝物,谁都不能走,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二字,透着阴冷,让人遍体生寒。 壮汉脚步微顿,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势,但话已说出口,便没了收回的道理,他头都没抬,语气轻蔑,“老子想走就走,你一个老头,还拦得住我。” 说罢,他抬手,准备推门离开。 下一瞬,一道劲风扫过,还未等众人看清,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只见那壮汉不知何时断了半截手臂,鲜血淋漓,他跪坐在地上,脸因为痛苦变成了猪肝色。 “我的手,我的手。” 所有人看向罪魁祸首,秦涯面不改色站在壮汉的身旁,若不是他手上还染着血,仿佛这一切都不是他干的一般。 他淡定道:“我说了,后果自负。” 凉风从门缝钻进来,老人令人胆寒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四下皆静,无一人敢出声。 这下谁敢说话,他们连这掌柜的如何出招的都不知道,轻轻松松砍了人的手臂,这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看来,各位客人听明白秦某的意思了。”秦涯满意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谈谈这丢失的宝物吧,现在开始,你们将自己的身份,进城想做什么,昨夜去了哪里,一一报上来吧。”。 众人还沉浸在血腥的一幕中,没人说话。 藏在仆从后面的白衣女子神色有些紧张,她心中微动,站出来,抬着下巴语气傲慢,“这客栈的人还没到齐吧,不如等人到齐了再说。” 秦涯眯了眯眼,“哦,还有谁?” “外边那个,我今早还看到一红衣少年躺在树上,说不定他偷的。” 秦涯思索片刻,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各位稍作休息,我去请一下外边的小公子。” 闻言,众人松了口气,待掌柜的离开大厅,才开始交谈起来。 * 这便有了老人出现阻拦的一幕。 外头挂着风,卷起尘土擦过少年的衣摆,谢照浔转身,便听秦涯的继续说:“客栈内丢了东西,查清楚前,还请小公子进来喝杯茶。” 老人的话虽说得客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谢照浔犹豫片刻,看了眼旁边的阿鬼,道:“好。” 看着老人瘆人的面孔,阿鬼叹气,有预感谢照浔若是不同意,下一秒就要被这老头弄死。 早知道早点走了,现在走肯定走不了了,这地方本就诡异,从一开始就不该过夜。 进入客栈大厅,谢照浔瞥见倒在门前的壮汉,心跳漏了一拍,他后退一步,刚好撞上跟在身后的秦涯。 秦涯贴心道:“小公子莫要摔倒了。” 谢照浔嘴角一抽,“多谢。” 秦涯笑得慈祥,“不用谢。” “谢小江,你自己注意一点,有危险喊我,我去上边看看。”阿鬼扫了眼大堂的人,猜到秦涯在寻他口中的宝物。 若真是这些人偷的,他们的房间说不定有什么。 谢照浔微不可察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谁先说。” 见无人说话,秦涯指了指一个瘦得像猴的男子,问:“你先说。” 瘦猴男子抖了抖,小心翼翼说:“我,我是江湖中人,本想去传送阵,试试去上界,昨日一直待在客栈,没出去过。” 话音刚落,瘦猴男子的人头落地,整个人倒在地上。 他身边站着一年纪不大的粉衣姑娘,看着这一幕吓得叫出了声,瘫坐在地,哭出了声。 “骗人。”秦涯摇摇头,“忘了说,你们若是说谎,会死的哦。” 他看向还在哭的粉衣姑娘,“你说。” “我,我是一名医师。”那姑娘声音带着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听说这城里有一件宝物,穿骨金针,能医死人肉白骨,我想那它救死扶伤。” “原来如此,好姑娘。”秦涯扶起那姑娘,语气轻柔,像和蔼的老爷爷,“你寻到了吗?” 望着老人浑浊的眼眸,小姑娘失了警惕心,“寻到了。” “寻到了就好。” 说罢,那姑娘的双手双脚落地,溅了满地的血。 场面太过残忍,萧月儿再也忍不了,她将腰间的鞭子甩出,声音清脆,“掌柜的,这姑娘是为了救死扶伤,虽偷了东西,但罪不至死吧。” 秦涯轻笑,“她这双手,杀了自己的师父师兄,甚至路过的孩童,你说,这算救死扶伤吗?” 白衣女子脸色一白,后退一步,“怎么,怎么可能。” 秦涯悠闲走到粉衣姑娘的尸体旁,一瞬间,小姑娘杀人的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面目和善的女孩,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一刀又一刀插进自己师兄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撒在她的脸上,宛若锁命的恶鬼。 在场之人无一不目光惊悚,纷纷远离尸体。 “你,你究竟是何人?”白衣女子吞了口唾沫,声线颤抖,“为什么能让我们看到这些。” 这现场的都是凡人,不可能有这等本事,除非,此人,不是人,修仙之人不可随意杀死凡人,那么,眼前之人,要么是魔,要么,是鬼。 “我是谁不重要,”秦涯眨了眨眼,“好戏你们都看完了,那我们继续查是谁,偷了我的宝物吧。” 有人惊恐出声:“宝物不是金针吗,那姑娘不是说了是她偷的吗?” “谁跟你说我说的宝物是金针?”秦涯面露不悦,他看向白衣女子,“你继续说。” 现在被问话的都死了,白衣女子看向那些尸体,身体开始都抖动。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我乃大梁公主萧月儿,贵妃的女儿,我可没偷东西,速速将我放了,否则,我父皇将派兵踏平你这客栈。” “公主!”周围的惊呼出声,小声讨论。 “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 “先别说这个了,公主在此,应当能护住我们吧” “说不定,那掌柜的会不会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放过我们。” 不知谁带的头,跪下磕头,“拜见公主殿下。” 萧月儿满意看着跪下的一行人,心中的害怕散去,对啊,她可是公主,谁敢动她。 目光扫到唯一没跪的两人,萧月儿轻蔑道:“见过本公主还不跪下。” 谢照浔压根没看她,而是看向二楼,心中嘀咕,“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秦涯和善地笑,似乎因为她的公主身份有所忌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萧月儿不耐烦拿出袖中的玉佩,“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此玉佩乃世间独有,我父皇命仙人打造的,只有本公主有。” “可否拿给我看看。” 量他也不敢抢走,萧月儿嫌弃递给他,“仔细点。” 秦涯苍老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他将玉佩包裹在手心,下一瞬,化为糜粉。 “你,你怎么把它捏碎了。”萧月儿震惊看着他,一时间都忘了生气对方毁了自己的玉佩。 “不可能,这玉佩的材料取自东海水晶,即便是仙人也毁不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涯无辜道:“我轻轻一捏便碎了,既然你说公主的玉佩仙人都毁不掉,这么说来 ,你是假冒的。” “你才是假冒的。”萧月儿涨红了脸,“你赔我玉佩。” “姑娘假冒公主,可是要杀头的。”秦涯的脸瞬间变了,“你知不知道,我的规矩是不能说谎。” 说着,他掐住萧月儿的脖子,缓缓提起。 “不要。”萧月儿悬在半空,手死死地抓着秦涯的手,企图掰开他的手。 “住手。” 秦涯被三人围住,是萧月儿的侍从丫鬟,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放开公主。” 他们冲上来,企图阻止秦涯。 秦涯不耐烦挥手,将几人打飞。 就在萧月即将窒息而死时,一个麻袋从二楼掉落。 东海龙珠,穿骨金针,名剑,绝世秘籍等等在凡界引无数人争抢的东西全部散开,展现在众人眼前。 秦涯将秦月儿扔在地上,蹲下身随意拿起其中一件,语气透着寒意,“你们不是说,没偷东西吗?” 说着,他挥手,一团黑气冒出,眨眼间又杀了一人。 “我草,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发癫了。” “这人疯了,这人疯了。” “快跑啊”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大堂内,瞬间乱做一团,尖叫声不绝于耳,所有人跑得跑,爬得爬,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死人。 客栈的门不知为何被锁死,任凭他们如何踹都打不开,秦涯突然变成一个血口大张的怪物,发疯般追着人杀。 所有人活在惊恐中,绝望躲藏。 谢照浔提剑砍着从秦涯身上冒出的黑气,蹙眉观察周围,再这样总觉得有些眼熟,他拧眉敛住思绪,思考着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谢小江,去二楼。”一道女声传来。 少年眼睛微亮,“姐姐。” 他动作迅速,将周围的黑气砍散,跟随少女上楼。 阿鬼带着谢照浔走到其中一间房的窗前,“其他窗户都被锁死了,就这扇还开着,我们快走,别被那老头发现了。” “好。” 谢照浔看着少女平静的眼眸,心中安定,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一路狂奔,生怕秦涯跟上,阿鬼气呼呼道:“跟着你真是倒霉,走到哪危险跟到哪。” 少年轻笑,“姐姐不还是愿意跟着我。” 阿鬼给了他一个棒槌,“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是我缠着姐姐,连累了姐姐。”少年摸着头,连连讨饶。 临近城门,谢照浔朝身后看了一眼。 阿鬼见他停下脚步,疑惑问:“怎么,想救他们,这会可别发什么善心,那客栈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来这估计是为了夺宝,也算死有余辜。” 谢照浔摇摇头,他不是在想那些人,他在想,那老人,究竟是什么人。 视线落在少女疑惑的面孔上,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他险些被妖兽咬死时,姐姐身上曾冒出黑气,那些妖兽见了疯狂跑开。 掌柜和姐姐之间,难不成有什么联系。 谢照浔脑中闪过什么,突然想到,他幼时问过阿娘,鬼怎么在凡间生存的。 阿娘好像说过,鬼依附天地鬼气而生,世间的怨气积攒,便凝聚成了鬼气,怨气大的地方,鬼的力量便更大。 那掌柜的定然不是凡人,若他非魔非仙,便还有种可能,他是鬼。 想起掌柜兴奋的眼眸,以及客栈中那些尸体的怪异之处,谢照浔抬头,神情认真,“姐姐,我想回去。”。 阿鬼以为他大发圣母心,想也不想拒绝,“回个头啊,你想死是不是。” 见少女不同意,谢照浔着急道:“姐姐,那掌柜的极有可能是鬼,你这几年不是一直想寻投胎转世的法子吗,若那掌柜真是鬼,说不定能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 “那老头有多可怕你又不是没看到,小心成了那老头的盘中餐。”阿鬼油盐不进。 “姐姐。”少年继续劝。 两人站在城门口,谁也不让谁。 忽地,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带着马蹄急踏的声响,“前面的,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