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说分手_乔锦》 第1页 《请和我说分手》作者:乔锦【CP完结】 作品简介:表里不一<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攻×清醒倔强普通人受 合约变真爱/上位者求爱 总裁爱上打工的我(微狗血版) —— 那天你掐着我的脸威胁,像是恨我恨得要死。我却在想,成岳,你的眼泪好烫。 郑宇,如果爱不多的话,那我只要一点点就好。 —— 成总光速变脸日常: 前期:你很普通。 后期:求你说爱我。 —— 三年前,对爱情没有任何向往的郑宇碰见了传说中利用爱情的渣男成岳。 郑宇看着眼前只手遮天的男人无奈签下合约,却没想到日后画风突变,<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秒变恋爱脑对自己穷追不舍。 可惜即便是强大如成岳也无法捍卫爱情。 郑宇听着手机对面漫长的沉默心如死灰。他果断分手后挂了电话,独自远走高飞。 三年后,被甩的总裁前任重新出现在郑宇面前故技重施,苦求复合。这次,郑宇冷眼相看,无动于衷。 被一次次拒绝之后,无计可施的男人愤怒地掐着他的下巴狠狠发话:“郑宇,从来只有我甩别人的份,别不识好歹。” 明明是最违心的话,郑宇听完却如他所愿道:“那复合吧,成总。这次你提分手。” 复合后,等不到分手通知的郑宇日常催促:“成总,该和我提分手了。” 成岳: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对象总想分手怎么办。 标签:<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剧情 甜虐 都市HE <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1V1 攻追受 双男主 <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第1章 大雨和便利店 电梯门打开时一如既往地卡顿了一下,郑宇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眼楼层,在门终于缓缓打开后走了出去。 上午一场暴雨过去,公用阳台的地面上还留有些未干的水痕,几盆绿植被冲刷得绿意盎然。 转过拐角,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想起今天酒局上吸的二手烟感觉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下意识回头看向对门的瞬间,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闯进他的视野。成岳手头的烟还燃着火星,一双眼睛正看着他。郑宇措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吓得他手上的车钥匙瞬间掉在地上摔出响声。 幻觉。 一定是喝多了,郑宇。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郑宇已经过载的大脑闪过无数念头,还没来得及处理,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他立刻转过身抖着手按密码,急不可耐地要逃进家里。 在密码错误响起的同时,一只手按着他腰将他揽进身后人的胸膛,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包裹着他,空气好像被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剥夺。 “郑宇,你钥匙掉了。” 成岳低哑的声音响起,像是没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自顾自地按开密码锁将人带了进去。 灯一打开,三花猫端午走到主人面前讨摸,郑宇连忙挣扎开成岳要蹲下抱它,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又被人带到了客厅沙发上。 成岳压在他身上,那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震得郑宇耳朵疼。身体里叫嚣的愤怒让他精疲力尽,他咬了咬唇,喘息着将脸转到一边,抬起手把成岳从身前推开。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成岳叹了口气,顺从地站起来,又蹲下把脚边的端午捞起来放到沙发上。三年不见,猫重了不少,人倒是瘦了。 厨房玻璃门隔绝了大部分声响,环境中只剩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郑宇看着天花板呆愣愣地想,灯怎么这么亮。 他想起身把灯关了,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无法支持动作,还没站起来他又重新跌回沙发,只好把手遮在眼睛上。 端午陪他躺在沙发上,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却又无限放大了他的委屈。他想,不就是个梦吗,怎么今天就做的这么逼真,逼真到心脏都在痛。 成岳没过几分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郑宇果然已经睡着了。前男友登堂入室还能睡死过去,成岳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蹲在沙发旁,目光舍不得从人消瘦的脸上移开。 那只盖在脸庞上的手被他放下来,他低头一看,手掌上一片湿润。 端午见他蹲在沙发旁连忙蹭了过来,如愿以偿地被抱在怀里。当初还没手掌大的粘人小猫现在被养成了圆滚滚的粘人大猫,安安静静在他怀里舔毛。 郑宇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被抱着,又好像是躺在床上。 成岳刚给人擦好身子,窗外开始电闪雷鸣。喂完醒酒汤,郑宇像是醒了,他垂着头小小声地说了句:“下雨了”。 “嗯,下雨了。”成岳将人放好,吻了吻他的手心。灯关了,他躺在一片黑暗里看郑宇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雨一夜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声势浩大地冲刷着一切。郑宇的意识好像被雨带着,不断坠入三年前。 郑宇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梦见端午在医院输液,梦见那架没有等到的飞机,梦见父亲去世,梦见那套房子和被他留下的一切。梦里无穷无尽的大雨贯穿着他的命,醒来时发现天晴了,可什么都没有改变。 家里也没有成岳。 果然又是一场梦吗。 郑宇卡顿的脑子,费力地分析蛛丝马迹,但在他还没有想清楚哪一种结果更好的时候成岳就回来了。 他拎着早餐和购物袋进来,问郑宇怎么起早了。 墙壁上的挂钟直指七点整,往常的休息日郑宇都是八点才起。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男人轻车熟路地收拾东西,和三年前的那些画面如出一辙,好像什么都没变。 “过来洗手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 后知后觉的问题让郑宇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问成岳这种问题还不如去问黑手党,至少显得自己勇气可嘉。 成岳把粥放到郑宇面前,加了糖的八宝粥,他喜欢的那家。 “端午的日,我知道。”成岳认真回答他,丝毫不提调查郑宇的事。 “把密码改改吧,别都用同一个。” 端午的日是郑宇定下的,按照捡到它那天的三个月前算的。不知不觉猫已经三岁多了,他们也有三年没见了。 郑宇安静地喝粥,没有回答。他已经清醒了,但是他总是这样不擅长面对,所以只好选择沉默。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完饭,郑宇才终于看向对面的男人,问他:“成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室内的空气好像一瞬间凝固了,郑宇敏锐感觉到对方情绪不佳,但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已经分手了。 成岳并没有气,甚至要被他的话弄笑了。 两个人对视着,最后还是郑宇先败下阵来。他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目光开始闪躲。成岳依旧不依不饶地看着他,听不出喜怒地反问:“你觉得呢,郑宇。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郑宇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耳朵开始泛红。 “那个,祝你新婚快乐。”说完他反应过来不对,尴尬地解释,甚至还象征性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没能当面恭喜你。”这下连着脸都红透了,他又错开目光,想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却在看到成岳手上的戒指时顿住了。 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婚戒。 成岳感受到他的视线,走到他身边抬起他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他说:“是吗。那我也祝你新婚快乐。” 脖子上的项链被成岳一把扯下,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落在他手里。还没等郑宇反应过来,他的无名指上已经被戴上了那枚戒指。 “复合。” 大拇指抚过郑宇泛泪的眼角,成岳声音恳切,语气有些颤抖:“复合吧,郑宇。我没有结婚。” 郑宇低头看去,怎么能这么刚好呢,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然后戒指被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摘下塞回成岳手里。他发疯一样把成岳推出家门,泪水顷刻决堤。 “出去!离开我家……离开!”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郑宇脱力般顺着门滑坐到地上,声嘶力竭地哭泣。 这个已经三十岁的男人像是要把从前忍住的所有泪水哭干一样,为他的爱情,为他的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直到所有雨水从他身体中抽离,直到他不再害怕下雨。 门外,成岳听见哭声止住了要推开门的手。因为一夜未眠而通红的双眼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哭呢,他早就不是郑宇的谁了。他活该心痛,活该被赶出来,活该失去他。 三年前A市那个乌云密布的阴天终于在遥远的现在落下了雨。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迟到郑宇再也等不到一通电话响起,迟到成岳手心里的戒指再也回不到主人的手上,迟到两个相爱的人已经不能再次相爱。 第2页 第2章 成总 郑宇跑到那家便利店时全身都湿透了。单薄的衬衫全部贴在他身上,雨水糊了满脸。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不过好在公文包被他抱在怀里没湿,不然电脑进水了更麻烦。 A市的夜里十一点钟,一场大暴雨措不及防地降临。 地铁口离家步行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郑宇本想一口气跑回家,但这场雨把他逼到了便利店。 刚一进去,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感冒刚好没多久,这下又要复发了。他坐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的瓢泼大雨,索性拿出电脑边改方案边等着雨变小。 十几分钟后,车灯在雨幕中闪了闪,郑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雨已经变小了。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出去,却在转身的时候刚好撞上从他身后经过的男人。 好高。 郑宇愣神了一瞬,然后连忙道歉。男人正皱着眉看他,表情很不耐烦。郑宇心里犯怵,又说了句对不起就要转身离开,丝毫没注意到男人在他身上逡巡的目光。 “伞给你吧。” 郑宇刚走出店门,听见声音回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高大的男人拿着伞递给他,表情依旧不善,像是在告诉他不要不识好歹。犹豫间男人直接把伞塞到了他手里,接着快步走到雨中。停到店门口的黑色迈巴赫在他上车后闪了闪灯然后迅速开远。 还没来得及他反应过来,那辆车已经消失了。 这怎么还回去。郑宇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出租屋。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老小区的设施不算太好,但是在便宜。二十几平米的房间放着郑宇不算多的东西也还算富足,可是他那把伞放哪都觉得突兀。 没办法,毕竟身价能顶自己一年房租了。 郑宇最后把它挂在门后,想着万一有一天能还回去呢。 喝完感冒冲剂,他终于躺进了被窝。窗外的雨声在此刻成了催眠曲,郑宇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电话铃声吵醒郑宇,他一看自己竟然睡到了十点。 “小宇啊,清明节什么时候回来?”女人温柔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郑宇听得心疼,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妈,我清明先不回去了。钱我还是打在卡里,你记得看。” 陈兰香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好,妈知道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妈五一等你回来,给你做红烧鱼。” 电话挂掉,郑宇立刻打了钱过去。 自从郑国强查出来癌症,陈兰香一边照顾小儿子和丈夫一边打工,还总和大儿子说钱够花,别操心。 郑宇从小不善言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多赚点钱给家里。明年郑哲高考,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晚上郑宇又去了那家便利店。昨天夜里昏昏欲睡的员工听见他打听那个男人瞬间来了精神,那个人帅成那样她抬头看见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他买了盒烟就走了啊,看那穿衣打扮多半是个富二代,估计也不在乎一把伞的钱。” 郑宇当然知道那人不缺钱,但是也没有白拿人家东西的道理。他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只好拜托店员多留意一下,看见了就和自己联系。 走出便利店,往日清冷的街道现在挤满了趁着假期出来游玩的人。夜晚的霓虹灯闪烁着,郑宇踩着灯光回了家。 在出租屋待了三天,周一上班的时候郑宇的感冒终于彻底好了。 组里的同事热情地讨论着假期的种种,几个关系不错的还给他送了特产。 实习张婷婷一到工位上就把话题换了个方向,神秘兮兮地问大家知不知道空降的总裁长什么样。 “还能啥样,中年秃头男呗。” 大家都不是对职场还抱有滤镜的青春期少年了,谁还会把总裁想象成超级大帅哥吗。 但没想到这次还真是个帅哥,张婷婷侃侃而谈自己的二手消息,说新总裁长得惊为天人。一半以上的人对此嗤之以鼻,另一小半则无情说出内幕:“要真是帅哥,那八成是太子降临了。等着以后过好日子吧你。” 富二代太子的杀伤力在职场上也不亚于中年秃头男,于是张婷婷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带了点仇富情绪地质问为什么自己不是富二代。 经过一番吵吵闹闹,郑宇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到了中午,大家三三两两地去食堂吃饭。郑宇留在工位上想着晚点去,没想到要走时刚好被经理叫住。 “哎哎,郑宇。我记得你是不是会修空调来着?”大腹便便的经理笑眯眯地问他,头顶的地中海又成功吸引了郑宇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说:“是的经理。是哪的空调着急修吗?” 郑国强是修理工,郑宇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会点东西。他去年帮办公室修过一次空调,碰巧被经理看见了。 “啊,那刚好。成总办公室里的空调突然坏了,修理工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你去帮忙看看。”刘经理刚从成总那回来,有意要在新总裁面前表现表现。他一脸圆滑地告诉郑宇要好好干,给部门博个好印象。 这么大的公司哪里会缺一个修空调的,但是他都这样说了,郑宇也不好拒绝。 他不置可否,没再说什么就坐电梯上去了。 总裁助理带着他进到办公室,里面果然闷热异常。 他拿着修理工具开始检查,没注意到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男人正在背后看着他。 三十多度的高温热得他很快了汗,幸亏问题不算大,很快就能处理。 汗水将他的蓝色衬衣吸附在皮肤上,精壮的背暴露无遗。成岳几乎仅凭身材就认出了他,在看到他汗湿的侧脸时就更加确定。 就在成岳在一片闷热中站得即将不耐烦的时候,郑宇终于修好了空调。他转过身,目光正好对上在打量自己的男人。 “是你啊!”郑宇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他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一排很白的牙齿。然后像是终于想到了对方的身份,在成岳说话之前连忙继续道:“成总,非常感谢您的伞。下次我带过来还您。” “空调也已经修好了,成总。”郑宇站在空调旁拿着工具箱等成岳发话。 成岳走到他身边将空调温度调低,然后看着他因为微微低头而露出的脖颈问到:“你叫什么?” “成总,我叫郑宇。” “嗯。” 成岳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想着这名字还真是和人一样普通,可惜了一副好身材。 办公室的门即将被打开的那瞬间,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叫成岳。” 手在把手上僵了一瞬,郑宇内心瞬间炸毛,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说了句好的,然后恭恭敬敬出去了。 第3章 酒吧 徐梦安打电话给郑宇的时候他还在公司加班,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徐梦安吵着要他陪自己去酒吧玩,说要好好迎接他的周末。 天刚刚擦黑,时间倒还不算太晚。大部分同事都早早下班过周末去了,大楼里显得十分空旷。郑宇劝徐梦安先去他家里吃饭,不然按他的惯性肯定要空腹喝酒。 郑宇一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每次都拗不过徐梦安只好陪他去。 郑宇大学时期被室友霸凌孤立,还是徐梦安换寝搬过去后为他解围,因而两人成了好朋友。那时郑宇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分担父母压力,他的课余活除了挣钱还是挣钱。大学毕业后有了稳定工作,家里也渐渐好了起来,没想到父亲又被查出了癌症。徐梦安知道这人死性子,总是想方设法哄他陪自己出去玩。郑宇知道他的心意,很少会拒绝。 晚上,郑宇烧了一桌徐梦安喜欢吃的菜,等到两人吃饱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你就是不想陪我去酒吧是不是?”徐梦安识破了他的诡计,他想让自己吃饱喝足打消去酒吧的念头。郑宇眼见计划被识破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劝他不要去了。 不过今天徐梦安是铁了心要去的,他刚刚分手,不去看点新鲜男人难以排解郁闷。 两人坐在吧台上喝酒聊天,不过大多时候是徐梦安在说,郑宇在一旁听着。 本来还在兴致冲冲地讨论哪一个长得和他胃口,结果说着说着话题转到前男友身上,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这都被绿了几次了?这些男的都是畜。”徐梦安叽里咕噜骂着,又一杯鸡尾酒见底才终于消停。 “我要去找新欢了,你回家记得发信息。”徐梦安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振作起来就要去搭讪。他酒量好,但是郑宇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他注意安全,然后准备喝完这杯回去。 郑宇的长相很周正,不算是一眼看上去特别帅的,但是依旧具有吸引力。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在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的酒吧里显得别有风味。前来搭讪的男人大概是想春风一度,郑宇礼貌拒绝,拿好东西准备回家。 第3页 “郑宇。” 成岳叫住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僵了僵身子,转身看过去。 男人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太有辨识度,郑宇想认错都不太可能。成岳穿了一身休闲装,显得散漫不少,棱角分明的的脸在灯光闪烁中吸引不少周围的目光,然后这张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自己越来越近。 郑宇简直想原地升天了。他脑子转得快冒烟了,在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时终于给出了反应。 “成总,真、真巧。我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句话说完好像耗尽了全部的力量,郑宇目光躲闪不敢和成岳对视,自然也没看见对方脸上的困惑。 成岳是同性恋这种事已经到了认识的人都知道的地步,这人还傻乎乎地要保密。 “不用,你跟我过来。” 郑宇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勉强维持着表情,其实心里已经要写好辞职信了。 上了楼梯,奢华的装修与下面浑然是两个世界,不过纸醉金迷倒是只多不少。 两人进了一个包厢,环境顿时安静下来。身价不菲的少爷小姐们三三两两靠坐在一起,目光全部集中在郑宇身上。 一个染着红发的年轻男人走到他们面前,用狐疑的目光看了看郑宇,又看了看成岳。 “你丫在这敷衍我呢吧,你什么时候喜欢这款了?”宋子炎对着成岳指指点点,非要让他喝一杯才肯罢休。 成岳向着众人一笑,“任务完成,我先走了各位。玩得开心。” 说完不顾宋子炎的骂骂咧咧揽着郑宇走出去。 “上车。” 成岳打开超跑的车门让郑宇上去,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车载香薰是郑宇喜欢的茉莉花味,让他原本恐慌的心镇定不少。他深吸一口气,问成岳:“成总,是还有什么事吗?” 成岳把车窗降下来开始抽烟,车里的灯没开,郑宇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 “我想和你假扮情侣,为期一年,价格你开。”男人抖了抖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菜。同一句话落在郑宇耳朵里像是平地一声雷,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半天才说出一句:“成总,我不合适。”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他们都不认识,为什么要找他?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转过来看向他。浓重的烟草气让郑宇忍不住咳嗽了声,成岳默默把烟掐了。 “合不合适是我说了算。”成岳语气耐心不少,“合同过两天会送到你手上,你好好想想吧。” 随后成岳发动跑车,说把他送回家。 郑宇看着窗外飞快变化的街景,内心七上八下。说辞职其实并不现实,他没有理由放弃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的岗位,可是和上司有不正当关系,他怎么也不可能接受。 “下次别叫我成总了,成总是我哥。”成岳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解释自己不过是刚巧去他们公司找成林而已。 郑宇又开始无地自容了,连公司总裁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够丢人的。 “能问一下为什么吗?”虽然知道成岳可能根本不会告诉他,但郑宇还是问了,他总要评估一下风险。 成岳暧昧地笑了笑,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身材不错。这个理由够吗?”明明知道郑宇是问为什么要假扮情侣,成岳却故意答非所问。 因为这句话,郑宇一路上没敢再说话。 下车时男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郑宇,并冷冷地帮他宣告了结果:“如果你还想在海隆留下,那就最好打给我。” 在绝对的权利压制面前,普通人的纠结往往显得很可笑。郑宇觉得这人真是个阎王,明明结果就在他手中,还要看别人为了改变命运苦苦挣扎的样子。 他当然只能存下那个号码。 他的活已经够糟了,再倒霉点好像也不算难以接受。 “你想好了?他能成吗?”电话那段宋子炎的声音在吵闹的背景音里显得十分缥缈,听得成岳耳朵疼。 “嗯。”他简单应了声,没听那边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成岳又朝车窗外陈旧的小区门口看了看,随后转动车钥匙驶离。 其实他不知道郑宇算不算最好的选择,虽然是兔子主动撞上他的枪口,但是保不齐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然而刚到车库,父亲的电话又打过来,警告他赶快入职公司。他敷衍着应了,知道再不搞出来点事情,成楚雄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掐了烟,走进电梯,看见自己疲惫的脸。 但是兔子咬人又能怎样呢,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新兔子。 第4章 酒店 第一次拨通那个电话是在周一,郑宇听着电话铃声响起,没由来的紧张。 “喂?” 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郑宇抿了抿唇,目光投往很远的另一栋楼,他鼓足勇气开口:“成、成先,你好。我是郑宇。”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两秒,让郑宇怀疑是不是打错了电话。他正要放下手机看一眼,男人说话了:“嗯。你说。” 天台上忽然间起了微风,吹得郑宇口干舌燥。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一口气把自己想了两天的话说出来:“成先,我可以答应您的要求,但是我希望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可以吗?” 这次成岳没有再沉默,他听完郑宇一长串的话短促地笑了一下,“可以。价格呢?” “啊?” 郑宇接电话的手抖了一下,他觉得耳朵已经烧了起来,连风都变成了热的。“价格”两个字好像把他定成了商品,而现在他要给自己估出来一个恰当的,不偏不倚的数字。 “和、和我现在的工资一样?” 短短一句话被郑宇说得断断续续,让他更加无地自容了。或许他该开高一点,又或者他应该让对方随意,但是说来说去好像都不合适,他只好选择了目前最能代表他身价的公资作参考。 成岳并不纠结钱的问题,他只不过随口一问。倒是郑宇的反应很可笑,有一种精心算计过的愚蠢。 “可以,但是具体要求我来定,我会给你发消息。” 打火机响了一下,郑宇几乎隔着手机闻到了烟味。 “好的。” 通话结束。 手机在他回到工位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好友验证。 郑宇立刻通过了。 紧接着,成岳发来了一条信息。 “周三八点,xx酒店,3501” 郑宇眉间一皱,怎么看都觉得是在和他约/炮。转念一想,他们都不认识,除了上床好像也没什么能做了。他犹豫间想要拒绝,比如和成岳理论一下假装情侣并不需要睡觉之类的,但是他想起成岳的话,又把这个想法掐灭了。 最后,郑宇用了两个事实来说服自己:成岳说的算和成岳很帅。后者大概率只是为了让郑宇显得不那么畏惧强权。 总而言之,郑宇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沉默接受了。 周三晚上,郑宇没有加班。张婷婷打趣他,说他这个卷王终于舍得给他们留条活路了,害得他走出公司还在尴尬。 到了酒店,前台确认过他的身份信息,为他指了电梯:“成先提前说过,您上去直接敲门就可以了。” 3501在走廊的尽头,郑宇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被打开。 成岳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遮住了额头,五官看起来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去洗澡。” 郑宇听话地走进浴室,脱衣服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在燃烧。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了,还依稀记得前任对他的评价是“像个木头似的”,说不定成岳也这样想,然后他们就能分道扬镳,他也不用签那个劳什子合同了。 洗完澡出来,成岳正坐在沙发上回信息,他头也没抬地让郑宇先去床上等他。很暧昧的话,但是郑宇听了却只感觉到紧张,像是个即将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孩子,作业还写的很一般的那种。 开始之前郑宇紧张地攥紧了浴袍,犹豫着问出自己想了很久的话:“您真的确定吗?我们应该不用做到这一步吧。” 成岳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扫过来,但是开口时却是一种关心的语气。他问:“你很害怕我吗?” 郑宇只是觉得和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做有点过于诡异了,至于害不害怕……他是不会说实话的。所以他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事情都显得顺理成章,郑宇有些笨拙地配合他,而成岳在开始的时候显示出和他本人极其不符的耐心,让郑宇放松了警惕。 然而他把成岳想得太过于正人君子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在床上可能就是个流氓。强势、不可抗逆,霸道地掌握节奏和他的一切反应,让他还没来得及想别的就又被拖进他的节奏。 令人羞耻的话和动作让郑宇整个身体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却不放过他,问些他根本回答不上的问题,把木头惹成了含羞草。 第4页 不多久,一切的一切就都由成岳给予和剥夺,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他被哄骗、被掌控,然后乖乖地听话,接受一切。 …… 电话响的时候成岳还没睡醒,他以为是郑宇打来的,接通后问他是不是忘记带东西了。 “成岳,搞人都搞到我公司里来了,你好能耐。”成林的语气算不上气,他对成岳搞出这种幺蛾子一点儿都不意外。 成岳披了衣服坐到窗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哥:“你还真是手眼通天啊。” 成林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要分心调解家庭矛盾:“躲得了一时有什么用,你老老实实去公司上班比什么都强。” 成岳沉默着,等着他说重点。 “你自己的事,不要牵扯别人。” 成岳微微叹了口气,难得正经地说:“和他没关系,你别耽误人家工作。” 倒打一耙。 对面冷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话题主人公此时正在和洗澡作斗争。 浴室内,郑宇几乎羞耻得不敢看自己的身体,他很轻易地想起昨天那场失控的情事。 但成岳的消息像是算准了他的想法一样偏偏在这时弹了出来。 --下周五晚上八点,还是那个房间。 --合同有法律效力,签了带过来。 --下次可以在酒店吃过早饭再走。 浴室里的水汽快把郑宇热晕过去,隐秘的羞耻感从心里某个角落升起,他硬站在那看着消息发呆,反应过来才赶紧回道:“好的。谢谢。” 没有加班的两个工作日让郑宇好好休息了一下,他被双重折磨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不少。 最近半个月没有加班的时候郑宇会早早回家吃饭,然后去小区门口帮水果店的奶奶搬货。奶奶卖水果很多年了,老了也闲不下来,子女就在小区门口买了铺子给她继续开店。 他去那家水果店帮忙的契机也很巧,那天他下班很晚,但是却异常地想吃橙子。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那家水果店,没想到还真开着门。 店面不大,里面只有奶奶一个人,两个人就这样在深夜攀谈起来。听见郑宇说自己刚下班还没来得及吃完饭,奶奶说什么也要给他下面吃,她当时说:“你们小年轻就是这样,不注重身体呀。不要像我孙子那样,为了考大学把身体都搞坏了,后悔都没用呀。”郑宇知道老人家是想家人了,便没有再推脱。 从那以后他们倒是像亲祖孙了,郑宇没事的时候总要去店里帮帮忙,而奶奶则三天两头送来她做的饭。半个月前店里唯一的店员辞职了,奶奶暂时没有找到新店员,郑宇就决定先去帮她应应急。 仲夏夜里,夜里的风依旧是带着热的。 他帮奶奶把东西往屋里搬,还正苦口婆心劝着奶奶赶紧早点关门,不要搞那么晚。 “小宇,那个人是不是认识你哦,怎么一直看你呐?”奶奶话锋转得太快,郑宇还以为她听得不耐烦了在骗他,结果一转身真的看见站在绿化带后面的成岳。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神情平淡,高大挺拔的身材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够吸睛了,更别提旁边还停着辆劳斯莱斯。 看见郑宇惊讶地看着他,他才终于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成先,好巧啊。那个,您是路过吗?”郑宇放好东西一脸局促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成岳扫视了一眼小小的水果店,向奶奶笑了笑,最后才把目光放到郑宇身上。因为刚刚搬了外面的架子,郑宇的呼吸有点急,胸肌随着起伏若隐若现。 等到终于把人看得不好意思,成岳才开口:“我来买水果。” 第5章 吃饭 成岳说完自顾自地走进店里,奶奶连忙进去招呼着。不大的店面里,成岳听着奶奶给他介绍新到的水果哪个新鲜好吃,亲自上手挑起来。 店门口的东西收拾利落后,成岳刚好拎着一大袋水果出来。他站在门口没喊郑宇,但是也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郑宇想了想,到店里和奶奶打了声招呼,“奶奶,我朋友来了。我先带他去家里坐坐,你赶紧关门哦。”奶奶笑眯眯地说好,让他赶紧回去。 “成先,要不您去我家坐坐?”成岳听见郑宇和自己说话,低下头扫了他一眼。 “走吧。” 说完他快步走在郑宇前面,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郑宇连忙赶上去,想伸手接过成岳手里的水果:“成先,我帮您拿吧。” 男人脚步慢下来,没接他的话,“带路。” 小区的面积不大,两人没走几分钟就到了楼下。因为设施比较老,小区没有安装电梯,两人沉默着爬到三楼。 二十几平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站着两个成年男性多少有点拥挤,郑宇尴尬一笑,请成岳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泡茶。 成岳的目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不大的面积被郑宇整理得井井有条,整洁明亮。他走到郑宇身后,叫了声他的名字。 转身的瞬间,郑宇被掐着下巴吻上来。来势汹汹的亲吻让他瞬间方寸大乱,手臂抵在成岳身上想拉远距离却无济于事。一旁的饮水机咕嘟着,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然后被人惩罚似的咬了下嘴唇。 “郑宇,你怎么总是不专心。” 低哑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郑宇觉得自己好像惹他气了。但是成岳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他收起情绪,放开手。 脸颊上的痛感火辣辣烧着,郑宇低着头不敢看他,急促地喘着气。 “下次再叫我成先,就别想我这么轻易放过你。” 他在说自己演的很差劲。郑宇想。 成岳勾起他的脸和他对视着,带着笑意和他说:“明天见,郑组长。” 随后门被打开又关上,郑宇慢半拍地看着男人走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收到了成岳的信息。 ——水果送你了,我买了新的。 ——【图片】 图片里是一大袋水果,袋子上印着熟悉的店名。 没想到他不是单纯客气一下。郑宇为自己的恶意揣测默默道了个歉,他原本以为像成岳这样的人不会吃这种小店买的水果,结果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睡前打了个电话催奶奶回家,听见那头不停的抱怨:“你个臭小子嘛,管的是越来越多了,以后我看你就不要来我店里好了。”郑宇哄着老太太开心,说不能熬这么晚,她自己在店里不安全的。奶奶听得耳朵要起茧子,说不知道他俩谁的年纪更大些,他年纪轻轻的比自己还要唠叨。 “不过你今天那个朋友倒是蛮好笑的,长得一表人才,结果不会挑水果的呀。”刘春梅想起那个大高个冷着脸问她哪个更甜就想笑,这两个人能做朋友倒是有意思。 郑宇脑补了一下成岳从小到大的活环境和绷着脸挑水果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十几分钟,直到听见店门关掉的声音郑宇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班,郑宇差点起晚了。紧赶慢赶上了地铁,到公司的时候比平常晚了将近十分钟。张婷婷今天倒是来的早了,看见他来连忙叫住他说刚刚经理找他,像是有什么急事。 办公室里,刘经理正满脸堆笑地和坐在对面的人说话,听见他敲门立即让他进来,站起来和对面的男人介绍:“小成啊,这就是你以后的组长,郑宇。” 郑宇心里一惊,目光转过去果然看见成岳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郑组长,你好。”一只修长的手伸向他。郑宇舔了舔唇,向刘经理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看见刘经理一皱眉,郑宇只好心一横握上了他的手。两只手刚碰上,成岳面不改色地挠了下他的手心,郑宇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把手抽了回去,成功收获了刘经理恨铁不成钢的怒瞪。 “那个,小郑啊,你带着成岳去工位吧。一会儿来我这儿一趟。” 郑宇机械地转过身,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背烫个洞。 在接受了全组成员的热烈欢迎之后,成岳坐到了郑宇旁边的工位上。 回到办公室,刘经理语重心长地安排郑宇:“那可是成家二少爷,你可得给我小心办事儿。别管人家是下来走个过场也好,想学点真东西也罢,都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儿。”刘经理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听说他可是特意点名到你们组的,你这眼看着要升职了,眼皮子活点儿。” 等到终于从办公室出来,成岳已经不在工位了。想必这公司里也没有能管着他的人,郑宇就没打算找他。 到了晚上下班,手机弹出成岳的消息。 ——车库,白色奔驰,京A1111C。 一到车库,一辆亮着车灯的SUV直直闯进他的视野。 上了车,扑面而来是的还是熟悉的茉莉花香。 “吃什么饭?”成岳关了手机开车驶出车库,半天没听见人回答转头看了副驾驶上的人一眼。 第5页 “随、随便。”郑宇像是被吓蒙了,说话都有点结巴。今天发的事未免太莫名其妙,他心里越来越多的问题想问成岳,又怕他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别把自己憋死了。”眼看着人三番五次地偷瞄自己,成岳先忍不下去了。 郑宇尴尬地笑了笑,闲聊一样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啊?”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没吃饭。” 郑宇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我误会了。” 成岳轻笑了一声,看了眼他假装无事发的窘迫样子大发慈悲地告诉他:“骗你的。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你没去吃饭。”郑宇盯着车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心里早就把这人狠狠骂了无数遍。 “我看你每次见我都这么害怕,故意逗你玩的。” 听见他的解释,郑宇更气了,这人不务正业就算了,怎么还总是针对自己呢。 “那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上班啊?” “养家糊口啊。”成岳明显不想说实话,选了个很拉仇恨的借口。郑宇默默白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了句:“你们有钱人还真是有意思。” 声音很小,但是车里太安静,还是被对方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我是有钱人还不赶紧捞一笔,你也挺有意思的。”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他,郑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沉默。 “郑宇,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别紧张了。”来海隆上班不过是做给父亲看的权宜之计,但既然都来了,不骚扰一下郑宇多浪费。毕竟他对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还挺有兴趣的。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操作用在郑宇身上很见效,只是因为一句不知真假的承诺他就原谅了成岳。 “情侣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你怎么很意外的样子。”成岳提醒他两人的关系,顺手给郑宇扣了个不敬业的帽子。 郑宇想了想,说:“我会配合你的。” 有了接受这顿饭的正当理由之后,郑宇很明显地放松下来,都敢在坐在副驾驶心安理得地玩手机了。 经过这一番并不算顺利的对话,两人间的气氛反而正常了不少。 餐厅里,成岳主动挑起话题和郑宇聊天。慢慢的,郑宇心里的戒备逐渐放下,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还会反问,没有原本那么拘束了。 到了小区门口,郑宇和成岳认真道了谢。 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晚上还是很开心的。 “嗯,明天见。”车内的灯亮着,漆黑的眼睛带着微微笑意看向他。 郑宇第一次在成岳面前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然后下车回家。 身后的SUV闪了闪灯,没一会儿消失在车流。 第6章 工作 成岳第二天倒是来得早,到公司的时候刚刚好才迟到一个小时。短暂收获了组内所有人的目光之后,他走到工位坐下。 “组长,我没有工作吗?” 男人伸出手在郑宇桌上敲了两下,引得他不满地皱着眉抬头。 “成岳,你没有工作内容,因为你可能耽误组内进程。”在工作上郑宇一向严格,他不能容忍成岳这个不稳定因素影响别人。但他想了想刘经理说的话还是象征性问了问对方:“你确定今天会一直待在公司完成工作吗?” “不确定。”成岳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感觉很新奇,工作时的郑宇明明一点也不逆来顺受。 郑宇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告诉他:“不好意思,那我不会分配工作给你的。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帮组里的人跑腿。” 周围的目光瞬间被他一句话吸引过来。张婷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成岳突然看过来,用十分真诚的语气问她:“你需要我跑腿吗?” 张婷婷吓得头摇成了拨浪鼓,看也不敢看了埋头工作去了。 谁敢让太子爷跑腿啊?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实习,干嘛这样搞我啊?她的内心活动还没结束,对面的男人就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郑宇的水杯。 郑宇抬头看着成岳,像是在问他要干嘛。 “那只能帮你跑腿了,别人都不需要啊组长。”说完迈开长腿走向茶水间。 对面的张婷婷忍不住替他急:“组长你还不赶紧拦着他,太子爷你都敢使唤。” 可能是她的语气实在太紧张,带动郑宇的心也开始一沉。他哪知道这大少爷在整哪一出,不再细想就赶紧跟了上去。 但是成岳真的在茶水房帮他接水,看见他跟来还有些疑惑:“你过来干什么?” 郑宇欲言又止,先是接过水杯说了句谢谢,才问道:“你气了吗?” “我为什么气?”成岳觉得这人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总是问出一些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气?” “因为我让你跑腿。”郑宇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说法比较合适,丝毫没意识到对方的脸色变得阴沉。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帮你跑个腿都会气的大少爷是吗?” 郑宇吓了一跳,急忙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虽然你确实是个大少爷,组里的人都觉得你比较不好相处。但是你人其实挺好的,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成岳略带无语的反问。“你知道?你知道个什么啊你?” 这下好了,不仅没有把人哄好,还说气了。郑宇还想接着解释,他想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借我伞,还买了奶奶的水果,所以你是个好人。但是抬头看见成岳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在茶水房不大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成岳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郑宇酝酿的话,他伸手敲了一下郑宇的头,毫不客气地评价:“你怎么这么笨。” “哎,那你还气吗?”郑宇跟上他的脚步,不死心一样问他。“你要是不气了,晚上能来聚餐吗?” “什么时候说要聚餐了?你忘记今天是周五了吗?”郑宇的话摆明了是自己要去,先斩后奏,真是胆子肥了。 郑宇一听见他说周五吓了一跳,感觉下一秒他们的关系就要天下皆知了。“你小声一点啊。我会很早就走的,不会迟到。”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道:“你没来之前组里就计划了的,一直没机会问你。” “不去。”成岳一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东西上,只是警告了郑宇一句:“你要是敢迟到试试。” “哦。” 回到工位上,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吭声。一场莫名其妙的气也就这样结束了。 一上午郑宇忙着工作,没注意成岳在干什么。等到中午下班才发现旁边已经没人了。 张婷婷和他一起下楼吃饭,路上不断八卦。“成少爷不会是要整你吧。先给你当牛做马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然后狠狠坑你一把。” 郑宇听着她的话都无语了,一针见血道:“婷婷,我觉得你得少看点小说了。而且成岳其实人挺好的,没有这么小心眼。” “啧啧啧,你已经被美色迷住了双眼。”她的话确实玩笑成分比较大,但是对于“成岳人很好”这种评价还是不敢苟同。 但是到了下午,她无比赞同郑宇的话。因为大少爷给组里买了奶茶,三十一杯的那种。 郑宇没想到成岳行事如此简单粗暴,接过奶茶后略带震惊地说了句谢谢。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不好相处吗?”成岳一脸得意地问郑宇,郑宇摇了摇头,对这人的操作无话可说。 “不好意思啊各位,晚上聚餐我就不去了,买了奶茶表达一下歉意。晚上也由我请客,祝大家玩得开心。”成岳最后发表了一下总结讲话,气势像是在开董事会。说完拿起车钥匙,自顾自走了。 “这就是少爷吗?少爷我再也不会说你一句不是了。”张婷婷喝着奶茶感叹,说出了组里人的心声。比起空降职位施压的少爷,这样不出现不捣乱还拿钱的简直不要太好。 晚上聚餐,组里人七嘴八舌讨论没来的成岳。大多都感觉他只是来混日子的,不像成总那样像是要当继承人的架势。 郑宇在一旁听着,心里基本确定了成岳根本没打算在这个公司干。海隆作为集团最大的分公司已经有了成林,好像确实不需要成岳再过来了。他还没想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再听众人的聊天时发现已经进展到夺家产的戏份了。 他拿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三十。于是起身告辞。 组里人都知道他喜欢早退,让他喝了一杯放他走了。 坐出租车到酒店楼下时刚好还剩五分钟。 电梯很快到了35层,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房门瞬间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拉进房间。随后成岳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郑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抢夺了呼吸。 两个人的喘息乱成一团,在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得人耳朵红。郑宇因为缺氧和酒精而混乱的大脑现在几乎转不动了。身上的人把他牢牢锁在怀里,开始上下其手。郑宇身后是门,身前是胸膛。他无处可躲,只好小声央求成岳慢点。 第6页 “你喝酒了。”男人终于放开了他,看着郑宇伏在自己怀里大口喘气,没亲够一样低头咬在他脖颈上。 没等郑宇回答,他抱起人往里走,吓得怀里的人一声惊呼。然后他迈进浴室,关上了门。 第7章 朋友 将近中午,窗外的阳光已经洒到了床上。 成岳捞过床头的手机按了接听,响了半天的铃声终于停了。 “喂?” 电话那头半天不说话,成岳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陌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找郑宇。”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接错电话了。怀里的郑宇被交谈声吵得快醒过来,成岳只好快速回了话,说一会儿再回过去,挂了电话哄着人又睡了。 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郑宇感觉哪哪都不舒服。身上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疼,大大小小的吻痕和齿痕看着都有点吓人了。昨夜的种种他都不想回忆,只感觉成岳才像是喝了酒的,发疯一样把他往死里弄。 罪魁祸首大摇大摆走进来,郑宇条件反射一样看都不敢看他。 “我叫过饭了,你先回个电话再起来。” 电话是徐梦安打过来的,郑宇有点不想回了。但是为了避免迎接更猛烈的战火,他还是打了回去。 “喂?”一开口,郑宇的嗓子哑的不像话,惹得徐梦安一直笑。一旁的成岳还算有点良心,帮他倒了杯温水。 “哇塞,郑宇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徐梦安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打趣了郑宇半天见人气得要挂电话才赶紧问:“我在你家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地狼藉刺的郑宇眼睛疼,他又喝了口水,说:“三点吧。” 挂了电话,成岳拿着药进来。 “我看看你身上。” “不用了吧!” 床上的人瞬间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死死抱着被子不松,大有他动手就钻进去不出来的架势。 成岳无奈了,他揪着被子作势要掀起来,“不都看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郑宇不听,哑着嗓子抗议:“我自己弄就好了。” 一双大手按着他,成岳压低身子在他耳边耍流氓一样问:“你确定吗?后面你能看到吗?” 被子一松就被一下掀开,郑宇像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一样直挺挺趴着,脸埋在枕头里。 等到终于弄好,郑宇的脑门上已经全是汗。成岳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勾了勾唇,让他起床吃饭。 这时又出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郑宇没衣服穿了。 昨天穿的衣服正在地上躺着,洗过估计也没法穿了。 “先穿浴袍,我等会儿让人送一套。” 郑宇默然接受了,折腾这么久,他已经没力气说不了。 吃完饭衣服刚好送来,看起来就不便宜。郑宇抬头看着成岳,犹豫要不要开口。 “你要是敢说把钱转给我试试。”成岳一看见这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于是先开口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成岳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把郑宇唬了一跳。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这个表情出现意味着他再不听话就会遭殃。所以他老老实实换了衣服,跟着成岳下楼。 周末的街道很堵,两人到郑宇家时已经将近三点半。 一打开门徐梦安就跳到了郑宇面前,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眼看有点尴尬,郑宇连忙介绍起来:“这是我朋友,徐梦安。” “梦安,他……”郑宇看了眼成岳,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但是成岳一脸悉听尊便的样子,等着他说话。 “他也是我朋友。” “你好,我是成岳。”男人伸出手和徐梦安握了握,然后和郑宇打了声招呼走了。 门都关上了,徐梦安才如梦初醒一样问郑宇:“你和成岳,睡了?” 在徐梦安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郑宇点了点头。徐梦安像是被点着的炮仗,直接来了一顿输出:“你敢和他上床?!你知不知道成岳是谁啊,郑宇!你招惹他干嘛!” 徐梦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等他回答又继续道:“他没回国之前在圈里就出了名的渣,前任多的估计都数不过来。而且人家成家二少是我们能攀上的吗,说不定哪天不高兴整你怎么办!” 虽然成岳没有这种前科,但不意味着这种事情不会发。徐梦安一想到成家就脊背发凉,怕下一秒郑宇就变成了那些八卦里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牺牲品,被成家不声不响处理了。 郑宇拉着徐梦安坐下,把认识成岳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徐梦安边听边吐槽:“借伞?这么老的套路都用上了?” 眼下郑宇必须和徐梦安统一战线,不能说成岳一句好话。所以他安静听着徐梦安抱怨,然后才继续讲。 等到他说完,徐梦安差不多也平静下来了。他忧心忡忡地问郑宇:“他到底想干嘛啊,总不能是真喜欢你吧?就算是也不行!男人的话不能信,有钱男人的话更不能信。” 郑宇也想不明白,但感觉大概率是因为自己身份更普通,所以好拿捏罢了。徐梦安听了更害怕,催着他赶紧看看合同有没有什么隐形条款,小心被成岳告了还要赔钱。 两个人凑着脑袋没研究明白个所以然,最后决定找个律师问问。 “没事,等他腻了应该就会结束了。” “我*,那岂不是白给他睡了。”从他们认识起郑宇就总是莫名招惹一些烂桃花,搞跟踪的少爷和吃软饭的前男友他已经见识过了,结果现在又来一个富二代渣男。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庙里拜拜了,这也太倒霉了吧。”本来徐梦安就打算假期带他去庙里,结果现在泡汤了。 郑宇不信这些东西,但还是捧场说:“是吗?那你帮我拜拜好了。” 假期前一天,全公司上下洋溢着兴奋。一到下班时间,楼里瞬间空了。 郑宇慢慢悠悠走到楼下,没想到成岳正在下面等他。 “你五一不出去玩吗?”上车后郑宇问他。 成岳这周没来公司两个人也没联系,他还以为成岳早就跑出去玩了。 “不一定吧。你去哪?”他刚在车里抽了根烟,车窗没关。风声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像是隔了郑宇很远。 郑宇说回家,成岳没回答。等快到餐厅的时候才问:“什么时候回来。” “四号下午。” 一只手伸过来把音乐关了,郑宇有点失落,因为这首歌他很喜欢。 车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声音。 “好。回来发信息给我。” 郑宇点点头,出神地看着路口的红绿灯。脑子里突然闪出来的念头是,原来成岳的声音没有他记忆中那么凶,只是低沉的、稳重的。 郑宇不知道成岳问什么喜欢带他一起吃饭,但是两个人面对面聊一些有的没的时,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朋友。 第8章 星星 从A市回到家坐高铁要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中间还要中转一次。这趟线郑宇从大学开始已经往返了几十次,途中的站点都快能背下来。 他在车上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看向窗外,发现外面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出站时郑宇仍旧一眼就看见了陈兰香。她还是坐在出站口对面的连廊下面等着他,看见他就笑着喊他小宇。 “妈。”郑宇也笑着,跟在陈兰香后面走到车旁。 “本来小哲也要来的,结果学校临时加了竞赛培训,他要下午才能回来。”陈兰香仔仔细细地把郑宇看了一遍,总觉得这孩子又瘦了。“你爸在家里等着我们呢,一到家就能吃饭。” 郑国强的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期,这半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手术勉强算是控制住了。原本中年发福的男人被病魔折磨得瘦了不少,但精神头很足,一听见的声门外音就急着给他们开门。 一家三口久违地吃了顿饭,陈兰香念叨着他瘦了要多吃点,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 下午郑宇去学校接了郑哲回来。郑哲比他小了近十岁,个子却比他高不少。男孩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笑着朝他跑过来,青春洋溢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 “哥。”郑哲跟着他回家,路上不停地问他的工作活怎么样。听见郑宇说四号就要走顿时不高兴,问他怎么走这么早。郑哲从小性格就很沉稳,唯独对郑宇很依赖。小时候很少哭,哭了必须要郑宇哄才能好。现在长这么大了,依旧和郑宇很亲。 郑宇把回来时买的新耳机递给他,解释公司五号要上班。郑哲冷着脸拿过来没领情,但是下车的时候还是帮他拿了后备箱里的购物袋。 傍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郑哲突然宣布自己要考A大。 陈兰香和郑国强都很惊讶,问他怎么下定决心了。A大是郑宇的母校,也是所全国名校。郑哲的成绩也很不错,但是上A大还差把劲,之前也没有决定下来目标院校。郑哲垂着眼睛继续包饺子,敷衍地说:“没怎么,就是想考。” 第7页 他不说其实陈兰香也知道,“你是想和哥哥上一个学校吧。”虽然这孩子嘴上不说,但是他们都知道郑哲很崇拜他哥哥。 郑哲沉默着像是默认了,他看了郑宇一眼,对方正笑着看他。 “只要你喜欢,哥就支持你。”郑宇知道郑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小在家里说出来的目标不管多难都要达到。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唠叨了一句,让郑哲不要有心理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和家里人热闹了两天之后就到了四号。郑宇带着郑国强去医院复查,癌细胞目前没有扩散的趋势,继续坚持各项治疗就能稳定住。 他稍微放了放心,走的时候心情也<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不少。和家人挥手告别之后,他再次独自坐上那趟三小时的高铁回到A市。 刚到家,郑宇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给成岳发了信息,说已经到家了。 一直到周一上班,成岳还是没回消息。直到周五,成岳依旧没有出现。 躺在床上,郑宇看着聊天界面发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那条“我到家了。” 就在他猜测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哪?”几乎有些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郑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成岳。 “我在家。”在他思考该说什么的下一秒,成岳说句“下楼”然后挂了电话。 郑宇起身从窗户看出去。昏黄的小区灯光中,那辆SUV十分醒目。 他急忙换了衣服,跑到楼下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外套。 一上车,郑宇被浓重的烟味呛到。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关上车门,转身看见成岳掐了烟降下车窗。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饶是迟钝如郑宇也感觉到成岳周身的气压低得有点可怕。他沉着脸盯着方向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直到他的手机响了,他才有了动作。 成岳直接挂了电话,从后面捞了件外套递给郑宇,“穿上,系好安全带。” 深夜的街道上SUV驰骋着向前,飞速超越前面的车辆直奔高速公路。 外套上的陌香水味和极高的车速让郑宇的神经有些紧绷,他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感觉脑袋在嗡鸣。一旁的成岳面不改色地看着路况,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便将窗子升上去问他怎么了。 “我们要去哪?”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周身温度回暖几分,让郑宇原本提着的心轻轻放下。 音乐被打开,一首钢琴曲倾泻而出。曲子缓慢清新的节奏让原本沉闷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但紧接着曲调逐渐高昂,像是从林间小溪变成了奔腾瀑布。 就在激扬的音乐声中,成岳掷地有声地说:“去看星星。” 白色的车身穿梭在黑暗之中,直到三个小时后停在山上。 一下车,山风吹起郑宇一身鸡皮疙瘩。他拉上外套拉链,看见成岳迈着长腿两下上到了越野车车头上。 “上来。”成岳穿了件冲锋衣,不算光亮的环境里,五官的夺目程度丝毫不减。他一双眼睛略带疲态但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下面的郑宇。一只手伸向他,男人狂放不羁的样子像是在邀请他一起逃离地球。 郑宇伸出手,立刻被成岳紧紧握住。他学着成岳的样子踩上车,被对方大力拉了上去。 不算安静的山中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山顶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和漫天星光。 郑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A市。沉默着,但依旧绚丽夺目。他在这座城市活了快十年,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一个自己和它紧紧相连的瞬间。 他们默契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在一起,看向同一片星空。 成岳烦躁的心情勉强得到了安抚,但其实,早在他看到郑宇的瞬间就已经平静了不少。 这是他刚发现的,郑宇独特的能力。 然后在某一刻,郑宇情不自禁地看向成岳,目光相碰,不知道是谁先吻了上去。 那双曾经被成岳称为普通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映着星光看向他。在他眼里,成岳看见了自己和世界。 “回车上吧。” 话音刚落男人又吻了上来。郑宇闭上眼,那个略带哀伤但又无比洒脱的眼神又浮现在他脑海。 风声过去,郑宇回答: “好。” 第9章 同居 山上的薄雾还蒙着,鸟鸣声已经渐渐响起来。郑宇窝在成岳怀里睡得不踏实,成岳一动他也跟着醒了。 才五点。 远处的城市和山峰蒙在雾中,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淡黄色的光,深蓝的夜色悄然退去。 “看完日出回去?”成岳把毯子拉起来给他盖上,下巴放在他肩上看着车窗外。郑宇还没睡醒,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正在缓慢出现的太阳,直到红色的光球把云染成灿烂的红,他才说了句:“好美。” 两个人安静地看完日出,成岳吻了吻他的额头,让他躺下继续睡:“到了叫你。” 回到A市郑宇睡得正熟,成岳没喊他,把人抱着上楼去了。 郑宇醒来时看到的先是天花板,陌的环境让他短暂疑惑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好像是成岳家里。床边放了一套衣服,他拿起来换才发现自己还裸着。 而且,成岳帮他擦药了。 短暂的羞耻感过去后,他穿好衣服拉开窗帘,外面车水马龙。他呆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房间。 成岳不在。 郑宇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充满了电,他解开锁,看见成岳发的信息。 ——要去国外出差,两周后见。 ——外卖一点到,记得吃完再走。 郑宇回了消息,然后忍不住开始打量这个大平层。很空旷很漂亮的一套房子,整洁得像是没有人居住过。 回到家郑宇给徐梦安打了电话,他在外地还没有回来,两个人约了时间吃饭。 当天徐梦安罕见的没有迟到,吃过饭照例拉着郑宇去酒吧。 “你不是谈恋爱了吗,还去酒吧干嘛?”虽然他的男朋友郑宇大多没有见过,但是他记得住他有没有对象。 徐梦安对他简直恨铁不成钢,直接灵魂发问:“有对象去酒吧犯法吗?” 最后郑宇当然还是被拖着去了,但是这次徐梦安好歹良心地陪着他,不像上次一走了之。 “哎哎,你看那个人,好帅啊。”离他们不远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穿得很骚包的男人,一身名牌大logo倒是和含情的眉目相得益彰。他喝着酒和旁边的人说话,郑宇顺着徐梦安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刚好和他对视一眼。 好眼熟啊。 郑宇觉得男人一头红发很是醒目,却有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低声告诉徐梦安,还没想起是谁时,男人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宋子炎对着两个人很亲近地笑了笑,让人感觉没什么距离。“你们好,我是成岳的朋友,也是Day&Night的老板,宋子炎。”他伸出手和两人握了握,对郑宇说:“我们见过面的。” 郑宇确实想起来他是谁了,但是随之想到的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有点笑不出来。 宋子炎很自来熟地和他们坐在一起聊天,问他们在酒吧体验感怎么样。徐梦安原本对成岳的朋友没什么好印象,但是两个人共同话题倒是不少,聊得还算投机。 没过多久,郑宇的电话响了。宋子炎闻声看了他一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他赶紧去接。 电话那边成岳什么都没问,他告诉郑宇自己三天后到A市。郑宇嗯了声,问他还有事吗。 “没有。老实等我回来,别信宋子炎胡说八道。”大洋彼岸太阳刚刚升起,成岳通宵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嗓音便有说不出的低哑。所以这听起来不像威胁和警告,反倒像是请求。 郑宇很快就从不切实际的脑补里清醒过来,人家不过是想让床伴不要乱搞,自己还在这里加戏。 “好。” 周围嘈杂的声音里,短促的回答很快被淹没。 回到座位,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宋子炎嘻嘻哈哈地说:“我可没告状啊,成岳自己小心眼。”郑宇勉强笑了笑,说没关系。 “哈哈哈,我懂,我懂。刚在一起嘛,都这样。”宋子炎站起来拍了拍郑宇的肩膀,他能看出来郑宇是个老实真诚的,和成岳前任们大相径庭。但就是这样,两个人还真就在一起了,多魔幻啊。 宋子炎想起成岳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别太认真就好,毕竟成岳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听得徐梦安点头如捣蒜,惹得郑宇笑了声,当宋子炎开玩笑一样三两句糊弄了过去。 说话间有人来找,宋子炎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免了酒水。 “有机会再和你们一起玩。” 看着宋子炎走远,徐梦安才问起郑宇成岳说了什么。郑宇转述了一下,徐梦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8页 “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吗,看来宋子炎说的就是真的。”其实宋子炎和他没聊什么,只说了他和成岳是从小玩到大的,今年刚从国外一起回来。但是徐梦安以此判断成岳水性杨花的传闻实锤了,并深信不疑。 郑宇不置可否,但他对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兴趣。他们又不是什么需要检验对方忠诚与否的关系,如果成岳立刻换人他刚好轻松了。 但是成岳没给他这个机会。 两天后的凌晨,郑宇接到了宋子炎的电话。成岳在酒吧喝醉了,宋子炎问郑宇能不能来楼下接他一下。 “好的,那我现在过去吧,麻烦你等我一下。”郑宇起来穿上衣服,叫了个车去成岳家。 到了小区门口,一辆黄色法拉利停在路边,在郑宇走过来的时候闪了两下灯。 宋子炎从车上下来,十分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本来以为你在他家里住着。这么晚了还把你叫出来。” 郑宇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然后和宋子炎合力把人带回了楼上。 宋子炎告诉郑宇,成岳酒品还不错,给他倒杯蜂蜜水喝就没事了。 “他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跑到我那喝酒,喝多了又非吵着要回家,神经病一样。”宋子炎多吐槽了一句,临走前让郑宇赶紧休息。 郑宇把人送走,回到房间发现成岳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看起来确实像没什么大事。他走过去轻声说去洗澡,成岳也乖乖去了。他怕人自己在里面摔跤,坐在外面等着,没过多久成岳湿着头发光着走出来。 这么大个裸男在自己面前郑宇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可惜醉鬼听不懂话,沉默地坐在那里等着郑宇伺候。等到穿衣服吹头发喂水一顿操作下来郑宇也累坏了,把人塞进被窝里就要找间客房睡觉。 “别走。”一直安静着的成岳突然起身拉住郑宇,用一股蛮力把人拉回自己面前。 郑宇低头看着抱住自己不撒手的人一阵怔愣。 其实,他只是想要人陪着是吧,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心里立刻得出结论。 然而一只手毫无意识地抚摸到男人浓密的黑发上,等到他反应过来要收回时已经被男人握住。 成岳抬起头和他对视着,心里汹涌的情绪喧嚣着要找个出口。他想让郑宇别走,他想抱着他,他想让他陪着他。 等到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他第一次在郑宇的眼神下败下阵来。 他低下头,埋在他怀里,像是逃避一样说:“以后住在我这儿吧。哪有情侣不同居的。”就算是假的不也要住一起更真实一点吗。 刚刚消失的醉意好像又开始卷土重来,他没有听到郑宇的回答,然后就被浓重的疲惫感拖垮。郑宇内心无比平静地脱下衣服,然后关灯睡在床上。 成岳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依旧平静地睁着眼看向窗外,只是低声说了句:“睡吧。” 第10章 普通 成岳第二天是被饿醒的。 昨天刚落地和父亲大吵一架一直到晚上在酒吧喝酒,他一口饭都没吃到肚子里。 房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成岳躺着放空了会儿,才想起昨天郑宇来过。他看着身边空了的位置,想着郑宇应该早就回去了。 窗帘几乎隔绝了所有光线,只剩缝隙中的一缕撒到床上,晃的人眼睛疼。成岳坐起来看了看时间,临近十二点,A市气温高达三十度。 和郑宇的聊天页面停在三天前没再动过,他看了眼后放下手机,下床从衣帽间随便找了套衣服穿上,打算先去觅食。 推开卧室门,饭香扑面而来。成岳心下一动,快步走到厨房。 几净窗明的厨房里,阳光撒了满室。郑宇背对着他,劲瘦的腰身被围裙勾勒出来,往下是穿着短裤的笔直长腿。 成岳静静地站在那看着他娴熟地煮面,直到两个人对视一眼。 光线太好,把郑宇的五官描摹得无比清晰。他轻轻一笑,问成岳是不是饿了。 一瞬间成岳的心像是被猫挠了一爪子,酸着眼眶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郑宇就把面端上了桌。很普通的一碗面,但是成岳饿狠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郑宇站起身又帮他盛了一碗,成岳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气氛开始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昨晚的事情被郑宇刻意忘记,毕竟酒后胡言,没什么可纠结。可惜成岳没有断片,他主动打破沉默,放下碗筷给郑宇转了账,十万的自愿赠予,问他愿不愿意同居。 “成岳,我可以拒绝吗。”十万对郑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他自认不值这样的身价,也不想引火上身。 成岳眼神变了变,上一秒还是一副好言好语的模样,现在又变成了冷面阎王。 昨天脆弱不堪的样子像是郑宇的幻觉。一觉醒来,成岳依旧冰冷坚硬,不容辩驳。 但是郑宇不为所动,看他一眼后又低下头,等着对方给一个解释。 “我被调回总部了,你工作不会受影响。剩下的和合同写的一样,你要是顾虑以后可以拿着告我。”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成岳冷着脸解释。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郑宇这种老实人最是难缠。懦弱,倔强,拒人千里。但就像只刺猬,越是躲起来把刺对着他,越是让人想摸他柔软的肚皮。他的存法则是躲避,但成岳偏要逼着他面对。 郑宇并不完全相信成岳的话,开始试图寻找回旋的余地。 “非要住一起吗?”接着问出那个他想问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明明有那么多更合适更完美的选择,为什么选我来趟这趟浑水。明明有那么多人上赶着陪你演戏,为什么逼我来配合你。 这个自不量力的问题得到了成岳毫不留情的回答:“因为你足够普通,能让这场戏看起来更让人信服。” 普通。一个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的词。他心里对这个陈词滥调的回答毫无波动,毕竟比起前任恶毒的诋毁,普通都显得仁慈。 郑宇也知道花枝招展的浮夸表演未免痕迹过重。相反,如果足够普通又足够低调,那看上去就像是真的。 但他更清楚,成岳父子间矛盾再深也砍不断父子情分,而自己只是个外人,最可能在这场较量中失去一切,怎么算都是吃力不讨好。他还没有到为了钱搭上自己前途的地步,所以坚定地拒绝。 对面的男人胸有成竹地一笑,告诉他:“郑宇,从那天你就知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是我一定能让你失去你拥有的。” 从小县城爬到A市,郑宇用了十八年,郑家用了三代人。所以他今天才能站在成岳面前,得到对方一个“普通”的评价。郑宇抬头和成岳对视,很平静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收了转账。 “成岳,比起谈判,你还是更适合威胁。”这句话从郑宇口中说出可信度颇高,算是对成岳的某种肯定。 郑宇站起身收拾餐桌的时候成岳一阵恍惚,昨天环在郑宇腰上的双臂上好像还有着他的温度,他还记得他想说的是“陪我”,脱口而出的却是算计。 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郑宇的背影自顾自笑了笑,然后直接往他的卡里打了五十万。 既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那就给点所有人都想要的。 同居的第一步是搬家。郑宇东西不多,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临走前给奶奶打去电话,才知道她马上要回家乡。 “人老了,家里不放心呐。”刘春梅让他有时间过来吃饭,算是给她送行。 郑宇应着好,想到奶奶告诉他的,她的家乡早春盛开着梅花,这是她名字的由来。于是他说:“奶奶,等到春天我去找你看梅花。”哄得刘春梅开怀大笑。 房租交了一年的,郑宇没退。将门锁好他和成岳拿着东西下楼,一起回了南江花苑。 车库里一连五个车位停着成岳的车,白色SUV是最便宜的一辆。按照成家南江花苑最大投资商的身份,成岳独栋住也不足为奇了。 他带着郑宇认了路,上去后录了指纹,又把玄关的抽屉拉开告诉他车钥匙在哪。 巨大的衣帽间里郑宇的衣服占了一个小角落,成岳又拉开一扇柜门告诉他新买的衣服在哪。 郑宇跟在后面一言不发,随着成岳把东西放到房子里,到了做饭的时候才开口问成岳想吃什么菜。 钟点工自从郑宇住进来再也没请过,他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比起包养更像是保姆。 如果真的只是保姆就好了。 郑宇在床上快晕死过去的时候这样想道。但身上的人还在不依不饶,缠着他不肯放手。 住进来之后情事固定在周末,工作日两个人都要上班,所以每到周末必是一场持久战。偶尔都不加班,成岳定要以此为由做一回。 “睡觉好不好,成岳。我好困。”郑宇开始求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很可怜的样子。一般来说成岳会心软,但是今天没有。他充耳不闻,甚至过分地更用力。然后惺惺作态地拂开他汗湿的头发,温柔地哄着郑宇说好话。 第9页 到了结束的时候,郑宇已经困得要睡过去。成岳抱起人去浴室,很霸道地告诉郑宇明天陪自己出门。 没有回答。 把人放进浴缸才看见人垂着脑袋睡着了。 一身斑驳的印子和红扑扑的脸,被碰到的时候还忍不住瑟缩。成岳欣赏够了速战速决地和他一起洗了澡,把人搂进被窝的时候没忍住开始动手动脚,把人吵醒了。 郑宇揪住他作乱的手,哄他说明天做可乐鸡翅给他吃,让他快点睡觉。 成岳从善如流地答应了,把人搂进怀里安分地不再动弹。但是心里却止不住抱怨,明明一醒就翻脸不说话,现在却表现得多么关心自己。 至于谁比谁更虚伪自然没办法论证,但是两个各怀鬼胎的人总是能相拥着睡一个又一个好觉,直到天光大亮。 第11章 自由 一觉醒来刚好八点,郑宇物钟雷打不动,从成岳怀里出来就准备起床做饭。 成岳没睡醒还缠着人不放,躺在床上笑话他起得早困得早,午睡又要睡到晚上。 郑宇没理他,直到做好早餐才进来叫他,催他起床吃饭。 “下午陪我出门,你昨天答应好的。”趁人之危这种事成岳算是手到擒来,他看着郑宇点头,满意地拿手机转账。 郑宇对这个行为颇有微词,他问:“成岳,你是暴发户吗?”郑宇倒不是想立个视金钱为粪土的人设,而是实在对他有点忍无可忍。短短一周下来,转账记录足足有几十条。 这段另类的包养关系里金主很是称职地挥金如土,而郑宇则一如既往地逆来顺受,用沉默表达不满。他也会偶尔提出异议,然后毫无悬念地被驳回。 这次成岳没有表示反对,他直接拿过郑宇的手机替他收了转账,催他去选套衣服。 郑宇的身材的确很好,线条流畅,肌肉也不夸张。但是再好的身材藏在像是批发来的清一色短袖下面也没人能看出个所以然,因而成岳对他的衣服颇有微词。 打开衣柜,郑宇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成岳已经把他带来的的衣服丢了个七七八八,就等着他打开另一个装满新衣服的柜子。 不得不说的是,成岳的眼光很好,衣服有设计感但不夸张,能无形中放大郑宇的身材优势,又不至于让他感觉不自在。 郑宇从善如流地挑了一套,出去后得到了成岳略带颜色的打量。 三百多平的房子日常使用面积大概只有一半,郑宇勤打扫的地方也只有这些。他草草收拾了下房间,拿起洒水壶给绿植浇水。带过来的几盆植物放在阳台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里连盆草都没有,环顾四周,他总觉得这里更像是酒店。 他无意把别人的房子和自己扯上关系,但多一个人住进来难免会有痕迹。昂贵的沙发上放着他最喜欢的那条一百多块钱的毯子,清一色奢牌杯具里混着他的廉价马克杯,衣柜里还有一件成岳看不顺眼但又无可奈何的外套。成岳在家的时候偶尔会感觉,这套房子好像除了价格之外,被笨拙的郑宇无意间添加了一些价值。 总之,郑宇就这样以一种奇怪但莫名和谐的姿态在这套房子里活了起来,和成岳一起。 傍晚,他们同居后第一次一起出门。 让郑宇没想到的是,成岳大张旗鼓地提前预告,目的地竟然是超市。 临近饭点,超市的人不算少。郑宇在后面推着购物车跟着成岳,在他把第四袋鸡翅放进来的时候,郑宇按住了他的手。 “没必要一次买这么多吧?” 成岳明显活常识不足,压根不知道菜买多少才合适,因此两个人调换了位置,变成了成岳在后面推购物车顺便发号施令。 郑宇很快发现,和成岳的霸总形象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喜好。至少有五包以上的膨化食品和没营养的零食占了半个购物车,郑宇觉得他买的比旁边的小孩还要多。 路过水果区时成岳说要吃草莓,郑宇拿了一盒,转身看见成岳正在挑西瓜。 最后选了长得最圆的那个。 郑宇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重新挑。 他娴熟地从一堆相差无几的西瓜里挑出一个满意的,然后放到购物车里。成岳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哪里分得出区别,但他乐得听郑宇的重新挑,就算选的那个不足上一个好看。 在超市折腾了半天,走出去天已经完全黑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成岳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看了眼,脸色瞬间一沉。十几分钟的路程,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进入地下车库,成岳忍无可忍地挂了电话。 一路上郑宇一句话没说,他看着成岳不耐烦的表情大概了然,准备自己提着东西先回去。 后备箱刚关上,成岳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走到后面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沉默着回到家里,郑宇着手准备晚饭,成岳走到客厅拿了盒烟去了阳台。 电话回拨过去很快被接通,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成楚雄的质问。两个人先互相冷嘲热讽了一番,成楚雄才进入正题。 “这次的合作要是谈不下来,你今年别想再出国了。” 成岳抖了抖烟灰,没有回答。 “我哥明明能解决一切,你到底为什么还要我回来。”良久的沉默之后,成岳再次无奈地问出这个问题。 十四岁离开家的那年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人的自主选择权,直到看到成林放弃事业和爱情回到成家,他才知道他们的人不过是早就被成楚雄安排好的剧本罢了。 他清楚地记得,母亲在离婚那天喜极而泣,说自己终于自由了。直到被强制回国的那天,成岳才知道她口中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端的成楚雄已经对成岳忍到了极点,这些年他为了公司呕心沥血,他的儿子现在竟然为了所谓的理想要走到他的对立面。 他疾言厉色地对成岳说了最后一句话:“只要你老子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把游戏公司带到成家来。”随后电话被狠狠打断。 成岳听着忙音一阵心累,他握着手机看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夜景,直到烟灰落到手上才收回目光。 他在无数个日夜里赶方案拉投资创立的公司,眼看着要做出一点成绩,就因为成楚雄的一句话即将毁于一旦,他怎么能甘心。 最后一口烟抽完,烟盒里已经空了。 抬头看去,明月高悬,像极了大洋彼岸的每一个夜。他想,他还是不喜欢月亮,可大多时候,天上只有月亮。 “成岳。” 他闻声转身,郑宇站在身后。 郑宇静静地站在那,什么都没问。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过来,像是一口风平浪静的湖。 朦胧的月色里,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着。 “吃饭吧。”他只是说。 成岳情不自禁地走近他,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向后退了一步。他依旧看着郑宇的眼睛,轻声说:“好。” 阳台玻璃门被关上的那刻,几滴水恰好落在手臂上。他低头看去,暗暗想,原来下雨了。 第12章 视频 饭后,郑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成岳刷碗。 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冷气透过来,惹得郑宇裹上毯子。毯子带着淡淡的茉莉花味,是郑宇刚买的洗衣液味道。 郑宇看向窗外,身后传来成岳的声音:“明天要是出门别再忘记带伞。” 大雨,便利店,和伞。 “哦。” 窗户上映着成岳的倒影,郑宇看着,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借我伞。 他转身看了眼厨房里的成岳,但是什么都没说。 等到成岳出来,沙发上只有一条被折好的毯子。 第二天一早,成岳赶飞机出差。 家门口,成岳拎着郑宇昨天帮他整理的行李箱和他告别。 夜里的狂风暴雨吵得郑宇没睡好,他乖乖地站在门口,抬头问成岳雨是不是已经停了。 黑发翘起来几根,看得成岳有点手痒。 “停了。回去睡觉吧。” “好。一路顺风。”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他乱翘的头发,还想再伸出手时电梯恰好到了。 “我走了。” 成岳笑了笑,心想,回来再拥抱吧。 目送成岳进了电梯,郑宇转身回屋扑到沙发上补觉。 五月底的A市平均最高气温已经到了三十度,太阳晒得人恹恹的,预告着高温预警的到来。 郑宇最不喜欢的就是夏天。 刚毕业时,他不舍得空调费,靠着出租屋的吊扇续命,醒来总会发现被汗湿的头发和床单。现在工作稳定了,夏天依旧讨厌。它意味着地铁上难闻的发酵般的臭味和刺眼的不停歇的太阳。 但是这里没有他讨厌的一切。 几乎不间断的空调和紧闭的遮光窗帘让郑宇像是他养的苔藓一样,在没有阳光的地方自在地睡觉,长。 醒过来,那条毯子搭在身上陪着他。 第10页 他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想,他已经在成岳的家里得到了稍纵即逝但弥足珍贵的快乐。 下午,郑宇回了家。 奶奶的水果店已经关门了,上面贴着出租店铺的A4纸。他拎着刚买的大包小包送到奶奶家里,没想到她正在做饭。 “奶奶,你今天怎么吃饭这么晚?”郑宇放下东西准备去帮忙,走进一看才发现锅里是正在烙的饼。 刘春梅在身后数落他怎么还带东西,看见他要上手急忙上前把他赶出去。 “这是给你做的呀,你不是最喜欢吃我烙的饼吗,以后可难吃到喽。” 刘春梅是北方人,年少时嫁到南方,后来又跟着丈夫到了A市。这么多年奔波,做面食的手艺却一点不疏。一锅饼烙的金黄酥脆,味道闻着直勾人馋虫。 将饼烙好,刘春梅拉着郑宇在坐在沙发上说话,嘱咐的话只多不少,听得郑宇又哭又笑。 临近傍晚,郑宇把刘春梅送上车,忍着泪告别。昏黄的街道上,他走到店门口,又看了看拆掉的门牌,拎着已经凉了的煎饼离开。 ——在家吗。 八点,成岳发来信息。 郑宇以为他有东西忘记拿,连忙回了过去。 ——在。怎么了? ——【转账】10000元。 紧接着弹出来视频电话。 接通后,镜头天旋地转了一下,然后出现成岳面无表情的脸和光裸的上半身。 健壮完美的身材一览无余。 “回房间。”对面开始发号施令。 郑宇不明所以地把叠好的衣服抱起来走回房间,刚把手机放下又传来成岳的声音。 “把衣服脱了。” 手上刚洗好的衣服闻声落地,郑宇拧着眉头看向手机摄像头。 ——【转账】50000元。 这是精神损失费吗?荒诞的念头冒出来。 成岳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然后颇为挑衅般地笑了笑。酒店灯光下,更像是调情。 他看着镜头里的人红着脸匆忙将衣服捡起来快步走进更衣室,几分钟后才出来。 屏幕里的目光如有实质,看得郑宇马上要烧起来。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沸腾,粉红的脸烫得能煎蛋。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时间不早了,你睡觉吧,晚安。” 随即挂断了视频。 他坐在床边惊魂未定地想,原来有钱人的恶趣味都这么可怕吗。 还没缓过来神。手机已经被信息连环轰炸。 ——【转账】10000元 ——【转账】10000元 ——【转账】10000元 ——【转账】10000元 …… 然后弹出来的是: ——收钱。 ——不打视频也可以,把照片发来。 过了一会儿: ——郑宇。 ——我石更了。 ——不要见死不救。 在犹豫是否把成岳拉黑时,界面又弹出一张图片。 ——【图片】 ——没骗你吧。 救命。 视频电话再次弹出来,郑宇已经不敢接了。 自动挂断后,成岳发来一个三秒钟的视频。 郑宇看了一眼连忙把电话打了回去。 …… “你不要录视频。”郑宇缩在被子里说。语气有气无力的,像是累坏了。 成岳很恶劣地笑了笑,半真半假道:“一直在录。” 然后郑宇把头也缩了进去。 手机里传来成岳的笑声,带着一股欲望被满足后的慵懒感,听的郑宇直冒火。 这个人工作不累的吗,怎么每天都有精力干这种事? “骗你的。不经吓。” 郑宇把手机扣上,小声地说:“我要睡觉了。” 明明一点都不困。 但是成岳网开一面放过他,提出最后一个要求:“照一下你的脸。” 过了几秒,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画面中出现郑宇垂着眼睛的脸。睫毛很长,湿湿的挂着眼泪。眼睛亮亮的,不时瞟他一下,然后挪开。 说看脸真的只露脸,身体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反而把脸衬得更白。 “嗯,睡觉吧。” 成岳关了录屏,眼神在他有些红肿的嘴唇上流连。 “晚安。” 第13章 观音 晚上十一点,最终方案敲定。小组成员赶紧下了班,眨眼间只剩张婷婷和郑宇。她拉着还要做收尾工作的郑宇一起走,路上喋喋不休地劝郑宇和她一起去吃宵夜。 郑宇拗不过小姑娘,讨价还价说改天。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楼下,刚出门就看见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正门口。 成岳的车。 车窗降下来,成岳冷飕飕的眼神看得郑宇心里一惊,转头先想和张婷婷告别。 “上车。”成岳开口。 郑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勉强笑着和她说:“婷婷,太晚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张婷婷没想到成岳是来接郑宇的,迟疑间成岳看向她笑着点点头,她便没有推脱,大大方方地坐上车。 “坐前面来。” 郑宇收回迈到一半的腿,坐到副驾驶上。 “郑哥,原来你们是朋友啊。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呢。”张婷婷瞬间就明白了,怪不得成岳之前给郑宇接水,原来两个人是朋友。 前座的郑宇闻声看了眼专心开车的男人,不像是气,但肯定心情不太好。 “嗯,我们……关系是挺好的。”郑宇如坐针毡地回了一句,想着这车怎么开这么慢,他好尴尬。 张婷婷很自然地和两个人聊起天,先夸了夸车,说自己还没做过劳斯莱斯呢。然后为自己之间误会成岳不安好心的事道了歉。成岳话很少,几乎都是听他们俩在讲,但是语气很平和,听见张婷婷道歉还开了个小玩笑:“是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因为被那杯奶茶收买了。” 送走张婷婷后,成岳带着郑宇回去。 驶进车道,车速猛然提高,把郑宇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你看看手机再问。” 他一说郑宇才想起来手机的事,刚刚加班太忙,他把手机静音了。 晚上九点,成岳发了信息。 ——回来了。 ——我想吃面。 九点半。 ——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九点四十五。 ——在楼下等你。 未接电话有五个。 郑宇一阵心虚抱歉,他十一点才下班,成岳就这样饿着肚子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还没吃饭吗,我回家给你做好不好。”语气里带着点愧疚和讨好的味道,但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发虚。 但还好成岳很受用,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他。 “嗯。还要加煎蛋。” “好。” 过了一会儿郑宇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不先去吃饭呢。 成岳这次没回答,他反问郑宇最近是不是都要加班。 海隆加班现象司空见惯,不加班的时候算是少数,每天六点下班到八点人能走光已经算是早了。郑宇倒是还算能接受,毕竟有加班费拿。至于成岳,郑宇还没问过他在成臻的工作,但他之前每天下班都挺早,两个人作息还算一致。 “应该不会这么晚,怎么了。” “没怎么。我这个月可能下班晚,怕吵醒你。” 郑宇说了句没事,他睡眠质量不差,没那么轻易被吵醒。但是因为成岳这么一句话,他总感觉对方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他抬眼瞄了成岳一眼。昏暗的车内,外面的灯光映在成岳脸上看不真切。郑宇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玩手机去了。 进了玄关,郑宇放下东西,感觉到身后的人靠得越来越近,然后自己被牢牢抱住。 成岳把头放在他肩膀上,头发扎在他脖子上有点痒。身体被完全笼罩在成岳宽广的胸膛内,对方的体温传递过来,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心安。房间内的空调风呼呼吹着,但他好像只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两个人就这样待在原地,默契地没有讲话。 过了好一会儿,成岳松开手,放他进到屋里做饭。 面很快就煮好了,成岳坐在桌前慢慢吃着,让郑宇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收一下。 郑宇很快收拾好衣服,剩下一个首饰盒一样的东西被他放到了桌上。 成岳走进厨房把碗洗了,出来看见郑宇坐在沙发上叠衣服。他兀自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盒子递给郑宇:“送你的。打开看看。” 黑色衬布上,一块碧绿的翡翠吊坠躺在上面。 郑宇错愕地抬头看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碰巧买的,感觉很适合你。戴着保平安吧。”成岳拿出来那条观音项链,帮他戴在了脖子上,然后把郑宇的话堵了回去:“不花我的钱,那就收点东西吧,总不能便宜都让我占了。”他知道郑宇给自己的银行卡号是刚开的,害怕他反诈一笔似的谨小慎微,显得更像只兔子了。 第11页 “谢、谢谢。”郑宇就算不懂也能看出来项链价值不菲,戴上都觉得沉。虽说不知道成岳是什么意思,但收到礼物他还是多少有点感动。这样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也没有这么冰冷。 成岳揉了揉兔子的头发,霸道地告诉他:“收了就不能还回来,知道吗?” 这次郑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不喜欢辜负别人的心意,即使是成岳说的碰巧的心意,他也很感激。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成岳忙到几乎不怎么能见到人。 有时郑宇夜里十一二点到家成岳还没回来,常常是一个人睡着,第二天在成岳怀里醒过来,然后两人一起去上班。 某天夜里,家里的门被敲响。郑宇急忙去开门,看见两个陌的男人扛着成岳站在门口。进了门,成岳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没过一会儿跑到洗手间吐了一回。一夜里,成岳吐了好几次,把郑宇吓得差点就要打急救把他送医院去了,又被他迷迷糊糊地拦下说自己没事。最后成岳终于睡安稳了,抱着他还在喃喃道:“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第二天是周六,成岳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到了周日又去出差了。 快到月末,成岳终于不再加班,找了时间带着郑宇去了宋子炎那里玩。 宋子炎刚把发色染回了黑色,看起来正经不少。酒吧里一如既往的热闹,三个人坐了一会儿,找了个餐厅吃饭。 “这家火锅超级无敌好吃,我一定要带你们尝尝。”路上宋子炎慷慨激昂地推荐他心爱的火锅店了,在收获了成岳的白眼之后怒吼他不知好歹。 “你装什么装啊,当初从国外回来连吃了一周火锅的人不是你是吧。”宋子炎吐槽完之后转头和郑宇讲成岳当初在国外的糗事,比如因为阿姨请假自己做饭把锅烧了之类的,惹得郑宇忍不住笑。 在宋子炎讲的愈发激动的时候,成岳阴沉着脸无奈开口:“到了,下车。” 三人刚走到二楼,一个长相白净乖巧的男和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宋子炎一愣,尴尬地看了成岳一眼。 “成岳,好久不见。”男走上前和成岳讲话,顺带着扫了他旁边的两人一眼。“宋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郑宇摸不清状况,看了成岳一眼,没想到成岳把他一把揽过去,对男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着急吃饭,失陪。” 进了包厢,三个人都沉默着,气氛有点低迷。好在没过一会儿服务员进来了,宋子炎立刻开始介绍什么好吃调节了一下气氛。 点完单,宋子炎简单给郑宇介绍了一下那个男:“那个,是他前任。留学的时候谈的,谈了一个月捞了一笔之后把他绿了。” “啊?”成岳被绿过这种事听起来太过科幻,他难以置信地看了成岳一眼,结果对方点了点头。 “你还别不信,就他这种换对象比换裤衩还快的才是最容易被绿的。”宋子炎三言两语把八卦氛围调动起来,开始介绍成岳很不一般的感情史。 “他啊,每天忙着那个破公司,分给对象的时间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受不了,所以和他没谈多久就黄了。后来我们留学圈有个笑话,谁要是卡被停了,就和成岳谈恋爱,等攒够了活费就能分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宋子炎嘶了一声骂了句脏话:“我*,你踩我干嘛。”在成岳的眼神压迫下,宋子炎用看似小声实则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你那点事谁不知道啊,怎么还瞒着人家老实人呢。” 老实人看了面无表情的成岳一眼,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谈恋爱啊。”随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冒犯,轻声补充道:“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还能为什么,为了挑衅他那个好爹呗。”宋子炎忽视成岳的眼神警告,笑嘻嘻地接话。 “因为我无聊。”成岳回答。 宋子炎实在不能忍受脚痛了,插科打诨地换了个话题,问郑宇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嗯,谈过。前男友出轨了。” 一阵沉默过后,宋子炎惊呼他们是被绿二人组,随后连忙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说市里什么好吃什么好玩,推荐他们也去。 吃饭间,郑宇太热把外套脱了,宋子炎看着他胸前的观音一愣,问成岳:“你什么时候送给他的。” 成岳把倒好饮料的杯子递给郑宇,说忘了。 翡翠太显眼,平常郑宇都是放在衣服下面省得太多人问。今天穿了外套,他一时没注意就放在衣服外面了。听见两人的对话,他感觉很不好意思,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宋子炎注意到他的情绪,连忙解释:“郑宇,你别多想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我就是有点印象,顺嘴问一句。”一辆保时捷而已,确实不贵。 郑宇不知道成岳为什么骗他,很明显这就不是碰巧买的,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问,沉默着低头吃饭。 “我当时买的时候他在旁边,他不知道我送你了。”成岳瞪了宋子炎一眼,继续道:“就是偶然碰见的。” “对啊,我跟你讲买完之后我们去4S店,那个店主差点把老子坑了。”宋子炎咬着牙转移话题,心想等了半年的雕刻件成了碰巧买的,成岳也是够狠人的。 吃过饭后宋子炎和成岳约好下周去玩赛车,还让郑宇一定要来。 告别后,成岳问他要不要去看赛车比赛。 “就我们几个朋友,你陪我去?” 郑宇只在电视里看过赛车比赛,说实话他不太感兴趣,因为太刺激他会忍不住紧张害怕。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第14章 赛车和一只猫 第二天傍晚,成岳带着郑宇姗姗来迟。 宋子炎抱怨一番后拉着成岳去比赛,郑宇不敢坐赛车,就去了一旁的看台。 赛场上的灯已经全部打开,照亮了起点处蓄势待发的各色赛车。 第一场比赛,成岳赢得毫不费力。黑色兰博基尼冲向终点时轰鸣声震耳欲聋,男人走下车取下头盔,露出一张桀骜不驯、神采飞扬的脸。 郑宇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充满鲜活的命力和力量感,让旁观者也跟着不由自主开心起来。 他有些看呆了,在心里默默感叹成岳充满诱惑力的皮囊,以至于成岳看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及时反应。 “还没比完呢,你干嘛去?”宋子炎见成岳要走急忙问他,成岳摆了摆手说不比了,找了人替他。 看着人朝着他的座位走过来,郑宇开了瓶水递给他。 “不玩了吗?” “成林来了,我不和他玩。”成岳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他,抬手指了指朝他们走过来的男人。 两个人下去和成林打了声招呼,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 宋子炎指着成岳咬牙切齿:“成岳我受够你了,下次再叫你我是孙子。”成岳很厚脸皮地让他叫声爷爷来听。 成林打圆场调停,说自己好久没来了让他们陪自己玩会儿。他和成岳的眉眼间有几分相像,但是气质却大相径庭。成林很儒雅,说话温温柔柔的,看不出是会玩赛车的人。 然而比赛一开始,郑宇几乎傻眼了。成林的赛车开得比成岳还要猛,各种高难度动作瞬间把比赛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我的赛车还是他教我的。”成岳看着赛场上势如破竹的兰博基尼告诉郑宇,“他曾经的梦想就是当职业赛车手。” 郑宇看向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但是我爸不同意,所以他放弃了,只能开赛车场过过瘾。”提起父亲成岳总是拧着眉,好像一想起来就要心烦。 “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郑宇问。 成岳听到这句话很认真地看向他,回答道:“开游戏公司。”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可能和成林一样,但他还是想在别人问他的时候说出来。 “公司在国外,我爸不同意,所以我被迫回来上班。”成岳把话说完了,没什么情绪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讲天气。 原来富二代的烦恼就是被迫继承家产。郑宇默默想。他祈祷成岳不要问他的梦想是什么,不然他一定会为此尴尬。幸好成岳也没有倾听他人的打算,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他要不要体验一把赛车。 郑宇又拒绝了。他昨天就告诉成岳自己会害怕,所以不会坐在副驾驶陪他比赛。然后成岳问那为什么还要来陪我。 “因为我还没亲眼见过赛车场。”郑宇如实回答。 诚恳的表情很容易迷惑人心,所以成岳原谅了他没有说好听的话来讨好自己,比如说一句“因为想看你比赛”之类的。 由于成林的参加导致选手体验感大大下滑,大多陪跑了几场后纷纷退出比赛。成林虐够了人大方地请客,表示今天的包场费直接免单。 宋子炎连忙大喊成老板大方,顺带着让成老板包了顿晚饭下来。 第12页 餐桌上,郑宇听着他们谈论自己听得半懂不懂的话题低头吃饭,好在席间人数多,气氛也很火热,他不说话也没太多人注意。成岳边聊边给他夹菜,被成林给了几个眼刀之后愈发猖狂,就差把饭喂到郑宇嘴里了。 “你别夹了……”郑宇小声说。 “怎么了,不得演像点。” 郑宇看他一眼,抗议道:“我对芹菜过敏。” 成岳把芹菜夹走自己吃了。 没有成岳打扰,郑宇开始安心吃饭。但还没清静一会儿,一旁的宋子炎找他八卦。宋子炎性格开朗,说话也很风趣,郑宇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但是他一向说话没把门,不到十分钟把成岳的感情经历讲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他也不算很渣,就是谈得时间不长,再加上对人家没什么感情,名声就没了。”宋子炎喝了口酒发表了总结,还不忘给他哥们来一个越抹越黑的澄清,“不过也是活该,连对象日都记不住的人被骂很正常。” 说完了成岳,宋子炎又开始和他聊各种好吃好玩的,一大堆新奇的事听得郑宇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渐渐地,他发现宋子炎表面上在聊自己,其实把他的话套出去不少。等意识到,他有点气地说:“你不要再问我们俩的感情活了好不好。” “哈哈哈,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宋子炎被戳穿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和郑宇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开始给他介绍桌上的哪道菜好吃。 但是郑宇吃着吃着觉出了不对,宋子炎一不小心坑了他一把。 他晕晕乎乎地看着成岳质问宋子炎以及宋子炎的笑脸想,他以后一定离宋子炎远点。 宋子炎其实也不知道郑宇喝不了混合酒,他本来想把人喝晕然后再套点话,哪知道这人才喝了一小杯就醉过去了。 跟着成岳走出去的时候郑宇感觉越来越晕,就在即将栽到地上的那一秒被人打横抱起来走进电梯。 安静的车内,郑宇躺在座椅上缓神。 “成岳,今天有星星。”他煞有其事地伸手指了指,成岳看着头上的星空顶失笑,顺着他的话说:“嗯,有星星。好看吗?” “一般吧,没有山上的好看。”郑宇开始描述上次看到的星星,一口气说了一整天的词汇量。 接着车子启动,音乐被打开,郑宇很不满意地把它关了。 “我不喜欢这首。你换一个。”他想起那次自己最喜欢的歌被成岳暂停很气,指挥对方换到自己喜欢的那一首。 车内的灯源不多,但是足够看见郑宇的脸庞。他又躺了回去,闭着眼,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有种无辜感。 “那你喜欢什么?”成岳换到那首歌,问他。 头顶的星星很闪,郑宇很喜欢。车里的茉莉花香也很好闻,他也很喜欢。就连耳边的歌也是最喜欢的一首。他很满意现在的环境,所以用宽宏大量的语气告诉成岳:“现在这里的都很喜欢。” 有很轻的一声笑出现,郑宇闻声睁开眼,看见成岳弯着眼睛看过来。 “成岳,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是吗。” 劳斯莱斯在夜里缓慢平稳地行驶着,副驾上的男人酣然睡去。 今夜的A市格外宁静。 端午节前,郑宇过了一整周朝九晚十的日子。组内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赶项目,每天最早回到家也要十点了,收拾完还要再赶工作。 一连一个星期下来成岳不但饭吃不到,连人都快见不到了。这天终于放端午假期,成岳打来电话问他几点下班,想带他出去吃饭。郑宇夹着电话整理打印材料,分出神来回他说不一定,让他先吃饭别等自己。 对面刚挂了电话,这边的同事又在喊他。一直忙到夜里将近十一点,从下午开始没吃饭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他拖着身体走进电梯,累得连放假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打车到小区门口,郑宇一边走一边回信息说到小区楼下了。 南江花苑的绿化很好,夜里有点微风,他慢悠悠在路上散着步,刚放下手机就听见一声猫叫。走的这条小路没有路灯,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四周灌木丛照了照,又朝着草丛里走了几步,就在转身的时候照到了一双发着光的眼睛。 走近看,一只小小的三花猫站在草丛里,听见人过来的声音往后走了两步。 本来郑宇只是好奇找找看,没想到真能找到一只小猫。他蹲下去看着小猫在草丛里走,小小的身子还没有野草高,走起来踉踉跄跄的,像是腿受伤了。 郑宇考虑了三秒,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把猫捉住带回了家。 进了家门,两个人看着猫面面相觑。 “你看它还是三花呢,是不是很漂亮?”郑宇说完抿了抿嘴唇,又低头去看箱子里在吃火腿肠的小猫。 成岳一言不发。 郑宇摸了摸小猫,抬头看过去,眼神飘忽地问:“你喜欢小猫吗?小猫很乖的,还很可爱。” 但是成岳依旧看着他不回答。郑宇心里没底,纠结着要不要求求成岳。 “郑宇,想要干什么要直接告诉我。”成岳终于说话了。 “我……能养它吗?”在短暂纠结过后,郑宇很坚定地开口问道。 郑宇抓猫的时候算不上脑袋一热,他一直喜欢小猫,但是工作忙没时间领养。现在遇见了,那就说明缘分到了,他没有放弃的理由。唯一不太合适的是,这里不是他家。 成岳站起身低头看着蹲在纸箱旁边的郑宇和箱子里的猫,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像是感受到视线了一样,郑宇抬起头和他对视,用手指着小猫说:“你看它特别乖一点不乱跑,而且它是三花猫,长大特别漂亮。”说话间底气不足一样眼神乱飘,但是很快又直直看着他问:“可以吗?我会照顾它的,不会麻烦到你。” “看你表现。” 成岳终于满意了,但他假装冷酷地丢下一句话,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郑宇此时很了解成岳的心思,听见他的回答开心地对着小猫笑,嘀嘀咕咕地承诺以后一定对它好,让它走上猫巅峰。 成岳的目光停在他的笑脸上很久,然后才略带无奈地问:“你还吃不吃,又不饿了是吗。” 郑宇连忙站起来走过去,吃到第一口饭的时候才感觉到被兴奋压下去的饥饿感。他一边吃一边不由自主地看向纸箱,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带它去宠物医院,想着想着又要拿手机给它买东西。 刚摸到手机,成岳给了他一个眼刀,语气很不客气:“吃饱了?那干正事吧。”郑宇皱了皱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咽了回去,他心一横,说:“好。” 成岳才不计较他的那点小心思,耐心等着人从浴室出来就开始趁人之危,奈何郑宇连讨好都不会,仅有的三句话都在说猫。 “你再敢在床上说那只猫,我就把它丢出去。”话音刚落郑宇就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向下撇着,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郑宇气还没喘匀,就急着把自己送到他怀里,抱着他说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 一夜里,成岳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了,没失去意识之前还在想着小猫该取什么名字,紧接着被成岳圈在怀里欺负的什么事儿都想不了,累得刚沾床就睡了过去。 第15章 端午 早上八点,郑宇准时醒过来。慢慢从成岳怀里爬出来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去客厅看小猫,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床上的男人正含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昨天他已经想好了,小猫来的时候刚好是端午节,干脆就取名叫端午。 “宝宝,你叫端午好不好呀。”郑宇蹲在沙发旁边仔细观察小猫的腿,昨天太晚了没有去医院,他打算马上收拾一下带小猫去看看医。 和小猫玩得入迷了,成岳把拖鞋放到地毯上还把他吓了一跳。他赶快站起来穿上鞋问成岳是不是被吵醒了。 “你干脆给它取名叫粽子好了。”成岳没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吐槽,只剩郑宇留在原地对着猫怀疑自己:“宝宝,端午不好听吗?我觉得比粽子好听多了,多有纪念意义啊。你说是不是?” 端午舔舔毛,喵了一声。 迅速吃过饭两个人带着猫往宠物医院赶,路上端午被郑宇抱在怀里防止它把座椅刮花了,端午也乖乖待在他怀里任由他摸。郑宇没忍住拿着手机一直拍小猫,成岳没能看出来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照片之间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合理怀疑,如果路程远点手机内存都能被郑宇拍满。 做完检查,医说小猫后腿是骨折了,不严重,打了绷带休息着就可以,除此之外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两人忙了一上午带着一车的猫砂猫粮猫罐头回家,刚把端午放下就见它迫不及待地跑去玩,虽然一瘸一拐的样子有些滑稽,但耐不住长得实在软萌可爱,把郑宇迷得晕头转向。 正稀罕着猫,郑宇电话响了。 第13页 陈兰香打来让他下午去取快递,说过节了,和朋友吃点好吃的休息休息,别总窝在家里。郑宇连声应着,兴冲冲地分享自己昨天捡到猫了,取名叫端午。 一家人开着视频讲电话,对面的郑哲察觉出不对问道:“哥,你搬家了吗?” “啊?”郑宇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呆愣了一会儿说:“没有,这是我朋友家,刚刚他和我一起去宠物医院,顺便来他家坐坐。” 没再多聊几句,郑宇心虚地说要回家了,先挂了。 这种事情怎么和家里人开口啊。郑宇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叹气,低沉了一会儿后起身去做饭。 下午成岳带着他去取快递,没想到箱子这么沉,抱起来的时候差点把郑宇的腰闪了一下。成岳从他手里接过去放后备箱,又带着人回家。 “我一会儿回家,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不用等我。”他大哥大嫂轮番发信息,他不回去多少有点不好看。 郑宇自然无所谓,嗯了一声就低头选猫爬架去了,虽然成岳不一定让他放,但是先挑着总没错。 到了家,郑宇整理了一下东西,把冰箱塞了个满满当当。正打扫着卫,门铃响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搬着箱子等着,郑宇开了门,和对方确定了一下是不是这户。 “成先家吗?” “是的。”不知道成岳买了什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大大小小四五个箱子,郑宇问了一下才知道都是猫咪用品。他识图搜了一下价钱,被五位数的数字狠狠震撼了一下。 看来成岳也很喜欢端午,只是没说而已。 端午很捧场地凑过去玩纸箱,对猫爬架置之不理。郑宇没忍住拍了段视频发给成岳,还发了句“谢谢”。 ——跟端午说不用谢。 ——好的。我也想跟你说谢谢。 谢谢你让我养猫。 ——哦。 这是什么意思,郑宇看着那个“哦”想。没一会儿他又放下手机,捣鼓自动喂食器去了。 过了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成岳又发来一条信息。 ——你就只说句谢谢? 成岳晚上一进家门郑宇就迎了上来,端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郑宇在成岳面前站定,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今天这么奇怪?”成岳没吃饱饭回来所以心情不好,现在看见郑宇这鹌鹑样倒是有点想笑了。 郑宇没回答,慢慢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快速说了句谢谢。通红的脸都冒出热气彰显着郑宇快要爆炸的羞耻心,他拔腿就要跑,被后面的成岳伸手捞到了怀里。 脚下端午的毛挠着郑宇的脚踝,但是更痒的是他的腰。成岳扣着他的腰上下摸,弄得他好痒。可是他只能往前躲到成岳怀里,然后被他的吻继续夺走空气。 他快要被亲的晕过去了。 “做饭,饿了。” 郑宇被放开的时候大脑缺氧晕乎乎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稍稍喘匀了气,问坐到沙发上逗猫的成岳:“你不是回家吃过饭了吗?” 成岳转过脸看他,手里拿着刚拆的逗猫棒欺负端午。 “没你做的好吃,所以就没吃饱。”其实也不全是,主要是旁边坐着他爸审讯他,桌上还没有一个他喜欢吃的菜,太倒人胃口。 郑宇的眼睛闪了闪,接受了这个很高的评价。他开心地勾起嘴角,然后害羞地微微低头,红彤彤的脸庞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柔。他说:“真的吗,谢谢你喜欢吃我做的饭。” 成岳看着走去厨房的郑宇有些失笑。不就是夸他做饭好吃吗,这么容易满足。 “你今天吃粽子了吗?这是我妈妈包的,你尝尝。”郑宇端着一盘粽子放到桌上,兴致勃勃地介绍。 其实成岳不喜欢吃粽子,但他很捧场地吃了一个,味道的确不错,所以他衷心夸赞了一下。 郑宇眼里闪亮亮的光还没熄灭,就又因为成岳的夸赞变得更亮。他觉得今天的成岳格外的好,不仅给小猫看病买东西,还夸了他和妈妈。 他喜欢别人夸他。 “我妈最喜欢别人夸她做饭好吃了,谢谢你。” 成岳今天一天听谢谢听了八百遍,现在都要自动屏蔽了。他低头又吃了口粽子,想着郑宇应该和他妈妈一样喜欢别人夸他做饭好吃。 趁着郑宇开心,成岳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去出差。 “啊?这不合适吧。” 成岳管不着合不合适,但是郑宇最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较真。尽管成岳告诉他成林已经同意了,不会有人知道的,还是没能劝动郑宇,最后一个人老老实实出差去了。 他出差第二天郑宇带着端午去拆了绷带,小猫恢复得很好,活蹦乱跳的,一口气扯坏了两个逗猫棒发泄旺盛的精力。 成岳打来电话的时候郑宇正在缝被端午扯开线的玩偶,他把手机放好接着专心致志地捣鼓。 郑宇干活麻利,没一会儿就弄好了。他挥着玩偶逗端午,端午立刻被吸引过来在他怀里玩。 成岳看着他们俩没说话。他坐在落地窗边看了眼外面川流不息的都市车道然后拉上了窗帘。屏幕里郑宇逗着猫,不时激动地和他分享端午刚刚可爱的动作神态,问他看都了没有。 成岳轻轻笑着,看着他低垂着头漏出的黑色发旋回应道:“看到了,很可爱。” 临睡前郑宇关了摄像头,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 成岳问他怎么什么都会,会修空调,会做饭,还会缝纫。 “我跟着我爸妈学的,我爸是修理工,我初中就跟着他干过。那时候我爸说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就让我跟着他干这个。” “你那时候成绩不好吗?” “还行吧。” 郑国强文化低,也没对孩子的学习有什么要求。只不过是觉得教会郑宇一门手艺总不是坏事。所以即使那时郑宇名列前茅,他还是会告诉儿子学不学都行,反正有门手艺,饿不死。 “你更厉害吧,会开公司,还会开赛车。” 对话听起来像是在商业互吹,但是成岳很受用。他笑着告诉郑宇:“我会的东西多着呢,等着大开眼界吧。” 末了,他又说:“你也挺让我大开眼界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坐办公室的白领还会当修理工。” 电话那端传来郑宇嘿嘿的得意笑声。这确实值得骄傲,因为他觉得会开赛车和会修空调一样厉害。 过了一会儿,成岳抱怨酒店里睡不着,他想回家。 “酒店床太硬了吗?”郑宇知道成岳喜欢睡软床,比如现在他身下的席梦思。 “也不是吧。可能抱着你睡习惯了,一下有点不适应。” 对面没声音了。 虽然看不见,但成岳几乎能想到郑宇听见之后把脸埋在被子里害羞的样子,他笑出声,但是郑宇没理他。郑宇现在心跳有点快,他正在努力平复。 夜开始变得很宁静,房间里只剩郑宇的呼吸声。他快睡着时好像听见成岳问他:“这里的海很漂亮,下次带你来好不好?” 他说好,然后睡过去。 “郑宇,我有点想你。”是想要抱着你睡觉也想要和你一起看海的那种想。成岳在心里补充。 安静的夜里,回答他的只有听筒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成岳抬手按灭了灯,说“晚安,郑宇。” 第16章 前任 六月,A市的天气已经到了恶劣的地步。除去偶尔电闪雷鸣下阵雨之外,稳定在三十度的室外温度让郑宇一度心情压抑,连上班的劲头都少了点。 成岳出差回来后提了辆奥迪给郑宇代步,两个人拉扯半天,最后成岳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说服了郑宇。 入职五年,郑宇终于摆脱了地铁和电瓶车,将通勤时间压缩到了十几分钟,每天陪端午在家玩的时间都多了一会儿。 虽然以郑宇的工资负担一辆奥迪还是可以的,但毕竟不是自己买的,接受同事恭喜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 但更麻烦的是,有了代步车之后成岳每天要郑宇接他上下班,郑宇无形中又多了一个司机的活。 周五下班郑宇接了成岳去超市,最近天气热,成岳成箱往家里搬冰淇淋,已经被郑宇暗示再买家里就放不下了。 “那就再买个冰箱。”成岳和他开玩笑。 东西在后备箱放好,郑宇转身往前走,没走两步就定在了原地。 对面看了他很久的陈麟走过来,说了句好久不见。 真是倒霉。郑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要往前走,陈麟一闪身挡在他面前。 “郑宇,我们能复合吗,我真的知道错了。”陈麟言辞恳切,好像当初出轨的人不是他一样。 郑宇还是没说话,想直接从他旁边绕过却被陈麟一把抓住胳膊。 拉扯间,成岳下车走了过来:“放手。” “你谁啊?”陈麟被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打量了一下男人的打扮,心里有点惊讶。 第14页 郑宇见成岳过来更不想和陈麟纠缠,他对成岳说:“我们走吧。” 陈麟不依不饶。开始冷嘲热讽:“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就傍上大款了?他是你男朋友?” 陈麟挑衅一样看着成岳,觉得这有钱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还能看上郑宇。 装不过三句话就暴露是陈麟一贯的作风,郑宇心里没觉得惊讶只觉得讽刺,这样的人自己还爱了三年,也是够蠢了。 “我们只是朋友,你想多了。” 郑宇说完,和成岳一前一后上了车,把陈麟留在原地。 车上,郑宇抱歉地和成岳解释了一下:“不好意思,那是我前男友。麻烦你了。” “那你眼光可真差。”成岳冷着脸回他。 郑宇一向不介意成岳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成岳一直到家里都没再说话,像是心情不好似的,连冰淇淋都没吃。 气氛开始莫名尴尬,郑宇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自然不知道怎么道歉。吃饭时他又真挚地表达了一下感谢,但成岳依旧板着脸对他爱答不理。郑宇一头雾水地想可能问题不出在自己身上,到了晚上睡觉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只好不了了之。 第二天成岳依旧一副高冷样子去上班,甚至连早饭都比往常少吃了几口。 到了下午,郑宇发信息问成岳今天要不要去接他,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他心里觉得奇怪,下班后给成岳打了个电话。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对面接了起来。 “喂。” 酒吧喧闹的声音传过来,郑宇顺口问了句:“你在酒吧吗?那我还去接你吗?” “我们好像不是能干涉彼此活的关系吧。”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郑宇本来还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又觉得成岳的话莫名其妙,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按着成岳的意思不再多说,独自开车回了家。 另一边,宋子炎正用一副看弱智的表情看成岳。 “你们不是假的吗,至于动这么大肝火,把我的好酒都霍霍了。”桌上开了两瓶了,他的心在滴血。 成岳一听更恼火了,看着宋子炎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就骂:“你不会说话别说,我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烦。” 宋子炎自己也倒了杯酒,漫不经心地问:“哪两个字?你告诉我我多说两遍。” “为什么郑宇对我像是对老板?我对他不好吗?”成岳没理他,反而问出这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就算他们还没有到谈情说爱的地步,也不至于这么陌吧。 “我*,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想泡人家吧。” 一阵沉默之后,成岳说自己不知道。 “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什么感觉、好像的,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啊?”宋子炎比他还着急,又接着帮他分析:“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对劲了。你之前把观音送给他我就感觉不对,那玩意儿你还特意开过光吧。” 那个观音是拍卖下来的,成岳当时说很合眼缘所以买来收藏,就算没什么特别的意义这种待遇在他的前男友们身上也从来没有过,更何况还是特意开过光的。 成岳默认了,他现在也能确定自己喜欢郑宇了,不然刚刚为什么这么想打他前男友。 宋子炎看着成岳默认的表情大喊他不争气,这才开始了多久就要把感情搭进去了。 简直是……掉价。 “可是他看起来没有一点那个意思。”成岳又喝了口,迅速接受自己喜欢郑宇的事实之后,开始想着郑宇公事公办的态度皱眉。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郑宇有了点别的想法。和郑宇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候都很普通平淡,可他又是那么真切地感觉到幸福,看郑宇逗猫的时候幸福,和郑宇逛超市幸福,就连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饭他都感觉幸福。 再想下去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缺爱了。郑宇只是过着和以往一样的日子,甚至只把他当合租室友,他就开始自我感动,幻想和他过一辈子。 “他有什么特别的啊,你不是说他很普通吗。”郑宇的能力相貌在平常人中算是突出,可是在成岳他们这种人眼里,勉强够得上普通标准。宋子炎并不认为成岳会喜欢一个普通人。 “他做饭很好吃,有耐心,善良,温柔,有的时候还有点可爱。”现在说起来,成岳如数家珍。他想,普通和特别并不相悖,喜欢上普通的郑宇很容易,因为他见过郑宇特别的样子。 接着成岳开始说看星星那晚,他的心跳得太快,让他还没来及反应就亲了上去。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心动了。 “可是他对他前男友说我们是朋友,甚至连我给的车都不想开。” 他终于说完了,仰躺在沙发上思考人。 看着成岳一副思春的样子,宋子炎忍不住泼他冷水:“说不定他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但没等成岳说话,宋子炎就反驳自己:“算了,感觉郑宇不是这种人。”等宋子炎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郑宇真的有点特别,即使是没这么了解他的人都会忍不住相信他。 “你没救了。”两个人讨论半天,宋子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这个晚上,宋子炎确定,他最好的朋友,从此要为爱情万劫不复了。 在成岳连续不回家的三天里,郑宇正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 上周已经提交的关键方案突然被打回来说要重写,整个组的气氛都不太好。郑宇先安抚了一下组员的情绪,马不停蹄地就开始重新对接,新的要求模棱两可还急着要方案,他一个人分两个用都来不及。 连着加了三天班,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组里成员又病倒了一个。他把工作重新安排了一下,还没等空下来喝口水,郑哲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问郑宇这几天忙不忙,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 郑宇连忙问怎么了,那边就开始转移话题。 郑宇最知道郑哲的性格,要是没什么大事肯定不会让他回去的,他追着问,郑哲才说妈妈陪爸爸去医院的时候腿摔伤了,他不知道要不要请假几天。 郑哲说的时候很冷静,没什么情绪,但郑宇知道他在焦虑。 “好,我知道了。小哲你别担心,照常上学就好了。我给家里暂时找个住家保姆,没什么大事,别害怕。” 挂了电话,郑宇刚把钱打给妈妈信息还没发就又被人叫过去。 忧心忡忡干到十点多,张婷婷见他脸色不太好劝他下班,他也没心思多呆,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了。 到了车库,他坐在车里和母亲通了电话,他坚持找了保姆,陈兰香只好同意。 “我这不严重,你就别回来了,工作忙照顾好自己。” 郑宇连声应着,这边实在走不开,只能先这样解决。他不断安慰父母没什么大事,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好好在家养病就行了。 挂了电话他在车里坐了会儿,超负荷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他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在那缓了会儿,愧疚就排山倒海地涌上来。说不愧疚是假的,自从父亲病以后家里的事都压在母亲身上,他就算回家能做的也有限,甚至一忙起来操的心还没他弟弟多。 在外人眼里他一向孝顺顾家,每次一存点钱就打回家里,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靠着全家的托举走到这一步的,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抛下家人。只是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有点累。 就这样毫无思绪地想了些有的没的,到了将近零点,他下车回家。 一听见门口的动静,端午立刻冲过来蹭他。他放下包把端午抱起来,软软的热热的,乖乖让他抱着。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脸贴着小猫蹭了蹭,心里的郁闷烦躁立刻像是有了出口一样想要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成岳走过来倒了杯水给他,目光在他脸上逗留几秒后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郑宇的情绪就像是嗅到猎物的猛兽一样想要破笼而出,瞬间把所有的疲惫和委屈化作泪水堵在眼眶。 郑宇鼻头一酸,他抱着端午慢慢背过身把它放下,还没直起身两行泪就直直落下来。 “我东西忘车上了,去拿一下。”哽咽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让他的脆弱瞬间无所遁形。 他抓着钥匙快步出门,电梯刚好还没有走,他走进去,泪水瞬间决堤。 电梯太快了,眼泪还没有擦干就到了车库。郑宇坐进车里,忍不住开始痛哭。他边哭边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事有什么好哭的。可是眼泪就是不讲道理,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非要让他哭个尽兴。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宇哭累了,车里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抽泣着擦眼泪,然后就这样呆呆坐着平复心情。 再回到家,成岳已经不在了。 他打开手机看见消息:宋子炎来接我了,今天不在家,后天回。 第15页 刚刚一路上还在担心自己哭肿的双眼,现在就不用害怕了。他关了手机想,其实今天也没这么倒霉。 地下车库里,成岳站在消防通道入口抽烟。 错对面的奥迪已经关了灯,郑宇也已经走了。他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全是郑宇方才颤抖的身形。他又抽了一口烟,可惜尼古丁的味道反而让他更烦躁。 所以他连哭都不愿意在我面前哭。他想。 或许他就该把郑宇揪出来塞进怀里,告诉他随便哭,就算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那样只会把郑宇吓到,甚至躲他躲的更远。这次躲到车库,下次又是哪里呢? 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对着郑宇发过来的“好的”叹了口气,然后拨通了宋子炎的电话。 第17章 病 前一晚哭过之后郑宇的上班状态又好了不少,到了公司一口气忙到中午,成岳打来电话才发现已经到了饭点了。 “我让人给你送饭了,下去拿。”成岳通知他。 郑宇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怎么还送饭过来,我去食堂也可以的。” 成岳说是家里厨师给成林送饭顺便给他带一份,然后不可辩驳地催他下去,别让人久等了。郑宇信了他的话,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拿了上来。 “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晚上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这几天他都来送。” 郑宇犹豫着问:“你这两天不是很忙吗,要不还是算了。” 但看着沉甸甸的饭盒,他的嘴角已经勾起来了。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收到除了父母之外的人送来的饭,多少有点开心。 “不忙,明天就回去了。你好好吃饭,我先挂了。” “好。” 成岳刚放下手机宋子炎就开始不消停,“人家都是亲手做好饭送过去的,你这不会做饭的凑什么热闹。” 对面的成林抿了口茶,问他:“给我送的饭呢?” “送个屁,你也配。”成岳扔了根烟给他,又把一旁的宋子炎推远了点。 “这还没追上就这幅德行,以后在一起了还得了。”宋子炎已经彻底看透成岳了,这家伙就是个见色忘义的人,给郑宇请米其林大厨都不愿意请他吃顿饭。 成岳不置可否,还挑衅一样朝他挑了挑眉。 成林点上烟,给成岳通了个信:“爸已经知道了,但是没当回事。不过,你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以后怎么办?” “他知道了不是刚好,以后放我和郑宇远走高飞。” 这话听起来像玩笑,但是三个人都没有笑的心情。 成岳看着窗外没再讲话,成林点到即止也不再多说,席间除了徐徐上升的香烟就只有沉默。 宋子炎是知道成楚雄的手段的,和他爸差不多,妥妥的封建大家长。他没忍住为他兄弟的爱情之路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把三个人的酒杯满上。 “行了,先把人追到手再说吧。干了。” 虽说第二天成岳回来了,但是两个人也不怎么能见面。郑宇依旧忙着加班,而成岳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每天半夜睡着睡着会被拉进怀里,以及早晨桌上出现的早餐,成岳在家里的存在微乎其微,简直成了个田螺小子。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工作终于稍微清闲了一些。郑宇急忙趁着周末回了趟家,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回来上班。 周一晚上没有加班,他提前发信息给成岳说不用送饭了,到了下班时间就拎着包走人,心里想着晚上做什么饭。 刚一出电梯,清凉的空气扑了满脸。郑宇走到门口,果然看到外面下雨了。 他今天没开车,没想到就这么倒霉地碰上下雨。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感觉到飘到脸上凉丝丝的雨,心里难得有些放空。 就这样呆呆站在那纠结了会儿怎么回去,再一回神那辆蒙着雨的迈巴赫就已经停在面前。驾驶座窗户缓缓降下来,露出成岳夺目的一张脸。男人看过来,无声催促他上车。 他一瞬间有点诧异,坐上车才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遇见成岳时的那辆,当时也是一个雨天。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今天坐上这辆车。 “今天出去吃吧?”成岳问他。 “好。你下次别停门口了,会被人看见的。”郑宇又开始小声抗议,心里都做好了要被置之不理的准备,却没想到成岳毫不犹豫说了句“嗯”。 像是被成岳默许的态度鼓励到一样,郑宇问起合约的事:“我们什么时候能解除合约啊?” 他回家一趟有点想换工作了,A市离家太远,家里有点什么事总还是不如B市方便,可是这边又有成岳拦着。 “你这不让那不让的,我爸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咱俩是情侣。”成岳扫了他一眼,语气听起来明明没什么异样,郑宇却还是莫名感觉后背一凉。 郑宇哑口无言了,想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说好不会影响我工作的。” 他想埋怨成岳,明明所有事情都是成岳来安排,他只负责顺从,现在怎么还要反过来怪他呢。但是他才不敢说,谁知道成岳听见了又会发什么疯。 “知道了。先下车吃饭。”餐厅不远,但成岳故意晾了郑宇一路,最后把车停好才回答他。 郑宇虽然忐忑了一路,但是一听成岳承诺一样的话,他又稍稍放了点心,听话地跟着人下车吃饭。 这家中餐厅他们经常来,暗色调的内饰和安静的氛围让郑宇一下放松下来。他倒了杯茶,坐在那满心满意等着上菜吃饭。 正吃着饭,成岳突然问他:“郑宇,你很热吗?” 郑宇“啊”了一声,然后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感觉。 随后成岳冰凉的手贴到他额头上,还没等郑宇反应过来就立刻拉着他往外走。 “你发烧了。去医院。” 这么被成岳一拉郑宇才感觉到有点晕,刚刚只顾着吃饭了,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我还没吃饱呢。”郑宇坐上车后知后觉道。 成岳愣了下,然后他又把手贴上去,告诉他还是很烫。 “先去医院看一下,等会再吃饭。” 驱车赶到医院,两个人挂了号看完确定没什么大问题,过去打了一针拿过药就让走了。 郑宇觉得应该是自己前段时间太忙,突然一闲下来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不过他从小身体强壮,这种小病吃点药也就差不多好了。但是回到家他开始感觉头很痛,脑袋昏昏沉沉的。 成岳把他塞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又给他喂了药。 郑宇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身体像是浮在云上一样落不到实处,还出了一身虚汗。正躺着,端午蹭了过来,它也不乱动,趴在成岳枕头上陪着他。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饿醒了。枕头边是呼呼大睡的端午,他笑着看了一会儿起身想去厨房煮面。 “饿了?”成岳见他过来问道。 郑宇没想到他在厨房煮面,合着自己不是饿醒的是被香醒的。 “你还会做饭啊?” 宽肩窄腰的男人围着围裙也赏心悦目,郑宇的目光钉在他身上转不开似的,不自觉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只会煮面条。”成岳端出来给他让他先尝尝怎么样,又接着问他头还晕不晕。 郑宇埋头吃饭,不知道是因为发烧味觉不灵敏了还是面煮的太好吃,他吃完后没忍住把汤也喝了。 “还要吗?” “不要。吃饱了。”郑宇摸了摸撑得滚圆的肚子,朝他笑笑。 成岳刚拿了碗去刷,端午就走出来跳上了餐桌,郑宇看见它就没忍住告诉成岳:“刚刚端午睡在你枕头上了,我一会儿给你粘一下毛吧。” 成岳嗯了一声,过了会儿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要不换个房子吧。” “啊?换房子干嘛?” “这房子没有院子。”成岳擦了擦手把端午抱下餐桌,继续道:“端午跑不开。” 端午正在桌下扒着郑宇的腿要抱抱,郑宇连忙弯腰把它抱进怀里。 “不用吧,端午还小呢,只知道粘人。”再说了这房子每天他走一圈都快累了,何况端午这只小猫。不过郑宇还是很尊重成岳的意见,毕竟也不是他出钱:“不过你还是自己决定吧。” 成岳点点头,把体温计递给他。 三十七度五。 成岳提议请一天假,郑宇没怎么坚持就同意了。最近实在太累,他也想喘口气。 夜里去睡觉的时候端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扒着门喵喵叫。从到家以来端午就很听话,除了偶尔调皮在屋里乱跑,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一直叫过。郑宇担心它是不是不舒服,但是门一打开它又活蹦乱跳地上床了。成岳试了几次把它抱出去,但没过一会儿它又回来,里面不开门它就一直喵喵叫,气得成岳打开门威胁它:“你要是再叫我就不给你买别墅了。” 端午不理他,门一开就跳到床上找郑宇。 第16页 郑宇想了下,抱着端午和他商量说:“要不我今天带它睡客房,它可能感觉到我病了有点紧张。” 成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认命地关上门和他俩一起睡。 第二天一起床,成岳立刻联系人说把一间客房拆了给端午改成猫房,郑宇一言不发抱着猫看他,总觉得成岳脑子有点坏掉。 好在休息一天之后,郑宇满血复活。 像平常一样早起和成岳跑完步去上班,他坐在工位上感觉活又恢复如初。 但是,他总感觉成岳不太对劲。 成岳以往不怎么和他闲聊,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给他发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大到今天和谁谈合作,小到买的蛋糕好不好吃通通都发信息给他。不仅如此,爆金币的概率也大大提高。先是他夸了一句成岳的水杯好看,第二天同款奢侈品就到家里了;再然后是他说他们公司楼下的蛋糕不好吃,当天下午那家很难预约的蛋糕就送到了公司。 导致现在郑宇说话要三思而后行,不能不说话,会被拿到床上算账;不能夸太多,会被突如其来的转账吓一跳。 接连几天下来,组里的人都在八卦他是不是在被高富帅追。 张婷婷天真地问:“为什么不是白富美。” “因为你组长是gay。”几个人笑嘻嘻地回答她。 好吧,虽然是众所周知的秘密,郑宇还是忍不住尴尬了一把。他的取向组里人都知道,大家都很接受,他也没什么精神压力。 刚刚聊完高富帅,高富帅就发了信息过来:“晚上加班吗?宋子炎让我们过去玩。” “好。” 他提起宋子炎郑宇才又想起他们要假扮情侣给别人看的合约,估计成岳把他上次说的话听进去了,所以才勤发消息来,这样能装像一点。 这么想明白以后,郑宇对成岳的信息也没这么谨慎了。而且按照这种逻辑,对面发什么过来他都要很代入地回过去,于是他在那条信息下面又加了一条:“等你来接我,宝宝。” 第18章 哥哥 成岳这次很配合地把车停在了街对面,虽然超跑停在哪里都十分显眼但郑宇还是为自己的利小小开心了一下。 他过去一打开车门便闻到一股木质调男士香水味,他有点意外地看了成岳一眼,结果眼睛差点没挪开。 “你今天喷香水了啊?”他坐进车里,目光又不自觉地被成岳吸引过去。成岳今天抓头发了,原本具有侵略性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帅得醒目。 这还是郑宇第一次遇见这么精心打扮的成岳,瞬间的不适应过去之后心里只剩被颜值冲击的微微震撼和感叹。 成岳应了一声,问他好不好闻。 郑宇又看了他一眼之后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窗外,然后脸红着说:“嗯,挺好闻的。” 对方听见回答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像是故意逗他一样说:“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短短一句话,郑宇不好意思到想跳车。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烧了,不然脸怎么这么烫。 等车点着了火,他才轻轻咳了一声,假装很随意地夸成岳:“你今天好帅。” “我哪天不帅?”成岳挑了挑眉问他。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今天特别帅,比平常还帅的意思。” 一问一答结束之后,车里安静下来。郑宇兀自脸红了好一会,一转头才发现成岳嘴角勾着就没放下来过。 好嘛,就是故意的。 郑宇心里有点气,所以没有和成岳商量就把在放的歌切走了,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那首。舒缓的音乐渐渐响起,郑宇听着听着气就消了,在充满了歌声和男士香水味的车里度过了很愉快的十几分钟。 到了酒吧,两个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郑宇不好意思地想躲在成岳身后,却被他揽着穿过众人走上楼。 “哇塞,成岳你今天孔雀开屏啊?”一进房间宋子炎就走上来要揽成岳,结果被他一下躲开了。 宋子炎也不气,带着一抹“习惯了”的无奈笑容改去揽郑宇,这下更是被冷冷瞪了一眼。 “好吧好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三个人终于落座,郑宇这才发现沙发上坐着的还有成林。 “成总好。”郑宇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想要给成林鞠一躬,还好反应过来忍住了,不然他真要尴尬到跳楼。 成林朝他笑了笑,说:“不用这么严肃,叫哥就行。” “不行。”成岳看见成林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就想给他一拳,不客气地怼了一句。还叫哥,他也配。 郑宇略带疑惑震惊地看了成岳一眼,犹豫间喊了成林一句:“大哥。” 好在成林也习惯了成岳这幅样子,依旧温文尔雅地笑着向郑宇点了点头。 宋子炎见三人的反应顿时笑开了,忙追着问郑宇他和成岳谁大,谁叫谁哥。 这么一问郑宇才发现自己连成岳多大都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 成岳坐在沙发里给郑宇拿了杯鸡尾酒,告诉了宋子炎:“他比我大三岁。” “你才24岁啊。”郑宇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成岳看起来这么成熟结果年纪这么小。 虽然郑宇声音不大,周围又吵闹,但离得近的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宋子炎旁边的那个男笑着问他怎么连成岳多大都不知道,一旁的宋子炎也添油加醋地说:“郑宇,你不会是觉得成岳长得显老吧。” “怎么可能。”郑宇急忙解释:“他长得挺帅的。” 欺负老实人成功的几个人听见了都笑起来,转头看旁边的成岳什么反应。 成岳一脸淡然,不动声色地往郑宇身边靠了靠,让他们别再逗郑宇了。 “吸烟的离远点,呛死了。”成岳指着宋子炎加了一句。 宋子炎难得给他个面子,从善如流地掐了。旁边的人看东家都不抽了自然也都灭了,周围的空气瞬间清新不少。 郑宇虽然内向腼腆但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工多少会点人情世故,知道大家照顾自己所以玩闹的时候也不忸怩,不算太过的问题大都笑着答了,所以和周围人相处还算融洽。 不过还没坐多久,成岳就起身说要回家了。郑宇第二杯鸡尾酒还没喝完呢,也不知道他整什么幺蛾子,跟着站起来。 “以后有局少叫我,走了。”成岳放下话,拉着郑宇的手走了出去。 “我去你的,来老子这宣示主权是吧。”宋子炎在背后骂了句,到底也没拦他俩。 一路上牵着手走到车旁,郑宇还没回过神就被人按进车里接吻。 深夜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可郑宇总感觉他们马上要被人看到了,他想要拒绝又深知实力悬殊,只好努力往车里躲降低风险。他刚往车里挪了一点,身上的人便立马往里面跟,腰间的手臂缠的更紧,像是要把他捏碎。 成岳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让他被迫抬头承受,他抖着睫毛不敢睁眼,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成岳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等到成岳松开手,郑宇感觉脸都麻了半边。成岳拍了拍他的脸,郑宇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他。 “回家还是去酒店。”他盯着郑宇问。 郑宇舔了舔有些红肿的嘴唇,怯地说要回家。 跑车一路轰鸣着到了车库,郑宇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就跟着成岳下了车。 一进电梯,两个人又亲成一团。 “你,你先放开。”间隙之中郑宇看见电梯门开了,他推了推成岳催他下去。 “那怎么了,这栋就我们一户。”他拉着郑宇回家,开门间的功夫,郑宇站在那心中简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但还没等他脑补完,成岳已经把他拉进家里又扑了上来。 “你想什么呢,哥、哥。”成岳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然后嘴唇轻启,说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郑宇的大脑瞬间被这声“哥哥”喊宕机了,湿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不解又像是震惊。 接着嘴唇上传来一阵痛,他被惩罚似得咬了一下。 成岳正眯着眼睛看他红肿的嘴唇,然后郑宇听见他命令道:“吻我。” 两人嘴唇是郑宇抬头就能碰到的距离,呼吸和心跳把所有的情绪放大,郑宇快要被暧昧的气氛溺死。 犹豫了几秒,他看着成岳近在咫尺的薄唇,微微抬头贴了上去。 …… “我明天想吃蛋糕可以吗。”郑宇倚在成岳怀里边打哈欠边问。 成岳站在后面帮他擦头发,立刻答应了,又问他要吃什么味道。 没回答。 他低头一看,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郑宇已经睡着了。 等郑宇再醒过来是在床上,成岳刚换完床单把他放上去人就醒了,迷迷瞪瞪地揉着眼让他关灯。 “晚安。”成岳关了灯上床抱着他说,但郑宇好像没听见,就翻了个身不回答,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17页 最后残存在郑宇脑海里的唯一念头就是,他再也不想听见“哥哥”这两个字了。 虽然第二天一起床不用上班还能立刻吃上蛋糕的感觉很爽,但郑宇仍旧没给成岳笑脸。 昨天被欺负的太过,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成岳说话。不过他也没能坚持多久,因为成岳提议要去给端午的猫房挑家具,他没能忍住开口答应了。 “去换衣服。”成岳正在阳台收床单,等着他收拾好出门。 两个人其实都没什么买家具的经验,所以成岳干脆把选择权交给端午。到了店里把端午放下来,和哪个玩得久就买哪个。 和乐在其中的端午相比,郑宇在店里显得拘谨不少。导购在一边给他们介绍产品,郑宇就这么听着和自己工资一样长的数字被水灵灵地报出来,心里一阵唏嘘。 “你先在这边看,我顺便给我妈买个包。”成岳听见导购问要不要顺便买个包就动了心思,戳了戳走神的郑宇让他看上什么直接和销售说就好。 郑宇刚回神,下意识反问:“你妈妈?” 成岳笑着问:“难不成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郑宇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鉴于成岳总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让他难堪的经历,他这次学聪明了,直接拒绝回答。 成岳见没得逞也不继续逗他了,交代了销售几句就过去看包。 两人一猫逛了大半个下午才回去,一上车端午累得卧在郑宇身上睡着了,抱回家的路上都没醒。 工作日家里没人,家里刚好趁着时间装修。郑宇害怕端午在家害怕,纠结着是把它放到楼上还是送去寄养,成岳直接了当地说让端午陪他去上班。 “不太好吧,你们那能带宠物上班吗?”郑宇不太了解总部的规定,但想来应该只会比分公司更严格。 “没事,我偷偷带,我爸又不知道。”成岳有恃无恐。 最后郑宇还是被说服了,反正成岳不会被开除,让端午跟着他自己也放心一点。 周一早晨,郑宇开车把一人一猫送到集团门口,成岳大摇大摆抱着猫下车,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郑宇降下车窗问他怎么了,成岳没回答,盯着他的眸子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吻住他。 “走了,记得回消息。”成岳贴着他说。 还没等郑宇反应过来,成岳已经转身走了,只剩嘴唇上还没消失的温热,提醒他,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吻。一个毫无理由的,不带任何欲望的,甚至有些纯情的吻。 刚刚仿佛停跳的心脏在成岳的背影消失后开始剧烈跳动,郑宇关上窗,怔怔坐在那里平复心情。 然后,他不自觉摸了摸嘴唇,心想:原来,亲吻是这样。 第19章 追求 郑宇收到成岳发来的视频时正在早会上摸鱼。 视频里小小的端午在大大的办公室里面跑酷,然后跳到桌子上看鱼缸里比自己还大的金龙鱼。 端午呆头呆脑的可爱样子惹得他弯着眼睛笑,打字夸端午好可爱。 对面很快回了信息。 ——笨蛋。 然后又是一个视频。 成岳戴着腕表的手骨节分明,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端午的小脑袋,小猫立刻转身去抓他抬起来的手,结果急得要跳起来都没够到。 ——端午很聪明,你不要欺负它。 郑宇接着回复。 ——嗯,和你一样聪明。 郑宇看着消息无语凝噎,最后无奈扣上手机。他发现最近成岳欺负自己的次数大大提高,他嘴太笨说不过,每次都让他得逞。所以他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对成岳的挑衅一律选择视而不见。 晚上下班回家,郑宇接到了徐梦安的电话。徐梦安作为摄影师隔三差五飞全国,最近才休上假。 “小宇我要去你家吃饭,这次去出差都把我饿瘦了。”徐梦安在电话那头抱怨,郑宇问他:“你确定吗,我现在住在成岳家。” 徐梦安哀嚎两声又骂了一遍成岳,委屈求全让郑宇陪他出来吃饭。 这个郑宇倒是能满足,和成岳说了声后便立刻开车去接徐梦安吃饭。 两个人刚坐在烤肉店郑宇的手机就响了,成岳打来电话问他端午的牵引绳在哪,他想带端午出去散步。 “玄关柜子右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找到了吗。” “嗯。” “好,我挂了?” “等等。你几点回来,你出去之后端午一直待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你。” 郑宇顿时又惊又喜,说话声音都大了点:“真的吗?那我尽量早点回去,大概九点吧。” 那边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徐梦安见他一脸兴奋问怎么了,听到他说猫在等他瞬间嗤之以鼻。 郑宇解释说,端午虽然亲人但是平常独自在家一只猫也能玩得不亦乐乎,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门口等过人。 “我看是他想让你早点回去编的理由吧。”徐梦安对于成岳的意见大到每句话都夹枪带棒,郑宇习惯性安抚,得到了一个毫不留情的白眼。 既然又提到了成岳,徐梦安顺便开始盘问他俩的近况,在听到郑宇说成岳信息发的很频繁的时候马上警觉起来。 “你们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 “那他不会是想追你吧,不然有必要每天发信息分享活吗?”徐梦安想,以成岳的风格,主动给郑宇分享日常也太奇怪了。 郑宇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和成岳追他相比,他更愿意相信成岳会追杀他。 “我们不是要假装情侣吗,他可能是想演得像一点才这样。” 徐梦安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还是安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说不定对方就是想骗身又骗心呢。 郑宇点点头,让徐梦安放心好了:“他之前说我很普通,都这样讲了怎么可能喜欢我。” “好吧,那你们的合约什么时候能结束啊,他这样你还怎么谈恋爱啊。”徐梦安比他父母还关心他的情感大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为他着急一回。 “他没说,不过照这样下去他爸爸肯定很快就知道。”郑宇顺便说了自己在合约结束之后想换工作的想法,两个人又换了话题开始讨论换城市的利弊。 以郑宇目前的简历换到B市工作待遇基本没什么差别,唯一让他犹豫的就是他有点不舍得换公司。 “没事啊,你先考虑一下,反正短期内你也走不了。” 临走前徐梦安让郑宇想好了告诉他,郑宇点点头和他告别。 回到家刚好九点钟,郑宇把车刚停好成岳就打来电话,听见他说在车库又立刻挂了。 郑宇从车上走下来,刚走两步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把他压在车上。 “郑宇,和我聊聊。” 陈麟的手压着他的肩膀不松,郑宇也不废话,毫不犹豫抬腿踹了他一脚。 陈麟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郑宇趁机往前跑,却又被追上来。 郑宇停下来,站在离他一步开外的地方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声泪俱下地给郑宇道歉,演得倒是很逼真,像是真的悔不当初一样。 这些招数郑宇早就看透了,当初在一起时他不拆穿是因为还有感情,现在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你又想要多少钱。”他冷冷说。 陈麟见郑宇如此上道急忙止住了眼泪:“只要三万,就三万。给了我这三万,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 郑宇盯着他,眼中满是无奈。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要是再敢找我,我就报警。”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电梯门前,但没想到陈麟还敢追上来。 陈麟红着眼质问他:“你以为跟了个有钱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除了我谁还能真喜欢你啊?你他*不就是个卖的吗?” 郑宇面对着电梯门站在那,静静听着陈麟的诋毁一言不发,心里除了气到想笑,什么想法都没有。 陈麟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愈加猖狂地说:“所以你应该庆幸我还记得你,你乖乖把钱给我,未来你无处可去,我说不定还能收留你一下,嗯?” 话音刚落,郑宇背后传来一声闷响。他迅速转头看过去,只见成岳将陈麟按在了墙上。 陈麟顿时吓得大叫着想要挣扎,但是成岳手下没留情,把他压得动弹不了。 “你先上去。”成岳对郑宇说。 这种情况下郑宇怎么可能上去,他摇了摇头问成岳要不要直接报警。 成岳抬手将乱骂的陈麟揪起来又狠狠撞在墙上,等他安静了才看着郑宇说:“听话。我来处理。” 说话间两个小区保安已经过来了,郑宇稍稍放了点心,又见成岳坚持的态度便先上了楼,让他处理好了赶紧回来。 成岳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面色如常地坐在客厅。 郑宇连忙问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把他交给保安了。”成岳坐在他对面喝了口水,问道:“你和他怎么回事。” 第18页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除了刚开始他去我家要钱我报了一次警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可能是上次撞见我们在一起又想敲我一笔。”郑宇说起来满是歉意,再怎么说这件事和成岳也没什么关系,结果每次都是成岳帮他解决。 “你欠他钱了,他找你要钱?” “没有。在一起的时候他没什么正经工作,大部分钱都是我出的。后来他出轨了一个有钱的,我们就分了。结果对方把他甩了,他又转头来骚扰我。” 成岳听了皱着眉头表示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没事,他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郑宇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连忙告诉他:“本来我就打算报警的,你不用帮我这么多,太麻烦你了。” 他抬头看见成岳认真看着自己,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成岳才说话:“郑宇,我为什么不能帮你?” 郑宇急得想张口解释,成岳却接着说:“我喜欢你,当然会想帮你。” 郑宇瞬间呆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幻听了,但是成岳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平静地陈述着。 “再说了,我也不算帮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当然要处理掉纠缠你的人。” “你……你别胡说……” 郑宇蹭一下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走,可脚死死定在原地,眼看着成岳站起来离他越来越近。 “我没胡说。郑宇,我在追你,听懂了吗?” 郑宇方寸大乱,急忙往卧室跑,然后又快速跑出来,扔下一句话钻进客房里。 “我今天先睡客房,你、你先自己静静吧。” 郑宇关上门,扑到床上使劲打了几个滚然后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 等到脑袋里有了点意识他才开始思考成岳的话,但什么都没想明白。 他一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成岳会说出这种话,难道真和徐梦安说的一样想骗身骗心。可是为了什么呢?单纯觉得好玩? 他不是没看过那种言情小说,男主为了找乐子和女主在一起,然后把她甩掉欣赏对方被抛弃的惨状。可他觉得成岳没那么无聊。 或许他刚刚应该直接问成岳的意图,可是一听见成岳说喜欢他的心就差点要跳出来,恐怕再晚一会儿,他就要因为呼吸急促晕过去了。 就算是现在,心脏依旧在怦怦跳着。被表白后的惊讶和难以理解的困惑让他心里像是憋了一口气,怎么呼吸都不痛快。他想着想着都要成岳的气了,为什么有话不能直接说,非要让他来猜呢,就这么喜欢捉弄自己吗。 最后辗转反侧半天郑宇也没想明白,反而怀着对成岳的怨气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直到夜半房门被轻轻打开,成岳进来帮他调了调空调温度。郑宇侧躺着,睡衣掀起一个角露出点腰。 没多久,郑宇衣服被人放下来,被子也好好盖回了身上。一具温热的躯体出现在身后,他本能地贴过去在人怀里换了个姿势,又熟睡过去。 第20章 茉莉 从成岳怀里醒来的那一瞬间郑宇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反应过来后立刻拿起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准备一逃了之,但是腿还没伸出去就听见一句: “醒了?” 身后的人懒洋洋地问他,顺带着又把他捞进怀里。 郑宇窝囊地点点头,在他怀里坐了一会儿才反抗道:“你放开我。” “不放。我抱我对象都不行吗?” “我不是你对象。”郑宇用力挣脱出去,赶紧跳下床。 身后传来成岳漫不经心的笑,他问郑宇:“你不是?你不是还每天在手机里叫我宝宝?难道你不想负责任吗?” 郑宇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对他无理取闹的震惊:“那不是为了配合你演戏吗?那是假的啊!” “我可没说过让你这样配合我,你撩了人不负责,怎么办吧?”成岳把装傻充愣贯彻到底,非要从郑宇这里占到便宜不可。 郑宇心累了,成岳之前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他以为是这是两个人达成共识了,结果这人出尔反尔,现在来秋后算账。但是没关系,郑宇选择无视。 “我去做饭了。” “回来。” 郑宇站住脚,听他还要说什么废话。 “别气了,我逗你的。我现在在追你,怎么能让你做饭。”成岳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给郑宇一种在哄端午的错觉。 郑宇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跟出去,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配合你就直接说好吗,不然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我想追你,就这么简单啊。你要配合我吗?”成岳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满是认真。 郑宇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慌忙地低下头跑进卫间。 他总觉得这两天发的事情太魔幻了,成岳喜欢他还要追他,说出去能被骂异想天开的地步。他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接着开始大脑一片空白地洗漱。正刷着牙,他猛然想起成岳根本不会做饭,急匆匆洗完脸之后他冲到厨房看了眼,还好,空无一人。 成岳果然选择了点外卖。 “你害怕我把厨房炸了啊?”成岳在他身后问。 “没啊。以后还是我来做吧,也不麻烦。”郑宇转过身挠了挠头,扯着嘴角回答他。 郑宇最后为了家庭成员的命安全选择和成岳照常相处,他可不想一回家发现某人研究新菜品把厨房烧了。 成岳点点头,开始宽慰他:“你别想太多了,我们的关系还是和往常一样。只不过我现在想和你从假的变成真的。” 这种宽慰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功让郑宇开始有意躲着他。 郑宇在经历了两天的奋斗后,成功和成岳分房睡了。虽然依旧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总没有之前那么尴尬。 郑宇上班刚在工位坐下,照例收到了成岳的信息和转账,他说这样会让他上班的心情变好。 到了中午下班,成岳打电话说有点事来接他说,郑宇半信半疑地回了“好”。 一上车,成岳给他讲了下陈麟的情况,说是要蹲监狱。 郑宇吓了一跳,问他怎么这么严重。成岳没说具体情况,只是告诉他警察要找他做笔录。 “你到时候别紧张,如实说就好了。”成岳简单交代了一下大概流程,然后开车带着他去。 “好,我知道了。”郑宇低着头回答道。 成岳看着前面的车况,顺带着扫了眼心情低落的郑宇。 “他对你不是不好吗,你还这么紧张他干嘛?” “也不算是吧。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挺好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三年。但是人都是会变的,到头来结局都一样。”郑宇对于爱情天没什么向往,有很好没有也不影响。但是人拥有过再失去,总是和没有拥有过不一样的。 “这是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吗?因为结局都一样?”成岳接着问。 “成岳,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郑宇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也没有所谓的原因。 成岳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因为差距太大,所以分开总是更快。但是郑宇没有说是因为不喜欢,那就代表,他还有很大的机会。 “结局都一样,所以连开始都不想要吗?” 郑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观点好像太悲观太软弱,但是他就是这样。徐梦安总说,只有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才适合他。 “或许吧,毕竟人没有爱情也能活下去。”公安局门口,他看着外面淡淡回答,然后开门下车。 快要走到门口时,成岳在他身后喊他的名字:“郑宇。” 他转身看去。 男人靠着迈巴赫笑着看他,坚定地告诉他:“我和你的结局不一样,我说到做到。” 车来车往的街道上,成岳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像是一句豪言壮语。 一口湖就这样被掀起波浪,从此难以恢复平静。 喧嚣的背景里,郑宇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去。 成岳目送他进了门便坐回车里,他习惯性摸了摸口袋后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烟。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来源是他今天刚换的车载香薰。郑宇喜欢茉莉花,这个消息是他刚从陈麟那里知道的。 当时那个男人坐在他对面,眼里满是不屑。成岳就静静坐在那里,等到陈麟终于被收拾老实了,他才开口和陈麟说话。 郑宇的三年,在陈麟口中不过是不到三分钟的一个烂俗故事。 成岳不满意,他倚在座椅上不怒自威,抖了抖烟灰后开口让陈麟重新讲,直到他听见对方说出郑宇的喜好。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家里无处不在的茉莉花味。”陈麟当时是这样说的。 原来他喜欢茉莉花吗。成岳看着那瓶车载香薰想。 第19页 他本以为郑宇在活中没有什么偏好,甚至不吃的菜都只是因为过敏而已。但是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故事里,郑宇是个喜欢茉莉花,讨厌夏天,酒不能混着喝的人。 他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的耀眼阳光想郑宇会不会讨厌夏天很长的A市,然而不知过了多久,题目里讨厌夏天的郑宇站在A市的夏天里敲响了成岳的车窗。 成岳转头看向他,心中的另一个问题呼之欲出。 他想问,郑宇,现在的你还喜欢茉莉花吗。 陈麟最后判了几年郑宇并不知道,但听成岳说涉嫌诈骗,估计刑期不会短。 毕竟是昔日情人,走到这一步郑宇难免唏嘘。 “这家怎么样?”郑宇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走神地想陈麟的事,被成岳拿着手机伸到他面前打断。 成岳晃了晃手机,问他酒店怎么样。 郑宇思绪被拉回来,抬眼看了他一眼却不想理他:“还是老板你决定吧。” 今天被通知要陪总部的人出差调研,郑宇瞬间就猜到是成岳的主意。果不其然,他刚出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成岳的信息。 郑宇从下班到现在一直绷着脸,对成岳爱答不理。 “好,那我选个情侣主题的。”成岳故意逗他,方法果然奏效。郑宇皱着眉说不行,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郑助理,我们经费有限,只能委屈你和我住一个房间了。”在郑宇选标间的时候成岳冷不丁插嘴,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郑宇才不信这种鬼话,但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不得不信,毕竟选择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反抗也只是徒劳。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跳回聊天界面从成岳发来的图片里选了一个最正经的,然后沉默着起身走了。 郑宇在客房处理了一下这次出差的文件,由于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需要准备的资料并不算多。还没整理完,成岳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鉴于成岳这几天是他的上司,郑宇犹豫之后还是选择接通。 “郑宇,我那套黑色的睡衣怎么不见了?” 屏幕里成岳正裸着上身擦头发,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划出镜头。 郑宇慌忙看了眼便移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回话:“那套在阳台还没收,你先穿别的吧。” “不要。你帮我送过来好不好?” 成岳不按套路出牌,像是今天非要穿那件衣服不可。 郑宇知道他没安好心,说了句不好就要挂断视频,但还没按下去就被转账声打断。 又是这样。 “成岳,你不要发了。”郑宇妥协了,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出房间去收衣服,顺手挂了电话。 郑宇拿着睡衣敲了敲浴室门,紧接着门被打开,他瞬间被成岳拉了进去。 他把胳膊挡在身前低着头不看成岳,僵持了半天说出一句很没有气势的话。 “成岳,我要气了。” 话一出口,郑宇也觉得自己气势不足,于是慢慢抬头看向成岳。只是刚看清人,他便被成岳低头吻住了。 身前的手瞬间抓紧了手中的黑色睡衣,郑宇就这样被成岳牢牢抓紧怀里吻了个彻底。 “还气啊?”成岳从他手里把被捏皱的睡衣抢救过来,然后看着郑宇呆呆的表情和泛着水光的嘴唇笑了笑,低头在他唇上啵了一口。 郑宇睁大了眼睛,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甚至顺手推了成岳一把。 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甚至虎视眈眈想要上前一步的男人,在身后的手在摸到门把手的同时立刻开门闪身跑了出去,还没跑出房间,身后就传来成岳带着深深笑意的声音。 “小心摔跤。”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郑宇狠狠带上。 第21章 出差 一早将端午送到宠物店寄养之后,两个人便动身前往机场。 郑宇因为S市湿热气候而变糟糕的心情直到入住酒店以后才有所缓解,当然如果他是自己住那就更好了。 到了晚上,郑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试图小小抵抗和成岳睡在一起。在漠视了成岳两次的催促以后,他成功享受到了成岳的公主抱。 “你比我还忙是不是?嗯?”成岳恶作剧一样抱着他不放,甚至还掂了他两下。郑宇吓得立刻抱住了他的脖子开始求饶:“你把我放下,我困了。” 成岳果真走到床边把人放下,警告他再不睡就别睡了。 郑宇现在学会了装傻那套,嚷嚷着困了翻身钻进被子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听见等被啪一声关掉,郑宇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慢慢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没成想成岳正盯着他守株待兔。 一双手趁机钻进被子里按住他的腰,紧接着成岳就贴了上来。 “手机好玩吗?” 郑宇摇了摇头。 “睡觉不睡?” 郑宇点了点头。 为表诚意郑宇掀开被子把成岳也盖上,等到两个人在被窝里搂在一起之后才说话。 “你放开我好吗?” 成岳闻言把人又往怀里拉了拉,干脆利落地反对道:“不好。我们之前不是一直这样睡的吗?” 郑宇将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回胸前,和成岳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成岳的话,才发现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和成岳在一张床上睡了这么久。最开始是因为成岳每次弄完他都太累了,哪里还有力气换房间,后来不知道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两个就这样习惯了一起睡。 郑宇现在痛定思痛,告诉成岳这是不对的:“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成岳被他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笑到了,他抬手掐了掐郑宇的脸,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是这种一起睡觉的关系?” 这问题是个坑,傻子才会往里跳。所以聪明的郑宇选择不理他,自顾自翻身睡觉。 但是他很快就不幸发现,他好像有点失眠了。 清醒的大脑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让他入睡,他抗争了一会儿之后又想打开手机。 手机刚一亮,成岳便从他的手中迅速抽走。 “郑宇,你想挨揍是不是?” 随后屁股上传来轻轻的一巴掌,郑宇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被比自己小三岁的人打屁股这么羞耻的事让郑宇几乎要无地自容,他红着脸坐在床上羞恼地说:“我睡不着,你自己睡吧,我出去了。” 说着便要下床。 成岳把人拉回来,让他老实睡回去。 “你再这样吵,隔壁就要投诉了。” 郑宇才不相信这种鬼话,他直挺挺躺在床上不听成岳念经,直到耳边开始响起歌声。 成岳用低沉的声音唱了首幼稚的儿歌,在寂静无比的夜里有种莫名的温情。 没几句歌词的儿歌很快就结束了,郑宇没忍住翻过身看向成岳,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听吗?”成岳贴过来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郑宇的,郑宇看着黑暗中成岳带着笑意的眼睛说:“嗯,很好听。” “那当然。”成岳得寸进尺地亲了他一口,郑宇这次没有躲,他只是很小声地问:“成岳,你会唱茉莉花吗?” 成岳的心猛然一跳,他盯着郑宇垂下的眼睫看,然后很坦诚地说不会。 郑宇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过了一会儿开始很轻地哼唱。 唱完后,郑宇说:“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歌。”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唱给郑哲听时郑哲问他:“哥,茉莉花长什么样子。”彼时北方乡镇的少年只能按照歌词一板一眼地回答,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花的形态。 这个问题直到郑宇十八岁来到A市上学才有了新的答案。像歌曲里一样洁白芬芳的花朵解答了他年少的困惑,从此变成了他命中的一部分。 “我有点困了,成岳。”郑宇回忆完之后开始感觉很累。那段独行的路一直这样藏在记忆里,每当他开始回忆,总感觉身心俱疲。 成岳沉默着把他往怀里带,帮他整理好被子之后才问道:“郑宇,你还喜欢茉莉花吗?” “早就没那么喜欢了。”郑宇如是回答。 第二天的行程只有和合作方开会一个,成岳便陪着郑宇在酒店消磨了一上午。下午两人前往对方公司开会,说是开会其实只是几个头部的老总坐在一起洽谈,人数不多但是阵仗不小。 郑宇哪里见过这场面,一眼望过去几人全是笑里藏刀的样子,说话像是打哑谜似的听得他云里雾里。 成岳作为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气场却一点不输。他游刃有余的样子突然就让郑宇回想起他对成岳的初印象,当初那么冷面阎王一样的人,结果内里这么蔫坏。 谈话结束之后,一行人一同前往用餐。 照例的酒局,郑宇坐在成岳旁边当工具人,他另一边是合作方的经理。 下午的合作聊得差不多,就等着晚上双方表表诚意。这种场面一般受罪的都是他们这种被推出来挡酒的小喽啰,郑宇也不会是例外。 第20页 对面没人敢触成岳的霉头,自然默契地把矛头对准了郑宇。郑宇心里也有数,客套了几句就准备站起来喝,然而还没动作,酒杯就被成岳拿了过去。 “刘总,我还没敬您一杯呢。” 说话间,成岳站起来和刘总喝了一杯,随后坐下笑着说:“这酒啊就是个助兴的东西,真要谈感情,哪里比得上坐在这儿聊聊天舒服。刘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算是把态度挑明了,他刚刚给了刘总面子,对方也没有办法揣着明白装糊涂,连忙笑着附和。 被他俩这么一说,桌上也没人再敢谈敬酒不敬酒,就这么舒舒服服吃了顿饭结束了。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肩并肩走着。 夜里的S市和A市一样繁荣,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在霓虹灯下来来往往。 在郑宇第三次瞟向成岳被发现的时候,成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想问什么就问。” “哦,那个,你怎么不抽烟了?”考虑了两秒之后,郑宇问了一个自己在饭局上刚发现的问题。 成岳闻言失笑,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终于发现了?聪明蛋。” 郑宇默认了对方的评价,安静等着他回答。 “我本来也不经常抽,戒了不是更好吗?”这种小事成岳还不想拿出来捆绑上是为了郑宇,成岳自有一套该说不该说的体系,他最明白郑宇,所以尽量少说是为了他,更何况本来就不算是。 “你应该不是想说这个吧?”成岳看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追问道。 郑宇没想到成岳这么了解自己,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今天好厉害。”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成岳的样子,在这种场面游刃有余独当一面,让跟在他身边的郑宇无比安心。 成岳很受用地笑了两声,还说了声谢谢。 “怎么样,是不是要喜欢上我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岳转眼间就把他压在了房门上耍流氓。 虽然现在走廊上空无一人,但郑宇还是害怕得要死,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门把成岳拉了进来。 “你在外面不要这样,被人看见了很不好。”郑宇义正言辞道。 “好吧,那现在在里面能这样了吗?”成岳顺着他的话说,接着就要把人拉过来继续占便宜。 这人尽是歪理,郑宇说不过,最后选择逃跑。 收拾好后,两人躺在床上看端午的视频。 小猫在店里也很活泼,看起来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倒是郑宇,越看越想它,恨不得立马飞回去把它接回家。 成岳眼睁睁看着他把十几秒的视频循环看了不下于十次,感觉再不制止又不用睡觉了。 “郑宇,你现在是不是一点也不累?” “还好吧,你看端午在吃饭,好可爱。”郑宇前半句说的漫不经心,一门心思全在端午身上。 成岳听到满意的答案,欺身上前把郑宇压在身下:“那我们干点体力活怎么样?” 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郑宇怎么可能听不懂,他急忙关了手机说自己很累了,不要这样。 “晚了。” 由于体型悬殊,郑宇没挣扎两下又被制服。巨大的落差之下,他都快怀疑自己的腹肌是不是消失了。 “还在呢,我替你摸过了。”成岳的手在他衣服下面游走,眼看着就要把他剥光了。 郑宇回天乏术,讨饶一样和他商量:“我们明天还要坐飞机,你别闹了。” “下午的票,来得及。” 成岳说话间把他剥了个精光。 身前的男人又压上来和他接吻,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帮我脱了。” 郑宇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偏偏那只手在身上作怪。 “你这样、你、会被隔壁听到的……” 郑宇最终还是没忍住那声呻吟,他红着脸把衣服扔在成岳身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恨不得把成岳踢开。 成岳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腿,顺势抬着他的腿往自己肩膀上搭。 温热的呼吸又撒在他颈间,成岳低声哄他:“骗你的,其实隔壁我也租了。” 接着郑宇真的给了他一脚。 第22章 过往 “饿了没,我帮你叫餐。”成岳从电脑面前抬起头,一双眼睛跟着郑宇走,看他在房间走来走去找东西,总觉得那副样子像极了某只笨蛋猫。 郑宇本意是不想理他的,可是这人偏偏坏心眼地把他手机藏起来了,就等着他问呢。 “你能把手机还给我吗?” 又找了两圈无果之后,郑宇还是向黑恶势力屈服了。 成岳靠在桌边笑着看他,一本正经地说:“一直玩手机对身体不好,你最近玩手机玩太多了。” 郑宇不服气,只不过是昨天敷衍了他一句,成岳就这么上纲上线。他有些气恼地皱起眉头,很想骂他一句坏蛋。 不仅藏他手机,昨天还那么凶。他现在不想把成岳当好人了。 很坏的成岳看着人冷着脸要走,连忙改口:“好了好了,你过来,我给你好不好?” 郑宇怀疑地盯了他两秒,然后朝他走近了两步。 成岳得意一笑,抬手往自己脸上点了点,还顺势把脸往郑宇那边凑了凑。 郑宇就知道这人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他蹭的一下红了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犹豫。 脸颊上轻轻一吻快的像一股风,成岳翘起的嘴角还没放下人就跳开了。 成岳低头笑了声,伸手把人揽过来又亲了口:“先去吃饭。” 下了飞机,郑宇一脸期待地等着成岳带他去接端午,一人一猫见了面立刻如隔三秋似得黏在一起。 出差任务顺利完成,郑宇还顺便喜提一天假休息,兴奋地和端午玩到半夜。 “成岳,你饿不饿?” 郑宇轻手轻脚地把端午房间门关上,站在客厅问正在工作的成岳。 成岳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阴阳:“现在知道饿了,刚刚叫你吃饭你干嘛呢?” 郑宇自知理亏,吃饭的时候只顾着看端午了,一顿饭下来半碗饭都没吃完。 他腼腆地朝着成岳笑笑,问他要不要也吃宵夜。 “不吃。”对方冷漠拒绝,还顺便走过来掐了掐他的脸,假装凶狠地放话:“再有下次你试试。”。 郑宇才不管他,乐得少做一份,吃完独食心满意足地坐在凳子上休息。 成岳一边收拾餐桌一边问他:“这回吃饱了吧?。” 郑宇点头如捣蒜,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来收拾吧。” 其实一直以来郑宇都很心甘情愿地做家务,毕竟钱多,他多干点是应该的。但是成岳太有素质了,家里的碗都是他刷,郑宇认为这是顶级富二代的修养。不过这次他吃独食,哪里还有让成岳干活的道理。 可没想到成岳洗碗的态度这么坚决,露出郑宇很熟悉的冷脸和他抢夺洗碗权。 郑宇不理解,但郑宇尊重。 为了报答成岳的付出,郑宇立刻钻进客房顺便反锁了门。 一夜平安无事,郑宇第二天起来精神抖擞。 做完家里本来就不多的家务之后他难得闲得有些无聊,躺在床上放空了会儿便起身准备重操旧业烤小饼干,刚好徐梦安一直想吃。 做甜点这个技能是他某次在甜品店打暑假工学习到的,虽然他只是服务员,但是悄悄偷师两个月之后还是学会了些皮毛。和陈麟在一起的那两年他精进了这门手艺,可惜陈麟不喜欢甜食,最后都进了他和徐梦安的肚子。 刚在厨房做到一半,他听见端午在书房闯祸的声音。 郑宇快步走到成岳书房,就见一堆文件洒在地上,旁边是在玩签字笔的端午。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尚在自己能解决的范围之内。郑宇轻轻松了口气,抱起端午把它关在门外,又折回来开始捡文件。 刚捡起几页,郑宇就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他总感觉这上面有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来大概扫了一眼,看清的瞬间顿时被吓了一跳。 最上面的几页文件,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相关信息。 从最基础的个人信息到家庭状况再到感情经历,分门别类事无巨细。 郑宇越看越觉得心惊,尤其是看到父亲的病和自己之前的感情状况时,他惊得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患病时间,治疗地点和治疗次数,病情状况等等,甚至有的细节连郑宇自己都记不起来了,现在却白纸黑字的出现在自己手里。 郑宇木木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将那份调查仔细看了一遍。 越往下读他越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楚门的世界,一切他所记得或不记得都出现在这上面,仿佛自己的都被掌控着。 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甚至除了惊讶恐慌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直到成岳打开那扇门。 “原来你在这啊,叫你怎么不出声?”成岳朝他走了两步才看到郑宇手里拿的东西,他面色一冷,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第21页 郑宇没看他,默默将手中的东西在他桌子上摆好,把那只签字笔稳稳压在文件上。 “不好意思看了你的东西。”郑宇转身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我……” 成岳凛冽的气势把他的话噎了回去,他看着眼前的人慢慢和初见时高高在上威胁自己的成家少爷重合,不可名状的恐惧和悲伤击碎了内心的那份本就脆弱的情感依赖,只剩一地狼藉。 成岳沉默半晌,然后坦然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郑宇,你明明早就知道的。” 郑宇脸上疏离的表情刺激到了成岳,他心底的愤怒不可控制地在叫嚣,可是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又要被抛弃了。 果然,沉默良久的郑宇缓缓开口:“我想出去住几天,静一静,好吗?” 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说话都无比耗费力气。郑宇说完静静低着头看地面,感受着身体里上涌的血液慢慢平静。 他刚迈出一步,男人的手立刻拉住他。 “可以。你留下,我出去。” 说完,成岳不等他反驳便快步走了出去,随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郑宇狠狠闭了闭眼睛,才发觉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酸了。 他拖着身子走出去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脑海里依旧是那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 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成岳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却依旧在直面成岳最真实的那面时感到恐惧。 那是实实在在的,被彻底掌控的恐惧。 阶级压迫以一种最直白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成岳的好是真的,但手中的权势更是真的。 两人最初的相遇好像就只是一个粉饰太平的画面,一个打工人遇见金字塔顶端的总裁,如果矫揉造作一些,那就是一场戏剧性的爱情开场。然而现实是,再往下一步,只有利用和掌控。 感受到心脏传来的刺痛,郑宇很是疑惑不解,仿佛身体和思想完全割裂成两部分。 身体在痛,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好痛的。 是啊,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要离成岳远一点吗,为什么现在要为面对现实而难过呢。 郑宇最后只能去怪成岳,都怪他说什么要追自己,让自己产一丝丝幻想。 还好只是幻想,还好现在明白还不太晚。 郑宇盲目乐观地松了口气。只可惜头脑的清醒不能改变心脏的疼痛,郑宇自欺欺人地想着,然后麻木地起身将做到一半的饼干烤好。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联系地过了两天。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郑宇也觉得有点好笑。这里明明是成岳家,自己却鸠占鹊巢起来。 做好的小饼干他送给了徐梦安,只留下了一盒,放在柜子里,不知道留给谁吃。 周末,郑宇罕见地到了家咖啡店坐坐。 其实他不喜欢喝咖啡,这些年为了工作早就喝够了。但是他这两天自己在家太闷了,所以拿上电脑到咖啡店坐坐。 没过一会,他点的拿铁上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 长相很是精致,郑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对方坐在自己对面才反应过来。 “你好啊,你是郑宇吧?”男人笑盈盈地问他,眼睛弯弯的很漂亮,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郑宇有些惊讶地点点头,询问对方的身份。 “我叫杜言,是成岳的前男友,之前我们见过的。” 杜言一提醒,郑宇就想起来了两人的一面之缘。 他歉意地笑了笑,问他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杜言没什么事要说,或者说,不算什么事。他只是很好奇郑宇是个什么样的人,上次匆匆一面之后,他对这个男人就更加好奇。今天刚好遇见,当然要来聊聊。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成岳这么喜欢,忍不住来八卦一下。”杜言大大方方地说明来意,反而让郑宇更加无所适从。 这些人平常大概都不会注意到他,却因为成岳对自己感到好奇,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的,但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郑宇说了真心话,他看着对面精致的杜言默默猜测成岳原本的喜好,然后也忍不住对对方好奇起来。 杜言听了他的话笑起来。他笑起来很可爱,让郑宇莫名有一种挫败感,或者说是,无地自容感。 “你也太谦虚了吧。能和成岳在一起这么久,这件事本身就不普通吧。”杜言谈起成岳的语气很平常,郑宇感觉他不是宋子炎口中和成岳谈恋爱捞钱的那种,但也感觉他和成岳的感情或许并不深。 “不过目前还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更久哦,希望你能打破纪录。” 杜言话锋一转,声音俏皮,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郑宇看着对面依旧挂着笑脸的人疯狂思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才合适。好在杜言并没有指望他说话,只是先自顾自回忆起他和成岳的往昔。 那是郑宇曾经好奇的,但成岳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一段往事。 第23章 文件 杜言和成岳的感情并没有郑宇想象中的爱恨纠葛,他们只是很普通的在一起,然后分开。但饶是这样郑宇也能感受到杜言对这段感情的珍重。男人把他当作听众,沉浸在回忆里。 那年他在派对上遇见大名鼎鼎的成岳,只是一眼杜言就明白了为什么圈子里的人都对他趋之若鹜,而他也不是例外。他从小娇惯养,想要的东西必须要得到,然后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那时候我觉得我得到他了,或许每个和他在一起过的人都觉得自己曾经得到过他,但是后来我不这么认为了。”杜言脸上闪过一抹苦笑,他吃了口面前的提拉米苏,和对面的郑宇说:“就像他喜欢吃甜食,这件事我竟然是在分手之后才知道的。是不是很可笑?” 谈恋爱时的成岳会让伴侣感受到幸福。从不缺席的礼物,适当包容他们的无理取闹,贴心的关怀和偶尔的柔情。每个人都会在他这里得到相同的对待,然后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爱。成岳压根不是在谈恋爱,他只是在走流程。”杜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早已经没有当初的咬牙切齿,他放下了,只是依旧不甘心。 意气风发的年纪,和天之骄子谈了一段那么体面又幸福的恋爱,结果他自以为的爱情只是成岳随手复制粘贴来的。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个人都不相信,他们拼命地寻找蛛丝马迹妄图证明自己是不一样的,但最后发现除了恋爱时长之外,不一样的只有礼物款式。 所以,他们得到的只是相同的耐心,相同的关怀,然后发挥着相同的作用。他们不会知道成岳的喜好,不会被介绍给成岳的朋友,也不会在成岳的人中留下任何痕迹。 杜言后来抱着一种扭曲的心态看着那些人无一例外的走近成岳然后离开,之后听他们验证成岳的薄情。这仿佛是一种自我安慰,安慰他没有得到成岳是因为成岳不会属于任何人。 可是,这个许多人信奉的真理好像被推翻了。 被对面这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推翻了。 郑宇听到这儿明白为什么杜言来找他了,但现实是,他和他们的确不一样,因为他甚至都不是成岳的男朋友。不过这种话好像不能说。 杜言说完叹了口气,情绪低沉了两秒又重新恢复了机:“可是我找到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不一样,你有什么特别的?” 郑宇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没什么特别的吧,成岳对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殊不知他好心办坏事,一句安慰性质的话听到杜言耳朵里简直成了凡尔赛。 “你还不特别!那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杜言气死了,要不是郑宇表情实在诚恳他肯定怀疑对方是故意来秀恩爱的。 “啊?”郑宇迷茫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杜言说的是他的项链,观音吊坠太显眼,难怪对方会提起。 “成岳说是顺便买来的,我、我就戴着了。” 杜言目瞪口呆。 如果这个达到拍卖级别的吊坠是顺便买的,那他之前收到的奢侈品算什么,算是成岳批发回来的吗。 郑宇见他面色不好连忙将刚上来的饮品往他那边推了推,贴心地等着杜言平复好心情。 “那你、你就告诉我,你怎么让他放弃去酒吧的。”杜言问题的重点并不是酒吧,而是成岳为什么会听郑宇的话。在他们所有人的印象里,没有人能左右成岳的行为,成岳大多情况下会哄一句,然后该干嘛干嘛。 这个问题放到郑宇面前根本无解,毕竟问题本身就是错的。哪里是他不让成岳去,明明是他自己不去还不让他去。 但是有了前车之鉴,郑宇自然不会这样告诉杜言了。他撒了个谎,说是自己求成岳的。 杜言勉强接受了,但依旧感觉挫败。 郑宇又陪他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劝他:“成岳这样是他的不对,并不是你们的问题。” 第22页 杜言闻言开始很认真地观察他,甚至比刚看到他时看得还要仔细,仿佛从他的脸上能找到什么真相。 “你还真是单纯。和成岳谈一段恋爱,怎么算都不是亏本的买卖。”人人都知道,如果能被成岳看上,无疑算是一种对自己极大的肯定。即使成岳没有真情实感,谁又会真的去怪他呢。 杜言知道,这种变相证明自己身价的行为和成岳的薄情比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后来趋之若鹜的人大多没有真心,他们开始像成岳一样薄情,只是把恋爱当流程游戏,期待被成岳选中,和他一起通关,得到的游戏奖励是金钱名利或是值得吹嘘的资本。 杜言最后没再问什么,他加了郑宇的联系方式然后离开,临走前还留给他一个很甜的笑。 没一会儿,郑宇喝下最后一口拿铁,独自走出店门。 一打开门,郑宇就察觉到成岳在家。 男人坐在客厅上不怒自威,听到他走过来立刻站起身,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家里很安静。没有端午平常跑酷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阳光透过落地窗撒了满室,成岳站在光里,他们好像好久不见。 成岳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份文件。 “对不起。” 郑宇刚接过来东西还没看,就被成岳的话吓了一跳。 男人低着头,神情认真。敛去所有锋芒的成岳气势依旧很强,但郑宇莫名觉得此刻他很温柔。 郑宇还没从他道歉的惊讶中缓过神,就在低头看去的瞬间被手中的东西再次震惊。 一份关于成岳的文件。和自己的那一本如出一辙。 他看向成岳,等他给一个解释。 成岳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之前调查你没和你说是我的错。但是我这人就是这样,为了防止我们在一起之后再因为这种事情闹别扭,我写了一份关于我自己的文件。你先看,如果还有想知道的就问我。” 郑宇已经懵在原地了。他的意思是说很抱歉把你的户给开了,所以我把自己的户开了给你看,礼尚往来吗?就这么理所当然吗? “那,那好吧。”郑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先答应下来。他拿着文件想往里走,却又被成岳拉回去。 “郑宇,我给你时间了解全部的我,你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这次郑宇确信了,男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我确实像杜言说的一样,以前没有对感情认真过。但是我成岳说一不二,只要你答应,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分开。” 什么这辈子?什么分开? 郑宇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只好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和杜言见面了?” “我路过看见的。”成岳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把我的小饼干给我?” 郑宇皱着眉仔仔细细看了下成岳的脸,没错,就是成岳,可是这画风怎么这么不对劲。 郑宇很没有骨气地回答了一句:“我没说是给你做的。” 成岳才不和他争口头上的便宜,软声问他是不是不气了。 郑宇其实并不是气,只是害怕。但是几天过去了,他的害怕好像也不见了,只剩下最根深蒂固的犹豫。 “成岳,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明明是最薄情的人,却要一本正经地说喜欢,郑宇不是不相信,只是不相信他喜欢的是自己。 成岳听见他的问题笑了声,说出自己想了很久的答案:“郑宇,我之前以为我是喜欢有你的活,但是现在我发现,是因为有了你,我才喜欢我的活。” “如果你问为什么喜欢,我想可能是因为那天你在星空下的样子很美,还有喊我回家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眼睛。” 男人说到这儿忍不住朝他又凑近几分,贴在他耳边说: “郑宇,怀疑我的真心吧,这样我就能一次次证明给你看。” 如果你想知道是真是假,那就亲自来试试。 郑宇的心像是失去了秩序,被男人的一字一句牵动着,在他的胸膛里疯狂跳动。他咽了咽口水,不自觉捏紧手中的文件,不敢再看男人的脸。 时间在此时被拉得无比漫长,成岳就静静站在那里,不等他的回答,只等他的质问。 可惜郑宇不擅长质问,只擅长逃跑。 “饼干在厨房柜子里。” 郑宇丢下一句话跑回卧室,像是被烧红的虾子一样蜷缩在床上,等到心跳安静了,他才打开被捏得有些皱的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他有点不想往下翻了。 这和他的那本根本不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长度写上啊?还要客观评价“优越”…… 郑宇放弃思考,仰躺在床上回想刚刚成岳说的话,然后忍不住无声尖叫。 什么鬼,哪有人让别人怀疑自己的真心的呢?他难道不应该说“你要相信我的真心”吗? 真心这么可贵,更何况那是成岳的。 郑宇最终还是没有把那本文件看完,他把它在抽屉里放好,然后终于走出房门。 第24章 意外 成岳坐在客厅慢条斯理地吃了十几块小饼干之后才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郑宇。 他莫名有了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这种情绪在郑宇朝他看过来时尤为强烈。 他好像,有点紧张。 但是紧张一闪而过,因为紧接着郑宇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成岳没有多想,立刻回答:“可乐鸡翅和红烧排骨。”紧接着他的语调开始有点不对,类似于一种,抱怨:“我都好几天没吃你做的饭了。” 郑宇用略带震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在沉默的几秒钟里默默接受,之后径直走到玄关。 “好。那我去买点菜。” “我陪你。”成岳连忙跟上来。 感受到成岳靠近的瞬间郑宇条件反射一般僵直了身体,他快速换好了鞋走出去,却又被成岳赶上来。 “怎么还要躲我?”成岳这次没给他跑的机会。电梯里就他们两个,成岳故意凑过来,他跑都没地方跑。 郑宇其实也不是在故意躲他,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不尴不尬的,他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郑宇抬起头看着他,很乖地说了句没有躲。 成岳闻言笑了声,轻易放过了他:“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接着他牵起郑宇的手,带他走出电梯。 郑宇跟在他身后,愣愣地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挣脱。 微妙的关系从吃饭维持到晚上睡觉。成岳步步紧跟的样子让郑宇很难说出“我去客房睡”这句话,于是只能坐在客厅和端午玩游戏以此拖延时间。 但是玩了半个小时,端午都有点累了,成岳也没有要回房间的意思。 他处理完工作陪郑宇逗猫,就是闭口不提睡觉的事情。两个人像是暗地里较劲似的,等着对方先妥协。 “要不,我今天先……”郑宇刚从猫房出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成岳打断。 “郑宇,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郑宇瞬间把没说完的话都忘了,连忙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像不烫啊。 但是成岳垂着眼睛,平常锐利的气势弱下来不少,精神也有点差。 “我头有点晕,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成岳勉强扯出一个笑,善解人意道:“你去休息吧,我吃点药就行了。” 郑宇看着他眼下不太明显的乌青有些失语,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犹豫了会儿才询问道:“要不我今天……睡在卧室吧。照顾一下你,好吗?” “我自己没事的,我不想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不要躲我好吗?”成岳顺势将头埋在郑宇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里带了几分失落。 郑宇连忙说没事,带着他回了卧室,又忙着帮他找药吃。 忙活完,两个人终于安稳睡在被窝里。 成岳身体不舒服很快睡着了,郑宇没睡,隔了半小时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起烧又安稳躺回去。 迷迷糊糊间,郑宇感觉背后的人蹭了过来,把他牢牢抱在怀里。 郑宇嘟囔了句快睡,找了个熟悉的姿势先睡了过去。成岳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心里一片温软,他侧身在郑宇脸颊上轻吻了下,说了句晚安。 郑宇的周末就这样被病的成岳霸占了。虽然两位当事人都很满意,但是家里唯一的非人类有点不满。 因为成岳的小病,郑宇一整天都在厨房忙着给他熬粥和做小饼干。被冷落的端午没有得到郑宇最多的关注,直接转战卧室去找成岳宣战了。 于是郑宇一进卧室就是一副人猫大战的样子。 端午小小一只叼着郑宇那条毯子不松口,另一端的成岳拉着毯子另一端不松手。 “宝宝我们不要这个,换一条好不好?”郑宇站在门口笑着哄端午,可是小猫还没喵呢,成岳先说话了:“那好吧。” ? 第23页 什么?? 郑宇讶然地看向成岳,怀疑了自己的耳朵两秒钟之后,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 有没有可能,不是在和他讲话呢。 虽然结局很圆满,但是郑宇烧红了脸。他抱着端午和小毯子回了客厅,满脸绯红地关上了房门。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恢复到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样子,但郑宇知道这种平静不过是表面的,他和成岳都在等一个答案。 但是答案还没有来,意外就先来了。 陈兰香的电话打来时郑宇刚刚吃完午饭。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压抑不住的哭腔,她努力维持镇定地解释道:“小宇,你爸爸的病恶化了。” 郑宇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请了假,然后定下前往B市的高铁。 父亲已经转院到那里一周了,病情稍稍稳定了下来今天却又反复。郑宇高速处理着这些消息,等到高铁启程他才发现自己的背都被汗湿了。 冷气吹得他很冷,但内心的焦灼和恐惧更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要不要转院,怎么找医,病情具体到了哪个地步。他一路上思考着这些问题,心里不断设想最坏的结果然后一次又一次推翻。他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漫长到每一秒都是煎熬。 到了医院,父亲刚从抢救室下来进了重症监护室。他匆匆看了一眼失去意识的父亲后强忍下泪水去安抚母亲,紧接着找到主治医了解情况。 医给出的情况并不乐观。长期接受化疗的病人很容易因为任何一点小问题导致病情恶化,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可控的因素。目前能做的只有让病人积极接受治疗,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能转院到顶级的肿瘤医院继续后面的治疗。 郑宇强撑着身体走回病房,母亲看见他瞬间泪如雨下。 再坚强的人走到这一步都难免会恐惧,陈兰香害怕,郑宇也害怕。 即使这一年来郑国强一直开玩笑一样让他们赶紧接受他迟早会离去的现实,但是谁都无法接受结果来的这么快。 郑宇抱着陈兰香让她默默流泪,等到母亲终于控制好情绪再次坚强起来,他才露出一个笑。 “妈妈,没关系,有我在呢。” 这么多年来,郑宇对家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他总是说“没关系,有我在”,可陈兰香知道,他也不过才二十七岁,怎么能承担比她还多的压力呢。 陈兰香很快擦干了眼泪,也露出一个笑:“傻孩子,有妈在哪里轮到你说这句话。你爸听到要气的。” “你出去买点饭吧,这边妈看着。”陈兰香把郑宇抱进自己瘦弱的怀里,这么多年,她老了不少,但是胸怀依旧那么安全。 郑宇应着,独自出了门。 郑国强之前来这里治疗过几次,所以郑宇对这里还算轻车熟路。走出医院大门周围是随处可见的地摊,通常营业到很晚,甚至和医院一样彻夜不眠。 他走进了一家面馆,打包了两份面,然后在回去的路上接到成岳的电话。 住院部楼下灯光很暗,像是年久失修,许多人蹲在他旁边抽烟,然后郑宇也蹲下,听见男人焦急的声音。 “郑宇你今天请假去哪了,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周围充斥的劣质香烟味呛得郑宇眼睛酸,可没想到一开口,鼻子更酸。 他哽咽着失声,咳嗽两声之后才用颤抖的声音简短解释了事情经过。短暂的沉默之间,两行热泪直直落下来,像是毫无征兆,又像早有预谋。 “等我。”对面传来汽车的发动声,但很快被成岳沉有力的声音盖过去:“宝宝,别害怕,嗯?” 郑宇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着,原本无声的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汹涌,他忍不住哭腔,心里喧嚣着说要拒绝麻烦成岳,最后却只是抽泣着说好。 挂掉电话,旁边抽烟的大哥碰了碰他,递上一张纸巾。 他接过来道了谢,谢绝了大哥递来的烟。大哥没多说什么,和他一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然后走回住院部。 成岳到的时候是清晨,他一夜没睡开到B市,郑宇同样没睡,两个人就在医院见了面。 郑宇憔悴的脸哪里还有昨天出门时的半分红润,成岳看得心疼,最后也只是把他捞进怀里抱了会儿。 “你回去陪着叔叔阿姨就行,我来处理。”成岳放开他认真道,紧接着不容辩驳地哄他:“这个时候不要和我逞强,乖。” 郑宇点了头,但由于再三还是劝他先开个酒店休息:“我爸现在稳定了不少,你开了一夜车,先去睡一觉吧。” “我不急这一会儿。你实在不放心就帮我先定个酒店,嗯?”成岳算是让步了一下,郑宇红着眼睛,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郑宇带着他吃完饭后先见了陈兰香,男人很得体地自我介绍说是郑宇的好朋友,刚好在医院工作,赶来帮帮忙。 女人疲惫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她十分感激地道了谢,然后在两人的劝说下先去休息。 成岳在医院先帮郑宇处理好了住院的事,临走前向两人告了别。 郑宇将他送到楼下,男人一向沉稳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仍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郑宇终于露出一个笑,让他先赶紧回去休息。 “嗯,这几天你就安心陪着叔叔阿姨,转院的事我来安排。”成岳伸手摸摸了郑宇柔软的黑发,继续嘱咐:“乖乖等我,不要胡思乱想,嗯?”郑宇眼眶瞬间湿润,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男人:“好。” 第25章 为时不晚 三天后郑国强的病情稳定下来,立刻转到A市肿瘤医院接受后续治疗。 成岳和郑宇先将陈兰香送到了酒店休息,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陪郑国强做检查。即使得到的结果和在B市差不多,但A市顶尖的治疗条件还是让一家人的心安定了不少。 紧接着郑哲放暑假,郑宇拗不过他将他也接到了A市。 郑哲见到郑国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病床上的父亲刚刚睡去,眉头紧锁着,面色是不健康的黄。 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郑哲从小就是个不爱哭的孩子,可是死面前,不能低头的人也不得已低头,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但是郑哲的泪只是无声地流,擦干之后就戛然而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立刻披上坚硬的外壳和家人一起对抗苦难。 午夜,郑宇带着郑哲回到新租的出租房里休息,临睡前将他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再次意识到,郑哲早就比他高了。 “小哲,答应哥不要考虑你年龄之外的事好吗?”郑宇本意是不想让郑哲来医院的,正是高中年纪,他不想让弟弟操心这种事。 郑哲从小最听他的话,但这一次,他说:“哥,我长大了。” 孩子的成长并不能因为家长的期待而提前或是延期,郑哲早就长大了,在郑宇不知道的某些时刻里。他最听郑宇的话,所以最知道郑宇有多难。所以很久之前,他就不想再当被家人保护的小孩子了。 郑哲在这两个月里顶了郑宇的位置,他陪着父母跑医院,照顾他们起居,而郑宇照常上班,在周末过来照顾。 成岳的消息和电话没有断过,郑宇这两个月没有回去,大多时候都是成岳赶来见他。 那天成岳在出租屋吃了饭,郑宇照例把他送到楼下。临走前,成岳将手里的卡塞给了郑宇。 “先不要着急拒绝。”成岳将他的手握住,认真道:“就当是我追你的一点诚意。” 成岳本想解决所有开销,但是郑宇总是先他一步付清,即使他给医院打过招呼,账单还是会被郑宇还回来。 很幼稚的一种较劲,但两个人乐此不疲。而现在,成岳不想继续游戏了。 即使海隆岗位薪水再高,郑宇也难免会入不敷出。其实他也无意逞强,只是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就没必要接受成岳的钱。 郑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好像怎么说都显得虚伪做作或是打肿脸充胖子。 但成岳并不在乎他怎么说,他只是告诉郑宇:“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自己还清楚,不要以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我的看法。” 这话并不应景,郑宇还没听懂,成岳就已经在他脸颊上盖了一个吻:“回去吧,再见。” 等到郑宇拿着卡反应过来,才发现成岳是在快刀斩乱麻。 男人驾车驶出小区,然后像曾经停在郑宇小区外面一样停在外面,坐在车上翻开了郑宇的账户流水。 二十七岁,正式工作五年,帮家里买了房子,并且负担父亲大半的治疗费用。而A市的他住着房租低廉的老式小区,来回穿着那几套的衣物,上班不是地铁就是公交。 这是曾经被他评价普通的郑宇过了五年的日子。 郑宇对自己的活质量无知无觉,在他眼里用途差不多的东西区别只是价格,所以他总会选价格更便宜的。但是给家人买的衣服要是名牌,买的房子要是平方最贵地段最好的学区房。父母每次都说钱要自己留着,但他总回答,自己过得很好。 第24页 成岳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懊悔过,懊悔到近乎羞耻。不是因为郑宇太好,而是因为自己太坏。 他自以为平等和尊重都能做到的自己多么高尚,殊不知把平等尊重当做加分项本身就是一种道德败坏。 他退出界面,手机屏幕里郑宇抱着端午笑得开怀,成岳看了又看,最后摁灭手机露出一个笑。 好在为时不晚。 进行完最后一个疗程的那个下午成岳来看望。郑国强还虚弱着,但看见他来很开心地招呼他坐下。 “小成赶紧来先坐着,小宇刚去打水了,一会儿就过来。”陈兰香拉着他坐下,亲热地攥着着他的手说话。 感激的话每次都说,但陈兰香还是忍不住。成岳也不打断,听着她讲完之后很谦逊地回话。 “再观察几天你叔叔就能出院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到时候阿姨请你吃饭,你可不能不来啊!”陈兰香一想到郑国强的病控制住了就高兴,说话的音量都忍不住高了几分。 成岳连忙笑着应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刚好是饭点,成岳带着郑宇和郑哲去吃了饭。去的是郑宇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郑哲去年暑假跟他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 因为成岳和郑哲接触得不多,郑宇担心两个人尴尬,吃饭间不自觉话比往常多了不少。 “小哲以后要是真的考到A市,哥就把房子租在你学校附近好不好?”成岳和郑宇刚聊完A大,郑宇就顺着话问郑哲。 郑哲正低头夹菜,听见他的话顿了一下反问道:“哥,你不是住在成岳哥家里吗?” 此话一出郑宇吓得筷子差点掉了,成岳却一脸平静,事不关己一样。 不知怎么,郑宇有种早恋被抓包的感觉。可惜郑宇不擅长撒谎,只好硬着头皮问郑哲:“你怎么知道?” 男孩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猜的。”他吃了口菜才继续说:“你紧张什么,爸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郑宇苦着脸说不出话,这时成岳倒是吭声了,他一边给郑宇倒水一边问对面的郑哲:“那你觉得我和你哥合适吗?” 听到这句话郑哲终于抬头了,他直直看着成岳一字一顿道:“有待考察。” 成岳听到后忍俊不禁,看着郑宇目瞪口呆的样子说:“你们哥俩还真像啊。”接着他朝着郑宇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对他说:“还好我已经知道考察结果了,是吧?” 郑宇不做声,红着脸喝了口水,僵硬地转移话题:“先、先吃饭吧。” 聚餐的那天是周六,陈兰香特意等到他们俩都不上班才安排。 成岳能说会道的本事在席间体现得淋漓尽致,哄得二老开心得不行。郑国强说笑间忍不住道谢,要不是成岳,自己也不可能恢复这么快。 “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活头了,但是也实在舍不得啊。”郑国强这话是笑着说的,他确实想得开,可是妻儿都在身边,他再豁达也难免伤感。 陈兰香不想谈这些虚头巴脑的未来,激动地说:“阎王没来收你你就上赶着死吗?孩子们都在这儿呢,你少说丧气话。” 郑宇知道他妈现在最听不得死啊活啊的,急忙打圆场问郑国强:“爸,你上次不是说要把你藏的酒给成岳吗,拿过来了吗?” 一谈到酒郑国强也顾不上和老婆犟嘴了,让郑哲把酒给拿上桌:“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哎呀,虽然不名贵,但也算叔叔的一点心意。” 成岳闻言笑着感谢,没推脱就收了下来。 “这本来是留给小宇娶媳妇的,他可倒好,也不打算结婚了。”郑国强聊起两个儿子言语里止不住的骄傲,说是抱怨郑宇不结婚,话锋一转又帮儿子开脱:“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太有想法。不过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们做父母的有什么好说的。” 郑宇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笑着附和,夸他爸开明。 吃完饭后,两人将家里人送走。 临行前,陈兰香止不住地嘱托:“小宇,存折妈放你包里了。不多,留着给自己添点衣物。这段时间你一分钱不让我出,妈都知道。”她语气间是藏不住的责怪和心疼,郑宇听了却什么都不说,只是腼腆笑着。 陈兰香将儿子揽进怀里,笑着说:“小成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别想太多,合适就试试,啊?” 郑宇没想到陈兰香会说这个,连忙撒着娇喊了声妈。 陈兰香依旧笑着看着他,也不说话,只等他的回答。 七八月份的A市太热,郑宇顶不住高温也顶不住母亲的询问。 良久,郑宇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问道:“妈妈,如果明知道结局,还要不要开始呢?” 他的人里有太多事是已经知道结局的了,他被命运推着往前,在能选择的时候难免犹豫不决。 陈兰香握着他的手拍了拍,满眼温柔地回答:“小宇,还没有开始,又怎么知道结局呢?” 她又抬手拍了拍郑宇的臂膀,笑着和他道别:“去吧,妈相信你。”女人挥了挥手,让他转身回去。她曾无数次这样送他去远行,这一次也不例外。 郑宇转身看到不远处车边站着的男人,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一笑。郑宇心下一动,忍不住也勾起了唇。 他转头和家人告别,然后在A市的盛夏里朝着男人跑去。 如果想要答案,那就让故事先开始吧。 第26章 我喜欢你,不喜欢伞 端午在经历了和郑宇断断续续后的相处之后终于拥有了霸占主人的权利,接连不断的短暂陪伴和长时间离别让端午很没有安全感,所以郑宇在家里它走一步跟一步,连上厕所都要等在门外。当然,跟着他的还有某位高大男子。成岳好像也有什么分离焦虑似的,非要在宽敞的房子里和他挤在一起。 “成岳你先出去好不好,会溅到油的。”眼看着成岳要贴到自己身上了,郑宇只好把人先赶出去。 成岳闻言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小猫走出去:“走吧端午,你爹觉得咱俩碍事。” 端午应景地喵了一声把郑宇逗笑了。 “哎呀还是我们端午乖啊,这么配合爸爸。”成岳奖励了端午一个亲亲。 厨房里的郑宇听到后手一抖锅铲差点掉下去。什么爹爹爸爸的,端午能听懂吗。 晚上做的都是郑宇的拿手菜,郑宇为他爸的事儿高兴,没忍住多做了两道。成岳本来没什么心情吃,但是菜一端上来还是没忍住吃了两碗饭。 “你都快把我的腹肌养没了。”吃饱喝足之后成岳假意抱怨,郑宇听了笑着不说话,只是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成岳也笑着,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站起身走到他旁边。“辛苦了,去玩吧。”男人弯腰在他脸上轻柔落下一吻,语焉不详地说道。 一双明亮的眼睛飞速瞄了他一眼,然后浓密的睫毛垂下去,像是把小扇子。这么多天来,其实辛苦的不只是自己。郑宇会心一笑,抬头看向成岳。 “嗯。” 他说。 成岳收拾完厨房郑宇刚好洗完澡出来,他套了件背心,身上差点被人盯出来个窟窿。成岳强忍着坐在吧台办了会儿公,看着郑宇陪端午闹。然而等到成岳从浴室出来再看,一人一猫已经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重担暂时卸下的轻松过后是浓重的疲惫感,郑宇和端午闹着闹着就躺到地毯上去,转眼就睡着了。 他睡得正香,被成岳抱起来也没什么动静。 然而到了半夜,他被成岳闹醒了。 卧室里很黑,他还没有看清周围便先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除此之外,还有不太明显的摩擦声。 郑宇以为自己在做梦,揉着眼睛坐起来喊了声成岳。 浓重的夜色下,男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在察觉到他醒来的那一秒,喘息声骤然增大,随后成岳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黑暗中看不清全貌,但郑宇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到成岳走近,郑宇才看清成岳手里的衣服是自己的那件背心。怪不得他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这一瞬大脑直接宕机,他震惊地看向男人,眼里还有一些恐惧和警惕,接着眼睛向下瞟的同时不自觉地往被子里躲。 “躲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他的动作直接激怒了正在紧要关头的成岳,男人一只手将被子拉下来把他暴露在空气中,另一只手拉住郑宇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郑宇瑟缩了一下,紧接着便被压在身下。 “帮帮我,好不好。”不容反驳的假意商量和强势的动作把郑宇困在原地,他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脑袋空空地点了头。 空气升温。郑宇被水声刺得耳朵疼,除此之外,手也疼。于是他慌不择路地逃,却被成岳牢牢困在怀里。两个人又吻在一起,喘息声太大太急,他也分不清是谁的。 第25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岳放开了他的手。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半强迫地让郑宇张嘴。等到终于被放开,郑宇已经泪眼朦胧。 “哭什么?疼吗?”泪刚落下便被男人弯腰舔走,随之而来的是细密的带着安抚的吻。郑宇不疼,但他莫名想哭。他的心被涨得太满,好像只有哭一哭才能透口气。 成岳没有得到回答,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起身上床,把人压到身下。夜还这么长,他有的是时间哄。 床头灯开着,床上一片暖黄。 郑宇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是一个个红痕,腿根是几个触目惊心的牙印。成岳修长的手指抚上去,身下人立刻并了并腿。 “别夹。”成岳象征性在郑宇屁股上拍了下以示警告,然后看着他红透的脸笑出声。郑宇才没力气和他辩驳,直接转过头去不看他。 等到药终于涂好,郑宇已经挡着脸要睡过去了。男人将他的腿慢慢放好,然后躺下把他圈进怀里。 郑宇动了动,换了个习惯的姿势。 在即将睡过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滚滚雷声。像是被惊扰了一般,郑宇不安地往他怀里躲了躲,然后呓语一样说道:“成岳,又下雨了。” 身后传来成岳沉稳慵懒的声音:“是啊。那你要我还是要伞?” 就在成岳以为不会得到结果的时候,郑宇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回答:“成岳你是笨蛋吗?我喜欢你,不喜欢伞。” 郑宇是说,如果将来我再遇见大雨,我希望身边是你。 凌晨,A市大雨滂沱。 郑宇和成岳在一起的第一天城市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 郑宇忘了这场雨下了多久,但永远记得那天。如果问三年后的郑宇他对幸福最深的理解是什么,他大概也会第一瞬间想起这天。 窗外的雨声很大,穿插在电影的声音之间像是伴奏,达成一种奇妙的和谐。成岳抱着他说晚上要吃什么什么菜,他笑着答应。之后一旁的端午叼着玩具跑来卖乖,被郑宇搂进怀里。 人对幸福的感知总是后知后觉,但那时的郑宇不是。 那一刻的他无比真切地通晓了幸福的意义,并牢牢记住。日后同样他被牢记的,还有那束茉莉花。 成岳其实并不喜欢花。 这件事是郑宇从那本手册——关于成岳的手册——里面得知的。 郑宇先前没有看完,后来成岳陪他看了,顺便亲自讲解。 喜好那一栏没有太多东西,甜食、游戏,还有他自己后来添上的郑宇和端午。 郑宇指着游戏问他:“所以你开游戏公司只是因为很喜欢游戏吗?”成岳摇摇头,先反问他:“那你之前想开甜品店只是因为喜欢甜品吗?” 看到郑宇摇头他才继续道:“就像你的态度一样,开甜品店并不只是因为喜欢,开公司也一样。不过说句矫情话,游戏公司算是我的梦想。” 郑宇了然地点点头,虽然他现在没有什么梦想但还是很能理解依旧拥有梦想的人的。 说到游戏,成岳提起之前那份被郑宇看到的文件:“其实文件最后一页你没看见,在桌子上。”郑宇问是什么,他便去书房拿了出来,纸上是一个手绘的像素风小人。 成岳一脸得意地说:“是不是很像你?”呆呆的表情确实和郑宇如出一辙,只是这衣服吧……“为什么不给我画裤子啊?”郑宇愤怒了。 成岳哈哈大笑,犹嫌不够地指了指小人的腿中间:“该有的都有啊,裤子倒是没这么紧要吧。” 后来像素小人变成了成岳的私人桌面游戏,不仅穿上了裤子还能换装,只是郑宇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小人的1.0版本,并合理怀疑该游戏涉黄。 喜好再往下就是不太喜欢花这一条。 成岳解释了下只是比较无感,至于为什么着重写出来是因为几乎每一任男友都吐槽过他只送礼物不送花。 “不过后来我交代秘书帮我订了,只不过他审美不太好,总是被吐槽。” 郑宇并不介意成岳谈起前任,那是成岳不可分割的曾经,也是他不曾了解的一部分。所以他兴致勃勃地听着,并开了玩笑:“我猜你的审美比你秘书的好一些。” 当时成岳并没有问郑宇喜不喜欢花,只是在某一个平常的下午送了他一束,讨乖一样问他:“我的审美没让你失望吧”。郑宇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他们家里开始出现花瓶和一周换一次的花束。 关于那束茉莉花的由来郑宇是很久以后才得知的,彼时那束花只剩了一朵,被他做成干花放在了盒子里。茉莉花是成岳跑到花圃里亲自剪下来包好的,接着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从没有收到过鲜花的郑宇手上。 郑宇不懂成岳为什么要偷偷做类似的事情不告诉他,成岳的回答是那时应该做的,应该做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拿出来讲,否则像是道德绑架。 这样细细想来郑宇也觉得他们的爱情似乎应该坚不可摧,毕竟里面有两个人的真心和付出。可惜爱情并不是只有真心就能永垂不朽,就像他们家里的鲜花一样,保养再好,最后也只能丢到垃圾桶换新的。 然而现实是,你会接二连三忘记一次又一次,直到某一天你丢掉了最后一束枯萎的花,并且再也没有买回来那束新的。 只有在看到那朵唯一的永花时,你或许才会想起,那个已经落灰的花瓶里曾经盛开过无数朵鲜花。 第27章 三年 那束鲜花第一次出现在郑宇家门口时被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第二次也是。直到第三次,郑宇看都没看一眼就打开门径直进去。 简洁的包装和新鲜的茉莉花,和成岳三年前送他的第一束别无二致。 今天是第七天,出门时同样的一束花又出现在同一个位置。郑宇在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看着那束花,不可抗拒地想起三年前的那一束。 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郑宇想,三年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之中这么久,反而这么快,他们就三年没见了。 时间对他留下的痕迹并不多,只是偶尔在看到端午的时候会回想起它当初一瘸一拐的瘦弱样子,这才对时间稍微有点概念。 或许是因为活太稳定了吧,三年来活一成不变,是他曾经最希望的那种平淡日子。B市的活环境也远比A市好,这里的饭更合胃口,夏天也不会经常下暴雨,他还在这里买了一套小房子。 现在的他已经过上了自己曾经最想要的日子,一切都很好。 郑宇走出电梯想。没错,这样已经很好了。 在会议室里等待甲方的时间里郑宇回了徐梦安的消息,自从他搬来后徐梦安便时不时来住,这还没回去上几天班,徐梦安又急着要过来。 郑宇看着徐梦安发来的几条六十秒语音发笑,正想再回一句就被老板揪了起来:“成总,这就是我们这次的项目负责人郑宇。郑经理,这是成总。” 在两个人对视的瞬间,郑宇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一个人怎么能大费周章到这种地步,他想。 “郑经理,”成岳微微俯了俯身子,在他面前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好久不见。” 迎面而来的男士香水味像是一张网,扑来的那刻让郑宇忘了躲藏,死死地被钉在网下。郑宇愣着神和他握手,良久才勉强扯了扯嘴角。 “成总还是一如既往,意气风发。” 老板李琛总感觉气氛不太对,但这么多人面前也来不及细想,接着二人的话说场面话:“哎呦,原来成总和我们郑经理是老朋友了。看来这次和成总的合作是咱们两家的缘分呐。” 成岳一双眼睛盯在对面的郑宇身上一动不动,皮笑肉不笑地启唇回答:“李总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事在人为,您说是不是?” 李琛迎着成岳往里走,一边点头一边赞许成岳,直到双方人员坐定,会议正式开始。 郑宇感受到对面炽热的目光后如坐针毡,总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只差时机成熟被对方吃干抹净。在假装无意地瞟过去却正对上对方直勾勾的目光之后这只羊彻底放弃了抵抗开始玩手机。 没想到回信息回到一半,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郑经理,怎么能在开会的时候摸鱼呢? 电话号码是一串很陌的数字,但郑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抬头看过去,对方正暧昧地朝他笑。很帅,很欠揍。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后,他还是点了拉黑,然后收起手机抬头听汇报。 等到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郑宇立刻拿起东西跟在李琛后面走出会议室。 送走成岳之后,李琛将郑宇叫到了办公室。 “真没想到你竟然认识成总,那这次的项目我交给你我就更放心了。”李琛将倒好的茶放在郑宇面前,然后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郑宇顿了顿,喝了口茶,然后把要辞职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吧,工作也挺难找的。 郑宇认命地朝着上司笑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好。 第26页 就在他要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李琛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晚上和他们有个饭局,你和组里说都要到,不能缺席啊。” ……郑宇又想转身说辞职的事了。 当然最后郑宇也没有辞职,不仅如此,他还准时去了饭局。理由是,对面给的太多了。 晚上,郑宇坐在李琛身边,味同嚼蜡地吃着饭。好在桌上不缺会活络气氛的人,双方有来有回也不显得郑宇尴尬,只是成岳直勾勾的目光太显眼,惹得不少人都往郑宇这边看。 “郑经理能喝酒吗?”成岳话刚一出口,郑宇便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他,面色僵硬,像是要去赴死似的。成岳倒是不在乎他的表情如何,只是笑着站起来。他也端起酒杯,和郑宇碰杯后一饮而尽。 “和郑经理这么久没见,可得好好叙叙旧啊。”他放下杯子给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他下属立刻识趣地站起身和郑宇换位置。郑宇看了眼成岳,什么也没说就坐下了。 新上的碗筷郑宇还没动就被成岳拿去夹菜,然后放到自己面前。 “怎么瘦了这么多?”成岳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便笑笑。郑宇没理他他也不恼,自顾自和郑宇说话:“我买的花你今天怎么没扔啊?是不是还挺喜欢的?下次送你别的好不好?” 郑宇依旧埋头吃饭,一句话都不想回答,虽然他有很多问他想问,但显然现在不太合适,或者说,他很难问出口。直到他听见成岳问:“你们公司是不是苛待员工啊,这么晚了还允许出门陪甲方吃饭,要不你来我们公司?” 郑宇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正在和对方经理聊得热火朝天的李琛,然后又看向成岳:“成总,我还不想失业。”还没等成岳再开口,郑宇又说:“成总,您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热脸贴完冷屁股的成岳还是一副狗皮膏药的样子,搞得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好脾性的。于是席间不少人来找他敬酒,结果都被他的冷脸吓走。可是人家刚一走,他又转脸和郑宇说个没完没了。 饶是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成总和郑宇的关系不太一般,于是饭还没吃完,两人的关系俨然已经成了大家心中的头号话题。 郑宇这个当事人当然能感觉到大家探究的目光,想要回几句成岳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酝酿再三开始聊工作,希望以此把两人的关系拖回正常的合作伙伴。 成岳看他终于愿意开口便连忙接话:“项目按你的想法来就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话显然有点不过脑子,他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的业务能力这么差啊。”郑宇冷不丁回了一句,直接把成岳逗乐了,好在没气,他还能哄。三年不见,郑宇的嘴皮子功夫倒是长进不少。他一边想着一边盯着人的嘴看,深呼吸一口气转头喝了口水才回答:“怎么会呢,我不是对郑经理有充分信任才这样说的吗?” 话题就此终结,郑宇再怎么想挽救局面也开不了口了,只能干熬着等这顿饭结束。 等到终于走出门,郑宇立刻就像开溜。但成岳好像在他身上安了定位,他一有动静就能察觉。 成岳:“刚好我和郑经理住一个小区,希望郑经理别嫌弃我蹭车啊。” 郑宇现在想把车砸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坐上了一辆车。代驾不健谈,他们两个也沉默着。因而一路上郑宇就在一片安静中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发呆,没想到看着看着酒劲上来,直接睡过去了。 身体刚被一碰,郑宇便惊醒过来。他恐慌地看着身边的人,在看清之后便感到无比尴尬。他手忙脚乱地走下车,接过代驾手里的车钥匙便急忙往单元楼走。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秒,门被按开了。 “你急什么?”成岳气定神闲地走进来,帮他按了楼层。郑宇看着男人宽阔的脊背不说话,等到人转过身来看他,他才回答:“端午在家等急了。” 成岳不置可否地笑笑,毫不留情地评价道:“郑宇,你说谎的技术很差。” “哦。”郑宇没什么情绪地敷衍了句,然后快步走出电梯。 门被敲响的时候郑宇正在晾衣服,他从猫眼看了下,是成岳。 他没开门,转身的瞬间便听到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走进来的男人,如临大敌一样往后退了步。 成岳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吹。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来,问郑宇吹风机在在哪里。 “我家的坏了,你借我用下。”成岳也不急着用,蹲下身和客厅里的端午玩。端午很聪明,三年没见的人类还能认出来气味,很配合地任他撸。 一旁的郑宇震惊的地看着成岳,连忙蹲下身把端午从他手里抢回来,紧接着颇为硬气地赶人:“这是我家,你再不走我告你私闯民宅。” 真像只炸毛的猫。 成岳笑着在沙发坐下,状作思考了下和郑宇商量:“我走也行,但是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毕竟拉黑甲方还是很不礼貌的。” 得偿所愿之后,男人拿着郑宇的吹风机出门,临走前还摸了把端午:“端午,爸爸下次再来看你。”郑宇瞪了他一眼,决定明天就换门锁。 “哦对了,别想着换锁了宝宝,挺浪费钱的。”关门前成岳颇具善意地掐断了他的想法,温柔补充:“明天见。” 第28章 蛋炒饭 说是明天见成岳真就一点也不含糊,让郑宇一出门就见到了。 “走吧郑经理,送你上班。”成岳站在电梯里等着他,像是连他出门的时间都了如指掌一样。刻意收拾过的头发搭配一丝不苟的黑西装,气场强大到像是去谈一单上亿意的。 郑宇飞快看了眼,接着径直走进去,当成岳不存在一样一言不发。到了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郑宇顺从地跟着成岳上了车。 黑色迈巴赫,茉莉味香薰。 郑宇坐在车里思考成岳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但是他也不太想问成岳了。如果现在顺着成岳能事半功倍的话,那他就顺着吧。 到了公司楼下,郑宇拿好东西下车,关门前说了声谢谢。刚过了闸机,成岳的消息过来了:晚上来接你。 郑宇正在思考让甲方当司机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合理的时候,另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就发了。 他办公室门前站满了人,一看见他来全都沸腾起来。 “经理,有人给你送花来了。”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办公桌上,一捧巨大的蓝色系鲜花放在上面十分显眼,上面还放着一张卡片。 ——郑宇,丢了记得告诉我,下次送别的。 没有署名。 郑宇脸色变了又变,强撑着向周围的人做了几句无用的解释,然后在人群散去之后立刻打给了成岳。 “怎么了宝宝?”成岳明知故问。 郑宇沉默半晌,说道:“不要送到公司来,会影响我工作的。”他看着那捧眼熟的花思绪有点分叉。他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没有扔掉,只是告诉成岳:“晚上我们聊聊吧,成总。” “好。”成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郑宇知道,一般这种语调,成岳就是气了。 郑宇毫不拖泥带水,说完再见立马挂了电话。 幸亏公司规模不大,同事间氛围也不错,郑宇在工作群道个歉发几个红包这事就算过去了,没什么后续影响。 郑宇三年前离职之后就入职了远峰,那时候远峰还远不及现在的规模,李琛带着他们十几个人从居民楼搬到CBD,也算是苦尽甘来。所以郑宇现在在公司是半个元老,李琛也信得过他,没把这种私事当什么要紧的,随便提了两句也就过去了。 一晃到了晚上,成岳准时发信息说已经到楼下了,在路对面等他。 走出大门的时候刚好遇见日落,半个天空被染成橙红,惹得不少人抬头看。 郑宇也看了两眼,再回头时,迈巴赫已经停在了面前。他沉默着打开车门上车,一路看向窗外。他看着远处的太阳在钢筋水泥之间时隐时现,直到彻底沉下地平面。绚烂的晚霞也随之消失,只剩下逐渐暗沉的天空。 餐厅是郑宇三年前最喜欢和成岳去的那个,但是和A市那家的味道有些不太一样。郑宇食不知味吃了些,然后酝酿再三,还是开口了。 “成岳,这家店味道变了。” 成岳顿了顿,一向完美得找不出一丝差错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无所适从,他撑起笑脸回答:“是吗,那下次我们回去吃A市那家的看看。” 郑宇无言地低下头。 原来不是故地重游,只是故人再见。 其实一切都很像以前了,一样的灯光,差不多的位置,长得一模一样的菜。但是就和菜一样,长得再像也不是曾经那个味道了。就算还是一个雨夜,没有伞的郑宇狼狈地被困在便利店,他也不会再爱上借给他伞的那个人了。 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茉莉花没有,迈巴赫没有,香薰没有,他们之间更没有。无意义的纠缠和无意义的回忆只会浪费未来,而不能弥补过去。 第27页 郑宇放下戳菜的筷子,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成岳。 “成岳,我从来不觉得我们谁欠谁的。所以你没必要补偿我,我早就不在乎了。”郑宇还是没能看着他的眼睛说完这句话,眼泪掉的太快,他不想被对方看见。 郑宇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告诉成岳:“项目结束之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成岳依旧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张餐巾纸。等他擦干眼泪,成岳说:“我以为你今天是来质问我的。” 你应该歇斯底里地问我为什么要订婚,问我现在出现干什么,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应该像那天那样大哭一场,最好还能再甩我一巴掌。这样就说明,你也很在乎,你也很……想我。 可是都没有。 郑宇只是回答:“没有必要了。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些早就不重要了。” 郑宇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继续道:“我们在一起都没这么久,是吧?” 成岳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中看到一丝破绽,但郑宇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 “是。”心里的苦涩压得成岳几近失声:“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对面的郑宇垂着眼,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抱怨,也不再有眼泪,他甚至抬起头朝他微微笑笑,目光中带着怜悯和释然。 他说:“成岳,这世界上没谁能永远说到做到。你不行,我也不行。” 故事的结局郑宇在和他在一起之前就早已设想好,成岳不相信,他说让郑宇相信他。郑宇真的信了。成岳说订婚是假的郑宇相信了,成岳让郑宇再等等他也相信了。即使他嘴上坚定地和成岳说分开,心里却忍不住一次次相信,一次次再等等。直到他已经放下了,等不到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给了他三年前等不到的答案,答案他很满意,但是他累了,不想要了。 郑宇最后没有吃完这顿饭。他第一次在吃饭途中离开,把成岳留在原地。成岳没有追,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才低下头,再抬头,泪流满面。 出租车很快就打到了,一开门就是浓重的烟味。 郑宇抵在车窗边看漆黑的夜和璀璨的霓虹灯,在被腌入味的车里想起那天男人在门口抽烟的样子。 成岳三年前戒烟了,早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那时他的烟瘾不大,每次遇到外人都会很有礼貌地娴熟掐掉,直到喜欢上郑宇。郑宇不喜欢烟味,他就没再抽过。成岳那时候说并不是为了他不抽,只是自己不想抽了。 微妙的言语转换总是能让郑宇感到平等和尊重,这或许也是郑宇最爱成岳的一点。成岳的占有欲很强,随之而来的控制欲也是。但是先于两者的,永远是尊重。 郑宇很想说服自己三年过去成岳也变了,比如他现在烟不离手,比如他不商量就调查自己的所有信息。可是直到车到站他还是没能让自己相信现在的成岳他已经不爱了。 他打开车门下车,看着漆黑的天空想,我还爱你,只是不再想和你在一起了。 打开家门端午立刻凑了上来,他忙着撸猫,没注意手机振动。 端午自从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变得更粘人了,高需求宝宝一样每天都要人陪。郑宇去上班它就时不时跑到监控面前等郑宇喊它,听到声音之后在镜头面前撒个娇再跑去玩。 正给端午梳着毛,那边的电话就响了。刚接起来就是徐梦安的一连串脏话,接着是对工作的一顿输出。 “小宇,我这周要去你家住。你一定要来接我听到没!” 徐梦安想要。 “嗯嗯,你这次想吃什么菜。” 徐梦安得到。 两个人聊到了十点多,郑宇最后还是磨磨唧唧地提了提成岳。 “成岳搬到我隔壁住了,你到时候,别激动。”郑宇话音刚落,徐梦安就像按不住的猫一样暴躁起来:“什么!这人渣还敢去找你,这次我过去非把他骂死不可。三年了,老子对他的怨气大着呢!” 郑宇就知道会这样,没什么作用地一遍遍安抚徐梦安,丝毫不敢再提成岳的事。 “我还以为他在国外混太好了不想回来呢,怎么回来了,难不成是家道中落了?”徐梦安边说边去自己的情报网小群里打听,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他要把游戏公司搬回国啊。呵呵,这不是能回来吗,当初早干什么去了?”徐梦安提起来就咬牙切齿,一遍遍叮嘱郑宇:“他敢纠缠你你就报警,听到没有?” “当初说的多天花乱坠啊,最后还不是丢下你跑国外去了。三年了,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知道回来了,合着是转了一圈还是觉得你最好骗呗。”徐梦安太知道男人什么德行了,他早就说过男人的话不能信,有钱男人的更不能。偏偏郑宇是个好骗的,被骗一次就算了,还能在一个人上栽两次吗? “算了算了,你自己来肯定不行。刚好我最近没什么工作,我直接请一个月假过去,看他能整什么幺蛾子。” 电话就这么被挂了。 郑宇觉得好笑,本想劝劝,转念一想徐梦安好久没休假干脆来他这玩一个月也好,最后也就作罢了。 他退出聊天界面,才发现成岳的消息静静躺在下面。 ——饭放在门口了,记得吃。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郑宇两个人没几条的聊天记录看了好几遍才站起身开门。 门口杂物柜上,是一碗蛋炒饭。 第29章 纠缠 “为什么躲我?”郑宇刚在办公室坐稳成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早上郑宇提前出门了,成岳等半天都没见到人,最后才发现门口空碗下面压的纸条:我先走了,成总。谢谢您的蛋炒饭。 并非郑宇没礼貌,而是太有礼貌的话必然又被黏上。郑宇早已经发现他和成岳是鸡同鸭讲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重申:“我想我已经讲的很清楚了,我们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了吧。” “嗯,中午来给你送饭,记得看消息。”成岳说完挂了电话。 郑宇气得把手机扣上了。 就在郑宇思考怎么摆脱成岳的时候,李琛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李琛开门见山道:“郑宇,海隆的成总说,这次项目想让你直接和他对接,你记得把东西准备齐全。”郑宇还想开口负隅顽抗一下,李琛直接继续把话说死了:“那边指名道姓地让你去,我这边也不太好回绝。” “好的。”郑宇赶紧答应下来。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工作,但想到成岳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个人现在公权私用这招可算是玩明白了,就等着自己往他手心里跳呢。 “李总,之前海隆那边过来的人不是成总吧,怎么换人了呢?”郑宇忍了忍怒火,想从李琛这儿多打听些消息。 “你和他不是认识吗,你不知道吗?”李琛以为像成岳这样一举一动都被盯着的人,但凡能和他认识的应该都会去打听他的动向。 郑宇硬着头皮说:“我们……不是很是熟。” 李琛笑而不语地看了郑宇两眼,没急着回答。那天桌上的谁都能看出来成岳对他不一般,郑宇却是回避的样子。想来两个人也不会是不熟,倒像是,余情未了。 “小宇,在我这也不用说谎话吧。” “李哥,我、我没有这个意思。”郑宇一紧张就结巴,一脸歉意地向李琛道歉:“我们、我们早就分手了。” 李琛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饶有兴味地问他:“那你也很不简单啊,能谈到成家二少。” 郑宇受不了这种调侃,气地看了他一眼。 “李哥,你别这样说。他现在让我去,我多尴尬啊。”郑宇还是说出了心里的不满,反正李琛也不会怪他。 “你知道这单做成能拿多少钱吗?”万恶的资本家喝了口水笑眯眯地看着他,伸着三根手指故弄玄虚道:“你能到手这个数。” 郑宇现在面对多少钱都不会动摇了,他和成岳的关系就是从钱开始的,他已经长记性了。可是他处在这个位置,总要对工作负责。 “我会把这单好好做完的,哥。你放心吧。”郑宇答应下来,反问李琛:“李哥,你知道成总为什么来B市吗?” 李琛原本也不太理解成岳怎么会从总部调到B市分公司,但现在倒是有点眉目了。 “为了追你吧,还能为什么。” 李琛看着郑宇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大发慈悲地帮他科普了一下成岳三年来的履历。 三年前,成岳出国经营成臻的海外公司,同年和华建的千金顾幕订婚。今年成岳的游戏公司YC上市,顾幕成为华建董事长,成岳成为成臻海外最大负责人。两个月前,婚约取消,成岳放弃成臻海外股东身份回国,着手将YC转成国内公司。这周,成岳空降在B市。 “李总,您别开玩笑了。”郑宇听完蹭的一下站起来,“我先走了。”话刚说完,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28页 十一点半,郑宇手机准时受到信息。 ——下楼,我在车库。 郑宇立刻收拾东西老老实实下楼找人,刚出电梯就看到站在迈巴赫一旁的成岳。宽肩窄腰,十分惹眼。 男人帮他打开车门,两人上了车,成岳才把两个三层饭盒拿出来。 三菜两汤。 “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所以做了些你之前爱吃的菜。”成岳一双眼睛黏在郑宇身上没下来过,等着他的反应。 郑宇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有些讶然,转头问成岳:“你会做饭啊?” 他对成岳的印象还停留在只会煮面的阶段。 终于等到郑宇询问的成岳忍不住翘尾巴,语气里满是得意:“是啊,是不是很厉害?”其实做饭对他来说算不上难事,只是他前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去学。 郑宇真诚地夸了句好吃,成岳反驳他:“还行吧,其实没你做的好吃。是因为在国外饭太难吃了才开始学的。” 如果不是成岳身上的人民币味道溢出来了,郑宇可能会相信这句话。所以他抬眼淡淡看了成岳一眼,又低头认真吃饭去了。 临走之前,成岳拿出一个塞得鼓鼓的大托特包递给他,一打开,里面全是零食。 “晚上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记得多喝水。”成岳帮他整理好东西,嘴上不停地嘱咐。这场面,像极了小时候母亲送他上学。 郑宇应下了,问他:“你不上班吗,海隆离这边也不近,跑来跑去太麻烦你了。” 成岳听到问题微微朝他倾了倾身子,郑宇则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眼里的不满和欲望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烫得郑宇不敢和他对视。成岳强忍下想把人拉回来的想法,认真道:“上班啊,追你就是我的工作。郑经理问这个,是想提前帮我完成KPI?” 戏谑的尾音像是把钩子,让整句话听起来亦真亦假。 眼见他没想认真回答,对面的郑宇便低头小声骂了句神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班前徐梦安突然发来信息说今天就到B市,让郑宇下班来接他。郑宇回了句好,和成岳提前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一出门,成岳还是等在门口。 “我陪你去。” 这次郑宇是真不敢答应,他简直能想象到徐梦安见到成岳的表情。他尝试反抗:“不用了吧,不太方便……” “接徐梦安有什么不方便的,怎么,你怕我们俩打起来?”掌控所有信息并且以此威胁是成岳最近对付郑宇叛逆想法的手段,很有效,虽然后患无穷。 果然,郑宇上了车。他默默拿起手机安抚徐梦安。但显然安抚的作用并不大,徐梦安从看到成岳的一瞬间就黑着脸,就差直接把“滚蛋”写在脸上了。 暴风雨前的平静维持到了吃饭前一秒。 三个人刚坐稳当,徐梦安就率先发起了攻击。 “成少真是长情啊,三年了还能对前任念念不忘。”徐梦安继续阴阳怪气:“不过成少前任这么多,一个个追回来怕是不太容易啊。” 郑宇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说话这么难听,连忙喊徐梦安:“梦安,别这样……” “你别打岔。我问你,我和他掉水里你救谁?!”徐梦安看到郑宇这幅任人宰割的样子就气,直接打断了他。 郑宇还没说话,一直没有出声的成岳就先替郑宇回答:“我救你,郑宇不会游泳。” 一句话直接把徐梦安点爆了,他看着对面的成岳火力全开:“我问你了吗?啊?变态控制狂,没良心的狗东西!现在显着你了,早干嘛去了。当我们郑宇好欺负,能让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是吗?三年前还真以为你能当个人,口口声声都是爱,结果还不是跑的比谁都快?还tmd会游泳,那怎么不见你从大洋彼岸游回来啊?现在还好意思来找他,我都替你害臊!” 郑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 周围徐梦安的回音好像还没消失,他已经开始继续了:“要我说,成少是看当初被甩了咽不下这口气才找到这儿的吧?毕竟整个A市谁敢扫您的面子啊?是不是?” 郑宇呆呆地看着对面的成岳,刚刚徐梦安的话好像问到了自己身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成岳真的只是不甘心而已呢。 成岳正对上徐梦安的目光,不卑不亢道:“不把郑宇追回来,我死不瞑目。” “你别说这种话!”郑宇最听不得这些拿死做咒的话,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连忙制止他。但是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徐梦安听到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哼,那成少还是趁早联系保险公司吧,恕不奉陪。” 说罢,他拉起郑宇就往外走。 成岳这次没让郑宇走。他拦下两人,诚恳道:“先吃饭吧。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两个小时。” 徐梦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当年的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成岳无可奈何道:“我可以解释的。” 这次徐梦安没有说话,反而是郑宇转过身静静看向他。他总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就连绝情的话也说得那么平静:“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我没怪过你,但是也仅此而已。” 关门前,郑宇说了最后一句话:“成岳,我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不甘心。” “郑宇,根本就是他配不上你,什么叫你不值得啊?”徐梦安坐在郑宇旁边絮絮叨叨,总感觉刚才自己没发挥出所有实力,“等再遇见他,我还是要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郑宇笑了一声,夸他好厉害,然后拿出手机问他吃什么。 “我要吃烤肉!早知道吃完饭再和他吵,还省顿饭钱呢。” 两个小时后,烤肉店门口的迈巴赫缓缓驶离。 第30章 不值得 郑宇在不知道妄想了多少遍离职之后还是踏进了海隆的大门。 前台是一名很热情的姑娘,在询问来意之后连忙帮他打电话给了总裁办公室。电话那边先是林秘书冰冷地询问声,然后在听完她的话之后直接将电话转给了成总。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接和成总说话呢。还没来得及紧张,电话那边的成岳就让她把电话递给郑宇。 “我在开会,一会儿有人下去接你。乖乖等我一下好吗?”郑宇听着成岳温柔商量的语气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在前台好奇的目光下说了声好的。 什么情况,还以为会被扫地出门呢。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从电梯口出来。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男人带着他上了楼。 公司的装修和A市很像,郑宇先前来过这里面试,但这次来依旧有一种恍惚感,就好像又一下回到了他三年前在A市上班的日子。 郑宇按照林秘书的安排坐在候客区,对方面无表情地给他端来一杯热茶之后便离开了。 过去不到五分钟,拐角处走来了几个男男女女来找林秘书。奇怪的是,说话间几人的眼神总往郑宇身上瞟。短暂的坐立不安之后,郑宇抬起头朝他们礼貌地笑了笑,其中一个女人很热情地朝他打了个招呼,接着转头和另外几人低声嘀咕些什么。 “各位,成总马上就回来了。”被围在中间被迫听八卦的林秘书看了郑宇一眼之后<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醒了一下,几人闻声连忙急匆匆地走了。 不多时,成岳果然回来了。 男人坐在他旁边先问他有没有吃早饭,又问他怎么来的,刚刚在外面喝的是什么。郑宇一一答完之后成岳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郑宇中午想吃什么。 郑宇尴尬地朝他笑笑,忍不住提醒:“成总,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聊上次的方案……”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但刚拿出来,成岳就抽走放到了一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提出一个很无理取闹的要求。 郑宇纳闷地观察了下成岳的表情,只见锋利的眉目间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样子,反而有些委屈。郑宇满脸黑线地想,这不就是以前耍赖不让他去上班的那副样子。 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低着头回答成岳:“还不知道。” 成岳听完点点头,重新把文件放回他手里,向他道:“你说吧。” 终于能进入正题了。郑宇露出一个职业假笑,然后开始和他聊方案。 只是聊着聊着,郑宇感觉有点不太对。 他们两个怎么越靠越近了? 郑宇低头看了看两人几乎贴着的腿,急忙往旁边坐了坐,但紧接着成岳又黏了上来。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支支吾吾道:“成、成总,我还是站着和您说吧。” 没吃够豆腐的成岳当然不乐意,暧昧回答:“其实这方案改不改全在你啊,郑经理。” 郑宇哪能不明白这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忍了又忍,握着手中的方案尽量平静地回答:“成岳,你要是不想听的话,我就先走了。” 果然奏效。 第29页 成岳顿时拧着眉头站起来拉他的胳膊,顺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我开玩笑呢,你继续说,我不捣乱了。” 没了某人的骚扰之后工作进行地很顺利。郑宇和他交流的时候感觉又回到当初两个人最有默契的时候,想着想着便容易跑神,看着成岳侃侃而谈的样子回想以前。 反正方案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修改好了。 “那就麻烦成总决议好之后通知我,我就先走了。”郑宇完成任务之后一秒钟都不想多呆,立刻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成岳眼神闪了闪,看着郑宇站起来之后脱口而出问道:“你昨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突兀的话语在这个场景里显得有些尴尬,让两个本就心猿意马的人暗自心惊。 郑宇愣在原地,低头飞速扫了他一眼之后回答:“不好意思啊,我替梦安向你道歉,他……” “我问的是你。” 想要粉饰太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成岳打断,男人像是铁了心要把窗户纸捅破一样毫不客气地追问。郑宇闭了闭眼,握着手里的东西不说话。 成岳也站起身,颇具威压的体型把郑宇整个笼在阴影里,盯着他沉声问道:“郑宇,回答我。” 郑宇的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蟒蛇紧紧缠绕住,他定了定神,勉强稳住声音:“是、是啊。”顷刻后,他抬起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看向成岳,接着说:“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成岳。” 无论是三年前的郑宇还是三年后的郑宇,都不值得成岳放弃手里的任何东西来爱。既然那么不值得,那么是否还拥有也就不重要了。 郑宇想,成岳只是还没有想清楚,等他明白过来就会知道,就算重来一遍,他们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成岳,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郑宇第无数次这样告诉他,用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为他们的那段爱情宣告死刑。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像三年前逃离A市一样逃离这里,只是这次,他被成岳抓住了。 男人将他抵在门上,埋头在他肩上蹭了蹭,像是猛兽享用猎物前的某种仪式。郑宇立刻察觉到,他跑不了了。 随后滚烫的呼吸喷在郑宇颈间,身后男人声音低沉,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质问:“是吗?不值得纠结?那你告诉我,你抽屉里放的什么?嗯?” 原本安安静静的郑宇在听到问题后像是被掐住命脉的兔子一样剧烈挣扎起来,转眼又被男人死死按住。他咬着唇不肯回答,成岳便将他转过身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要我告诉你吗,郑宇?”没有什么情绪的一句话,郑宇却听出了男人恐吓的意味。 他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摇着头让成岳不要说。 “不、不要,你别说,成岳,我……” 可是成岳丝毫不留情面,盯着他的眼睛启唇:“一朵干花,一条项链,一部手机,还有一本文件。” 花是我送的,项链是我送的,手机里和文件里都是我。郑宇,这就是你说的不纠缠不在乎,这就是你说的不爱。 郑宇绝望地看着他,像是被抽去魂魄一样任凭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郑宇,不是说不值得纠结吗,那为什么把我送你的东西都留着?”成岳抬手温柔地去他眼角的泪滴,说出口的话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郑宇,我告诉过你,不要对我撒谎。”他直视着郑宇的眼睛,继续道:“郑宇,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爱你,一切就都值得。” 成岳依旧帮他擦着流不尽的眼泪,像是哄孩子一样告诉他:“宝宝,我会一直追你,哪怕是一辈子。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不要妄想能摆脱我。” 郑宇绝望又痴迷地看着成岳,最后在自己的眼泪里承认,三年了,他没有走出来哪怕一步。 或许从很久之前,郑宇就只是一只被蟒蛇看上的兔子。兔子会害怕,会挣扎,但是兔子永远无法逃脱。成岳才不在乎兔子爱谁,他只在乎,兔子是不是只属于自己。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时刚好是中午下班时间。 电梯里逐渐站满人,虽然没人说话但郑宇还是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往他们两个人身上看。他很尴尬,至于成岳,大概率在享受。男人让他默默揽进怀里,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面无表情,顺带着还用冰冷的眼神扫了周围一圈。 出了公司,成岳将他送到车上挥手告别,不断叮嘱他注意安全。郑宇点点头,和他说了再见。 终于回到公司的郑宇刚松了一口气就很不幸地得知自己上公司头条了。 具体内容是,和海隆成总的恋情。 郑宇看着饶有兴味分享给他八卦的李琛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一眼看不到公司的未来。 “其实我说白了这就是成岳默许的,不然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议论。”李琛顺手从成岳给郑宇订的豪华外卖里夹了块肉吃,被郑宇狠狠嫌弃道:“都是大老板了还这么小家子气。” 李琛也不恼,笑嘻嘻地火上浇油:“你说成岳是不是早就在海隆宣布你是老板娘了,啊?” 郑宇不经逗,顿时红着脸不说话了,戳着碗里的饭发呆。 “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影响合作,大家想讨论就讨论呗。再说了,这样还能加强一下两个公司的友谊呢。” 郑宇听着李琛的安慰心如死灰,最后只能在大家来八卦的时候极力澄清他们没有在一起,虽然作用不大,但好歹图个心安。 晚上回到家,徐梦安和端午正在房间呼呼大睡,连个被子都没盖。 被饭香叫醒的徐梦安缠着郑宇说要帮忙,等到越帮越忙之后才恋恋不舍地从厨房出去。 “我明天休息,你想去哪玩?”郑宇边给徐梦安夹菜边问,只见对方眼珠一转,神秘兮兮道:“那些景点都没啥好玩的,我今天在手机上找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你去不去?” 一看他这样子郑宇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一问,果然是酒吧。 徐梦安噘着嘴撒娇:“你就陪我去吧。每次来你都不陪我去,我要气了。” 郑宇:“你还敢在酒吧找对象啊?” 多次和酒吧男恋爱未果的徐梦安:“好了,你闭嘴。” 第31章 只剩回忆是 如果再给郑宇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会坚定拒绝徐梦安。可惜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了。 “靠,他应该没看见我们吧。”徐梦安连忙拉着慢半拍的郑宇转身,只见旁边人一脸的无可恋。 郑宇勉强处理了一下眼下的情况,无奈劝道:“要不,你去找他道个歉好了。” 徐梦安怎么可能道歉,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迅速回头往后张望了一眼,确认人没在附近之后才把捂着脸的手放下。 “这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凭什么给他道歉啊。”徐梦安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看了郑宇一眼。 徐梦安难得会心虚,让郑宇觉得荒谬又好笑。起先只是郑宇在这儿看见了李琛,虽然知道对方的性取向但在这里遇见老板不免还是有些尴尬。岂料徐梦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急急忙忙地就拉着他换了个偏僻位置。 徐梦安距离上次来这家酒吧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前几回之所以没来就是因为他在这儿和李琛打了一炮。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坏就坏在人是徐梦安趁人之危强上的。 “我怎么知道他是你老板,不然打死我我也不会和他做啊。”徐梦安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巧,他本来还想着人海茫茫,说不定再也不会见了。 郑宇眨了眨眼,勉强安慰出两句:“应该没什么吧,反正你是下面那个,他也不吃亏。而且这么久了,他可能已经忘记了。” 徐梦安满脸黑线地思考了一下,最后选择和郑宇赶紧走,走得越快越好。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成岳。 郑宇接通之后听见对面压着怒火的声音:“快结束了吧,我现在去接你。” 又是这样。 郑宇坐在一片嘈杂声里感觉头痛欲裂,他对着徐梦安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撑起精神回答成岳:“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哪样?你是指去接你,还是指我监视你?”对面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成岳很明显地抽了一口烟才继续道:“郑宇,先回来再……” 平第一次,郑宇没让他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郑宇疲惫地收起手机,问一脸疑惑的徐梦安:“成岳要来了,我们还走吗?” 徐梦安像是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一改刚刚慌张的样子硬气地说:“那不能走!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让你和他走的。” 重新坐回去之后两个人也没心思管李琛了,徐梦安先是痛批了成岳下作的手段,然后猛然惊醒般问道:“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郑宇心想,何止是知道他在哪,他的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哪一样成岳不知道。恐怕他家里有什么成岳比他还清楚。 第30页 想到这,郑宇闷头喝了一口酒,一言不发。 他一直都知道成岳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成岳能尊重他,现在他什么都不是,还有什么尊严可谈。 “成岳真是个畜……”徐梦安跟着受了窝囊气,气得抬头骂了句,但话还没说完,就看着郑宇背后的男人停住了。 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个男人看着他勾了勾唇。简单的黑色衬衫在男人高挑的身上多出几分禁欲的味道,再加上那一张表情淡漠却得无比勾人的脸,简直是……太帅了,帅到徐梦安有一瞬间没想起来他就是李琛的地步。 郑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男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来打招呼:“郑宇,真巧啊。”李琛爽朗地朝着郑宇笑笑,然后眼神在僵住的徐梦安身上逡巡。 精致的五官和要漏不漏的穿衣风格,就算是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 “这位……看着倒是有点面熟啊。”李琛收回目光问郑宇:“介绍介绍?” 郑宇看了看皱着眉头威胁他的徐梦安又看了看礼貌微笑着的李琛道:“李哥,这是我朋友徐梦安。本来我们该陪你再坐坐的,但是我们俩有点急事,要、要不我们下次再约。” “哦,好啊。”李琛爽快地答应了,拿出手机伸到徐梦安面前:“那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下次请你们出来玩。” 徐梦安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手机往后藏了藏,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来一个笑脸:“那个,我们其实也没那么急,是吧?” 郑宇接收到徐梦安求助的表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我们玩完再回去也来得及。”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琛挂着那副温柔笑脸刚坐下便问一旁的徐梦安:“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啊?” 徐梦安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勉强赔笑脸:“我不是B市人,你觉得熟悉可能是因为我大众脸吧,哈哈。” 徐梦安对自己的脸一向自信,现在不惜说自己是大众脸,可见是实在没辙了。 三个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聊了一会儿,期间有个男人来找徐梦安搭讪,他本来想借此拖身,结果李琛帮他拒绝了。 李琛当领导久了身上有股子和成岳一样的压迫感,不笑的时候尤其明显。对方被唬了一跳,眼看情况不对连忙走了,只剩下徐梦安在原地气得暗自跺脚。 “郑宇,你是不是喝多了?”李琛刚和徐梦安暗流涌动地各自阴阳怪气了对方一番,转头就看见一旁一声不吭的郑宇红着脸趴在桌上。 徐梦安眼看机会来了急忙起身,他一边把郑宇扶起来一边和李琛告别:“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啊。” 但是徐梦安的纤细身板远没有郑宇的壮实,扶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被李琛眼疾手快地扶住。 “我帮你把他带回去吧。”李琛刚把郑宇的胳膊抬起来,身后就传来一股力把他拨到一边。 刚赶过来的成岳弯腰把郑宇抱起来,一脸不善地盯着李琛说道:“李总,我先带他回家了。” 男人抱着郑宇快步走出去,身后的徐梦安还想去追却被李琛拉了回来。 “徐先,好久不见啊。”李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梦安道。刚刚斯文内敛的男人如同换了人一般玩味地笑着,徐梦安心下一沉,甩开他的手又坐了回去。 从酒吧出去的路上,怀里的郑宇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直到他把人放进车里,郑宇才抽了抽鼻子嫌弃道:“你怎么又抽烟了?身上臭死了。” 成岳站在车外温柔地看着他,问:“谁让刚刚有笨蛋惹我气。” 一双明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随后眨了眨,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笨蛋。”郑宇说完便扭头不看他,成岳趁机压过来,把座椅放躺下。两个人靠的太近,郑宇不舒服地偏了偏头,被成岳捉住狠狠亲了一口。 “一身酒味,你才臭呢。” “那你不要亲我。”郑宇躺在座椅上嘟囔,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指着车顶问成岳:“今天怎么没有星星,你不是说今天带我看星星吗?” 成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回答道:“对不起。” 这句话语气太沉重,郑宇却听不出来。 “你说对不起干嘛?我们明天再去就好了啊。”郑宇揉了揉眼睛,不能理解成岳为什么要道歉。成岳明明最讨厌他说对不起和谢谢了,怎么自己却忘了呢。 “嗯,我明天带你去,你会去吗?” 话问出口,郑宇已经睡着了。成岳看着满面绯红的人笑了笑,去后座拿了条毯子给郑宇盖好,然后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郑宇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他慢悠悠地坐起身,看着车窗外愣神。 迈巴赫已经被堵在高架桥上将近半个小时,成岳就坐在那看他睡了半个小时。郑宇喝了口递过来的水,头痛欲裂地重新躺了回去。 车流缓慢移动着,时不时传来鸣笛声,郑宇却依旧觉得车里安静得可怕。 他睡不着,侧躺着发呆,脑袋里莫名回忆起和成岳第一次去看星星那晚。那时候的他也不相信爱情,可还是没忍住心动。现在也一样,他不相信爱情,可还是爱着成岳。 多悲哀。 成岳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打断了沉默和心猿意马,让车里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对面连续说了很长的话之后成岳才开口,只回了简短的一句“知道了”,随后便挂了电话。郑宇听完后睡意全无,坐起身来问:“你把那栋别墅买了?” “嗯,还没装修。”成岳如实回答。 那栋别墅成岳带他看过,兰亭第30号,成岳当时开玩笑说等郑宇三十岁送他当日礼物,吓得郑宇急忙改口说不喜欢。 今年的郑宇刚好三十岁。 兰亭第30号续了三年管理费了。 郑宇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他觉得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左右不了成岳,更改变不了现实。 前方道路刚好疏通,成岳踩下油门,说道:“我不觉得送我爱人房子有什么问题。” 郑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车流,良久后,他说:“成岳,我们的爱情早就只剩我抽屉里的那些废品了。” 房子不是,钱不是,迈巴赫不是,星星也不是,只有回忆是。 只剩回忆是。 第32章 发烧 凌晨四点多,郑宇酒醒了。 黑暗中的空调声格外清晰,混合着白噪音撩拨他的神经。郑宇翻了个身,静静听着寂静世界里的最后一点声音,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在地球上的遗民。 数不清第多少次了。 他躺在一片漆黑中强迫自己睡觉,但是清醒的头脑总是会打败疲惫的身体,让他在宿醉之后不得不睁眼到天亮。 郑宇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眼,才过去五分钟,离天亮还有半个多小时。 失眠成了家常便饭之后郑宇时常感觉到夜没有尽头,直到周围的一切时间和空间都虚无之后冰凉的夜色才会消退,这时他终于能拖着身体起床,看着逐渐变亮的天空如释重负。 郑宇放弃挣扎,穿上鞋准备去看看端午。刚推开门另一种寂静将他吞噬,直到走进客厅,他听见人的呼吸声。 客厅没拉窗帘,沙发上的男人在一片冷蓝色的光中冷峻肃穆,像是一把插在雪原上的剑。 郑宇脱了鞋踩上地毯,蹲在沙发旁看成岳眼下的乌青,起身前帮他盖好了毯子。 他想起之前的自己会在宿醉清醒之后矫情地为自己的相思病哭一场,然后在天亮之前忘掉他还爱他。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忘记了,还是真的不爱了。郑宇不太懂爱情,但他知道忽略伤口会减轻痛感。但就在伤口结痂的今天,成岳回来了,于是前功尽弃,血流成河。 “失眠了?” 郑宇正准备把最后一颗安眠药吃掉的时候成岳醒了,他走到郑宇旁边伸出手,等着他把药交出来。 “抱歉,把你吵醒了。”郑宇把药放在他掌心,皱着眉道歉。他看着成岳把药扔了,然后被拉着带回卧室躺下。 “睡之前死活不让我进来,睡不着了又去吃药,郑宇,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郑宇脑袋很痛,思考不出来成岳在气什么,他只好顺嘴道了个歉,然后挣扎着想从成岳怀里爬出去。 身后的男人立刻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放软了声音哄他:“算我求你行吗,好好睡觉。”成岳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郑宇的鼻尖,一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是他的影子。 郑宇移开目光,哦了一声之后老实躺好了,留给成岳一个侧脸。 今天,郑宇终于在天亮之前又睡着了。 郑宇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前脚才进卫间,徐梦安后脚就回来了。 刚巧,成岳的饭也做好了。 徐梦安整个人蔫蔫的,看见成岳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就坐下吃饭了,郑宇想问怎么回事,又碍于成岳在。 第31页 刚吃完饭,徐梦安立刻拉着郑宇回了客房,十万火急地让郑宇帮他一起收拾行李。 “怎么了梦安,这么急吗?”郑宇一边帮他叠衣服一边问,徐梦安骂了一声,红着眼睛告诉他:“李琛那个王八蛋,我再不走他就来了。” 徐梦安就这样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郑宇独自面对找到他家里的李琛。 “李哥,真不是我不告诉你,他走的时候急匆匆的,什么都没说。” 李琛看了眼郑宇身后的成岳,又看了眼郑宇,无奈道:“那好吧,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先走了。” 郑宇不知道这两个人打什么马虎眼,便着急把成岳支走问问徐梦安。 没想到这次倒是顺利,成岳着急回公司,没一会儿就打算走了。 “我走了,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郑宇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走了出去,他叹了口气,打电话给徐梦安。 电话拨出去之后很快被接了起来,徐梦安正在候车室,一边讲一边骂,惹得不少人侧目。 “他不就是耍我玩吗,我还就不陪他玩了。反正睡也睡了,我俩谁都不欠谁。”徐梦安想起来昨天受的屈辱就难受,恨不得扇李琛两个耳光才能解气。 郑宇听得云里雾里,刚想细问就听见徐梦安说要去检票了,于是挂了电话打算等会儿再问。然而半个小时后再打,徐梦安手机关机了,只给他发了条消息:他一直打我电话,我关机了,别担心,过段时间联系。 郑宇稍稍放心了点,任由他去了。 晚上,成岳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郑宇恨今天不是工作日,不然他还能在公司加班躲躲。 饭刚吃到一半,成岳的电话响了。 郑宇看见他手机上顾幕两个字,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好,我后天过去。”成岳说完挂了电话,告诉郑宇:“我后天去出差。” 郑宇抬头看他一眼,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成岳立刻察觉到不对,笑着问他:“你吃醋了?”没想到这次郑宇不搭理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成岳热脸贴了冷屁股反倒笑得更开心,解释说:“我和她除了合作关系什么都没有。” 郑宇却依旧是同一句话:“都说了和我没关系。” 成岳听见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被郑宇的话噎住了。 “你是想说自己三年来做的事都是为了我吗?”郑宇的语气稀松平常,话却尖锐:“成岳,我是还爱你,但你怎么知道我不恨你呢。” 说出口的刹那,郑宇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丢进火中炙烤一般火辣辣地疼,他强装镇定地吃着饭,连看都不敢看成岳一眼。 他还从来没恨过一个人,现在却对成岳说恨。内心的扭曲快感和痛苦一同疯长,郑宇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为了爱情痛哭,一半为了恨意开怀。 “那就好,我怕你忘了我。”成岳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嘲笑郑宇的不自量力,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到郑宇身边像曾经告别那样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走出大门。 李琛把郑宇叫进来的时候正在和对面的人讲话,郑宇看见是林秘书惊讶了一番,过去和他了招呼。 “郑经理,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是想问一下成总的行程。”林秘书开门见山问道。自己的老板却跑来问他,郑宇觉得奇怪,他反问:“我不知道啊,他没告诉你吗?” 林秘书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意外,如实相告:“成总只说去出差,我现在已经两天没联系到他了。” 成岳身份特殊,如果自己不说他们是不会知道他的动向的。 郑宇心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自从两个人上次不欢而散,他们就没联系过了。 林秘书没找到人很快就走了,留下郑宇和李琛面面相觑。 “你不会想问我徐梦安在哪吧?”郑宇看着李琛欲言又止的忍不样子住开口,男人点了点头,期待从郑宇嘴里得到些情报。 “我真的不知道。”郑宇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然后起身离开。 回到家,端午一如既往地跑来蹭他。郑宇正吸猫吸得上头,端午却跳了下去跑到了卧室。 卧室反常地拉着窗帘,屋内一片漆黑。郑宇一边喊端午一边开灯,一转头就看见赤身裸体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 男人精壮的躯体几乎把整张床占满了,身下压着他的被子,睡得很沉。 脚边的端午蹭地跑到客厅去玩,只剩郑宇一脸震惊地留在原地。 郑宇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去把成岳给叫醒了。 “你怎么睡在我家?”郑宇看着一脸疲惫的男人有些歉意,但还是下了逐客令:“你回去睡吧。” 成岳答非所问地回答道:“我洗澡了。” 怪不得没穿衣服。郑宇腹诽了一句,正想再问,却被人一下抱进了怀里。 “我再睡会儿好不好?”成岳带着困倦的声音像是把钩子,撩拨得郑宇心里痒痒的。郑宇迟疑了一瞬,急忙从他怀里出来,看着男人低垂的眼睛心神不宁。 成岳低头和他贴了贴额头,声音彻底软下来:“宝宝,我好像发烧了。”郑宇心里一惊,伸手摸了摸又去找体温计。 低烧三十七度五。 “我去给你拿药。”郑宇把人塞进被子快步去烧水找药给他,还没一会儿又被成岳叫了回去。 成岳向来很少病,身体像是铁打一样能抗。郑宇不明白他工作是有多忙,能把铁打的人累倒。 吃过药,成岳粘着他不松手,脆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要倒。郑宇觉得这是成岳的手段,苦肉计什么的,他最拒绝不了。 等到粥熬好了,成岳才不情不愿地起床,然后吃完饭催着郑宇上床睡觉。 “要不要去医院?”郑宇明知故问,成岳果然摇头,拖着他进被窝。郑宇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是下午刚到,在他家睡了一下午。 “这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和你联系。”成岳 解释了一下,郑宇便催他给林秘书回个消息。成岳照做了,转头问郑宇想不想他。 郑宇不搭理他,两个人就只能沉默。就在郑宇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成岳又开口说:“郑宇,你……” 成岳很少有犹豫的时候,他习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是面对郑宇,他犹豫了。 “没事,我是说,晚安。” 郑宇背对着他眨了眨眼,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再等等我”。郑宇不知道这次要等成岳干什么,也不知道又要等他多久。郑宇不擅长等待,因为等待意味着不确定,以前他不确定成岳是否会回国,现在他也不能确定成岳什么时候会再离开。 算了,就这样吧。郑宇闭上眼想,我们不要做承诺,不要想以后。 现在,已经很好了。 第33章 日 郑宇卧室阳台上养着十几盆绿植,大多还是他以前喜欢养的那几样。之前三盆多肉带到公司被瓜分之后他又买了两盆,没想到越长越多,快把阳台占满了。今天早上起来他去浇水,发现多肉少了两盆,刚想出门去公共阳台找找就被成岳叫住了。 “在我家呢,我赶明儿给你买盆别的。”当事人说的理所当然,轻飘飘一句话说完又来哄他先吃饭。郑宇没理他,起身去隔壁解救自己的多肉。 密码还是郑宇日,他一下就打开了。然而推门进去后,瞠目结舌。 郑宇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上他身后的成岳。他红着眼眶骂了成岳一句“变态”,然后快步走回了家。 被反锁在门外的成岳像是被主人锁在门外的小狗一样叫唤,等到门开了,立刻又是一副摇尾巴的样子。 “怎么了啊?我喜欢你家的装修不行吗?”成岳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术早已经炉火纯青,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郑宇狡辩:“你家的装修也不是私人订制的对不对,有相同的很正常啊。” 郑宇真是没办法和他交流了,气得瞪着他结巴半天才说出一句:“那、那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啊,你有、你有病吧!” 成岳听到后低头笑了笑,然后像是人格分裂一样抬起头看着郑宇认真说:“对不起,如果惹你不开心的话,我以后不这样了。” 郑宇皱着眉头看着他,心里的怒火被他的话浇灭,却勾出来了更缠人的东西。 “骗人”他顿了下才低头出声。成岳这个骗子,他才不会再相信他。 成岳似乎也想起了自己从前种种言而无信的行为,他总是欺骗郑宇,但其实他一哄,郑宇还是会相信他。 “好吧,那我实话实说。”成岳从不觉得自己不是在哄郑宇,说真心话怎么能算是哄呢。 “我控制不住想看见你,我害怕失去你的行踪,所以我监视你,我想掌握你的所有信息。我没办法住在你家,所以只好把隔壁装修成你家的样子骗骗自己。”成岳把郑宇抱在怀里,语速很慢,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拍着郑宇僵直的背,问他:“我是变态,你不是早就知道。” 第32页 成岳太神通广大,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郑宇却身无分文,就连仅剩的一点理智都即将被所谓的爱情替代。这样的事三年前已经有一次了,也该足够了。可是成岳偏要在来招惹他,偏要拉着他重蹈覆辙。 郑宇难言的悲伤在成岳温柔的语气里迅速升腾,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好想哭。于是那两行泪就毫无征兆地落在成岳的肩头,单薄的衬衫被泪水浸透,可惜泪水太轻,还不足以让男人发觉。 “我要吃饭了。”郑宇抬手推开成岳,坐在餐桌前认真吃早饭。 早饭是成岳做的,郑宇一边吃一边想,成岳好讨厌,为什么总是做他爱吃的。 成岳在三天之后再次飞离B市,这次目的地是大洋彼岸。 “吃太多甜食不好。”郑宇正在拒绝成岳的曲奇申请,但是成岳从不半途而废,他顺着郑宇说:“那你做咸的也行,我不挑食。” 这当然和口味没关系,郑宇只是觉得成岳堂堂一个总裁去出差还想小学春游一样带饼干很奇怪。成岳不为所动,反问郑宇:“大人不能吃饼干吗?” 当然不是,郑宇只是不太想给他做。 郑宇最后还是耐不住成岳的百般请求做了曲奇饼干给他带上,剩下的他拿到公司分给了同事。 这次出差成岳没有失去音讯,信息发得有时多有时少,大部分时候是国内白天发。成岳一发信息就是事无巨细地汇报行程,郑宇知道的比林秘书还要多,马上都要成为林秘书的情报站了。 刚好郑宇趁机问了林秘书上次在海隆的事,林秘书一脸正经地回答道:“大家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因为聚餐回去之后很多人都说你是成总男朋友。” 郑宇听完尴尬一笑,心想,原来不管是什么公司,员工都一样八卦。 接连几次林秘书从他这儿知道了成岳的消息,但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好像就只是问问,连老板电话都没打过一次。 郑宇接二连三看到成岳改时间的消息,总感觉这个出差出得越来越久,但是成岳没告诉过他出差具体内容,他也不知道这正不正常。等到成岳再次发信息说要推迟回来的时间时已经是八月初,再过一周,就是成岳的日了。 那天刚好是周五,郑宇久违地赶在六点准时下了班。他今天本来该早早回到家和端午享受亲子时光,但还是没忍住去了超市。 他们在一起时成岳的日刚巧过去没多久,郑宇知道后想给他补过一个,但是成岳说等到明年再过也一样。但第二年成岳日,他们已经分手了。 成岳说过他很久不过日了。十四岁那年他独自飞往国外,异国他乡,有时候连过年都不回来。成家本就淡薄的亲缘关系在兰影离开之后更是所剩无几,成楚雄不记得他的日,只有成林发来过一两次信息。成年后他的日派对倒是每年都办,但是那种场合和宴会没什么区别,没人在乎谁过日,成岳自己也不在乎。 总之成岳很久没有拥有过一个单纯为了庆的日了,今年可能也是这样。郑宇想。 十一点三十,郑宇把蛋糕送进了冰箱。 还有三十分钟成岳就二十八岁了。他应该和他说句日快乐,但是他们是不是有时差?郑宇看着躺在冰箱里的蛋糕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十一点四十九,郑宇的家门开了。 郑宇猛地站起身来,盯着转角处等待男人出现。 成岳一边换鞋一边问郑宇怎么还没睡,他没得到回答,等到走进客厅才看见愣愣看着自己的郑宇。 郑宇没由来的口干舌燥,他抿了抿唇,走到厨房取出蛋糕。他捧着那个做得不是很完美的蛋糕抬头看着成岳,把迟到了很久的话说出口:“成岳,日快乐。” 成岳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日。 成楚雄响亮的耳光还在他脸上隐隐作痛,他为此以为今天又是一个倒霉日。于是他马不停蹄地回来想看看郑宇,却没想到郑宇告诉他,今天不是倒霉日,今天是日。 他好像幸福得要死掉了。 成岳很开心地笑起来,心里一阵酸痛。他眨了眨眼,眼泪立刻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哭也可以是因为幸福。 男人失态地低头把脸埋进手里,他迅速地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笑着对郑宇说谢谢。郑宇看着他眼角不断滚落的泪,像是看到了当初那个十四岁的少年。 “成岳,以后不要忘记日了。” 十二点,成岳在烛光前许愿,他的愿望是,郑宇一辈子平安幸福。 郑宇曾经想,成岳哭的时候大概也是隐忍的,绷着那张看起来很凶的脸任凭眼泪落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擦干泪水,从头到尾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事实是,成岳也是个普通人。他哭的时候不会面无表情,眉头会皱着,眼眶很红。但他的确会干脆利落地擦干泪水,好像他连哭都是赶时间的。 成岳现在抱着他耍赖,说寿星最大,郑宇应该听他的和他一起睡。郑宇妥协了。 和这样的成岳接触太久他偶尔会忘记成岳人前的样子,如果用徐梦安的话来说,就是藐视众。 成岳的确有那个资本和能力藐视众,出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理应如此,可他偏偏不一样。他的确高傲强大,但从不藐视任何人。他尊重所有人,只不过对谁都是那副券在握的样子,危险但却实在神秘迷人。 郑宇觉得很割裂,但成岳说对付郑宇这种犟种除了不要脸没有别的办法。 成岳说得对。 郑宇又唾弃了一下自己,觉得现在躺在成岳怀里睡觉就是变相的自投罗网。但他面对成岳总是束手无策,往往这时郑宇就会共情那些和成岳谈合作铩羽而归的人,本质上都是失败,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但郑宇的情况明显更糟糕,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他在害怕结局,而成岳刚巧无法承诺结局。 “又失眠了?”成岳把郑宇又往怀里抱抱,贴着他的耳朵问。 “有点。”郑宇没撒谎,随后就感觉到成岳的手附在他眼睛上,然后成岳声音很轻地开始讲故事。 豌豆公主的故事被他低沉的声音讲出来反而不像童话故事了,郑宇思维被带着跑,先是觉得三十岁的人听童话故事睡觉很丢人,接着想成岳小时候有没有听过睡前故事。 但是他都没有问出口,因为故事声逐渐低下去,成岳把自己讲睡着了。郑宇勾了勾唇,觉得新鲜好笑,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将近一整天没睡觉。 他微微叹了口气,抬手将两个人的肩膀盖进被子里,然后闭上了眼。 第34章 领带和手表 那盆圆叶虎头茉莉带回来的时候还挂着水珠,圆滚滚的花苞大多只开了个小尖,香味却已经漫出来了。郑宇有些意外地从成岳手中接过来,没忍住用手指碰了下,花便颤了颤。 “你什么时候买的?”郑宇问他。郑宇的阳台上还没养过花,这算是第一盆。他以前在A市养过一盆,但是花不好养,那盆死了之后他也就没起过再养的心思。 成岳说:“早上送过来的。” 郑宇点点头,把花放到了阳台上。 说实话他不太会养花,所以阳台上只有深深浅浅的绿,这盆茉莉放进去很显眼,郑宇干脆就把它放到了正中间。 从房间出来成岳已经不在了,郑宇以为他不会回来,但饭还没吃完人就进来了。 他回隔壁换了件黑衬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着,露出很有力量感的小臂。 “怎么了?”郑宇以为他东西忘记拿了,便问了句。但是成岳没回答,径直走过来对他说说:“我日礼物你还没给呢。” 他把郑宇圈在餐桌和凳子之间,弯着腰贴近他。眼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郑宇没忍住往另一侧偏了偏头,耳朵渐渐红了。他闻见成岳身上的香水味了。 “我、我没买啊。”郑宇慌乱之间想起身又被成岳按下,抬头便看见看见男人朝他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去躲成岳的眼神,目光迅速下移,没想到直接顺着成岳打开的领口把人上半身看了个光。 好大的胸肌。 他又红着脸抬起头,对上成岳玩味的眼神,于是他想都没想立刻伸手推开眼前的人。 “你急什么,我说不让你看了吗?”成岳站定看着他,故意歪曲事实。郑宇不接茬,只说:“不好意思,我没买日礼物。” 成岳哦了一声,接着问:“那你柜子里的领带是给谁买的,我记得你好像很少用超过四位数的东西。” 郑宇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翻来覆去地骂成岳烦人精。他想犟嘴一下又觉得没意思,干脆起身拿出来给他了。 “你看见了就拿走啊,干嘛还来问。”郑宇还是小声抗议了一句,成岳听到吊儿郎当地回答道:“万一是你送别人的多不好啊?” 他当然知道是送给自己的,但是他不要,郑宇还真就不给。 第33页 成岳拆开包装,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去,问:“为什么不给我?你怎么这么坏,克扣我的东西?” 这话说得好像多委屈他一样,难不成昨天的蛋糕是端午吃了吗? 郑宇不搭理他,自顾自坐下继续吃饭。 其实领带他上周就买回来了,他去专柜挑了一上午。但是他回来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送。他不知道送来送去有什么意义,太多余了。 不过成岳很开心,也算是有点意义吧。郑宇看了眼乐呵呵的成岳笑着想。 “我收了你的领带,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成岳根本不知道见好就收四个字怎么写。他坐在对面帮郑宇剥茶叶蛋,嘴上也闲不住,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郑宇埋下头喝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这么多种关系里,他们是什么关系都行,唯独不能是光明正大的情侣。他想起当初成楚雄对自己说的话,只能苦笑着沉默。 “反正不是仇人吧,郑宇。”成岳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等着他回答。 郑宇和他当然不是仇人,仇人都盼着对方过得惨,他却只希望成岳过得比谁都好。但如果不是仇人,那恨怎么办呢。恨无处安置,爱就显得像个笑话。郑宇想,或许他从来不恨成岳,只恨他们之间永远填不平的差距罢了。 所以郑宇只是笑了笑,说:“我可不会给仇人过日。” 成岳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说:“谢谢你的礼物,我会戴的。” 成岳一向言出必行,于是庆功宴上,他系着这条领带出现了。 给海隆的规划方案提交之后双方的合作算是正式完成了。李琛和成岳有意深交,于是选定了日子在酒店办了个庆功宴。 晚上七点,成岳准时进场讲话。 他穿的是一套黑色西装,和那条领带很搭,整个人沉稳大气,已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郑宇看着台上游刃有余的成岳心猿意马,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等到周遭热烈的掌声响起他才回过神,他抬头看去,正对上男人的目光。 成岳直直地朝他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先和一旁的李琛握了握手,然后伸手揽住郑宇,问他:“好看吗?” 郑宇没问他说的是什么,只是回答好看。 “我是说手表。”成岳不问自答。 郑宇闻言低头,只见他腕上戴着那块百达翡丽。 他们在一起时消费水平依旧差太多,所以郑宇一开始根本没想过送他手表,他不想让成岳为了哄他开心戴一枚不符合身份的表。 而这枚表在成岳的一众名表里也不太够看,三百多万,郑宇买的。 要说是郑宇送他的其实很牵强。郑宇和他分手之后坚持要还钱,成岳当时说如果真的不想要就买辆车砸了,还能听个响。郑宇没买车,他又凑了点钱买了这块表,放在保险箱里留给了成岳。 有点像是分手礼物。 “送人礼物要当面说,记住了吗?”成岳朝他得意一笑,锋利的轮廓衬得那个笑格外动人心魄。郑宇把男人的帅尽收眼底,却忍不住拆台道:“这是用你的钱买的,不是我送的。” 成岳最能对付郑宇的嘴硬,他反问:“是吗,你不是倒贴了十几万吗?” 十几万,其实还不够这块表的零头。但正是多了这十几万,就显得郑宇送表的意味有些暧昧了。 郑宇实在想知道为什么成岳连这种事都清楚,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他查不到的事。他吃了个哑巴亏只好躲着成岳走,但成岳偏不,他走到哪就跟到哪。 来给成岳敬酒的人很多,郑宇起初有点不自在,但是成岳每次都和对方介绍他是谁,负责什么,然后再夸两句他的业务能力。在接二连三得到对面的夸赞之后郑宇感到又开心又不好意思,但也自在了不少。 大家逐渐玩开了以后也没什么人来了,成岳便问郑宇:“要不要出去走走?”郑宇看没什么人注意,就跟着他出去了。 酒店外面是个花园,没什么人。两个人坐在连廊下面吹了会儿风,郑宇酒劲上来,有点困了。 “那我们回家好了。”成岳看他打哈欠就站起身拉着他准备走,又被郑宇叫住。 “我自己回去就行。”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成岳都不太适合离席,相比之下郑宇倒是没什么所谓。 说话间起了点风,郑宇舒服了些,揉了揉脸准备自己先走。身后的人迅速跟上来,成岳将他压在柱子上,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就贴了上来。成岳故意凑近郑宇的耳朵,说:“你不觉得,现在很适合私奔吗?” 喧嚣的宴会,宁静的花园,高悬的月亮,和你。 还没等郑宇反应过来,成岳已经拉着他快步走进了长廊。长廊出去之后是长长的小路,花园地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树影斑驳,周围只剩微弱的沙沙声。郑宇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和成岳的侧脸,猛然想起那晚的星空下成岳明亮的眼睛。 “怎么了?”成岳察觉到目光转过头问他,郑宇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看脚下的石子路,然后低声说:“没事,我们走吧。” 夏夜的月光下,树影还在晃。 第35章 顾幕 “你确定要赶我出去吗?” 领带已经被成岳解下,胸口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他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问郑宇,都快把郑宇问得不自信了。 郑宇承认今天的成岳非常帅,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上去把充满侵略性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再加上一身昂贵的西装,高贵禁欲,帅得简直没天理。 但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怎么可能放任前任和自己睡在一起呢,即使前任是帅哥也不行。所以他还是摇了摇头,站起身准备把成岳推出家门。 “哎哎哎,实在不行你包养我,不要钱,让我陪睡就行。”成岳不动如山地站在那和他讨价还价,郑宇瞪了他一眼,把他逗笑了:“一个月五万行吗,我现在就打给你?” 郑宇无情地关上了门。 家里终于安静了。郑宇躺在沙发上和端午享受难得的亲自时光,还没一会儿呢,成岳又发信息过来。 ——怎么了?我今天不够帅吗?【委屈.jpg】 ——【图片】 暖黄色灯光下的黑色西装十分禁欲,男人微敞着衬衫,拍摄角度直直对着胸膛,意图再明显不过。郑宇看着他身后和自己家客厅一模一样的背景,觉得都被成岳衬得像五星级酒店了。 他红着脸回复: ——很帅。 ——我和端午要睡觉了,晚安。 郑宇刚把第二条发出去又立刻点了撤回,发了“晚安”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郑宇才收到消息。 ——【图片】 ——谢谢你的领带。 ——晚安宝贝。 照片里成岳带着腕表的手举着那条领带贴在脸颊旁,男人笑着看镜头,黑色的眼眸深得像一口湖。 那个眼神像是穿透了屏幕一样在看着郑宇,仿佛成岳下一秒就要跑过来把他拆吃入腹。郑宇慌忙按灭了手机,抱起端午快步走回了卧室。 成岳在整个八月中旬几乎没有回到B市的时间,他的手机不分任何时间地点地响起来,他们常常正在吃饭成岳就会接到电话,然后他接通电话,准备下一次出差。 “我后天回来,乖乖在家。”成岳离开之前在小区楼下和郑宇告别,郑宇问他:“回来之后又要出差吗?” “嗯。对不起。”成岳说。 郑宇最近发现成岳很喜欢道歉,但是成岳明明最讨厌自己对他说对不起了。他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你少回来几次吧。”郑宇说完就要走但是又被成岳拉住,他只好转回身,干巴巴地继续说:“烤饼干很麻烦的。” 而且饼干只有刚烤好的最好吃,成岳总是吃不上,他也不想做了。 成岳看着手提袋里的瓶装曲奇笑了笑,勾着郑宇的手指说道:“嗯,我太烦了,但我总想见你。谢谢你给我见你的机会。” 有时候两场会议只隔一天,他要花费半天在路上,另外半天用来见郑宇。 “我不回来,你要忘记我了。”成岳开玩笑的口吻没让郑宇笑出来,反而觉得气氛开始变得悲伤。他不明白悲伤的来源,分明他们三年没见也都活得好好的,现在反而矫情起来。 过了一会儿,成岳还是松开了郑宇。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和郑宇笑着说:“再见,记得想我。” 郑宇看着驶出去的劳斯莱斯,感觉一切都在周而复始。他和成岳就像是被扔到迷宫里的人,走着和之前同样的路,但直到最后看到是死路一条才明白是在重蹈覆辙。 成岳走的第三天,B市下了暴雨。 郑宇居家办公的时候听见隔壁有人在敲门于是去看了看,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女人在敲隔壁的门。 女人闻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亮,随后走过来问道:“你好,请问你是郑宇吗?” 第34页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顾幕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顾幕。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郑宇把顾幕请进了家门。 他只见过新闻照片里面的顾幕,金碧辉煌的大厅,身穿礼服的她挽着成岳温柔地看向镜头,幸福恬静。但顾幕本人好像并不是那种类型,她的黑色长发干净利落地梳在脑后,五官英气锐利,和照片里的温柔甜美大相径庭。 “你家小猫一点都不怕人啊。”顾幕坐在沙发上就被端午蹭了,她温柔地抱起端午,由衷夸赞道:“好漂亮的宝宝。” 郑宇倒好茶水递给她,有些不安地看着来者。 “谢谢。”顾幕说道:“我和成岳的关系,他应该和你解释了吧?我们确实只是朋友,互帮互助一下而已。我这次来是来找成岳谈一下合作的,林秘书说他可能在家,所以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顾幕的这番话说得很快,她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口舌,所以开门见山,但是态度却很温和,没让郑宇感到咄咄逼人。 郑宇听完顿了顿,他觉得顾幕和自己解释这些没什么必要,但对方的素养和行事风格显然擅长做到滴水不漏。 “他这两天好像在A市出差,我也没能联系到他,等他回来我转告他可以吗?” 成岳每次回A市都会失去消息,郑宇只能提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A市,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顾幕听完了然一笑,道:“不用了。在A市他不可能收到任何信息的,等他回来我再联系吧。” 郑宇愣了下,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被成董带回家了,不然不会不联系你。”顾幕说到这儿抬头打量了一下郑宇,郑宇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他觉得那双桃花眼没含半分情,反倒是十分锐利。 “他和成董水火不容,都快要断绝关系了,他没告诉你?”顾幕一直以为成岳那么腹黑肯定会把曾经受的委屈透露给郑宇,用苦肉计求郑宇回心转意,没想到他还挺硬气。 郑宇知道成岳和成楚雄一向不合,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太了解这些。 顾幕没说什么,她又撸了会儿猫,和郑宇交换过联系方式后便起身告辞:“我想这些事还是成岳亲自告诉你比较好。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哎,”郑宇看了眼窗外的暴雨,问道:“要不你再坐会儿,现在雨太大了。” 但女人头也没回,她说:“谢谢你,但我没时间等雨停。下次见。” 门就这样被关上了。 郑宇坐回客厅,他想,顾幕和成岳都是一类人。他们永远忙着出差和工作,连考虑天气的时间都没有。他并不知道顾幕和他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可能只是恰好遇见他所以说了这些,但他有些微妙的开心,或许只是因为暴雨天能居家办公而已。 成岳在出差第五天的时候回来了,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郑宇刚做好饭菜。 “那个,顾小姐来找你了,前天。”郑宇犹豫再三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最后还是告诉了成岳。 其实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话题,顾幕在他们的过去里没有出现过,但却影响了很多事。他们谈顾幕就是在谈过去,但郑宇不喜欢谈过去。 成岳闻声看向郑宇,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内疚。 “对不起,惹你不开心了。”他又道歉。 “没有不开心。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况且和她也没什么关系。”郑宇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上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你自己。” 一直以来,郑宇对于成岳的了解都只局限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认为谈恋爱只知道这些就够了,但其实,这些信息也只够谈恋爱用了。他所不知道的家庭和事业一直推着成岳越走越远,然后他们就走散了。 再抬起头,那双黑色瞳孔里只剩平静。成岳说:“郑宇,我有时候真的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爱你,没人能比我更爱你。” “成岳,爱重不重要的问题,你不是早就给过我答案了吗?” 爱没用,没用也爱。但是没用的爱不长久,还会变成长着尖刀的恨,让人痛不欲。 成岳曾想,他愿意跪在郑宇脚下去求那一点点的爱,以此作为自己一的修行。但是现在,郑宇打破他的自我感动,告诉他,爱没用,那就不如不爱。 薄情的男人往往会自食恶果遇到铁石心肠的人,然后他就会发现自己也会因为爱而不得去恨他人凉薄。就像成岳恨郑宇太清醒太狠心,最后他发现恨来恨去,都是在恨当初的自己。 成岳走到郑宇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微微的烟味。他今天没忍住又抽烟了,在飞机起飞之前,因为舷窗外的雨滴让他想起了郑宇。 “郑宇,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爱是控制,就像爸爸控制妈妈,控制我和我哥。他不许妈妈离开他的视线,不然就会很气地把妈妈锁在家里。他会安排好所有人的路线,一旦发现有人脱离轨道,他就会威胁我们。他用自己的命威胁妈妈,但妈妈还是走了,去了国外,和他没再见过一面。然后只剩我和成林。”成岳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吗,继续道:“但是我错了。爱一个人是舍不得控制他去满足自己的。” 爱情并不需要学习,当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会知道怎么去爱。一旦爱的方式错了,爱人的眼泪就会教会你。 “其实就算没有遇见你,我也要和我爸闹个没完,因为我也想要自由。”成岳说到这笑了笑,表情脆弱得像个小孩。他独自一人坚定地走了这么久这么远,直到遇见郑宇,他开始犹豫了。 “我们分手之后,我也想过自由到底还重不重要。某些瞬间,我觉得应该听我爸的放弃游戏公司,然后我就能回国和你在一起。” 成岳当然知道,就算他留在国内和郑宇在一起也要看成楚雄的脸色过日子,所以他只能走得越远越好。可是在那些只身一人靠着郑宇照片过去的日子里,他还是懦弱地想过妥协。 郑宇说:“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 这一次,成岳没有反驳他。 “对,三年前的我们不合适,”成岳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那现在呢?” 没有人知道。 “郑宇,我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成岳顺风顺水的一从来没有举棋不定的时候,他总是坚信自己会成功会得到一切。可是面对郑宇,他不敢承诺,他总是优柔寡断得像个懦夫。 良久后,成岳说:“但是这一次,我不会放手的。” 第36章 黑色衬衣 “为什么?”这次在郑宇毫不犹豫地问成岳,渴望从他的迟疑中找到他违心的证据。可是没有,成岳认真地看着他回答:“没有为什么。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每当爱被成岳说出口,郑宇就会在那一瞬间相信爱情能战一切,但也只有一瞬间。 所以最后郑宇还是把成岳推出门去,他把门关上,然后站在原地发呆。 他认为这就是他和成岳的未来。一个人坚持,一个人拒绝,循环往复,直到某个人放弃。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自私又贪心地享受着对方慢慢靠近时带来的的温暖和幸福,至于未来,他们都想改变,但他们都无能为力。 郑宇在被热醒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他费力地从成岳的怀里爬出来,紧接着又被成岳缠上去。 郑宇缓慢开机之后还没反应过来,他让成岳调一下温度,然后才反应不对。他明明把成岳送出去了,怎么这人又偷摸回来了。 “你怎么在我家?” 成岳起身把空调调低了些,上床拉着郑宇要继续睡。 “我家空调坏了。” 郑宇坐着没动,他强忍着瞌睡说:“你不要总是撒谎。” 成岳很无辜地解释道:“真的,不信你去看看。我被热醒了就过来了。” 深更半夜,郑宇不想和他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他抬手推了推男人,说:“那你去隔壁房间睡。”郑宇困得迷糊,但是脑门上还有被成岳抱着热出来的汗,他抽了张纸擦了擦,然后浑浑噩噩地躺了回去。 一旁的成岳迟迟没有动作,等到他困得又睡过去之后才慢慢挪到他身边把人抱住。 成岳一点睡意也没有,就这样盯着郑宇的后脑勺,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他想起自己对郑宇说的那句“我爱你”,良心发现般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可是郑宇问,他就脱口而出了。 二十七年的人里,让他束手无策的人只有郑宇一个。颜值身材,财富家世没有一个是能留住郑宇的。他只剩爱了,可是爱也没用。 但是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不爱郑宇的样子了。 成岳伸手和郑宇的手十指相扣。 他想,和我纠缠一辈子吧,郑宇。 李琛在今天开会第三次走神被发现之后火速结束了早会。他把郑宇叫到办公室,再一次问道:“郑宇,你真不知道徐梦安在哪里吗?” 第35页 郑宇无奈道:“真不知道,他和我打电话也从来不说自己在哪,只说是在旅游。” 这已经是李琛问得不知道第多少遍了,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为了自证清白,他拿出手机给李琛看:“不信你自己看。” 一向很有边界感的上司这次毫不客气地接过手机看他们的聊天记录,然后又点进徐梦安的朋友圈看了看。在看到徐梦安最新的那张自拍时,李琛眼神亮了亮。仔细看完照片之后,他话锋一转告诉郑宇:“我下午去出差,公司的事你先负责。” 郑宇疑惑道:“最近公司没有要出差的业务吧。” 李琛说是出去谈新的合作,郑宇便没多想,答应下来:“好。” 下午送走李琛之后,郑宇接到了成岳的电话。 “空调修好了吗?”郑宇问他。早上走的时候郑宇联系了人来修,现在应该已经修好了。成岳回答说已经好了,问郑宇什么时候下班。 郑宇拿起水杯往外走,说不一定。和对面的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郑宇和那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对方的咖啡一下子泼到了郑宇的白色衬衫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经理。”对方手忙脚乱地帮郑宇擦衣服,口中一连串的对不起。郑宇急忙放下水杯擦衣服,等到擦得差不多干了便和对方说:“没事,我一会儿换一件就行。你去忙吧。” 江昊是郑宇手底下的,人平时很机灵。他见郑宇在打电话便连忙就改口道:“好好,经理你先忙。” 郑宇转身接起电话后听见成岳焦急地问怎么回事,郑宇简单说了下:“没什么,水不小心撒身上了。”成岳确定人没事便松了一口气,告诉郑宇:“等会儿我给你送过去吧,刚好我一会儿出门。” 郑宇没多坚持便答应了,半个小时之后下楼找成岳拿了衣服。 不是他的。 郑宇看着手里全新的衬衫皱眉,尺码是他的尺码,但不是他衣柜里的。这个牌子是成岳经常买的那个,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岳怎么可能买好给他送过来。那就只能是成岳早就提前买好了。 成岳之前对他的衣服有种占有欲,总喜欢让他穿自己买的衣服。郑宇一开始觉得太贵了,虽然成岳没告诉过他价钱他也能看出来那些衣服打底五位数,后来竟然渐渐习惯了。从A市搬回来的时候他一件衣服都没带走,除了那条毯子,因为他当时看着衣帽间猛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只剩成岳买的了。 衣服久违的舒适合身。 郑宇换好衬衫走出去,看见等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江昊。 江昊又道了歉,问郑宇需不需要他把衣服干洗掉,郑宇拒绝,他就提议请郑宇吃饭。 “经理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江昊长相很阳光,笑起来还挺有感染力的。郑宇闻声犹豫了一下,但想了想对方的心境,最后还是答应了。 还不如让他把衣服干洗了呢。郑宇看着关上的门想。他不喜欢和同事吃饭,因为感觉像是在额外加班,但是郑宇不好再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郑宇本以为江昊说的吃饭是在某一天,结果当天下班之后他跟着郑宇一起下楼,问他有没有时间。其实是有时间的,但是他今天实在不太想去。 正聊着,成岳过来了。郑宇瞬间找到了拒绝的理由,立刻转头对江昊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晚上和朋友约好了,下次吧。” 说话间成岳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他接过郑宇手中的东西落在这人走了,连眼神都没给江昊一个。郑宇急忙朝着江昊抱歉地笑笑,然后朝他挥手拜拜。 “你怎么了?”郑宇看着驾驶坐上一脸不爽的男人问道。成岳虽然一向傲慢,但是很少这么没礼貌。成岳哼了一声,问:“这人谁?” 郑宇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就是今天把咖啡撒我身上的那个人,他想请我吃饭。” 此话一出成岳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翻了个白眼道:“好事都让他占了是吧,我请你吃饭还得看你心情呢。” 郑宇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感觉成岳这人纯粹无理取闹。他无奈道:“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啊,你好好讲话。”成岳闻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尽量缓和了一下语气,说:“他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然为什么拉你胳膊。” 郑宇根本没注意到江昊拉他胳膊了,但他不想和成岳纠缠,便道:“好,我下次注意不让别人碰。”眼看着成岳脸色变好了点,他又乘追击:“这件衬衫还挺好看的。” 刚刚还一脸黑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他邀功一样问:“你喜欢吗?我还买了很多。”察觉到不对的郑宇立刻追问:“你什么时候买的?买那么多衣服干嘛?” 被抓包的人不仅脸不红心不跳还十分兴奋地说:“我之前精心挑选的,你穿绝对都好看。但是我这次真没扔你衣服。” 这样子,像是等着郑宇夸他似的。 郑宇和他说不通,索性闭嘴。 回到家,成岳非要拉着他去隔壁看衣服。郑宇觉得去一个和自己家长得一模一样的地方很诡异,但是又拗不过他,只好进去。成岳家里和他家的装修纯纯一比一复制,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郑宇不想问,他怕问出来一些更加惊悚的东西。 “你试试这件。”成岳从衣帽间里拿出来一件黑色衬衫让他试,郑宇拒绝,但是成岳说:“你不喜欢我就扔了,这里大概有个几十上百件吧。” 成岳明显故意的,但是郑宇还真就吃这一套。他不喜欢浪费,所以之前还控制过成岳买衣服的频率,尽量不出现衣服不穿就丢的情况。现在倒好,被反将一军。 郑宇在成岳期待的目光里接过来,有些气愤地直接脱光了上半身试衣服。 常年缺少光照的皮肤在灯光下更加显白,成岳目不转睛地看着稍纵即逝的春光,眼中藏着深深的情绪。 “换好了。”郑宇后知后觉红了脸,顺带着说话声音都小了几分。他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应该啊,他明明一直坚持锻炼的。除了瘦了一点,身材和之前应该没多大区别的。 黑色衬衫衬得他的脖颈白得像雪,还有不规则剪裁的领口,引人注目。成岳盯着他胸前的那一片肌肤有点牙痒,停了很久才回答:“很好看。” 郑宇察觉到成岳声音异常低沉,他抬眼看了成岳一眼,在察觉到男人准备朝他走过来的瞬间目光下移,迅速扫了一眼之后,他立刻跑了出去。 “我回家做饭了。” 成岳留在原地气得笑出声来。 第37章 郑哲 李琛出差的第五天,郑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老板,好像是去谈恋爱了。 李琛眼见被识破只好承认自己是在玩忽职守,他说:“但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徐梦安又把我赶出来了。” 短暂失语过后,郑宇勉强平静地回答:“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挂断电话之后他打给徐梦安询问战况,主要问题集中于李琛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结束他的加班涯。 郑宇已经连加五天班了。 “明天他就回去了。”徐梦安正在敷面膜,说话声音有点含糊:“呆在这烦死了,什么都要管,赶紧回去让我清净一下。” 郑宇问:“所以你们真的……” “八字没一撇的事。看我心情再说吧。”徐梦安从来没见过李琛这么唠叨的人,要不是长了张帅脸,他都不会让人进门。 郑宇听他这样说就知道徐梦安吃不了亏,所以没再多问就挂了电话。 一旁的成岳见他把电话挂了便催他吃饭,他非说郑宇加班饿瘦了,但其实郑宇这两天还吃胖了两斤。 刚吃完饭,郑宇家门铃响了。 成岳把水果递给郑宇之后去开门,门开后,他和郑哲面面相觑。 怔愣之间郑宇已经走了过来,他本以为是快递,所以看见郑哲的时候不免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郑宇立刻看着弟弟笑起来,然后意识到旁边还有成岳,笑又僵在了脸上。 郑宇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成岳已经伸手把郑哲的包接了过去,郑宇连忙让弟弟进来,郑哲绷着脸看了眼成岳,才说道:“我过来看看你,过两天去学校。” 安顿好后,三人站在客厅面面相觑。 郑哲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十分不客气,他问成岳:“成先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郑宇闻声道:“小哲,好好说话。”随后他对成岳说:“你先回去吧。” 成岳一直不动如山,他什么都没说,任凭郑宇把他推出门。 关上门后,郑哲气地看着郑宇,他怒不可遏地问:“他怎么又出现了?哥,你不会又去联系他了吧?” “没有,就是……”郑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成岳的关系本来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要是如实说出来,郑哲肯定会更气的。 郑哲一向听他的话,从来不会和他气,但是碰上成岳,他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他怎么好意思来找你?他不都结婚了吗?” 第36页 郑宇只好先安抚郑哲,他让郑哲坐下歇一歇,问他怎么没提前说一下,自己好去接他。 “你在上班,我自己过来也没事。”郑宇七月初回家和他见了一面,他本想开学前再来见哥哥一面给他个惊喜,结果却被成岳搅黄了。 郑宇起身去房间把之前买的衣服拿给他,让他先试试。 “在网上刷到感觉很适合你,你试试看?” 郑哲接过来却没动作,依旧气鼓鼓地说:“你先别岔开话题啊。” 被拆穿的郑宇尴尬一笑,继续哄道:“你不想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吗,我会很伤心的。”他知道郑哲最吃他这套了,果然说完就见他不情不愿地换上了新衣服,虽然依旧冷着脸但明显高兴了点。 “特别帅。”郑宇由衷夸赞道。郑哲长得比他高,还是高鼻梁大眼睛的长相,怎么穿都不会难看。 郑哲勉强平静了点,但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郑宇:“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宇坐在他旁边把衣服折起来,说道:“也没什么,他来B市工作而已。” 郑哲随即冷哼一声。堂堂成家二少,不在国外和首都工作跑来这里,谁会相信啊。他一想到成岳三年前做的种种就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亏他之前还以为成岳真是个什么好东西呢。 “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好歹他也帮过我们家。”郑宇劝着愤愤不平的弟弟,心里不自觉想到之前的事。 郑哲当然记得成岳帮过他们,可是一想到当初哥哥被欺骗被抛弃,他又觉得什么恩情都不过如此了。 说话间端午刚好从房间慢悠悠逛出来,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尽显女王风范。郑哲看着现在活蹦乱跳的端午,心下却一片苦涩。 “哥,他当初为了自己抛下你,让你自己面对爸爸去世和端午的病,让你不得已离开A市,你也还是爱他吗?” 郑宇顾左右而言他:“谁说是我自己了,不是还有你和妈妈呢?”。 可就算他不说,难道郑哲就感受不到吗? 刚从A市离职,跟妈说要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其实是在A市等了成岳半个月。终于他离开那了,说要重新开始。 第一年,他以为拼了命地工作就能忘掉一切,结果回家看到端午就止不住泪流。 第二年公司有起色了,他工作也没那么忙了,于是便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妈不放心他来照顾了两个月,两个月里有多少次是哭着喊着成岳名字醒过来的。 第三年,他不怎么哭了,睡眠也好了些,家里关于成岳的东西终于扔到只剩端午了。郑哲来看他,他每次都笑得开心。没人能看出来他还爱着成岳。 可是不爱的话怎么解释手机里一直存在的另一个城市的天气预报,怎么解释三年来去寺庙挂的祈福牌上永远都有成岳的名字,怎么解释看见茉莉花时躲闪的目光。 郑哲知道的,当看到郑宇一分的情绪,就代表实际有十分百分。但他想,人这么长,谁会爱一个永远不会再相见的人一辈子呢。时间久了,爱自然就没了。 可现在呢?爱还没有烟消云散,成岳就回来了。 他有什么资格出现在郑宇面前,他有什么资格把一切都打乱。 “哥,你请假和我回家住吧。”郑哲目光灼灼地看向郑宇,提出一个不切实际的计划。 郑宇笑了笑,逗他:“难不成大学真是清澈又愚蠢,你都能说出这种傻话了?” “我说真的。我攒了不少钱,你可以先花着。反正能离成岳远点就行。”郑哲一改往日里稳重内敛的样子,语气里全是不满和怨怼。 “小哲,当年的事没有谁对谁错,他也没有对不起我。”郑宇垂下眼看着端午,继续道:“你放心吧,我没什么事。” 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一样,郑宇抬起头对郑哲笑了笑,说:“别担心,啊?” 郑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郑哲踏进成岳办公室之前就想过这里会有多大气,但是刚一进去还是被开阔的视野和高档的装修所震撼。 成岳正在办公,听见动静便抬头看向他,眉宇间还是刚刚那副威压十足的样子。他一句话都没说,等林秘书恭敬地离开了才站起身走到这边坐下,换上另一幅面孔和郑哲说话。 成岳一直把郑哲当弟弟来看,所以并不介意他不请自来,反倒很好奇郑哲准备和他说什么。 郑哲对成岳的示好视若无睹,反倒有些被轻视的恼怒。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拿出平时老成的样子和成岳说话:“成总,我来是想知道您对我哥的态度。都快三年了,我哥也应该能从您的记忆里消失了吧,没必要这样一直拉拉扯扯的。” 除了成岳见郑宇好骗这个理由之外,郑哲找不到成岳回来追郑宇的理由。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都要带哥哥摆脱他。 成岳没着急回答他,反倒问:“你是觉得你哥哥不值得我记挂一辈子吗?” 郑哲轻蔑笑了声,说:“成总,我觉得你要是真能爱我哥一辈子,当初就不会和别人结婚。”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但在郑哲看来,他哥哥值得别人永远坚定的选择,如果有任何迟疑,无论是因为什么,那他都配不上郑宇。 成岳当然理解他的心情,所以他没有解释一句,只是起身把一份文件拿了过来。 “什么意思?”郑哲看着手中的YC的股份情况问。 “YC在之前是我爸控股的,所以我为了公司只能听他的。但是现在公司在我手上,和我爸一点关系都没有。等到YC上市,我和郑宇在一起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了。”成岳解释道。 郑哲依旧不领情,追问道:“难道成董事长只掌握这一个公司吗?成总别把我当傻子啊。” “当然不是,但是我只要YC,其他的和我没任何关系。我以后会从成臻集团退出,但是我保证,郑宇的活质量只会变好不会变差。” 郑哲这次哑口无言。他看着云淡风轻的男人有些怔愣,觉得他说的话像是天方夜谭。世家公子为了爱情放弃继承家业,听起来可真是感人啊。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当然可以不信,反正我和郑宇还没在一起,一切都来的及。”成岳的声音满是券在握的沉稳,他想好了万全之策,所以底气十足道:“等我真正做到的那一天你就会相信了。” 郑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保证,在你能做到这一切之前,离我哥远点,不要和我哥在一起。” 如果关系远一点,或许郑宇的爱就会少一点,那么就算再次失去,痛也会少一点。 成岳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茶水,良久后出声答应:“好,我保证不和他在一起。” 离开前,郑哲问他:“你说的这些,我哥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 成岳仰头看着天花板,闭上眼睛,脑海浮现郑宇的脸。 他说:“我再也不敢给他承诺。” 第38章 医院 “你去哪了,小哲。”郑宇站在客厅里静静看着开门进来的郑哲,表情冷冷的,明显已经等候多时。 郑哲回望过去,看见郑宇少见的冰冷。 郑宇一向是一个温和的人。 这样温和的人只做过两次叛逆的事。一次是出柜,一次是不顾母亲反对回A市。 郑宇出柜的那天很普通。 高考后的暑假,漫长的夏天里的某一天,他们一家四口正在吃饭。吃完饭后郑宇郑重其事地说自己喜欢男,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结婚了。 郑宇回A市的那一天也很普通。 那天端午出院,一家人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母亲让郑宇带着端午回家吃饭,郑宇却在电话那端说不吃了,他在去A市的路上。 母亲第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脾气,声音比郑宇出柜那天都高。她质问郑宇回去干什么,他说回去交接工作,但是他们都知道他是回去等成岳了。 郑哲不知道如果他们没去A市的话郑宇会在那里等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郑哲第无数次诅咒郑宇和成岳此不复相见。 “哥,”郑哲走过去拉了拉郑宇的手,“和我回家几天好不好?” 郑宇不为所动,他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问:“为什么去找成岳? “你为了一个外人和我气吗?”郑哲攥紧了他的手,明显被他的话挑起了火。他不明白这个人有什么魔力,能值得哥哥付出一切。 郑宇瞬间愣了愣,被他一句话泄了气。是啊,他在气什么啊。他竟然为了成岳为了那些稍纵即逝的温情和弟弟气。 他慌乱地垂下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郑哲对他的慌乱视若无睹,只是问:“要不要和我回家几天,哥?”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郑哲像是医看病人一样看着他,医劝病人接受治疗,病人却说我要先享受快乐,即使需要燃烧命。 第37页 良久后,郑宇湿着眼眶和他道歉。 “我、我不想走。小哲,让我再在这里几个月好不好,等他走了,我就回家。我回家就哪都不去了,真的哪里都不会去的。” 眼泪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一般被郑宇强忍在眼眶里,他见郑哲还是无动于衷,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他迟早会走的,我只是、只是太想见他了。等他走了,我就真的放下了,我不会再爱他了。” 郑宇哽咽着已经要说不出话,可他还是抓着郑哲拼命证明:“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心的,我、我已经好了,我不会有事的。小哲……” 郑宇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哲抱进怀里,他颤抖着,终于在郑哲的怀里哭出来。 郑哲的心跟着郑哲的哭声不断抽搐,痛的他快要呼吸不了。他像小时候郑宇哄他一样拍着哥哥的背哄,小声地说:“好,那我们就不回家了。哥哥,我相信你。” 他以为郑宇被蒙在鼓里,他以为郑宇被诱哄被欺骗,可郑宇告诉他,他什么都知道,他心甘情愿。 美人鱼为了王子跳舞,就像郑宇贪恋温柔饮鸩止渴。 在这一瞬间,郑哲比谁都希望成岳和郑宇在一起一辈子。 郑哲最后自己走了。 临走前他放了一张卡在郑宇卧室,郑宇晚上才发现。 下面的纸条上写着:哥,累了就回家。 郑宇小心翼翼地把卡收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柜子最下面的隔层里放着一个奢侈品包,笔记本大小,装得鼓鼓囊囊。他直觉感到是成岳放的,于是拎出来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摞摞现金。 一天暴富两次的郑宇一脸懵地打给成岳,对面是忙音。 不应该啊。 他看着即将又挂断的电话和床上的现金感觉莫名心慌,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喂?”电话回拨过来的郑宇立刻接通了,但是传来的却不是成岳的声音。 “你好?” “你好。请问你是……” 郑宇还没问完,另一边的男人已经把手机递给了成岳。 “成哥,有人找你。” 成岳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那边背景音很乱,郑宇模糊听见他说:“宝宝,我一会儿打给你。”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郑宇等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但是不是成岳打来的。 还是那个陌的男音,他问郑宇能不能来医院。 郑宇几乎是冲出门的。 凌晨的街道上静得吓人,郑宇脑袋里不断循环着男人刚刚说的话,头痛欲裂。 喝酒喝进医院,他都不敢细想。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踏进病房,顾不上和一旁的两人打招呼就冲过去看病床上还没醒过来的男人。 成岳紧紧锁着眉,面色是不正常的红。 郑宇满脸慌乱地向旁边的人投去询问的目光,努力深呼吸了几下才控制住不住颤抖的手。 那个男人抽了张纸递给他,说:“成哥今天喝太多了,出门的时候直接栽了下去,我们就把他送医院来了。” 郑宇木木接过纸,连忙追问:“严重吗?” “医说打完点滴就差不多了,看成总醒过来状态怎么样。”那个男人打量了眼前满头大汗眼眶通红的男人,他攥着那张递给他的纸却不擦汗,只是盯着自己等他回答完,脸上全是担心害怕。 郑宇又回头看成岳一眼,才和他道谢:“谢谢,麻烦你了。我把钱给你。”说着,郑宇便拿出手机要扫给他,男人伸手挡了挡,解释道:“不用了,我和成哥是合作伙伴,这都是应该的。” 见郑宇还要坚持,男人便说:“你还是先去看看成哥吧,我这就走了。” 郑宇闻言果然又转过头去看成岳,然后看向男人才发现这个男人也有点醉了。 “我有司机,不用担心了。”男人看出他的意思便笑了笑说,然后把车钥匙递给他,道:“成哥的车,停在楼下了。” 说完,男人便离开了。 郑宇攥着钥匙在病床边坐下,忽然间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他大口喘了喘气,松开手中已经皱成一团的纸抬手擦了擦汗。 没一会儿,医过来了。 “你是病人家属?”医看着手里的表问他。 郑宇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事,就是喝太多了。你作为家属还是要劝劝,该休息休息,连轴转再加上喝那么多酒,铁人也扛不住。” 医始终低着头和他说话,说完之后才抬头看郑宇,他皱了皱眉,又说了句:“你不会也喝了吧,刚刚和他来那个也喝了,你们怎么回事?” 郑宇连连摇头说没有,只是来的急,脸太红了而已。 医又看了两眼,点点头没再多说就走了。 郑宇重新坐回去,成岳刚好动了动,带着手上的针也动起来。 郑宇急忙把他手抬起来,把自己的手垫在下面,又捧着他的手放回床边。 一共三瓶点滴,成岳醒过来的时候刚换了第二瓶。 他看着换水的郑宇有点恍惚,直到郑宇坐在一旁看着他他才确定是真的。 “你怎么来了?”成岳记得自己刚刚点开手机准备给郑宇打电话就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在医院了。 他刚想侧个身和郑宇说话,却被人按回去:“别乱动。” 郑宇一脸凝重,冷冰冰地看着他。 “怎么了?”成岳笑嘻嘻地想哄他,一抬眼却看见郑宇咬红的唇。 他头发很乱,眼底全是红血丝,干燥的唇是不正常的红,脸上也是。成岳心里一酸,如鲠在喉般说不出话。 “你不是很会说吗?怎么不说话了?”郑宇平静的声音很轻,但是成岳知道,他气了。 成岳深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郑宇抬起头,眼中一片宁静。 “成岳,算我求你,你回A市吧。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郑宇看着病床上憔悴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凉。 徐梦安劝他,郑哲求他,他都不想再离开成岳。但是今天,成岳为了那个游戏公司喝进医院,往日气宇轩昂的男人躺在病床上难受得皱着眉的时候,他妥协了。 如果这一点点温情是用成岳的命换来的,那他怎么敢要。 成岳的主动和坚持让他忽视了自己有多自私,而现在,他看清了。 “成岳,我为这段感情做不了任何事。我抛弃不了家人,抛弃不了工作,我也没有任何资源和能力帮你哪怕一分一毫,我觉得这不公平。” 郑宇缓缓说道。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就当是我强求你。”成岳坐起来,死死盯着他。 郑宇却看到他昂贵的定制西装现在满是褶皱,精心收拾的发型乱了,就连一向攻击性极强、永远嚣张自信的脸都满是疲惫。 “我做这些让你有压力了是吗?”沉默过后,成岳问他。 郑宇没有回答,他没办法回答。他一言不发地拿起车钥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要走。 “郑宇,”成岳拉住他,手上的针头弯了,瞬间回血。他像是毫无察觉一样抱着郑宇,说:“你敢走,我就敢死在你面前。” 郑宇闻声瞬间挣扎起来,转过身飞快地甩了他一巴掌。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成岳的脸瞬间肿起来。 成岳反倒笑了一声,朝郑宇张开怀抱。 “好了宝宝,过来吧。” 郑宇扑到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39章 猫 离开医院已经是七点了,郑宇开车带着成岳回家。 成岳坐在副驾驶上没有一点困意,一路上乱七八糟说个不停。 郑宇一直没理他,带着人回家吃完饭后才开口。他让成岳赶紧睡觉。 “你需要休息。” 成岳讨价还价让郑宇陪他睡,郑宇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给李琛打电话请了假,和他一起躺下。 两个人折腾一夜都累了,郑宇躺下没一会儿就有点困,将睡未睡的时候,成岳说话了。 “郑宇,我手好痛。” 语气委屈的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伤。 成岳抬起青肿的手给郑宇看,郑宇垂眸,捧起他的手吹了吹。 手刚刚肿起来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现在倒显得有点吓人了。郑宇放下成岳的手,看向他。 男人跟个孩子似的容易打发,郑宇吹口气都能笑弯眼。饶是这样开心的笑也遮不住眼下的乌青,郑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全是心疼。 “睡觉吧。”他说。 成岳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沉沉的,他一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怀里的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身边的床位已经变得冰凉,他有些怔愣,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郑宇家。 成岳起身拉开窗帘,天空昏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大雨倾盆。 第38页 不知道郑宇带伞没有。 他打给郑宇,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你醒了?我在买菜,你想吃什么?” 郑宇的声音传过来,让成岳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都忘了郑宇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困在雨里的人等着他趁火打劫的人了。 “嗯,想吃可乐鸡翅。” 两个人说了些没营养的话就挂了,成岳又打了几通电话,结束的时候郑宇刚好到家。 “淋雨了吗?” 成岳接过购物袋,问道。 郑宇摇摇头,走到客厅喝了口水。他开车去的,快到家的时候才下起雨。 购物袋放在餐桌上一下就把端午吸引了过去,它伸头进去闻了闻,煞有其事地朝成岳喵了几声。 成岳打开袋子真找到了罐头,他开了一个,结果端午闻了闻就走了。 “诶?怎么不吃啊?” 成岳记得端午当初一点都不挑食,刚到家的时候给什么吃什么。 “它现在挑食。”郑宇把另外两罐拿了出来给它开,在端午面前放成一排。 猫猫大王傲娇地都闻了闻,最后只尝了一罐,但也只吃了两口就走了。 “它之前喜欢吃的那家要停产了,所以得给它买点新的尝尝。”郑宇宠溺地抱着它亲了亲,没有半点不耐烦。 养猫三年,郑宇早就没什么底线可言了,只要不影响健康,端午想上房揭瓦他都没意见。 吃完晚饭两个人刚好下楼把剩下的罐头喂给流浪猫。 小区的流浪猫很多,基本都绝育过了。郑宇经常喂的是两只橘猫,它们两个常常出现在楼下的草坪里,某天郑宇下去倒垃圾还被吓到过。 郑宇把碗放在草地上,然后拿出猫粮袋子晃了晃,一只橘猫立刻蹿了过来。 “今天怎么只有你自己啊?”郑宇摸了摸大橘,有些疑惑。这两只小猫平常都形影不离的,很少会分开。 大橘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饭,然后抬头一直朝郑宇叫。 郑宇看了成岳一眼,两人都觉得有点不对,于是试探般,跟着大橘走了一步。 果然,小猫看他们跟上来便继续往前走,三步一回头确认他们跟上来了,领着他们走到了隔壁那栋楼下。 另一只橘猫正躺在那里。 往日精神抖擞的橘猫现在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见他们靠近都没反应。 郑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他让成岳回去拿了猫包,两人带上猫马上去了宠物医院。 一路上郑宇都在担心是不是得了猫瘟,结果到了医院医就基本确诊了。 “你们可以先把猫放在这儿,晚点检查结果出来我通知你们。但是我要提前说一下,如果真的是猫瘟,这只猫治愈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 郑宇点点头,和医道完谢就和成岳出去了。 “郑宇?郑宇?”成岳看着一旁出神的郑宇叫了他两声,人才回过神看向他。 “我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郑宇木然地说。 他送过很多小猫了。去年冬天他在车库发现了一只很瘦的小猫,他喂了半个月给它找到了领养,结果在领养人来的前一天死掉了。 还有那只奶牛猫,死在了马路上,所以三剑客就只剩两只橘猫了。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这只,可能他的运气早就在救端午的时候用光了,现在一只猫都留不住。 他们又在医院等结果,确诊猫瘟之后两人消了毒才回家,进门的时候端午已经等睡着了。 “成岳,你说我还能把大橘救回来吗?” 郑宇看着端午,想起当初自己守在医院陪它治病的那段日子。 成岳把他揽进怀里,说:“我们创个基金,以后救更多的小猫,好不好?” 郑宇没说话,他摸了摸端午,把它慢慢抱进怀里。 进院的第三天,大橘去世了。 郑宇把它火化了,大大的猫变成了小小一个,被他埋在了那片草坪里。 另一只大橘在一周后被领养走了,于是楼下的草地上一只猫都没再出现过。 成岳说的基金很快就出了方案,那天他下班回家,拿着方案给郑宇看,问的却是别的。 “郑宇,端午也得过猫瘟吗?” 成岳办基金找了宋子炎帮忙,对方一听就说:“哦哦,我知道,为了端午是吧。” 成岳又问了问,才知道三年前郑宇问过宋子炎认不认识治猫瘟比较好的医院。 当时郑宇父亲才刚去世。 郑宇没想到成岳会知道这件事。他目光躲了躲,故作轻松道:“没有那么严重。” 按照郑宇的性格,要是真的不严重,他怎么可能求助到宋子炎那里。 成岳看着郑宇,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他知道的够清楚了。郑宇如何离开公司,父亲如何威胁郑宇,郑宇离开公司和李琛一起打拼,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足够弥补这三年的离别。 多可笑。 他所知道的,不足郑宇承受的十分之一吧。 “三年前……” “我先去给端午配粮。”郑宇听见成岳说出这句话就脱口而出道。 他逃也似的走到端午房间,没有丝毫想聊下去的意思。 成岳拉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就又放下,缓缓握成了拳。 “你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所有的事,从我和郑宇异地恋开始查。”成岳打给成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那边接的很快,问他什么情况。 成林没想到成岳这么执着,他问:“你至于吗?按照你的手段,不应该直接把人关起来直到他同意吗?” 成岳灭了烟,看着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面无表情。 “可能吧,但不是现在。” 在回国之前,他已经计划过千百遍要如何强迫郑宇。什么手段都行,只要把人留住,什么都可以。 万事俱备,他回来了。 那天,他站在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止不住地抽烟,就算再不想承认,他也没办法说自己不紧张。 电梯门开第一次的时候烟灰掉在他手背上他都没知觉,但是没人出来,他才反应过来里面没人。 低头一看,手心已经汗湿了。 第二次,是郑宇。 大脑瞬间宕机,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起来,他在那一瞬间几乎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只想占有他。 可是郑宇喝醉了。 郑宇瘦弱的脸和手掌心湿热的泪像是把刀一样把他的所有不甘和疯狂都瓦解了,只剩下一颗心在跳,在叫嚣着好痛。 他无能为力,他难辞其咎。 那一夜的雨下的很大。 他抱着郑宇听了一夜的雨声,直到凌晨,雨停了,他看着郑宇模糊的轮廓觉得一切都很值得,他以为一切都来得及。 但最后他只得到了郑宇的一巴掌。 郑宇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成岳无地自容,他做不到强迫了,至少当时做不到。 他情愿跪在郑宇脚边献上自己拥有的一切换他一句爱,却在得到爱之后不知所措。 他好像没有向郑宇承诺未来的勇气和底气了。 郑宇其实说错了,不是爱没用,是成岳没用。 良久的沉默之后,成岳闭上酸涩的眼睛哑着嗓子问道:“爸那边怎么样了?” 成林闻声笑了笑,说:“你应该不是在关心他的身体吧?他好的很,至少不会因为儿子离家出走气到住院。” 成岳嗯了声,催成林赶紧办事。 “我知道。爸应该不会对你公司下手了,你抓紧时间吧,顾家那边可能会有动作。”成林叮嘱了两句便挂了电话,空旷的办公室里一瞬间只剩若有似无的白噪音。 成岳又点了支烟,给顾幕打去电话。 第40章 绑架 立秋。 客厅的那盆天堂鸟不知道怎么回事黄了几片叶子,郑宇早上浇水才发现,他站在那想了想对策,最后决定下了班再去买一盆新的回来。 常去的那家店离家有点远,郑宇一下班就收拾好东西急着走,出门才发现下了小雨。 成岳今天要去看地皮,不知道淋雨了没有。 “经理,经理。” 车窗被敲了几下郑宇才回过神,他转头看去,连忙把车窗降了下来。 “江昊,你还没走啊?” 江昊笑了笑,将手中的包装袋拎起来给他看。 “虽然说请您吃了饭,但是感觉不赔您件新的总感觉过意不去。” 郑宇错愕了一瞬让他先上了车,然后递给他一包卫纸。 “真不用,再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啊。”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郑宇实在拒绝不了了,只好收下。他觉得有点为难,别人都赔了,他以后是穿还是不穿呢。 江昊看他收下了自然高兴,笑着问郑宇:“经理,你这是要回家?” 郑宇如实说了要去买绿植,江昊很惊喜地说:“好巧啊,我家就在那边。” 第39页 “是吗,那刚好我送你回去。”郑宇将车倒出去,江昊也没拒绝,礼貌地道了谢。 郑宇不经常来这边,所以干脆让江昊来指路。他准备先把江昊送回去再去花店,路过花店就没停下来。 拐进那条小路的时候郑宇感觉有点不对,这里很荒凉,道路两侧是正在施工的工地,看起来不像是有住宅的样子。 他问江昊是这条路吗,江昊说是,停在这里就行了,前面不好倒出来。 小雨已经停了,郑宇便说好,将车停在了路边。 “那你回去的时候慢点……” 郑宇一转头,肩上一痛瞬间昏了过去。 “诶,他是不是要醒了?” 前座传来声音的时候郑宇刚巧头痛欲裂地醒过来,他刚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就听见一旁的男人呵斥道:“别乱动!” 前座的两人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郑宇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架了。 他能有什么被绑架的价值吗?这帮人肯定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成岳来的。 面包车猛刹后停在一片废弃工地上,郑宇还没看清周围就被刚才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扛了起来,顿时天旋地转,郑宇饿了一晚的胃瞬时翻江倒海。 “老板,人来了。” 三人带他进了工厂的一个办公室后将他放了下来,里面扑面而来一股甲醛味,呛得郑宇咳嗽了一声。 郑宇被放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贵公子样式的男人。 顾枫杨抬手捏起他的下巴看了看,问道:“你就是郑宇?”说完,他伸手接过三人递来的郑宇的手机,拍了拍郑宇的脸。 “密码。” 郑宇瞄了眼自己的手机,上面全是成岳的未接来电。他心一沉,将密码说了出来。 顾枫杨刚一解锁成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郑宇,你在哪?”成岳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听得郑宇心更慌了。 顾枫杨笑了声,说:“成总,我们在哪你应该很知道吧。放心,我不会关他手机定位的,不过你也别急着来,先准备好赎金再说吧。” 成岳眼神一冷,看着面前电脑上的定位问道:“顾枫杨,你想干什么?” “顾幕是私子的证据和三百万现金,带过来给我。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拿到我面前,不然你就别想见到你男朋友了。”顾枫杨一脸阴狠地继续说道:“最好把顾幕也带来哦,我想她也很想见我吧。” 电话挂断,顾枫杨把手机放到了对面的办公桌上,随后安排三人:“好好看着他。” 顾枫杨走后派人送了饭过来,郑宇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饭了,可是看着眼前的饭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回想了一下江昊的种种行为才发现不对,或许从那杯咖啡开始就是他们精心设置的局。顾枫杨也是顾家的人,可是顾家不是只有顾幕一个女儿吗,怎么她又变成私子了。郑宇并不了解成岳和顾家的事,眼下顾枫杨把他当做突破口想拉顾幕下马,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手腕被麻绳绑出了红痕,背后的汗已经干了,黏腻得难受。那三个人在门口轮番换岗的守夜,郑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觉得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就这样干熬到了凌晨,郑宇一夜没睡,到了早上七点有人来送了饭,他吃了个包子才觉得好受了点。 七点半,顾枫杨推门进来,他让三人带着郑宇出去,说道:“真不容易啊,成总怕你在我这里受委屈,火急火燎地就到了。” 成岳的迈巴赫停在工地蓝色大门门口,一行人一出门,车上的男人就开门走了下来。 “成总,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顾枫杨趾高气昂地问成岳,说话间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把匕首抵在了郑宇的腰侧。 郑宇浑身一僵,看见成岳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看着成岳提着箱子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然后在两米外站定。 顾枫杨命令一旁的人将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现金。 “多谢成总了。”顾枫杨朝成岳笑了笑,让人把箱子收了起来。他带着四个人慢慢走到了废弃人工湖一边的面包车旁边,说道:“把剩下的拿过来,我看完报告就放开他。” 成岳将里一个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把最上面的亲子鉴定报告拿起来告诉顾枫杨:“把匕首收了,让郑宇走过来,我把箱子扔过去。” 顾枫杨没有犹豫,立刻让人扔了匕首推着郑宇走向成岳。成岳弯腰拎起箱子,朝走过来的郑宇伸出手。 就在郑宇即将能够搭上成岳手的瞬间,从顾枫杨后面翻过的保镖踩到了底下的铁皮,顾枫杨顿时大喊道:“把他带回来!” 成岳立刻伸手抓住郑宇的手,郑宇背后的壮汉从腰后抽出一把刀狠狠划在成岳的手上,另一个男人冲过来抱住成岳和他打了起来。 郑宇看着成岳鲜血直流的手吓得大叫:“成岳!” 顾枫杨眼见局势不对,急忙掏出腰侧的枪对着成岳,他冷冷道:“你们再敢动,我一枪崩了他。” 成岳看着郑宇被带到人工湖边上,声音里都带着颤抖:“都别动,把箱子给他。” 接过箱子的刹那,保镖反手抢到了顾枫杨的枪,随即扑通一声,郑宇被扔下了湖。 成岳猛冲到湖边下去救人,身后一片混战。 顾枫杨开着面包车带走了箱子,撞开后门冲了出去。保镖制服三人后帮成岳把郑宇救了上来,成岳抱着昏迷的郑宇不住地颤抖,他抱起人往车边走,保镖立刻跟上带着人去了医院。 郑宇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躺在病床上,一睁眼就看见点滴瓶。 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动了动手臂,趴在他床边的成岳立刻醒了。 “你渴不渴?”成岳一脸焦急地把他扶起来,又到了水递到他嘴边。郑宇喝了两口,成岳又端起粥喂他。 “难不难受?” 郑宇昏过去的时候把成岳吓坏了,还好只是急性休克,身体没别的问题。 郑宇摇了摇头,他推开碗,看着他手上的绷带问道:“你伤口严不严重啊?” 成岳说没事,只是皮外伤,郑宇才不信,刀划得这么深,肯定要缝针的。 “那个江昊我已经处理了,你别难受。”成岳看着郑宇泫然欲泣的脸僵硬地转移话题,不过也算是有点用,郑宇接过他的话问:“那顾枫杨呢?” “被顾幕收拾了。”成岳大致讲了讲事情经过,郑宇听得瞠目结舌。 在外人眼里顾董事长只有一个发妻,也就是现在的顾夫人。实际上他在外面情人无数,顾幕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但是顾幕出后母亲没多久就去世了,又因为顾夫人无法育,顾幕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顾家小姐。顾家人多,盯着华建的更是数不数。顾幕为了能拿到集团控制权和成岳合作,也就是之前的联姻。现在顾幕已经成了名义上的顾董事长,顾枫杨同为私子自然不服气,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顾幕的身世,想要拉她下马。 “但是他太蠢了,连自己爸是谁都不知道。其实他和顾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妈要抚养费的工具而已。顾董事长不想节外枝所以一直拿钱养,没想到他还当真了,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郑宇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些出现在小说或者新闻里的情节会离自己这么近。他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还没等开口说些什么,点滴报警器就响了。 护士过来拔了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郑宇询问了能不能走,护士说可以,两个人就开车回了B市。 回去的路上郑宇才知道这里离B市有将近十个小时的路程,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打开门,看见客厅换了一盆新的天堂鸟。 第41章 回家 成岳手上的伤好起来很慢,他说还好伤在左手,不影响他签合同挣钱。郑宇看见他嬉皮笑脸的就来气,皱着眉头给他换药,故意抹药抹得重了些。 “嘶,疼啊。”成岳趁机往郑宇身上蹭,郑宇低着头不理他,帮他换好了纱布。 这几天郑宇看他看得很严,医不让他吃的一口都不给吃,发现他偷偷吃了就气不理人,一次两次的,成岳彻底屈服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吃辣的呀,想吃你做的宫保鸡丁。”成岳看着桌子上的菜无可恋,感觉自己吃斋吃得快成佛了。 郑宇说快了,马上就能拆线了。成岳讨价还价:“那你亲我一口,让我开心点。不然心情不好不利于伤口恢复。” 郑宇才不听他一肚子歪理,他问:“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倒了。” 成岳立刻低头吃饭。 “成岳,”郑宇看着他觉得莫名好笑,忍不住喊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没事,我就叫你一声。” 成岳纵容地笑笑,回应道:“在呢。” 拆线完伤口还是有点红肿,好在伤口恢复的不错,不会留太深的疤。 拆线那天顾幕来了他们家,带了很多补品,说是要向他们道歉。 第40页 “不好意思啊,还把你牵扯进来了。”顾幕知道顾枫杨迟早会对成岳下手,但是却怎么也没料到顾枫杨能找到郑宇头上。 郑宇留她吃了晚饭,三个人算是第一次聚到一起,氛围倒是不错。顾幕很健谈,说话不紧不慢的,听起来很舒服。临走之前,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让郑宇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还神秘兮兮地不说是什么。 她走后郑宇打开一看,是一对枪黑色的圆形袖扣,很像是成岳的风格。 他看向成岳,成岳面色一凝,说:“这东西怎么在她这里。” 郑宇问他什么意思,成岳说:“之前丢的,不知道怎么在她那。”郑宇还想问什么,成岳却不肯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天,郑宇没忍住问了顾幕。 “你确定想知道吗?成岳好像不太想告诉你呢。”顾幕略带笑意的声音让郑宇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他说:“你是故意的。” 顾幕大方地承认了。 “我之前和成岳合作就是因为他的杀伐果断,但是现在,他太优柔寡断了。”女人的声音还是像刚刚一样平和,郑宇却觉得异常冰冷。顾幕继续道:“袖扣是他不小心丢的,丢在了成叔叔的书房里。” 成岳带着顾幕回家要解除婚约的那天,成楚雄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他让顾幕出去,拿家法抽在成岳背上整整三十下。成岳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在床上倒了一个星期。 那对袖口在成岳脱掉衬衫的时候滚落了,后来被顾幕捡了起来。 “郑宇,我想说的是,成岳为了你放弃的太多了,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我不是想拆散你们,毕竟我只是个外人,但是我想让你考虑清楚什么样的未来才是对你们最好的。作为他的合作伙伴,我不想看到他为了爱情畏手畏脚。” 挂断电话之后,郑宇把那对修库放在了床头柜上,它泛着光晕,一如昨日。 成岳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郑宇还没睡,坐在客厅收拾衣服。 他听见动静回头,问成岳今天好好吃饭了没。 “当然吃了,中午吃的面,没你做的好吃。”他贫了一嘴,郑宇却没什么反应,郑宇问:“你不是说吃的馄饨吗?” 成岳顿时愣了,他说自己太忙了,可能记混了。郑宇没戳穿他,说快去洗澡吧,马上要停水了。 成岳睡得很快,丝毫没注意到郑宇还在一旁睁着眼睛。郑宇转身在他脊背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片凸起的疤痕。 他收回手,抬头在成岳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成岳没有醒,无知无觉地睡着。 就在这个夜晚,郑宇再次决定离开。 三年的纠葛和眼泪没让郑宇放弃,但看到成岳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此痛苦,郑宇终于还是选择放弃。 郑宇提离职提的很突然,李琛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不好说,还特意去问了徐梦安。徐梦安没好气地告诉他照做之后就挂了电话,李琛便批了离职申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尊重你。这里永远有你的一个位置,想回来随时欢迎。”李琛把他送到公司门口就回去了,郑宇回头看了一眼,就上了车。 家里的东西没那么好收拾,郑宇干脆把能卖的全都卖了,然后开车带着端午回了老家。 他离开上高速的时候接到了成岳的电话,成岳说后天就回家了,郑宇说好,没说他回家的事。 回到家刚好是晚饭的点,郑哲知道他离职了,特意从A市回来看看他。 陈兰香明里暗里地问郑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才离职,郑宇都说没事,可是心情低落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妈,哥以后说不定就在家里发展了,你不高兴吗?”郑哲给郑宇夹了筷他爱吃的菜,郑宇勉强吃了口,又把筷子放下了。 “我是高兴,但是小宇,你开心了妈才能更开心啊。”陈兰香摸了摸大儿子的头,满眼的怜爱,“要是工作不高兴了,咱就换一个。这段时间在家休息休息,我好好陪陪你。” 郑宇抬头勉强挤出来一个笑脸,答应了。 吃完饭,郑哲坐在他房间里陪他说话。 郑哲晒黑了些,显得更成熟了。他问郑宇:“哥,你确定要放弃了吗?”郑哲没说放弃什么,郑宇却知道他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说:“应该吧,我也不知道。” 和顾幕打完电话之后他想了很久,原本想要和成岳分开的念头就愈演愈烈。他看着成岳每次疲惫地回到家时看见自己亮起的眼睛都于心不忍,又在成岳为了YC和那帮人喝到不省人事的时候想要一走了之。 成岳说的对,他现在做的不仅仅是为了郑宇,也是为了他自己。但是如果没有郑宇,他是不是不用走得这么急,这么狼狈。郑宇知道他和成岳都在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犹豫不决,然而这条路这么难走,成岳自己走就算了,还要拉着他。他现在除了当成岳的累赘好像没什么作用了。他会做饭,会做小蛋糕,但不能帮成岳谈下一笔意,也不能让成楚雄认可成岳。 他太没用了。 郑哲看着低落的郑宇不知道说什么,可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耗着任何人,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一段感情,会痛,但总会好的。 成岳在发现人去楼空之后果然追了过来。 郑宇正在家里做饭,听见敲门声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吓了一跳。 他开了门。 成岳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刚刚电梯在二十楼,他等不及了,一口气爬到了五楼。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成岳像是预感到什么般毫无气势,他连抓住郑宇的勇气都没有了。 郑宇握紧拳头,抬头说:“我辞职了,就回来了。” 成岳像是力竭了一般,等了很久才问出一句:“为什么要这样?” 这次郑宇不再拐弯抹角,他直直地看着成岳,说:“因为我想和你结束了。” 他松开手,掌心已经破皮,被汗液浸得疼。 成岳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滴在地板上,很快就蒸发了。一路上他心烦意乱,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台词,想来想去都只有三个字:等等我。站在郑宇面前,他像是个哑巴一样,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你是不是想让我等你?”郑宇毫无波澜地问他,然后告诉他:“好啊,只要你能把这句话说出来,我就答应你,我陪你回A市,你说啊。” 他拿出从未有过的咄咄逼人的态度质问,心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飘荡只等着狠狠坠落。 只要你说你想让我等你,我就相信你,你知道的,我总是会答应的。成岳,你敢不敢让我拿我的一陪你赌? 他直视着成岳的眼睛,渴望从里面看到当初的那些果决和张狂。当初说出海誓山盟的那张嘴现在紧紧闭着,最后也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成岳转身走了。 郑宇看着消失的背影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心像是被剜了一块一样痛不欲。他恨死成岳了,明明他知道自己会答应的,为什么就是不说。 黑色迈巴赫最后还是驶离了小区,郑宇在窗边擦了擦眼泪,把窗帘拉上了。 成岳坐在车里流干了泪。 他转动钥匙,音响响了起来,放的是郑宇最喜欢的那首时间煮雨。 物是人非,他和郑宇或许真的回不到当初了。 他不明白爱怎么这么难,他只是爱一个人,为什么这么痛。 回到A市的路漫长的像是有一个世纪,他想着和郑宇的种种,把时间分成一片片来凌迟自己。 明明幸福触手可及,只要他自私一点,给郑宇一个承诺,一切都会变好的。可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让郑宇承担着和三年前一样被伤害的风险来满足自己。B市的一切就像是海市蜃楼,他们都沉溺于虚影里的幸福,现在虚影消失了,什么都没变。 谁都没有得到幸福。 他打开门,看着和三年前别无二致的房子潸然泪下。 郑宇已经三年没回来这里过了。 成岳坐在客厅点燃了根烟,等抽到第三根才如梦初醒般掐灭了。 郑宇这次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第42章 从前 成岳其实没有扔掉郑宇带来的所有衣服。在郑宇清一色的黑白灰套装里有一件稍微有些不同的黑色衬衣,郑宇说这件只在入职当天穿过一次,还是下了血本买的呢。 “现在想想还不如拿去吃顿好的。”郑宇对这件衣服的评价是。他正在成岳怀里吃薯片,脸颊肉一鼓一鼓的,成岳忍不住拿手戳了戳。 “想吃什么好吃的,老公带你去。” 郑宇红着耳朵抬头,他自动屏蔽掉关键词,眼睛亮亮地对成岳说:“吃火锅。” 他总是害羞。 成岳低头亲他,他还是会愣住,然后小心地抬头给成岳一点小小的回应。但是那也足够了,足够成岳感受到然后更凶地亲下去。 “你穿那件衬衣给我看,我就带你去吃火锅,怎么样。” 第41页 郑宇才不会拒绝他。 所以那件黑色衬衣就被穿了第二次,然后格格不入地留在成岳给郑宇准备的新衣柜里,继续压箱底。 郑宇最初很不喜欢这个新衣柜。 家里的衣帽间很大,放下这个柜子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这个柜子在郑宇看来实在太大了。虽然比起成岳巨大的衣帽间显得不过如此,但对于郑宇这样实用主义的人来说,他的衣服仅仅能占据这个衣柜的一个角落。 “那就买更多的衣服塞满,很快的。”成岳关上柜门,顺手拎出来一件郑宇捍卫了很久的外套。 成岳的办事效率一向高的离谱,等到郑宇下班回来,这个柜子真的塞满了合他尺码的各季衣物。 郑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价格,他会喜欢里面的每一件衣服。 刚巧,成岳让他抛开了价格。 在公司其实没有人在意同事的衬衫价值几位数,大多数人更在乎几点下班,会不会调休。 郑宇就这样习惯了巨大衣柜里的昂贵衣物,就像习惯成岳的爱那样。 每天在成岳的怀里醒过来,一起吃早饭,然后被送去上班。如果时间允许,成岳会在上班前吻他。下班之后大多是郑宇做饭在家吃,成岳会来打下手,或者缠着他撒娇。 成岳太会撒娇了,这是郑宇刚确认的事情。他一开始只觉得成岳很粘人偶尔还会无理取闹,前段时间他才知道,原来这叫撒娇。 想起两个人初见,成岳是个吃人不眨眼的万恶资本家派头,虽然现在依旧是,但至少压榨的不是自己了。 但是,资本家很会洞察人心。 可怜的郑宇被拿捏住了吃软不吃硬的七寸,什么事都能由着成岳来。 谁让他长了副好皮囊呢。 要是说当初签下合约是迫于成岳的身份,那现在喜欢上成岳就八成是被色诱了。郑宇觉得自己像个昏君。昏君揉了揉爱妃的头发,哄他乖乖等一会儿。 成岳没满意,头埋在他颈间乱蹭,“先亲我一口好不好,求你了宝宝。” 色令智昏。 郑宇还是转头先亲了他一口。 “你乖乖等一下,马上就能吃饭了。” 饭还没做好门铃就响了,是成岳买的猫窝。 端午的房间装修好之后郑宇基本上没有再添置过什么,倒是成岳,时不时买回来一些乱七八糟的。 端午喜新厌旧,买回来的玩具大多过了新鲜劲就不玩了,猫窝也是,但是成岳说是因为没有买到端午喜欢的。 “成岳,我觉得你太惯着它了,端午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窝。”郑宇把菜端上餐桌,看着成岳和端午研究新猫窝。成岳闻声看向他,说:“但是你也喜欢这个,不是吗?” 成岳又偷看他手机。 郑宇选择原谅他。 “我明天要出差,你不想我吗?”成岳的思维总是很跳跃,郑宇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变成了出差。大概是因为郑宇想买新猫窝但是觉得没有必要,成岳帮他买了,而这么懂他的人明天要去出差了。 郑宇说:“你又不会去很久。” 成岳最近更加频繁地往国外跑,这让热恋期的两人很苦恼,好吧,大多时候只有成岳一个人苦恼。 郑宇太独立了,这也是成岳苦恼的事情之一。他不粘人,大部分时间都分给了工作,剩下一点留给家人朋友。成岳也包括在这一小部分里。 成岳很想占据郑宇的更多时间和精力,尽管他自己也很忙,但还是会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去骚扰上班的郑宇,而郑宇只会淡淡地给他一点点回应。 成岳想着想着有点气了,他突然想和郑宇吵一架,这样就能证明郑宇很爱很爱自己,爱到愿意牺牲自己的精力和自己吵一架。 这时,郑宇说:“我一会给你烤点饼干带着,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此话一出,成岳顿时觉得刚刚的想法很无理取闹。 “我要吃抹茶的。”他笑着看郑宇,心里想,世界上没有人会比郑宇更爱他了。他说:“怎么办郑宇,还没走我就已经想你了。” 郑宇假装没听见,背过身走进厨房。但是成岳看见了,郑宇听见他的话明明笑的眼睛都弯了。 晚上收拾行李,成岳躺在郑宇怀里耍无赖。 “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我要去两天呢。” 郑宇低头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成岳,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像个等着家长买最新款玩具的小孩。在这种时候,郑宇才会对成岳的年龄有概念。成岳平常像是个已经在商场上叱咤十几年的老油条,看起来最少有三十岁。 他抬手摸了摸成岳的脸,然后低头亲了口,算是安抚。 “我不去,我等你回家。”郑宇说。 成岳蹭的一下坐起来,他看着郑宇,眼里全是欲求不满。 “成岳,你别……”郑宇话还没说完就被吻上,等两个人分开,他连刚刚要说什么都要忘了。他喘息着推开成岳,警告道:“我要去给你收拾行李了,你再这样,我就,就把饼干全吃了。” 成岳知道他明天要上班,没想折腾他,但听见他这么严肃就想逗逗他。成岳站起身,猛地把郑宇抱起来往窗边走。 “你干嘛!”郑宇吓了一跳,慌忙抱住他的脖子怕掉下去。 成岳把他放在飘窗上,哄他:“你不想做我又不能强迫你。” 郑宇才不相信,这人就是个色狼。他想起当初和成岳聊起那个合约,他问成岳为什么假装情侣还要上床,成岳说看见他好欺负就想把他往床上带。 “那等我回来,你怎么补偿我。”成岳故意往他身上凑,两个手不老实地乱摸。 郑宇躲不开,只好妥协:“回来再说好不好,我听你的。” 成岳心满意足地捧起他的脸亲了口,放他下去。 郑宇收拾行李很快,经验来源于丰富的住校经历。那时候的寄宿学校条件不是很好,他每次去学校父母都要准备很多很多东西,怕他缺了什么。最开始的时候他只会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箱子,自从这样撑坏一个箱子之后他就学会了装行李,大大提高了行李箱的使用寿命。 成岳只能负责帮郑宇拿东西。虽然他年少离家,但是因为身边有人跟着所以活能力并不算高。他更习惯用钱解决问题,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自己承认的缺点。 不过郑宇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郑宇关上箱子,问他:“你真的不回家看看吗,大哥打了电话呢。” 时间还不算晚,至少来回一趟是肯定够的。但是成岳并不愿意。 “不回。”一提到回家成岳就明显心烦,不耐烦都写在了脸上,“下次我哥打电话你就别接了,或者干脆拉黑。” 郑宇犹豫着要不要再劝,成岳却说:“我十四岁他就把我扔出国了,异国他乡独自活十年,现在又想我每天回去和他父慈子孝,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成岳说起那段日子难免难过,语气里都带了几分委屈。 郑宇以前不理解成岳为什么和自己亲爸不对付,后来知道了成岳的过去,又觉得情有可原。他叹了口气,一下子就中了成岳的圈套。没办法,谁让他偏心成岳呢。 郑宇说:“那就不去,我们早点睡觉。” 成岳说好。 睡前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今天郑宇把端午抱进来了,正乖乖睡在郑宇怀里。 成岳说如果郑宇愿意和他一起回家他就回去,但是郑宇明显没有这个准备。 “你爸会把我们赶出去吧。”郑宇虽然没见过成父但是也能想象出来了,他有点害怕。 “但是我爸肯定已经知道了,见他是迟早的事。”成岳咬了咬郑宇的耳朵,问:“我爸要是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你会不会答应?” 郑宇认真想了想,说:“可能会。” 成岳气得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那五千万也太少了,你至少再加个零吧。” 郑宇笑着躲到他怀里,没骨气地说:“可是五百万已经很多了。” “你在这样说我就收拾你,你别睡了。”成岳故意挠他痒痒,笑得郑宇眼泪都出来了,他让成岳别闹了,马上把端午吓走了。 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郑宇蹭蹭成岳鼻梁,说:“骗你的,给一个亿我也不走呀。” 成岳哼了声,把他抱进怀里。 “这还差不多。” 第43章 异地 成岳出差回来那天A市下了雨。 郑宇在机场外面等成岳,看着车窗外的雨想起马上要到夏天了。 冗长的,漫无目的的夏天。 夏天的雨是什么样的来着?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黑云压城,轰轰烈烈地下完之后空气会变成热的,混着尘土的味道把世界变得闷热。 那时候会遮住太阳。 那就很好了,郑宇不喜欢夏天的阳光。夏天的阳光很刺眼,灼烧般的感觉打在皮肤太过毒辣,让人连门都不想出。 第42页 在郑宇为了即将到来的夏季挑选物资时,成岳敲响了车窗。 他打了把黑伞,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笑着问他等着急了没有。 郑宇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手提袋。 郑宇认识这个奢侈品牌子,是成岳常买的那个。 里面是对杯子。 他们还没用过情侣水杯呢,郑宇很喜欢。 他把杯子重新装回去,笑着夸奖:“好漂亮。”成岳总能买到他喜欢的东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段时间国外比较忙,我合作商那边出了点问题。” 快到家的时候成岳才提起来工作,他有点烦,因为最近总要出差。 游戏公司是成岳学时期和同学一起开始办的,绝大部分启动资金来自于成楚雄,公司控股也在成家手里。至于合作之类的都是成岳负责,合作商也有很多他的朋友。 郑宇了然,安慰他不要着急。 郑宇对公司运营一窍不通,只是认识成岳之后才知道总裁也不好当,和他这个打工人比起来忙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过几天,成岳果然又飞到国外去了,这次最少要去一个周。 这回两个人都有点着急,因为在一起之后他们还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本来过年的时候两人已经确定要异地将近一个月了,但是成岳按耐不住就跑到了郑宇家。 那天是小年。 成岳开车到郑宇家楼下已经是凌晨了,他打电话给郑宇,问:“你想我了没?” 郑宇当时诚实地说很想,成岳就让他下楼。 郑宇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听清那句话的时候他甚至听清了一闪而过的电流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吓人,只有他的脑袋里面很吵。 他放下电话的一瞬间心脏就开始加速跳动,他小心翼翼出门,站在那等电梯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在做梦,世界好像都在天旋地转。然后他走进电梯,整个人都因为兴奋热了起来,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看到成岳的那一刻,他控制不住地朝男人跑过去,然后被稳稳地抱进怀里。 冬天很冷,但是成岳怀里很暖。 回到现在,两个人的联系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刚开始和之前没什么分别,成岳一会儿一个消息,他也能随时联系到成岳。但是从第三天开始,成岳的信息发的少了,他发的消息也要很久才能收到回复。 他按耐不住打电话过去也聊不了几句,那边都是十点多了成岳还在忙,没说几句就挂了。 成岳其实也发消息说会很忙,让他不要担心,但郑宇还是偶尔觉得心神不宁。关心则乱,他最后只能多找点事情干来转移注意力,以免自己胡思乱想。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周五晚上结束。 郑宇打开家门,还没打开灯就被人拉进怀里。他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家里进贼了,直到下一秒灯被打开他才看见是成岳。 “你怎么回来了?”震惊之后郑宇一阵狂喜,忍不住抱了上去。 成岳没回答,抬手把他抱起来,问:“想我没,我快想死你了。” 郑宇被他稳稳抱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很想你。这次回来几天啊?” 两人刚团圆郑宇就忍不住担心分别,好在成岳说暂时不会回去了他才放心了一点。 室内的气温就这样直线上升,两个人饭都没吃上一口就搞到了床上,郑宇难得主动,成岳本来就是饿狼见了肉,见他主动更是兴奋得不行,以后还是见郑宇实在饿的不行了才停了下来。 郑宇正在床上躺尸。 他又累又饿,想吃饭却连起来吃饭的力气都没了。 “你怎么不累?”郑宇对上成岳依旧神采奕奕的眼神,心下奇怪。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成岳怎么永远感觉不到累一样。 成岳全当夸奖听了,笑着给他捏腿。刚刚站着来了一次,郑宇腿软的快跪下了。 吃完饭两个人才想起来收拾东西,躺回床上已经两点多了。 成岳一点不困,坐在一边陪郑宇睡觉。 郑宇确实累狠了,被他哄着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周一,两个人勉强调成了正常作息,又像往常一样一起去上班。 但是郑宇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成岳好像没有去上班。 一般来说都是成岳先送他上班再去集团,就算成岳没去郑宇也发现不了,但是成岳在集团的工作是有报表的,他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看一会儿报表,但是最近却没有。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问了成岳,成岳先是一愣,然后就承认了。 “我被我爸开了,你能不能养我啊?”成岳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明显没想把这件事告诉郑宇,但是郑宇没吃这套,问他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一直这样吗,杀予夺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成岳的话说的模棱两可,但是郑宇还是猜了个七七八八,他问成岳:“是因为我吗?” 郑宇并不知道成楚雄对自己的态度,但是成岳当初既然能用谈恋爱来防他爸的动作,想来成楚雄是不可能赞成成岳自由恋爱的。 成岳这次没再嬉皮笑脸,他说不是,让郑宇不要乱想。 “就算是,那也是针对我的,你顶多算是被牵连的。” 成岳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哄他放心。 郑宇莫名有些愧疚,他抿了抿唇,说了说真心话:“我是怕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怕什么都帮不到你。” 成岳听完脸色一凝,认真地看着郑宇的眼睛告诉他:“郑宇,你没有帮我收拾烂摊子的义务,所以不要怀疑自己。” 他吻了吻郑宇,说:“我还不够强大,这是我的问题。” 郑宇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想法,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很感动,也很后悔。 如果自己再上进点,是不是就能帮到成岳哪怕一点点。 成林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被成岳接到了,这次他没有推脱,回了家。 郑宇不太放心,站在门口安排他不要冲动,自己会在家等他回来。 成岳笑笑,俯身轻轻抱了抱他,答应了下来。 成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郑宇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他睡得不踏实,门一开就醒了。 成岳刚从外面回来,抱住他的时候郑宇反常地感觉到一丝凉意,像是冬天,稍纵即逝。 “怎么样?”他问。 成岳没立刻回答,他蹭了蹭郑宇,没忍住在他肩上咬了口,不重,但是像小狗磨牙,不舍得咬也不舍得松口。 “我又得出国了,我爸要从公司撤股。”成岳说完舔了舔那个牙印,疲惫地说:“我们又要异地了。” 郑宇一开始没觉得他咬的那一口很疼,直到他说完这句话,不仅肩膀上疼,连带着心脏都疼。 他和成岳抱在一起,闷闷地说:“没事,你迟早会回来的。” 成岳没说话,静静抱着他,像是尊雕像。 等到郑宇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准备安慰成岳的时候,成岳问他:“真的没事吗?郑宇,不要假装无所谓。” 郑宇喉头一哽,抖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才不是无所谓,他一点都不想异地恋。 郑宇不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重,然后在成岳怀里安静地流眼泪。 太丢人了。 郑宇擦了擦眼泪,然后被成岳掐着下巴被迫抬头,成岳慢慢地给他擦眼泪,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郑宇彻底撑不住了,他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他哽咽这说:“有事,有事的。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一个人去上班不想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成岳,我会很想你。” 郑宇哭着说在收不到成岳消息的时候有多煎熬,自己在家有时会睡不着觉,他会很想他,想到心脏开始疼。 成岳安静地听着,听着他偶尔颠三倒四的话,然后温柔地哄。 郑宇很脆弱,这件事郑宇不知道,但是成岳知道。 成岳知道他会焦虑会担心,会说没事但实际上比谁都有事。郑宇不会表达,但爱不是只有表达才知道,他知道郑宇的每一份爱,所以不会说也没关系。 郑宇终于停止哭泣,他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有点丢人。”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竟然还在为分别哭泣。 成岳吻了吻他的发,说:“眼泪不丢人,一点也不。” 郑宇很久没有恋爱过了,他忘记了恋爱时眼泪是神圣的,脆弱也是。 过了很久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一个人舍得睡觉。 成岳最后说:“郑宇,你记得你说过我爸给你一个亿你也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郑宇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他回答:“当然,你是无价之宝。” 第44章 七夕番外 成岳冷冷看了秘书一眼,不耐烦显然都溢出来了。他接过文件迅速签了字,问道:“还有吗?” 第43页 秘书背后已经渗出了汗,听见成岳说话像是得到了特赦,连忙摇着头说没有了。他小心翼翼瞄了眼成总,结结巴巴地问道:“成总,那我先走了?” 他欲言又止,想起大家赋予他的重任刚想开口,却在看见成岳冷媒管如冰霜的脸色时又把嘴闭上了。 成岳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笔放回笔筒,然后道:“嗯,让大家都下班吧。” “好的。”秘书眼睛瞬间亮起来,他努力压着翘起的嘴角,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样怎么样?”秘书一出门就被等消息的几个经理围住,他一脸高傲地扫视了几人一眼,假装淡定地说:“哎,下班吧。”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对着兴奋的几人心有余悸地说:“下次别让我去了行吗,总感觉成总下一秒就要把我开了。” “哎呀哎呀,能者多劳喽。” 几个人拉着他热热闹闹地进了电梯,顶楼顿时安静下来。 成岳慢慢打开休息室的门,看见郑宇正坐在床头。 郑宇刚醒,打了个哈欠问他:“你下班了?” 男人走过来给他顺了顺毛,招呼他坐到床边一边给他穿袜子一边说:“下班了,他们都等急了。” “他们都等着过七夕节呢。”郑宇笑着说。 成岳帮他穿好鞋,他站起身揉了揉郑宇的脸问:“还困吗?” 外面夕阳西下撒了一室金光,郑宇的黑发被打成金色,有种别样的美。 “不困了,我们走吧。” 这时候出去难免会遇见下班的员工,虽然没人和他们搭话但郑宇还是能够感受到电梯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假装无意地停留。即使来过这么多次了,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成岳本来牵着他的手,看到他略带尴尬的表情之后就松开手揽上了他的腰。郑宇这下连头都不敢抬了,还好电梯快,没等他尴尬死就到了一楼。 他们俩走在最后,郑宇看人都走远了就小声抱怨成岳:“你干嘛呀,他们都看见了。” 成岳还是揽着他,笑眯眯地装傻:“你那样看着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嗯?” 腰间的手不老实地摸了他一把,郑宇瞪了他一眼,催促道:“赶紧走吧。” 在总裁电梯修好之前,他不可能再来了。 郑宇刚嘀咕完两人就走到了车边,迈巴赫一路向前,郑宇玩手机玩累了抬头一看才发现不是回家的路。 “不是回家吗?” “骗你的,我们今天出去玩。” 郑宇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这人早上送花的时候就说自己要加班没办法过节,郑宇心一软就来公司了,没想到是苦肉计。 “可是我准备的礼物还在家里呢。”郑宇闷闷地说。 成岳笑了声,伸手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个小盒子问:“你是说这个吗?” 郑宇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准备的礼物吗。他拿过来,又气又笑:“你怎么又找到了!” 每次都这样,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那你现在猜猜里面东西在哪里,聪明蛋?” 成岳故意逗他,郑宇却消了气,不好意思的说:“你怎么已经戴上了。” 那条项链是他犹豫了很久才买下来的。成岳不怎么戴项链,唯一戴的久的一条还是当初穿戒指的那个。但是这条项链他一眼就相中了,他觉得成岳戴上肯定很好看。 “我想看看。”郑宇笑着看成岳,成岳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压着声音说:“别急,晚上让你看个够。” 餐厅里节日气氛很重,音乐缠绵,连灯光都比往日缱绻。 两个人一顿吃饭得心猿意马,进房间的时候郑宇已经被成岳骚扰得不其烦,连地上的东西都没看到。 灯一开,郑宇才看清。 用现金垒起来的心,顶上放着一个盒子。 “成岳你好土。”郑宇笑了两声,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没下来过,他蹲下去拿起盒子,打开看见一条手链。 “好漂亮。”郑宇递给他伸出手腕,成岳接过来,在他脸颊上吻了下,然后一把把他抱起来。 “不是手链,是脚链。” 他刚才帮郑宇穿鞋的时候就牙痒了,迫不及待地把人放到床上。他看着手中纤细脚腕上闪耀的细链,心里越来越佩服自己选礼物的眼光。 “成岳、成岳,我害怕。”郑宇着急地喊他的名字,身后人像是没听见,喘息着贴近他。 成岳把他的话全撞碎了,等他哽咽起来才慢下动作,说道:“转身。” 郑宇急忙转过身抱住他,他被外面的高楼吓到了,总感觉自己能被别人看见。 “没事的宝宝,外面看不见。”成岳又说了一遍,没再强迫他。 细密的温柔的吻抚平了郑宇的不安,他慢慢回应着,贴着成岳的唇道:“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成岳闻言把他抱起来,眸子里像是藏着火,死死盯着他。 肌肤上的汗慢慢流下,最后汇到一起砸到地上,郑宇惊呼一声,刚刚好不容易忍下的声音这下还是溢了出来。 他脸红着把头埋进成岳肩颈了,小声骂他是坏蛋。 “谁让你下午睡觉的,小猪。”成岳倒打一耙,丝毫不考虑下午自己是在哪里耍流氓。 沙发上,郑宇瘫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 电影刚放了个开头,他实在撑不住了,已经昏昏欲睡。 成岳抱着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啄他一口,引得郑宇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他一眼。 黑发全被捋了上去露出额头和一双眼,眼神里全是餍足。 郑宇起身换了个姿势,揽住成岳的脖子舒服地窝在他怀里准备睡了。 搭在一旁的手被成岳扣上,成岳在他手上吻了吻,歉意地说:“对不起,本来说要带你出去过节的。” 郑宇蹭了蹭他,说:“没事啊,现在就很好。” 成岳最近很忙,他知道的。再说了,过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在哪里不重要。 成岳轻轻笑了笑,附和道:“嗯,现在就很好。” “郑宇,七夕快乐。” 过了很久,成岳低头看去,郑宇已经睡熟了。 那只手还在自己手里,对戒在灯光下闪着光。 一切都很好。 第45章 饺子 郑宇把成岳送下楼时天才蒙蒙亮,还没入夏,郑宇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出来意外得感觉有点冷。 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成岳看见后便皱着眉头责怪:“都说不要你下来了,赶紧回去睡觉。”他要赶早班机回去开会,夜里两个人都没睡好,郑宇还非要送到楼下来。 郑宇勾着他的手没说话,只是看着成岳一言不发,临了他要走了才扯了扯人,叮嘱道:“你不要一直熬夜加班,注意休息。” 成岳反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了他一下。两个人对视了半天,郑宇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成岳还是松开了他的手,最后揉了揉他的发和他告别:“好。等我回来。” 迈巴赫很快就驶出拐角看不见了,郑宇怅然若失地站在那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家。 原本漫长的工作日在成岳走后变得更加度日如年,郑宇在第无数次打开手机看时间之后终于收到了成岳已经落地的短信,他立刻回了好,然后继续看着手机发呆。 成岳太忙了。 他总是在中午打来电话,那边正是深夜,成岳才刚刚吃上晚饭。电话一打就是六个小时起步,那是一天里成岳的所有休息时间,等到天一亮,他又要去谈合作、出差、加班。 郑宇常常看着成岳那边安静的夜发呆。周末的时候他会守着手机一下午,看着成岳窗外的天从黑变白,然后成岳会被电话叫醒,他看着成岳起床洗漱,和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 这种望梅止渴的日子过了一周,郑宇下定决心要飞到大洋彼岸去看成岳。 从候机开始就忐忑不安的心在登机之后愈发急躁,他有点害怕成岳怪他自作主张,但是没办法,他太想成岳了。 飞机起飞后,世界仿佛开始变得虚幻,周围的一切变得陌。郑宇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 他深知自己是一个对爱情没有期望的人,但是此刻当下,他还是选择独自去往异国他乡。 短暂的兴奋过后郑宇静下心来重新审视自己,平第一次,他有点看不懂自己。郑宇厌恶自己的悲观,即使下定决心和成岳在一起还是一次又一次设想悲哀的结局。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为自己曾经认为注定悲剧的爱情擅自修改结局,但总之,他不想让段爱情死掉,即使结局注定。 在一起不到一年的时间,郑宇收了成岳数不清的礼物,但是他从来没有送过成岳什么。他只会送会消失的东西,例如会枯萎的鲜花,会被吃掉的饼干,还有很快会被用光的香水。一切能被留下的礼物都不在郑宇的选择范围之内,因为当他们结束,这些东西难免碍眼。 第44页 和成岳待在一起的时候郑宇从来不会去想这段爱情什么时候会迎来结局,但是成岳离他越远,这种想法越猖狂。 他必须要见成岳一面才能缓解这种想法带来的阵痛,然后才能继续忍受。 落地的时候这边是下午,郑宇直接去了成岳公司楼下,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的时候,成岳从街道对面的一辆黑车上下来,然后被后面跟上来的一个外国男人拦住在说些什么。 身后辉煌的巴洛克建筑没有遮掩掉成岳半分光芒,他站在那里,一切就都成了背景板。 男人交谈完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什么便迈步往前走,急得后面人又追上来,没想到刚追了两步,成岳停下了。 成岳撞上郑宇目光的那刻便定在了原地,原本南无不易察觉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看了眼红绿灯,然后迅速穿过人行道把郑宇牢牢抱进怀里。 怎么可以这么久没见。 郑宇回抱他,攥着他的衣角说:“对不起,没和你说就来了。” 成岳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毫不留情咬了一口,吓得郑宇要把他推开。 “瞎说什么呢,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大庭广众之下郑宇不好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告诉成岳:“我太想你了,就来看看。” 他很少说这么直白的话,成岳听着悦耳的很,笑着又要抱他。 郑宇才回过味来觉得害臊,怎么说都不肯了,催着他先回公司去。 “你和我一起。”成岳拉起他的手就要走,郑宇却不肯。 “我没提前说就是怕耽误你工作,你就正常去上班好了,我回去等你。”郑宇把他送到公司门口,语气淡淡的,却是威胁:“你要是不好好上班,我一会儿就走了。” 成岳拿他没办法,最后只好找了司机送他回公寓。 “想出去逛就让司机带你去,别自己出去。”他在郑宇脸颊上亲了一口,嘱咐道:“乖,老公买单。” 郑宇红着脸推开他说他不正经,这么多人呢。成岳不睬他,笑着回公司了。 公寓里公司不远,中心地带,脚下是繁华都市。 郑宇虽然第一次出国但也没什么心情看风景,他大概看了看房间,然后坐在成岳给他打电话时常坐的椅子上发了会呆。 其实他现在就应该回去了。 匆匆见一面,然后匆匆告别。或许这样就不会舍不得回去了。 他躺在成岳床上打了个滚,十几个小时旅程没合眼的人闻着熟悉的味道熟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外面已经灯火通明。 成岳还没有下班。 郑宇起身洗了把脸然后去厨房做饭,三菜一汤做完成岳才回了家。 今天应该算是他下班早的时候了。 郑宇看着成岳吃饭,自己碗里的却不怎么吃的下去。 成岳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没催他吃,只是吃完饭带着他坐到窗边聊天,说自己今天如何如何高兴,看见郑宇还以为在做梦。 “这么远的路,辛苦你了。”成岳本来有意哄他,现在说着说着反倒自己愧疚起来。 “可是这么远的路,你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也没说过辛苦。” 郑宇从前对成岳十四岁离家没什么概念,直到自己真真切切走了一遍他的路才知道有多难。 筋疲力尽的旅途和完全陌的环境摧毁人的心力,无所寄托的感情只能变成铠甲,所有的一切逼迫着一个孩子迅速成长,然后独自活。 “其实没什么,至少我不缺钱花。”成岳笑着打岔,试图淡化那些伤疤。 没错,他这辈子都没缺过钱,已经站在了无数人穷极一达不到的高度,这都是那些被现实狠狠捶在地上的时候他拿来安慰自己的话。如果不是郑宇心疼的眼神,他都忘了曾经的成长是真的很痛。郑宇的含着泪的眼神他之前总是拿来卖惨骗郑宇可怜他,却没想过郑宇是真的会心疼。 成岳从小要强,到了这里咬着牙适应,不会说饭菜不合胃口,不会说因为水土不服病。实际上他也无人可说,成楚雄从来不关心,成林则自顾不暇。 他回忆起当初一个人去看病要抽血,其实他不怕痛,但是看见红色的血从血管流出的时候还是哭了。曾几何时,他看病都是要躲在母亲怀里才肯去的。 年少的他早已没有了母亲的陪伴,十四岁,他又没有了故乡。 这些陈年往事不提起成岳都快忘了,他慢慢说给郑宇,像是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异国他乡这么久,他从来没把这里当过家,可是现在郑宇在他怀里,为了他早已只剩疤痕的伤口流泪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像一个家,就像当初在A市看到沙发上郑宇那条毯子一样让他感到心安。 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是有你的地方。 成岳吻上郑宇,牢牢扣住了他的手。 这张床没有家里的那张大,郑宇觉得自己要被撞出去的时候又被成岳拉回怀里,然后连担心的时间都没了。 他控制不住地想喘,又不好意思地咬着唇不肯,这里隔音不好,他下午的时候发现了。 “你每次声音这么小,除了我,不会有人听见的。”成岳诱哄的声音总是低低的,郑宇每次都会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变得更敏感。 他觉得自己要哭出声了,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成岳,意图再明显不过。 成岳在床上总是铁石心肠的样子,郑宇不说他就真的不给。等到郑宇被他折腾到忍不住了,颤巍巍地伸出胳膊委屈地说“要抱”时,他才笑着抱住人,施舍般给一个吻。 “以后乖乖等我回去好不好?” 成岳这人太心机,知道床下商量不成就耍手段,可惜郑宇不吃这一套,锤了他一下表示拒绝。紧接着的动作明显带着报复意味,郑宇哭得更凶,可还是不松口。他骂成岳是混蛋,攒着力气蹬了他一脚却反被抓住了脚踝,没过多久,他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 “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宇意识都不太清楚的时候,成岳问他。他睁开眼睛和成岳对视,说:“你太累了。” 问题没有被探讨出来答案,之后的时间谁都没说一句题外话,汹涌的欲望淹没两个人的理智,把夜都染上了一片欲色。 郑宇走的时候是正午,成岳坚持来送他,他就由他来了。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连对视都不敢有,直到郑宇要进去了,成岳才忍不住拉住他。 成岳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郑宇贪恋他的味道,却还是狠心推开了他。 “我该走了,你回去吧。” 再勉强也笑不出来的两个人都木着脸告别,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比对方先落泪。 郑宇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岳看着消失在人群的身影觉得一切都像是场梦,掌心的温度还没消散,他就已经开始心痛了。 无休止的工作很快把他从悲伤中拉出来,郑宇还等着他回去,他来不及难受。 期间成楚雄来见过他,在家里。 成楚雄坐在沙发上抽烟,发现找不到烟灰缸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为了个男人连烟都戒了?”成楚雄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都走到这份上了还有心思记挂别人,看来这游戏公司也没这么重要吧。 “至少比你强点,戒了烟我妈不还是照样抛下你。”成岳和他没什么好聊的,反正最后都是吵架,还不如快点走流程。然而这次成楚雄却没有大发雷霆,他笑了笑,直接把烟头按在了桌子上。 “你说的对。可能郑宇就算知道你要和别人结婚也能对你不离不弃吧。”游戏公司什么的他其实不在乎,只是成岳不听话,他才动动手惊醒一下他。同样的,郑宇和成岳如何他也不在乎,只是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给他一切的家族都要背叛,他只好给点惩戒。 “你是不是有病,看不得我有人爱是不是?”成岳嗤笑一声,眼里一片冰冷。说到底,成楚雄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想让他发挥点价值罢了,什么前途名声,不都是借口而已。 “说实话,我真的怀疑你有没有爱过我和我哥。”成岳看着面不改色的成楚雄发问,心里却早就有了答案,“我们自始至终就是你手里的棋子,我妈在的时候用来绑住她,我妈走了,就得为你的家族你的事业卖命。” “你真的配当父亲吗?”成岳说完便起身要回卧室,身后的成楚雄不紧不慢地说道:“希望你过几天也能这么硬气的和我说话。”他走到成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下最后一句话:“如果没有你妈,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当父亲。” 门被关上的瞬间成岳顿时卸了力,站在原地半天才轻笑了一声。 吵来吵去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在纠结爱不爱。 他重新坐回沙发,看着桌子上的烟头莫名想给母亲打电话。这通电话还是没有拨出去,成岳关了手机,后知后觉自己还没吃饭。 第45页 他打开冰箱想翻出点速食,在拉出抽屉之后看到一袋饺子。 或许是保姆包的。 他拿出来打开塑料袋,然后看着手中饺子熟悉的形状愣在原地。 原来是郑宇包的。 第46章 失去 “所以你和成岳要异地恋到什么时候?”徐梦安看着郑宇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后把开瓶器收了,提醒道:“喝这么多一会儿怎么送我。” 郑宇其实才喝了两瓶啤酒,不至于醉,但想了想还是没开下一瓶。 “我也不知道,应该要几个月吧。他公司那些事我也不太清楚。” “不是,那你至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吧不然你就这么等下去啊?” “算了,他也挺着急的。” 郑宇想起成岳昨天视频电话里的倦容忍不住难过,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就不吱声了。 “行吧。”徐梦安看着他那副样子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安慰了他几句后便道:“我出国之后就只有你自己了,好好照顾自己。” 非洲拍摄的工作机会难得,徐梦安虽然想去但离开几个月还是难免不舍,忍不住开始唠叨郑宇。 郑宇蹙着眉打趣,说现在都轮到徐梦安照顾他了,让人欣慰。 分别在即两个人都没吃下多少饭,反而是话说个没完。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外面天已经擦黑,郑宇结了账,和徐梦安去了机场。 虽然已经是晚上,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郑宇送别徐梦安之后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坐上出租后才看见成岳打来的一通未接来电。 郑宇心下奇怪,成岳那边是早上,他应该刚去上班,怎么会打来电话。 回拨的电话忙音之后挂断,没有人接。郑宇发了信息也没得到回复,大概是在忙着,他也没多心。 然而这通没有接通的电话之后,郑宇接连两天没有收到成岳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早上发的那句“还在忙吗”躺在那里没得到任何回复,电话打过去持续无人接听,郑宇迷茫地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想才合适。 太忙了?太累了?忘记了? 他没办法帮成岳找到一个不联系自己的理由,往常就算再忙,就算是在开会成岳都能抽出时间回他的消息,现在怎么可能杳无音讯。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零点,郑宇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 如果要他想出一个成岳这么久不联系自己的理由,除了他被绑架简直没有能让自己信服的。 他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宋子炎的号码。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还是没按下去,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郑宇叹了口气,按灭了手机。 凌晨,郑宇被电话惊醒。 他原本就没睡好,被铃声吵醒之后头痛欲裂。他还没看清来电人就接了起来,干哑的嗓子喂了一声就开始剧烈咳嗽,可还没等他平复下来,就听到电话那端极力忍耐着情绪的那句:“小宇。” 郑宇在看清来电人的那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上,然后他像是失聪般听见周围无限的巨大的噪音,最后才是母亲的那句:“你爸爸正在抢救,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了。” 这段记忆在郑宇后来的每次回忆里都是空白,他什么都不再记得,连情绪都好像是空白。他不记得那时候自己的任何情绪,他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换好衣服出门,开着车驶出家门。他好像和母亲说了自己正在赶回去,又好像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记得那天的夜和他的世界一样悄无声息,只有一颗心在跳,在催促,在懊悔,在赎罪。 到医院的时候天似乎没有亮,耀眼的白光充斥着医院的所有角落,目光所及都是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医的那句手术失败。 终于,郑宇听见了声音,不是哭声,只是一个人离开的声音。 轻轻的,仿佛一股风抚过。 风过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郑国强是在B市火化的。 回到老家的时候陈兰香已经止住了哭声,她开始筹办葬礼,听到别人的一句句节哀还能露出一点笑,坚强又勉强。 墓地是郑国强早就选好的,他说这地方清净,省得他们总是三天两头去打扰他。照片也是早早就拍了的,那时候他还有头发,脸也胖些,不像是病的人。 “这黑白的,哪看的出来好不好看。”陈兰香擦了擦墓碑,埋怨似的。 这一切都过得很快,两三天时间而已,人就躺在了底下,世上就这样少了一个人。 可好像也只是少了一个人。 窗外还晒着郑国强那件洗的发灰的黑色外套,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说什么也不让丢。桌子上他的玻璃杯还放在那盒龙井旁边,龙井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他病之后就没再喝过,现在还剩了大半。 还有照片,全家福上,每个人都还是当初的动鲜活。 只有那些药和假发都被陈兰香丢了。她说放在家里太晦气,郑国强也不喜欢。 家里没有人哭,只是长时间的安静,还是安静。 那次郑宇从外面买了菜回来,开门的时候把陈兰香吓了一跳,她正在看电视,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声音。 “这时间你爸都在睡觉,我不开声音都习惯了。”说完,她笑笑,拿起遥控器开了点声音。 头七那天,他们又去看了郑国强。 过去七天,墓碑前面的花早就蔫了被打扫了,郑宇还想买,被陈兰香拦下了。 “没事,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儿和你爸说说话。” 郑宇和郑哲听话先回了家。 三个人分开,各自的泪才流下。 好像只有分开的时候,眼泪才不会传染。 郑宇安静地流着泪,直到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哭声才大了那么一点。 人死了,可是记忆是活的,爱也是。 郑宇刚出时,郑国强和陈兰香还住在城中村漏雨的出租房里。 他们是在老家相识结婚的,和其他人一样出来谋活。 郑国强干修理,陈兰香在工厂当女工。两个人本打算攒了钱再孩子,可偏偏郑宇来的意外,陈兰香又不忍心流掉,就把他了下来。郑国强那时候自责地跪在地上,说他让老婆跟着自己受苦了。 那时候苦是真的,甜也是。 为了养家,郑国强又找了份工地的活,勉强带着妻儿离开了城中村。陈兰香回了厂里工作,郑宇太小,只好带在身边,如此,她一个月到头也就挣不了多少钱了。 家里那时候过得拮据,陈兰香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一件,但是郑国强总是两三个月给她买一身新衣服。 郑宇上了学之后从不觉得自己家条件比谁差,父母从不和他说钱的问题,他也就没什么概念。后来上了初中他才知道,他一次研学的钱是父亲两三个月的工资。 也就是从那时候,他开始跟着郑国强学修理。 他十几岁时瘦弱白净,一看就是学。每次有人打趣他是不是成绩不好辍学了郑国强都要一本正经地说:“别瞎说,我儿子成绩好着呢。” 郑国强心疼他不让他去,他执拗,最后也只能顺着他,只不过每次回来都要哄着商量:“太累了吧,以后你不去了呗。” 上高中,郑国强每天都要在他书包夹层里放上五十块钱,其实他用不到,但是郑国强还是这样日复一日。郑宇那时在尖子班,排名不上不下,但郑国强永远只会说:“诶呀,在尖子班考倒数第一也厉害的不得了!” 高考完,陈兰香二话不说交了报考机构的钱,郑国强带着他去咨询,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回来之后他摸着郑宇的头道歉:“儿子,爸妈什么都帮不上你。” 十八岁的郑宇就这样踩着父母的血汗一步一步走到了A市,身后还有父母的愧疚。 这一年,家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好了。 郑国强的工资稳定了下来,陈兰香又回到了厂里上班,郑哲和郑宇的学费负担由此减轻。即使他们还付不起房子的首付,即使因为郑国强和陈兰香大大小小的手术欠下的外债还没有还清,但是每个人都充满希望,每个人都相信家会越来越好。 他们也真的越来越好了。 郑宇工作后买了套比原本父母看好的那套更好的房子,乔迁的那天郑国强哽咽着拍了拍他的背,嘴里还是那句:“儿子,爸妈什么都帮不上你。” 他住着自己供养出来的儿子买的房,却说住不安稳。 而等到他终于在这套房子里住安稳了,却被查出来患了癌症。 郑宇从没有这么恨过上天。他的父亲还没有享福,就要被带走了。 他开始拼命挣钱,攒钱攒到了近乎魔怔的地步,可是当他拿着钱去给郑国强治病,郑国强却平第一次朝他发了脾气。 “那一年我从工地上摔下来之后我就不怕死了,郑宇,你要我说多少遍,过好你自己再来管你爹!你告诉我,这笔钱是不是你住在发霉的出租屋里换来的?” 第46页 发霉的出租屋和一天十几块的菜钱,要不是他们非要去看,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家里的房子是这样来的。 郑宇没有为这件事气,他把钱留下,然后不顾郑国强的阻拦立刻回了A市上班。 郑国强爱他,所以不想用儿子的钱续命,可是郑宇何尝不爱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郑国强离开。 可惜最后那笔钱还是没有用完。 第47章 难得一遇 郑哲因为学业回来不到十天就走了,郑宇本意是让他在家多待几天,可是弟弟和母亲都没同意。 陈兰香不悦道:“该干什么都去干什么,你爸知道你们不务正业难道会开心吗?” 郑宇一言不发,想起父亲那时总爱说自己走后他们该如何如何。人死如灯灭,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除了怀念,什么都做不了了。 没过几天,郑宇带着陈兰香去了刘姨家里。 刘姨是陈兰香在工厂里认识的好朋友,后来嫁到了江南。她前几年离了<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依旧独居在江南没有回来。陈兰香还没去过江南,以往她面对刘姨的邀请她总是没空去,她忙着儿子上学,忙着郑国强的病,现在算是闲下来了,却也没什么玩的心思。 郑宇马上要回去上班,他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待在家,陈兰香又不愿意和他回A市。刘姨也知道陈兰香不愿意出门,干脆就找了郑宇一起劝陈兰香来江南,有朋友陪着,多少强过自己在家。 陈兰香还是答应了。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刘姨早早准备了一桌菜,只有几道南方特色菜,剩下都是他们平常吃惯了的。 刘姨和陈兰香聊的投入,郑宇在一旁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前些天忙着,他也没功夫联系成岳。这两天一看,成岳还是杳无音讯。他觉得事情不对,可又没什么门道,只能在心里胡乱猜着,打算回了A市去找找成林他们。 吃过饭,三个人坐在客厅聊天。 郑宇手机震动了下,他急忙拿起来看,却不是成岳。 是宠物店的店员。 他回来之后找了宠物店的人把端午从家带出去寄养了,这些天一直有消息发过来,他忙着都没仔细看。 “郑先,端午这两天精神不是很好,我们怀疑猫咪是病了,下午带到医院检查,说是得了猫瘟,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赶回来,在此之前我们这边会先尽力配合医治。” 郑宇一眼看到猫瘟两个字立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顾不上母亲和刘姨疑惑的目光马上给对面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端午现在情况怎么样?”郑宇急得脑门都出汗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端午会得猫瘟,明明疫苗已经打过了。 “猫咪现在在输液。郑先,医说猫咪现在症状比较轻微,因为发现及时所以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可能不到一周就能出院了。” “什么叫大概率没事?多大的概率?剩下的概率谁来负责?”郑宇忍不住发了脾气,可是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他稳了稳情绪,打断了对面的道歉:“端午不是单独的寄养房间吗,怎么会得猫瘟?” 这家寄养服务一向很好,环境端午也喜欢,他这才放心把端午放在店里,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怎么接受得了。 “郑先,您知道的,端午平常是待在房间的,但是偶尔会放出来和别的猫一起玩。前段时间楼上的小栅栏坏了,好几只猫跑到楼下,下面刚带回来的流浪猫我们还没来得及处理,再加上它们的笼子不是全封闭的,所以才会感染。店里除了端午还有几只猫都被感染了,我们现在都在尽力配合治疗。说这些绝对没有推脱的意思,我们会负责治疗的全部费用,非常抱歉。” 郑宇责怪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这家宠物店确实救助了不少流浪猫,猫咪的隔离工作也一向做的很好,但是这都不代表他能接受端午因此病。 “好吧,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赶回去,一会儿我会让朋友先去照看。” 挂了电话,陈兰香也是一脸焦急,她问:“明天要不要让刘姨开车送你回去?” 陈兰香一向是不喜欢动物的,可是难免爱屋及乌,舍不得端午受苦。 郑宇摇了摇头,说不是很严重,让她放心。 他订了明早六点的飞机,然后去阳台给宋子炎打去了电话。 “喂,郑宇。”那边宋子炎少了几分平日的吊儿郎当,问他怎么了。 “端午病了,我现在赶不回去,只好来打扰一下你。”郑宇和宋子炎在成岳出国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他也不想麻烦别人,但眼下实在找不到人来帮忙。“你能帮我去医院看看它吗,看看它的状态就行,不然我实在是不放心。” 宋子炎马上答应了下来,说一会到了医院给他打视频。 “对了,”郑宇犹豫着,还是问道:“你最近有成岳的消息吗,我联系不上他。” 那边静默了十几秒,郑宇才听见宋子炎不着调的声音:“这个啊,你都联系不上我怎么可能有消息,他不是妻管严吗。放心吧,估计忙着呢,要不就是又被他爸关起来反省了。” 他话说的急,像是刻意瞒着什么避重就轻,但听起来又合情合理。 郑宇皱了皱眉,还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作罢。 一个小时后,宋子炎打来了视频电话。 端午在笼子里蔫蔫的,郑宇喊了它好几声才抬头。 郑宇看得心疼,恨不得立刻回去陪它。 “我待会带它转院到我朋友那,我问过了,它不算严重,肯定能好。你放心好了。”宋子在一边宽慰着,郑宇勉强放了心,连忙道谢。 “客气什么,那就先这样,等转好院我告诉你。” 郑宇挂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他坐立不安,手里拿着手机想打给成岳却又放弃。 已经半个月了,成岳真的一点消息没发来。 最初的焦急和担心一直像是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一静下来,他就能感觉到心脏在因此隐隐作痛。 人总是由奢入俭难的,早就想好独自面对一切的人,在感受到毫无保留的爱之后也会变得矫情脆弱起来。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躲到成岳怀里哭一场。成岳一定抱着他庆安慰,告诉他就算脆弱也没关系。 但是现在他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焦急的陈兰香身旁笑了笑,告诉她们已经没事了。 一夜都没怎么睡,郑宇天不亮就起了床,任凭刘姨和陈兰香怎么劝都没同意让她们去送。 坐出租去机场的路上他看着窗外发呆,天还没亮,一切都还沉寂着。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才大亮,他这才看到了江南的样貌。 刚入夏,翠绿绵延。江南很美,可惜他行色匆匆,还没看清就要离开了。 落地A市他马不停蹄去了宠物医院,端午状况看起来比昨天视频里还差些,他站在外面急得团团转都没用。 和医交流完之后他给宋子炎打了电话道谢,本想请他吃饭宋子炎对方却说不用,他已经不在A市了。 郑宇挂了电话,又打开聊天界面看着自己石沉大海的消息。 ——成岳,你还在国外吗? 他在医院守了大半天,期间宋子炎的朋友,这里的院长来了一次。他也让郑宇放心,情况没他想得那么可怕。 郑宇点点头道了谢,然后才离开医院。 回家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灰尘的味道。将近二十天没住人的房子落灰很快,郑宇放下行李,专心打扫起卫。 家里还是老样子。 端午住院第五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郑宇打算再带它去治疗两天。 这么久没回家,端午一进家门还是挺兴奋的。但是病没好玩精力也没这么好,玩了一会儿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郑宇陪在它身边,第无数次翻起聊天记录渴望从中找到被他漏下的话,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成岳就是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发给成林的信息倒是得到了回复,对方约他明天在公司见面,其余什么都没说。 郑宇原本不安的心短暂有了依靠,至少他还能找到那么点消息,即使现在什么都不能确定也聊于无了。 这天傍晚,A市出现了传说中的世纪晚霞。 整片天空目之所及都是粉紫色,接近地平线的地方红黄交织,仿佛是一把火要烧了世界。 郑宇站在窗边看着金黄的江面,面颊被霞光染得粉红。 他看了许久,在晚霞即将消失的时候才拿起手机拍了照发给成岳。 一张是天空,一张是郑宇和天空。 照片里他手指指着天空,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笑,一身白色T恤绚烂如画,发丝都发着光。 这是郑宇唯一的一张自拍照。 也是一张,没有人收到的照片。 此后的三年光景里,保存着这张照片的手机被主人塞进暗无天日的地方,连带着回忆一起,被人刻意地遗忘。 第47页 晚霞转瞬即逝,有人给它冠上世纪的名头证明其难得一遇。可是难得一遇的不是只有晚霞,还有这一年的相遇和离别,拥有和失去。 成岳没看到难得一遇的晚霞,也没能留住难得一遇的郑宇。 此后经年,不会再有一场大雨把郑宇送到他的身边,也不会再有一场晚霞告诉他郑宇曾经的爱。 阴差阳错,前缘难续。 第48章 分手 郑宇第二天一早先把端午送到医院输液,到咖啡店的时候成林已经等在那里了。 “成林哥。”郑宇坐在他对面,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一趟。” 成林慢慢把面前的抹茶慕斯推给他,说:“这家的特色,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主要是电话里不太方便,不然也不让你过来了。”成林说完喝了口咖啡,又问道:“叔叔的事都处理好了吗?要不是问起你们经理我还不知道,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那块抹茶慕斯被郑宇切下一个角,变成不太规则的四边形。他放下叉子,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今天早上出门太急,后脑勺的头发还翘着。 “已经都处理好了。”郑宇没再多说,成林也就默契地不再问,转而说起成岳。 “成岳他不是故意没回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着急,但是我爸那边……”成林一反常态地不知如何开口,顿了下才继续道:“他现在被关起来什么都做不了,从昨天开始连我都联系不上他。” “为什么?”郑宇闻言惊讶地问,他虽然有过这种猜测但是得到确认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只是因为成岳不顾反对开游戏公司吗。 成林见他着急只好先宽慰道:“左不过还是为了公司的事,我爸这人就这样,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总会有办法的,你先别急。” 郑宇垂下眼没再说话,心里乱糟糟的像是堵了团棉花。 成林见他冷静些了才继续说:“我有他的消息就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就在家休息或者是出去散散心都行,公司那边我来处理。” 郑宇没有回答,周遭很安静,只有郑宇手中咖啡勺碰到咖啡杯时短促的清脆响声。 想了很久之后郑宇才抬头看向成林,他问:“难道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的目光迷茫又脆弱,看得成林有些不忍心。可他还是说:“对,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没人能改变我父亲的意愿,我们只有等。” “那结果呢,成岳会怎么样?” 成林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叹了口气道:“放弃公司。” “没有别的可能吗?” “没有。成岳靠自己绝对不可能保下公司,虽然他现在在抵抗,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郑宇闻声皱起眉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定在那里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郑宇,你没必要把这种事看得这么悲观,他会失去梦想,但人不会变差分毫。”成林镜片后的那双眸子闪过一瞬的嘲弄,局的自己的口吻像极了成楚雄。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杯咖啡,说话慢条斯理:“这只是暂时的伤痛,等他回国陪你,他只会痊愈得更快。” “真的吗?”郑宇低下头喃喃自语,他又尝了一口蛋糕,然后放下叉子看向成林。他反问道:“成林哥,难道你放下赛车了吗?” 成林没想到还会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勾了勾唇。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人总是擅长宽慰他人,但却无法说服自己。他看着郑宇站起身给自己道了个歉,然后就走出了店门。 等到手中那杯咖啡喝光,成林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那便很快就接了起来。 “怎么样?”对面迫不及待的地问道。 “说完了,他已经回去了。”成林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块抹茶慕斯上,只缺了个口,露出一点对弱的内里。他问:“你确定不联系他吗,他刚刚看起来都快要哭了。” 成林听出来成岳点了支烟,于是轻笑了一声。 成岳抽了一口烟,听起来像是在叹息。 “不了。我听到他的声音肯定会回去的。” 成林刚想骂他矫情却又停住了,他敛起笑意无奈道:“好吧。那其他的呢,你不说,他也迟早会知道。” 这次对面沉默了。 就在成林以为电话被挂断了的时候成岳才出声,他说:“再等等吧。” 郑宇并没有听成林的话继续请假,重回了公司上班,每天两点一线。 端午的病已经好了,但是检查结果说它的免疫力有点低,容易病。郑宇不得已停了它爱吃的小零食,尝试自己给它做饭。还好刚复工这几天郑宇工作也不算太忙,每天不到八点就能下班。 初夏时分白天已经热了起来,但是每次下班回家走到楼下还有点凉。郑宇刚进单元门就打了个喷嚏,回家赶紧先喝了感冒药。 这两天换季,家里的植物也跟着变得娇气。那盆百合郑宇前两天看着还是好好的,今天不知怎么就黄了叶子。 郑宇给百合拍了照,本来想法给成岳,看见聊天框之后又觉得没意思。 他转而放下手机,想着等成岳回来再给他看。 第二天是周五,一到六点就准时下班了。郑宇多留了一会儿,一抬头发现周围竟然还都是人。 “怎么还没走啊?”郑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一旁围着不知道吵吵嚷嚷些什么的同事。 新人余雨闻声回头拉过他,说道:“我们太子订婚了你不知道?这么大的瓜你都不吃。” “啊?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郑宇一脸问号地看着她,想起上次见到成林他还带着婚戒呢。 “哎呀不是,是成岳。”余雨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的照片很是夺目。 成岳身穿西装表情淡漠,半搂着一个温柔含笑的女人。他们两侧还有些老总模样的人物,俨然一副众星捧月的派头。 郑宇呆愣愣地抬眼,看见那行扎眼的大字。 成二少与华建千金宣布即将订婚。 “组长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余雨被郑宇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再问,就见郑宇慌里慌张地走了,连包都没拿。 “没事,我想起来有点急事,先走了。” 郑宇还没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电梯里了。 电梯里只有他自己,他艰难地呼吸着,企图里理清所有,但是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让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里有一把火在烧,连呼吸都是痛的。 静默了许久,电梯没有动。郑宇搓了把脸,猛然察觉自己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 他去找了成林。 电梯很快停了,他抬着沉重的腿走出去,刚拐弯就看见了正往外走的成林。 “郑宇,你……”成林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道:“你已经知道了?” 郑宇眼眶通红,头发湿淋淋的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随着成林进到办公室,不可置信地问道:“新闻是真的吗?” 成林没有说话。 郑宇又问道:“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 他的语气很轻,但听起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的。嗓音已经有点哑了,轻飘飘地砸进成林耳朵里,让他说不出话。 最后,成林还是点了点头。 预料中的崩溃和哭泣并没有到来,成林只得到一片死寂。而一片死寂中,郑宇站在那,目光涣散。 “这是他的号码,我觉得你们应该……”成林递出那张名片,他看着郑宇收下,嘴里的话却卡在了那里。 郑宇走了。 成林追出去说要送他却只看到电梯门关上的那瞬,他折返回去,给成岳发了信息。 郑宇坐在车里,那张名片已经被他捏皱了。他坐在那,头痛欲裂到想不省人事地睡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 郑宇接了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郑宇的车窗外传来雨声,随后在越来越大的雨声里,他听见男人喊他的名字。 “郑宇。” 郑宇看着暴雨,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看不清窗外了。 狭小的空间里,声音无比清晰。杂乱的雨声只是背景音,可郑宇却觉得成岳的声音遥远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他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对话,至少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在和谁对话。 “你要结婚了。” 车内的灯开着,黄色灯光洒下来,照在那个车挂上。 郑宇揉着眼睛挪开目光,打开了空调。他已经起了一身的汗。 “但是你不告诉我。” 外面的雨没有一点要变小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郑宇无端地想,可能今晚他回不了家了。 “对不起。我……我没说是因为这只是暂时的,等公司稳定了婚约就会取消,我真的……” 第48页 “那现在呢?”郑宇中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淡的,在成岳听来却像一把刀。 郑宇从没有觉得一句话有这么难以启齿,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了,自尊拖着他说不出口,可现实推着他要问答案。 他又抬手抹了下眼睛,才继续道:“我算什么?” 外遇,情人还是小三? “我不喜欢她,郑宇。我们甚至认识不到一个月。我真的……”成岳急切地想证明什么,可是话说完之后又顿住了。没有区别,他和她认不认识,有没有感情都没区别,都改变不了他和她即将订婚的事实。 他可以说自己实在没办法了,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听着郑宇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哭声,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漫长的雨还在下,只是变得淅淅沥沥,像一场缠绵的病。 雨的末尾,是郑宇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成岳,我们分手吧。” 第49章 五百万 那通电话到最后是怎么挂断的郑宇已经忘了。他只记得成岳说着对不起、等等我之类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头痛。 雨已经彻底停了。 灯光照在水洼上亮晶晶的,郑宇看得眼花。还好已经过了晚高峰,他一路畅通地回了家。 他量了量体温,果然是发烧了。 郑宇烧迷糊的大脑几乎没有了思考能力,他躺在沙发上只觉得身体沉重得要命,他累极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于是他吃完退烧药直直栽进了床。 这一晚他睡得出奇的好。过载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让他再也没有力气在睡前想东想西,所幸所有事情都已经有了答案,至于答案的意义,管他呢,醒来再说。 醒来已经是中午。 他被电话吵醒。 陈兰香小心翼翼又着急的问询传过来时郑宇刚开机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在回忆起昨天之后,郑宇说:“没事,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挂断之后郑宇坐在床上发呆,直到刺眼的阳光让他终于抬起头。太阳好晒,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动。 昨天他太困了,窗帘都没拉,端午正躺在飘窗晒太阳。小猫见他醒了照例来蹭蹭,柔软的毛在掌心划过,暖洋洋的。 算了,不就是失恋吗。 他抱着端午想。 他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爱情,但他还有小猫陪着,还有家人陪着。 这天下午他提交了离职申请,他太累了,或许真的应该听母亲的话好好休息一下。 发完辞职信郑宇出了趟门,他去买了一个行李箱,然后回来收拾行李。 想要带走的东西并不算多,他挑挑拣拣到最后只带走了几件旧衣服,剩下一大部分都是端午的玩具。 这里大多东西都属于成岳。 他不想待在这了。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但是他蹲在那里,迟迟没有合上箱子。 第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在这个静谧的下午,他的爱情终于还是结束了。 曾经他对这段爱情不抱有期待,可是成岳一次次对他说永远。在成岳看向他的眼睛许诺永远的时候,这其中的某一瞬间,他的心动摇了。 他真的无数次期待过白头偕老。 在跨年夜看同一朵烟花的时候,在异国夕阳下对望时,在那个送他上班的早晨,在推开家门得到一个拥抱时,他都听见自己祈祷的声音。 或许这次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会爱到永远。 我们会一起回到那座山看星星,会一起看赛车比赛,一起玩你开发的新游戏,一起在暴雨的下午看新的电影,一起吃烤糊的饼干,一起过日,一起看无数次日出日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一起老去。 在无数次否定爱情之后,我还是愿意为你迟疑。 只是现在,这些都没什么用了。 A市的夏天终于来临。 同一座城市里,还是一场大雨,只是这次,我们各奔东西。 郑宇这次回家谁都没告诉,所以他和陈兰香在家里碰面的时候把彼此都吓了一跳。 陈兰香一边收拾他的行李一边数落他不提前说一声好去接他,转过身看向郑宇时却红着眼眶。 “你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说。”陈兰香急忙抬起手背拭去眼泪,起身去给他做饭。 “回来了就好,这次在家呆久点,陪陪妈。”陈兰香什么都没问,两人默契地谁也没说什么。郑宇抱着端午坐着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转头看见陈兰香的背影瞬间又眼眶一酸。 陈兰香今天穿着他前年买的那件白色纱质长袖,他急得买的时候陈兰香还说衣服紧身,今年再穿竟大了这么多。她单薄的身形被笼罩在衣服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似的。 手起刀落,她利索切好了菜,回头正对上郑宇望向她的眼。 “怎么了儿子,还想吃什么?”她还是那么温柔地问。 郑宇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想吃的了。 于是陈兰香又背过身去。 “妈,我们吃完饭去逛商场吧。”郑宇过了一会儿说。 吃完饭,他们果然去了商场。 郑宇帮陈兰香挑了几套更合身的,不再宽大,衬得陈兰香高挑纤细。他很满意,陈兰香也喜欢。 回家第二天,一人一猫双双病倒。 郑宇发烧没好彻底,而端午因为托运有点应激,又进了宠物医院。 这次发烧的感觉比上次更清晰,他的嗓子火辣辣地疼,一整天都想睡觉。郑宇把端午在家对面的宠物医院安排好之后才去打吊针,好在还不算严重,打三天点滴就能好的差不多。 当天是周五,郑哲晚上就到了家。 他听陈兰香说郑宇回了家就马不停蹄地推了实验赶回来,没想到郑宇一回来就病倒了。 “什么病倒,不过就是发烧而已。”郑宇笑着取笑郑哲小题大做,郑哲闻言也没说话,他把水递给郑宇,起身去厨房洗水果了。 郑哲端着水果回来,站在茶几旁直直看着郑宇,好半天才问出一句:“哥,你真的和他分手了吗?” “小哲!”陈兰香听到立刻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示意他住嘴。 郑哲不为所动,只是等着郑宇回答。 郑宇却只是眨了眨眼睛,淡定地说:“是啊,我分手了。” “那你还会回A市吗?” 郑宇这次有些迟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不一定吧。” 说完后,他起身回了房间。 环境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郑宇扑进被子里,里面还有残留的太阳的味道。 房间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是他很久以前买的香薰。他有点忘记是什么味道了,总觉得有点像茉莉。 于是他又回忆起郑哲小时候问他茉莉花的时候,然后往事如同洪水汹涌袭来,他想起念书的日子,枯燥乏味,每天最期待的只有回家后母亲做的饭菜。之后是工作,陈麟最初还没图穷匕见,他们偶尔争吵,但还是互相依靠。最后是成岳。 他想起那首茉莉花,想不起来声音,记不起来好听与否,他只记得安静的夜里自己雀跃不止的心,和梦里成岳送来的那束茉莉。 他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周围依旧安静。 他又做梦了,但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朵茉莉格外清晰。 他坐在床上发愣,直到晚上才明白,他把自己的茉莉花忘在A市了。 第三天的点滴打完,郑宇带着出院的端午回了A市。 几天的时间哪里当然什么都没变,郑宇却觉得变得和当年刚来一样陌。 他回到家,成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说是离职的事,可能还有些别的什么,郑宇没注意听,只记得对面说想让他去公司一趟。 到了公司,推开门,里面却不是成林。 那个男人和成岳长得很像,眉眼间的攻击性更强,气势不可一世又捉摸不透。 郑宇走进去,说:“成董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成楚雄。 成楚雄点点头,让他坐下了。 没有任何介绍和寒暄,成楚雄问:“为什么从公司离职?” 郑宇莫名不敢和他对视,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当初面对HR的毛头小子。他咬了咬唇,如实道:“我想换个城市,所以就辞职了。” “因为成岳?”成楚雄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 “有这部分原因吧。” 成楚雄看着眼前略显平庸的男人,评价道:“你很聪明。” 就算郑宇自己不提离职,他也很难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成楚雄笑了笑,换了个轻松点的语气:“你看起来没成岳说的这么爱他啊,说放下就放下,可比他利落多了。” 郑宇心一沉,胸膛瞬间有些闷。他说:“我只是认清现实而已,成董。” 第49页 这次成楚雄的笑意更浓,他拿出一张卡推到郑宇面前,说:“其实我并不介意他和谁在一起,私活怎么样。这张卡里有五百万,你可以选它,或者,选一张去到他身边的机票。” 郑宇看着那张卡突然笑了下,他想起成岳说的那个关于五百万的笑话,顿时觉得荒诞。五百万是他离开应得的,至于那张机票,不过就是试探他的道德底线罢了。 郑宇站起身,给成董鞠了一躬。 “谢谢您,但我哪个都不会选。成岳的眼光没有差到您想的那种地步,我是真的爱过他,但现在也结束了。我半个月后就会离开A市,再见。” 他转身走出去,推开门正好看见站在那里的成林。 成林面色阴沉,看见他勉强挂了个笑脸。他和郑宇一起走进电梯,不顾郑宇反对要送他回家。 “他有话转达,你就给个机会。” 郑宇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跟着他上了车。 第50章 A市 车辆平缓驶出地下车库,外面是依旧喧嚣的街道。郑宇看着外面的人群出神,听见一旁的成林缓缓开口:“抱歉啊,我也不知道我爸今天会来,吓到你了吧。” 郑宇摇了摇头,他觉得比起自己成林更像是被吓到了。 成林问:“我听你们经理说你马上就要升职了,真的确定辞职了?” 海隆职位有多难升郑宇是知道的,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放弃这份工作,但是他也是真的不想留在A市了。 他点点头,说:“其实从我爸病我就有计划换个城市,在A市总归没那么方便。” 成林了然,没再继续问。 “成岳这事确实对不起你,我也没什么替他解释的。”成林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我爸早跟他说过要订婚的事,他没和你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 郑宇其实也早就想清楚了,没有谁对不起谁,他知道成岳尽力了。 “没事的,成林哥。我不怪他,都是成年人了,总不会因为分手寻死觅活的。”郑宇故作轻松道。 成林没看到郑宇强颜欢笑的脸,听见他这样说赞成地点点头,想起成岳那副样子又忍不住恨铁不成钢。 “他让我告诉你别还钱,不然就买辆车砸掉。”成林说完笑了声,调侃道:“很幼稚是吧,但是他真的做得出来。” 成林说:“郑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和他这种人谈恋爱那点钱只能算是精神损失费了。” 郑宇没忍住笑了下,他问:“为什么?” “你不觉得他很烦吗?他事太多了,挑剔的要死。”成林想起他从成岳朋友那里听到的八卦以及成岳平常的样子得出结论,成岳真的很难伺候。 有人说成岳会要求他的前任着装,甚至不能穿他不喜欢的颜色,成林虽然没见过但还是觉得这是真的。 “还好吧。他……”郑宇顿了顿,说:“他对我很好。” 这次成林沉默了。郑宇说的对,成岳对郑宇很好,甚至是最好。他没见过成岳会带哪个前任来见他的,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分手之后念念不忘的。只是现在说这些难免有点戳人痛处了。 成林告诉郑宇:“那是他应该做的。” 郑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订婚宴在两周后。”短暂的沉默之后,成林冷不丁说道。郑宇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临下车,成林让他需要帮忙一定要打电话,郑宇点点头,准备开门下车。 “郑宇,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可能拥有爱情。” 郑宇回头看去,成林便挂上了他最擅长的那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再见。”成林说。 郑宇刚走进小区就接到了陈兰香的电话,那头的陈兰香还在气,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郑宇想了想,说半个月后吧,他会先搬家回去再说。 陈兰香听他这样说消了点气,开始嘱咐说他和端午都要注意安全,刚换季容易病,别又都进医院了。 就这样一路聊着进了家,端午正在睡觉,没理郑宇。 郑宇挂了电话洗手给端午做饭,他总感觉出院之后端午食欲不太好,医说可能是最近频繁病的原因,搞得郑宇现在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看到端午有一点点异常就害怕。 之后的日子过得都大差不差,郑宇不用去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偶尔会带着端午出门。 在非节假日休息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郑宇出门的时候会看着外面匆忙的人群代入,想一想如果自己在上班现在应该和他们一样一脸疲惫。好在他没什么负罪感,迟来的假期让他有时间做更多的事,比如烘焙。他又学习做了更多的甜点,还学会了做蛋糕胚,只可惜每次都吃不完。 他在考虑回家之后去上烘焙课,但是他还不确定自己会在家待多久,所以只是先咨询了一下。 顺路去逛花店的时候郑宇还看中了一盆栀子花,只可惜他马上就要走了,实在买不了。回家后他就站在阳台看着自己那些绿植发呆,他在想是送人还是怎么办,但是最后还是决定留在这,反正房子不可能没人来照管,他多留一个少留一个都一样。 然后就是他的其他东西,消耗品所剩无几都能直接扔,但是衣服怎么办。他打开衣柜,发现也没几件是自己买的。 郑宇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动,只是把那条毯子又装进了行李箱。 最后就只剩钱了。 如果留给成岳,郑宇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买辆车砸了,但是这钱说到底也不是他的,他是一分都不想拿。 于是他就先把这件事搁置了。 就这样到了两周后,成岳订婚那天。 郑宇在家待了一天,坐在家里看着光线变化,周围一片安静,就像小时候中午午睡那样,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 到了天彻底暗下来,他起身打开灯,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郑宇去了机场,很没有必要,但他还是来了。 机场还是那副样子,人来人往,出租车稍作停留然后迅速离开,人们拿着行李行色匆匆。郑宇去买了张机票,飞往B市的,他打算先去那里试着找工作。 出门后他在外面有站了一会儿,期间有出租车司机来拉客,他拒绝了两个,然后在第三个来的时候答应了。 他回头看了眼机场,然后上车了。 “帅哥去哪里啊?”四级很热情地招呼郑宇,他一愣,有点犹豫。 “去南江花苑。”他说。 回家路上他们刚好遇上晚高峰,郑宇看着缓慢移动的车流皱了皱眉,又转头看向街道。 外面是辉煌的奢侈品大楼。 郑宇又看了一眼,和师傅说就在这下车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终于到了路口,郑宇结完账下车,直奔大楼。 这里离家不算近,不是他们常来的地方。 里面强光笼罩,显得什么东西都格外昂贵。郑宇想起大学时因为穿了盗版鞋被同学嘲笑的事,那时候他都不知道那是个名牌。 工作这么多年,他只有在给家人买礼物的时候会来这种地方,不过还好,他已经认识很多牌子了。 郑宇漫无目的地逛了半天,最后在一楼一家表店门口停了下来。 橱窗里那只表反射着冷光,在一众手表里并不算夺目,但郑宇一眼就看上了。 很适合成岳。 买下的过程还算顺利吧,成岳先前的消费一部分走的他的账户,店员查完也没说预约的事,利落地取给他看。 “您要不要再看看,我觉得店里有更适合您的。”店员询问道。 “不用了,就这个。”郑宇很干脆。 卖完表郑宇走出大楼,此时街道已经不赌了,他畅通无阻地回了家,把手表放在了书房保险柜。 郑宇关上保险柜才反应过来这个举动很多余,成岳更贵的表正放在衣帽间,把这个锁保险柜干嘛。 算了,他懒得拿了。 就这样到了晚上,端午不知道是提前知道自己要搬家了还是怎么回事,异常兴奋。 它在家里跑酷,还撞倒了垃圾桶。 郑宇没办法只好陪它玩了两个小时,它才累了睡着。 最近它都和郑宇睡在客卧,郑宇害怕吵到他,先去了外面清点行李。 等到都确认好,郑宇把箱子推到门口,回去睡觉。 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他先是被端午压醒,然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起身到阳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小区里的路灯亮着,在夜幕下显得有些微弱。 端午跟了过来,像是知道自己干了坏事似的趴在他怀里撒娇。 到了深夜,端午已经在他怀里又睡着了,郑宇也终于有了点困意。 手机灭了又明,但是没有一条是他在等的消息。 人在不想面对现实的时候往往会自欺欺人,在面对爱情的时候尤甚,所以郑宇想,可能爱情的第一要义就是自欺欺人,欺骗自己爱或不爱,放下或放不下。 第50页 手机又亮了,是时间在跳。凌晨十二点,又是新的一天。 郑宇抱着端午起身,慢慢走回房间睡觉。 就这样,天亮了。 这天是个阴天,看起来随时要下雨一样。 去的路上司机和郑宇闲聊说飞机可能会延误,但是到了机场并没得到延误通知。 郑宇顺利登机了。 舷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雨将下未下,郑宇看着觉得难受。 或许让他难受的不止是雨。 十五天过去了,成岳没有回来。 郑宇不知道他说的等等是要等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也有可能一辈子过去了,他们都不会再见到一面。 其实本来就该是这样,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或许会匆匆擦肩,但不会有交集。这段感情从始至终由成岳主导,现在他松手了,郑宇回天乏术。 酸涩的眼眶让郑宇抬头忍了忍眼泪,刚好空姐和他说话,他连忙笑着回答了。 飞机终于起飞。 这时阴沉的天上已经没了乌云,看样子马上要放晴了。 雨终究没落下来。 郑宇看着窗外的A市越变越小,直到云层彻底隔绝他的视线他才收回目光。 现在,晴空万里。 第51章 试探 “所以你和我们说这些干什么?”顾幕摇了摇手中的威士忌,对成岳的恋爱史明显没什么兴趣。她还以为成岳找她谈意,结果又在这被迫听爱情故事。 成岳并不在意顾幕的态度,他把宋子炎面前的酒瓶拿过来给自己倒上,问道:“你和郑宇到底说了什么?” 顾幕冷冷瞥了他一眼,这次她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 “我告诉他你被你爸揍了所以我才捡到你的袖扣。”她喝了口酒,继续道:“还有,你为了他变得很优柔寡断。” 最后四个字被顾幕咬得很重,她根本无法理解成岳的行为,现在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你当初来找我谈判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我总觉得我看错了你。” 三年前,成岳被锁在酒店失去所有通讯工具,被成家逼着订婚。 顾幕见到他是在订婚前一晚,成岳穿着一身黑闯进她的房间来谈合作。说实话,联姻对她只能能接燃眉之急,往长远看隐患太大。刚好成岳提出了更好的方法,她何乐而不为。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那时问。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只麻烦顾小姐到时候不要向我父亲说今晚的事。”成岳没有任何怒色,甚至带着点笑意。码头的船正在等他,他只希望回到郑宇身边时不要太狼狈。 顾幕因此答应了,因为他的孤注一掷。 只是她忘了成岳是为了郑宇才堵上一切。 成岳闻声无奈叹了口气,他说:“你不是看错了我,你是看轻了郑宇。” “哎,没想到三年过去,你都成情圣了。”眼见两人气氛不太对,宋子炎连忙开口调停。他看向身旁的成岳像是好奇一样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他,你们好像也没谈多久吧。” 宋子炎觉得爱的死去活来总得有个过程,那不得他谈个七八年,再说放不放下吗。 成岳偶尔也会觉得郑宇狠心,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不可避免地欣赏郑宇的这份果断,只是他更希望自己能是个例外。 宋子炎听后却反应过来些什么,他问成岳:“郑宇为什么总拒绝你啊?” 这个问题成岳也想了很久,结果其实显而易见。 “他觉得他拖了我后腿,”成岳又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我不能保证我们的未来,我总不可能再骗他一次。” 那是成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如果他当时提前告诉郑宇而不是心存侥幸,那郑宇也不会受这么大伤害。 “有什么不能保证的啊,你的钱够你俩花十辈子了吧。”宋子炎表示没听懂。 顾幕纡尊降贵解释道:“他害怕公司起不来,他还得听他爸的。” 宋子炎恍然大悟:“哦哦,原来如此。”他挠了挠头,又反应过来:“那也不对啊。找你这样说他又不是因为恨你,你直接把他关在家里等事都解决了不就行了。”宋子炎说完还有点沾沾自喜,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对面的顾幕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她抖了抖烟灰,嘲讽道:“大哥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吗?真是头脑简单。” “为什么不行啊。郑宇这样说不就是觉得没安全感吗,那就让成岳给足他安全感,他就没工夫想东想西了。”宋子炎为顾幕解释了一番,更觉得这个方法好的没边,不枉他谈过这么多恋爱。 顾幕还想反驳,却看见成岳一言不发地盯着酒杯看,她问:“不是,你还真相信啊。” 说实话,成岳不是没有想过。在国外的每一天他都恨不得再见面的时候把郑宇关起来,只是这种想法在看见郑宇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他根本不舍得强迫他。 偏偏这个时候宋子炎煽风点火:“你好吃好喝供着,每天抱着人哄,告诉他工作辛苦求他安慰,这样他觉得自己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四舍五入不就是你们在一起为了未来努力吗?其实郑宇不是非要一个结果,他只是觉得你自己在硬撑着不告诉他,所以想着和你分开,其实不还是因为放不下你吗。只要你别装坚强,真的假的这么掺着一说,让他哄哄你,他哪里还会觉得自己拖后腿。” 这段话说完成岳更是默不作声了,倒不是真的在想囚禁的事,而是突然从宋子炎的话里发现自己错了。他一直觉得这些事告诉郑宇会加强郑宇的心理负担,所以自作主张地独自承担,却没想过正是因为他的隐瞒才会让郑宇觉得挫败不安。 宋子炎肘击了下成岳,问:“我说的对不对?”说完还向顾幕挑了挑眉。 顾幕笑着说:“行吧,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一直不动声色的成岳突然拿起酒杯喝完,然后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出房间。 房间内。 宋子炎:“你猜他会不会听我的?” 顾幕挑眉:“不会。” “错,他肯定会。” “为什么?” “因为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郑宇在傍晚时分收到了成岳的信息。 距离成岳离开已经有一周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成岳的信息。 只有短短几个字:分开后我们都会更好吗? 郑宇深知成岳在向他确认什么,会或者不会,也不过只是一种隐喻。 输入框的字打了又删,最后他只发过去一句:一定会的。 这次他们都变得成熟,心照不宣地沉默,谁都没有再追问或是歇斯底里。 郑宇一次次点进他的头像,每次都被那四个字刺痛。他不知道会不会,只能告诉彼此一定会。 后来他没有再收到成岳的信息,只是从这天起成岳开始变得喜欢发朋友圈,像是某种信号。 他一开始只是发一些图片,大多是在写字楼里拍的。办公室或是窗外的高楼,看不出是想表达什么。大概半个月后,他发了第一条文字。 下班好晚,好想吃蛋糕。 时间是凌晨一点。 郑宇点了赞,依旧什么都没说。这种指向性极强的东西郑宇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还好网上和现实区别很大,在网上,郑宇当然可以选择性失明。 他可以不用去应对成岳期待的眼神和委屈的声音,所以就不用做蛋糕给他。 暗戳戳的文字每天都更新,郑宇偶尔会漏看,因为他忙着写甜品店的策划案。 这件事开始的很突然,只是那天徐梦安异想天开说想让他开店,郑宇才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角落里的算不上梦想的梦想。 他梦想过开各种各样的店。 他向往平静的慢节奏的活,只是现实往往残酷,他没钱没时间,于是想法无限期搁置。 听到郑宇这个想法的时候最开心的是陈兰香,她认为郑宇很有做店长的潜质,并且声明了自己没有夸大其词。 “我想比起白领你应该更想烤饼干。”陈兰香说道。 说实话,郑宇并不觉得两者之间有高低之分,只是之前的他适合当白领,而现在的他适合烤饼干而已。 他擅长在不同阶段干最符合实际的事情,其次才会考虑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他也会努力寻找乐趣。 在得到一致的支持之后郑宇真的开始做方案了,虽然他不太确定方案真的会实施,但是他真的太久没有为一件事感到兴奋过了。 一个完全陌的领域出现在眼前,他觉得新奇并且干劲满满。 在看到成岳的朋友圈时,他也会觉得自己实在转移注意力或是逃避,但是没什么关系,很见效不是吗。 至少今天比昨天少想成岳那么一点点。 在这个小城,郑宇感觉秋天格外清晰。他最喜欢的季节,只是很久没有好好体会过了。 第51页 他穿着外套和陈兰香走在公园散步,地上全是落下的枯叶。 端午很喜欢这里。 郑宇对端午的保护有点过头,在加上猫不需要出门溜所以端午出来玩的机会不多。但是陈兰香觉得猫也要接触大自然,所以让郑宇把它带出来玩,没想到端午喜欢在公园草地上撒欢。 “可是之前带它出来它都不喜欢的。”郑宇纳闷道。 陈兰香猜测可能是端午喜欢这里的味道,这旁边是一片松树林,各种新奇的味道可能让端午觉得兴奋。 带着它玩够了两个人开始往回走,这里离家不远,他们通常都是步行。 “开在C市也行啊,也挺方便的,就是没B市经济好。”陈兰香还在为他操心开店的事:“其实在这也行,先试试,到时候开连锁店。” 郑宇无奈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妈。” “哎呀,那还不能想想。”陈兰香很满意郑宇开店的想法,恨不得明天就让他开业。 郑宇问陈兰香:“那到时候妈你来当店员好不好?” “嘿你这孩子,算盘打到你妈身上来了。”陈兰香不吃这套,点着他的脑袋数落。 郑宇笑着闹她。 “快走妈妈,起风了。” 久违的秋天终于来临,风吹走落叶,随后不见踪迹。 第52章 桂花糕 “不要,今天好热。”郑宇躺在沙发上拒绝他出门的提议,随后又抬手指了指窗帘。 盛夏的阳光穿透玻璃照进来打在他脸上,白皙的脸好像有点被晒红了。 成岳走过去在他脸颊吻了吻,走到窗边帮他把窗帘拉上。 “那我只好自己去了,乖乖在家等我。”成岳转身看向沙发,郑宇却已经不见了。 “郑宇?郑宇?” 骤然暗下来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只有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声在回荡。 成岳又打开了一扇门,他听见有人在哭。 幽暗狭小的房间中那点啜泣声尤为清晰,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成岳却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到了床边。 床上小小一个人抖着肩膀,埋在被子里哭得无比伤心。 “郑宇。”他喊道。 郑宇回过头看向他,一双眼睛里除了眼泪还是眼泪,看得他好难过。 郑宇埋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断断续续地喊着:“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成岳一遍遍重复对不起,耳边是郑宇夹杂着哭腔的话:“你为什么留我自己,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他低头看去,想要为郑宇擦去眼泪,可是就在碰到他的瞬间,怀里的人不见了。 “郑宇!” 成岳猛然惊醒,坐在床上难以平复,只有脑袋里还在回响着郑宇的话。 我好害怕。 我讨厌你。 他拿起水杯灌了半杯下去,抬手揉了揉脸才清醒了些, 凌晨四点。 手机屏幕上郑宇的睡颜短暂转移了成岳的注意力,他解锁手机,点进了相册。 这些照片他都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几千张一张都没舍得删,每次看都觉得新颖。 划到B市那套房的照片时他手指顿了顿,想着也不会再回去了,删了也好。 他当时亲自去拍的照片,还以为郑宇会通过监控发现他,结果那两天郑宇刚好忙,没时间看,直到记录被覆盖都没发现。 其实他还挺期待郑宇发现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最后还是没删,那套房郑宇已经搬空了,这些照片也算是纪念。 留给他自己的纪念。 在B市住着和郑宇有着七八成像的那套房子算是短暂实现了他的同居梦,想着郑宇也躺在相差无几的房间里睡觉,他能得到一些可怜的慰藉,从而睡一个还不错的觉。 再往后就没什么照片了,中间还穿插了一张端午的小脸。 成岳用手捧着它的脸,手腕上还带着那块表。 他看着照片莫名笑了出来。 郑宇总有一百种不在乎成岳的方式。 在成岳妄图从身边所有地方找到郑宇留给他的一点痕迹时他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成岳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几近恼怒,他再一次想把郑宇绑到他身边,理由仅仅是,郑宇什么都没送给他。 狡猾奸诈,随时想着全身而退。 所以在一起时什么能保留的东西都不送,分开时才留下一块表。 简直是欲擒故纵。 成岳越想越觉得牙痒痒,恨不得咬郑宇一口才能解恨。 回过神来已经六点多了,成岳被成林的消息打断,才退出界面。 成林让他中午回家吃饭。 成岳答应了下来,心里仍不免有些烦躁。 他侄子刚出,家里忙着满月酒的事,他实在不能不回家,可他也是实在不想见到成楚雄。 快十点,他还是出现在家门口。 成林和嫂子安染正在客厅哄成钰,看见他进来便招呼他过去坐下。 “你抱抱。”成林将成钰小心地放在成岳怀里,把成岳吓了一跳。他僵着身体不敢动,看着怀里小小一个人感觉非常怪异,他抱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一脸尴尬地看向成林。 然后成钰就哭了起来,吓得成岳骂了句脏话。 “你抱炸弹呢?”成林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成岳默默白了他一眼,抱着哭闹的成钰坐下,他轻轻拍着婴儿尝试哄一哄,结果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安染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成钰,道:“这孩子怕的很,谁抱都要哭。” 手里的炸弹脱手之后成岳长舒了一口气,他说:“以后我绝对不会要孩子,真恐怖。” 回到母亲怀里的成钰渐渐安静了下来,又像是听见成岳说他坏话一样嚎了两嗓子。 安染笑着说道:“要是没有保姆我们俩也受不了。” 成林在一旁默默表示赞同。 但总的来说成岳还是为成钰的出感到高兴,这样一来成家后继有人,成楚雄更是没有催婚的理由了。 临近十二点,成楚雄才从书房出来。 一家人风平浪静地吃完了饭,坐在客厅聊天时成楚雄安排了些满月酒的事,成岳置身事外,以为今天没自己什么事便打算走了。 “跟我上去。”成楚雄看了成岳一眼,先一步起身。 成岳他背后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老实跟了上去。 成楚雄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问成岳:“公司怎么样了?” 成岳猛然一愣,没想到成楚雄会问这个。 他不咸不淡地答:“还行,没什么大问题。” 一支烟被成楚雄递过来,成岳看了眼,还是接了过来,然后放在了桌上。 “过几天陆家二小姐来家里做客,你到时候陪她走走。” 成岳嘴角微动,还是将情绪按了下来。他说父亲怎么有闲心关心他了,原来如此。 “你都有孙子了,还来指望我干什么。”他不可抑制地想发火,但还是尽量平静地说。 成楚雄不急不慢地抽了口烟,才开口道:“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他紧随其后地问:“你把郑宇追回来了吗?” 成岳满脸怒色地抬头看向他,他嘴唇紧绷,一言不发。 成楚雄一阵心累,他皱着眉头抖落烟灰,道:“成岳,你总是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能得到一切。” 成岳的商业才能成楚雄从不否认甚至赞许,只是到底年轻,喜欢干一些不经思考的蠢事。他以为一次联姻或是一次失败能磋磨掉他的傲慢,没想到三年过去,人还是丝毫没有长进。 “你想要自由,想用那些拙劣的爱情戏码来彰显态度,可是没人在乎。” 成岳承认,那场潦草仓促的戏更多的目的是为了郑宇,他想得到他,身体或是情绪价值,就这么简单。 成楚雄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话却无比清晰:“表现出自己的价值,这才是你该做的。” 成岳咬了咬牙,没理他的长篇大论,转而说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一切的始作俑者怎么有资格来过问,成岳心里抱怨着,点燃了那支烟。 “是吗?我怎么感觉是因为他不够爱你呢?”成楚雄觉得自己的话都白说了,看着眼前不成器的儿子无奈至极只好反唇相讥。 “你懂什么?”成岳烦不烦,对他爸这幅利益至上的嘴脸厌恶至极,又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说明我妈也不是多爱你。” 他看着成楚雄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意心中出一丝快感,想着他能赶紧骂自己一顿,然后让自己滚出去。 但成楚雄竟然压下了怒火,他换了口吻,平静道:“我答应过不会让你再联姻就绝不会食言,但是面子工程不得不做。” 陆二小姐目的明确,他总不能不给陆家这个脸。 成岳精了片刻,随即回了句知道了,准备起身。 第52页 “成岳,”成楚雄像是累了,声音有些疲惫:“吸取点教训吧。” 为了这么点不值钱的真心大动干戈,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成岳心想,自己确实应该吸取教训,这个教训就是,永远不要欺骗郑宇。至于别的,就随成楚雄怎么想了。行事鲁莽幼稚也好,不知悔改也罢,他都不在乎。 “我妈会回来。”成岳丢下这句话,不管一脸错愕的成楚雄便走了出去。 这烟真难抽。 成岳把面无表情地把它按灭,然后下了楼。 “桂花开了?”成岳坐在成林对面,端起茶喝了口。 浓郁的花香闯进房间塞满角落,这么烈,却不让人厌烦。 成林点点头,继续捣鼓茶具。 成林说:“真是个好时候。” 金秋时节,桂花飘香,这孩子也算是赶上好日子了。 成岳没接茬,问道:“他来不来?” 成林闻声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眸子里满是戏谑:“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怎么可能。”只是调整策略而已。 “我不知道,反正请帖发了。” 成岳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上满是金黄,和下午的阳光缠在一起,难以分辨。 “我觉得郑宇会喜欢小孩。” 成林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聊起这个,但略加思索后还是说:“确实。他总是很温柔,感觉会包容一切。” 成岳闻声心猛地一跳,满室黄金中,他想起那双眼。 平静的,包容一切的,曾属于他的,那双眼。 良久,他低下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打开手机点进去。 动态良少的主页出现一条新的,在端午的一众照片中很是突出。 白色瓷盘上几块桂花糕整齐堆叠,上面一层是一层金色花蜜。倾斜的阳光洒在檀木桌上,糕点亮暗分明。 ——吃点甜的。 成岳点进退出几次,才又抬起头。 莫名的,他感觉牙疼。 第53章 故地 九月底的A市突然回温,天气放晴,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郑宇一边吐槽天气一边停好车,带着郑哲走进街道。 “假期出去玩几天,别整天待在实验室。”本来郑宇打算回去时刚好带着郑哲,结果这小子报了比赛,又不回去了。 郑哲笑着答应郑宇,跟在他身后问道:“非来这儿买干嘛,贵死了。” 这条街是A市有名的奢侈品大道,价格确实高,郑哲这么说也无可厚非。只是上次回家他还从这里给家里人带了礼物,难免有些双标。 果不其然郑宇不赞成地反问:“给你自己买就心疼了?哥给你买单还担心钱。” 郑宇也不常买珍贵的,只是郑哲上了大学总得有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万一什么场合用得到呢。 郑哲了然,快步跟上他,算是同意了。 其实他也有名牌衣服,只不过郑宇今天刚好看见他穿那件洗掉色的黑色T恤有点不高兴,虽然他解释了是因为今天要去实验室。 郑哲买衣服不讲究,也看不出什么好歹,只是听郑宇的,他哥让试就试,他哥说买就买。郑哲外形好,穿什么都被店员一顿夸,夸得郑宇先不好意思了,看什么都说想买。 “买两件就行了哥,你干嘛啊。”郑哲在一边劝着算是没冲动,最后挑了两件最满意的。只是郑哲不敢再陪他逛了,买了这么两件他都替他哥肉疼。 两个人找了个咖啡馆中场休息,准备等会再逛逛就出去吃饭。 “哥你想好在哪里开店没?”郑哲还心心念念着郑宇的甜品店,想着他赶紧开始动工。 郑宇觉得好笑,开店这个事除了自己不急一个比一个着急,光一个徐梦安都要催死他了。 “那不得慢慢看,万一赔本了怎么办。” “没事啊,我有钱。这次比赛拿奖了也有奖金呢。”郑哲眉眼间露出几分得意,像是求夸奖似的。 郑宇笑他:“那可不行,你得攒老婆本呢。” 郑哲刚恋爱了一个女孩,陈兰香和他可关心了,时不时就得问问郑哲情况。 “你再这样我以后不跟你讲了。”郑哲佯装气地抱怨他,笑着和他拌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郑哲喝了口咖啡抬起头看向他,道:“现在……” 眼见他话说了一半,郑哲疑惑地看向郑宇,只见他正看着自己身后,只看了两秒又急忙低下头。 郑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暗骂道,真倒霉。 成岳和一个女孩子在点单,那女孩子看起来是个富家小姐,气质不俗,正笑着和成岳说话。 郑哲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挡住郑宇的视线,问道:“我们等会吃什么?” 郑宇很快藏起情绪,笑着对他说:“听你的啊。” 两个人谁都没提刚才的事,继续这个话题。 没等他们喝完,成岳和那个女孩就离开了,郑宇透过窗户看得清楚,两人礼貌保持着距离,像是普通朋友。 “哥,”郑哲打断他的思路问:“你明天去参加吗?” 郑宇摇了摇头。 他本来就没打算去,成家身份特殊,来往宾客卧虎藏龙,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来之前他和成林说好了,把礼送到就走。 郑哲了然,说:“我们直接去吃饭吧,我饿了。” 郑宇抬眸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其实还想再多买几件,只是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了。于是两人走出咖啡馆,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A市近年来没什么大变化,郑宇喜欢吃的那几家饭店也都还在,干脆带着郑哲去了家离得近的。 马上要到假期,A市已经有了些人满为患的苗头。两个人排了会儿队才吃上饭,离开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干脆就回了学校。 “哥,你路上慢点,我先走了。”郑哲拿着衣服和他告别,他着急去上课,没再和郑宇多聊。郑宇从毕业后就没怎么回过学校,现在仔细一看,很多地方都变了样。 最好吃的那个食堂已经拆了,学校盖了新的宿舍楼,几个教学楼也翻了新。他慢悠悠地开车四处逛了逛,发觉时间不饶人,一转眼,他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刚到初秋,路边的梧桐还没落叶子,看上去倒是和多年前一样。 郑宇驶离学校,到酒店收拾了下行李,打算到明天再出门。 徐梦安恰巧打来电话,他不在家,打电话让郑宇多待几天等他回来。 “下次吧,我过几天打算去C市看看。”郑宇想起甜品店的事,有点犹豫。 “开在A市多好啊。”徐梦安拉长了嗓音和他讨价还价,算盘打得郑宇都听见响了。 郑宇笑了笑,说:“还是找个别的地方试试水吧。” 在A市开店本身不太现实,徐梦安也就这么一说,听了他的想法开始认真帮他分析起来。 C市虽然比起A市和B市差点,但作为省会各方面条件还是很好的,只是郑宇没在那里待过,人地不熟的多少有些不方便。 “我妈让我先去找沈辽帮忙,我不太好意思。” 徐梦安听后先是想了想沈辽是谁,随后一拍脑门问道:“你是说那个沈总?” “嗯。” 沈辽今年刚升职成C市房地产龙头企业的总裁,才比他大五岁,众亲戚口中年少有为的典范。 “啊,那也太尴尬了吧。陈阿姨不知道他喜欢你吗?”徐梦安幸灾乐祸地问。 郑宇一阵脸热,连忙道:“你别乱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沈辽和他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两个人是远的不能再远的表亲,但是因为两家父母关系好,所以从小就认识。由于性取向的原因,两个人在亲戚圈里往往被视为同类,因而算是盟友。 在郑宇大三那年,沈辽和他表过白,当时把郑宇吓傻了,除了拒绝什么都没说。 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比较多,在郑宇心里对方就是哥哥,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说不定阿姨是故意的,想撮合你俩呢。”徐梦安懒洋洋回他。 郑宇默不作声想了想,觉得有几分可能,但是没说什么,转而问起徐梦安和李琛。 “不还就那样,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聊了半天,郑宇有些饿了,想着点个外卖。 “哎呀别点了,你去吃那家土豆粉,好久没吃我都有点想了。”徐梦安想起来真有点馋,但眼下自己去不了,便指挥郑宇代为品尝。 “好,听你的。”郑宇服从了命令。 他拿上外套下楼开车,跟着导航开往那家店。 太久没来,路都要忘了。 起初路边的景色他还有些陌,但是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身体里沉睡的记忆仿佛苏醒过来,他关了导航,跟着记忆行驶。 那条熟悉的街上开了几家新店,但是建筑依旧,喧哗也依旧。 第53页 郑宇去到店里点了常吃的土豆粉和虎皮蛋,拍了照告诉徐梦安自己来了。那边很快回了,徐梦安问他今天怎么没多加香菜。 他还真忘了说。 郑宇慢慢吃完了饭,出门时天已经黑透。 往日的味道和记忆一起上涌,久违的,他感觉累了。 临走时抬起头往对面看了眼,郑宇又一怔,看着对面新开的南江花苑愣神。 南江花苑二期,是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 郑宇看了会儿,觉得那四个大字像是故意的,故意出现在他面前惹眼。刚刚五味杂陈的心情没被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翻江倒海。 他坐进车里,看着喧闹的街道有些犹豫,最后坐在漆黑的车里没有动作。 出现在南江花苑门口的时候郑宇自己都觉得荒谬,他都不知道来干什么,可终究还是来了。 不来看看,总是放不下似的。 这里和之前没什么分别,售楼处挂着假期装饰,门口时不时进出几辆豪车,他眼熟的那名保安还在这儿工作。 他的车停在街对面,他就安静坐在车里看着,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把他淹没。 郑宇想,那幢楼的其他房子不知道卖没卖,至于成岳,会不会已经搬家了。 他承认,他只是有点想成岳了。 不过这是正常的,没有人能一下忘记谁,他在努力,只不过仍然困难。 在潜意识里,那些曾经的美好经历始终于他们潦草的结局,又因为太过美好,郑宇总是独自回味咀嚼,好让现在过得没那么苦涩。 可是过期的幸福就像一团火,远看会照亮前路,一旦离得近了,只会烧伤自己。 现在郑宇被烧痛了。 他庆幸自己当初离开了A市,否则就只是这团火,也足以把他燃成灰烬。 街道慢慢冷清,郑宇开车驶离。 白天偶遇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放映,像是一段关不掉的录像。 幼稚且无意义的猜想疯长,他麻木地看着路,任由大脑胡思乱想。 兜兜转转,他开回了自己从前住的地方。 这里的变化更大,门面焕然一新,像是连着里面也重修了。 他险些认不出来,还是看到那家超市才敢确认。 奶奶的水果店当然是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他还记得自己去看奶奶的时候奶奶问他这里变没变,他那时说不知道,现在倒是能回答了。 城市微小的变化什么都影响不到,只会让来此刻舟求剑的人,不甘落寞。 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十二点,他洗完澡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觉得自己出去一会儿比开车五六个小时来到这里都累。 今夜,郑宇很快睡着了。 窗外,几片梧桐叶悄然落下,霓虹灯中,A市依旧繁忙。 第54章 沈辽 “麻烦你跑一趟,连顿饭都没请你吃。”成林语气委婉,有点想再劝劝郑宇的意思,却还是被回绝了。 郑宇说:“下次有机会一定。” 怀里的婴孩安安静静地抬头看他,正对上郑宇垂下的目光,竟笑了起来。 郑宇也笑了,夸他:“这孩子真听话。” 粉雕玉琢的模样这么讨喜,他抱着也不哭闹,一看就是个乖巧的。 还没等成林反驳他,套房的门便开了。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门外是安染和成岳。 郑宇正撞上成岳的目光。 他心里涌上些不自在,莫名的,还有点心虚,好像能被别人看出来自己昨天干了什么似的。 一瞬间气氛尴尬起来,还好安染先成岳一步走了进来,和他们说起话。 成岳盯着郑宇走到他面前,看着抱着孩子的郑宇表情复杂。 不像高兴,但也不像是气。眼里藏着邪火一样,看得郑宇心发慌。 成林像是察觉到什么般看了成岳一眼,又说:“你们来了,在这儿先休息会儿到时间了我再叫你们下去。” “好。”安染应道。 成岳这才移开目光看向成林,点了点头。 “成林哥,小染姐,你们忙着,我就先走了。”郑宇面不改色地将孩子递过去,和夫妇二人告别。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满脑子都是成岳盯着自己时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背上渗出了汗。 就在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的那刻,身后顿时压上来一个人。 郑宇的手被覆上,然后被带着打开门。 “我哥走不开,我送送你。” 郑宇下意识的回头被打断,几乎是被人带了出去。 出了门,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谢、谢谢。”郑宇先一步迈开步子走向电梯,看着成岳慢悠悠地跟着他进来。 电梯映出两人的模样,郑宇扫了一眼,看清成岳的一身装扮后,垂下眼睛。 他好像瘦了。 “最近还好吗?”成岳盯着倒影里的人发问。 郑宇被打断思绪有些被吓到,很快又说:“挺好的。” 沉默两秒,他问:“你呢?” 成岳的目光从倒影移到郑宇身上,一身休闲装,衬得他格外年轻,像是大学似的。漏出来的脖子白花花的,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觉得呢。”成岳说。 本以为是没话找话的聊天,郑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尴尬笑了下说:“还没恭喜你游戏上线了,最近应该,很忙吧。” 郑宇其实对游戏一窍不通,要不是徐梦安告诉他他都不知道。 尴尬的气氛被电梯到达提示声打破,郑宇如释重负地走出去,逃一般快步离开。 就在快走到门口时,他们迎面遇上了一男一女。 “小岳,好久不见啊。”年长男人径直过来和成岳打招呼,亲昵地拍了拍成岳的肩膀,而那个女人站在后面朝成岳笑了笑,看起来很是面熟。 等成岳礼貌地和两人寒暄完,郑宇才想起,女人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她换了发型,郑宇一时没认出来。 “这位是?”那个男人问。 眼看提到自己,郑宇连忙向两人笑笑,而后就听见成岳介绍:“朋友,帮我哥送送。” 郑宇不自觉看了他一眼,成岳笑盈盈的,没看过来。 闻言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对成岳说:“好,那快去吧。你爸说马上到,咱们正好先一块儿说会儿话。” “待会儿见,成岳哥。”女人略带羞涩地和成岳告别,目光有意无意落到郑宇脸上,让他感觉一身都不自在。 等两人先后走了,郑宇赶紧迈步走出去。 “就送到这儿吧,我车就在旁边,麻烦成总了。”郑宇转身朝成岳挤出一个笑后便预备离开,却听见成岳说:“不忙,不麻烦。” 郑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成岳的意思,他依旧挂着笑脸,但是已经有点笑僵了。 “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成岳看向慌乱的郑宇,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 郑宇没了笑意,他扫视了成岳一眼,没什么起伏地说:“再见。” 成岳笑着,挥挥手,说:“再见。” 郑宇看了眼成岳腕上的手表,转身走了。 下了高速已经是傍晚,郑宇刚巧接到陈兰香的电话,顺路去了超市买酱油。 “买完快点回来啊,小辽快到了。” 郑宇应下,挂断电话后走进超市。 顺手点开朋友圈,连着几条都是成家满月酒。大多都是工作号,郑宇没怎么看就一一赞了,到了成岳发的那条,他还没看清手就点上了。 ——偶尔讨人喜欢。 配图是成钰的大头照。 成林:既然如此赶紧抱走两天。 回复:? 宋子炎:啥叫偶尔? 成林回复:发挥某种作用时。 宋子炎:你想要孩子了? 回复:你想认我当爹? 宋子炎回复:你个龟儿子。 郑宇笑了笑,想起成岳说不喜欢孩子。 但那都是过去了,过去的话,总是不算数的。至于现在么,现在他们都在往前走,那就够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郑宇觉得自己好像释怀了,他接受了成岳迟早会和别人在一起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忘掉过去还需要时间的事实。 反正都是时间问题而已。 再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车边,他收起手机,开车回家。 刚巧是晚高峰,有点堵,但郑宇不着急,跟着车流慢慢移动。比起大城市,这里的街道更让郑宇舒心,虽然偶尔也会拥堵但并不焦躁,大家都慢慢地赶路,就像这里的活。 车里还是放着那首时间煮雨,他想起第一次听这首歌自己才刚成年,做着三十岁事业有成的美梦。而今年,他真的三十岁了,一个不再年轻的年纪,却是一事无成。 他不知道当经理和开店哪个更好,于是放任三十岁的自己犹豫不决。幸而就算是一事无成的自己也会被这里包容,他想到这笑了笑,想起母亲。 第54页 母亲该等急了。 到家的时候沈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把酱油递给陈兰香,和沈辽打招呼:“沈哥。” “好久不见了,小宇。”沈辽气质愈发成熟,由内而外的自信让郑宇很羡慕,还有点相形见绌的意味。 吃饭间沈辽积极表示自己会帮忙照看好郑宇,让郑宇听得脸热。照看,他都三十岁了,怎么被说的像个小孩。 陈兰香当然放心,不住夸赞沈辽。 “就是你们两个人个人问题要抓紧了,你妈和我在一起都发愁啊。”陈兰香话锋一转,那双和郑宇像极了的眼睛看过来,把郑宇看得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事,不是得看缘分吗。”沈辽说着瞟了郑宇一眼,又转头和陈兰香继续说话。郑宇有些不自在地笑笑,继续埋头吃饭。 送走沈辽,郑宇觉得自己已经要累死了。 他摊在沙发上撸猫,大脑放空,昏昏欲睡。 “儿子,你觉得怎么样?”陈兰香把剥好的柚子递过来,坐在他旁边问。 “什么怎么样?”郑宇接过来吃了一口,有点酸。 陈兰香不满地啧了一声拍了他一下,说:“你沈哥啊,跟我装什么傻呢。” 郑宇埋在端午肚皮上蹭了蹭,说:“人家太优秀了,我们不合适。” “你<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是不是?”陈兰香把端午抱过来,挑刺道:“那人家成总那么优秀,你不还是谈了?” 郑宇听见成岳就有点恼火,又想起白天的事,冷冷说:“所以分了。” 见他情绪不对,陈兰香急忙止住了话头,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啊,妈妈是说你也很优秀,不要这样想自己。” 郑宇闷闷道:“我知道。没事,我和他早就没什么了。” 饶是这样说,陈兰香也不会相信。她可是清清楚楚记得三年前郑宇失魂落魄的那副样子,只恨自己嘴快,又提起不相干的人。 说实话,她是很喜欢成岳这个人的,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可是门不当户不对,最后也只能一拍两散。想到这,她又说:“沈辽和我们家是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你们发展起来不是更好吗?” “都没感情怎么发展。”郑宇真的对沈辽没这个意思,再说这么多年了,人家对自己也不一定有意思了。 “哎呀,这次出去先相处着,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就是不希望你太抗拒。”陈兰香拆了个猫条喂端午,这次郑宇反应倒快,赶紧拿走了。 “妈,它都快超重了。”郑宇不顾端午渴望的神情,毅然没收了。 “谁说超重了,是因为降温了它毛长了,抱着还是轻的呀。”陈兰香辩解道。 “好吧,你说轻就轻吧。但是今天真的不能再吃了,明天再说。”郑宇不用猜就知道自己走的时候陈兰香没少喂,端午一撒娇她就给,还非要说吃点零食没事的。 “端午身体不好,不多吃饭怎么可以。”陈兰香还在负隅顽抗。一想到端午当初三番两次进医院她就心疼,一心疼,她哪里舍得让端午饿着。 “那也不能喂这么多的,你不要这么溺爱它。”郑宇下完最后通牒,准备回房间睡觉。 陈兰香叹了口气,只好哄哄没吃到零食的端午。眼见郑宇要回去,陈兰香连忙问道:“我说的你考虑好没有啊儿子?” 郑宇脚步顿了下,背对着她不知是什么表情,最后说道:“好,我听你的,妈妈。” 第55章 C市 “这个拿过去要赶紧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陈兰香把两大袋野菜放好,又叮嘱了郑宇一遍。 “妈,我去不了多久的,你那这么多干什么啊。”郑宇关上被塞满的后备箱有些无奈,他只不过去几天,母亲也太夸张了。 陈兰香帮他理了理衣领,不放心道:“不管去几天我都不放心。再说了,又不是让你自己吃,还有小辽的份呢。” 郑宇点点头,宽慰道:“妈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要是那边不合适我很快就回来了。” “多玩几天也行,你别着急。到了记得打电话,快去吧。”陈兰香笑着把儿子送上车,在车窗外挥手告别。 沈辽已经在高速路口等着了,郑宇和他汇合后两车便一前一后上了高速,去往C市。 郑宇对C市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多年前的一次旅行,这里充斥着和家乡差不多的口音,让他感觉很亲切。在大学时期郑宇计划过来这里工作,但是因为留在A市待遇更好他就放弃了。 到达C市时刚好是中午,两人去吃了这里很火的餐厅,郑宇胃口不错,吃的很开心。 席间沈辽提起住宿问题,他坚持让郑宇去他家里住,但郑宇觉得不方便,不太想同意。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平时上班不太在家。”沈辽给他夹了菜,郑宇看了他一眼,还是吃了。 “花钱住酒店也犯不上,要是让我妈知道你自己住外面,我肯定逃不了一顿骂。” 郑宇想起阿姨火爆的脾气不禁赞同,可依旧有些犹豫。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沈辽笑笑,试探般问:“不会是和我分了吧,我记得小时候你可爱粘着我了。” “怎么会呢。”郑宇这下没办法再推脱,只好答应下来。 于是吃完饭两个人回了沈辽家,市中心黄金地段,楼下就是繁华的商圈。房子里活气息很浓,许多地方摆着高达模型,郑宇记得,这是沈辽从小的爱好。 “就当自己家,千万别拘束。”沈辽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给他,郑宇换好鞋,拎着东西跟他一起收拾。 晚上沈辽的母亲要来,两人便商量在家做饭,刚好把陈兰香带来的大包小包消灭掉些。 “那还得先去趟超市,好久没回来,没什么菜了都。”沈辽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提议,郑宇同意了,准备立刻就去。 沈辽想了想,说开车回来挺累的,让他先休息,等傍晚再去。其实车程并不算远,但经他这么一说,郑宇也有点犯懒,两人就都回到房间休息了。 客房的采光很好,午后阳光洒进来,显得房间更加静谧。郑宇躺上床,闻着床单上那股刚洗过的清爽味道渐渐有了困意。 醒来时是四点,郑宇简单收拾了下,犹豫要不要叫沈辽。不过他刚走出房门就看见沈辽在客厅工作,男人工作时戴了框架眼镜,是一副郑宇很不熟悉的样子。 他闻声看向郑宇,说马上就好,一会儿带他去超市。郑宇点点头,坐在离他有点远的沙发上玩手机,安静等着他。 去往超市的路程并不长,开车大概只要五分钟,两人一路上聊着天感觉更快,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沈辽在说话。 郑宇和沈辽很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他不是一个善于维护人际关系的人,大多时候别人不联系他他绝对不会主动联系别人。两人聊得大多还是小时候的事,有些郑宇都记不清了,沈辽却记得很清楚。 他们就这样到了超市,买菜的时候路过零食区,沈辽问他要不要买点零食,郑宇摇了摇头。 “也是,你从小就不太爱吃零食。” 小时候郑宇并不是不爱吃零食,而是不舍得。他知道那些东西大多很贵,所以父母要给他买时他大多都会推脱。沈辽的家境比他好,常常带零食和他分享,但郑宇不好意思,也总说不爱吃。后来长大了他就真的没那么想吃了,因为买来尝过,觉得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但是走过那里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从头看到尾,因为成岳爱吃,每次来超市都要买点尝尝。 回到家做饭沈辽坚持要帮他打下手,但郑宇不愿意,只说自己来就行。他不太习惯在不大的空间里和别人待在一起,会让他感觉不太舒服,所以一再拒绝。 沈母到时郑宇刚好端上汤,沈辽帮母亲开的门,顺手接过她带来的大包小包。 “阿姨。”郑宇迎上去打招呼,被女人抱了个正着。 “哎呀小宇啊,怎么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又瘦了。”沈母很是中意这个懂事孝顺的孩子,看到一桌子的菜更是赞不绝口,顺带着抱怨沈辽没出息,这么大人了饭都不会做。 “怎么会呢,沈哥年轻有为可比我这无业游民厉害多了。”郑宇这边笑着客套,那边忙着证明自己的沈辽赶紧到厨房成好烦端过来,企图堵住他妈揭短的嘴。 比起沈辽,郑宇和沈母的关系这几年更亲近些,其中大多是陈兰香的功劳。两人聊起家常,倒是把沈辽晾在了一边,独自闷头吃饭。 沈母身材比陈兰香还要娇小一圈,脾气却火爆,性格直率又能说会道,提起什么话题就能说个没完,以至于最后大多是她自己在说,而郑宇和沈辽一起附和。 等说到经典环节催婚的时候,沈母更是情绪激动,指指点点他儿子,话里话外都是埋怨和着急。 郑宇在一边听着母子俩掰扯有点尴尬,害怕阿姨和他妈一样提起他俩的关系,有些坐立不安。 第55页 当初他和沈辽的关系确实很微妙,两个仿佛同病相怜的人总是会被亲戚朋友一起提起,互为对照,彼此捆绑。 郑宇也曾因为身边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处境的人,甚至这个人还算是自己发小而感到莫名的安心,但是这种同盟伙伴似的革命友谊在沈辽向他表白后就荡然无存了。 他不明白沈辽为什么喜欢他,这个问题比成岳为什么喜欢他更难解答,因为后者已经有了答案,但前者依旧是未解之谜。 在那之后两人很少私下往来,家庭聚餐却还是被众人习惯性安排到一处,他们不知道表白的事,只是习惯性对人分门别类,就像收纳物品。 “小宇,你们俩好好相处,他要是欺负你就告诉阿姨,阿姨揍他。” 郑宇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变到这里来,但还是反应很快地点头,说这里很好,麻烦他们了。 送走沈母以后两人一起收拾了残羹,而后沈辽告诉他自己的计划,说明天先带他在周围玩玩,过两天闲下来再带他好好去看商铺。 郑宇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和沈辽道了晚安,回了客房。 在周围玩的计划沈辽也已经做好了,郑宇只负责一键跟随,所以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等着困意袭来。 刚打开视频软件,各种旅游攻略涌了上来,郑宇大概看了看,感觉各个城市都大差不差,尤其这种稍大点的都市,吃喝玩乐基本就是集中在各种大同小异的商圈。 那个寺庙的视频弹出来的时候郑宇有点吃惊,和大多数寺庙不同的是,这里有一棵相传已有千年的古木,吸引了络绎不绝的游客。 在人的前二十年,郑宇从来没有拜过佛。家乡附近的市是有名的佛教圣地,每年一到庙会,家乡的人们都会结伴而行前往。郑宇幼时去过一次,漫长的路程被大巴车无限放大,他坐车坐到要吐,所以下地时也没什么玩乐的力气。 周围都是人,然后是许多卖着相同地方特产的小摊,几乎把那里包围得水泄不通。郑宇被牵着逛,还没降下的气温被摩肩接踵的热蒸高,把他脸熏得通红。 在那里,郑国强给他在铺上买了一把桃木剑,二十块钱,还过价的。于是那天他红着脸蛋,抱着那把剑站在栏杆前拍了张傻里傻气的照片。 那天艳阳高照,告诉他,冬天就那样过去了。 在年纪逐渐增长的过程中,郑宇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每年家乡的人会不顾路程前去。他们大多是老人,成群结伴,提前预备好钱财放在里衣上缝好的口袋里,天不亮就出发,先坐着颠簸的三轮车到车站,然后坐上大巴,一两个小时后到达那里。排完长队进去烧香,跪在那求一些什么,然后出来买上特产带给家里的幼儿,分量能够吃一个月。这样的大巴,年复一年开着。 年轻时他觉得靠努力就能改变现状,而遇到了无力回天的时候,他自觉地成了天不亮就坐上大巴的那些人的一员,就算千里迢迢也要去,去求一个心安。 父亲病在榻上时他和母亲去过,之后父亲去世,他跪在灵堂一整夜,以为自己再不会去求什么。 但是端午病了。 在心底再次乞求神佛庇佑的时候郑宇才明白,神佛已经在他心里了,他的脆弱就是香火,绵延不息。 求过了,失去了,却还是会在恐惧时依赖祈祷,渴求一丝怜悯。 念及此,视频已经自动播了很多遍,反复多次的介绍回荡着,像是某种梵咒。郑宇关了手机下床打开行李箱,从衣物中翻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是他的观世音。 他戴上,关灯躺在床上,那块冰凉的翡翠贴着他,等着被他的体温捂暖。 等到天亮,温热的玉又会被取下,回到盒子里。 某种念想就这样被反复滋养,被皮肉,被心脏,被他的少得可怜却已经悉数奉上的爱。 原来,观世音不在胸前,观世音也在他心里。 第56章 寺庙 “你想去寺庙?”沈辽听到后有些讶然,但随后便绽开笑脸道:“好啊,今天工作日刚好人少,我们吃过饭去怎么样?” 郑宇没想到沈辽准备陪他去,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明天去的,但沈辽提起来他便不好意思拒绝。他道谢:“麻烦你了沈哥,我在网上说那棵树很壮观,所以想去瞧瞧。” 沈辽猜到他会说这个,了然一笑,说道:“每年都有很多游客来看的。我记得寺庙那边还有个漂流的地方,夏天去倒是刚好。” C市的人群大多分成两类,一类是火急火燎忙着工作的年轻人,另一类就是每天慢悠悠享受活的老年人。去餐厅的路上郑宇看到不少三五成群的老人,他们大多都穿着运动装,戴墨镜或醒目的围巾,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然后在街边任何一处有景色的地方拍照。 郑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城市特色,至少他觉得是这些笑容满面的老人消除了C市的陌感,让他在这里感到安心。 老人们大多都讲C市方言,和老家话比起来语调更重些,但他都能听得懂。所以隔壁桌关于这家餐厅口味的评价被郑宇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并对这里的菜抱有期待,毕竟老年人的口味可是很讲究的。 果然,他没有失望。 “C市应该很宜居吧,感觉比A市活节奏慢多了。”郑宇喜欢慢节奏的活,但在A市,打工牛马是没资格谈慢节奏的。 听到他这样说沈辽笑了笑,他赞同道:“是很宜居,所以这里老年人很多,适合养老嘛。但是发展肯定不如A市。” “A市这两年的市场比之前好多了,沈哥要是有意向倒是可以试试看。”郑宇知道沈辽的意思,当年他一心想去A市发展,但是沈母不同意他这才回了C市,这也算是他的心结。 沈辽一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从前也以为他的家世样貌才干能力在A市崭露头角没什么不可能的,但是真的到了那里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那些人一出就能拥有沈辽奋斗一都得不到的东西,说白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阴差阳错回到这里,可能也是命中注定吧。 他叹了口气,说:“有机会一定。不说这个了,来尝尝这个汤。” 郑宇其实是不爱喝汤的,但他还是接了过来,不过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吃过饭郑宇非要抢着买单,他说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沈辽也就由着他了。两个人在隔壁咖啡店坐了一会儿,出发去郊外的寺庙。 C市地市平缓,城里并没有什么山丘,但是到了郊外地市起伏就变大了,都是些连绵的小山,并不算高。 寺庙门口有卖香的,郑宇本打算买,但被沈辽拦下了。 “里面可以免费领三根,你要是拜的不多就用不着买了。” 郑宇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包,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拜谁,但万一不够用就不好了。买好香两人往里走,道路旁有些卖纪念品的小摊,郑宇问了价,给端午买了一个香包。 “这里买倒是比后门那些店里便宜,店里价格能翻两倍。” 沈辽什么都没买,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带着他往里走。 进了山门,环境便安静下来。里面树木很多,树荫下蹲着三三两两游客大多是在等同伴。 古树在寺庙的深处,郑宇计划着先在前面烧了香再去看。 前面几座殿也有不少人在参拜,但是远不及里面大雄宝殿前的人多,不少人在殿前的宝鼎处烧香。一旁的一个小屋就是领香的地方,郑宇将自己的香取出一些,剩下的都拿过去捐了。 沈辽在廊下等他,郑宇便独自在宝鼎处烧了香,进了殿里。 殿内,释迦牟尼垂眸含笑,鎏金的佛身神圣庄严。郑宇匆匆一眼,便低下头去。似有若无的木鱼声和诵经声外,几乎不再有一点杂音。 他跪在蒲团上,心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求什么。佛前求爱,未免自惭形秽。末了,他只求平安健康,再无其他。 身旁那人更加虔诚,久跪不起,大概是所求很重吧。 不在多看,他转身离开,抬脚跨过门槛,走下几级阶梯,目光正好落在殿前宝鼎上。 秋日下午阳光洒在鼎上,香火正旺,极高热下,周围的空气有些扭曲。郑宇被晃了眼,随后看到后面的来来往往的人群。 成岳的脸就这样在他眼中瞬间清晰。隐隐绰绰的,在升起的烟雾后面,仿若美人蒙面。 难道释迦牟尼真的显灵了? 他皱了下眉,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心里一慌,快步走到下面,还没有绕过去就迎面撞上来人。 就是成岳,和那个女人。 “好巧啊,在这里碰见。”成岳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对郑宇说。 郑宇往他身旁看了眼,确认还是之前碰见的那个人。他看向他,笑了笑,也说:“是啊,真巧。成总也来这里烧香?” 成岳对这种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趣,要是说来,也只能是陪他身边这位来的。 第56页 果然,女人朝他微笑,然后拉着成岳的胳膊说:“这是上次碰见的那位吧,真是太巧了。” 离鼎太近,郑宇觉得被周围的热气包围到呼吸不畅了,他现在非常想离这里远一点。刚好,沈辽过来了。 “小宇,怎么在这儿站着啊?”沈辽顺势看向对面,脸色瞬间变得惊喜。 他惊讶道:“您是成岳成总吧?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成岳的目光从他拉着郑宇的手移到了他的脸上,丝毫没想起来他是谁。 沈辽面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介绍道:“我是郑宇的朋友,也是C市丰饶集团的执行总裁,很荣幸能见到您。” 他长相本就是阳光帅气类型的,笑起来更显得亲近。 成岳没什么想和他认识的心思,也记不起丰饶什么时候换总裁了,但是听到他是郑宇的朋友还是勉强给了他一个和善的微笑,伸手和他握了握。 “沈哥,我们走吧。”郑宇尴尬地想逃,只好扯了扯沈辽,提醒他现在不适合和对方认识。 沈辽察觉到他的情绪但那还是有些不想放弃,于是提出和成岳交换联系方式。 成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低着头的郑宇,故意道:“好啊。” 终于交换完,沈辽拉着郑宇和他告辞。 临走前,郑宇趁机瞄了一眼成岳,发现他脸黑的像锅底,来不及多想,他推着沈辽就走。 “我们也走吧成岳哥,”陆清也轻声道:“妈还在等我们呢。” 郑宇霎时一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不明所以的沈辽拉了他一下,他才猛然回头,两人快步离开。 “真没想到成总竟然认识你,你原来在他手下工作吗?”沈辽还想问更多关于成岳的事,但郑宇含糊道:“是啊,就是工作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成家在房地产界可谓是大名鼎鼎,沈辽要是能和成家二少认识,自然就是多了一个门道。 “可惜成岳已经不在房地产产业干了。”他自顾自道。 郑宇已经没心情听他说什么了,他勉强压下心情爬到山上去看了那棵千年古树,才是初秋,树叶黄绿交杂,并不是很好看。 树下有不少人在拍照,想来这里古香古色,拍出来应该是很好看的。围栏处被系满了祈福牌,在一片秋色中红得耀眼。 “怎么样,还挺不错的吧?”两人站在不远处看去,沈辽问他。 郑宇说:“挺震撼的,可惜时间没来对。” “是啊,再过一周来看更好看,不过人就多了。到时候我们能再来。” 郑宇笑了笑没说话,将祈福牌挂在了那片红海里。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所有人,平安幸福。 寺庙外,黑色劳斯莱斯里。 “刚刚谢了。”成岳刚抽出一根烟,但看了看陆清也,又放了回去。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她是说烟。 成岳还是将烟收了回去,说道:“你今天几点的票,我让人送你。” 陆清也面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着说:“那就先谢了,我等会儿把票务信息发给你。” 成岳点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车辆驶出山路,陆清也才问道:“成岳哥,你还是很喜欢他吗?” 说真的,她不甘心。一个分手了三年的男人能困住成岳,任谁都不会相信吧。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成岳甚至没有犹豫,就肯定道:“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 饶是想象中的答案,陆清也一瞬间也无法接受,她顿时红了眼眶,故作没事地玩手机。 成岳把纸巾递给她。 陆清也小心翼翼地蘸去眼下的水光,又拿出镜子补了补妆。 “没关系,再说了,你喜欢男的,我知道。”她说。 喜欢了一个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人,得到明确拒绝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等劳斯莱斯在酒店下面停稳,陆清也已经想开了。她的铂金包和限量版高跟鞋都崭新靓丽,这就够了。 “这次真的谢谢你帮我忙。”成岳按下电梯,又一次道谢。 如果不是陆清也打掩护,成岳也来不了C市。 陆清也甜甜一笑,从手机的奢侈品界面中抬起头来,说道:“那就麻烦哥多照顾照顾两家的合作。” 成岳道:“能说上话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顾清也知道有他这句话就够了,所以嫣然一笑,没再说什么。 最终电梯停稳,两人先后出去,楼道又恢复安静。 第57章 病 晚上七点,郑宇正在沈辽家做饭。 电话那头陈兰香还在唠叨着让他添衣服的事,说最近又降温了,容易感冒。 郑宇连连答应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端午在陈兰香怀里很乖巧,看样子是玩累了,陈兰香说它最近吃的有点少,害怕是换季肠胃敏感,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郑宇问完发现猫粮猫饭都没少吃,不过少吃了点零食,他有点无奈,说不吃零食刚好,不然真超重了就麻烦了。 陈兰香这次没再坚持,因为上次和邻居闲聊得知他家的小狗超重正在减肥,过程艰辛,她可舍不得端午以后真的吃减肥的苦。 “小辽一会儿不回来吃吗?” “回来吧应该,刚刚说快下班了。” 郑宇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沈辽应该快回来了,便加快了动作。 “好,那你先做饭吧,晚点给你打,我也去吃饭了。”陈兰香抱着端午起身,随后挂断电话,先去给小猫梳毛去了。 郑宇刚开始炒菜沈辽就到了家,他买了酱板鸭,说是新开的店,尝尝好不好吃。 “你不让我帮点忙,我在这儿多不好意思啊。” 眼见着沈辽挽起袖子进来洗手帮忙郑宇也不好再多说,只好让他帮忙把菜洗洗,马上能下锅炒了。 厨房里沈辽能帮上忙的也确实没什么,他把刚出锅的辣炒鸡丁端出去后便去冰箱拿饮料,两人马上就能吃饭。 沈辽在餐厅坐着,说道:“你来了我才知道我妈说找人过日子是什么意思,我之前都没感觉自己过得埋汰。” 郑宇当然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其实类似的话成岳也说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沈辽说出来他就这么不乐意听。 他把火关了,厨房里顿时变得安静,他的声音清晰可闻:“哥你以后找到爱人才更能明白呢,我这还差远了。” 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两人的氛围不免有些尴尬。 郑宇将蚝油菜盛出来端上桌,菜刚放稳,郑宇还没来得及拿走的手便被沈辽牵住。 沈辽热切的目光像是一把炬火,可惜郑宇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在想,自己应该坚持住酒店的。 郑宇看向他,眼神里一片冰冷。他淡定地抽出手,微微一笑之后,他说道:“吃饭吧。” 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了,郑宇觉得有点扫兴,那个酱板鸭挺好吃的,这本来是一顿很开心的晚餐。 回到房间之后他才开始回忆和沈辽的过去,但他发现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其实知道沈辽对自己的感情也不过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意思而已,想找个人过日子,至于感情,也是有的吧,但估计没多少。 像沈辽这样的人被拒绝之后大概是不可能再坚持的,可能是郑宇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太合适,他才会再想试一试。 但是郑宇不想找一个只是一起过日子的人。 他想找的……不,他已经接受了孤独终老。 郑宇翻了个身,闭上眼,只想起成岳。他的爱情大概会随着成岳的放下而终结,后面或许会有别的可能,但他不打算再去尝试了。 结束在他这里很好,不会有比这个方式更好的了。 郑宇想,他会开心的,在这天真的到来的时候。 搬去酒店的那天,沈辽邀请郑宇晚上一起吃饭,他答应了。 C市的商铺已经看得差不多,他心里大概有了决定,所以借此刚好搬出去过渡一下,后续应该会先在这里租房子。 晚上约在西餐厅,郑宇原本有些介意,可是都答应了也不好再拒绝,于是便提前去赴约了。 然而,他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他被服务带去座位,座位上,沈辽和成岳在聊天。 看见郑宇来了两人都起了身,两人应该已经聊完了。沈辽和成岳握了握手,说下次有机会请成总吃饭。 成岳答应下来,眼睛却盯着郑宇,语焉不详道:“那两位好好享受晚餐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从郑宇身边走过,熟悉的香水味扑了郑宇一脸,他记得这个味道,那年他亲自帮他选的,还以为他都不用了。 人走远,郑宇的思绪还没回来,他木愣愣地坐下,丝毫没听见沈辽和他说话。反应过来后他歉意地笑笑,说让沈辽点菜就行。 西餐容易踩雷再加上口味不和,郑宇一向不太喜欢吃。但是今天他吃的不少,虽然有些食不知味,但还是一个劲埋头吃。 第57页 因为,成岳一直往这里看。 一开始他以为成岳走了,但是后面才发现他独自坐在餐厅另一边,两桌之间没什么遮挡,于是对方的目光就顺利落在他身上。 他真的有过冲过去问成岳到底想怎样的冲动。 沈辽像是没察觉到一样和他聊天,聊的都是甜品店的事,让郑宇心里好受了一点。 租商铺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一大堆东西要忙,一想到这个,郑宇也没什么闲心想成岳了。 吃完饭,郑宇独自开车回酒店。 一开始他还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但是渐渐的,他发现后面那辆劳斯莱斯对自己穷追不舍。 又是成岳。 饶是郑宇这么沉稳的人也有点气了,他勉强按捺住怒火小心开车,终于到了酒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郑宇的烦躁已经要溢了出来,他没忍住看了成岳一眼,那人一笑,说:“好巧啊,我住在你楼上。” 郑宇不觉得这家酒店符合成岳的消费水平,再加上之前种种,他越来越不相信这些事只是一个“巧”能解释的。 但是他也不能说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说:“是啊,真巧。” 成岳什么都没做,他也不可能对人乱发脾气。于是忍气吞声之后,他平静地走出了电梯。 第二天一起床,郑宇就知道坏了。 前两天陈兰香提醒他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两天降温降得厉害,就昨天晚上在外面走了几分钟的功夫,他今天就成功感冒了。 头痛就算了,更让他难受的是鼻子。鼻塞到躺几分钟就忍不住翻身,来来回回折腾的他睡都没法睡。 他干脆起床洗漱了下,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不是很大,细密得像一张网。 外卖员很快就送来了感冒药,他有点饿,但是没什么吃饭的胃口,于是喝了感冒药又回到床上躺着了,想着能睡一会儿。 恰巧这时候陈兰香打来电话,听见他浓重的鼻音免不了一顿数落。 “妈妈我好难受,我有点想吃你做的手擀面。”郑宇现在感觉嗓子也有点痛了,他软着声音认错,听得陈兰香一点火气都没了,只剩下心疼。 “过两天好点先回家吧,也不急在一时呢。”陈兰香那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 被饿醒的。 酒店周围外卖不少,但是他看着重油重盐的饭没有丝毫食欲,挑挑拣拣点了碗粥准备垫一下。 早上喝过药头没那么痛了,但是嗓子又哑了。屋里开了空调,室温很高,郑宇捧着热水坐在窗边看雨,一时有些惆怅。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容易病。 他想起自己刚工作那几年,几乎每天都熬到十一点才下班,但是当年好像也不太病。难不成真的像人家说的人不能闲吗? 酒店的按摩椅很舒服,配上阴雨天和暖空气,郑宇的思绪便不免发散。 以前下雨天都在干嘛来着,在家里看电影,或者是烤饼干。还有暖呼呼的端午和一个很大的怀抱,就这样,他消磨一整天也不觉得浪费。 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往事都是美好的。 不知最后想到了哪里,总之他又睡着了。这次没睡很久,他就被敲门声吵醒。 在按摩椅上睡多少还是不太舒服,他一边揉肩膀一边走出去,趴到猫眼看了看,原来是沈辽。 对方说是陈阿姨不放心,让他来看看。 沈辽也没久待,他把打包的饭和药剂放下后就走了,嘱咐郑宇实在难受就打电话,他接他去医院。郑宇答应着,送走人又回去躺着了。 他想着要不要回家,还是先在这里租房。但是可能因为有点发烧,他脑子现在做不出决定。 躺着躺着他又觉得身上出了汗不舒服,去洗了个澡。但是出来之后被水蒸气熏得发晕,他就又埋进被子里去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的时候郑宇还以为在做梦,但是随着声音越来越急,他醒了过来。 刚站起身,郑宇差点没站稳摔了下去。他顿感不妙,感觉自己四肢像是被拆分了一样不听使唤,头重脚轻的。 迷迷糊糊走到门口,他满脑子都想着要量量烧去趟医院,连外面是谁都没看就开了门。 冷空气把他激得一颤,他的视线完全被来人的胸膛挡住,直到抬起头,他才看清是成岳。 阎王罗刹似的表情,吓死人了。 他嘟囔了句:“你好冷。” 转身还没往屋里走两步郑宇就感觉天旋地转,迟钝的脑袋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摔了个跟头,直到落进成岳怀里他才反应过来是被人抱起来了。 “你干嘛。” 他说着话,却没力气反抗,乖顺地窝在成岳带着冷空气的怀里,直到被塞回被窝。 温热的水被送过来,他勉强喝了几口,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就又缩下去想睡觉。 “你烧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充满怒气的话吓了郑宇一跳,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一身怨气的成岳。可能是病会让人大脑变得简单,总之他抱怨的话脱口而出:“你别吵,我要睡了。” “我看你是烧晕了还差不多。”成岳把玻璃杯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引来郑宇责怪的眼神,但短短两秒过去,人又困得要睡着。 成岳大大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给他掖被子,另一只手打电话联系医。 郑宇感受到冰凉的手从脸颊旁擦过,他习惯性蹭了蹭,然后缩在被窝睡去。 第58章 照顾 点滴打到第二瓶的时候郑宇才睡醒,太热了,他又出了一身汗。 屋内昏暗的光线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时间,他下意识想坐起身找手机,却被床边的人出声制止:“别乱动。” 成岳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下午,嗓子里还带着些疲惫沙哑。他起身开了灯,问郑宇感觉怎么样。 顿时亮起的灯光下成岳的神情清晰可见,郑宇看得出来,他气了。 “谢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郑宇掀开被子坐起来,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针头发呆。 下午医来的时候郑宇短暂醒来了,但是成岳捂住了他的眼睛没让他看,于是手上痛了一下之后,他又睡着了。 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短暂停留过后,成岳说:“没这么烧了,等会儿把药吃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去客厅,却被郑宇叫住:“成岳,能把空调关了吗,我有点热。” 他还发着烧,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在求人一般。 成岳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句“不能”就出去了。正当郑宇由于这要不要自己拿着吊瓶去关的时候,成岳端着水进来。 “我不想喝,我……”郑宇接过水没喝,直接放在了床头柜。他想上厕所,但是这怎么让他说的出口啊。 所以郑宇干脆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自己下了床准备拿吊瓶。 “上厕所?”成岳先一步把吊瓶拿起来,准备带他去厕所。 郑宇急忙停下脚步,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他伸手想把吊瓶拿过来,但是成岳挑了挑眉,把手举高了。 “行了,我们俩用不着这么见外吧。” 郑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红着脸不想动,却被成岳用眼神催促着往前。 终于走到了卫间,成岳把吊瓶挂在了挂钩上,站在他旁边看热闹似的问:“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这次郑宇不带丝毫犹豫地抬手推他出去,说:“不用了!” 幸好,他今天没穿牛仔裤。 千辛万苦上完了厕所后,郑宇坐回床上,打开手机回复沈辽的消息。 “沈哥你不用来了,我现在好多了,你先忙吧。” 由于不好打字,郑宇只能选择发语音。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已经冷笑了声,随后就是一句阴阳怪气:“你沈哥和你这么好,怎么连你病都不来照顾?”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郑宇几乎脱口而出。 成岳勾了勾嘴角,不依不饶道:“同居还只是普通朋友啊,你这么随便的吗?” 话刚出口成岳就后悔了,他只是想攻击沈辽那个烦人精来的。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知道吗?”郑宇声音轻轻的,语调没有任何异样,不是阴阳怪气的,没有愤怒的,回答他。郑宇看向眉头紧锁的成岳,眼中满是不解:“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成岳。” 成岳不想听他这样说自己,如果郑宇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让成岳气,那他成功了。 就在两人气氛越发紧张的瞬间,窗外的雨徒然变大,下得越发猖狂,声势浩大地扑到玻璃上像是要冲进来,原本安静的屋内瞬间吵闹不休。 成岳走到郑宇面前,低头看着他,说:“郑宇,你闹得有点过了。” 眼前这个人还在病,他不应该和病人一般计较,但是他真的有点忍不了了。 第58页 从郑宇离开时便时刻不安的那颗心在看到他和沈辽出双入对的那刻就已经在暴走的边缘,那个时候,他还能用郑宇不喜欢对方来安慰自己。 但是现在呢?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发了。 就像当初在停车场哭泣的郑宇一样,现在的郑宇宁愿独自发着高烧都不愿意给楼上的他打个电话。 可是他却给沈辽开门。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不是唯一一个郑宇会选择依靠的人了。 他能接受郑宇闹别扭,两个人的小打小闹而已,他愿意陪他玩。可是沈辽不行,谁都不行,他成岳不是唯一就是不行。 妒忌的火越烧越旺,于是,他改变计划了。 他不要再和郑宇玩什么猫捉耗子的游戏,他要现在,立刻,马上,带郑宇回家。 “明天,我们回A市。”成岳看着郑宇低垂的眉眼,努力按捺住想要抬起那张脸庞的手。 郑宇的睫毛是向下的,遮掩住一点眼眸,看人时便多了些无意言说的温柔。成岳太熟悉了,他熟悉这口小小的湖,就像熟悉他的一切那样。现在湖里掀起了波澜,是郑宇气了。 略带怒色的脸抬起,倔强地反问:“你说什么呢?” 像是真以为郑宇没听懂似的,成岳看着他一字一句解释道:“和我回家,在A市活。” “凭什么?”郑宇头又开始痛起来,他好累,已经没有心情和成岳争吵。可是对方自以为是的话彻底撕开了他的伤疤,曾经的委屈和痛苦全部涌现,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争论:“我要在C市开店,我要开始新的活了,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为什么你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他的活被成岳毫不留情地打乱,留下一地鸡毛之后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收拾残局。他已经厌倦了。 郑宇哭了,只有一瞬,一串泪珠落下,仿佛没留下任何痕迹。 成岳终于抬起了手,抚上他被泪水沾湿的眼尾。 “我骗你的,郑宇。我们谁都不会有新的活,你只能有我。” 从三年前相遇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是吗?和你在一起,我能得到什么?一段短暂的爱情,钱,还是一个不三不四的身份?”郑宇笑着看他,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眨了下眼,眼泪漫出来,他看见双目通红的成岳。 高大的人下一秒双膝落地,直挺挺跪在郑宇面前,近乎虔诚地为他拭去眼泪。 这是成岳早该做的,只是晚了很多年。 在郑国强去世的时候,在端午病的时候,在郑宇离开A市的时候,他都应该在郑宇面前,像现在这样为他擦干眼泪。 三年太久,足够成岳把郑宇的痛苦想过一遍又一遍,他无法感同身受,可只是想想,他就无数次痛彻心扉。可那时的他,连为郑宇擦泪都做不到。 “你走吧。”郑宇躲开他的手,语气坚决。 成岳却一动不动,还是跪在那里,气势却不减半分。 “我走了你要和沈辽在一起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成岳尽量压低了声量,他不想和郑宇吵架,可是郑宇要留在这里,那就不行。 郑宇叹了口气,不理他,还是继续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 僵持到最后,成岳妥协了。 郑宇目送着他走出房间,等到门一关上,他疲惫不堪地躺下,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动作牵扯到手上,他想了想,估计一会儿还要麻烦酒店帮他拔针。 郑宇一下午没吃饭,和成岳闹到现在已经有点饿了。但比起这个,更让他烦恼的是成岳。 他不明白明明都说好了成岳为什么又要变卦,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他成岳想要还有得不到的吗,非要来和他纠缠。 他吃准了郑宇拿他没办法。 郑宇没想出来对策,又实在饿的没办法,只好先拿着吊瓶出去找前台帮他拔针。 没想到,一开门,饭香扑面而来。 郑宇一愣,看着在吧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成岳心里一片苦涩。 外面是风吹雨打,屋里是爱人和饭菜。他曾经所求的活现在就在面前,他却没勇气再要。 还没等他回过味,成岳转身过来了。 他干脆利落地帮郑宇把针拔了,说:“你再按一会儿手,马上能吃饭了。” “哦。”郑宇看着神情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过的成岳,脱口而出。 郑宇被饥饿打败了,他听话地坐在吧台等着成岳煮面,看着成岳的背影,很久之前的一个疑问冒了出来。 他问:“你为什么学会做饭了?” 成岳说:“没人给我做当然只能自己学。”他把面放在郑宇面前,又用手摸了摸他脑门。 郑宇拿着筷子埋头吃饭,心里盘算着他的回答。 其实又在骗他,他又不缺厨师,还说没人做饭。 虽然被骗了但是也不影响他吃饭,他吃完了一碗感觉没吃饱,成岳就又给他添了一点。 等到吃完他才想起来沈辽也带了饭给他,他在小小的客厅里环视了一下,却没看到。 “我扔了。”成岳还在吃面,注意到他的动作便说道:“少吃点预制菜。” 郑宇哦了一声,起身回房间了。 他正准备进去洗澡,成岳拿着药进来了。 “把药吃了就睡觉,别洗澡了。” 想起白天洗澡着了凉,郑宇害怕再严重,便听他的话从浴室出来了。 他吃了药,但是白天睡了一天实在不困,又躺回床上玩手机去了。 转眼快到十一点,郑宇以为成岳走了,出门准备把客厅灯给关掉。 狭小的沙发上,成岳把自己勉强塞了进去。一双长腿屈着,手臂垂在一边。他应该很久没休息了,郑宇开关门他都没感觉到,直到郑宇走近他才迷迷糊糊转醒。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成岳立刻坐了起来,以为他又起烧了,他手摸了摸他额头后起身去拿体温计。 郑宇拉住他,说:“没起烧。” 成岳说着行,但还是拿过来又给他测了一遍。 郑宇问:“你怎么不会回去睡?”成岳正在看温度计,闻言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放心。” 窗外雨已经停了,又是深夜,房间里很是安静。 郑宇觉得这种环境很容易让人心软。 所以当夜,他们又睡在了一张床上。 床很大,他们中间足够隔很远,这是郑宇要求的。 但是直到凌晨,郑宇还在因为离自己很远的人的存在而难以入眠。 第59章 南江花苑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郑宇吃完药放下水杯,看着对面的成岳问。 成岳正在打扫他的剩饭,听到他的话抬了抬眉,说:“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司机就在楼下。” 又在说回A市,郑宇这一早上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所以现在一点想和成岳周旋的心思都不剩。 他起身认真说道:“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我要留在这里。” 反正两个人吵来吵去也没什么用,郑宇便干脆利落地收拾起行李,准备把成岳留在这。 随便成岳要干什么,反正和他没关系。 走到客厅的时候成岳已经收拾好了餐桌,他看到郑宇拎着包出来微微笑了下,说:“现在走吗?” 郑宇飞快看了他一眼,说:“随你便,别再跟踪我了。” 说罢,他走到房间门口去开门。 车钥匙刚刚拿在手里,他感觉颈部一痛,整个人向后倒过去。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他稳稳落进成岳怀里。 晕过去之前,他只听见成岳无奈地说:“我说过了,我们要一起回家。” 前往A市的高速公路上,郑宇转醒。 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劳斯莱斯内饰,然后是成岳的腿。 成岳让他枕了自己一路,腿已经有点酸了。 车窗外是呼啸而过的景色,车里开着暖气,香氛还是茉莉花味。 郑宇清醒后迅速坐起身,挪到车窗边和他拉开距离。 真是火大。 他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震惊,愤怒,和不理解。成岳难以捉摸的行为举动郑宇猜不透,他只知道,他不可能回到C市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说:“把手机还我。” 成岳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睁眼说瞎话:“先玩我的,你的没充电。” 昨天晚上睡觉前提前充电的手机怎么可能没电,所以郑宇没接,坚持道:“还我。” 成岳不为所动,冷峻的面色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说:“听话。” 傲慢得像皇帝。 郑宇这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说:“成总,您这是绑架。” “对不起。”成岳不在乎他怎么说,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对郑宇心软,否则下一次能不能找到他都是问题。 对不起三个字给郑宇烦躁的内心添了一把火,他已经不想听这种毫无意义的道歉了,他只想解决问题。 第59页 “成岳,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郑宇冷冰冰地问。此刻的他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变得沉默冰冷,往日的平和已经被这个男人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心如死灰般的寂静。 原本还不动如山的成岳闻声变得慌乱,他不可置信地说:“郑宇,这世界上没人能比我更希望你过得好。只要你和我回A市,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甜品店,房子,钱,稳定的活,什么都可以。” 像是知道这番说辞有多无力一样,成岳甚至带着些恳求地问:“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他卑微地想求一个标准答案,妄想用眼前去模糊未来,以此骗一个人的垂爱。 “我想要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你不懂吗?”郑宇强忍着泪水质问,渴望让事情回到正轨。 他们不过就是两条短暂相交过的直线而已,为什么还要纠缠。 眼前的男人却比他先落下泪,咬着牙回答他:“你想都不要想。” “成岳,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有资本去玩什么爱情游戏吗?爱情的成本太大,一次就够了。你觉得我还有能力找一个新的城市新的工作重新开始吗?你现在连一句承诺都不敢给,你凭什么要我和你回去?”郑宇看着他的泪觉得可笑,他有什么可哭的,他凭什么哭。 三年的眼泪他给了,B市的海市蜃楼他也给了,现在各奔前程有这么难以接受吗?他一个失去所有的人都能放手,成岳有什么不能的? “你放过我行吗,就当我求你了。” 成岳猛地抬头看向他。 郑宇竟然求他放过自己。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他不复相见。 颤抖的声音像是斩断成岳理智的利剑,他死死盯着郑宇,终于像是压抑不住感情的巨兽一样扑到郑宇身上。那只手钳住郑宇的下巴,下一刻,男人凶狠地吻了上来。 两个人三年来的恩怨彻底爆发,怨恨,委屈,不甘,难以言说的爱和恨,全部都在这个吻里释放。 充满愤怒的较量被外化成唇齿间的博弈,郑宇被牢牢按住却还是拼了命地要躲开身上的人。他不想要,他不想再当那个为了成岳辗转难眠的笨蛋。 不知道是谁的牙齿先下了手,两个人的口中瞬间弥漫着血腥味,饶是这样,成岳还是抱着郑宇不放,两人急速的喘息声像是催情的猛药,烧的成岳理智全无。 分开时,郑宇的嘴唇上沾染着红色的血迹,脸颊上还留着成岳落下的泪。 他抬手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对方。 没有丝毫犹豫,郑宇抬起手。 啪的一声,成岳的半侧脸瞬间红肿起来。 “别让我恨你。”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郑宇缩回角落,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夺眶而出,理性的眼泪让他控制不住随之颤抖的身体和喉咙间的呜咽,他看向窗外,隐隐作痛的手掌和充满铁锈味的口腔让他难以忽视,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更痛。 他恨自己的懦弱,更恨成岳的爱。要是成岳不爱他了,他就不用做出选择,不用去考虑他们遥遥无期的未来,不用在放手一搏和苟且偷之间摇摆不定。 因为人没有爱情不会死掉,所以郑宇也可以没有成岳。 成岳在一旁束手无策,他的泪已经干了,可是郑宇在哭。他努力按捺住自己想要抱住郑宇轻声安慰的念头,转头看向窗外。 他不能心软,他不能放他回去,他不能再失去他。 于是除了沉默,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剩。 傍晚,劳斯莱斯停在南江花苑。 三年过去,这里什么都没有变。这栋楼还是只有成岳自己在住,车库里还停着那辆白色奥迪,甚至连位置都没挪。 家里也什么都没有变。 郑宇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成岳的无用功,他不喜欢。 “手机能还我了吗,我要给我妈打电话。”郑宇问。 成岳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继续收拾两人的行李。 但是还没等郑宇给陈兰香打去电话沈辽的电话先进来了,他接起来,对面问他怎么走了也没说一声。 “沈哥我朋友有点急事就来A市了,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郑宇三言两语解释了下就算过去了,两个人又闲聊了会儿就挂了。 成岳已经一脸不爽地站在旁边半天了。 “我都说过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在那家酒店的?”他没好气道。 郑宇瞥了他一眼,说:“不是你跟踪我吗?” “是他告诉我的。他把你当好处来讨好我,你被人卖了还给他数钱?” “哦。是吗?”郑宇知道沈辽对自己没多深的感情,但也确实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情。一瞬间的诧异过去他就想通了,沈辽这样的野心家感触这样的事也不算出格,反正他也不在乎。 看郑宇一脸无所谓成岳气不打一出来,赌气不理他回去继续收拾。但是转眼他看了看时间,又回去问:“晚饭想吃什么?出去吃吗?” 回来的路上郑宇都没吃什么东西,确实是饿了。 可是他不想和成岳一起吃饭。 最后两个人还是在家做了饭一起吃,郑宇毕竟在这里活了这么久,做起饭也比成岳得心应手,很快就做好了晚饭。 “晚上你睡卧室,我睡客房。”成岳说。 郑宇不领情,还是那么一句话:“我想回家。” 成岳装作没听见,继续道:“明天我把端午接回来。” 郑宇一愣,反问:“你去?希望你不会被扫地出门。” “没事,那也是我应得的。” 郑宇脸一冷,放下筷子回房间去了。 他还是给陈兰香打了个电话。 陈兰香追问成岳的事,被郑宇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只说明天把端午交给他就行。 说实话,郑宇想了一路要不要逃跑。但是下了高速,他看着熟悉的城市有点茫然。 他应该把事情解决,而不是把这里当做心里的一个结。 如果下次再走,他希望自己了无牵挂。 所以他留下了。 行李箱被成岳放在了衣帽间,里面一件衣服都没少,似乎还多了很多。 郑宇匆匆看了两眼,低头翻找行李箱夹层里的饰品盒。 但是里面空空如也。 书房开着门,成岳正在办公,见他进来就问怎么了。 郑宇有些尴尬。那个项链按理来说就是该还给成岳的,但是他凭私心留下了,现在又怎么开口要回来。 犹豫再三,他说:“没什么,我先出去了。” 但还没走出去,他就听见成岳在身后说:“项链送去保养了,明天给你带回来。” 一股热从郑宇脚底板升到天灵盖,他觉得自己又起烧了,但不可否认,他很庆幸。 最后他低声“哦”了一声就出去了,顺手帮成岳关好了门。 第60章 眼泪 第二天,成岳真的把端午带回来了。 成岳身后还跟着司机,手里拎着陈兰香给他们带的两大袋东西。 郑宇没问什么情况,把猫接过来就带着它回了房间。 猫房也还是老样子。端午是只聪明猫,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它小时候的房间,兴奋地在里面各种玩闹。 猫在屋里撒欢郑宇就不管它了,他关上门,准备去把药吃了。 成岳刚送走司机,站在客厅里收拾东西,见他出来就去把饰品盒拿了出来。 “换了新绳子。”他说。 郑宇之前没怎么戴,绳子磨损其实不算厉害。 成岳取出来替他戴好,末了看着他认真道:“下次再摘,就真的找不到了。” 郑宇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神,心跳猛地加速,他错开脸,低声道:“知道了。” 他正要走,成岳又拿出来新的东西。 一个手提袋。 郑宇疑惑地看他一眼,接过来一打开,瞬间烧红了脸。 “谁让你拿的。”他真的有点气,可是成岳让他气不起来。 “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郑宇咬牙切齿地说了谢谢,拎着东西回房间去了。 手提袋里是他的“破烂”。 就是那些和成岳有关的东西。 这个行为就像是青春期时思绪敏感的少男少女,把一些用用无用的东西藏起来当做时光宝盒,实际上当长大后的自己无意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早就忘记了当初的心思。 而当前的情况更坏,那就是东西被别人发现了。 还没等他从尴尬里缓过神,成岳敲门了。 他让郑宇去书房一趟,说有东西要给他。 成岳拿出了一本材料,很厚一本,封面什么都没写。 郑宇坐在他对面打开看了看,问:“这是什么意思?” 甜品店选址方案,从位置到周围商圈的情况和各种利弊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带有市场调研,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时半刻能弄好的东西。 第60页 成岳说:“让你留下,我总要有点诚意吧。” 郑宇看了他一眼,对方诚恳的眼神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成岳一直是一个很俗的人。 送礼物必须送贵的,还要有一摞摞的现金做背景。虽然审美不低,但是作风却有点像暴发户。他之前说钱是最基础的付出,但郑宇知道,他每次送礼物不单单是钱。 还有爱。 那么这份材料是钱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郑宇还不想知道。 “我现在不想要。”郑宇握紧了手里那沓纸,用力到指尖泛白。他几乎不会拒绝别人,但是总能拒绝成岳一次又一次,他知道,这是成岳默许的特权。 所以他把材料放下了。 成岳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一样,面色都没变,只是说:“好。那就等你想要再说。” “还有事吗?”郑宇看着那份材料,尽量维持声音平稳。 “还有这个。”成岳从一旁扯出来一份文件,翻开给他看:“我的信息更新了。”说完他带着犹豫地补充:“你想看的话可以看。” 这种说法像是在介绍一个<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或者工具,但是成岳用来介绍自己。 郑宇这次没有迟疑,他收下了,临走前告诉成岳他要去超市。 成岳没有阻止。 傍晚时分两人一同出门,还是像以前一样,两人一前一后地逛超市。 郑宇买的大多都是做甜品用的东西,他打算确定一下店里的产品,所以免不了要先试一下口味。 这个举动极大地取悦到了成岳,虽然这并不代表郑宇有意留在这里,但至少意味着短期内他都不会走了。 甚至如果再幸运一点,他还能吃到郑宇做的小饼干。 就在两人因为各自的小九九而舒心时,郑宇又起了高烧。 他们当时刚到家,郑宇忽然咳嗽了一声,紧接着是连续不断地干咳。 成岳这时候才注意到郑宇烧红的脸颊。 几乎没什么迟疑,成岳直接把人打包塞进了被窝,然后又是联系医和端茶倒水一条龙。 “成岳,你把端午抱出去,别感染了。” 郑宇今天精神很好,所以自己也没意识到身上发热,现在躺在床上才有了点发烧的实感。 “肯定是今天出去又着凉了,我就不该听你的让你出去。”成岳对自己恨铁不成钢,都怪他忘记了郑宇还在病,A市最近降温降得也厉害,郑宇一个病人怎么经受得住。 病人本人自我感觉良好,所以觉得成岳给太过小题大做:“都没在外面待几分钟,你也太夸张了。” 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成岳赶紧把水递给他,又拿出手机来催医,得到那边的回复之后又自言自语:“不行,我还是得带你去检查检查。” 这阵仗都让郑宇还以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是碍于成岳严肃的表情,他没敢说。 他极力证明了一下自己精神状况良好,劝成岳稍安勿躁,等医来看了再说。 成岳勉强应下了,等到医一进家门就是一顿输出,把他的症状讲得清清楚楚,末了补充道:“我是不是得带他去检查?” 家庭医没接他的茬,仔细检查了郑宇的喉咙之后得出结论:“扁桃体有点发炎,没你说的这么严重,输几天液就行了。” “你确定吗?他昨天都不咳嗽的。” 医有些诧异地看了成岳一眼,反问道:“你自己喝酒喝到胃出血都没这么着急吧?莫名其妙的。” 成岳剩下的话又被郑宇的咳嗽声打断,他帮忙给郑宇输上液,然后把医送出去。 “你刚刚故意的吧,谁让你说那个事了?”成岳倚在门边一脸不爽地看着医换鞋,语气里全是警告。 可惜对面不吃他这套,毒舌道:“说不定人家听完心疼你和你重修旧好了呢,你还得感谢我。” 成岳冷哼了一声,提醒道:“明天我不在家,你别忘了过来。” “知道了。催这么急还以为你们哪个傻逼又喝酒喝死了,一天天睡不上一个好觉。”医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拎着医药箱出了门。 秉持着不和牛马计较的原则,成岳一贯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毕竟面对从上学开始就平等讨厌全世界的医学,他还是能包容一下的。 回到房间,郑宇正在床上玩手机。 成岳问他想吃什么,郑宇说麻辣烫。 “你说什么?”成岳拧着眉又问一遍。 郑宇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心想,难道他不知道麻辣烫是什么吗? “嗓子发炎了还吃麻辣烫?你是想气死谁?”成岳知道郑宇是故意的,觉得他不好对病人发火,可劲地折磨自己。 但是他真错怪郑宇了,他今天真的只是想吃麻辣烫。 最后当然是没吃上。 但是在看到他一脸失落之后,成岳还是说:“麻辣烫今天不能吃,我给你下土豆粉,番茄汤的。” 说完,他站起身去了厨房。 行吧,郑宇接受了,反正总比绿叶菜好吃。 郑宇的咳嗽吃饭时也不明显,但是到了晚上睡觉就麻烦了,他一直咳得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成岳一直在书房工作,他这几天攒了一堆工作,一直忙到了深夜。 等到终于解决完,他推开卧室门进去,郑宇竟然还没睡着。 “怎么了?” “睡不着。” 郑宇翻了个身背对他,话刚说完就又咳嗽起来。 然后他感觉被子被掀起来,成岳躺在了旁边。 “我哄你睡,等你睡着了再走。” “马上把你给传染了。”郑宇想拒绝,但是腰已经被一条手臂缠上。 “闭眼睛。”他说。 等待入睡往往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一想到要睡觉,人的大脑就会变得格外兴奋,开始想东想西,直到自己都不耐烦了还没睡着。 于是成岳很霸道地占据郑宇的想法,让他跟着自己的思维走,不让他有功夫想别的。他拉着郑宇聊天,说合作伙伴不给力,说之前去滑雪被宋子炎撞到了,还说刚刚那个医总是骂他。 他声音好听,少这么多话也不显得吵,郑宇认真听着,不时陪他聊上两句。 神奇的是,郑宇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随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在哭。 起先他没觉得是哭声,因为声音太小了,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听到一下微弱的抽泣声。 直到他脖颈上落了一滴泪。 是烫的。 他瞬间就醒了,大脑无比清醒地告诉他,是成岳在哭。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蹑手蹑脚下了床。郑宇安静地躺着,感觉到一只手抚上来,把他颈窝的泪擦掉,然后帮他盖好被子。 成岳在床边站了很久。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加上最近夜里气温有些低,穿一件单薄的睡衣肯定会冷的。 郑宇想着,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他忍着说话的冲动,静静等着成岳的下一个动作。 他知道成岳还在哭。 安静地流着泪,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雪地里的一棵松树,任凭雪花从身上落下。 成岳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外人面前,他甚至都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好像永远是一座山,只是呆在那,其他的都和他无关。 可是郑宇知道,一座山也是有四季轮回的。 隐约传来的一声细微的咳嗽声表示着成岳还在,他不知道成岳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他知道,如果成岳再哭下去,自己就要忍不住坐起来了。 但是门开了。 成岳走了出去,微弱的光再次被门隔绝,屋里一片寂静。 郑宇松开了手里的被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窗外,黎明将至。 第61章 蛋糕 “下午医过来,你在家等他就行。” 成岳刚从衣帽间出来,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外套还没穿,挂在臂弯上,走出来时刚好看见郑宇坐起来。 才刚过七点,郑宇其实还困着。 他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成岳,刚想开口说话就是一阵干咳。 喝了两口水后,郑宇说:“我自己去医院吧。” 成岳接过水杯又添了些水,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你还没好全,出去又要严重了。”他穿好外套,把水杯放好后准备出门。 “厨房炖了汤,你一会儿记得喝。”成岳回头看了眼郑宇,安排完才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过了两分钟,郑宇起身走到厨房,看见一锅小火煨着的冰糖雪梨。 郑宇喝了两碗。 厨房里的东西郑宇都很熟悉,他轻车熟路地准备烤面包要用的材料,没想到在柜子里找烘焙纸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个杯子。 是一个全新的,还没有拆封。 郑宇看着包装有点眼熟,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于是拿出来拆开看了眼。 第61页 果然和自己当初拿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杯子也不算什么稀罕东西,只不过他记得买过不多久就下架了,不知道成岳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笑了笑,然后拆了包装拿来用了。 下午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郑宇刚把面包送进烤箱,他以为是医提前到了,急忙过去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郑宇意外地看着成岳。 “公司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你在烤面包?”成岳睁着眼说瞎话,没等郑宇追问就看见了厨房里的情形,于是故意转移话题。 郑宇看了眼他手里提的公文包也没追问,回答道:“嗯,马上就能吃了。”然后他顺口问成岳:“你吃过饭了吗?” 现在已经是快要下午三点,成岳从早上忙到现在,其实只喝了一杯拿铁。 他都忘记自己没吃饭了,所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随口说:“吃过了。” 两人一时无话,郑宇点点头回到厨房看他的面包,成岳则坐在客厅开始回工作消息。 没过多久医就过来了,还是昨天那个年轻男人,看起来脾气很好,就是说话有点有气无力的。打点滴的时候成岳非要捂着郑宇的眼睛,说看到了会害怕,郑宇不好意思又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的手掌盖上自己眼睛。 医刚走出卧室,郑宇想起来了快要烤好的面包,于是对成岳道:“要不然让医稍等一下吧,面包马上就烤好了,可以让他尝尝。” 成岳说好,于是起身出去送医,但是没过一会儿折返回来,说医有急事已经走了。 “哦,好吧。我还想知道做的好不好吃呢。”郑宇不疑有他,但是一想他们两个可能一下吃不完,不免有点可惜。成岳却走了过来,提议道:“你要是做得太多可以给我哥他们送去,或者给我们公司当下午茶。” 郑宇想都没想就摇了头,说还是算了吧,下次少做点。 一抹得意在成岳眼里转瞬即逝,他装作无所谓,一脸平静地说:“我去书房,门不关了,有事你喊我就行。” 书房在卧室对面,郑宇有什么动静成岳一眼就能看见。 没去一会儿,成岳端着那个杯子回来了,里面装的温水。 他问郑宇:“你找到了?” 郑宇点点头,说在柜子里看道就拿出来用了。 那个一模一样的在很久之前被他在B市摔碎了,但只是个杯子而已,再买个新的就是。 何必要一模一样呢。 成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接过水杯,嘴角不自觉上扬。 “谢谢。”郑宇说。 郑宇知道成岳其实很忙。 现在这个项目是YC在国内市场第一个大动作,听说游戏会在今年年底公测,成岳忙起来才是正常。 一个下午,除去面包烤好的时候成岳出去吃了两个,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书房参加视频会议。来帮郑宇拔针前,成岳在书房发了火,声音顾忌着郑宇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 “成岳。”郑宇按着手下的白色输液贴突然喊他,成岳正在取空瓶,闻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我自己在家也可以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放心。”成岳话只说了一半,他没说不放心什么,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放心郑宇一个人在家是因为担心他离开还是担心他又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郑宇欲言又止,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工作太累,就不要为了他跑来跑去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面的几天也还是这样度过,郑宇没再坚持独自一人,虽然他很想再提这件事,但还是忍下了。不过还好,他的病很快痊愈了。 在成岳的坚持下他还是去检查了身体,轻微的营养不良和免疫力低下,典型的亚健康。 “那也不用这么严苛吧,这是很轻微的症状而已。”郑宇不能理解成岳给他发来的饮食安排,也不打算遵守。但是成岳的态度实在算得上是夸张,还要大张旗鼓地请营养师,让郑宇不其烦。 最后,还是成岳妥协了。 但是作为条件,郑宇必须要认真吃饭和锻炼,不能找任何借口。 亚健康对于郑宇这种资深社畜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大毛病,但是他争不过成岳,只好顺从。与此同时他发现成岳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到了有些草木皆兵的地步,好像他打个喷嚏成岳都恨不得下一秒送他去医院。 直觉告诉他这和成岳那夜因为他的高烧而哭泣有着相同的原因,只是他还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毕竟他才三十岁,英年早逝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在搞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他和成岳之间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争论能不能出门。 郑宇看着成岳,觉得事情到这种地步有种荒诞的好笑,他问:“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如果你想出门,我或者保镖可以陪着你。”成岳烦躁地解下领带,他刚开完会,心情被工作影响得很差。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郑宇争吵,于是起身走去了阳台,背对着郑宇说:“我不会限制你去哪里,但前提是我得知道。” 他默认郑宇会一声不吭地跑掉,毕竟这种事已经发过不止一次。当然,成岳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在郑宇不知情的情况了解他的行踪,但是那太慢了,他现在要的是从源头杜绝郑宇不见的可能。 郑宇没有回答。 在那段静默的时间里成岳僵直了身体等待答案,紧张地像是等待审判的罪犯。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默默发誓自己不会心软,不会被眼泪欺骗,总之,他要把郑宇留下,随便那种方式。 但是和成岳预想的完全不同的是,郑宇没有哭闹,没有和他吵架,甚至,他没有任何波动。 他静静站在那里,听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收回目光,然后嗯了一声,抱着端午回房间了。 怎么会这么平静。 没有答案的答案像是枚被埋下的炸弹,谁都不知道会不会爆炸。 成岳的心里瞬间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填满,他急忙跟去卧室,推开门,看见郑宇正坐在沙发上陪端午看电视。 见他推门进来,郑宇问:“怎么了?” 郑宇像是置身事外,好像刚刚和成岳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如果不是真的接受了,那就只可能是在计划更周密的逃离计划。 成岳搓了搓手心伸出来的汗,深深地看着他。 “没什么,早点睡觉。” 说完这句话,成岳走出去倚着门沉默,思考着郑宇乖乖听话的可能性。 又或者,是在猜测郑宇什么时候会走。 屋内,郑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回头。 在经历了一次被保镖跟着逛超市之后,郑宇说什么都不肯再出门。采买的任务便落到了两个保镖头上,而作为感谢,郑宇会请他们试吃新品。 “这个可以吗,会不会太甜了?” 郑宇正笑着问保镖手里抹茶蛋糕的口味如何,还没等到回答就听见门锁开了,然后成岳拎着外套一脸烦躁地进来。 察觉到老板的脸色不对,两人匆匆和郑宇反馈之后立刻起身告别,临走之前还顺便关好了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面面相觑。 “你吃吗?”郑宇问。 成岳放下外套走过去,拉开凳子坐在他对面,先是尝了一口蛋糕,紧接着问:“你请他们吃蛋糕?” 郑宇点点头,想问他口感怎么样,但话还没说出口,成岳就先反问道:“你不应该先给我吃吗?” 郑宇皱了皱眉,解释道:“你下班太晚了,现做的才能尝出来口感。” “那我居家办公。”成岳闷闷地说。 郑宇没理他,站起身去收拾厨房,等到他吃完之后才说:“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 最近两天忙着工作没空健身的成岳听出了另一层意味,这下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看向郑宇,说:“哦。” “所以蛋糕好吃吗?” “还行吧,新鲜的应该更好吃。” 第62章 复合 原本在成岳的明示之下,郑宇已经决定把第一口试吃权留给成岳,但是意外发了。 徐梦安回来了。 他风风火火赶到郑宇家里的时候成岳不在家,两个人看着楼下站岗的保镖犹豫了两分钟,最后还是决定出门去吃火锅。 临出门前,第一口蔓越莓曲奇进了徐梦安的肚子。 “好好吃,你到时候必须给我带点。” 终于在火锅店坐定,保镖坐在他俩不远的地方吃饭,郑宇原本有些不自在,但是徐梦安一打岔他就全忘了。 “你是说你要去国外工作?”郑宇把水杯啪一下放桌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梦安。 对面人心虚地点点头,小声辩解:“这个工作机会很难得的,我想试试。” 这个理由压根立不住脚,徐梦安在大学就拍出过小有名气的作品,当时就有外国工作室邀请他,可他是怎么说的:我今天背井离乡明天就被逐出家门。 第62页 是的,作为独子,徐父徐母一直很溺爱他,连他去外地上班都不接受更别提出国了。 “你说实话。”郑宇认真看着他问。 徐梦安是个藏不住事的,果然马上就开始说实话了:“我是觉得我和李琛的关系,你懂吧,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戳着杯子里的冰块,嘴上嘟囔着和李琛的感情。 简单来说就是,他没想到李琛会这么认真。 “所以你想逃避一下?” “诶呀,哪有这么难听啊,就是……彼此都先静静。”徐梦安想好了,如果异国也不会让他对李琛产厌倦,他就和李琛在一起。 郑宇叹了口气,替他操心:“可是国外你也不适应,而且叔叔阿姨同意吗?” 徐梦安眼睛里亮光一闪,自豪道:“当然了,我求了很久的好不好。反正实在不行就回来呗,出去看看也挺好的。” 异国他乡的滋味郑宇不是不知道,所以对待徐梦安的决定多少还是不赞成,他还想再和徐梦安商量,对方却突然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我?”郑宇惊讶道。 徐梦安给他夹了筷牛肉,理所应当道:“对啊。成岳不是一直烦你吗,我们直接出国让他找不到不刚好,天高皇帝远,他也管不着。” 郑宇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好端端的他没出国的打算,更何况家里还有人,他放心不下。 “那陪我去玩几个月再回呗,店也不急,不如陪陪我。”徐梦安这几句话说的可怜,郑宇差点心软了。 但是他这还有一堆烂摊子,实在不敢想走了之后回来怎么面对,除非他一辈子不回来了。 郑宇还要张口再劝徐梦安慎重考虑,对面的电话却响了。 接起来还没说两句话徐梦安就黑了脸色,匆匆和郑宇告别。 “等会电话联系,我先走了。” 郑宇见他走的这么急就大概猜到是李琛打开的,眼见着人走了菜还没吃,只好自己坐回去继续吃饭。 回了家郑宇直接去洗了澡,手机放在外面没拿。 成岳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手机震动个不停,他刚拿起来电话就挂断了,手机自动面部解锁跳了界面。 是徐梦安打来的。 ——我说真的我们得赶紧走了 ——你别犹豫了,咱俩一起 ——我就不信出了国还能找到你 ——我机票都选好了,你把你信息发我就成 ——算了我电话和你讲 ——【语音来电】 ——我*他给我打电话了 ——等会说 成岳只是扫了一眼,目光就被“出了国”这三个字狠狠抓住。 出国? 刹那的疑惑过去之后是无限的恐惧和愤怒,成岳几乎一瞬间呆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信息发晕。屏幕上的字几乎像是夺命咒一样要从屏幕里跑出来,逼得他脑袋疼。 心更疼。 他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像是等待凌迟一样等着郑宇从浴室出来,等待的每一秒里他煎熬无比,连呼吸都牵动着心脏,疼得他要窒息。 所以他该怎么办? 把郑宇锁在家里。 空白的脑袋里出现的这行字像是魔咒,只要念出声,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只要郑宇眼里只有他,只要郑宇只剩他,那就不会分离。 经久盘旋在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得见天日,这一刻,血液都在叫嚣着占有。 成岳起身走进卧室,浴室的水声还没有停。他站在门外,目眦欲裂地盯着隔绝一切的那扇门,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闯进去。 只要走进去,吻住他,抱住他,拥有他,那么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他们都不会分开。 他握住了门把手。 郑宇洗完澡出来家里还是空无一人,端午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摊着肚皮,看见他出来象征性起身换了个姿势。 他拿起手机给徐梦安回信息,对方说等不了了买了夜里的飞机,马上就走。 郑宇实在无奈,只好开始嘱咐起活琐事。 刚做好的曲奇还在厨房放着,早知道就先给徐梦安带上了。 郑宇给徐梦安拍了照发过去,说实在不行邮寄过去。那边没回消息,应该是忙着整理行李。 想到徐梦安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郑宇不免有点难过,每当这时候,他格外想成岳。 但今天到了凌晨一点,成岳还是没到家。 郑宇隐隐觉得不对劲,已经按捺不住要打给他了,可是就在要拨去电话的时候手又一次收了回来。 算了,应该是在加班。 等到现在他也困了,可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估计是白天喝的那杯茶奏效了。 电话在黑夜里突兀地响起,郑宇立刻接了起来,对面传来的事宋子炎焦急的声音。 “他在我这儿喝多了,郑宇你赶紧过来一趟,别一会儿整进医院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郑宇几乎都没有思考就起身披上外套冲出家门,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拿错了钥匙。 他没再回去换,干脆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出了门,风驰电掣地往酒吧赶。 一进门,两双眼睛直刷刷望过来。 “你怎么来了?”成岳看着衣衫不整的郑宇问。 随后两人同时看向始作俑者,宋子炎大大方方承认:“我不是怕你出事儿吗。那什么,郑宇来了那我就先撤了,你俩、你俩早点回。” 说完,宋子炎一溜烟跑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没喝多吧?”郑宇先开口问道。 成岳没说话,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慢悠悠站起身。 “你怎么还有功夫管我?”他站在那,脸上是郑宇从没见过的冷漠。 郑宇心里一沉,刚刚因奔跑还没有降速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把他打了个无处遁形。 “宋子炎打电话……” “他打电话也比我说话有用是吗?”成岳走近他,像是在嘲弄自己般笑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成岳喝醉了。 郑宇听着他无厘头的质问,脑袋里一直浮现这么一句话。 他不该和醉鬼计较,所以他努力稳定住情绪,说:“我们先回去吧。” 伸出去的手瞬间被成岳反握住,他把郑宇逼到墙边,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我什么都不算是吗,你爱还是不爱我都不能改变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我只是个随时能抛弃的物品,和那些衣服那些礼物都没有任何区别。” “你在说什么!” 郑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成岳却不闻不问地继续。 “郑宇,你下次要我到哪里找你?是你家还是某个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你以为我无所不能吗,你以为我每次都能找到你吗?每次梦到你在哭我都能找到你,可是上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醒过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病了,可连这种事都是一个外人告诉我的。” “三年,三年里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恨自己当初没坐上那艘船回来吗,你知道多少次我逼着自己不去看你的消息,你的照片,然后在夜里无数次谴责自己的懦弱吗?” “是,我怕自己看见照片真的回来了,可是我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再陪我受苦。” “现在我终于能站在你面前,我什么都有了,可是你还是要走。” “郑宇,我不能失去你,就算你恨我。可我总是对你心软。” “我怎么总是对你心软。” 我能接受无数次的拒绝,可我怎么能承担哪怕百分之一的失去你的风险。 所以我变成了一个连你发烧都会害怕的人,我害怕,我真的会找不到你。 男人几近绝望的语气逐渐带了恨意和愤怒,他抬起郑宇的脸,却没想到自己的眼泪被郑宇一览无余。 一滴泪落在郑宇手背上,像是把他的心烫了一个洞。 “郑宇,从来只有我甩别人的份,别不知好歹。” 下巴被捏得疼,可郑宇好像没有感觉。他只是在想,成岳,你的眼泪好烫。 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什么承诺什么未来什么结局都不重要了,只有这滴眼泪,比什么都重要。 成岳松开了他,少见的有些狼狈地擦去眼泪,他站在郑宇面前,决定缴械投降。 他甚至想,如果你要幸福,那没有我也可以。 “对不起我……” “成岳,我们复合吧。”郑宇手上那滴泪已经消失,只剩一点点水痕,他抚上去,盯着成岳通红的流泪的眼,说:“这次你提分手。” 第63章 甜品店 “你说什么?”成岳皱着眉,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 郑宇却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我们复合吧,成岳。这次你想……”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成岳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情绪把郑宇抱紧怀里,像无数次所想象的那样和他深深吻在一起。 第63页 此刻,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重要了。 郑宇没有抗拒,他的手贴在成岳的衬衫上,轻易地感受到成岳的每一下心跳,他知道,他的心也在这样疯狂地跳。 而且疯狂的不止心跳。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郑宇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否则今天不用回家了。 他扯了扯成岳的衣服,问:“现在能回去了吗?” 成岳在他脸颊吻了吻,牵着他走出去。 上了车,成岳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郑宇,把人盯得心烦意乱,都要开不好车。 “你、你一直看我干什么?”郑宇红着脸问。 成岳还是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害怕自己在做梦。” 其实远比梦里幸福。 他梦见过郑宇消失在人海,或者是忘记他,说恨他,而不是现在这样。 坐在他身边,脸上是有些害羞的,不好意思的笑。 “郑宇。” “嗯。” “你不会骗我对吧?”他问。 这是A市的秋天,深夜里,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全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个,共同寻找一个答案。 在成岳紧张到手心都冒出汗的时候,郑宇回答:“我从来不骗你,成岳。” 他语调轻轻的,话却像是座山一向压在成岳心里。 他几乎要哭了。 一路上成岳都很听话,他酒已经醒了,至少在郑宇发号施令让他穿好衣服的时候他照做了。 到家后成岳简单喝了点蜂蜜水,又缠着郑宇让他喝感冒药。 路上郑宇其实也没吹到风,就是走得太急里面的睡衣还没来得及换,看着多少有点狼狈。 终于收拾好躺回床上,这次成岳名正言顺睡进了主卧,抱着郑宇酝酿睡意。 “郑宇,你困吗?”成岳一点都睡不着。 郑宇说:“怎么了?” 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点,成岳顺势埋在他颈窝,问:“你明天送我上班好吗?” “你可想好了,我一出门就是三个人。”郑宇有点困了,带着点抱怨的口吻像是在撒娇。 “我错了。”成岳认错比谁都快,立刻说:“他们明天就下岗。” 说完他又要起身找手机,说:“不对,现在就说。” 郑宇把他拉了回来:“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成岳乖乖躺回去。 他不困,幸福和委屈同时涌上来,他睡不着,控制不住要和郑宇说话。 “郑宇,你都没给我吃第一口蛋糕。”成岳开始嘀咕一些他的委屈,郑宇认真听着,没说话,却没了睡意。 成岳说回来的第一天他感觉房子都空了,后来却发现什么都没少,只是少了郑宇和端午。原来只是心空了一块。 他说他这三年都不怎么吃甜品了,可是不吃甜品也想郑宇。 他还是会买适合郑宇的衣服,学做饭的第一件事是做郑宇爱吃的手擀面,不管走到哪里都想给郑宇发消息,只是都写在了备忘录,回国前删掉了。 “郑宇,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这么爱你。”成岳哭了,声音哽咽地说出这句话。这句话藏在心里太久,久到他脱口而出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直到话音落地才猛然发觉,他抱着郑宇补充:“可我觉得我该更爱你一点。” 究竟什么是爱情,成岳在离开郑宇之前或许都没有答案。 在前二十四年的人里,他觉得爱情离他太遥远。他太富足,前仆后继的人太多,他算是有过几段感情。 遇见郑宇,他遵循本心和他在一起,那时候,他知道了什么叫活。 可是爱情不一样。 爱情不止是和郑宇一起活,爱情是只能和郑宇一起才叫活。 二十四岁的他不理解为爱情寻死觅活的人,正如二十七岁的他不能想象失去郑宇的未来。 所以,成岳或许不需要爱情,但是他需要郑宇。 郑宇翻过身,抱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被安慰到的成岳开始说更重要的话,那些会暴露自己的无能却依旧不得不说的话。 “郑宇,爱我很辛苦吧。那时候我没消息你肯定很着急,什么都让你自己面对。我爸还吓唬你,害你在B市从头再来。” 说到这里成岳的眼泪就像是流不尽似的往下掉,落在枕头上,留一个水印。 郑宇抬起手给他擦眼泪,却被他握住,在掌心摩挲。 “成岳,我是成年人我可以解决。从头再来也没有这么可怕,而且公司赔了我钱的。” 郑宇反握住他的手,于是他们十指相扣。 “我那个时候会怨你,想着如果你在就好了。可是那些都过去了,在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些事就都过去了。” 在他接受不复相见的现实之后,成岳出现了。 郑宇怨恨,委屈,逃避,可是更多的,他在庆幸。 幸好那不是最后一面,否则我会恨自己没给你包很多饺子,没有烤很多小饼干,没有给你织围巾,没有送你日礼物。 幸好,我们还可能有以后。 或许我还能送你一条围巾,以后在北美的冬天,是不是就会暖和一点。 寂静的夜里,两颗心还能贴得这样近,就不用奢求更多了。 郑宇被紧紧抱在怀里,他听见成岳的承诺,那个晚了很久的,但依旧重要的承诺。 “没错,我们还有更好的未来。” 未来,成岳说。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郑宇朝他走的这一步,足够他肝脑涂地。所以他不再担心那份不确定,不再恐惧郑宇会因为那份不确定再次离开。 他也不会给他这份机会了。 他会给郑宇一切,除了分别。 “成岳,在冬天过完之前,和我开一家甜品店吧。” 郑宇埋在他的怀里,说起以后。 初秋的这一天,成岳乞求A市拥有一个完整的冗长的秋天,好让他的爱人在冬天来临之前就能完成心愿。 夜深了,环境安静下来,郑宇很快有些困。 他听见成岳带着笑地说好。 手里的衣服被攥了一下,像是小猫捣乱。 成岳低头看去,郑宇的睡颜就在眼前。 他吻了他的脸,开始期待明天。 郑宇第二天没能起来送成岳上班,他睡过头了,醒来已经是十点。 成岳把那份企划书放在了客厅,于是他拿起来研究了一上午。 每家店铺都是绝佳的地段,显而易见的价值不菲。郑宇觉得风险太大,很容易血本无归。 成岳当然是不在乎这些的,就算YC明天倒闭他也能做到让郑宇开十家月月亏本的店不皱眉头,但郑宇不行。 他要做就要做好。 于是在研究完之后他选了几个店面合适的准备去看看。 中午成岳回来吃的饭,郑宇送他去公司,顺便参观。 YC规模还不大,写字楼只占了三层,剩下的被成岳租了一部分给他朋友。 “以后你开店了我们公司,不对,我们整栋楼都在你那订下午茶。”成岳牵着他的手走进公司,罕见地给前台打了招呼。 郑宇脸一热,没有说什么。 “你订的话贵一倍。”郑宇笑着说。 成岳一愣,把他堵在电梯角落,说:“行啊,贵十倍都行,但你不得让我当个VIP什么的,给点特殊待遇?” 两个人正笑着,电梯门开了。 郑宇条件反射一下把成岳推开了,成岳措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拧着眉头看向进来的人。 是开发组组长。 “成总好。”女人笑了笑,目光在他身旁的郑宇身上快速扫过,举止得体从容。 这下郑宇尴尬地想找地缝钻。 偏偏成岳故意逗他,蹭过去小声说:“还闹不闹了?被人家看笑话了吧?” 郑宇拍了他一下。 其实成岳声音很小,奈何空间太小,肯定被听的一清二楚。 出了电梯,成岳跟在气鼓鼓的郑宇身后笑得开心,还不忘提醒他走错方向了。 郑宇到了办公室门口,看着林秘书一愣。 “郑宇。”对方倒是不惊讶,一张冰山脸,迅速勾了下嘴角和他打招呼。 成岳跟过来揽住郑宇的腰,介绍道:“他跳槽了,毕竟房地产现在不好做,指不定哪天失业了呢。” 鬼才信他,海隆的业务可不止房地产,真当郑宇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郑宇被按在成岳位置上体验了一把,说了句:“是比在集团的时候舒服。” 成岳笑着摇摇头,问他店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后面那条街上,怎么样?” 成岳眼睛亮了亮,说:“好啊,那里地段不错。” 离他近,他巴不得呢。 “但是我觉得店面太大了,用不着这么大。” “这个好办,要多大你去看了再决定,先全买了,以后意好了再扩建。”他说着就拿出手机,把之前找的负责人推给了郑宇:“经营的事你问他,其他的你想怎么做都行,按你的意思来。” 第64页 郑宇坐在老板椅上转了转,然后托着下巴看向成岳,认真答应下来。 “好。谢谢你成岳。” 谢谢你,不止甜品店。 第64章 孩子 开一家店是个大工程,郑宇在萌这个想法的时候就知道,但真正开始着手做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感叹:这工程也太大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装修。 “装修要先想好店名和风格吧,你想好店名了吗?”成岳正在吃饭,郑宇送来的饭,他讲了好几回郑宇才同意送来的。 郑宇说:“我想好了,但是……”他飞快瞄了成岳一眼,神神秘秘地说:“先保密。” 成岳有些哭笑不得,放下碗看着郑宇,问他:“国家机密?” 对方点头如捣蒜:“反正你现在还不能知道。”说完还不放心地补充:“你不许偷摸问别人。” 眼见着自己的信誉已经低到没办法从郑宇这里借到十块钱的地步,成岳只好妥协。 “嗯,我等你告诉我。” 话刚说完郑宇就笑着递汤给他尝,看起来好骗的不得了。 “这个设计师要是不行就换一个,和我说。”成岳接过排骨汤喝了口,又嘱咐他。 郑宇总觉得成岳把自己当小孩,但他不气,开开心心答应了,一头黑发跟着他的动作晃,惹眼得很。 这里采光好,午间阳光充沛,把郑宇的头发照得金黄,像小狮子。 成岳一边看着小狮子玩手机,一边心满意足地吃饭,等到了要开会才安排林秘书送他下去。临走前告诉他:“晚上带你出去吃,等我下班。” 郑宇应下,跟着林秘书下了楼。 作为公司情报站的林秘书着实给郑宇在公司打响了知名度,郑宇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总之,他很快成了人尽皆知的老板对象。 这导致郑宇每次进电梯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下次他真的要去坐老板电梯了。 回到家的整个下午郑宇都在和设计师讨论装修风格,一直到晚上成岳打电话才中断,累得出门时都有几分恍惚。 “我们去哪里吃饭?”郑宇累瘫在副驾驶上,心安理得地问司机,成司机说:“我哥家。” 郑宇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来问:“什么!”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是去我哥家不是我爸家,你还害怕?”成岳哄他。 郑宇知道是成林家,但是…… “我,我不太方便去吧。” 成岳问:“什么意思?” 郑宇还没想好怎么和别人说他俩的事,所以有些措手不及。 “我们俩的事,感觉我还没打算让别人知道呢。再说了到时候你要是和提分手了,不是更尴尬吗?”郑宇窝窝囊囊地把话说完了。 果然,成岳一脸阴沉地看过来,咬牙切齿地说:“你再说一遍。” 这个时候刚好红灯,70秒,郑宇觉得自己完蛋了。 成岳亲上来,浅尝辄止,却在离开时咬了下。 “好好说,谁说要分手了?” “你当时……”郑宇开了个头就打住了,这不重要,所以他换了话题:“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是,有点尴尬。” 他想着想着就尴尬地挠了挠头,想象着自己对成林假笑的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宇。”成岳认真地喊他。 绿灯了,他们往前走。 成岳说:“我之前没怎么带你和家里人见过面,那时候觉得你和我过日子跟他们都不相干,没有必要。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毫无保留的。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所有,因为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呢。” 郑宇愣住了。 可能是成岳的声音太低缓,也可能是环境太安静,总之,这一切郑宇都觉得不真实。 成岳很少会这样表达感情。 直白到让人眩晕。 郑宇沉默了很久,直到这阵眩晕过去,他说:“好。” 他没再提分手,因为他把这个权利交给成岳了。他只需要听成岳的话,然后说爱他。 郑宇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是空手来的,于是问成岳是不是该带点什么。 成岳说今天只是吃个饭,不用这么正式。 郑宇埋怨道:“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换件衣服。” “是不是还要抓个头发?打个领带?”成岳笑话他。 郑宇笑着泄了气,没那么紧张了。 成林一家因为孩子的降搬去了别墅区,郑宇没来过,看着车窗外感觉新鲜。 “这里不会迷路吗?”他好奇道。 “现在有导航还好,像我小时候还真被我哥带迷路过。” 小时候的成林远没有现在稳重,带着成岳什么讨打的事情都干过,直到上了初中才好些。 刚说到成林小时候为了不上钢琴课带着成岳跳泳池的事,两个人就到了。 郑宇收拾好表情,跟着成岳往里走。 成林和安染见两人来了便招呼人坐下聊天,说菜马上就好。 小成钰正被保姆抱着玩,见他们来了就送到了成岳手上。 郑宇看着浑身僵硬的成岳觉得好笑,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他长大肯定是混世魔王。”成岳丢开手就去招惹小孩,结果成钰皱着眉要哭,他又赶紧挪远了点。 安染坐过来和郑宇一起逗孩子,毫不留情道:“是你太凶了,你看郑宇抱着他都不哭。” 成岳一笑,说:“那是郑宇厉害,不是他乖。” 心都偏到太平洋了,安染懒得理他,剩成林翻他白眼。 “肯定遗传我哥了,嫂子,我哥小时候比成钰吵。” 成林一脸无语:“我小时候你还能记住,你出了吗” 说笑一番后几人坐到餐厅,成林招呼郑宇:“吃饭,尝尝和你的手艺比怎么样。成岳成天说没你做的好吃。” 原本的几分尴尬已经没了,郑宇也不扭捏,安安稳稳坐着吃饭。 四个人年纪都差不多,共同话题自然不少,只不过新手爸妈习惯聊孩子,另外两个习惯聊小猫。 “养什么都一样,操不完的心。”成林一贯儒雅的作风也被孩子灭掉了几分,说话间都带着感慨。 安染也同意,她原本知道了个男孩之后还想要个女儿,现在忙得不行,也没有那个心思了。 成家父子都没说什么,但心里也是想要女孩的。物以稀为贵,他家都是大老爷们,实在缺个小女儿。 “万一是个更调皮的怎么办?”安染边说边摇头,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成林却不赞同,他说:“重点是性别,不是性格。” 这话一说成岳先笑了,他打岔,说端午是女孩,还安静。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成林留他们再玩会儿。 成岳今天特意挤出来时间来的,不急着走,于是全看郑宇的意思。 郑宇点点头,两个人就多留了一会儿。 走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成钰被郑宇哄睡了,贴着他还不愿意松手。 “以后多来玩,和安染多出去逛逛,正好俩人都不爱出门。”成林揽着安染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对着郑宇嘱咐。 郑宇笑着应下,和他们告别。 “染姐之前也开过店,还能传授经验给你。”成岳给郑宇拉好安全带,又补充:“应该是教训,因为店倒闭了。” 郑宇很不道德地笑出声。 安染没有什么事业心,每天捣鼓些艺术之类的,典型的享福二代。相比之下,同辈里成林兄弟俩算是无比争气的几个,一个继承家业,一个创业成功,羡煞成楚雄多少朋友。 奈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郑宇。”成岳突然喊他。 “怎么了?” “你想要女儿吗?”成岳问。 郑宇没想到是问这个,他想了想回答:“没想过。再说了,我想要也要不来啊。” 这话说得郑宇自己脸先红了,感觉自己说了些引人遐想的话。 结果成岳说:“我不了。” 郑宇先是一愣,然后控制不住笑起来,问他:“你很失落吗?” 成岳也笑了,煞有其事道:“那是,有个孩子还怕有些人把分手挂嘴上吗?” 原来是秋后算账。 真是的,郑宇心想。 他头一扭不理成岳了,也不管对方灼热的眼神,玩起手机来。 “其实,”成岳又开口,“我在想为什么你这么招小孩喜欢。” “小动物也是。” 成岳说完之后觉得郑宇像白雪公主似的,有种魔力,神奇的不得了。 “就是因为喜欢吧,你不抗拒他们,他们也不会抗拒你。”郑宇说。 成岳默默记下,郑宇喜欢弱小的毛茸茸的东西,比如端午,比如成钰,比如……成岳? 他笑着摇摇头,告诉郑宇另一件事:“我妈还没走,这几天可能会过来看我们。” 一晚上被惊吓好几次的郑宇很心累,他拧着眉头问成岳:“这不太好吧?” 第65页 他们才刚刚复合,怎么弄出了下个月就结婚的动静。这样下去,岂不是还要去见成楚雄了? “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是赶巧了,我妈不常回来,这回走了说不定十年八年才回来一次,来看看我们不是很正常。”成岳说。 成家的情况郑宇还是知道些的,当然知道兰女士来一次多不容易,但是,他真的没准备好啊。 “你很紧张啊?见家长而已,早晚的事。”成岳添油加醋。 郑宇瘫在座椅上不想起来,无力地回答:“哦。我知道了。” 成岳满意地笑笑,宽慰他,说一切有他,别担心。 “还有一件事。” 郑宇想捂起耳朵不听。 “你刚才太温柔了,我特别想干/你。” 郑宇捂住了耳朵。 第65章 基金会 “还疼吗?”成岳把郑宇抱在怀里,懒洋洋地问。 郑宇刚被他擦干净抹好药,困得睁不开眼,听见他问也没力气理,嘟囔了句什么就没声了。 半夜三更的,成岳却兴奋地睡不着,他高兴劲没过,还要搂着郑宇再腻歪腻歪。 于是胸前刚上好的药就被蹭掉了。 郑宇被闹得睡不着,拍他手,凶巴巴地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快睡觉。” 成岳抽了张纸潦草擦了擦手,抱着他啃肩膀,松开口又小狗一样舔舔,说:“上午不去了,下午去。” 眼看着成岳还不老实,郑宇没办法了,翻过身把成岳抱住,让他安静点。 满心的喜悦还没被抒发完,成岳怎么都酝酿不出来睡意。但是低头看郑宇正乖乖睡觉,他又不忍心吵他,只好睁着眼把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没能起来,成岳点了午饭在家吃,没再闹腾着让郑宇送他上班。 “乖乖在家里休息,设计师下午三点到,你在家等就行。”成岳扣上表带,郑宇买的表的表带,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其实不用成岳说郑宇也不打算出门了,他身体有点散架,实在不想动弹。 躺在沙发上定好下午茶他就开始等着设计师来,期间还收到了成岳派林秘书送来的花。 “请进,请进。”郑宇抱着一大捧花不太方便,小心翼翼往里走了走邀请林秘书进门。 林秘书公事公办的模样,说急着回公司不进去了。 “那你等我一下吧。”郑宇进去把之前做的蔓越莓饼干和抹茶曲奇全装上了,递给他,说:“那个小盒的麻烦你带给成岳,剩下的送给你和同事吃。” 林秘书接过来,和他告别。 “好的,谢谢了。” 郑宇转身回去打理那束花,这才注意到上面还夹了卡片,是成岳亲手写的,字体潇洒有力。 ——抱歉,最近没空帮你摘花。等下次花开,一起去。 是啊,到了秋天,茉莉都要谢完了。 郑宇笑着把卡片放好,回到客厅把之前的花瓶找了出来。 那个花瓶放在展览柜里,虽然有人打扫过,但太久没用上面还是有一层浮灰。 花瓶是细长口的,乳白色,搭那束复古配色和花刚好。远远看去,像是把秋天放进屋里了。 整理好郑宇发了照片给成岳,他应该在忙,隔了一会儿才回,说很美,迫不及待想回家看。 郑宇握着手机,觉得两个人毫不费力地回到了从前。 兜兜转转这么久,想要的其实一直就在原地。 快到三点,设计师来了,是个女孩子,姓米,听成岳说是工作室的老板。 女孩子打扮潮流,头发是黑长直,看起来酷酷飒飒的,和郑宇想象中很不一样。 “你叫我小米就行哥。”小米性格大方,说话也讨喜,很快两人就熟络了。 两个人边吃下午茶边讨论设计方案,小米瞬间拿出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分析起来头头是道,顺利把大多数问题解决了。 眼看着快到晚饭时间,郑宇要留她吃完晚饭,但是女孩说自己还有约,下次一定。 解决了室内设计的事让郑宇轻松了不少,他也没想到能进展这么快,要是没有成岳找好的团队,他估计还在犹豫在哪里租店呢。 可能是有心灵感应,他正想着,成岳就打电话过来了。 “宝宝。” 郑宇脸上一热,等他说话。 “你做饭了吗?要是没做的话我过去接你,我们去见宋子炎,说一下基金会的事。”成岳打开车门上了车,等着郑宇答复。 郑宇没反应过来,说还没做饭,又问什么基金会。 “流浪猫那个,你忘了?” 成岳一说郑宇才想起来当初那个基金会,他还以为成岳就是挂个名哄他开心,没想到是真要亲力亲为。 “好啊,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郑宇很惊喜,急忙起身去找衣服,却听见成岳说:“不用,就是跟他吃个饭聊聊。具体的我等会儿告诉你,你等我一下。” 郑宇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但还是重新挑了套略显正式的衣服,在家等成岳。 “怎么还换这套衣服了?”成岳看着郑宇上车坐好,问道。 郑宇亮晶晶的眼睛看过去,问他:“不太好吗?” 成岳急忙否认:“不是,是太好看了。见那小子用不着。” 幸好宋子炎没听见,不然成岳少不了又找一顿骂。 去的路上成岳说了说基金会的情况,他的意思本来是这次募捐活动等后面郑宇闲下来之后再办,但由于时间已经推迟过一次了,不好再协调,只好按原计划。 “原本在B市的时候就准备好了,谁知道你一溜烟走了,只好推迟。”成岳说这话显然是发泄情绪更多,他可还记得自己当时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的着急,想起来就要气。 郑宇当然感受到了,两个人这点事剪不清理还乱,他不想掰扯,就说:“在你说分手之前,我不会再走了。你放心吧。” 第二次听到类似说法的成岳已经不怒反笑了,他冷哼了一声,说:“我看你还是屁股不疼。” 郑宇眼珠一转,朝他心虚一笑,低头玩手机去了。 许久不见,宋子炎又染了个金色头发,惹眼得很,配上他的五官显得更扎眼。 郑宇不禁感叹说他发色衬得他很漂亮,被人欣然笑纳。 “不伦不类的。”成岳冷不丁说。 宋子炎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无情揭穿:“酸死你吧,大醋坛子。”转头又问郑宇:“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封建,不像是二十七像是三十七。” 说同性恋封建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仔细想想,成岳确实有股子老派的味道,主要体现在感情活和行事风格上。 有一种成熟的威压感,带着不可辩驳的掌控欲,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可能叫大男子主义的那种感觉。 嘴炮打够了宋子炎开始讲正事,其实事情很简单,郑宇目前要做得就是出席宴会并且发表演讲。 “我吗?”已经离开高中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对演讲可谓是一窍不通,郑宇心里没底,毕竟自己的社交能力真的不怎么样。 “当然了,你是名义上的创始人。”宋子炎告诉他。 被迫成为创始人的郑宇不打算推卸责任,因为他很感谢成岳真的做了这件事,并且也想把这件事做好。 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毫无心理负担。 成岳宽慰他:“紧张什么,三好学还不习惯演讲吗?” “这不一样吧。” “没事,第一次办大多都是朋友来捧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听,只会边吃边鼓掌。”宋子炎边吃边说。 郑宇向成岳投去探究的目光。 成岳点点头。 “那好吧。”郑宇给自己鼓劲,然后真诚地和宋子炎道了谢。 酒足饭饱,三人各回各家。 成岳揽着郑宇在后排说话,问他会不会觉得基金会太负担。 “不会的,成岳,我很开心。”郑宇正在捏成岳的手,他的手比自己的大一圈,长得也好看,郑宇喜欢握着。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些经历,你帮我做了很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在最开始会让郑宇苦恼,但是现在他已经想开了,差距不是逃避幸福的理由,只要自己也在努力,差距也可以变成无数新的体验。 成岳笑着勾了勾郑宇的掌心,说:“好,我们一起把它做好。” 回到家成岳在书房加班,郑宇在给厨房给他做三明治。 成岳明天要短暂出差一天,回来之后就会一直忙游戏上市的事了,估计闲不下来。 郑宇原本说明天一早起来做饭给成岳,但成岳说太早了,让他提前做,明早带着就行。 新鲜的肯定会更好吃,但是成岳坚持,郑宇只好答应。 他把做好的三明治放进冰箱,又拿装好牛奶的纸袋放在餐桌上,这样明早把三明治放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 走进书房成岳还在忙,郑宇拿出电脑看设计图,没一会儿就直打瞌睡。 第66页 成岳过来把他抱回了房间,说:“你去洗澡睡觉,我忙完就回来了。听话。”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休息。”郑宇揉揉眼睛,进衣帽间拿睡衣准备洗澡。 结果成岳忙了快一夜。 郑宇醒过来的时候成岳还没起,他一摸身边是凉的,起身找人,结果在客卧找到了成岳。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心里一阵发酸。他实在是有点气,却又不忍心责怪。 成岳总是这样,怕郑宇觉得自己在拿辛苦绑架郑宇,所以不说,甚至刻意瞒着。 就像当初独自面对撤资,独自撑起YC。 郑宇收拾好情绪,进了厨房。 粥快熬好的时候成岳起来了,他没想到郑宇起这么早,还去了卧室找人。 等他收拾好,郑宇刚好把粥盛出来,旁边放着热好的三明治。 郑宇抱起端午,看着成岳吃完饭,又把人送到门口。 “别下去了,早上凉。” 成岳站在门口隔绝了大部分冷空气,郑宇感觉不到冷,但乖乖答应了。 他看着成岳转身,又忍不住把人叫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下,嘱咐道:“早点回家。” 成岳站定,把他揽过去亲,然后笑着说:“遵命。” 第66章 兰影 成岳不在,郑宇中午就随便下了点面条吃,然后带着端午出门洗澡。 其实家里也能洗,但是端午貌似更喜欢店员专业的手法,对郑宇的伺候很不感冒。 去的店离A大很近,郑宇顺便买了零食和新衣服给郑哲送过去,对方正在因为他和成岳复合的事闷气,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得来哄哄。 “我才没气,我就是怕他对你不好。”郑哲面对哥哥一向坦率,原本那点气性也早在看见郑宇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只是他对成岳,依旧相当不满意。 “他当初还跟我保证没站稳脚跟之前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果然是骗我。” “什么?”郑宇惊讶地反问,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郑哲撇了撇嘴,冷着脸把那件事给郑宇说了。 “我承认我是有点冲动了,你别气。但是当时他那样说,我还是挺相信他的。”郑宇喝了口卡布奇诺,杯子放下时和桌子碰了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郑宇被那声音惊醒,习惯性想对郑哲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猜测成岳当初面对咄咄逼人要承诺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一会儿又想,如果不是自己开口,他们到底还要再错过多久。 两个人,因为一个不那么重要的,虚无缥缈的承诺错过,是不是太不值了。 郑宇送走弟弟,接上端午之后回家。 回来的路上,他犹豫着要不要和成岳说说这件事。他知道成岳肯定在忙,但是如果这件事不说开,成岳永远都会觉得如果没有成功的事业,他们就没办法一起面对未来的任何挫折。 郑宇平第一次感到后悔,为自己当初咄咄逼人要承诺的态度。 他抱着端午走进单元门,正想着这事,乍然看到休息区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气质不凡,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披肩下若隐若现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十分打眼的翡翠镯子,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这栋楼没有别的住户,但小区里大富大贵的人家比比皆是,郑宇也没想太多,走过去向女人打了个招呼,问她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长发女人先是笑着听他讲话,然后眼神温柔地把他打量了一遍,随后告诉他:“没有找错。我是成岳的母亲,你好。” 郑宇看着女人伸向他的手不知所措,急忙腾出手和她握了握,语无伦次地说:“您好,阿姨。抱歉啊我不知道您来。您快跟我上去,真不好意思让您等我这么久。” 郑宇抱着端午,实在不好帮她拎包,遂作罢,赶紧走去按了电梯。 兰影跟着他走进去,笑着说:“是我没提前说,没想到来的不凑巧了。” 她见郑宇实在紧张,身体都绷紧了,又主动道:“你叫我兰姨就行,我叫你小宇,可以吗?” 郑宇连忙应道:“当然可以,兰姨。” 两人走进家门,郑宇去泡了茶,一回头就看见端午已经卧在兰影怀里了。 “她长得真漂亮,你肯定花不少心思照顾吧。”兰影也喜欢小动物,只不过她没想到成岳那个性格也能接受家里养宠物。 郑宇坐立不安,紧张答道:“还好,端午平常比较乖。” 说完郑宇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又说道:“兰姨,应该我们去看您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提起来这事他就有点心虚,本来跟成岳提起要去看望兰影,但是成岳说他爸也在那,把郑宇吓得不敢去了。 兰影看向他,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说:“没事,我故意挑成岳不在家来的,来和你说说话。” 这一番话把郑宇说得如坐针毡,猜不着她是什么意思,紧张地手心都冒汗了。 他紧张得太明显,兰影也看出来了,于是没再提成岳,说起些家常话。 “这儿我就来过一次,那时候跟个样板间似的,现在好多了,有人气。” 兰影态度很平和,再加上外表实在太温柔,交谈间慢慢就让郑宇放松了下来。 原本郑宇是不太了解成家父母的关系的,只知道他们离婚了,兰影久居国外,一家人不怎么能团圆。但是兰影说起郑宇才知道成楚雄一直还在等兰影回国,刚好对应上成楚雄一直没找伴侣的事。 “跟你们小孩子说这些陈年旧事也挺没趣的,”兰影笑起来,继续道:“我就是想说,我们两个做父母的不称职,一直愧对两个孩子。他爸爸那样的性格,让你们都吃了不少苦。我这个当妈的做不了什么,只要能帮着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兰影谈起两个孩子,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悲伤。那张没有多少岁月痕迹的貌美脸庞上带着坚毅,眼睛看过来,让郑宇心里一惊。 “您别这样说,您能支持我们,我们就很开心了。”郑宇太知道一个女人身上有多少责任和身不由己了,他能理解陈兰香,自然也能理解兰影。 说到这里,兰影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卡,塞进郑宇手里。 女人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他的,不容辩驳。 “别和兰姨推辞,我能看出来成岳对你是真心的,你就当我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收下我的心意。”兰影安抚住郑宇,继续道:“给你一点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底气,是为了他好,是不是?” 她说得情真意切,郑宇也没有再推脱的理由,郑重地收下了。 临走前郑宇想留兰影吃饭,兰影笑着说以后还有机会,先拒绝了。 “我还有一箱给你们的礼物没拿上来,麻烦你陪我跑一趟。” 郑宇连说不麻烦,跟着兰影走到那辆劳斯莱斯旁,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大行李箱。 他目送着兰影离去,带着行李箱上了楼。 提进家门的时候他就感觉有点不对,这箱子沉得厉害,不像是衣服之类的。 一打开,果然,里面是钞票和金条。 他站在那苦笑。 终于知道成岳送现金的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晚上打电话他说起这件事,成岳笑着说:“现金和黄金才是硬通货,就是有点沉。” “也太夸张了吧。”郑宇嘀咕道。 成岳说:“这才哪到哪,我哥结婚的时候房产证都不止一箱。你就等着收吧。” 郑宇听到结婚脸上一热,不好意思继续说了,便问成岳工作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怎么了,想我了?”成岳调笑道。 “我是说,你累不累,辛苦吗?”郑宇想起郑哲白天说的话,心疼得厉害,声音都低了几分。 成岳愣了一瞬,道:“不累,怎么还心疼上了?” 郑宇一听被拆穿了,羞恼得想捂脸。两人说笑一会儿,他心里轻快不少,说:“嗯。你早点休息,我等你回来。” 成岳回来的当天,还没怎么休息就无缝衔接了慈善晚宴。 好在这件事轻松,他没什么压力。而郑宇就不一样了,他因为这件事昨天紧张到睡不着,把稿子背了一遍又一遍。 临走前两人还带上了端午当吉祥物,毕竟是推动基金会成立的主力,必须出席。 到了会场,郑宇还是很不习惯,这种场面他见得少,多少有点胆怯。 不过宋子炎和成岳都经验颇丰,他跟着两人挺安心的。 随着人陆陆续续进场,郑宇才发现原来宋子炎说的是真的,他见到不少眼熟的人,顾幕也来了。 “好久不见。”顾幕和三人打了招呼,还抱着端午撸了会儿。 “顾老板今天打算捐多少,毕竟成家大千金可不能随便撸。” 宋子炎开玩笑被端午听见,也不知是不是真听懂了,还喵了一声,把众人逗得笑起来。 就在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端午聚到他们周围的时候,成岳看见兰影进来了。 第67页 “妈。”成岳连忙迎上去,郑宇紧随其后。 兰影穿了一条藕粉色的长裙,长发底盘起来,含笑看着两人走进。 “您怎么来了?” “兰姨好。” 兰影说是来捧场的,还说一会儿还有朋友来,让他们别因为他们这些长辈不请自来拘束。 原本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因为这一句话变了性质,至少,这场宴会能算得上是他们俩正式走向公众的开始。 郑宇能明白兰影的意思,这是明摆着来给他俩撑腰呢。 比起郑宇,成岳还要更意外。他还从来没想过能从母亲这里得到这么大的支持,还是如此大张旗鼓。 郑宇不知道他们圈子里的闲言碎语,成岳却是听见过的。他之前感情经历算不上光彩,又订过婚,再加上郑宇不是他们圈里的人,少不了被人说些什么。他懒得去解释,只是故意行事夸张些,没想到还是堵不住这些人的嘴。 但是兰影来了可就不一样了。 那代表着郑宇是得到成家认可的,有名有份的成家人。毕竟谁不知道成楚雄听兰影的呢。 成岳心里开心,面上也不装正经了,忍不住抱着郑宇撒娇说悄悄话。 一旁的顾幕和宋子炎看见之后纷纷嗤之以鼻。 临上台前,郑宇捏了捏成岳的手,被他用力反握住,成岳看向他,目光里满是鼓励。 郑宇站上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他看着台下望向他的成岳和兰影,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个燥热的下午。那天,郑国强和陈兰香也是这样在下面看着他,满怀鼓励的,为他自豪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拥有一如往昔的爱和鼓励。 于是,在这份力量之下,那些早已被他准备好的台词脱口而出。 这个夜晚,一切都顺利而美好。 一片掌声中,他红着脸激动地下台,坚定地,朝着那个等待他的男人走去。 第67章 气 “好,那我们明天见。”郑宇挂了电话,端着水果进了书房。 成岳见他进来便放下手头的工作,问他:“商量好了?需不需要我找人陪你们?” 设计图敲定好之后郑宇打算和小米一起去看材料,方便后面和装修公司沟通。虽然郑宇对装修不了解,但是他很相信小米的专业素养,所以拒绝了成岳的提议。 “好吧,有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成岳喂给郑宇一颗葡萄。 郑宇吃完,问他:“我在想要不要把兰亭的房子也交给小米,我们以后要搬过去吗?” 那套房子只做了基础的供电供暖,剩下的工程还大着呢。 成岳瞬间惊喜起来,笑着让郑宇过来,拍了拍大腿让他坐。 这种亲密无间又略带羞耻的动作郑宇常常无法迅速适应,所以会先脸红着和成岳推脱,然后在对方的坚持下半推半就地妥协。 成岳从背后抱住他,说:“听你的。不过那边不急,你忙不过来就先放放。” “嗯,我知道。” 两个人腻歪了会儿郑宇就出去了,公司最近太忙,他不想再打扰成岳。 不过一直以来成岳对他的打扰很受用,甚至刻意想让郑宇过来陪他,虽然最后他又会主动催郑宇先去休息。 今天郑宇没等很久成岳就回来了,郑宇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成岳开着玩笑打马虎眼:“想抱着你睡觉就回来了。” 郑宇不领情,想了想又问:“明天很忙?” 成岳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怎么这都能猜到。” 郑宇前脚刚走,后脚公司就打来电话说游戏宣发出了问题,他气得发了通火,没了半点加班的心情,等着明天去公司收拾烂摊子。 “连宣发这种错误都能犯,都是最近好日子过多了。”成岳一想起来就又要气,但是郑宇在怀里,他又懒得说这些破事,于是抱怨了句,抱着人说闲话去了。 “我妈说等着这阵忙完让我们回家,你去吗?” “兰姨会留下过年吗?” “谁知道,看我爸表现吧。” 郑宇很难想象成楚雄那样的人对前妻会这么唯命是从,他奇怪道:“所以,他们是男女朋友?” “不是。我爸好像没有名分。” 成楚雄和兰影的恋爱也算是上一辈里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了,直到现在狗仔发他们的感情活都能有热度。 成岳祖辈只是中产阶级,成楚雄作为独子在父母强力支持下出国留学,期间认识了兰影。兰家是海外世家,父母都是有名的商人,只有兰影这一个女儿,根本看不上当时的成楚雄。 “所以我爸就发愤图强开始创业。”成岳继续道。 第一次创业,就是和人合开游戏公司,没想到同伴卷了技术和钱自立门户去了,给成楚雄留下了一屁股债。 “那我觉得成董不让你开游戏公司也还算能理解吧。”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主要就是他控制欲强而已。” 游戏公司对成楚雄打击很大,但是成楚雄野心更大,于是背着债开始搞房地产。但是恰逢成岳爷爷病重,成楚雄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在这个时候,兰影拿着钱回来找他了。于是,成楚雄在兰影的陪伴下一步步爬到了A市金字塔顶尖。 三十岁的成楚雄,事业有成,爱情美满,好像天底下都没有什么挫折能打倒他。所以他根本没想过,更无法接受兰影的离开。 “我妈是个随性自由的人,我爸恰好相反,他什么都想管着我妈,于是他们开始吵架。” 一开始,这场矛盾没有谁对谁错。他们不合适,但是在尽力磨合。可是到了后来,成楚雄的事业越成功,他就越难容忍感情上的矛盾,他变成了一个不会听兰影解释,只想掌控她的人。 成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 父母的感情因为他的到来迎来了短暂的平和,但随着他长大,没有被解决的矛盾越来越深,直到终于爆发。 于是,他们离了婚。 而直到失去之后,成楚雄才变回了当初那个宁愿倾家荡产也要娶回兰影的男人,只不过,兰影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成岳第一次和别人讲起父母的事,没有小时候想象中的难以启齿。他平静地,像是冷眼旁观一样讲完了。 “他们还相爱,但是很难回到当初了。”郑宇听完,明白了所有。 这么多年过去,成岳早就不想掺和他们的事了,他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你呢?你小时候幸福吗?”郑宇关心地问。 成岳略微想了想,记起幼时跑到国外和兰影度假的那些日子,回答道:“偶尔幸福。” 成岳无法否定父母给他带来了财富和权利,但更多时候,他会怨恨他们缺失的陪伴与理解。 郑宇默不作声地紧紧抱住成岳,仿佛这样能安慰到小时候的他。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郑宇感觉额头被微热的唇碰了下,然后他听见成岳说:“现在就很幸福。” 一大早,成岳轻手轻脚起床去了公司。 郑宇起床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他收拾完卫,独自去了超市买菜。 他准备提前做了饭给成岳送去,但到了中午,成岳竟然回来了。 “你不是在忙吗,怎么还回来了?”郑宇正在烧汤,见他回来吃了一惊。 成岳说:“我晚上不一定能回来,所以中午先回来陪你吃。” “我还说去给你送饭呢,你回来多折腾。” 来来回回一趟,成岳中午连个午休的时间都没了。 “你今天下午不是要出门吗,别再多跑一趟了。”成岳没听出来郑宇不大高兴,顺着的他的话就回答了,一回身看见郑宇绷着脸看他才察觉出来不对。 “怎么了?”他把人拉出来,笑着问:“连陪你吃饭的机会都不给吗?” 郑宇推开他,进厨房盛汤。他感觉到男人贴上来,环着他的腰。郑宇把东西放下,转过身认真看着他说:“我跑一趟不比你来回一次方便吗,我在家又没什么事。” 还没等成岳说话,郑宇又说:“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不高兴的。” 成岳回来也没提前告诉他,肯定是知道郑宇不会同意,直接先斩后奏。 “嗯,我知道你心疼我。”成岳俯身在人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口,说:“你放心,你老公厉害着呢。” 吃完饭,郑宇把成岳送走,自己去和小米汇合。 两人主要是来看地板的,木地板颜色不好选,需要很大功夫去挑。 郑宇顺口提起兰亭的事,问小米有没有兴趣接手。 小米惊喜地问:“是你们的婚房吗?那我也太荣幸了吧。” 郑宇和成岳的关系小米是知道的,毕竟她表哥是宋子炎,很难不知道这种八卦。 这话听得郑宇脸一热,又害羞又尴尬地说:“没有,那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我就想着顺便装修下。” “当然可以了,我肯定拿出我的毕绝学来给你们设计,你放心吧。” 第68页 两人忙活到傍晚,在外面吃完饭后郑宇先把小米送回去,然后回了家。 成岳今天加班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发信息说让郑宇别等他了。 郑宇回了好,说如果加班太晚就别回来了,明天还要起那么早。 一直道郑宇快睡觉那边才回复:知道了,晚安宝宝。 睡到半夜,郑宇听见门外有声音,他以为是端午睡醒了在调皮,见怪不怪一样蒙着被子又继续睡了。 还没睡着,房门开了。 他立刻坐起身,门口的人身影一顿,两个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 郑宇扣上手机,被吵醒的烦躁已经被另一种气替代,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成岳。 “吵醒你了,宝宝。”成岳走过来,帮他掖好被子。秋天夜里已经很凉了,他总担心郑宇再病。 “你明天不是还要开早会吗,来回一趟多累啊?”郑宇又问。他握上成岳的手,发现一片冰凉。 成岳没说公司的事,只是说:“没事,有司机呢,又不费功夫。我那时候创业连着熬几天都正常,这才哪到哪。” 郑宇眉头锁得更紧了,满脑子都在想成岳是不是笨,都忙到三四点了,就不知道多休息一会儿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前成岳也常常会加班,但很少会这样非回来看看不可。 “你是不是我会走掉?”沉默良久之后,郑宇问出这句话。他的心脏好像都在跟着这句话颤抖,因为愧疚,因为成岳多到要溢出来的,自己几乎要承受不住的爱。 成岳愣住了,心里的恐惧被一瞬间戳穿之后,他哑口无言。 就算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害怕自己离开太久,回来之后找不到爱人。 就像当初一样。 夜里紧紧的拥抱和每天不间断的信息是成岳确认郑宇还在的手段,因为从郑宇一声不吭离开B市起,他就成了一个有分离焦虑的笨蛋。 “对不起,是不是让你有负担了?”成岳小心翼翼握住郑宇的手,想要再多说几句哄哄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郑宇任凭他握着,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现在含着水光,看得成岳心头一颤。 “你打算和我分手吗,成岳?” 第68章 回国 这话一出口,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成岳从沉默变得不敢相信,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郑宇,艰难出声:“你再说一遍?” 他盯着郑宇的唇,恨不得死死咬上去,让他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想都不要想!”成岳那股霸道劲勉强盖过了慌张,让人没听出来他的底气不足,但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郑宇要走,他还能怎么办。 郑宇咬了咬唇,不知怎么就委屈起来:“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根本没把我当你男朋友,什么都要自己承受,还总觉得我会离开你。你压根就不相信我是不是?” 郑宇说完又愧疚又气,他气成岳,更气自己。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从B市走吗,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承诺,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太累了。”郑宇哽咽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一个人飞过来飞过去,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你还会因为我更努力更卖命,所以我那时候才觉得我走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那个时候他太蠢了,以为只要逃避就能解决一切。如果不是成岳的坚持,他们可能真的就那样结束了。 “但是现在我们复合了,我想帮你,哪怕只是帮你做顿饭,能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也好。可你总是把这些当做自己的责任,什么都不让我做,还怕我因为你做的那些产负担。难道只允许你为我付出,不允许我为你做哪怕一点吗?” 直白的话把成岳所有的不安和别扭都击碎了。他终于知道这样的自己有多可恶,打着为郑宇好的旗号,实则根本没有尊重郑宇的能力和想法,自大又幼稚。 就在他刚从纠结中走出来的时候,郑宇抬手抚上了他的脸,慢慢凑近他,坚定地说:“对不起,我让你不安了。但是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会再走了。” 那只温热的手瞬间抚平了成岳所有的情绪,他闻见郑宇身上让人安心的淡淡的香味,像是被勾了魂一样牢牢抱住他,埋在他肩头肆意地呼吸,然后理所应当一般,落下泪来。 “郑宇,你不要走。”眼泪很快止住,被他蓄在眼眶里。他感受到郑宇的拥抱,虔诚又偏执地要求。 郑宇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像是在哄小孩子。他耐心地重复:“我不走。就算未来不顺利,就算你爸还是不同意我们,我也不会走。” 郑宇从来不是一个坚定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把存摆在第一位,所以无论是爱好还是爱情,都比不过稳定的收入和安定的活。但面对成岳,面对这个总是坚持选择自己的人,郑宇甘愿把这段感情放在首位。 短短一句话带给成岳前所未有的信心和鼓励,他吸了吸鼻子,笑着告诉郑宇:“这次就算我爸给你五千万你都不能走了,你就跟他说,他给的太少了,还不够开分店呢。” 郑宇贴着他笑起来,动手推他:“好了,这下安心了吧。赶紧躺下睡觉,太晚了。” 是太晚了,再耽误会成岳都要起床上班了。 但是他还不舍得睡,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去了书房拿东西,让郑宇等一会儿。 郑宇看着他进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盒子。成岳走过来,单膝跪在床边,把盒子打开说:“本来想换一对新的,但是这对戒指陪了我三年,我还是想让你戴一次。” 买这对戒指的起因是订婚。当时成楚雄给成岳拿来了一对戒指,让他订婚的时候给顾幕戴上。成岳看着那个盒子,猛然想起来自己都没给郑宇送过戒指,于是立刻赶去挑了这对。 他想,总会有机会送到郑宇手上的。 第一次,戒指连带着他都被郑宇拒之门外。 这一次,这枚戒指终于又被他亲手戴在郑宇手上。 郑宇把他拉起来,两个人自然而然吻到一起。 喘息间,郑宇听见成岳说:“等结婚,老公给你买更大的。” 得到郑宇强力支持之后,成岳面对公司的烂摊子都多了些容忍度。 与此同时,掌握到诀窍的林秘书已经能准确猜测老板的情绪并凭此减少挨骂的次数。 比如现在。 林秘书带着宣发部的殷切期盼在郑宇到达的前十分钟进了成岳办公室,这一次,方案终于通过了。 “就先这样吧。告诉整个宣发部,下次再出问题一起滚蛋就行了。”成岳合上文件,递给林秘书一个眼神。 林秘书点点头,冷静道:“好的老板,那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正好碰上郑宇。 郑宇和他打招呼,顺便拿了蛋挞给他。两人刚说了两句话,成岳就过来把人带走了。 拿着蛋挞的林秘书出门告诉战战兢兢的宣发部经理:“老板说没问题。” “我的天终于可以了,老子的饭碗保住了。”宣传部经理在那激情祷告一番后看向他手中的蛋挞,问:“哪来的,老板给的?” “老板娘给的。你吃吗,你可以进去要一个。” “你是说进去的那个男的,是成岳男朋友?”直男震撼发问。 林秘书冷冷斜他一眼,说:“你断网了吧,全公司就你不知道。”随后他吃完最后一口蛋挞,收拾完东西准备下楼吃饭:“我建议你现在不要去,因为老板在吃饭,他有点护食。” 经理嘴里骂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跟上林秘书:“快走快走,被他听见咱俩完蛋了。” 门内,成岳正在享用郑宇带来的爱心午餐。 “我下午要去接梦安,可能会晚点来。”郑宇把水杯给成岳放好。 成岳点点头表示同意,又问道:“店里还顺利吗?” 郑宇现在每天都在盯装修,虽然是成家自己公司,但郑宇还是去看了才安心。 “挺顺利的。但是我好着急啊,特别想明天一起床就能装修好。”郑宇一想到那张设计图变成实物出现在面前就激动,恨不得能按加速键。 男人轻轻笑了声,说:“都快开业了还不舍得告诉我店名。” 其实他要是想知道早就知道了,不过他遵守承诺没去问。 “你马上就能知道了。”郑宇略带狡黠地坏笑,惹得成岳捏了捏他的脸,还评价:“怎么也不见胖?” “我每天都锻炼的。”郑宇觉得成岳越来越像陈兰香了,总希望他圆滚滚的。 成岳得寸进尺道:“是吗,过来我摸摸真的假的。” 郑宇骂他流氓。 一顿饭说说笑笑吃完,郑宇就走了。 他直奔机场接上徐梦安,带他回家去收拾行李。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挺突然的。” 徐梦安殷勤道:“想你了呀,而且你店快开业了,我不得回来看看。” 第69页 郑宇先是接受了他的想念,然后说:“实话实说。” 眼看糊弄不过去,徐梦安干脆摊牌:“我和李琛在一起了,就回来了。” 他们两个人能在一起郑宇不是很意外,他一直觉得李琛的性格和徐梦安很互补,再加上他能看出来徐梦安挺喜欢李琛的。 “李哥没回来吗?”郑宇问。 “他先回B市了。”谈到这个徐梦安就头疼,他朝郑宇抱怨:“怎么办啊,我不想和他谈异地恋。但我还没想好去不去B市工作呢。” 郑宇想了想,说:“李哥本来就是A市人,回A市应该也可以。你们两个好好商量就行。” “他是A市人?”徐梦安吃了一惊。 “你不知道吗?李哥家是在A市做餐饮的,房地产只是他的创业而已。”郑宇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公司发展初期有很多餐饮行业龙头主动来谈合作,李琛为此还给家里打过电话,于是郑宇就知道了。 徐梦安咬了咬牙,酸酸地说:“富二代创业啊,真是辛苦大少爷了。” 确实,李琛当初和郑宇说,如果创业失败,只能带着员工回他家刷盘子了。 “你们得互相了解清楚啊,不然会吵架的。”郑宇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徐梦安。 徐梦安尴尬笑笑,说郑宇说的有道理。其实他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结果和李琛一见面两人光干不正经的去了,正经的全忘了。 收拾停当之后郑宇带着徐梦安去店里看了看,然后带他回自己家吃饭。 “还是国内好,国外饭又贵又难吃,把我都饿瘦了。”徐梦安看着一桌菜差点泪如雨下,吃饭的时候都有点狼吞虎咽的意思。 饭后他一边吃水果一边环视大平层,感叹道:“还好成岳有钱,不然我非得把你这个和前任复合的打死。” “你现在不说有钱男人不能信了?”郑宇颇具指向意味地说。 徐梦安心虚地打了个哈哈:“有待考察啊,都有待考察。” 送徐梦安回家的路上,郑宇听着他在一边碎碎念,时不时回应两声,他听着徐梦安放的那首老歌,觉得两人又回到了大学形影不离的那个时候。 临走前,徐梦安拎起郑宇给的大包小包,和他说:“郑宇,我现在理解你了。为爱情奔跑一次,其实也挺好的。” 徐梦安脸上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像以往那样,倒着走两步和他道别,然后转过身轻快地走远。 郑宇也笑着,目送他走进单元楼。 心里沉甸甸的喜悦催着他找人分享,于是他给车点火,迫不及待去接成岳下班。 第69章 纪念 在成岳游戏上线的前一天,郑宇还在和餐具作斗争。 “为什么还是有色差?”打样打了两次了,都和郑宇咬得颜色不一样,他愁眉苦脸地把东西放下,扑到沙发上把端午蹂躏了好一会儿。 成岳见他实在苦恼,问道:“怎么不找家里那个品牌定做,我记得我把设计师推给你了。” 郑宇抱着猫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回答:“费用太高了啊。我得卖多少块小蛋糕才能回本?” 他本来想着找个中等价位的店定制也不会差多少的,但是没想到还是被上了一课。 成岳走过来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坐着,问他:“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郑老板。” 郑宇看了看桌上的样品又看了看成岳,叹了口气,说:“好吧,我还是找专业设计师好了。”经过长时间的经验积累,郑宇更深刻明白了什么叫时间就是金钱,他不能把自己的金钱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重要的事?招店员?”成岳问。 郑宇点点头,说:“我本来只准备招一个人的,但是我想了想我还要忙基金会捐款之类的,所以就招了两个。” 招店员这个事还算是顺利,但是培训她们也需要一点时间,所以郑宇最近非常忙碌。 “但是你明天不能去培训,明天游戏上线。”成岳把人往怀里带带,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郑宇自然答应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为成岳空出来当然是可以的。 “你们公司会不会要开庆功宴?” “最近一群人都忙死了,除了我估计都没时间,所以我打算往后推推。”成岳颇下流地从郑宇睡衣下摆摸进去,暗示道:“我们两个去庆功,怎么样?” 郑宇蹭一下站起来,警惕道:“可以。但是今天太晚了我们先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跑什么?”被推开的成岳不怒反笑,跟上郑宇,蹲下身把人一把抱了起来:“睡觉去。” 第二天成岳带着郑宇上班去了,他们俩上午的任务比较轻松,具体体现为等待林秘书把各部门状况反馈过来,通俗来说就是,坐在办公室和聊天。 郑宇是个不怎么玩游戏的,但是为了表示支持,他还是准备第一时间就下载。 “等会儿我去开会,你去我电脑上玩,体验感应该更好。”说到这,成岳想起来点别的事,就招呼郑宇过去。 郑宇一如既往坐在成岳腿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先前那个像素游戏升级了。 “可以选单人的还是双人的,还能带上端午。” 郑宇明显对这个更感兴趣,自己上手玩了会儿,问他:“怎么不给我安装一个?” “回家给你装。” 其实这都算不上是个游戏,更像是高级桌宠,成岳在考虑要不要升级成更高级的,如果这样的话技术部估计又要骂他了。 “没事啊,这样就够了,挺可爱的。”郑宇触发了成岳小人的互动,看向他,问:“戳你的手为什么我会出现?” 成岳接过鼠标,调成郑宇单人,也戳了一下手,成岳小人也出现了。 “想牵手啊,没有为什么。” 两个人正说着话,林秘书进来了。人家还没说什么郑宇先起立了,成岳见他站起来自己也站了起来。 “成总还有十分钟,我们过去吧。”林秘书目不斜视地说。 成岳点点头,拉着郑宇的手往外走。 “我也去吗?”郑宇在他身后问。 “当然,一起倒计时。”成岳笑着说:“等会儿看数据的时候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回来等我。” 郑宇点点头。 会议室里众人都到齐了,见三人进来齐刷刷望过去,然后又各自假装很忙地低头。 若有若无的打量落在郑宇身上,他尴尬得很,红着脸坐在成岳旁边。还好很快大家的注意力都跑到倒计时上去了,偶尔传来几句闲聊,大概是说有点紧张之类的。 郑宇不太了解成岳的公司状况,本来以为是像海隆那样特别严肃的氛围但现在看起来还好,除了成岳之外,其他人都有说有笑的。 “其实我也有点紧张。”郑宇和成岳咬耳朵。 成岳压低声音问他:“你紧张什么,我都不紧张。”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心里闷闷的。”郑宇笑着回答。 成岳瞄了眼郑宇旁边的林秘书,凑近他说:“我给你揉揉。” 下一秒咯吱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成岳咳了一声,整整衣服又端坐好了。 “都怪你!”郑宇现在恨不得起身就走,但是倒计时还有五分钟,他决定忍忍。 成岳自知理亏,也没说是因为郑宇推他自己才没坐稳的,老老实实认错:“好,我的错。但是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没这么紧张了。” 行吧。郑宇原谅他了。 “没事的,就算游戏不行公司倒闭老公也有钱。”成岳这次收敛地拉起郑宇的手,小声地说。 郑宇还没说什么一边的林秘书先无语了,他想还不如不让成岳来,除了捣乱什么都不干。 “嘘,倒计时结束之前我们都不许讲话。”郑宇回答。 太好了,林秘书面无表情地雀跃了一下,他的老板终于能安静了。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办公室里只剩呼吸声,十几道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屏幕。 成岳牵着郑宇的手,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十。 郑宇握住他的手。 九。 他们十指相扣。 八。 成岳想,今天会是他们的纪念日。 七。 不只是纪念游戏,是纪念郑宇今天收到了满意的餐具设计。 六。 郑宇挠了挠他的手心。 五。 郑宇看着他笑,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四。 成岳迫不及待想要吻他。 三。 成岳破坏了规矩。 二。 他说。 一。 我们会结婚。 零。 然后白头偕老。 在外面的烟花炸到第三朵的时候,郑宇终于撑不住哭了。 “成岳,不要这样好不好。”郑宇看着外面绚烂的烟花更觉得羞耻,总觉得下面的人不是在看烟花是在看自己。 第70页 成岳在他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可以吗?”他吻掉眼泪,苦涩在舌尖蔓延,心里却甜甜的。 郑宇呜咽着说什么,然后语不成调,只剩下咬在嘴里的轻叫。 胸前的观音掉了下去,一下一下砸着他胸口,不多会儿就红了一片。 成岳挪了只手把项链捞起来,说先摘掉,不然胸口要破皮。 郑宇抖着手把项链救回来,断断续续道:“不可以……不可以摘……” 小小的声音还得成岳凑近了才能听清,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哄他:“好,不摘了,老公给你拿着。” 这个观音出现在那个无聊的拍卖会上的时候也没引起他的注意,这种东西他家里不缺,他也不爱这些玉石。 怎么会买下来他都快忘了,好像是因为他无意间抬头看见屏幕上的特写,觉得好看就加了价。 幸好买下了。 郑宇被抱起来的时候都恍惚了,他像抱住救命稻草似的抱着成岳,成岳却使坏。 “我得休息一下。”在健身房撸铁都没这么累。 “宝宝,以后你必须和我一起去运动。”成岳勉强放过他一会儿,抱着人讲话。 郑宇从小不爱锻炼,后来工作了更没时间,还是因为之前工作强度太大他害怕自己英年早逝才开始进健身房的。 成岳很想带他去体验高尔夫潜水什么的,但是郑宇不爱出门,于是作罢。 “我考虑。”郑宇翻了个身,想睡觉。 成岳很快发现他的小动作,闹他说:“说好了今天庆功,你睡这么早怎么行。” 说起来这个郑宇别提多后悔了,他就不该答应成岳来这个酒店,刚才都快把他吓恐高了。 “你不回公司了吗?”郑宇问。 这话问的无厘头,成岳笑他说:“都什么时候了,回去干什么?” 郑宇想起林秘书下午说他们公司今天要加班,便想和成岳商量让他回去监工,好放过自己。 成岳见他不说话,凑过来亲他。 “回去我给你看个东西。”郑宇说。 “什么?”成岳现在不急着看东西,他急着吃。 郑宇睁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又闭上眼,默默劝了自己几句,又睁眼看向成岳。 “回去就知道了。” 一些之前的东西。 成岳满口答应,随后就吻上来,郑宇手搭在他身上,摸了满手的汗。 没过一会儿他也没心思想了,屋里的声音听得他脸热,只想着往被子里钻。 成岳抱着他又咬又舔的,末了把他翻过身,非要面对面才行。 郑宇不知道他哪来的毛病,但他没力气争,只好妥协。 等到两个人收拾停当睡在床上郑宇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他抱着成岳,迷迷糊糊说了句:“烟花都没了。” 成岳说:“早就没了。” 今天江滩有烟花表演,他说这里能看得一清二楚郑宇才答应来的,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他又说:“下次来看,我们放一个小时。” 郑宇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说:“我们一起来看。” 成岳吻他额头,回答:“当然,我们一起。” 第70章 父亲 游戏顺利上线之后成岳的工作量就大大减少了,他理所应当地把事情丢给林秘书,自己赖在家里陪郑宇。 郑宇答应给成岳看的东西就是他之前那部手机里的照片,他昨天看见烟花突然就想起来了,于是一到家就去给旧手机充上了电。 成岳倒是没想起来这事,见郑宇进房间以为他去休息,于是去客厅做家务了。 阳台上最近多出来很多绿植,郑宇说是以后可能要搬到店里去的。成岳耐着性子收拾了对面上的落叶,觉得搬家的事还是要抓紧了,不然郑宇的花草马上要无处安放。 刚把衣服晒好郑宇就出来了,他招呼成岳过去看,成岳走近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的是旧手机。 “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成岳低头看郑宇捣鼓,等着他把手机解锁。 郑宇和成岳三年前都换了电话号码,成岳的是被他爸注销了,郑宇则是干脆连手机一起换了。 所以成岳不知道郑宇当初给他打过多少电话发过多少消息。 郑宇并没有找聊天记录给他看,只是把当初那两张照片找出来传到了手机上。 “当时有新闻说是百年一遇的晚霞,我还觉得是夸大其词。”郑宇点开第一张,是绚丽的晚霞。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和成岳描述当时的情景:“天边全都是这个颜色,肉眼看还要更浓,光照到人身上都是黄色的。”说完他有点遗憾地补充:“早知道我录视频了,应该会更好看的。” 他极力想要再多补充一点细节,但隔了太久,太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成岳从他手中接过手机,滑到了另一张。 那张郑宇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让他看到的照片。 成岳久久地盯着屏幕,似乎想要看出三年前的郑宇在想什么,又或者,他在想自己错过了什么。 成岳的一或许能看到很多次世纪晚霞,可是再也不能看到他错过的郑宇的三年。 不过幸好,他拥有郑宇的以后。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郑宇说:“你没看到,我当时很气。但是还好你最后看到了,所以我原谅你。” 成岳很低的笑声带动两人的胸膛一起颤动,郑宇为此感到心安,他想,还好只是三年,如果是十年,那他一定不爱成岳了。 郑宇这样想着,心里的爱却如有实质一样压得他胸口疼,所以他告诉成岳:“以后你一定要在我身边,不然我不会再拍照片给你的。” “当然。”成岳脱口而出。 无论是世纪晚霞还是每天的日升日落,我都会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在店面装修进入尾声的某一天,成岳收到了父母的家宴通知。 电话是兰影打过来的,说让他们两个都来,成楚雄那边她会解决。 成岳和郑宇说了这件事,郑宇顿时一脸苦涩。他最近忙着验收和开业筹备,连基金会的事情都是成岳帮忙管,更别说抽出时间想见家长的事了。 于是为了让郑宇放心,在家宴的两天前,成岳去集团找了成楚雄。 成岳和成楚雄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成钰满月酒上,他们那天倒是顾着体面没有吵架,不过也因此没说几句话。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碰上成林出来,成林说他爸心情还不错。成岳点点头,推开门进去了。 成楚雄见他进来什么都没说,等他坐下了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泡好的茶推给他。 成岳默不作声地喝了口,等着成楚雄讲话。 “看来工作挺顺利,都有闲心来我这儿了。”成楚雄淡淡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气的意思,顶多算是无奈。 YC的发展怎么样成楚雄当然是一清二楚,所以成岳没接这个话茬,开门见山道:“后天我带郑宇回家,你别为难他。” 成楚雄手上泡茶的动作不停,只是问:“为难他?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他?” 两个人静静坐着,气氛却突然剑拔弩张。成岳和成楚雄太像,他就像是成楚雄一手教导出来的完美作品,有着和他一样的高傲和自命不凡,但也正是因为太像,他们两个永远各执己见,无法互相理解。 成岳在心里努力劝自己不要出言不逊,因为他要成楚雄接受郑宇,所以只能放低姿态。 “没有,我的意思是,你至少要接受他。”成岳深思熟虑后说。 听到他这样说成楚雄才放下手中的茶具看向他,把他极其认真且细致地审视一遍后,笑着问:“成岳,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变了?” 成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以前我说过,你太年轻,没受过挫折,总觉得天底下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成楚雄带着点莫名的欣慰继续道:“但是你现在变成熟了,因为你失去过。” 成岳已经听不下去了。 两个人都痛不欲的三年,在成楚雄嘴里,只是让他变成熟的一点失去吗? “难道你还要我感激你?”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想要一走了之的心,颇有些不耐烦地反问。 成楚雄点到即止,不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毕竟过去的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值得探讨的。 “你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既然已经自立门户了那就硬气点,理直气壮地把人带回来,我和你妈也不会说什么。”成岳为集团能做的已经做了,成楚雄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名分的事情和他纠缠。 成岳像是早就料到了结果一样,嘲讽地笑了一声。他早就知道,没有了利用价值,自己和谁在一起,和谁结婚成楚雄都不会在乎。 “我知道了。”成岳起身准备走。 成楚雄放下茶杯,叫住他:“等会儿。” 成楚雄起身到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合同,走过来递给成岳,说:“签字。” 第71页 成岳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当初他和成楚雄谈判,把成家所有的产业和股份都放弃了才换来了回国的机会和YC的持有权,现在成楚雄竟然要还给他。 “等我死了这些还不都是你们的,签字去吧,别让人家觉得和你在一起图钱都图不上。”成楚雄坐在老板椅上,把签字笔放过来,看着他。 成岳愣在原地,看着那只笔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明白成楚雄是什么意思,如果绕这么大一圈只是为了他口中的“变成熟”,那这个代价是否太大了点。 “别想了,”成楚雄打断他:“你妈想给你,我没有理由拒绝。” 是了,如果世界上有人能让成楚雄回心转意,那就只能是兰影。 成岳不再多说,上前签了字,然后对成楚雄说:“我走了。”顿了顿后,他还是叫了声“爸”,随后转身出门。 门关上,成楚雄看着桌面上的合同久久没有回神。 他想起成岳出的那天,他在兰影病床前抱着儿子等她醒过来,担心兰影会因为成岳是个男孩难过。 可是兰影说孩子健康就好。 或许他最开始的要求也只是希望成岳健康长大,但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他的野心和情感依赖膨胀到无法满足的时候,这个他曾日夜期盼降的孩子也逐渐沦为了他宣泄自己愤怒和驱逐利益的工具。 很多人都说成岳和成楚雄很像,但是成楚雄知道,成岳比他优秀。他懂得爱,懂得付出和尊重,懂得太多他历经半才学会的东西。 为了爱人企图放下一切不顾命安全逃跑,为了梦想甘愿放弃他人终其一无法得到的所有,这些都是成楚雄觉得愚蠢又难得的地方。某些程度上,他甚至觉得嫉妒。 想到这里,这个已经传奇了半的男人叹了口气。 他想,他应该停止对孩子的期望和索取了。 成岳一到家就把在厨房忙活的郑宇抱了出来,他挥了挥手里的合同,说:“咱俩发财了,要不要出去奢侈一把?” 郑宇擦干手接过合同翻了翻,没看太懂,所以只是问他:“你爸没气?” “没啊,他凭什么气。他让我们后天别忘了回去。”成岳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带上围裙去了厨房收拾。 “我们真的后天就要去吗?”郑宇坐立不安地问成岳,仿佛现在已经坐在了成家客厅。 成岳说:“当然了。难道你想和我地下恋吗?” 郑宇躺在地毯上打了几个滚,焦虑地说:“可是我好害怕。” “我爸妈又不吃人,”成岳安慰他:“而且你不是和我妈见过了吗?” “是啊,我害怕你爸不行吗?”郑宇关于成楚雄的几段记忆都非常不美好,说是恐惧都不为过。 “我爸长得也没这么恐怖吧。”说这话成岳心里也没底,因为他也觉得成楚雄长得有点凶。随后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问郑宇:“我和我爸长得很像吗?” 郑宇认真想了想,说:“有点像,但是你更帅。” 成岳说:“那坏了,要是我老了之后和他越来越像怎么办?” 原本还在焦虑各种见面细节的郑宇听到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脑子里不自觉地把他们两个的脸重合,然后笑着说:“没关系,至少还是帅的。” 成岳一脸黑线地出来问郑宇:“现在感觉没这么害怕了?” “我不能再想了,不然到时候笑出来就不好了。”郑宇试图把脑子里的想法赶出去。 “那别说这个了,你快来帮我折一下袖口。” “来了。” 郑宇笑着跑过去。 第71章 回家 回成家的当天郑宇六点就醒了,应该是因为心里有事,他一夜都睡得不太踏实,醒来也出奇地清醒。 天还没有亮,周围还是那么安静,郑宇躺在成岳怀里发呆,半天都没酝酿出来睡意,于是小心翼翼从被窝里爬出来准备起床。 “醒这么早?” 郑宇刚动作到一半就把成岳吵醒了,随后被人抱住又塞了回去。 “你睡吧,等会儿我来叫你。”郑宇拍拍成岳的手,想让他松开,成岳没松手,顺着郑宇肩膀把手滑到了他腰上。 “再躺会儿,等会儿一块儿起。” 郑宇听他的老实躺下了,但是脑子里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往外冒。 “成岳,你说我们准备的东西够吗?”还没等成岳说话郑宇又说:“不然我再去做些点心拿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说着他又要起身,成岳一伸胳膊把人拦了回来,还没说什么呢郑宇问他:“是不是不太合适啊,也对,好像太随意了。” “不是,”成岳掖好被子,笑着说:“你太夸张了,只是吃个饭而已。” 他抬手在郑宇背后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小孩。等郑宇逐渐在他身边放松下来,他又告诉他:“我哥说他们先回去,给我们探探情况。你别紧张。” 其实只是因为成林家保姆今天请假了,没人看孩子。 说到成林,郑宇想起另一件事:“染姐说她想帮我做宣传,但是我感觉太不好意思了,还要麻烦她。”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而且她肯定也觉得好吃才宣传的。” 莫名得到鼓励的郑宇笑着窃喜起来,他说:“我的店要被你们的人脉挤满了。” 成岳并没有否认他的说法,运用人脉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这样大幅缩短了开店的准备时间,何乐而不为。 “说不定我妈也会去,然后就会有很多媒体去做免费宣传。”成岳摸着手下细腻的皮肤有点心猿意马,说:“你可得接受住挑战啊,郑老板。” 腰上被摸得痒痒的,所以郑宇翻了个身,和成岳面对面。 他没想太多这后面的弯弯绕,只是说:“我会努力回本的!” 成岳笑了笑,刮他鼻子:“行,等老板做大做强来养我。” 去的路上,郑宇还是那副担心的样子,坐在车上玩手机都玩不下去。反观成岳当然是一脸云淡风轻,心里只有带郑宇回家的高兴。 迈巴赫刚开进院子里家里的阿姨就迎上来了,随后成林一家和成岳父母也先后出来,等着他们进屋。 成岳停好车,带着郑宇进门。 郑宇一脸局促地喊道:“兰姨,成叔叔好。” 他心里紧张得要命,总感觉下一秒会被成楚雄赶出去。但没想到他还没听见成楚雄说什么就被兰影带了进去,她让郑宇和安染坐在一块儿,陪着她说话。剩下三个男人则坐在另一边沉默地喝茶,时不时聊几句工作,看上去倒是比这边尴尬多了。 “安染说店快开业了,算过日子了吗?”兰影正抱着成钰在哄,不过她也不太会看孩子。眼看着成钰又要哭,郑宇便伸手接了过去。 “算过了兰姨,这个月十五开业。”算日子也不过是讨个吉利的意思,郑宇不是很在乎这些,咨询过人说可以就定下来了。 安染见成钰被郑宇哄住了不禁佩服他,说要是累了就把孩子递给保姆。 “我已经和我朋友宣传过了,保证你开业的时候红红火火。”安染自认为还算是开店经验丰富,所以她对自己的安排很有信心:“开业第一天排面肯定不能差的,成岳没经验,你要是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兰影笑而不语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成林和成岳都坐近了些,听见安染这样讲都没忍住笑。 “老婆你的经验真能用吗?”成林把刚剥好的橘子递给安染。 安染瞪他一眼,接过橘子说:“你们笑什么,我已经总结失败经验了好吗?我肯定能东山再起的。” 安染说得东山再起是指艺术馆,她和兰影都是搞艺术的所以准备一起开一家。虽然她是业余的,但妈妈是专业的呀。 “这次有妈妈帮忙,绝对没有倒闭的可能。” 兰影说:“没关系,你爸爸会投资的,不可能倒闭。” 安染自豪地朝成林哼了一声。 被点到的成楚雄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家里有点尴尬,于是咳了一声,对郑宇说:“把孩子给阿姨吧,该吃饭了。” 郑宇急忙应好。 郑宇从进门就感觉到了成家人平常在家都不怎么讲话,大多时候都是安染在讲话其他人在附和,所以饭桌上也是这样。安染兴致勃勃地和他介绍哪道菜是自己点的哪道菜是成岳点的,郑宇看了眼,发现成岳点的两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郑宇家是在C市吧?”一直沉默着的成楚雄突然开口,众人便一同朝他看了过去。 郑宇说:“是的,是在C市,叔叔。”短短一句话他感觉说得舌头都要打结,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下了。 成岳皱着眉看着他爸,不知道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让成岳把你妈接过来,一起吃顿饭,也不耽误参加开业。”成楚雄云淡风轻地安排好,却把郑宇和成岳都吓了一跳。 第72页 成岳反应过来后连忙应下:“知道了,爸。” 郑宇和陈兰香商量的是陈兰香自己过来,因为她不想麻烦,郑宇也就答应了。但如果按照成楚雄的说法,那岂不是双方父母也要见面了。 见众人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安染便开口道:“那得提前准备啊,这可是大事。” 兰影看了眼成楚雄,又看向成岳,笑着说:“我和你爸提前帮你们安排,要是还有什么想准备的你们看着商量就行。” 郑宇已经惊讶地有点说不出话了,他看向成岳,那人朝他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还拍了拍他的手。 他低下头,想着这进度也太快了吧,他还没做好准备。 晕晕乎乎吃完饭后,安染带着他去后花园遛娃,回去的时候刚巧碰上兰影和成楚雄从电梯出来。 “里面是我画的画,送给你的开业礼物。”兰影指了指成楚雄手里提的大箱子说。 郑宇一愣,然后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个箱子,语无伦次地道谢:“谢谢您,谢谢兰姨,您费心了。” 成岳快步过来帮他把箱子提走,对兰影说:“谢谢妈。” 兰影拥抱了下郑宇,说:“都是一家人。” 从成家离开后郑宇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他对成岳说:“兰姨送的也太贵重了,画画很费精力的。” 更何况兰影还是有名的画家,这幅画肯定价值不菲。 成岳从家里出来嘴角就没下去过,他说:“我妈就是干这个的,倒是也没什么。你可以猜猜她画的是什么。” 郑宇摇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我猜是端午。”成岳说。 兰影画动物最厉害,同时拍卖最高的也是动物系列。所以成岳猜是端午的可能性比较大。 两个人一到家迫不及待拆了箱子一探究竟。 让人没想到的是箱子里有两幅画,还有一本房产证。 成岳先打开房产证确认了下,对郑宇说:“应该是我爸送的,到时候留给你收租。”随后他随意扔到桌上蹲下去继续拆箱子。 上面的一层泡沫和打包纸拆掉之后终于露出了画面,一张确实是端午,另一张是锦鲤。 “一个挂家里一个挂店里,刚刚好。”成岳对郑宇说。 郑宇正在惊叹兰影的画作,真的很美,是连他这种门外汉都能看出来的美。 光影和动物灵动结合在一起,动鲜活又有意境,把端午的神气全画出来了。 “我都不敢相信兰姨只见过端午一面。”郑宇感叹道。 成岳破坏气氛道:“在你朋友圈可以见很多次。”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所以郑宇问:“你羡慕端午了吗?” 成岳把他揽过去亲了一口,说:“是啊,我羡慕死了。” 两人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刚巧陈兰香打来电话,郑宇说了今天的事,又问陈兰香:“我们去接你行吗,你自己我本来也不放心。” 成岳现在在郑宇家的地位比较尴尬,陈兰香和郑哲都知道他们和好了但是平常打电话也不会刻意提起,尤其是郑哲,没提起都算是比较给面子的时候了。 现在父母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成岳自然不可能打退堂鼓,他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了,这一趟他肯定是非去不可的。 陈兰香看着画面那头的郑宇和在他旁边面色凝重的成岳还是点了头,她说:“你们来接也行,听你们的。” 成岳郑重地点头,说:“好的阿姨。” 上次从陈兰香那里把端午接回来的过程还算是顺利,陈兰香知道郑宇在成岳家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排成岳在路上照顾好端午。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成岳那么热情,但她也不是刻薄的人,冷淡已经是她对成岳不满的表现了。 挂了电话,成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宇问他:“你说这个画挂哪里好,还是放在兰亭啊,但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家呢。” 成岳这才回神,说:“先放家里,到时候搬家拿过去。你要是实在喜欢我去求我妈再画一幅。” “好。”郑宇看着画欣然同意。 第72章 扫墓 “哦,我知道了,就是去见家长呗。”电话那头的宋子炎听懂了成岳的意思,吊儿郎当地说:“那你问我我也没经验啊,要不你问问你哥?” 成岳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说:“谁问你了,我只是让你把东西送过来。” 他之前买的一些预备送长辈的补品还在宋子炎那里放着。 “行,等着吧,兄弟我为了你的幸福赴汤蹈火啊。” “那你把你的那些也拿过来。”成岳无语道。 “差不多得了你,全给你我以后结婚怎么办。”宋子炎说完便挂了电话。 郑宇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他说:“还拿啊,叔叔阿姨准备的都够多了。” 成岳本来还准备带着他去商场再添点,但是他爸妈都准备齐了,所以就只添了两件。 “伯母自己在家我们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多拿点也放心。”成岳正在挑衣服,非要拉着郑宇来衣帽间帮他参谋,但郑宇其实看不出太大的区别,因为他真的觉得都很帅。 他乖乖坐在一旁看成岳换衣服,莫名有种玩换装游戏的错觉。 “那你帮我选个伯母最喜欢的风格。”成岳还是举棋不定。 郑宇想了想,选了那件驼色大衣。这件成岳就穿过一次,不过他记忆很深。 成岳犹豫道:“会不会显得不太稳重?” 由于工作原因,成岳会尽量把自己的穿衣风格往冷硬上靠,看起来成熟冷淡,不近人情。但郑宇更喜欢他穿浅色衣服,显得贵气又温柔。 “就这件吧,我妈眼光和我差不多的。”郑宇安慰他。 成岳听他这样说也放心了,立刻联系了干洗店要把衣服再洗一次。 “应该都准备好了,等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 当天早上,两人带着满满一车东西出发。临走前成楚雄还打来电话问过,确认他们都准备好了才放心。 出了收费站进高速郑宇才察觉到秋天已经快过去了,他记得当时回来的时候树叶才落了一点,现在已经快成光杆了。 “在城里也没注意过,原来都快冬天了。”郑宇说。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忙,再加上绿化带一年四季常青,自然察觉不到。 成岳往窗外看了看,说:“不知道今年A市下不下雪。” 提到雪郑宇明显兴奋了点,他喜欢下雪天,雪会让寒冷的冬天变得让人期待。 “我们可以去滑雪。”郑宇说。 “真的?到时候可不能耍赖说不去。”成岳笑话他。 面对不太擅长的东西,郑宇通常会选择逃避,但是为了玩雪的话,他可以试试。 郑宇道:“我努力。” 到家的时候刚好到饭点,陈兰香已经打电话说做好饭了,等着他们到了就能吃。 两人在楼下搬车里的东西,大大小小的几十件,费了好一会儿功夫。 “小宇,回来了。”楼下遛娃的邻居已经站在这观察好半天了,这么大的阵仗,谁路过都得看两眼。 郑宇见她来了就知道用不了一天街坊四邻就全知道他回来了。这也就算了,更关键的是他真的不想再回答两个男的会不会养小孩之类的问题了。 郑宇保持一向的腼腆,忍着尴尬和人打了声招呼:“是啊,阿姨,我回来看看我妈。你孙孙都这么大了。” 成岳见郑宇不自在本想上前说几句客气话就走,没想到这时陈兰香下来接他们,正好撞见。 “哎呦姐,你也在呢。”陈兰香熟络地和人聊了两句,然后对他俩说,“快进去吧,菜都做好了。” “姐你看看,小孩子办事就是莽撞,每次都说少拿点也不听。”陈兰香帮着他们拎东西,一边和邻居假意抱怨一边逗人家孩子,那邻居听她这样说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附和道:“孩子有孝心呐,你说说你,真是好福气。” 陈兰香还不知道这些人,背后嚼舌根说郑宇喜欢男人老了没个照应的,或是说她陈兰香命不好死了老公儿子又没个后的。她要是不来说道说道,明天楼下又能把自己家的事说个底朝天。 转眼电梯到了,三人便先出去,陈兰香笑着说:“下次来家里坐坐啊,姐。” 来来回回了两趟三人才把东西搬完,成岳心想还是失算了,应该带个苦力来的。 “坐吧,我去把汤盛了。”陈兰香把他俩安排在沙发上,成岳坐了下又起来,说:“伯母我帮您。” 陈兰香也没拦他,说:“你盛饭吧,我这儿马上就好。” 这下郑宇成了最闲的,他坐在沙发上问陈兰香:“妈,家里地暖你一直开着没,你腿不能受冷。” 陈兰香说平常也开着呢,不是他们回来才开的。 “伯母我和郑宇带了补品回来,您平常按剂量吃腿慢慢会好受些。”成岳连忙说。 第73页 “行。”陈兰香应下了,又对他说,“帮我把那个汤盆递过来。” 成岳心里一喜,紧忙照做。 三人坐下吃饭。 “小成,”陈兰香给成岳夹菜,“尝尝排骨。” 成岳顿时紧张地不知道把手放在哪,咬了口排骨还没来得及咽就夸好吃。 郑宇在一旁觉得好笑,他感觉成岳比他去成家还紧张,明明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陈兰香给郑宇也夹了筷,又问成岳:“小成最近公司还好吧,听郑宇说你们新游戏做的很厉害。” 成岳道:“还可以伯母,之前忙着项目也没来看您,让您记挂了。” 上次成岳来得匆忙,两个人气氛又尴尬,一直担心陈兰香心里对他不满意。 陈兰香再不满意也是以前了,郑宇哪次打电话不是明里暗里夸成岳,况且她也看得出来成岳对郑宇比以前还上心。所以她当然没怪罪,只是说:“忙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别像郑宇似的上班上得都要营养不良。” 郑宇小声抗议道:“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成岳随之一笑。 吃过饭后三人坐在客厅说了会儿话,陈兰香问店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吧,郑宇说没什么大问题,已经在准备开业了。 “那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行。”陈兰香知道郑宇的性格,他总想把什么事都做到最好,因此难免会焦虑。 郑宇说:“我知道,你放心吧,妈。” 陈兰香点点头,说:“我们这就走吧,还得去看看你爸,回去晚天该黑了。” 闻言成岳郑宇两人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后,郑宇说:“那我和成岳先去买点东西给爸带过去。” 陈兰香摆摆手,说:“都准备好了,走吧。” 陈兰香只是去暂住行李不多,倒是给郑国强带的东西不少,只是吃的喝的都有好几样。 去的路上三人都没说什么话,成岳面色凝重,心里更不是滋味。 自从郑国强离世成岳还没去过,倒不是他没想到,只是他没机会也没身份去。郑国强离世时他弃郑宇而去,这在郑家人眼里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自然心里有愧。郑宇没提起过当时的情景,但成岳知道他肯定在家人面前护自己周全。一想到这,他又心疼起来。 而且成岳没想到,陈兰香这么轻易就允许他去看郑国强。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了,毕竟是郑家人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不光是成岳吃惊,郑宇也同样是。陈兰香对成岳一向避而不谈,偶尔提起也没什么好脸色。他虽然知道陈兰香为了他肯定不会为难成岳,但还是被陈兰香的做法惊讶到。 不多久,各怀心事的三人就到了墓园。 郑国强的墓在墓园深处角落里,他自己选的,说清净。陈兰香每次来都要骂他,说来一次麻烦得很,必定少来几次让他长记性。但是她还是一个月来一次,没少过一次。 今天秋高气爽,偶尔有鸟划过天空,落在松林里传来几声清脆啼叫。墓园里人也不多,在碑林里轻轻走过,然后在碑前或是沉默或是轻声诉说。 三人祭拜过,陈兰香才开口:“我带着两个孩子来看你,让你安心。你也是认识成岳的,是个好孩子,他对小宇好也是咱们都看在眼里的。这几年他俩起起落落的,现在终于安定下来也不容易。我就来和你通个信,让你别再记挂。小哲今年过年也带女朋友回家,你的心事现在都能放下了。” 末了,她像以往那样嘱托:“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跟之前似的让我操心。” 郑宇听着陈兰香的话,眼里泛了泪光。郑国强临终前郑宇骗他说成岳来看他了,只是太忙,没等他醒就走了。临终前郑国强还曾虚弱地安排他,说让他俩好好过日子。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没能做到。 陈兰香转过身去,终于对成岳笑了,她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也别有负担。只要你们以后好好的,我和他爸就放心了。” 她和郑国强一样都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可就是这样直白的话,让人听了动容。 成岳郑重点头,道:“谢谢您,我不会让二老失望的。” 随后,郑宇紧紧握上成岳的手,和他一起在郑国强墓碑前鞠了三躬。 墓碑上,郑国强笑容满面。 第73章 见面 两家人会面的地方是市中心的xx酒店,郑宇对此非常抗拒,因为这就是他和成岳刚认识时住的那家。 “真的不能换地方吗,太尴尬了!”郑宇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就无地自容了,倒在床上羞耻到不敢抬头。 成岳在床边幸灾乐祸,他弯腰把郑宇从床上捞起来,说:“你可以和我爸妈讲,他们会尊重你的。” 这种事怎么开得了口,郑宇垂头丧气地坐在成岳腿上,否决了这个建议。 “这家酒店确实是最适合的地方,但你要是实在介意,我和我爸妈说。”成岳哄他。 郑宇安静想了会儿,还是说:“算了,叔叔阿姨都安排好了,还是不要再麻烦他们。”他抬起刚刚被闷到有些红扑扑的脸蛋,看着成岳,求证道:“反正没人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成岳笑着点头,他说:“不是挺有纪念意义的吗?” 谁会纪念这种事情啊? 郑宇气鼓鼓地白了成岳一眼。 “行了,不纠结了吧?”成岳抱着他起身,说,“我们去洗澡睡觉。” 郑宇堂堂三十岁的男人被成岳抱来抱去成何体统,他拍了拍成岳托着他屁股的手,说:“放我下来,我自己去。” 今天他们两个抱在一起被陈兰香看到了,所以郑宇现在的羞耻心格外强,面对成岳的动手动脚都学会反抗了。 成岳毫不留情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威胁他:“你再这样今天就别睡了,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 郑宇不吱声了。 他心里很悲哀,觉得在这种事情上自己没有一点发言权,就算有成岳也会像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听他的。 所以他说:“成岳你太霸道了,这样不好。” 成岳正在放洗澡水,听见他说什么之后回头见了他一眼,然后说:“我要是霸道的话你一会儿就得哭。” 郑宇立马认怂:“我开玩笑的,你知道吧。我知道你很尊重我,但我的意思是在这种事情上你能不能多听听我的意见。” “比如?”成岳挑了挑眉。 “少做几次早点睡觉什么的。”郑宇心虚道。 “驳回。” “好的。” 上午郑哲早早就到了郑宇家里,按门铃的时候郑宇正在帮陈兰香盘头发,所以叫了成岳去给他开门。 门外郑哲看见是成岳愣了一下,然后叫了声:“成岳哥。” 成岳笑着应了,想着应该是陈兰香交代的,喊得带点不情不愿。 “妈,你和小哲先收拾,我和成岳去拿酒,等会儿回来接你们一起去。”郑宇把那朵珠花牢牢插进陈兰香发间,看着镜子里的母亲不禁感慨。当初给陈兰香买的金首饰都被她卖掉给郑国强交医药费了,还不敢让他知道。只剩这一朵郑国强送的她没舍得卖。 郑哲听见便说:“我开车带妈去也行,省得你们跑一趟。” 郑宇想了想是不太顺路,也就同意了,嘱咐他开车当心。 “小哲钥匙在门口柜子第一个抽屉里,车都有油,你放心开。”成岳说。 “好。” 于是郑宇和成岳先出了门。 “你贿赂小哲呢?”两人在电梯里聊天,郑宇笑着问成岳。他之前提过一嘴郑哲喜欢车成岳就记住了,还投其所好上了。 “让他开开也算贿赂吗?”成岳回答。 回去拿酒是成岳昨天提起的,郑宇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酒,成岳说当初伯父送的郑宇才想起来。 说实话那酒算不上特别名贵,但确实是郑国强买过的最好的东西了。所以不管当时他是以什么心态把酒送给成岳的,成岳都知道这酒的分量。 酒被成岳埋在了兰亭的院子里,他当初想着那年乔迁的时候喝,结果一埋就是三年。 郑宇看着逐渐露出泥土的酒罐子,幽幽说:“哪有给儿子埋酒的。” 这是他对郑国强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他还记得郑国强是怎么回答的。 郑国强说:“谁让我爱喝呢。就等着你们结婚,我大喝一场,你妈还骂不了我。” 可惜酒还在,想喝的人没了。 成岳没听见他说什么,挖出罐子后就捧着去一旁清洗,没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 他拎着酒对郑宇说:“走吧,等下次来就是装修了。” 郑宇看着他手里的酒微微笑了下,说:“走吧。” 成岳和郑宇进包厢的时候众人已经都到齐了,陈兰香和兰影坐在一块儿正在聊天,见他们进来便让他俩赶紧坐。 第74页 郑宇原本料想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出现,两家人有说有笑的,丝毫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随着菜一道道上来,两家人聊得也越来越深入。毕竟今天是因为成岳和郑宇两人才聚到一起的,所以他们将来的事自然是被父母商量得最多的。 刚聊到成岳他们将来要搬家的事,陈兰香就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卡,交到了成岳手里。 “小岳,我知道你们行业不缺我这点。但是我儿子将来和你过日子我也要拿出点当母亲的样子。”陈兰香拍了拍成岳的手,看着成父成母继续道,“我们家虽然比不上你们家大富大贵,但是在父母心里孩子都是一样金贵,所以再少我也得帮衬些。这是我和他爸的一份心,也是不想让这孩子再受什么委屈。” 郑宇当年受的委屈他自己可以不当回事,可是她这个当妈的却怎么都放不下。陈兰香说这番话倒不是责怪谁,只是想给郑宇撑腰,顺便把过去翻篇。 鲜少说话的成楚雄立即表态:“姐你放心,从今天开始小宇就是我们成家人。之前我不赞成他们在一起有我当父亲的心思也有我自己的心思。现在看见两个孩子好好的,我也想清楚了,以后和他妈肯定努力帮扶着,让他俩越过越好。” 说罢,一旁的兰影继续道:“姐,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我也不多说了,只说一句,以后我们拿小宇当亲儿子看。” 三人碰了碰酒杯,在小辈的注视下笑着喝下,顿时,包厢内气氛更热腾起来。 临走时,郑宇在成岳的鼓励下终于对成父成母说:“成叔,兰姨,我想邀请你们去剪彩。” 这个想法郑宇在前几天看开业流程的时候就想过了,但是他考虑到成岳父母的身份又觉得不太合适。后来成岳知道了很赞成他,还说郑宇不好意思的话他可以去讲。 犹豫了这么久,郑宇最后还是不想留下遗憾,所以郑重地提出邀请。 成楚雄和兰影对视一眼,随后爽快答应:“当然可以。” 小辈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邀请他们,他们何乐而不为。 成楚雄举起酒杯,道:“那就提前祝郑宇开业大吉。” 下一秒,众人的酒杯碰在一起—— “开业大吉!” 回到家之后郑宇才感觉下肚的白酒度数上来了,他喝得其实不多,耐不住酒量一般,醉了在所难免。 下午陈兰香和郑哲开着车去商场了,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于是两人洗过澡闷头睡了一下午。 郑宇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他抱着端午刚走出房间就听见有人在厨房忙活着了。 “做的什么啊,妈。”郑宇还没进厨房又被赶出来,陈兰香笑他:“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做红烧鱼呢,你和你弟去外面等着吧。” 郑宇转头一看,看见郑哲在阳台择菜。 他走过去在客厅坐下,又转头看向厨房。成岳和陈兰香配合默契还有说有笑的,哪还有早上疏离的样子。 郑宇揉了揉头发,心想自己也没睡好几天啊,怎么一切变得这么陌了。 转眼饭做好了,陈兰香招呼他俩吃饭,嘴里不停夸:“哎呀,我还真没想到小岳做饭做得这么好,快尝尝。” 郑宇尝了尝,觉得陈兰香也太夸张了。 成岳谦虚道:“都是郑宇教我的,老师教得好。” 郑宇埋头吃饭不评价,心想,这话说得有水平。夸郑宇教得好,就是在夸陈兰香;郑宇做饭是陈兰香教的,所以还是在夸陈兰香。 一顿饭下来陈兰香对成岳那叫一个和满意啊,变脸变得这么快,一边的郑哲都看呆了。现在整个家里唯一一个对成岳有点意见的就是他,可惜他的意见也不重要。 收拾好之后已经不早了,陈兰香休息得早于是回了房间,成岳和郑宇去送郑哲回学校。 “你要不要试试开车回去?”成岳问郑哲。 郑哲摇摇头,一眼看穿了成岳的目的,他说:“成岳哥,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你不用这样。” 成岳笑了下,说:“好。下次有想体验的车告诉我。” 送走郑哲后,两人到家已然九点。 郑宇浑身轻松地躺在床上,吐槽成岳:“你对我妈说话也太假了,谁教你做饭了。” “我偷师行了吧。”成岳躺在他旁边玩他头发。 这话倒是也没说错,他在国外就是想着郑宇做饭的样子开始学的,也算是某种慰藉。 郑宇笑了笑表示不信,然后顺势翻身抱住他,把今天满心的喜悦告诉他:“成岳,我今天超级开心。我觉得我好幸福。” 成岳在他头顶笑出声,抱住他,说:“我也是,很幸福。” 是他们曾经都没设想过的幸福。 两个人抱着抱着就变了味,原本温情浪漫的氛围碎了一地。 郑宇抵着成岳看了眼卧室门,说:“我妈还在呢。” 成岳道:“隔着一整个客厅,听不见。” 随后,他吻上来。 第74章 求婚 成岳今天发现家里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阳台上那盆圆叶虎头茉莉不见了,因为这是他送的并且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植物,所以早上一眼就发现不见了。 “哦,我拿到店里去了。”郑宇回答。 成岳心下觉得奇怪,问道:“店里没买新的吗?” 郑宇夹煎蛋的手顿了顿,眼睛飞快瞟了成岳一眼,说:“没买茉莉,所以我带过去看看搭不搭配。” 这作贼心虚的样就差把撒谎写到脸上了,成岳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想再问,就听见陈兰香说:“小宇,你还没到小岳去店里看过吧。马上开业了你带他提前去看看呀。” 其实成岳一直好奇得要命,但是郑宇神秘兮兮的他也不想破坏郑宇的性质,只好强迫自己不要窥探。 说起来这个,就不得不夸赞下郑宇做保密工作的功夫。成岳每天和他同床共枕都休想从他的手机或者话语里探听到一点消息。 “我们今天去店里怎么样?”郑宇听完陈兰香的话转头问成岳。 成岳愣了下,没想到郑宇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好啊,我还以为你要到开业才让我去。”成岳笑着答应,完全忘了刚才茉莉的事。 三人正吃着饭,门铃响了。 要是以往郑宇肯定会让他去开门,因为郑宇不喜欢和陌人聊天,所以只要成岳在他一定会努力避免去开门。但是今天,成岳正准备起身郑宇就一下子冲到了门口,和门外的人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等他回来,成岳问:“谁啊,你这么着急。” “快递,我写错地址了,本来是要寄到店里去的。”郑宇坐下继续吃饭。 成岳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问道:“怎么觉得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郑宇正低头喝粥,听见他这样讲差点被呛到,成岳急忙把水递过去给他。 郑宇平复好后,说:“可能最近要开业所以我有点紧张过度了。” 陈兰香笑着说:“你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到要发什么大事的时候就紧张,激动得睡不着。这个叫什么来着,春游综合征,是不是?” 郑宇不好意思地说:“妈,你别总是讲我坏话。” 成岳和陈兰香就一起笑起来。 吃完饭后成岳准备去上班,陈兰香则提出今天要去看郑哲,所以不在家里吃饭,于是郑宇便出门去送陈兰香。 到了公司,成岳屁股还没坐热就给郑宇打了电话,问他人送到了吗。 “送到了,怎么了吗,这么着急打电话过来。”郑宇好像还在外面,背景音乱糟糟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 成岳摆摆手让林秘书把文件放下,等人出去了才回答道:“没什么,公司今天不忙,我一会儿回家陪你怎么样。” 说到这个“陪”字成岳故意停顿了下,显然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 上次做得太过,郑宇第二天早上被陈兰香问嘴怎么破皮了,然后两人同时脸一红不说话,把郑宇尴尬得差点自闭。所以最近几天郑宇总是用妈妈在家的理由拒绝他,已经快把他憋坏了。 “大白天你说什么呢?”郑宇压低了嗓音抱怨他,偏偏被成岳听出来几分撒娇的味道,挠得人心痒。 成岳看着电脑桌面上郑宇的笑脸,按捺不住,哄他说:“白天怎么了,窗帘一拉不都一样。” 电话那头的郑宇声音更轻了,像是害怕被别人听见一样,小小声地说:“晚上回家再说吧。”临了又补充道,“晚上去酒店好吗?” 成岳惊讶地挑了挑眉。平日里郑宇最不喜欢去酒店了,这次怎么还主动提起来。他心里正奇怪着,又听见郑宇说:“妈妈说她今天回来晚,所以我们不回去的话她可能也不知道……” 郑宇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几乎要听不清。成岳几乎都能想象到郑宇烧红的脸和皱着的眉,于是笑起来,说:“你这是在补偿我吗?” 第75页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成岳听见郑宇说:“好不好啊?” 好不好?当然好。成岳今天晚上要是放过郑宇,他就不姓成。 成岳笑出声来,欣然同意:“好。我晚上等你。” 因为开业在即郑宇这几天都在忙活检查开业当天的各种事,所以他中午就很少来成岳公司了。一直到下午郑宇才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接他去店里看看。 “你现在就来吧,我等你。”成岳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说。 林秘书见怪不怪地看着成岳早退,勉强对他们挤出来一个微笑之后转身继续工作。 郑宇问成岳:“你们公司现在是不是很忙啊,感觉林秘书好累。” 成岳依旧资本家发言:“挺忙的,但是不忙的话怎么挣钱。” 郑宇又问:“那你最近累吗?” 成岳说:“我累不累你还不知道吗?我倒是想累点,你不是不给机会吗?” 成岳成功收获了郑宇的白眼,郑宇说:“你思想不端正。”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车,出车库的时候刚好赶上日落。 初冬的太阳格外红,轮廓清晰,低低挂在天边,周围缀着些被染红的云。 “像鸭蛋黄。”成岳说。 他在国外看见过大道悬日,只是那时候独自一人,月亮还是太阳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分别。大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驻足拍照留念,他也不过是匆匆一眼。而现在在郑宇旁边,无论是一朵云还是一只鸟他都觉得有意思,都忍不住要分享。 郑宇回答:“你想吃吗?我让我妈明年多腌点。” 话题就这样从落日变成咸鸭蛋又说到过年,他们还没商量好过年去哪就到了店门口。 成岳牵着郑宇的手在门口站定,他抬头看去。 秋茉莉。 心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只是软成了一滩水。 成岳立刻领会了郑宇的意思,但还是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郑宇眨了眨眼睛,认真看着他说:“因为秋天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在郑宇的认知里,预判好结局的感情,知道会分离的感情,都不叫在一起。只有现在这样,直到命最后一秒都不会分开的爱情,才叫在一起。 成岳了然地笑笑,和他一起走进店里。 “成岳,你帮我开下灯,在里面那个柜子旁边。”郑宇在他身后说。 成岳便快步走了过去。 灯亮起,成岳看到岛台上放的那盆虎头茉莉,他转身对郑宇说:“你怎么把它放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轻轻一声闷响,郑宇单膝跪地在他面前,手里是一枚戒指。 如果要问以后的郑宇这一刻他在想什么,那他一定会说,那天的夕阳映在成岳脸上很美,还有,他的手真的很抖。 紧张了一路的郑宇用已经汗湿的手举着那枚戒指,把那句背了千百遍的话说出了口:“成岳,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他紧张到想吐,甚至不敢抬头再看成岳,他盯着手里的戒指,说:“如果你接受的话,你就不能和我提分手了。我们要一辈子都不分开。” 郑宇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成岳,眼神相碰的瞬间,成岳的泪就落了下来。 “我愿意。”成岳颤抖着声音说。 他还想笑郑宇怎么还记得分手的事情,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说出我愿意之后,他的眼泪如同洪水决堤。 成岳急切地把郑宇扶了起来,透着一片泪花看着郑宇为他戴上戒指。模糊的视线里,一切都如同梦境一样不真实,可幸福是真的,郑宇也是真的。 郑宇抱住他,为他轻轻拭干眼泪,略带鼻音地和他娓娓道来他的想法:“本来我想隆重点叫很多人来,但是我太紧张了,害怕搞砸。那天你给我戴上戒指之后我就也想给你求一次婚,是不是太简单了?不过我们等会儿可以去酒店,我都布置好了,本来想在那里再说的,但是我有点等不及。” 他说到这里有点哽咽,顿了顿才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特别想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 或许是因为一切都太美好了。 落日,亲手打造的梦想,最爱的人。 郑宇就这样冲动了一次。 他循规蹈矩的三十年里,只有成岳是例外。 最开始他讨厌这份例外,因为他讨厌不确定,讨厌那些可以随意影响自己命的一切。 成岳让他知道了原来例外也可能代表幸福。 “我爱你,郑宇,像你一样,很爱很爱。”成岳终于控制住情绪,把迟到了很多年的话告诉他。 你出现在我命里的那天,我狼狈如丧家之犬。你浑身都湿透了,坐在便利店灯光下着急地擦干公文包,最后才擦干自己。 于是我递出那把伞。 后来你撑着伞找到我,告诉我不要淋雨,告诉我要回家吃饭。 此后,我阴雨连绵的活也显得不过如此。 在太阳坠入地平线的前一刻,他们于余晖之中拥吻。 秋天过去了,但秋茉莉永不凋零,正如我们的爱情。走过四季,走过时光,我依旧能牵起你的手,像每一次那样十指紧扣,永不分离。 第75章 开业(上) 日上三竿。 郑宇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帘下漏进来的阳光,努力说服自己该起床了。他从床上坐起身,动作牵动的每一束肌肉都酸痛无比,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要起床吗?”成岳端着早饭进来,问他要不要在床上吃点。 郑宇摇摇头,说:“起床吧,都快中午了。” “好。”成岳把早餐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要抱他。 郑宇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人抱起来放到按摩椅上去了。 “你再躺会儿,我去把衣服拿来。” 就这么磨蹭到了正午,两个人才出了酒店。 成岳把那一大束宝贝玫瑰交给郑宇抱着,又问他:“干花是怎么做的,我要把我的花也做成干花。” 郑宇笑着回答:“家里应该还有材料,回去找找。不过我可以送新的给你啊。” “那不一样。”成岳说。 这可是郑宇送他的第一束花。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祖母绿切完美地展现出了宝石的夺目,使得原本就引人注目的戒指更加吸睛。 “怎么想到给我买红宝石的?”成岳问。 “和你更相配啊。”郑宇说。那天他去看钻石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于是毫不犹豫把它买了下来,他当时还在庆幸存的钱刚好够用。 成岳笑意更浓,决定回家就发朋友圈炫耀。 到家的时候陈兰香正在吃饭,见他们回来忙问他们要不要再吃点。 他们回来前已经和她说过不回来吃了,但是郑宇看见陈兰香煮的面条又想吃两口,便走进厨房把剩的点盛出来了。 吃了两口郑宇把剩的给了成岳,结果被陈兰香教育道:“你这孩子,怎么又把剩饭给他吃。”转头又对成岳说,“我去给你重新下点面,把剩饭还给他。” “不用伯母,我们俩吃过了。”成岳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郑宇朝陈兰香讨好地笑笑,然后事不关己地起身撸猫去了。 吃完饭,成岳在家里捣鼓了半天怎么拍照,甚至把落灰的相机都拿出来了,对着那捧玫瑰花各种拍。 郑宇在一旁一直笑,说:“我还真不知道家里放大炮了。” 成岳正在检验他的成果,结果发现效果还不如手机。 终于折腾出来一张满意的照片之后,成岳如愿以偿发了朋友圈。 ——归属。 下面配了三张图,一张是玫瑰,一张是两人手戴钻戒的特写,还有一张是端午大王。 郑宇第一个点了赞,发了一条复制粘贴的,然后和成岳一样把这条置顶了。 在朋友圈发出去的当天成岳喜提了外号归属哥,外号来源依旧是宋子炎,他打电话过来问郑宇需不需要摄影师之类的。 成岳:“不用找,你后天人记得来就行了。” 成岳听着宋子炎又说了点没营养的就挂了,刚好车已经开到了店门口,成岳便陪着郑宇一起下去。 郑宇昨天忘记把花搬回家了于是就过来了一趟,成岳非要跟来郑宇就随他了。 碰巧两个店员也过来拿东西。 两个店员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前面培训的时候学得很快,性格也很好,热情活泼,见到郑宇一口一个老板叫得很甜。 随着目光移到老板身边的男人身上,她们两人都不禁一愣,连带着说话都有点磕巴:“这位是……” “你们好,我是郑宇的爱人,我叫成岳。”成岳礼貌性笑笑,和她们握了握手。 “哦哦,原来是老板娘……啊,不是,我是说,成岳哥,你好。”那个叫木木的黑发女孩抱歉地笑笑,然后对着另一个女孩,叫家家的,挤眉弄眼,暗示他这就是老板朋友圈里的那个。 第76页 “那老板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告别后郑宇端着花盆和成岳离开,成岳问他:“你搬它过来真是为了看效果?” 他刚刚都看见店里绿植都摆好了,想来昨天肯定是郑宇撒谎骗他呢。 郑宇一笑,说:“不是,本来想搬到酒店的,但是昨天着急忙慌得把花落在这了。” 他昨天下车的时候拿了两个袋子,一袋是店里的东西一袋装着这盆花,他就顺手都拿下来了,结果到了酒店才想起来。他本想再带过去的,但是眼看时间来不及就作罢了。 “我还打算带端午当观众呢,但是我怕它闹腾就没带。”郑宇说,“不过总得有个见证不是,所以就选花了。” 成岳笑着听完,脑子里都是昨天郑宇背着他着急忙慌的模样。 两人正聊着,徐梦安就打电话来催了。 “你们快点来,我们都到了。”徐梦安说。 前段时间李琛搬公司是成岳帮忙找的写字楼,所以徐梦安说无论如何都要请他们吃饭。 到包厢的时候徐梦安正皱着眉头对李琛说些什么,看那样子像是拌嘴了。 “怎么了?”郑宇最知道他,看他气鼓鼓的就知道肯定是耍性子没耍成,气呢。 徐梦安毫不遮掩道:“什么都不听我的,烦死了。” 郑宇又看向李琛。 李琛道:“非要喝酒。” 徐梦安前段时间胃不好刚去医院检查过,不让他喝再正常不过。所以郑宇一声不吭地倒了杯水给成岳,什么都没对徐梦安说。 “你怎么这样啊,有了男人就把我忘了。”徐梦安不满道。 郑宇又给徐梦安的杯子添上水,说:“听李哥的。” 徐梦安彻底噤声了。不过他最安静不下来,所以一上菜他又叽里咕噜说起来,问郑宇除了他还有没有找别的摄影师。 “当然没有。”郑宇把摄影师的位置交给徐梦安了。 徐梦安开心起来,打包票说:“你等着瞧吧,我后天肯定拿出我的看家本领给你拍,然后剪辑好放到网上,直接让店火一把。” 郑宇笑着给他夹菜,不断点头说好。 “我看网上那些店都有账号,你也搞一个。”徐梦安很有兴致地开始描述他的各种计划,在他的蓝图里甜品店马上就能开成全国连锁了。 郑宇认真听完才说:“我们店是休闲性质的,做成连锁店意义不大。” 徐梦安想了想,也不知道思考没有就说:“好吧。”然后他看到郑宇手上的钻戒,突然就想起来了更重要的事。 他立刻放下筷子,说:“郑宇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啊?”被问到的人一脸懵,还没消化完这个问题就听见成岳说:“明年下半年。” 郑宇皱着眉看成岳,说:“我怎么不知道?” 成岳云淡风轻地说:“我之前求婚套餐都买了,结果被你捷足先登,所以就改成结婚了。” “真的假的?”郑宇是指求婚的事。 “当然。”成岳说的是结婚。 徐梦安说:“这次你总不能不让我去了吧?” 他还劝过郑宇求婚的时候多找点人见证,结果这人谁都没让去。 “肯定要有你参加。”郑宇笑着哄他。他心里暖烘烘的,满脑子在想成岳的话。 徐梦安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郑宇接着问:“那你们呢?” 李琛和徐梦安同时看向他,随后徐梦安瞪了李琛一眼,埋着头说:“谁要和他结婚了,真是想得美。” “结婚就要在一起一辈子了,我不和他结,我还准备找小鲜肉呢。” 郑宇想,要不是你耳朵红得像火烧我就真信了。 李琛听完挑了挑眉,淡定道:“看他的意思吧,我们准备年底见家长。” 提到见家长徐梦安更是蔫了,闷着头吃饭也不说话,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 李琛说:“他之前闯祸被我妈撞见了,觉得尴尬。” 徐梦安猛地抬头看向李琛,眼神里大有你要是敢继续说我就打你的意思,于是李琛笑着不说话了。 “吃饭,快吃饭,都不许说了。”徐梦安扭过头对他们俩假笑了下,欲盖弥彰。 他安静了李琛便开始讲话,说是感谢成岳前段时间的帮忙。 “郑宇以后店里有需要就和我们说,我们能帮的肯定帮。” “这还用你说。” 听见徐梦安拆台李琛也不气,那样子一看就是习惯了,甚至还能抽出空哄他两句。 前段时间郑宇找原料供应商就是李琛帮的忙,这种事有来有往,确实是没什么可客套的。 “一定。谢谢李哥。”郑宇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陈兰香习惯早睡所以家里静悄悄的,郑宇以为端午也睡了,没想到小家伙听见门开就蹿出来了。 端午这几天被陈兰香带着出去玩多了,感觉在家都待不住。 “明天带它去洗个澡吧,这几天玩得疯。”郑宇躺在床上提起这件事。 “嗯,我带它去。”成岳应道。没一会儿,他又问:“你现在紧张吗?” 郑宇觉得奇怪,说:“不紧张啊,怎么这样问?” “伯母说你容易紧张,后天就开业了,你真不紧张吗?” “还好,店里的事都安排好了。而且我妈那样说是在帮我打掩护,我是因为差点露馅才紧张的。”郑宇说,“快递员把花送到家里来了,我怕被你发现。” 昨天所有事情都在给他使绊子,还好结果不错。 成岳听完在他背后一直笑。 说到这儿郑宇急忙拿出来手机检查了下其他订单的地址,确认万无一失后又放下。 “没事,我都帮你看过了。” 郑宇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放心。”成岳拍了拍他的手说。 郑宇把手翻过来和他十指紧扣,然后回答:“当然。” 第76章 开业(下) 早上八点,秋茉莉店门口忙作一团。 木木和家家刚把门外几张桌子上的试吃摆好送花篮的就已经陆续赶到,郑宇一家人到的时候店门口都快被堆满了。 “郑先,顾总让我转告您,她非常抱歉因为工作没能来参加您的开业仪式,这是她送来的花篮。”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带着花篮站在一旁,那气势把郑宇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哦哦,好,放在这里吧。”郑宇急忙带着他们把花篮放下,刚转个身收拾整理花篮的功夫两人就走了。他走到成岳身边问:“这是顾幕的保镖吗?” 成岳摇摇头,道:“她秘书。把你吓到了?” 说实话,谁看到两个一米九高的肌肉男看着自己会不害怕。郑宇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说:“她这选人标准还挺特别的。” 顾幕其实已经提前和郑宇打过电话说来不了了,她说会送花篮来,没想到是这样送。 大大小小的花篮终于都摆好之后刚好到了九点,店铺的打卡活动准时开始,门口便逐渐聚集起了不少凑热闹的人。 “你们俩在这看着就行,我和小哲去帮忙。”陈兰香和郑哲已经系上店铺围裙准备给两个忙不过来的店员去搭把手,于是郑宇就和成岳站在门口等着成父成母和其他朋友到。 店铺老板和工作人员的颜值高对于店铺宣传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很快店里店外有了不少来体验活动或是等着开业的顾客。只不过这样也有弊端,比如,会被要联系方式。 成岳这边倒是还好,他不对着郑宇的时候都是一脸瞧不起全世界的样子,没几个人敢和他搭话。但是郑宇就不一样了,不仅长了一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说话还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所以没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有两个人来问联系方式。 郑宇的统一做法是给店铺的账号。 成岳勉强接受。 宋子炎带着几个朋友到的时候刚好碰上第二个人走,成岳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他来也不忍了,冷着一张脸对他兴师问罪:“让你帮忙还来这么晚。” 郑宇急忙解释:“不用帮忙的,你们先坐,等一会儿开业仪式就开始了。” 宋子炎对着成岳啧了两声,对郑宇说:“你看看,狗就是喜欢乱咬人。” 郑宇把他们几个送进去后连忙出来看成岳,问他:“你气了?” 成岳说:“当然没有,谁会傻子的气。”况且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会气。 郑宇笑笑,和他说:“你也进去和他们玩吧,我在这儿就行。” “没事,我在这里陪你。”成岳想守着郑宇,以防别人总是凑过来。 “可是我不想让你在外面招待客人。” 这是郑宇的私心,他不喜欢成岳在外面招待客人,不喜欢成岳为了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之前想过,如果他们破产的话,他肯定选择自己去打工养成岳,而不是让成岳出去抛头露面。 第77页 两个人正拉扯着,成楚雄带着一家人到了。 于是郑宇顺水推舟让成岳进去陪他们,独自在外面接应。 十点钟,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要的介绍之后就是郑宇的发言。考虑到没什么人想在这里听他长篇大论讨论开店理念和自己的梦想,郑宇就简单快速地讲述了店铺的主要特色和经营理念。 紧接着就是十五分钟的舞狮表演。 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外围来了不少媒体,现场有人好奇问了下那些记者是来干什么的。 “成臻集团董事长你们不认识?”那个记者把自己工作证给那人看了看,是某家财经新闻社的员工,他说,“这可是要上财经新闻头版的。” 开个甜品店和财经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的。男人一头雾水,拿出手机搜了搜成臻集团,又抬头看了看里面站着的一群人。 好家伙,一家人都来了。 “合着这是名流圈聚会啊?” 听见他这样问,记者也来了兴致,他说:“倒也不算吧。你看见中间俩人没,他俩是一对,高的是成家二少爷。他对象开店所以来给人撑腰呗。” 男人一看中间是俩男的,眉头紧锁,没了继续问的兴趣,转头看舞狮去了。 舞狮队是兰影找的人,得过国赛大奖的,不管是了不了解舞狮都能看出来厉害。 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结束,现场气氛也到了高潮,紧接着成岳和郑宇一起上前为舞狮点睛。 “接下来是我们隆重的剪彩仪式,请各位剪彩嘉宾上前。” 按照双方父母的意见,郑宇和成岳、郑哲、徐梦安四个小辈在中间,三位长辈在外面。七人站定后,主持人开始念台词。 随着现场齐声的倒数过后,众人开始动手剪开红绸,礼花筒巨大的响声中,彩色花带缓缓落下。阵阵掌声中,成岳和郑宇相视一笑。 两人中间的彩带模糊了彼此的脸,他们却清晰看到对方眼里的爱和笑意。盛大而欢腾的气氛仿佛离他们远去,这一刻,他们的世界仅有彼此。 完成最后的流程之后,秋茉莉踩着秋天的尾巴正式开业了。 送走了成父成母后,郑宇立刻脚不沾地地和两个店员一起营业。 因为第一天有各种优惠和活动,所以店里客流量很大,里里外外都坐满了。 就在郑宇忙着的时候,他一转身看见成岳对面坐了个人。他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人的脸,只能看见成岳一脸的不善,他不放心,于是赶快走了过去。 “那你就赶紧滚。”成岳正在对着对面爆粗口。 郑宇看过去,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竟然是沈辽。 “沈哥。”郑宇叫道。 成岳不爽道:“他算什么东西。” “怎么了?”郑宇连忙安抚成岳。成岳很少气,就算气也应该是一副不说话的阎罗样子,等着别人认错,现在这样肯定是沈辽做什么过分的了。 沈辽见郑宇来了也不和成岳纠缠,他对郑宇笑着说:“我要出国了,所以来和你告个别。” “你怎么没提前说,还特意让你跑一趟。”郑宇客气道。 成岳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对沈辽说:“今天这种日子你是想来碍谁的眼,沈辽,你做事可真是没教养。” 饶是一贯彬彬有礼的沈辽听到被这样骂也忍不住想还嘴,但还不等他说,成岳就已经把他老底给揭了:“你不是为了和成臻合作把郑宇在C市的动向卖给我了吗,还有,你为了升职爬过谁的床要我告诉你吗?我以为你能自觉地滚远点,结果还真是低估你了。” 郑宇震惊地看了沈辽一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成岳说:“宝宝你先过去,这边我来就行。木木正找你呢。” 被羞辱的沈辽满脸的怒色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郑宇心一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见木木已经走过来了,于是匆匆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身走了。 沈辽是个功利的人,但成年人哪里有不功利的,只是他没想到,原来…… 郑宇对他原本就没有感情,现在,更是连&lt;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gt;青梅竹马&lt;/a&gt;的那点情分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带着木木走远。 沈辽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郑宇没注意,他这边太忙,而且他也不在乎。 下午一点客人终于走完,饿惨的几人急忙冲过去吃饭,这才算是喘了口气。 “下午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们三个忙得过来,然后晚上再一起去吃饭。”郑宇说。 剩下的就是郑宇一家和徐梦安他们俩,再加上两个店员妹妹。八个人围成一桌吃了饭,坐在一起闲聊了会儿。 两个小姑娘都有点不好意思,问郑宇晚上吃饭人很多吗。 郑宇说:“没关系的,就我们几个加上上午红头发那位。” 红头发的是宋子炎,他新染的头发,听说还因此被他妈骂了。 店长都这样讲了她们也就欣然答应了,还嘴甜地夸郑宇:“老板你真好。” 郑宇脸皮薄,人家一夸就脸红,不好意思地说:“哪有哪有,你们今天辛苦了,晚上一定要多吃点。” 吃完饭徐梦安展示了一波他拍的素材,成功把几人折服了,尤其是成岳,他之前一直以为徐梦安就是混着玩的。 徐梦安翻了个白眼,傲娇道:“开玩笑,小爷拿过多少奖你知道吗?” 他转头又对郑宇说:“今天我感动死了,你还让我剪彩。郑宇你等着吧,我徐梦安给你免费宣传一辈子。” 郑宇被他抱着蹭,一脸的习以为常。 下午陈兰香临走前和他说了沈辽的事。沈辽要出国没和他们家说应该是他妈妈的意思,陈兰香也没多问,只是和他客套了几句。 “这孩子功利心太强,你们散了也就散了。以后怎么样看缘分,你也别多想。”陈兰香安慰道。 郑宇点点头,说知道了。 成岳说:“放心吧妈,我们俩心里都有数。” 是的,成岳已经喊上妈了。没听习惯的郑宇羞涩地看了成岳一眼,然后把他们送出门。 傍晚忙完之后兵分四路的众人先后到了酒店。 徐梦安和宋子炎是两个臭味相投的人,每次见面都相见恨晚的样子,说着些不知道能不能过审的话。 李琛一脸淡定的在徐梦安旁边听着,听不下去的时候就撞徐梦安的腿,一来二去把人都搞烦了。 另一边的话题就比较温馨了,陈兰香拉着两个小姑娘唠家常,说出来打工不容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让父母担心。 几人聊熟后吃饭时也就不那么拘束,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饭后几个年轻人准备转场去KTV,陈兰香熬不住,刚好郑哲还要回去赶门禁,于是他们俩便开着郑宇的车先走了。 让人惊讶的是,这还是郑宇和成岳第一次一起来KTV。 “那你俩平常都干什么?别告诉我是盖着被子聊天啊。”宋子炎正在嗑瓜子,顺嘴夸了句瓜子好吃,想问问在哪买的。 成岳说:“你装什么呢,你对这里不比对你家熟悉。” “此言差矣,我还是很顾家的好不好,上个月被我爸妈关家里你忘了。”宋子炎顺手把倒好的饮料递给两个小姑娘,说,“我这不是在美女面前表现表现吗,你总拆我台干什么,归属哥。” 众人全笑起来。 成岳给了他一脚。 说起宋子炎的家庭活,自认为已婚的成岳开始关心起好哥们:“你说你什么时候能结婚,都这把岁数了也该安定下来了。” 宋子炎看他面无表情地关心自己恶心地起鸡皮疙瘩,他说:“我爸妈是不是给你好处了,你现在怎么说话越来越烦人。” 成岳扭头不搭理他了。 刚唱完一首的徐梦安把话筒给了家家,两个小姑娘一起唱了首小甜歌,收获一片掌声。 宋子炎瞬间被激起了兴致,接过来话筒说:“你们有耳福了,等着本少爷一展歌喉。” 郑宇悄悄问成岳:“他唱歌好听吗?” 成岳正在玩郑宇手上的钻戒,听见他问勉强点了点头,说:“还行。” 没想到宋子炎是真的会唱,水平也绝对不是成岳说的还行,而是非常好听。 大展身手后的宋子炎嘚瑟劲都抑制不住了,对着成岳挑衅:“来来来,你试试,我看看你水平进步没?” 成岳接过来,点了首时间煮雨,道:“唱给郑宇的。” 徐梦安坐在李琛怀里嚷嚷:“哎呀谁不知道似的,再秀恩爱叉出去。” 郑宇抑制不住笑容地坐在成岳旁边,眼里是漫出来的期待。 前奏响起,众人全部安静下来,各自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那年。 随后成岳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句“风吹雨成花”,把郑宇带回那个下雨天。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下雨。 曾几何时,下雨天是他命的阴影。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都被记忆安排在一个下雨天,潮湿,灰蒙蒙的,像是被世界抛弃。 【正文完】 掌心传来温热,是成岳又握住了他的手。 但现在,下雨天也不错。 “我们说好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与时间为敌 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苍白的北美,热可可和时间煮雨。 成岳曾无数次看向街道,幻想街角会出现他的身影。 三年。 他们的手终于又紧握在一起。 “明月也随君千里 等来年 秋风起” 第77章 终章 “好,中午好好吃饭,我下午就过去了。” 郑宇还是从成岳努力克制的语气里听出了不高兴,所以哄他,奖励辛苦开会一上午的成总探班一次。 “那就先这样,花店来送花了。” 听到那边乖乖应允的声音郑宇就挂了电话去开门,端午急忙跟在他脚边走过去,郑宇便把它抱起来,害怕它又想跑出去。 这周送来的是冬日限定,郑宇原本以为是蓝白色调的,结果一开门出现一片热腾腾的红,猛地闯进他眼里。 “冬天难免感觉外面景色冷清,所以我们特意选了红色主题,希望您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两名店员把花搬进来摆好,又照例拿出一支洋桔梗递给郑宇。 是送给端午的。 “辛苦了。我准备了热可可,来尝尝吧。”郑宇把洋桔梗拿给端午抱着玩,走到厨房把热可可递给他们。 “那我们就先走了,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们。” “好的。” 送走店员郑宇回卧室拿了外套,徐梦安刚刚已经发信息催了,他没再耽搁就出了门。 A市虽然入了冬但大多时候天气还算可以,不过今天预报有雨雪,天气阴沉沉的。 路上风也大,郑宇穿得算厚,短短一小段路竟然也觉得冷。 郑宇刚坐下徐梦安就到了,他问:“今天怎么这么快?” 徐梦安把奶茶递给他,说自己早就到了只是去买奶茶了。 郑宇笑笑没拆穿他,只是说:“你穿这么少就出门啦?今天好像会下雪,很冷的。” 徐梦安道:“别提了,就因为穿不穿秋裤和他都快打起来了,真是的。” 徐梦安越来越觉得李琛唠叨,可是每次想发火看到那张脸又气不起来,他都觉得自己窝囊死了。 “不过你说天气预报准不准,今天会不会下雪,我好期待啊。”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郑宇表示:“希望会下吧。” 初雪总是让人期待的。 今天一大早陈兰香就说家里下雪了,郑宇把视频给徐梦安看,徐梦安大喊羡慕。 A市的雪向来是下不大的,往往还没有在地面上聚集起来雪就停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对于南方城市来说,再小的雪也是值得庆祝的。 两个人走出店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天上只下了小雨,徐梦安哀叹了一声,推着他赶紧进了车。 “我们快吃完了,你吃过饭了吗?”郑宇听着成岳那边嘈杂的背景音,想着他应该是刚散会。 ~~ “刚到包厢,我都快饿死了。”成岳抱怨道。坐在那里一上午听那些老总讲些没用的,他已经忍不住想挂脸了,结果还要陪着吃饭。 郑宇一边想着成岳这样讲话会不会被别人听到一边安慰他:“没关系,你先好好吃饭,等回公司就能见到我了。” 挂了电话徐梦安也差不多吃好了,两人又顺道去甜品店坐了会儿。 “冬季限定你想好了吗,我已经等不及了。”徐梦安嚷嚷着要试吃,但是郑宇还在调整,暂时拿不出来试吃。 虽然是工作日但是店里人却不算少,可能是因为冬天外面冷的缘故,不少人路过都想喝杯热饮暖和暖和。也有不少是特意来店里拍照的,郑宇为此还特意让徐梦安帮忙添置了一些拍照设备。 开业快一个月了,店里的意远比郑宇想得要好。开业当天积累的回头客是郑宇远远没想到的,听宋子炎说很多来了的朋友反馈都很好。不过有时候遇到定制单多的时候店里人手都不太够用,郑宇正在考虑招新店员。 “再招两个吧,年底节日也多,你总不可能天天在这里看店吧。”徐梦安道。 先不说成岳会不会同意,就算是郑宇自己也不想因为店里的事冷落成岳,所以他点点头,说:“就是准备再招两个,木木和家家主要负责定制和上门,新店员先负责看店里。” 至于具体的郑宇还没想好,年底招人不太容易,他打算先招到人再说。 送走徐梦安之后郑宇立刻去了公司,他带了两杯拿铁,走到办公室门口先递给了林秘书一杯。 进门的时候成岳正在摸鱼,被郑宇抓了个正着。 “今天这么冷怎么就穿这么点?”成岳急忙起身倒了杯热水给郑宇,郑宇看着自己刚脱下的羽绒服失笑,把水杯接了过来。 郑宇说今天送来的花是红色的,又问成岳:“那过年不也是红色的吗?” “是啊,但是会有区别。”成岳开始讲今天上午那个无聊至极的会议,还开玩笑道:“感觉我对面那个老总都快睡着了,真是折磨老年人。” 郑宇没忍住笑了,问他:“你今天说快饿死了被人听到没,要是被听见你的高冷人设就毁了。” 成岳说:“应该没有,我比他们高一头,还走在他们后面。” 郑宇又笑。 他发现成岳本身也没什么高冷的感觉,只是看起来人勿进,但实际上很鲜活。 “也不知道今天还下不下雪,妈说家里下了好大呢。”郑宇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还是阴沉着。 成岳回答:“我们可以一起期待。” 郑宇说在他当社畜的那些年里对天气的变化尤其敏感,这关乎到他的心理健康。在那些千篇一律的日子里期待一点什么总是好的,无论能否实现,至少会有个盼头,减少煎熬。 “现在天气只是锦上添花。”成岳放下拿铁说。 郑宇点点头。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成岳面前,低头看着他,说:“成岳,我今天去文身了。” 眼前人愣住了,紧接着皱着眉问他:“痛不痛?怎么想到去文身了?纹哪里了?” 郑宇抬手指在大腿上,说:“这里。不疼。”他停顿了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继续说。就在成岳马上要上手的时候,郑宇说:“因为之前很少送你礼物,而且礼物可能会丢,所以我就去文身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 成岳还是皱着眉,他没想到郑宇会记得这么清楚,其实在戴上戒指的那刻他就不在乎那些了,可郑宇还是会为了他曾经的不安全感做到这个地步。 他迫不及待地要看。 “别……”郑宇握着他的手,慌张地四处张望,说,“这里不行,我们去休息室……” 成岳喉头发紧,只说:“听话。” 郑宇把手松开了。 大腿上,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出几座山峰,上面缀着星星。 岳,宇。 白皙的皮肤被破坏,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想咬一口。 “冷么?”他在身后问。 郑宇已经没空回答了。 他身下铺着成岳的西装外套,所以感觉不到冰冷的桌面,甚至,他有点太热了。 “我们……进去吧。”郑宇一边提心吊胆地看门口一边推身上的人,成岳刚发泄过,又怕他真的冷到,便抱起人进了房间。 这下更是肆无忌惮。 郑宇醒的时候天都黑了,是成岳叫醒他的,他问:“要回家了吗?” 成岳说不是,然后捂着他的眼睛把灯打开。 “下雪了。” 郑宇激动地坐起来,成岳连忙把掉下来的被子给他盖好,从背后抱住他,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幕,闪亮的灯光都被这场小雪点缀。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被风吹着跑,有不少粘到玻璃窗上,又迅速地化为乌有。 他们就这样静静看着,等到雪变小了郑宇才如梦初醒,催促道:“我们快下去,看看有没有积雪。” 于是成岳帮他穿戴好,带着他下楼,顺便还给员工提前下了班。 “雪太小了,都化了。” 郑宇抬头看着天空,头发和衣服上都落了雪。被冷风吹红的脸和耳朵衬得他皮肤更白,像是个雪人似的。 成岳拉着他,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北方看。” 郑宇转头看向他,看到他头发上也落了雪,还没化。 他说:“我们老了就顶着白头发看雪,就像现在。” 成岳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不知怎么竟然鼻子一酸。他握紧郑宇的手,吻他的唇。 “会的。”他说。 到家时雪彻底停了,但是郑宇已经心满意足。 客厅的花像团火一样衬得室内温暖热闹,淡淡的花香和空调暖风缠在一起,吹得他又困了。 于是他们相拥而眠。 万籁俱寂。 这场雪的最后一朵雪花在此刻落下,不知归途。 至于来处。 或许,它来自那场大雨。 万物循环往复,爱也弯弯绕绕,但最终都像这滴水一样,回到身边。 现在。 雪真的停了。 “那就一起去看下一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