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_鹤和鬼火》 第1页 《破笼》作者:鹤和鬼火【CP完结】 简介: 乔远是个硬骨头,在封建礼教的牢笼下始终学不会卑躬屈膝,挺拔脊骨下是铮铮傲骨。 于是赵怀瑾想将其彻底驯服,最好像条狗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 可妄想打碎一盏灯的人,最终却成了扑火的蛾。 标签:<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成长 第1章 花丛深处,两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小子正半弯着腰,拔除杂草。 此时日头正毒,四下不见一个人影,唯有一片蝉鸣蛙叫,让人昏昏欲睡。 其中叫二牛的擦擦额上汗珠,瘫坐在地,抱怨道:“那王扒皮就是看咋俩没油水孝敬,才打发到这荒院做苦力。等小爷混进主院得了脸,非教他跪着舔鞋底不可。” 他倒是说得口干舌燥,可另一人却始终埋头苦干。 他便叫道:“阿远,你真是傻小子,好歹也喝口水,又没人拿鞭子抽你干活。” 说罢,乔远便顺势接过二牛递的水壶,咕噜咕噜连喝几大口水后,满意地扫视清理出来的野草,随之也放松地躺在草地上。 他仰望着被浓密枝叶分割成一小块小块的蓝天,慢悠悠道:“比起伺候别人,我倒觉得如今侍弄花草的日子不错,最起码不愁吃不愁穿。” “有吃有穿就觉得不错了?你也太没志向了吧!要是我能得主子的赏识,准把那势利眼的王管事踩在脚下。” 乔远偏头看着志气勃勃的二牛,打趣道:“那我先改口叫你一声牛管事。” 二牛笑得灿烂,继而用力拍拍胸膛,眼神灼灼,“放心吧,到时候大哥罩着你,保准带你吃最肥的肉、最甜的糕,最热的时候也决不让你干活。” 乔远看着嘴角咧到太阳穴的二牛,对方显然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 他觉得好笑,不由想到在现代听过的一则笑话,农民认为皇帝是用金锄头耕地,用金扁担挑粪。 的确,乔远是一名穿越人士,没有什么曲折的平经历,顺风顺水活了十八年,父母恩爱,家庭幸福,本人无病无灾。 只不过是高考结束,约朋友玩峡谷漂流的时候撞到了一块石头,一睁眼便是一群陌又奇怪的人围着自己嘘寒问暖,问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父母是谁? 原来是二牛的娘李婶儿,在洗衣服的时候,竟然发现对岸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半大小伙子,热心的她赶紧叫人将乔远扛回家。 一家人叽叽喳喳,围着昏迷的乔远猜测他的来历。 乔远醒来便是如此热络又诡异的场景,他简单沟通后,震惊地猜测自己可能是穿越了,只好按捺住内心恐惧,谎称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便什么也记不住了。 彼时正当乱世平定之初,镇远将军西袭蛮夷,东击流寇,南伐叛将,北定中原,征战十年,终得班师回朝,局势初定。 多少百姓在铁蹄刀戈下丧命,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横贯东西的溯江也掩不住黎明百姓的呜咽声。 因此乔远这一番说辞很容易就让人产同情的联想。 比如李婶儿,见他衣着古怪却举止斯文,身上更是白白嫩嫩,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猜测可能是出富贵却遭到了不测,便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让他暂且住在自己家。 可是李婶儿家以种地为,战乱之年本就活艰难,加之子女众多,又个个胃口好食量大,更是入不敷出。 休息一段时间的乔远实在不好白吃白喝,既担心真的回不去现代,又害怕自己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恰好镇远将军府来挑下人,村里的少年少女争抢着表现自己,都想得到这么体面又荣耀的金饭碗。 至于乔远,虽然他对卑躬屈膝地伺候别人不敢兴趣,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力更的本领显然更重要。 何况他得知将军府只挑一些活契的杂役仆人,大多数甚至连主子的面都碰不上。 乔远一思考,待遇好工资高合约期满也可以离开,这不恰好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吗。 于是他便拉着同样跃跃欲试的二牛,或许自己长相不错,二牛体格健壮,二人竟都被选中。 现在的活最起码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也确实算不错了吧。 乔远无奈地叹口气。 “阿远,你帮我看着点,我撒泡尿。”说罢,二牛便打算解裤子。 乔远实在接受不了这种随地大小便的行为,连忙坐起来制止,“你忘了王管事说过的话吗?你给我去茅房解决。” 二牛明显不放在心上,摆摆手,“哎呀,这附近鬼影都没有,不会有人发现的。” “轻则罚钱,重则滚蛋,你还想不想成为牛管事了。”乔远拿出杀手锏。 “好吧,那我很快就回来了。”二牛满脸不情愿,夹着屁股跑开了。 乔远终于将心放下,拿起一片绿叶子盖在眼睛上,朦朦胧胧酝酿出几分睡意。 “哥哥,这里真的有刚出的小马驹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乔远从枝叶缝隙中看到了两个男孩儿。小点的那个约六七岁,正满脸稚气,张望四周,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旋转的五彩风车。 大点的那个却是坐在轮椅上,看上去似乎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既有小男孩青涩的模样,又隐隐约约能见到长大后的轮廓。 “怎么会没有?你把风车给我,仔细找找,没准就在草堆里面。”大点的男孩说。 小男孩没有任何迟疑,便把风车递给自己的哥哥。 可大男孩却将手一扬,风车便落在轮椅一米开外的草丛上。他看着弟弟道:“风车掉了,能捡起来吗?” 小男孩不明白,可乔远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大点的男孩明明是故意将风车抛出去的。 最为可怕的是,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片草丛并非实心,底下有一片小小的池塘,在阳光下折射出白芒芒的光,不过是由于四周草木茂盛将其掩盖起来了。 可小男孩由于身高局限,丝毫不清楚前面的危险,而是将捡风筝当作一项伟大的事业,正摇摇晃晃地挤进那片比他还高的草丛。 乔远原本以为是哥哥的恶作剧,可当小男孩越来越接近池塘边缘,他却没有任何阻止的行为,而是很期待看见一只懵懂的小动物,即将掉入陷阱的画面。 果不其然,就在乔远揪着心的预料中,砰的一声,小男孩落水,挣扎地叫着“哥哥”“救我”,可罪魁祸首的脸上始终没有慌张的表情,坦然的神情仿佛在池边钓鱼。 自从看到那个标志性的轮椅,乔远就已经反应过来,这两个衣着不凡的小男孩便是镇远将军府的两位小主人,哥哥是赵怀瑾,弟弟是赵握瑜。 因此即使心中万分着急,他也明白,身为封建社会中苟活的蚂蚁,贸然出去救人并非明智之举,可他实在无法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他听着赵握瑜越来越小的呼救声,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正准备冲出去时,只见坐在轮椅上的赵怀瑾漫不经心地招招手。 一道黑影忽地窜进水中,很快,一个一瘸一拐的人抱着奄奄一息的赵握瑜上了岸。 “怎么样?” “就是有点呛水,没什么大问题。”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乔远才敢大口呼吸,他擦擦额头的冷汗,庆幸二牛没有在中途回来,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冷静下来,意识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便迅速抱起杂草起身,却不料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顿时汗毛倒立,吓得一动不敢动。 第2章 原来是二牛,反应过来的乔远真想把这个臭小子给踩扁,他刚刚已经涌现出一百种被人毁尸灭迹的死法了。 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二牛赶紧收拾好地上的工具。 二牛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十分有眼力见,悄声跟着乔远。 乔远找到一个相对安全且隐蔽的树丛,满脸严肃地对二牛说:“刚刚你离开那一阵儿,府上的两位公子偷偷溜到小池塘边上玩,小公子贪玩掉进池塘里,幸亏被人救上来了。” 二牛一脸茫然,显然还不明白发了什么。 乔远继续说道:“没准稍后王管事就要问那时我们在哪里?看见什么没有? 如果说看见什么,那岂不是变相得罪两位少爷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如果问起来,就说我们在另外一个地方。” 二牛恍然大悟,拍拍乔远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得住。” 乔远也犹豫要不要告诉二牛,本想着他大大咧咧藏不住事儿,但又担心如果没有事先和他通气,那王管事一问岂不是要露馅了。 所以乔远还是选择告诉他一部分事实,毕竟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万一事发受到牵连,也不至于连累他。 二牛忽然又表现得万分懊恼,“要是我在那里,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救人,没准还能得到不少银子呢。” 第2页 “还银子呢,你忘了王管事的话了,千万别触大少爷的霉头,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乔远打破二牛不切实的幻想。 听到大少爷一词,二牛有些害怕地缩缩脑袋,但又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他检查四周无人,便凑近乔远耳朵小声道:“我听府上的人说了,将军和夫人连年在外征战,大少爷从五岁起就养在皇宫,备得皇上宠爱疼惜,简直是要天上的月亮没有给星星的,宠爱程度甚至越过几位皇子,简直是养成了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前些天他的风筝挂在了七八米高的树上,有个小厮拿到正打算下来时,混世魔王却叫人把梯子给撤了,让人在树上待了三天三夜。 据说那个人下来的时候,被折磨的面黄肌瘦,身上也被蚊虫叮了大大小小的疹子,甚至腿软的站都站不直。” 乔远疑惑,“是大少爷把他放下来的吗?” 二牛摆手,“怎么可能啊,是夫人知道这件事后了好大的气,才让人把他放下来的。 我听说夫人还问大少爷为何要将人困在树上,你猜大少爷怎么说的? 乔远觉得二牛还蛮有说书人的潜质,配合道:“怎么说的?” 二牛将双手背在身后,活灵活现地模样,就仿佛他身临其境真的看到了那般,“我就是觉得好玩啊,就喜欢看人困在树上哪里都去不了。” 二牛显然越说越来劲,“听说夫人听了大少爷的话后,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原本夫人要好好惩戒他一番,可大公子身边的丁公公却得到了圣上口谕,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公公?是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吗?”乔远问。 “对啊,据说是在皇宫里陪着大少爷长大的,在府上很有地位,就连将军和夫人都要给他一点面子。 不过他们说,丁公公脾气也随了主人,十分古怪,见到他最好绕着道走。” “他们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乔远和二牛进府不过两三个月,明明他们每天也凑在一起,乔远却是在王管事耳提面命下,才勉强记住府上主人的特征。 而二牛好像对整个将军府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二牛得意洋洋,“自然是跟其他人打探到的啊。我可不像你,一整天就知道做自己的事情,简直像个木头一样也不和别人搭话。 来到这儿,就要多交朋友多个门路,这样什么消息都可以知道。你以后多跟我学知道了吗?” 乔远虽然不觉得一大群人围着嘀嘀咕咕有什么意思,但还是不扫兴做出一幅学到了的表情。 二牛很满意,继续道:“说来也好笑,一个坐轮椅,一个要拐杖,残废配瘸子,简直是——” 乔远赶紧捂住二牛的嘴,打断道:“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随便编排。” 二牛有点心虚地闭嘴,环顾四周确实无人,才又装作无所谓地犟嘴,“这里就我们俩个人,怕什么。” 乔远就怕他这个口无遮拦的性格,再三确认道:“今天的事我们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提,知道了吗?” 二牛忙不迭地点点头。 果然,傍晚时分,王管事就单独找到了乔远和二牛,语气严肃,拷问下午时分二人在哪里拔草,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辛亏他们拿出早已商量好的说辞才没有任何破绽。 王管事看他们俩神情自然,不似做伪,便没有接着追问了。 一颗心放下的乔远本以为这件事算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了,没想到王管事瞬间从刚刚的严肃脸转变成满脸笑容。 王管事笑眯眯让他们俩坐着,一脸和蔼道:“我看你们也算是两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正好大少爷院子里需要拔除月季,我就派你们俩去了,也算是在正经主子面前混个脸熟。 如果少爷赏脸没准就留在他院子里了。” 他先画一张好大的饼,仿佛为他们谋划多么好的差事。 可随即又严肃地敲打二人,“你们要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要是惹得大少爷不开心,受点皮肉伤都是轻的,到时候可是谁也救不了你们的。” 二牛下午还想着去主子院子,没想到晚上就实现了,高兴得像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砸中了一般。 直到被王管事敲打,才想起大少爷的恶名,不由得有些害怕,但还是再三向王管事保证他一定好好干,完全忘了今天咒骂他是个势力眼的事情。 乔远也看不清王管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本还担心是事情暴漏,王管事存心试探,可听到只是去拔月季也就放下心来。 但却本能有些戒备,总觉得他看似和蔼可亲,可一双耷拉的眼睛却时不时冒出几分奸诈的色彩。 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 本来大夏天拔多刺的月季就是一件苦事,何况大少爷脾气又那么差,这差事派给谁肯定都不乐意去。 于是王管事只能挑最傻不愣登的乔远和二牛,忽悠他们俩个新来的当这冤大头。 王管事看着兴奋的二牛和茫然不知所以的乔远,简直是两个呆瓜,他满意地摸了摸胡子。 第3章 乔远刚踏入赵怀瑾的院子,就觉得院子里格外安静的,明明四周有不少仆人,可就是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就连引路的小厮,也像一只埋头的鹌鹑,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更是刚到月季花丛,乔远稍一分心估摸着这片花丛的大小,一回头就已不见小厮的踪影。 二牛倒没注意这么多,他用手肘撞击着乔远,脸上写满了震惊的表情。 乔远知道他想的什么,这么大片大片的月季花,只靠他们两个人的话,最起码要十天才干得完。 况且,月季正值花期,碗口大的花朵交相辉映,无疑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却硬被辣手摧花,便让人觉得十分可惜与不解。 不过也轮不上他们俩操心,他们只管撸起袖子埋头干活就好。 他们二人就这样静悄悄地干了一上午,安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没有哪个自以为老资格的仆人指指点点。 连二牛都从刚进院子大气不敢出的小心谨慎,到现在都敢用余光瞟着周围,时不时还给乔远使眼色,仿佛他想说的话全都能从他眼睛里冒出来似的。 可这样和谐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一阵轮子撵压过地面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瑾哥儿,尝尝新送来的葡萄,用冰镇了一整晚,最是清凉解暑。” “不吃,叫人快把洪林带上来。”赵怀瑾满脸不耐烦,脸上也始终挂着蛮横不讲理的神情,仿佛全天下的人都不能忤逆他,合该匍匐在他脚边卑躬屈膝。 看着就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乔远心想。他不敢多看,便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活计。 不多会儿,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厮就被人拖到赵怀瑾的面前。 刚被放在地上,洪林便求饶,“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只是阿后被困在树上三天,奴才担心会出什么事情,又恰好碰到了夫人,一时心急不小心说漏了嘴,才——” 赵怀瑾越加烦躁,呵斥道:“吵死了。” 一旁的丁公公十分有眼色,接着道:“院子里可不要吃里爬外的人,收拾收拾滚出府吧。” 洪林实在怕被赶出去,迅速地往前爬了几步,苦苦哀求,眼看就有人把他拖走,洪林竟不顾不管,一把抱住了赵怀瑾的双腿继续哀求。 就连一旁丁公公想要制止都来不及,眼看着赵怀瑾的脸色由青转黑。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赵怀瑾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天边去,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完全挣脱不开。 赵怀瑾咬牙切齿对旁边人道:“快!把!他!给!我!拉!开!”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闹剧下,洪林终于被拉开了。 可赵怀瑾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怒火,骂道:“你找死。” 一旁的洪林被两个强壮的仆人架着,显然回过神之后腿已经吓软了。 普通的小孩子就算从椅子上摔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只是被人抱住了腿。 但赵怀瑾却不一般,由于双腿的原因,他格外抵触别人的触碰,平时只有丁公公才能近身伺候他。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丁公公对着他耳语了什么,赵怀瑾终于像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被安抚下来,但他心中的怒气未消,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向四周扫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在了那一堆被拔掉的月季花丛上,脸上也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把他给我扔到那堆花上去。” 月季花枝上长满了尖利的刺,洪林被扔上去,如果被扔进去,密密麻麻的刺定便扎进身体里面,让人痛不欲。 这个惩罚看起来过于残忍,连架着洪林的仆人都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该听从命令。 此时的洪林似乎被吓坏了,猛然挣脱束缚,声泪俱下地哀求,看起来十分可怜。 第3页 赵怀瑾看着不停磕头求饶的洪林,心情似乎又好一点了,他又扫了一眼月季花丛,看上去花刺过于密集和锋利。 他稍作思考道:“不把你扔在月季上也可以。 那你就跪在院子的空地上,要么等我心情好让你起来,这件事就算是过了,要么你不想跪了就给我滚出府。” 话毕,丁公公立马敲打着院子里的其他人,声音刻薄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不必多说了吧,否则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深夜,乔远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不知为何,虽然洪林没被扔到月季花丛中,可一闭眼,脑海里就想象到他被扔进花丛后惨叫,鲜血顺着他的皮肤往外流,染红大地的画面。 这让乔远对赵怀瑾的抵触越来越强烈。 明明在现代,赵怀瑾还是要上初中的年纪,如果调皮捣蛋的话,家长揍几顿也就老实了。 可如今,他如此恶劣的性格却拥有如此大的权力,甚至能威胁一个人的死,简直就细思极恐。如果今天他真的要将洪林扔进月季花丛,那么没有任何人胆敢阻止他。 如今的赵怀瑾似乎还没有恶劣到如此程度,可是随着他长大,手中的权利也会越来越大,如果性格不加引导,只会越来越恶劣,那么终有一天他就会真的有将人丢进月季花丛的行为,甚至更残忍。 乔远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却惊动一旁的二牛,他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还没睡啊?” 乔远不知道怎么说出内心的感受,只能说:“我睡不着。” 二牛揉了揉眼睛,嘟囔着说:“是因为白天的事吧。不过那个叫洪林的最后也不是没有被赶出去嘛。” 乔远震惊二牛看问题的角度,简直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他有没有被赶出去不重要,我只是觉得——” 他努力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压迫。对,就是压迫。” 二牛也十分不理解乔远的害怕,逐渐清醒,“压迫,压迫什么呢?你一天天脑子里想什么呢?赶没赶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不犯错,顺着主子的心意,就不会得到惩罚的。” 乔远反驳,“那你真的觉得洪林犯错了吗?” 二牛显然有自己的理解,“谁让他多管闲事的啊,既然敢做就应该承担代价。而且只是跪了几天,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乔远忽然不知道怎么和二牛沟通了,他背过身子道:“我困了,睡了。” 第4章 次日,烈日灼的人脊背发烫,乔远的眼睛也多次被汗水糊住,就算喝空两大壶水,可仍觉口干舌燥。 他偷偷观察过洪林,所有人都对他避而远之。 他身上的粗布短衫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湿,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甚至在某些时刻,身形摇摇晃晃似要跌倒,可是又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撑了下来。 乔远有些于心不忍,其实他所在的位置离洪林很近,再加上有枝条的遮挡,悄悄递给他一些水和食物,应该是可以做到不被人发现的吧。 正想着,手心却被尖刺刺破,疼得他发出“嘶”的一声。 二牛转头皱眉,看着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乔远,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呢?专心点吧。” 不过二牛也大概能猜中他的几分心思。 以前二牛带着村里半大小子漫山遍野找能果腹的东西,明明乔远也是饥肠辘辘,却很有大哥哥的自觉,经常将自己找到的吃的分给那些瘦弱的小孩。 二牛凑近乔远的身边悄声说道:“你可别多管闲事,知道了吗?” 乔远闷闷地回答:“放心吧,我又没那个能力。” 不料这句话很快就被啪啪打脸。 夕阳西下,也预示着他们可以收工,可刚离开赵怀瑾的院子,拐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时,一个黑糊糊的身影猛然跪在他们面前,吓得他们二人连连后退了几步。 二牛怒气冲冲道:“你是谁啊?没长眼睛吗?” 乔远这才注意到是个面的小厮,脸上满是泪水,声音中也带有哭腔,“我叫阿后,前些天为大少爷取风筝被困在树上的就是我。” 二牛恍然大悟道:“就是你啊,你干嘛忽然出现吓我们俩一跳。” 乔远将阿后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吧,我们俩不值得你行这么大的礼。” 可阿后却执拗地不肯起身,脸色显得十分紧张,但还是磕磕巴巴道:“实不相瞒,我是为洪林而来,想请两位哥哥帮个忙。” 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道:“上次被困在树上,多亏洪林好心告诉夫人,我才有惊无险,之后更是因祸得福,被调到二少爷的院子。可我今天才知,洪林却因我遭难,如今更是在院子里罚跪——” 阿后说着,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二牛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打断道:“你说帮忙也太抬举我俩,我们也才来府上不过几月,哪有什么能耐能帮你。” 说完,他拉着乔远就准备绕过阿后。 阿后赶紧挪动膝盖,挡在面前,苦苦哀求道:“帮我偷偷递些水和干粮就行,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使劲塞到了二牛手上,恳切地道:“不会白白劳累两位哥哥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二牛低头掂量手中的钱袋,重量还不轻,心中就有了几分动摇。他望向乔远,貌似装模做样地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实则恨不得立刻钻进钱袋子里。 阿后顺着二牛的视线哀求地望向乔远。 他似乎笃定乔远会心软一点,动作敏捷地将身后的包裹塞到其怀中,解释道:“这里面是几个大饼和馒头,哥哥们乘人少的时候偷偷给洪林就好了。” 还没容乔远做出回应,阿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便起身一溜烟地跑了。 只剩下乔远和二牛面面相觑。 乔远看着二牛拿着钱包的扭捏样,调侃道:“今天是谁说别多管闲事的。” 二牛讪讪一笑,“这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吗?再说了,这不是遂了你的菩萨心肠吗?” 晚上,二人便背着人偷偷摸摸地商量起来,最后决定一人负责一天。 次日,二人便来的格外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仆人。 二牛路过洪林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疾手快地将准备好的东西扔到了他怀里。 乔远配合地跟着二牛,起到遮挡他人视线的作用。 好在洪林也算是个稳重的性子,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偷偷把东西藏在衣服底下。 所以第一天还算是神不知鬼不觉。 可没想到第二天,乔远才扔下一壶水,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吱吱声,吓得他赶紧将馒头藏进自己的怀里。 乔远只好等待时机,见机行事了。 可天不随人愿,中午那会儿,竟有人让洪林挪到院子中心,那是一个进出口都要经过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仆人,所以乔远便一直没找到机会。 二牛劝他今天就别送了,反正少吃一天又饿不死。 可乔远却摇摇头,想着既然收了人家的钱,那么就必须得对这件事负责,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 乔远想着,唯一的机会就只有他们收工,那时天色黯淡,偷偷摸摸做一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乔远脑子里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模拟,还稍微改变策略,等下就让二牛走在前面遮挡视线,洪林在中间,形成一个包围之势。 等真到了实践之时,乔远先是警惕地观察周围,眼见这一刻没啥多余的人,便示意二牛先走,自己则跟在他的身后。 等乔远快要靠近洪林时,便如同昨日给了他一个眼神信号。 可这是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小厮,好在他朝着东南的角门走去,没有注意到乔远的动静。 这无疑打乱了乔远的节奏,他放慢脚步,等小厮的背影消失不见,可他也落后二牛好大一截。 乔远还是咬着牙,趁着四周无人,迅速地扔了两个馒头到洪林的怀中。 却听见身后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呵呵,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送东西。” 第5章 乔远瞬间四肢僵硬,心脏都跳漏了一拍。 他忘记自己是个体育废物了。 昨日看到二牛动作那么敏捷,他便潜意识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万万没想到自以为很隐秘的举动,在别人看来,跟明目张胆没有什么差别。 他抬头茫然地望着目瞪口呆的二牛,又慢慢转身,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来身后有不少仆人,正惊恐着看着他。 随后,他循着声音终于望向主人公。 赵怀瑾正坐在门口的轮椅上,一脸邪恶地盯着他。 乔远的大脑高速运转,打算胡编什么借口来掩饰自己的行为。 是不小心手滑?骗鬼呢,三岁小孩儿都不相信。 第4页 自己与洪林是亲戚?太假了,这个借口完全站不住脚—— 还没等乔远思考出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就感到膝弯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即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什么东西?犯了错还敢在大少爷面前站着。” 原来是有个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又立马有人架着乔远拖到了赵怀瑾面前。 “你叫什么?”赵怀瑾厌恶地看着地上的乔远,他不明白这些卑贱的仆人为何次次明知故犯,明明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不对他唯命是从,反而一次次犯下愚蠢的行为,难道真的不知道,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吗。 乔远也从疼痛中冷静过来,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着面前小自己三四岁的男孩,暗暗打气,赵怀瑾即使再可怕,那也只是一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没道理那么害怕他。 乔远故作镇定道:“我叫乔远——”话还未说完,一只大手带风般狠狠地扇在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你算什么东西,主子爷面前也敢自称‘我’!府上没教你规矩吗?”丁公公拖着又长又细的声音骂道。 挨耳光的瞬间,乔远脑子都懵了。 他虽然是男孩子,有时也爱调皮捣蛋,让父母伤透脑筋,但是从小到大却没挨过打,更何况是这么屈辱的耳光。他努力平复内心起伏的情绪,不断告诫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赵怀瑾仍从他的眼里捕捉了一丝飞快闪过的愤怒。 真有意思,区区一个奴才,被打之后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乔远虽然跪在他的面前,可是背部下意识挺拔,没有一般仆人的卑微胆怯,更像是一株欺霜压雪的竹子。 赵怀瑾像是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玩具,头慢慢地靠近乔远,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乔远尽可能显得恭谨地回答,却仍是固执地避开奴才这个词,“乔远。” 赵怀瑾笑了,一个眼神,丁公公立马心领神会,又是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乔远的脸上,骂道:“谁教你这么回主子的话?好好回答。” 乔远被打得脑子嗡嗡响,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给自己取个假名字,否则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有代入感。 乔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开解自己,反正这里天下人都是皇帝的奴才,不过是皇帝的奴才欺压一个大奴才,大奴才欺压一个小奴才罢了。 他听到一道屈辱的颤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响起,“奴才乔远。” 原来是他自己在说话。 赵怀瑾盯着眼前眼圈泛红、右颊明显红肿的乔远,即使卑微的求饶,仍不满意。 为什么呢?原来乔远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害怕胆怯的神情。之前的仆人犯了错,要不然跪地求饶,要不然瑟瑟发抖,没有人表现得像他一样,显得很—— 赵怀瑾摸着下巴思考,对,就是屈辱,这让赵怀瑾很不满意。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绝大部分人都是长着空心脑袋的蠢货,他们一举一动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吃喝拉撒牵着走,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一切,从而心满意足。 虽然他们能蹦能跳,可哪又如何,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命令下,被牵着鼻子走。 因此赵怀瑾不能接受他人违背自己的命令,这会让他有一种无能为力的失控感。 不然他的掌控感能建立在哪里呢?心中的暴躁又如何能够平息? 但木偶人见多了,也会觉得没意思。赵怀瑾倒想看看眼前之人的傲骨能坚持几天,于是他多了几分好奇,“为何要给他送吃的。” 乔远心想,千万别再扯出二牛和阿后了,便果断地决定自己担下一切后果,于是说话也不过脑子,张口便来,“洪林长得太像家中幼弟,于是不忍心他受饿受苦。” 说完,乔远才反应过来,不应该拿弟弟当由头,更不应该提和弟弟关系好,对于赵怀瑾这样一个亲手设计将亲弟弟推进水里的人,这绝对不会引起他的同情,只会招来反感。 果然,赵怀瑾的脸色变了,冷笑道:“哼,我怎么不知道这院子里有这么多好心人。” 他招招手,让人把洪林带到面前,不怀好意地笑着:“那你们两个好心人就对对口供吧。” “是你让这个人给你送吃的?”赵怀瑾问洪林。 洪林显然已经吓懵了,一顿磕头求饶证明他的清白,反复诉说他完全不认识乔远。可能因为力度太大,那个被藏起来的馒头也从衣襟中滑落出来,滚到了赵怀瑾的轮椅边。 赵怀瑾似笑非笑,对乔远道:“那看来你还真是个好心人。” 乔远不知道做何回答,但又实在做不出洪林涕泗横流的状态,只能梗着脖子干巴巴道:“下次不会再犯了,还望少爷见谅。” 他自以为是求饶,可语气平淡无起伏,更像是一个不知错不知改的状态。 与一旁瑟瑟发抖的洪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好。”赵怀瑾不知道一个下等人为何会有如此不知悔改的底气。 敏锐地察觉到赵怀瑾的情绪,丁公公又想一个耳光扇过去,却被赵怀瑾用眼神制止。 因为他知道,对付这种人,肉体上的惩罚只会激起他们的反骨,而精神上的践踏才是最为侮辱的。 他先是吩咐丁公公狠狠踩脏那个掉馒头,随后又兴奋地命令乔远捡起来吃了它。 “这可是你好心结的好果,快尝尝味道吧。” 丁公公十分知道,如何替赵怀瑾解气,抬脚一个飞踢,馒头便砸到了乔远的脸上。 果然,赵怀瑾笑得前仰后合。 只是这笑声在乔远听来尤为刺耳,他不懂为何有人的快乐是建立在践踏别人尊严而上。 他缓缓伸出手,捡起脏得惨不忍睹的馒头,试图拍掉泥土。 却被赵怀瑾无情呵住,“不行,要完完整整地吃下去。” 乔远望着眼前那张分明长着孩童的脸庞,可是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像阴暗的毒蛇一样狠毒。 他真想将馒头狠狠砸到赵怀瑾的脸上,可是理智那条弦却始终将其拖住,最后他屈辱地将馒头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耳边还响起赵怀瑾故作天真的讽刺,“好吃吗?好心人。” 第6章 “瑾哥儿,那小子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夜,你看是撵他出院子还是怎样?”丁公公问赵怀瑾。 赵怀瑾眼前闪过乔远不肯弯折的脊梁,撵出去?可是乔远却并非真正的害怕自己,就这样饶过他是不是太轻易了。 那到底该怎么惩罚他呢?赵怀瑾思考,“他之前是干什么的?怎么从未见过。” 丁公公回答:“杂院派进两个人拔月季,他正是其中之一。” 听到月季,赵怀瑾觉得那个奴才可厌更甚。 真是可笑,明明赵怀瑾花粉过敏,可他的父母却什么也不知道,竟安排他住这个满是月季的院子。 他们在外征战多年,功勋卓著,对得起天下百姓的称赞,却唯独对京城的赵怀瑾不闻不问。 哪怕在赵怀瑾八岁那年不幸落水,才高烧导致双腿不良于行。 赵怀瑾也没有收到父母的只言片语。他数次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思考着疆域的月亮也如同自己看到的这般吗? 以前的赵怀瑾或许能以战事紧张为父母解释,或许太忙了,只能舍小家顾大家,没想到沦为废物的当年,赵怀瑾便有了一个弟弟。 愤怒之下的他将屋里的东西全都砸了,连陪伴他最久的丁公公,额头上都被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那他以前所有的期待又算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从今往后是一个没用的残废,他的父母才迫不及待地要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那他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终于在赵怀瑾十五岁这年,在大雪封路的一天,人人称颂的将军夫妇回到了京城,白雪上留下了数不尽的脚印,那不仅是军队的,更是道路两边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叩首谢恩。 甚至皇帝都亲临宫门,迎接镇远将军的军队,一时甲光蔽日,旌旗遮天。 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赵怀瑾纠结犹豫,可未能阻挡内心深处对父母的眷恋之情,于是在父母痛哭流涕,抱着他诉说多年思念时,他还是别捏地打算暂时先原谅这对不称职的父母。 或许他们真的是有苦衷的。 可不过半年的相处,赵怀瑾只是略微地惩治了不听话的下人、赶走了迂腐固执的教书先、教训了看不顺眼的世家子弟、砸烂了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而已。 连皇伯伯都说他可以在皇宫横着走,最多在事后摸摸赵怀瑾的头,宠溺地笑道:“你这么无法无天以后可怎么办哦。” 可是他的父母呢,明明说对他有所亏欠,说好要好好弥补。可是仅仅是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就慢慢消磨了他们对赵怀瑾的亏欠。 第5页 更可恨的是,他那个所谓的弟弟,可以无条件地在他们面前撒娇打滚,而只有赵怀瑾一出现,这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气氛立刻变得冷冰冰,仿佛是自己插足了一个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而他只是客人。 更是在赵握瑜落水事情发后,自己做得那么天衣无缝,明明他们也找不到任何把柄,就连赵握瑜那个傻子,都说是他不小心落水的。 况且他也压根没想让赵握瑜怎么样,只想小小惩罚一下他,谁让他夺走了父母所有的爱呢? 他八岁那年落水致残无人关心,可现下赵握瑜落水,他们恨不得排查一切安全隐患和可疑人员。 就像他们表面仿佛很信任赵怀瑾,可是暗地里却让人偷偷调查,脸上假惺惺的笑容下是遮掩不住的怀疑。 真是可笑。 赵怀瑾还记得,母亲第一次牵着他走进这个院子,蹲下身笑着对他说,他以后就可以在这方小天地里平安长大。 当时的赵怀瑾故作矜持地随意打量,看到那一丛一丛茂盛的月季,暗想花开的时候,母亲就知道自己花粉过敏,到时候肯定会心疼他的。 于是他便第一次无比期待花开的画面。 可是短短半年,他们之间甚至不能心平气和地相处。 月季花倒是如期开放,赵怀瑾也不停地打着喷嚏,连丁公公都多次心疼地建议将月季花拔掉,可是他却迟迟不肯,仿佛等待着那一份憧憬中的父母之爱。 可是他们如今都很少踏进赵怀瑾的院子了。 月季花盛开之后便是凋零,到时候只剩下枯萎的花苞和残落的枝条,那他的等待岂不是更显得一场笑话。 于是他命人彻底拔掉这片月季,他再也不想渴求,从别人那里施舍过来的爱了。 望着窗外花团锦簇的月季,赵怀瑾恨不得它们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也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折磨人的好办法,“限他三天之内,一个人拔完所有的月季,迟则重罚。” 这片月季本来是乔远和二牛两个人十天的工作量,除去已经完成的四天,那么就还有两个人六天的,也就是一个人的十二天的。 况且一个二牛可能要抵上两个乔远,所以乔远一个人要想在三天之内完成十二天的工作量,除非要像蜘蛛那样有八只手。 跪了一整晚的乔远,听到丁公公让他三天之内拔完所有的月季,真的觉得天都塌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于是在经历一整晚的罚跪后,乔远又要无间断地去砍月季。 仅仅一个上午,乔远就感到天旋地转,烈日照得他恶心想吐。 他的脸上也不断增加新鲜的伤痕,手也早被刺得伤痕累累,血液不停地从手中包裹的布条中渗透出来,早已不见当初细皮嫩肉的模样。 虽然他有一把工具——镰刀,遇到较细的月季藤还比较顺手,可是如果是主枝干的话,就绝不是那么轻松的。 他要一只手拨开那些挡脸的枝条,另一只手通常要连续砍七八刀才能将其砍断。 “嘶~”乔远麻木地拔掉又一次扎进掌心的刺,看着大片大片茂盛的月季花,无法克制的委屈与难过弥漫开来。 为什么偏偏是他穿到这个见鬼的世界啊,他十八年来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 乔远想到爸爸妈妈就忍不住鼻子一酸,他忽然失踪,爸妈一定急疯了,明明穿越前几天爸妈还在策划他85岁日的仪式。 他还想念狗狗可乐,这条傻狗肯定像以前那样,每天坐在门口等他回家,不知道等不到的话,会不会乖乖吃饭啊。 乔远越想越难过,藏在角落抱着脚止不住的流泪。 十八年顺风顺水的活使得他很轻易地就被任何挫折打败,有时也会觉得太累要不然干脆死掉算了,没准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是又担心他是身穿,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肉体消亡,那就真的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爸爸妈妈和可乐肯定等着他回家,一定不能放弃。 乔远吸了吸鼻子,想到,幸好当时将军府看不上他们这样杂役仆人,只签了三年的契约,到时候存上一笔钱离开将军府之后,一定会找到回家的办法的。 乔远刚想振作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就因碰到了手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但还是忍着疼痛,继续挥动手上的镰刀。 可没砍两下,他就出现阵阵耳鸣,简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打转。 他虚弱地扶住一旁的月季桩,想到这么痛苦的日子竟然才熬过一上午,简直不如死。 可是他转念一想,既然现在都不如死了,那么又何必担心三天之后的重罚呢。 反正都砍不完,罚得重的话不过就是现在的状态,罚得轻的话就比现在要轻松,为何要提前让噩梦的日子到来。 这样想着,乔远也不再盲目赶工,而是见缝插针地找机会休息,缓解一夜未眠而带来的疲劳感。 三天简直漫长又短暂,乔远望着将近还剩下三分之一茂盛的月季,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赵怀瑾会怎样变本加厉地惩罚他。 第7章 “真是没用的废物,这点儿任务都完不成。”赵怀瑾毫无同理心地讽刺着在他面前的乔远。 这个人前两天还白得发光,而今已变黑好几个度,全身上下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伤口,简直像一只刚从草木灰中滚出来的汤圆。 废物?这点儿任务?如果乔远此刻和赵怀瑾是平等地位的话,他真想一脚将赵怀瑾从轮椅上踹下去,看看到底谁是真正的废物。 很显然他们地位不平等,于是乔远只能在心里偷偷踹几脚。 但乔远还是忍不住辩解几句,“奴才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尽力?那怎么还剩这么多。”赵怀瑾满脸不屑。 乔远感觉十分无力,就像向小孩解释自己为何不是超人般的无力。 他埋下头,试图隐藏真实情绪,“是奴才没用。” “哼,你清楚就好。”赵怀瑾看不到乔远的表情,很不满,“抬起头。” 乔远只能听话地抬头,直直地撞进赵怀瑾的眼睛里,带着特有的莽撞。 竟然还是不怕我。 赵怀瑾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明明丁公公说,这个人已经在偷偷掉眼泪了。 赵怀瑾本来是准备欣赏他痛哭流涕的卑微姿态,可如今他哪有痛哭流涕的样子。 那这样远远不够啊。 赵怀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轮椅把手,思索片刻后,竟展现出有商有量的态度,“你还要几天能完成?” 其实乔远根本不想再出现在赵怀瑾的院子里,更不想砍月季了,可这又由不得他,便迟疑道:“九?不,六天。” 赵怀瑾眼睛亮了亮,“好,那就六天。” 随后,赵怀瑾便转头吩咐丁公公,监督接下来六天,每日只能给他一个馒头,直到把所有月季砍完为止。 赵怀瑾余光看到乔远的脸色白了白,很是得意,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解气的惩罚。 他想到什么又继续补充,直接让乔远搬进他的院子,防止有人偷偷给他送吃的。 赵怀瑾说完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抚平衣服上的折痕,等着乔远来求自己,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又紧闭双唇,眼睛暗淡无光,最后像木鸡一样呆愣着。 赵怀瑾终于耐心耗尽,气鼓鼓地放下一句狠话,“完不成的话,你就继续饿着吧。” 乔远不知道赵怀瑾小小年纪,如何有如此多折磨人的办法。 如果他知道赵怀瑾的心思,或许会尝试着说些求情的话,可是他从小就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不敢说对老师长辈的教导唯命是从,但也是规规矩矩地完成要求,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如果别人要求他完成一个外在目标,他从来不会质疑目标是否合理,而是卯足了劲完成要求。 如果完不成,通常只会对自己的能力产怀疑。 听到赵怀瑾变态的要求,他也暂未学会揣度他人心思能力,真以为以为赵怀瑾的目的就是狠狠惩罚自己。 他也只能像哑巴吃黄连般咽下自己的苦果。 * 乔远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分为三分,这分别是他早中晚三顿的口粮。 可是这根本不顶饱,他又只能咕噜咕噜地使劲喝水,弯腰干活的时候,肚子里的水一个劲地翻腾,胃又干瘪瘪的,简直浑身无力。 甚至饿得太狠的时候,他连镰刀都握不住了。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 乔远看着鲜艳的月季花都觉得十分可口,甚至真的偷偷吃了两三朵。 味道其实不难吃,甜丝丝的,可吃完了有一种给恶心头晕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月季花有毒,还是饥饿的症状更加明显了,于是他就不敢吃了。 每到饭点,就会有仆人提着饭盒子路过。有时候香味钻进乔远的鼻子里,可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们将其送进赵怀瑾的屋子。 第6页 更可气的是,赵怀瑾的屋子里时不时就传来摔盘子砸碗的声音,还有他蛮横地抱怨饭菜难吃的声音。 “这完全就是惯的,像我这么饿几顿,看他还挑不挑食。”乔远心想,真是恨不得替赵怀瑾吃了。 可是当真的可以替赵怀瑾吃饭时,乔远又觉得饿一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这片月季是呈长方形的长势,乔远与二牛事先便规划了由远及近的砍伐路径,越推进就越靠近内院。 经过乔远这几天独自奋战,离内院的墙壁只剩下两三米远,可以说利的曙光就在前面。 乔远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扇竹窗,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里面的画面。 上面听到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 乔远推测这应该是赵怀瑾吃饭的屋子,偶尔还可以看到一旁的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伺候,而赵怀瑾满脸嫌弃,丁公公则哄着他吃饭的画面。 乔远这边则天壤之别,只能就着饭菜的香味,吃着三分之一的馒头。 忽然,一个东西砸到了乔远的脑袋。 他转过头,发现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掉落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土地上。 乔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院子真的像赵怀瑾说的,有好心的仆人敢顶风作浪给他偷偷送吃的。 他鬼鬼祟祟四周张望。 没想到在窗户边的赵怀瑾挑着眉傲慢地看着他。 赵怀瑾立刻猜中了他的心思,讽刺道:“以为谁都像你那般蠢吗。” 从乔远的视角看来本来是一幅美好的画面,朵朵月季攀着窗户,光的阴影落到赵怀瑾的脸上,即使傲慢的表情也衬得人畜无害。 可是赵怀瑾一开口,美好的滤镜像破裂的镜子碎成一片又一片。 赵怀瑾随意地指着地上的鸡腿,一幅喂狗的表情,“赏你的。” 乔远看着手中的干巴馒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以前嫌弃肥肉太油,可如果肚子里没有任何油水,是看到什么都想啃一口的。 其实忽略掉赵怀瑾看狗的眼神,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有力气才能快点完成任务,完成任务才能快点远离赵怀瑾这个小混蛋。 即使沾了点泥土又怎么样呢,粮食蔬菜都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反过来倒要嫌弃泥土不干净,这对泥土来说不公平。 乔远内心已经非常摇摆,正准备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大鸡腿,又被赵怀瑾的声音打断。 “赐你食物便是你的福气,难道不磕个头感谢吗?”赵怀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很期待他卑躬屈膝的样子。 乔远收回自己的双手。 赐?他把像喂狗一样把东西扔在地上的行为叫赐。 乔远真想把那个鸡腿砸到他的脸上,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脸。 还磕个头表示感谢? 没听过不吃嗟来之食吗?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就算自己饿死也不吃,最好饿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发现这几个月原来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谢谢少爷赏赐,奴才不饿。”乔远说完便转身继续去吃又干又硬的馒头,吃到咽不下去的时候,又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水。 赵怀瑾看着只剩背影的乔远,愤怒地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赵怀瑾理所应当地认为,把自己的食物赏赐给下人是一种恩惠,因为所有的下人都是伺候他,听他指令。 如果有做得好,被主人赏赐的话,那便是下人的福气,自然应该诚惶诚恐地叩首谢恩。 所以磕个头不是理所应当的,又不是要了命。 要不是他不经意地观察到乔远像条傻狗一样,偷偷吃月季花觉得好笑,才不会大发善心扔鸡腿。 他竭力压住内心的怒火,看着独留背影的乔远,真是好奇这种没用又自以为是的蠢货能傲气多久,到时候会不会哭着求他饶恕呢? 第8章 这六天简直是人间地狱,乔远受到了身体和心理上的极限折磨,手上磨出来的水泡更是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为了赶工,他甚至连太阳最毒的时候都在干活,终于在最后一天,乔远砍断最后一株月季的老桩时,差点喜极而泣,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终于可以不再受到赵怀瑾的折磨了。 可当他背着工具和包裹想要离开时,看门的小厮却拦住了他。 乔远看着正前方慢慢喝茶的丁公公,细白长脸,阴气十足。 他翘着兰花指对着茶盏徐徐吹气,完全无视在一旁站立多时的乔远。 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紧张的氛围中,乔远越来越不安。 终于,丁公公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不急不缓道:“已经和王管事打过招呼了,你以后就留在大少爷院子里。” 虽然隐隐有这个预感,可当真要被留下来,乔远还是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愣在原地。 丁公公看着木头人一般的乔远,眼神中带有鄙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这是你的福气。” 乔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期期艾艾地开口:“奴才担心太蠢钝,恐怕会惹得少爷气,要不然还是——” 丁公公冷笑打断,“什么时候还轮得到你来安排?” 他又似笑非笑地道:“那我的位置给你来做如何?” 丁公公其实并不讨厌乔远,他身上带着一股未经磋磨的朝气,更像是一只刚踏出山野,就被陷阱捕住的小兽,不得窍门而横冲直撞,绳索只能越束越紧,于是伤痕累累。 丁公公难得有几分耐心,想要点拨半点不通人情世故的乔远,“身为奴才,伺候主子便是本职。主子满意了,你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乔远貌似情愿道:“知道。” 丁公公一眼就看出乔远的心口不一,嗤笑着摆摆手让他下去了。这小子,看似温和无害,实则犟如驴。 也罢,就是冲着这一点,瑾哥儿才对他产兴趣,一个玩具罢了,最重要的便是有趣,或许听话便让人不感兴趣了。 于是乔远就这样极不情愿地留在了赵怀瑾的院子里,刚开始几天确实有点担惊受怕,怕赵怀瑾找他的麻烦。 可是过了五六天,乔远压根连出现在赵怀瑾面前的机会都没有,就像他忘记院子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可院子的下人却十分知道看人下菜碟,都有意无意冷落甚至针对乔远。 比如说吃饭的时候,明明前面一个人是两个馒头两勺菜,而到了乔远,却只能得到一个馒头一勺菜。 就算乔远鼓起勇气申辩,分菜的人也只会不耐烦地说爱吃不吃。 没有任何底气的乔远只好忍气吞声,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吃饭。可他竟然看见好久未出现的洪林从门口走了进来,便高兴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乔远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比如说那天之后便没有看见他罚跪了,他到底去哪里了?有没有受到惩罚? 可洪林看见乔远的眼神中,却没有相同的兴奋,而是脚步一顿,充满了迟疑,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过来。 此时,乔远左前方人最多的一桌忽然将洪林叫住。 洪林似乎不敢违抗那个说话之人的命令,最后只怯怯看了一眼乔远便走到那里去。 乔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默默收回手。 是啊,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情谊,甚至一句话也没说过。 虽然说乔远给他送了点食物,但也是受人之托,得到了报酬,也算是等价交换。 那个说话的人见洪林走了过来,便挑衅地冲乔远耸耸肩。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虽然没有一个人主动和乔远说话,但从其他人的闲谈中得知,这个人叫做戴良,应该在这一群普通下人中有点权力,所以大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他,连盛饭的人都会给他多打两勺。 乔远记得戴良的声音,正是这个人,上次在赵怀瑾的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时至今日,他的膝弯处仍有一道未消的淤青。 这几日仆人之间的刻意冷落,没准就是戴良在挑头。 但乔远十分不解,自己从未得罪他,他为何要针对自己。 乔远觉得分两种情况,要不然就是戴良在赵怀瑾的示意下欺负他,要不然就是戴良看到赵怀瑾欺负他,想在主子面前邀功刻意而为之。 其他的人,则是在戴良这种煽风点火的刻意引导下,故意针对他或对其避而远之,因为大家都清楚,主子都厌弃的人又有什么价值。 幸好,乔远的职责还是负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必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倒也是落了一个轻松。 自从那一片月季被砍倒之后,陆续有人运走了被砍下来的枝条,接着还要用锄头将月季老根铲除以外再新枝。 这些干苦力的人自然是杂院派进来的人,自然不知道院子里的弯弯绕绕,见乔远主动为他们帮帮忙,打打下手,还以为是监督他们干活的,于是对乔远说话也客客气气,但也不深交。 第7页 这些天乔远便独来独往,独自住在破旧的工具房。 所以乔远在这个院子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也会期待与别人沟通,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赵怀瑾。 没想到这一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乔远又听到屋内传来摔盘子砸碗的声音,一堆伺候赵怀瑾的下人全都被赶了出来。 没过一会儿,丁公公竟然也拖着一瘸一拐地腿给赶了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人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乔远也是如此,本能地想找一个遮蔽物隐藏自己,可是院子的月季早已被拔光,四周都是光秃秃的。 乔远只能使劲地埋着头假装不存在,可还是感觉有一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简直是无处遁形。 果然,就听到丁公公捏着嗓子般叫他的名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乔远一抬头,就看见丁公公冷冰冰注视的目光,只好咬着牙上前等待吩咐。 “这是少爷的药,你要想办法让他喝下去。”丁公公示意一旁的小丫鬟将一碗中药递给他。 这药黑糊糊的,浓稠得很,闻着就苦,难怪赵怀瑾不肯喝。前几天乔远还以为赵怀瑾是不喜欢饭菜,所以动不动就砸碗,没想到是不肯喝药,这么一像,倒也情理可原。毕竟哪一个熊孩子喝药不鸡飞狗跳。 乔远接过药碗才拉回跑偏的脑回路。 可这关他什么事啊? 可为啥让他送药啊?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这主仆两人真的是神经病,一口一个你算什么东西,现在又说他要想办法让赵怀瑾喝下去。 乔远要是这么有办法,早受那么多苦干啥去了。难道天爱吃苦嘛?让他去送药不是羊入虎口嘛。 乔远内心吐槽归吐槽,可还是硬着头皮端着药走了进去。 “砰~”一个杯子直直地向乔远的脸上砸来,幸亏他一个侧闪躲了过去。 真的差一点就砸到他的脸上了,甚至衣服上溅到的茶水。 这么会有这么人见人恨的小孩啊。乔远心中忿忿地想,赵怀瑾这个状态哪里需要喝药,还不如下点蒙汗药让他安分一点。 赵怀瑾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烦躁地吼道:“滚出去。” 喝药喝药,每天都要喝药。 照样是一个不能走路的残废。 以前懵懂的赵怀瑾还会反复地问丁公公,药喝了,他就能站起来走路了吗?可是日复一日的喝药,不仅打破了他的幻想,更是一遍遍提醒他是一个站不起来的瘸子。 尽管地上一片狼藉,可赵怀瑾仍是暴躁地想要毁灭一切,凭什么唯独就自己是个残废。 听到脚步越来越近的声音,赵怀瑾恨心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咬牙切齿道:“不是叫滚出去吗?聋了吗?” 乔远听到这句话之后简直如释重负。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便打算提起脚转身退出去,那他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没有赵怀瑾预料中的那样,屋子里没有响起通常哭泣的求饶声,或者是不知死活的劝药声。 只有一个偷偷摸摸准备溜出去的背影,甚至为了减少发出噪音,这个人还踮着脚提起衣摆,看起来简直是滑稽可笑。 赵怀瑾抬起头便看到这一幕,气笑道:“滚回来。” 只见那个背影一时吓得没站稳,手忙脚乱地平稳后又僵在原地,似乎迟迟不愿转身。 此刻,屋子里一片安静,唯有赵怀瑾手指轻叩的声音格外明显,简直就和乔远紧张的心跳声合拍。 乔远慢慢转身,就看见赵怀瑾暴虐的眼神。 “原来是你这个蠢货。”赵怀瑾嘲弄地说道。他还未束发,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上,增加了几分雌雄难辨的诡异美感,简直像恐怖片里在暗处盯人的阴森洋娃娃。 乔远干站了片刻便背后发凉,只好重新端起药碗,一步步向赵怀瑾走去。 “大少爷,请喝药。”乔远站在一旁干巴巴道。 可是这个小恶魔盯着乔远却一言不发。 终于,赵怀瑾开口:“你打算站多久?”果然是个蠢东西,伺候自己喝药竟敢这么一直站着,让自己仰视他。 难道是炫耀他长了一双好腿吗? 乔远却会错了意,以为赵怀瑾是想让他离开,便立马放下手中的药碗道:“奴才这就退下。” 可赵怀瑾嗤笑一声,道:“我让你滚了吗?” 第9章 乔远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赵怀瑾看着乔远无知的表情,越发暴躁,“谁准许你站着伺候我吃药的?” 乔远此刻才明白赵怀瑾是什么意思。 毕竟乔远是伺候他吃药,而非强行灌药,确实站得笔直不太好。 他蹲下身重新拿好药碗,视线也终于和赵怀瑾平齐,努力将药碗高举做出一幅恭谨的姿态,语气诚恳,“请少爷喝药。” 赵怀瑾挑挑眉,眼睛直视,语气挑衅,“我让你跪着伺候我吃药。” 话毕,乔远端药的手一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愤怒,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 他真想把这药泼在赵怀瑾的脸上,大骂一声这药你爱喝不喝。 但是他冷静下来又明白,赵怀瑾这破孩子就是存着心折磨自己,只有假意顺从,赵怀瑾才会罢休。 理智归理智,可乔远要跨过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心里障碍,仍有一定的困难。 但乔远的双膝接触到地面时,乔远心里想的是,算了,太独特只会招来赵怀瑾变本加厉的折磨,懒得挣扎了。 赵怀瑾看着慢慢跪下去的乔远,心里涌起了极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乔远越是心不甘情不愿,赵怀瑾就越是兴奋。 因为他或许无法掌握自己的双腿,却可以让那些双腿健全的人听话。他从刚刚自暴自弃的无力感挣扎出来,满足地欣赏着乔远下跪的姿态。 唯一不满足的是,这个人下跪都依然脊背挺立,不像是一个卑微的奴才,反而像是一个为民请命的文官清流。 乔远举着手已经有些发酸,真的想让赵怀瑾快点喝下药,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请公子喝药。” “喝药?为什么要喝药?”赵怀瑾完全是胡搅蛮缠。 “希望少爷药到病除。”乔远不知道这碗药的功效是什么,便努力挑一些不会出错的吉利话。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赵怀瑾,立马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勃然大怒,一手掀翻了乔远手中的药碗,笑得有些癫狂,“好一个药到病除。” 乔远被猝不及防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他不知道到底又是哪一句话,惹得这个豌豆王子气的啊。 总有一种自己小心翼翼排雷,却发现赵怀瑾身边全是炸弹的无力感。 可赵怀瑾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纷,急促地拍拍手,丁公公便一瘸一拐地急步走进来。 他吩咐道:“给我准备碗药到病除的药。”他特意将药到病除四个字读地咬牙切齿。 很快,就有人重新端药进来。 赵怀瑾让人将其中一碗递给了乔远。 乔远不解其意地看着赵怀瑾。 赵怀瑾嘴角挂起一抹笑,却意外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却没有可爱的感觉,而更有一种阴风吹过的阴森感。 果然,他笑着说:“即使这药这么好,那你也喝一碗。” 乔远下意识地反驳,“可是没病的人不能乱喝药。” 赵怀瑾不知道这个人是真傻还是假傻,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让自己如此愤怒。 他笑起来,“没病?” 他貌似反问,可又陡然语气一冷,“看来你要病才能喝药。” 赵怀瑾歪着头向下扫视了乔远的双脚,似乎真的在考虑让他“病”的可能性。 乔远虽然不能完全猜中赵怀瑾的心思,但他那随意的一眼中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恶意。 乔远有些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便仰起头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赵怀瑾支着头,看着乔远被苦成一团揉皱了纸的表情,眼睛里终于有几分真实的笑意,语气也由之前癫狂稍转平静,“这才对嘛,病的滋味可不好受哦。” 丁公公见机行事,连忙将事先多准备的一碗药喂到到赵怀瑾的嘴边。他也终于没有之前那般抗拒,皱着眉将药喝了下去。 丁公公又用手帕擦拭赵怀瑾嘴边的药渍,又连声哄劝地哄他吃了一颗蜜饯,和谐的画面与跪在一旁狼狈的乔远形成鲜明的对比。 乔远本来还可以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冷漠地观察着这出闹剧。 可当他稍挪动膝盖时,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原来是跪到了一片破碎的瓷片上,跪了那么久竟然现在才感觉疼痛。 很快,这股痛苦就从膝盖弥漫至全省,不知怎得,喉咙一紧,仿佛有人在两端使劲拉扯,随后眼眶也很酸。 耳边却不断地响起丁公公柔声细语地安慰喝过药的赵怀瑾。 第8页 乔远忽然想起了有一次考进了全级前五,爸爸在厨房做他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台全新相机,作为他的进步奖励。他当时饭都没好好吃,一直在兴奋地调试相机,终于上手将镜头对准爸妈,却定格下他们望向自己那充满爱意与温柔的眼神。 乔远恍恍惚惚地沉浸在过去的幸福,忽然看着满地狼藉和赵怀瑾脸上蛮横的表情,竟然有些不能辨别过去到底是否一场美梦了。 乔远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恍恍惚惚地退出赵怀瑾屋子的,直到丁公公那独特的音色响起才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你今天做得很好。”丁公公脸色终于不像之前那么严厉。 他示意一旁的小厮递来了一袋银子。 “这便是你的奖励。”丁公公继续说。 奖励?他又想起那一台同样作为奖励的相机,他曾拍下高三毕业时难舍难分但又满怀憧憬的同学,拍下阳光笼罩的草地上,肆意奔跑的狗狗可乐,拍下第一次独自去旅行时遇到难忘的夕阳。 明明同样是奖励的名义,可是带来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丁公公没注意也不关心乔远五味杂陈的内心世界,用不容拒绝的语气继续道:“瑾哥儿每两天就要喝一次药,以后就你伺候了。知道了吗?” 乔远的脑子好像有些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少爷再让我喝他的药怎么办?” 意识到乔远还没有走,丁公公有些不耐烦,听到他的问题。 丁公公语气严厉中又带有几分轻蔑道:“如果少爷肯喝药,就算让你喝一桶也是你的福气。” 回去的路上,乔远脑子里一直响起丁公公那句“如果少爷肯喝药,就算让你喝一桶你的福气”,什么意思? 那只有赵怀瑾的命是无价之宝,普通人的命则贱如草芥吗?乔远忽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无形的枷锁压得他一口气都喘不过来,或许当初选择进将军府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感觉自己一刻也等不了,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的休息间隙,偷偷溜出院子来到了杂役院。 现下正是饭点,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乔远很快就在原来住的地方找到了二牛。 房间其他人见是乔远,或是恭维,认为他现在得到了大少爷的赏识,没准以后前途无量,算是一个人脉;或是阴阳怪气,说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乔远实在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冲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拉走了正在吃饭的二牛,丝毫没有注意到二牛不自然的神情。 乔远将二牛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直奔主题道:“我们不是签了三年的契约吗?那可以提前离开将军府吗?” 二牛挣脱了乔远的手,有些不耐烦,“想什么呢?只有受罚被辞,哪能你想离开就离开。” 乔远不死心,继续问:“那如果自己偷偷离开呢?” “你的身契还在府上呢,你逃了岂不是逃奴。” 乔远是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原本是没有户籍办不了身契。可巧的是,李婶儿前两年有个孤苦无依的侄子来投奔她,可没过多久就死了。 前几年战乱频发,流民四起,尸横遍野。官府的户籍管理也十分混乱,户籍更新工作也一度陷入停滞。 直到乔远来到这个世界,大将军平乱归来,天下太平,官府的各项工作才重新推进。 于是,乔远便冒用了李婶儿侄子的户籍,甚至还更新了自己的信息。 当他入将军府之后,确实也白纸黑字地签了身契。 乔远听到二牛的话,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二牛像有什么心事,丝毫没有注意到被一股绝望气质笼罩的乔远。 他酸溜溜地开口:“你如今在大少爷院里伺候,还有啥不满足的?” 乔远听到二牛的话,就像是被一榔头敲在头上,猛然退了两步,“我为什么留在他的院子里难道你不清楚吗?你忘了我挨的巴掌了?” 没想到二牛却说:“如果挨几个巴掌就能留在少爷院里的话,我求之不得。” 一句求之不得便封住了乔远所有的解释,乔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二牛般看着他。 二牛不自然地躲开了乔远的视线,尽力装作理直气壮,“你当初说不想让我和你一起担责,是不是骗我的?你只想一个人留在少爷的院子里,对吧?” 当初,受到惩罚的乔远偷偷溜了回去,二牛满脸愧疚自责,还一直说是因为他贪心想要收银子,才将乔远害得这么惨。 二牛还说答应娘亲要好好照顾乔远的承诺也没做到。刚刚在大少爷问责的时候,他也应该站出去,但当时他也被吓傻了,实在没有勇气。 乔远当时拒绝了二牛次日要当着赵怀瑾坦白的办法。 因为乔远想的是,主要是他笨手笨脚才被发现的,所有他想着咬咬牙承担所有的苦果也是应该的。 如今,乔远一时都没听懂二牛的意思,只是条件反射地重复道:“骗我的?对吧?” 他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笑得有些绝望,“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乔远双手有些不自觉地颤抖,可还是尽量克制地回答:“不是,我当初是真的觉得有什么惩罚,我一人承担。” 二牛也没想到乔远这么难过,又有些后悔,急忙辩解,“那你为什么后来这么多天不来找我。”他似乎觉得语气有些硬,又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偷偷享福去了。” 乔远砍月季那几天实在抽不出时间,每天一睁眼都想着快点完成任务早点离开。 后面是因为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不想让二牛太过愧疚,想着等伤口好得差不多再说。 不过现在也没有意义向他解释了。 他掏出丁公公给他的钱袋,递到了二牛手上。他本就抵触这份所谓的“奖励”,原本想着给二牛的话他肯定开心,那也算是值了。 没想到二牛却认为他是一个独享富贵的心机小人。 乔远实在不想再和二牛说话了,他将钱袋子交给二牛以后,感觉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便转身离开了。 第10章 “瑾哥儿,那个叫乔远的奴才病了。”丁公公看着刚喝完药而满脸烦躁的赵怀瑾,忽然想起了原本是吩咐乔远来伺候喝药的。 丁公公自然看出赵怀瑾对乔远不同寻常的兴趣,本想让乔远当个乐子,没准赵怀瑾喝药时便会好受些。 可早上有人禀报,说乔远病了。 赵怀瑾果然来了几分兴趣,“病了?真病还是假病?” “让人去看过了,说是病得不轻。” 赵怀瑾回忆最后一次见到乔远的场景,“难道是上次给他喝的那碗药?” 丁公公自然不能把责任揽到赵怀瑾身上,只得说:“应该是他没这个福气伺候您。” “推我去看看。”他抿了抿嘴,甚至觉得刚刚喝的药都不是那么苦了。 丁公公却有些犹豫。 乔远是临时加进来的人,所以不住在下人的偏房,而单独安排在简陋的工具房。 原本是存放园艺工具的,比如锄头、剪刀、绳子之类。 当时丁公公以为乔远砍完月季花以后,赵怀瑾也就记不起这一号人了,安排得较为随意。 所以那地方压根不是人住的地方,赵怀瑾怎么能去如此肮脏的地方呢? 丁公公劝道:“那地方脏得很,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要不还是算了?” 赵怀瑾皱眉,向来听不惯别人不按自己心意做事。他用不容置疑语气道:“别说废话。” * 一推开陈旧的木门,屋内的灰尘就在阳光的折射下飞扬,即使是炎热的夏天,屋子也有股潮湿阴凉的气味。 赵怀瑾先是嫌弃地捂住鼻子,又抬眼望去,便看见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各种工具。 他扫视了一圈,才在最右边黑黢黢的阴影中,隐隐约约辨得一张床。 随着视线的拉近,乔远昏迷不醒正地躺在床上,凑近一看,一张脸烧得通红,甚至还时不时地说些痴话。 人也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竟然显得空荡荡。 看来真是病得不轻。 乔远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怀瑾下意识地侧着耳朵靠近,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赵怀瑾由于身体原因,一年四季都是冰冰凉凉的,没想到此时恰好满足了乔远的需求。 乔远因为自身温度过高,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甚至整个身体向其蜷缩过来。 昏迷中的乔远丝毫不知外界的情形,竟无意识地拿脸蹭了蹭这冰凉,就像一个乖乖摸头的虚弱小猫咪。 赵怀瑾感受到手中传来滚烫的温度,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气地抽回手。 如果乔远一直这么乖乖听话,那就真的不太惹人讨厌了。 第9页 可丁公公知道赵怀瑾最讨厌别人的肢体接触,急忙叫了一声,一把打开乔远的手。 直到丁公公用手帕给赵怀瑾擦手。 赵怀瑾才清醒过来维持自己的人设,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骂道:“真脏。” 虽然他这样说,但奇怪的是,脸上却没有愤怒的表情,丁公公一时也不能摸清楚赵他的想法,迟疑地询问:“瑾哥儿,你看是把他撵出去还是请个大夫?” 赵怀瑾想到了乔远眼睛里总有藏不住的愤怒,虽然渺小,可就像怎么也吹不灭的蜡烛。 一个小小的奴才却这么不听话,这可不太行。 最好把他驯化成一条只围着自己打转的狗,就像刚刚那样,乖乖地蹭着自己的掌心,就像一片羽毛滑过湖面。 所以说怎么能把他撵出去呢? “给他请个大夫。”赵怀瑾加重语气,“务必要将他治好。” 或许是赵怀瑾的声音惊动了乔远,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不安,额头上也渗出细汗,仿佛很难受的样子。 赵怀瑾忽然联想到那天喝完药,乔远一瘸一拐地退出去,地方还有一片带血的瓷片。 原来这个蠢货竟然一直跪在瓷片上,却一声不吭。 思及次处,他让丁公公把裹在乔远身上的被子给掀开。 果然,乔远膝盖处有一道明显的伤口,即使过了两天,看起来依旧有些发炎,红肿一片。 赵怀瑾看了一眼便有些嫌弃地收回视线,吩咐道:“顺道也看看,别让他真的成瘸子了。” * 或许是因为年轻底子好,赵怀瑾在下下次喝药的时候,就看到了恭恭敬敬跪在一旁的乔远。 奇怪,貌似有点不一样了。 赵怀瑾不怀好意地打翻乔远手中的药碗,黑褐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再顺着脖子流到了衣服上,直至胸前都被晕染出一大片水渍。 可乔远竟立刻磕头认错,还不停求饶,无非就是“少爷我错了、别动怒、身体要紧”等一系列令人厌的话术。 这一系列动作刚开始带有一丝卡顿,但后面却越来越行云流水,甚至连磕头都带有几分节奏感,丝毫不见前几天的愤怒与不甘。 从赵怀瑾从上而下的视角,乔远磕头认错的时候,身体还带着小幅度的颤抖,仿佛是真情实意的害怕。 奇怪,这吹不灭的蜡烛怎么自己灭了? 赵怀瑾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让乔远抬头,他的脸上也依然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与规规矩矩的恭谨。 再加上大病初愈,乔远较之以前更加消瘦苍白,害怕起来简直与红眼的小白兔一般无二。 如果说以前的乔远像是一棵被雪压住的竹子,那么等赵怀瑾想要一脚踹断时,走近一看,哪里是什么傲骨凌霜的竹子。 雪下明明是一株被压的,东倒西歪的狗尾巴草,都不用踹,人走近了,它自然就倒了。 这没骨气的东西。 等到丁公公又端着药走进来时,乔远脸上写满真诚,“奴才愿饮药与少爷共苦。” 赵怀瑾实在挑不出刺,只得冷笑道:“你也配?” 何况还那么没用,错喝了一碗药也会病。 说完,他烦躁地喝完丁公公喂来的药。 赵怀瑾用手帕假意擦嘴,实则用余光瞥向乔远,他倒想看看这个人到底可以装到多久? 没想到乔远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赵怀瑾喝药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赵怀瑾差点被呛到,止不住地咳嗽,喝了好大一口水才将其压住。 他心里烦极了,觉得乔远十分古怪,但又实在找不出破绽,便有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只得一把掀掉桌子上的药碗。 没想到乔远又开始了刚刚一系列丝滑小连招,下跪磕头求饶外加瑟瑟发抖,简直是天衣无缝。 看到这一幕,赵怀瑾更气了,骂道:“滚。” 乔远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转身在赵怀瑾看不到的时候,才小幅度地吐出一口气,刚刚唯唯诺诺的表情也消失了。 看来他的策略十分有效。 事情是这样的,当从昏迷中清醒的乔远睁开眼,看到了腐朽的房梁上挂着细密的蜘蛛网,便知道自己仍滞留在这个世界。 失望之余,乔远也又想起梦中依偎在家人身侧的温馨场景,有爸爸、妈妈、还有可乐。可乐乖乖趴在乔远的腿边,而乔远枕在妈妈的腿上,爸爸则依次喂他们水果。 一块苹果便不小心掉落在地上,吸引了可乐的注意。可乐狗狗祟祟用前爪将苹果藏到身下,小眼神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乘无人注意便一口将苹果吞下。 他们三人动作表情依旧,实则早已用余光目睹作案全程,随后心照不宣地对视后开怀大笑。 乔远笑一把抱起地上的可乐,用手使劲揉小狗蓬松的毛发,可乐似乎也感知到了他们的快乐,用小舌头在乔远的脸上轻轻舔舐。 可如今怎么也回不去了。 当乔远仍有些虚弱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喝了一点水,连日来的头昏眼花终于好点了。 他仔细回忆着梦中的一切,乔远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既然能莫名奇妙地穿到这个世界,那么他一定要想方法回到现代世界。 这样想着,乔远的世界仿佛被拨开迷雾,重新有了前进的方向。 乔远抱着这样的决心,精神一振,忽然感觉之前那所谓自尊的坚持显得很幼稚,跪一下、磕几个头、说几句求饶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难道赵怀瑾这么喜欢折磨自己,就是因为他格格不入的自尊心。 或许就是因为乔远有意无意地违背赵怀瑾的命令,赵怀瑾才会对他产兴趣甚至把他留下来。 乔远认真回忆了前几次和赵怀瑾的相处,发现赵怀瑾每次气都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抵抗。 或许是出自什么不为人知的恶趣味,赵怀瑾想要征服他,想让他变成手中的提线木偶。 所有按照解题思路来讲,乔远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看起来像一位真正认同主尊奴卑的仆人一样,恭恭谨谨。 这样,乔远与其他不起眼的仆人看起来一般无二,赵怀瑾自然也不会特别针对他。 他越想越兴奋,仿佛眼前所有的困难都将一网打尽。 所以他才决定,在下次侍药时,装成很害怕的样子试试赵怀瑾。 果不其然,今日赵怀瑾的反应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回到落脚处的乔远大字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一想到赵怀瑾用余光打量他的反应结果被呛到,觉得十分好笑。 当时他想着做戏做全套,内心时刻紧记演员的自我修养,将自己塑造成一位害怕但又真心关切主人的仆人,看到赵怀瑾喝药自然觉得应该进入欣喜的状态,没想到反而把赵怀瑾吓一跳。 一想到这,乔远就兴奋地在床上滚了几圈,又对空气比划了几下,想着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看来赵怀瑾就是一个小屁孩的心性,自己这么聪明机智的四好青年对付他,简直是手到擒来。 如此想时,乔远下意识地捏成一个拳头。 当他的手掌打开,看着新长出来的茧子与结痂的疤痕,稍稍从得意忘形的状态中清醒。 无论是多么愚蠢幼稚的小孩子,拥有不加制止的权力都让人胆颤心惊。 乔远叹了口气,出恶气什么的简直太痴人说梦了,能做一个保护自己的背景板已经很不错了。 或许赵怀瑾对他的试探还没有结束,他还是要提高万分的戒备。 第11章 果然试探来了。 这天,乔远本本分分地侍弄院子的花草,拔杂草、剪枯枝、理花容、清理落叶,简直就像花园中勤劳的小蜜蜂。 却有小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是丁公公让他过去。 乔远顺着小厮的目光望去,一棵大树的阴影下,赵怀瑾做在鱼池边喂鱼,而丁公公则在一旁用扇子给他扇风,临时放的小木桌上放了些清凉解暑的饮品和新鲜的水果。 好一幅惬意的画面。 乔远慢慢走近,内心有些不妙,不明白在赵怀瑾不喝药的时候找他过去干嘛。 待到乔远弯腰行礼,赵怀瑾的视线才从热闹活泼的彩色锦鲤中收回,落到乔远的脸上,嫌弃道:“你是在泥坑里滚了几圈吗?” 乔远不明所以,与丁公公目光相对,丁公公也一脸鄙夷,用手嫌弃地指了指他的脸。 乔远想起刚刚拔草的时候,天气太热汗水止不住,就随意地用手擦了擦脸,脸可能就脏了吧。 乔远也没有养成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只得顶着两道嫌弃的目光用衣袖试图擦干净。 可赵怀瑾却越来越嫌弃,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乞丐,“真碍眼,赶快用水洗干净。” 乔远内心十分无语,但只能照做。他上前几步蹲在池边,想借由水面倒影印照出自己的脸。 可赵怀瑾却将一大把鱼饵扔向水面,引得十几只锦鲤聚拢抢食,湖面顿时层层起皱,根本看不清脸上到底是哪里脏。 第10页 无奈的乔远只好鞠了一捧水胡乱地清洁,反正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赵怀瑾满意。 可没想到背后忽然有一把强大的推力,他便猝不及防地掉入水池中。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乔远第一反应是害怕惊恐的,特别是水面覆过口鼻时产的那种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挣扎,可越挣扎吃水越深。 就在惊慌失措之际,乔远猛然想起他是会游泳的,便克服心里恐惧,快速调整好姿势。 肯定是赵怀瑾的花招,他愤怒地看了一眼害他掉水的罪魁祸首。 赵怀瑾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乔远在水中挣扎。 乔远真的不明白赵怀瑾到底是那根筋搭错了,怎么那么喜欢让别人落水。 上次是赵握瑜,这次又是自己,真的是有些丧心病狂了,万一自己真的不会游泳,那岂不是凶多吉少。 忽然,一个妙计就涌入乔远的脑子。他还是假装不会游泳的样子,使劲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呼喊着“救命”,可却越来越靠近岸边,双腿双脚也使劲拍打水面,激起猛烈的水花。 刚刚的赵怀瑾为了进一步欣赏乔远的狼狈,顺道找出他的破绽,让丁公公推着轮椅离岸边很近。 此时水花四溅,赵怀瑾自然不能幸免于难,脸上、身上都被溅到了。 赵怀瑾一脸暴怒,咬牙切齿,“你找死?” 而乔远在达成目标后,便装作好不容易爬到岸边的模样,抬头仰视着一脸怒气的赵怀瑾,识趣地求饶,“少爷饶命,奴才当时只想着保命,没想到溅您一身水。” 丁公公仔仔细细地擦干赵怀瑾脸上的水,像鹰隼般锐利地审视着乔远,一语中的,“瑾哥儿,他会浮水。” 对于不会水的赵怀瑾,乔远还有可能将他蒙蔽过去,可却骗不了水性极好的丁公公。 虽然是在赵怀瑾的示意下,丁公公才将乔远踹进水池的,但他也并没有想闹出人命。 因此他一直观察着乔远的状态,打算让他吃点苦头后再让人捞上来。 没想到乔远刚开始有点惊慌失措,可是后来浮水的动作却十分娴熟,并非像溺水的样子,更像是在装模做样。 果然,赵怀瑾听到这话十分气,他将手里剩余的鱼饵全都砸在了乔远的脸上。 乔远不敢避开,鱼饵便全部砸到了他的脸上。 没想到计划被看破了,他只好继续自圆其说:“奴才许久没有下水,刚开始有点疏,一时动静才这么大。” 可赵怀瑾怒火未消,身上黏黏腻腻的感觉让他烦躁,讥笑道:“既然疏,那就绕着鱼池游上十圈,熟悉一下吧。” 十圈? 乔远默默地估摸了池塘大小,觉得问题不大,十圈的话对自己来说有点困难但是可以完成。 因为在现代,他可是高中每一个暑假都要去游泳馆,不仅游泳姿势得到过教练的亲自指导,而且还与其他业余的游泳爱好者竞赛,拿到过不错的成绩。 但是他忘了,这是以之前的身体素质作为衡量标准,可是穿越以后的乔远,不是在挨饿便是在挨饿的路上,遇上赵怀瑾以后,更是屡屡挨骂挨打病,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前。 赵怀瑾见乔远不求饶也不行动,看起来十分讨厌,一个桃子偏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乔远回神便看到了一脸不喜的赵怀瑾,这是什么癖好啊,不仅仅喜欢指使他人踹人下水,而且还喜欢用东西砸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赵怀瑾看着乔远迟迟未动,不悦道:“还不快游。” 这个人即使在自己面前装得再恭谨害怕,可竟然无视自己的命令,神游天外,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简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必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前五圈的时候,乔远还是很轻松的,一口气不带停顿地游完了。 可是岸边的赵怀瑾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他本来想着惩罚乔远的, 可乔远游得却那么轻松,甚至有几分优美。 修长洁白的小腿灵活有力地拍打水面,阳光下白到发光,简直像一尾肆意的鱼。 难道是炫耀他有一双好腿吗? 等又一次乔远游经赵怀瑾面前时,赵怀瑾狠狠扔了一个桃子砸在了乔远身上。 乔远终于注意到赵怀瑾不高兴的表情,难道是他表现得太过轻松了吗? 乔远试图代入赵怀瑾的视角,一个双腿有残疾的变态小孩,自然不希望看到其他人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灵活矫健的双腿,因为这样会产强烈的对比。 对于赵怀瑾来说,自卑感倒不至于,但肯定会有强烈的破坏欲与愤怒。 于是恍然大悟的乔远装作体力逐渐不支的样子,游得越来越慢,脚也蹬得越来越慢。 终于等第七圈经过赵怀瑾时,他的脸色终于有些许好转。 但看起来怒气未消,乔远装作气喘吁吁道:“少爷,奴才实在游不动了。” 赵怀瑾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语气蛮横道:“谁准你停下来的!” 目的已达成,赵怀瑾也不是太难哄嘛。 原本求饶只是装装样子,可乔远游到第八圈的时候,不用故意装累,是真的有些游不动了,手脚都没有力气,心也跳得厉害,有气无力道:“少爷,真的游不动了。” 赵怀瑾却越来越高兴,语气中都带有几分愉悦,道:“继续。” 看来乔远是高估自己的体力了,等游到最后两圈时,真的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在坚持了。 当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时,便瘫软在地,因剧烈运动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甚至没有力气在赵怀瑾的面前装模作样了。 乔远脑子发晕,嗓子发紧,一闭眼就出现块块黑团。 他一睁开眼,赵怀瑾的头就颠倒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赵怀瑾似乎想捕住乔远的每一丝狼狈,扫视了乔远的全身。 看到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乔远的身体上,眼中带着嘲讽的笑:“这下还疏吗?” 第12章 自从上次赵怀瑾让乔远游了十圈以后,乔远更是明白逆着赵怀瑾的心思,无异于自找苦吃。 于是处处顺着赵怀瑾的心意,可即便如此,伺候赵怀瑾无异于一件苦差事。 乔远想不到,为何一个人喝药有那么多折磨别人的坏心思。 仿佛赵怀瑾喝药苦在嘴里,就想把这份苦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体上,于是伺候赵怀瑾喝药的乔远往往最为苦不堪言。 每逢赵怀瑾喝药的日子,乔远都备受折磨,数次幻想有这么一个人,能制服赵怀瑾,使其乖乖喝药。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是赵怀瑾的母亲,孙惠娘。 孙惠娘脚步带风,一进屋子,蹙眉看着地上的狼藉,语气中带有教导,“怎么又不好好喝药。” 就算有人好言好语同赵怀瑾说话,他都难露笑脸,更何况孙惠娘还是这么严厉的语气,于是赵怀瑾带有一种平静的疯感道:“谁叫我喝再多药都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 孙惠娘娘本来有些严厉的语气软了下去,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怎么会没用。这是圣上让御医特意调配的药,只要你坚持,一定会好起来的。” 孙惠娘其实有些名不副实,虽然叫惠娘,但是一点也不和温柔娴静沾边,或许是在战场上待得够久,她举手投足都带有闺阁女子少见的潇洒疏落。 说起安慰人的话也是干巴巴的,像一块烈日下暴晒三天的毛巾,没有一点柔情似水。 说完,她不熟练地接过下人手中的药,坐在赵怀瑾的旁边,有些刻意的温柔,“听话,乖乖喝药。” 可当勺子递到赵怀瑾嘴边,他却仍不配合地扭头。 孙惠娘知道这他还在介意之前那件事,有些不自然地说:“上次握瑜落水,娘不该冲你发那么大的脾气。” 赵怀瑾听到这话,才稍微转过头,也没有之前表现得偏执。 孙慧惠接着说:“娘下次不会这样了。” 赵怀瑾有些扭捏,“你知道就好。”这才张开了嘴巴似要喝药的样子。 孙惠娘自然顺着台阶,有些不熟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彼此沉默不语。 母子的心结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至少此刻有些尴尬的氛围中带有些许温馨。 可忽然来一人却打破了这温馨一刻,来的人正是赵握瑜。 只见赵握瑜探头探脑地出现在赵怀瑾的门口。他先是将半个人身子藏在门后,又慢慢地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小步小步地跑进屋内。 赵握瑜先是甜甜地叫了一声娘,孙惠娘便放下手中的药碗,转身摸摸他的头,略有些责备地问:“你落水之后身体还需要恢复,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赵握瑜扭捏地望向哥哥,怯中带有藏不住的喜悦,“可是我想哥哥了。” 说完,赵握瑜便小跑到哥哥的轮椅旁,仰头看着赵怀瑾,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了他的袖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脸献宝的模样,声音中都有藏不住的雀跃,“哥哥,我有好东西送你。” 第11页 赵怀瑾不耐烦地扯回了袖子,奈何力气太大,赵握瑜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可赵握瑜却自个从地上爬起来,毫无芥蒂道:“哥哥,我不疼的。” 赵怀瑾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似不经意地提醒孙惠娘,“母亲,我的药要冷了。” 孙惠娘此时则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赵握瑜的身上,检查他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赵握瑜一直说不疼不疼,眼神却始终偷偷地盯着哥哥。 他始终惦记给哥哥的东西,终于将手中的糕点递到了赵怀瑾的面前。 可惜的是糕点在他摔下去的时候就四分五裂了,只是没有注意到罢了。 小小的赵握瑜终于有些难过,可怜兮兮地看着手中化成粉末的糕点,惊喜地发现竟然还一块比较大的,便拿起它垫着脚喂到了赵怀瑾的嘴边,眼睛亮晶晶道:“哥哥,我喂你。” 赵怀瑾一把拍掉了赵握瑜的手,“别碰我,脏死了。” 孙惠娘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赵握瑜看了看自己的手,摇摇头,“哥哥,我干净的,不脏,吃嘛。”他又伸手喂到了哥哥的嘴边,仿佛喂哥哥吃东西是他的使命。 赵怀瑾更加不耐烦地打走了他的手。 孙惠娘看赵握瑜小小的包子脸上有些难过,便哄着他:“握瑜,哥哥不吃就算了,来,喂娘亲吃。” 赵握瑜总算重新打起了精神,屁颠屁颠地将手中的糕点递了过去。 孙惠娘觉得他刚刚努力踮起脚的样子十分可爱,便存心逗弄,每次离糕点只有一个拳头便不再靠近,于是赵握瑜怎么也喂不到母亲的嘴巴里。 他只能爬上了孙惠娘的膝盖,轻轻地掰开母亲的嘴,将糕点送了进去。母子俩一阵欢声笑语。 赵怀瑾却觉得这一幕十分刺眼,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母子情还没有腻歪,如今还要在他的屋子里上演母慈子孝吗? 于是他毫不客气下令赶人,“我困了,你们走吧。” 闻言,孙惠娘立马把赵握瑜放在地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冷掉的药碗,劝道:“药喝完了再睡。” 赵怀瑾觉得这轻易就被夺走的母爱实在没有意思,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赵握瑜知道哥哥喝完药有吃蜜饯的习惯,便东看看西看看,望见丁公公身后的桌子上有一盒蜜饯,便侧着身子挤了进去,独自踩上了凳子,可忽然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往后倒了过去。 辛亏一只手将他稳稳扶住,不然就要后脑勺着地了。 第13章 “这里怎么还跪了一个人。”看到赵握瑜被稳稳扶住,孙惠娘悬起来的心才放下,不过她才注意到,丁公公的身后原来跪着一个人。 她刚来被一地狼藉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便坐在了赵怀瑾左侧,右侧则站着丁公公,将乔远挡得七七八八,自然看不到。 孙惠娘招手示意丁公公让开,乔远就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乔远感受到了孙惠娘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只好继续埋着头不说话。 孙惠娘语气有些不悦道,目光落在了赵怀瑾身上,“他为何一直跪着?”她来这里最起码半个时辰了。 丁公公见情况不妙,连忙道:“这个奴才是犯了错才一直跪着。” 孙惠娘其实是极为讨厌这个见风使舵的丁公公,一度认为正是因为他才带坏了赵怀瑾。 但顾及他是皇帝派过来的人,始终对他忍让三分。 孙惠娘尽量克制语气看向赵怀瑾,“丁公公,让怀瑾自己说。” 孙惠娘的眼神极为严厉,仿佛在审问犯人。 赵怀瑾自然不会配合,嘴角微勾,眉毛上挑,语气十分挑衅,“我看他不顺眼得很,便让他一直跪着伺候我喝药。” 孙惠娘听及,语气更加严厉,“看不顺眼就让人下跪,谁教你的” 赵怀瑾看着孙惠娘,分毫不畏惧道:“没人教我,而是理应如此。” 这种蛮横霸道的语气,让孙惠娘想到了那个被赵怀瑾逼到树上的人,越发失望,“难道我和你父亲在外征战,就是为了让你践踏别人的性命吗?” 听到这句话,赵怀瑾的怒火瞬间点燃了,“好似你们在外征战,单单是为我一个人的,那我为何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此话一出,立马孙惠娘扑灭了的怒火,确实就这一点,千错万错都是他们作为父母的错。 如若当初她选择留在京城,照顾赵怀瑾,那么或许也就不会发他八岁那年的意外,或许他如今也不需要坐着轮椅。 她想要解释,可赵怀瑾现下表现出一副完全不想沟通的模样。 她知道如今解释再多,赵怀瑾也听不进去,反而会继续起冲突。 于是想让双方冷静一下,孙惠娘又转头看向乔远,示意他先站起来回话。 可能是因为跪久了,又或许是因为昨天游泳,运动量过大。 此时,他站起来的姿势可以说是颤颤巍巍,看起来十分可怜。 听到孙惠娘又让他上前几步,乔远双腿双手不受到控制似的,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 一旁的赵怀瑾压根没注意到乔远刚来也是如此,如今看到他走路如此别扭,便认为他是在孙惠娘面前故意装模做样,怒不可及将药碗砸向乔远。 药碗刚好砸到了乔远的大腿上。 乔远的腿就像被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险些站不稳往前踉跄,发出闷闷的呻吟。 孙惠娘大惊,怒斥道:“赵怀瑾!” “他装的,他以前跪那么久都没有这样。” “以前?”孙惠娘越发失望,觉得赵怀瑾小小年纪简直是毫无同理心。 赵怀瑾最讨厌孙惠娘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何止呢,我还动辄打骂虐待,不让他吃饭。” 孙惠娘看着他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瞬间联想到了长大以后的赵怀瑾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画面,心里又急又气,手掌扬起似要打下去。 赵怀瑾看着孙惠娘竟要为区区下人打自己,反而似挑衅般地扬起了脸,可感受到掌风时,又害怕地闭上双眼,眼睛里藏住的泪水便溢了出来。 可如期的疼痛并没有来,等赵怀瑾睁开眼睛,孙惠娘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便将手放下。 目睹一切的乔远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他看不清楚赵怀瑾的表情,但也可以从他颤抖的肩膀推测出不可遏制的怒气,总有一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感觉。 乔远有些担忧,本来赵怀瑾对乔远的兴趣都消散了分,这几次喂药也没出现什么幺蛾子,再过不久可能只会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奴才了,可是今天发这样的事情,没准赵怀瑾今后会变本加厉的惩罚他。 孙惠娘或许是好心,但总有一种把好不容易过滤清澈的水,重新扔了一块石头搅浑的无力感。 “你叫什么名字?”正在乔远满腹心事时,听到孙惠娘问起了自己的名字。 “奴才乔远。” 孙惠娘看着面前气质干净,白白净净的乔远,看着就像容易被欺负的模样。 她语气放柔,“为何走路一瘸一拐的?” 孙惠娘再好心,也是赵怀瑾的母亲,在一位母亲面前说儿子缺点怎么样都是不中听的。 于是乔远斟酌用词,“奴才是昨日照顾院子里的花草不小心伤到了腰,与少爷无关。” 孙惠娘有些不信,继续问:“你照顾院子里的花草怎么又兼任少爷喂药?” 这个问题一下子给乔远问住了。 丁公公似乎也不想赵怀瑾恶劣行径暴漏太多,急忙补救,“这小子是个养花的熟手,所以一才两用的。” 孙惠娘听到丁公公的说话明显不高兴。 她将目光紧紧锁住乔远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实话实话,赵怀瑾平时待你如何?” 乔远竟在孙惠娘的眼睛看到了一丝不做假的关切,就好像一个夜行侠见到了光亮。 他本想说很好,可脑子里瞬间涌现出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画面,一腔委屈无人诉说。 乔远实在不能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说假话,便移开了眼。 这副委屈的样子在孙惠娘的眼里,便做实了赵怀瑾的暴行。 她出平民之家,最看不惯的就是持强凌弱,就算一朝嫁给镇远将军赵行诸,也依然没有侯爵贵族目空一切的高傲,而仍旧保留了几分侠义。 孙惠娘看着仍旧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的赵怀瑾,直接拍板道:“他,我带走。” 乔远一听,有些震惊地抬头,他本以为孙惠娘只是想借个由头,好好教育赵怀瑾,没想到是真的侠肝义胆。 而赵怀瑾听了这话,简直像一把火由脚心蔓延到发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休!想!” 而孙惠娘也寸步不让,“你既学不会好好对待下人,就有我来管教。” 母子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屋内人人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第12页 丁公公见状,替赵怀瑾搭好台阶,“瑾哥儿以后肯定会好好对待他,是吗?” 可赵怀瑾却谁的面子都不给,仍拧着眉毛,一幅绝不认错的态度。 孙惠娘最是吃软不吃硬,看到赵怀瑾如此,便更执意要带乔远离开。 赵怀瑾恶狠狠地盯着乔远,仿佛想要拔下他一层皮,道:“你敢离开?” 如果赵怀瑾问的是你想离开,那么乔远一定毫无犹豫地点头,可是他问的是你敢离开,那么乔远确实有点害怕了。 就凭着赵怀瑾能把自己的亲弟弟推下河,那么就算乔远离开了他,但还是留在镇远将军府,那么总有机会被赵怀瑾逮到空子的。 于是他刚泛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握瑜人小鬼大,虽然看不懂母亲和哥哥之间奇怪气氛的,但还是充当了破冰器的作用。 “娘亲,喝杯茶吧。”赵握瑜惯会卖乖讨巧的招式,摇摇摆摆地举起了一杯茶。 见孙惠娘怒气未消,赵握瑜仍未放弃,自己拽了凳子到母亲身边,又站在凳子上,努力将手中的杯子喂到孙惠娘嘴边。 孙惠娘实在被这个粘手团子弄得没有办法,只能张开了嘴巴。 赵握瑜见母亲喝了茶,表情也不似刚刚那么严厉,便甜甜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进一步瓦解怒火,“娘亲,不要哥哥的气,我替哥哥道歉。” 听到这句话,孙惠娘的心软了一点。 对于赵怀瑾,孙惠娘心中是有愧疚的,可是看他这么无法无天、磋磨下人而毫无悔改,更是急火攻心,总是希望一夜之间就能使这棵弯了的树苗回正。 再加上她是一个火药桶的性格,一点就炸,而赵怀瑾也从来不会服软,只能硬碰硬,于是母子之间十次见面有九次都像如今这样,不好收场。 心力交瘁的孙惠娘看着赵怀瑾用力捏住轮椅的扶手,一幅过度防御的样子,确实又心软了。 她试图与赵怀瑾讲道理,“怀瑾,不能无缘无故地惩罚下人,知道吗?” 可赵怀瑾显然听不进去,而是固执地重复道:“这是我的人,你不能带走。” 孙惠娘蹲在他面前,视线与他平齐,看着赵怀瑾的眼睛道:“那你要答应我,不能像之前那样对待他?” 赵怀瑾不情愿地看着孙惠娘的眼睛,盈盈目光中里面似乎乘着许多期待。可是他同样知道,这一双眼睛也会失望地看着他。 因此赵怀瑾不肯说一句软话。 赵怀瑾不说话,那么丁公公就更加心疼,也就放开了对孙惠娘身份的顾忌,阴阳怪气道:“夫人,奴才可是得了陛下的旨意,要好好照顾瑾哥儿的。 不过是一个奴才,如果是陛下得知,肯定会让他如愿的。” 本来还算有点软化的气氛瞬间又被丁公公这狐假虎威的话点燃了。 孙惠娘站了起来,盯着丁公公:“丁公公这是何意?” 丁公公面不改色,“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是瑾哥儿可是颇得圣上宠爱啊。” 孙惠娘忍住心中的怒火,低头去看赵怀瑾的表情。 赵怀瑾见到终于有人替自己撑腰,刚刚惶惶的表情也消失了,甚至又回到了仰着头高傲不可一世的表情,上挑的眉毛仿佛在说你耐我何。 孙惠娘实在不知道如何与这个孩子相处了,她看着乔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赵怀瑾之后再变本加厉地欺负你,我定为你做主。” 她便牵起赵握瑜的手想要离开。 而赵怀瑾却扭着身子频频回头,十分依依不舍道:“哥哥,下次我再来找你玩。” 孙惠娘实在忍无可忍,吩咐嬷嬷抱起赵握瑜,头也不回的离开。 赵怀瑾看着孙惠娘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丁公公连忙心疼地阻止,“瑾哥儿,别伤害自己啊。” 赵怀瑾像是一团怒火在身体里窜动,急需一个突破口,大喊道:“乔远留下,其他的都给我滚。” 第14章 站立不安的乔远十分忐忑,只觉得是一场无妄之灾,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让赵怀瑾将所有的愤恨都算在他头上,只能等待着赵怀瑾变本加厉的惩罚。 屋内一片沉寂,就越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乔远顶住压力抬起头,就看见赵怀瑾偏头盯着窗外,泛红透亮的眼睛,仿佛手指一戳,就能掉下眼泪,无端给人一种小狮子受欺负的感觉。 乔远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可当赵怀瑾的阴骘的眼神逐渐锁住乔远,黑漆漆的眼珠仿佛在酝酿什么腥风血雨。 乔远当即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试图解释:“正是昨天浮水精力告竭,今日才浑身酸痛,连走路也只能这样怪模怪样,真的不是存心在夫人面前装可怜的,还望少爷明察。” 而赵怀瑾只是死死盯着乔远脖颈上细小的血管,显现出血液流动的活力与命力,如果一手扭断,乔远徒劳的挣扎只是增添乐趣,那这一幅令人满意的皮囊就不会产扫兴的表情,那么就可以做一个乖乖听话的木偶。 乔远心一横,试图下跪显得更加可信,可是一弯脚,大腿便一软,膝盖处猛然砸在了地面,疼得他龇牙咧嘴。 乔远忍着疼痛,继续求情,“少爷,真的是冤枉啊,我怎么有那个胆子在夫人面前诬陷您啊。” 赵怀瑾的怒气依然未消,阴森森道:“刚刚说将你带走,你很是愿意啊?” 似乎乔远说一个愿意,赵怀瑾就能将他立刻拨皮剔骨。 乔远咽了咽口水,否认摇头道:“奴才不愿。只愿留在少爷身边。” 或许看起来并不可信。 赵怀瑾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我平时待你如何?” 惨了,刚刚孙惠娘问这个问题时,乔远沉默了,这在赵怀瑾的眼里,自然是乔远再向孙惠娘无声的告状。 乔远有些不自然,扯动嘴角做出微笑的表情:“很好。少爷管教奴才实为天经地义,奴才能得到少爷的管教实为荣幸之极。” “是吗?”赵怀瑾不置可否,继续问:“我罚你不准吃饭呢?” “绝无此事,最少也有一个馒头。” 赵怀瑾问:“我罚你独自砍月季呢?” “是奴才有错在先,确实该罚。” 赵怀瑾问:“我让你跪着伺候我喝药呢?” “天经地义。” 赵怀瑾冷哼一声,继续向乔远施压:“母亲说以后不能再虐待你,你觉得呢?” 乔远不认为这是真的在寻求他的看法,十分机智地回答:“以前都是奴才不识抬举,少爷看得上我才指点管教,这怎么算是虐待呢。” 乔远觉得这个回答简直是完美,没有走入赵怀瑾布下的陷阱。 这个臭小鬼一向自负,即使被孙惠娘批评了,也绝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况且他平等地蔑视一切下人,怎么会觉得以前的行为有什么错的。 果然,听到了这个回答,赵怀瑾的表情舒缓了很多,有些得意难掩,“算你识相。” 赵怀瑾想杀人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一点。 刚刚看着孙惠娘牵着赵握瑜的手离开,徒留一个绝情的背影,就如同他们一同进入和睦幸福的世界,而独留他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霉。 赵怀瑾真的恨不得杀了乔远,区区一个奴才,竟然能挑拨他与母亲的母子关系,真是好大的能耐。 可是看到摔倒后的乔远,五官像蚂蚱般上下跳动,眼睛里似乎总有扑不灭的鲜活动,就像扔一颗种子在他身上也会很快根发芽的感觉,以至于浇灭了赵怀瑾杀人的冲动。 也对,本来就没有什么母子情,又何来挑拨一说,又关这个奴才什么事。 赵怀瑾决定再放乔远一马,不过不忘继续警告,“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反正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把你带走,知道了吗?” 就连一家之母都没能带走乔远,赵怀瑾这个熊孩子仗着有皇帝撑腰,还真有点无法无天的实力。 他真的有点被眼前的臭小鬼给缠上了的感觉,不过却不能如此表现出来,“请少爷放心,奴才一点也不想离开。” 赵怀瑾看着乔远,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发现他看起来十分诚恳,仿佛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 他又漫不经心道:“母亲让我好好对待你,那如何对你啊?” 乔远的回答依然挑不出错,“能到少爷重用,奴才便深觉知足,不敢要求更多。” “重用?还真是痴心妄想。”不过赵怀瑾挑眉思考,想起上次见到乔远一脸灰头土脸的样子,真是倒胃口。这个人既然要伺候我喝药,就理应就干干净净,不然怎么配端起他的药碗。 因此他语气一转,一幅开恩的语气道:“你以后就在我身边贴身伺候吧。” “啊”乔远不知道赵怀瑾怎么忽然让他贴身伺候的,明明他的意思是伺候赵怀瑾喝药便是一种重用,自己就觉得很满足了。 第13页 看来乔远马屁拍得太过分了。本来隔着两天见一次赵怀瑾,就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如果以后贴身伺候的话,那乔远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赵怀瑾立马质问:“你不愿意?”仿佛架了一把刀在乔远的脖子上。 乔远只好含泪装出一幅欣喜的模样,“这是荣幸之极,一时高兴过头,怎么会不愿呢。” 赵怀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乔远的脸上,冷言道:“你最好是。” 乔远尽可能真诚地眨巴眼睛。他的眼睛是那种圆圆大大的,瞳孔暴漏十分明显,开心的时候像是炸了烟花,难过的时候像是阴雨绵绵,看起来就像没有任何心机能掩饰情绪的样子。 赵怀瑾似乎是相信了乔远的说辞,慢慢移开视线,嘲讽道:“真像条傻狗。” 第15章 说是贴身伺候赵怀瑾,可是乔远能做的只有端茶倒水,至于赵怀瑾其他的事,他一概没有插手的资格,全都被丁公公一手包圆。 可仅仅只是端茶倒水,乔远也心累得够呛,赵怀瑾一会儿皱眉觉得茶太烫了,一会儿挑剔太凉了,没喝几口又呸呸觉得难喝。 真不知道是他要求高,还是存心折磨乔远,以此取乐。 因为经乔远这几天的认真观察,赵怀瑾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可能是恶名在外,之前请上门的教书先也被他赶跑了,所以每日有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用来无所事事,所以就格外能挑刺。 一日三餐外,他偶尔被丁公公推出去透透气,但是活动范围也不会超过自己的院子,一天到晚压根见不到什么新人。 况且主动来他院子的人也不多,赵握瑜倒是常常出现,却被视为不速之客,往往还未入室,就被赵怀瑾吩咐人赶走了,要不就是赵握瑜的仆人来寻他,连哄带骗地把他抱走了。 这样的闹剧基本上每日都会上演,导致乔远经常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看见鬼鬼祟祟的赵握瑜。 但是赵握瑜来五次,最多只有两次能见到赵怀瑾,就算有一次能与赵怀瑾搭上话,也是赵怀瑾满脸不耐烦地让他滚开。 可是即使听到了这种话,赵握瑜依然甘之如饴,哼哧哼哧地跑到赵怀瑾处,然后随即出现在院子里的任何角落,简直像一个到四处冒头的小地鼠。 另外一人便是孙惠娘,自从上次因为乔远发争执后,她过了四五天后又出现了,好似什么也没发。 刚开始她还十分和颜悦色,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母子俩又给吵起来了,于是她又带着满脸怒气地离开。 乔远觉得这对母子绝对是磁场不合,每当孙慧娘别别扭扭递过来一个台阶,赵怀瑾却在台阶上高傲地抬着头,好像是非要人轻声细语地哄着,才肯走下去。 显然,孙慧娘很难有这个耐心。 再加上丁公公处处维护着赵怀瑾,孙惠娘每次想要好好教育赵怀瑾时,总被丁公公四两拨千斤似地挡了回去,母子间的相处就愈加硬陌。 至于赵怀瑾的父亲,镇远将军赵行诸,乔远一次也没看见他出现过。 听其他爱嚼舌根的下人说,将军是如今京城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连皇帝都大办宴会来庆祝赵行诸凯旋归来,王公贵族更是上赶着与将军结交,于是每天拜访赵行诸的人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甚至乔远都好几次听到前院传来隐隐约约的歌舞声,他猜测,赵行诸肯定是抽不出身,到赵怀瑾处来。 至于其他的人,那就只有五皇子来过一次。当然,像这种大人物,乔远压根凑不到人家跟前,早早就被丁公公打发了下去。 于是乔远只能匆匆一瞥,这位五皇子看上去光鲜亮丽得很,不过十分盛气凌人。 倒是与赵怀瑾看起来像一丘之貉,乔远心想。 不过看得出他们俩的关系倒是十分不错。因为五皇子走后,赵怀瑾明显没有前两位离开后的烦躁戒备,而更多呈现出一种懒洋洋的放松气质。 至于其他有规律的事情,那就是看太医喝中药,赵怀瑾简直是雷打不动隔两天喝一次中药,隔七天请太医针灸。即使他砸再多碗药,丁公公都会想办法拿出一碗新的药让他喝下。 这个想办法的过程自然也包括乔远,因为乔远跟着赵怀瑾,确实没有实质性的用处,甚至连推轮椅,丁公公都不假手于人。 丁公公私下吩咐,乔远如今最大的用处就是让赵怀瑾乖乖喝药,于是每到赵怀瑾喝药时乔远就头大。 真是劝赵怀瑾喝药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在排雷的过程,不是这句话不对,就是那一句惹赵怀瑾气。 乔远也不知道赵怀瑾一天天怎么会有那么多气可,简直像一个火药罐子。 至于隔七天请太医针灸,这个自然就更轮不上乔远的侍奉了。每次到了针灸的时候,所有服侍的下人都要被赶出去,丁公公自然例外。 乔远只好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口,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太医才会出来。 往往这时候,赵怀瑾的脾气差得出奇,脸色也会比平时更加苍白,额头冒着细汗,看上去十分虚弱,因此威慑力会大大减弱。 乔远有时候也会偷偷观察赵怀瑾的双腿,其实看起来与正常同龄人的双腿差不多,不存在形状大小方面的差异,但至于更为细节的情况,乔远也不清楚了。 他根本不被允许,那么近距离接触赵怀瑾的双腿,大多时候,赵怀瑾的腿都掩盖在宽松衣袍之下,基本上看不见细节情况。 赵怀瑾到底是为何走不了路,有没有治愈的希望,乔远一直都挺好奇的,但是又不能随便向其他人打听,于是心里面便有一个谜团。 有时架不住好奇,乔远的目光停留在赵怀瑾的腿上时间略长,立马就能被他察觉,并恶狠狠地质问乔远在看什么。 乔远立即收回目光,表现出一幅茫然无知的模样,却在余光中注意到他十分不自然地扯动衣袍盖住双脚。 对了,赵怀瑾还有一个宝贝,那就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粗糙的弹弓,就一个丫字形的树杈两端绑着一个皮筋,其他便没有任何装饰了。 赵怀瑾却十分宝贝,每次从一个雕花刻<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的檀木盒子拿出仔细擦拭。 有一次,乔远的视线不小心从那个弹弓处掠过,被赵怀瑾看到后,他立马洋洋得意地说弹弓的来历。 原来是他的皇帝伯伯亲手给他做的,这样的殊荣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有,连五皇子都只有眼馋的分。 乔远只能配合地发出连声惊叹。 有时候,赵怀瑾被窗外草地上觅食的鸟吸引了注意,便悄声地拿出弹弓,用劲一拉,射中了,便骄傲极了,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如果射偏了,小鸟被吓得飞走了,在天空划出一道自由的弧度。赵怀瑾就会立刻变脸,气地吩咐乔远立刻关窗,并且完全没有根据地指责是因为乔远挡住了的光,才害的他失手,反正就是千错万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 乔远觉得非常离谱,哪有光是从背面射进来的呢,可还是忍气吞声地认错了。 这样,赵怀瑾才会收回无端的指责,稍抬起头,一幅高抬贵手的样子道:“记住,下不为例。” 第16章 这天,又到了赵怀瑾针灸的日子。 自打太医来后便紧闭大门,乔远只无所事事地候在门口,偶尔听见里面传来赵怀瑾压抑的闷哼声以及丁公公殷切的安慰声,倒也还是风平浪静。 不过,不远处的草丛晃动却引起了乔远的注意。 原来又是赵握瑜,正躲在草丛中探头探脑。 他伸出脑袋左顾右盼,见乔远一个人在门口,便小跑两步来到他身边,垫着脚,试图通过门上雕花镂空看清楚里面的画面,但由于个子太小,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扯了扯乔远的袖子,眨着大大的眼睛,像一个可爱的兔子,问道:“哥哥在看太医吗?” 乔远心软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蹲下身小声道:“是的,二少爷先回去吧,今日定是见不到哥哥了。” 赵握瑜声量立马小了很多,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门缝,“不要,我要等哥哥出来。” 赵怀瑾每次针灸后,脾气较之前更为恶劣,如果这时候这样一只单纯可爱的小兔子冲进去,没准会被他欺负哭的。 乔远继续劝道:“你哥哥扎完针会很痛的,脾气也不好,所以不想见到其他人哦。” 没想到赵握瑜听到哥哥会痛,顿时眼睛红红地垫着脚朝里看,“我要给哥哥呼呼,这样他就不痛了。”说话,他又一把抱住乔远的脖子,十分自然地让乔远将他抱起来,好让他可以看见屋内的情况。 乔远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敢这么做的话,以赵怀瑾恶劣的性格,恐怕会。。。 他只能扯开赵握瑜的手,表明自己不能抱他。 可赵握瑜也不气,只轻轻地哼了一声,便松开双手。 看着可怜巴巴的赵握瑜,乔远也十分不忍心,只能继续用哄小孩的语气劝道:“小少爷,你今天先离开好不好,等以后你哥哥心情好想见你,我再偷偷告诉你,好不好?” 第14页 赵握瑜有些纠结,可犹豫一会儿后还是不舍得离去,仍然翘首以盼地守在门口,好似一打开门,他就会像小兔子一样窜进去。 没过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 胡子花白的太医背着药匣从里面出来,丁公公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为他送行。 赵怀瑾则坐在离门口不远处,脸色些许苍白,一幅满脸冷漠人勿近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少年版煞神。 赵握瑜则丝毫不受到任何影响,小跑过去,像小蝴蝶一样围在赵怀瑾身边,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 赵怀瑾则完全忽视赵握瑜,而是冷冰冰地盯着乔远,仿佛乔远又犯了什么大错。 顿在原地的乔远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进去碍赵怀瑾的眼。 反观赵握瑜见哥哥完全不理自己,偏轻轻地扯了赵怀瑾的袖子,想要吸引哥哥的注意,“哥哥。” 赵怀瑾却不为所动,扯回了袖子,十分冷硬,“你烦不烦啊,滚开。” 赵握瑜有些被打击,垂下了头,耷耸着眼皮往底下看,装作没有听到赵怀瑾的话。 他知道太医肯定是又来给找哥哥看腿了,便蹲在赵怀瑾脚边,抬着头满脸天真道:“哥哥痛,我给吹吹就不痛了。”而且伸出了蠢蠢欲动的手,想要触碰赵怀瑾的腿。 赵怀瑾低头,用眼神制止,又接着嘲笑赵握瑜的愚蠢:“真蠢,谁告诉你吹一下就不痛了。” 赵握瑜笑容甜甜,眼睛亮晶晶道:“娘亲说的啊,每次我一摔倒,娘亲就会抱着我吹吹,吹啊吹啊吹啊,我后来都睡着了,醒来以后真的不痛了哦,很有效的。哥哥我也帮你吧。” 话毕,赵握瑜立马忘了之前被眼神警告的事情,像模像样地在赵怀瑾的腿上轻轻吹了一口,肉乎乎的小手就已经抚摸了上去。 赵怀瑾立刻一把推倒赵握瑜,十分暴怒:“别碰我,听不懂吗!”语气冷漠无比,“别碰我,让你娘亲给你吹吧。” 赵握瑜被推了个四仰八叉,但又很快骨碌碌翻坐了起来,像一个灵活的不倒翁。 他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小孩脾气,委屈地撅着嘴,一幅要哭不哭的样子。 而赵怀瑾却依然十分冷漠,甚至带有明显的尖锐,“哭吧,正好让你娘亲给你吹吹。” 听到这话,赵握瑜慢慢地吸了吸鼻子,一幅假装坚强的模样,“我不哭。” 他又期期艾艾地朝赵怀瑾伸出了手,表情难过道:“哥哥,对,对不起,不该,随便碰你。打我吧。” 目睹一切的乔远心里叹了口气,这对比太惨烈了,赵怀瑾活脱脱的像一个恶霸,而赵握瑜就无比听话可爱,简直像天上白白胖胖的云朵,让人想咬一口的冲动。 如果他是孙惠娘,也会对赵握瑜偏心。乔远暗暗腹诽。 赵怀瑾自然不会主动触碰赵握瑜,哪怕是打他,但也实在是受够了赵握瑜的这幅装可怜的模样,更是看着乔远貌似心疼地盯着赵握瑜,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怒道:“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滚进来。” 乔远只得快步走了进去,看到赵怀瑾一脸怒气怕牵连自己,观察到他唇色都有些干涩,本想灵机一动,端一杯茶让他消解怒火,可是又觉得他脾气这么糟,没准又把一盏茶直接砸到自己身上,只得干巴巴地站在他身边。 “你来打赵握瑜,给我重重地打。”赵怀瑾想到了出气的办法了。 “我?”乔远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快点。”赵怀瑾催促。 乔远熟练地下跪求饶道:“奴才可不敢打主子的。”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乔远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打就打。”赵怀瑾显然不会关心乔远心中的顾忌。 赵握瑜却很听话,稍微扭转方向,刚好与跪着的乔远视线平齐,乖乖地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你打我吧。我不怕。” 乔远两眼一晕又一晕,他不舍得打赵握瑜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以他对赵怀瑾的了解,重重的打一定要足够重才算过关。 如果想蒙混过关的话,赵怀瑾那边过不去。如果真重重的打,把赵握瑜打哭了算谁的,肯定是乔远的过错啊。 所以乔远只好继续请求,也故作可怜巴巴地看着赵怀瑾:“奴才真的不敢以下犯上。” 赵怀瑾十分傲气道:“我给你撑腰有什么不敢的。”他又冷哼一声,直勾勾地盯着乔远,“怕不是心疼才是。” 乔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矢口否认,就看到赵握瑜的嬷嬷急匆匆地找了过来,她先是拘谨且害怕地向赵怀瑾行礼,又赶紧一把将赵握瑜拉过来,哄劝了一番,终于抱起了不再挣扎的赵握瑜离开。 赵握瑜小小的头靠在嬷嬷的肩膀上,不哭不闹,只是依依不舍地看着赵怀瑾道:“哥哥,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哦。” 赵握瑜又发现乔远在看自己,甜甜地冲他一笑,挥手向他告别。 乔远目送赵握瑜的离开,一回神,发现赵怀瑾竟然一脸暴戾地盯着他。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补救,用故作抱怨的语气道:“真不知道小少爷怎么这么喜欢到您这来,都不能让您清净一点,奴才下次一定早早地关好门,让他绝对进不来。” 赵怀瑾移开了视线,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屋内的气压依旧很低。 乔远敏锐地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说赵握瑜每次针灸治疗后脾气都会更差,但都不同于现在的状态。 之前的赵怀瑾气就直接折磨别人,现下的他却烦躁易怒中带有一丝罕见阴郁低迷,简直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狮子。 他认真回忆了刚刚发的事情,好像是赵握瑜说他每次受伤都有娘亲吹吹的时候,赵怀瑾心情才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难道是他嫉妒赵握瑜比他拥有更多的母爱? 乔远有点不可置信,难不成赵怀瑾还是一个争宠的小孩。 于是他大胆求证,小心试探,“少爷,现在帮您吹吹吧,没准真的管用呢?” 不料赵怀瑾却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这样的话。” 他深深地鄙夷了乔远一眼,又继续道:“吹吹伤口还真能不疼了吗?真是可笑。 难道全天下的大夫都是吃白饭。也只有你和赵握瑜这种蠢到一路的人才相信,这装神弄鬼的小把戏是骗不了我的,自然也不稀罕。” 乔远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却想,他简直像是一个被戳破心思的人再恼羞成怒,恐怕内心早已酸得冒泡了,再说几句恨不得都要躲进被子里哭了吧。 但乔远不敢火上浇油,只能迁就着赵怀瑾,不走心的话如今也算是张口就来,“奴才也是关心则乱,本想着只要为少爷好,什么办法都想试一下,没想到不及少爷万分之一般的聪慧。” 或许是乔远表演得过于情真意切,赵怀瑾态度逐渐软化了下来,语气施施然,“那就当作给你一个赏赐,你替我吹吹吧。” 乔远有些吃惊,本想着赵怀瑾绝对不会让他这样的“下等人”做这样的事,没想到却同意了。 乔远只好硬着头皮,在赵怀瑾隔着布料的腿上慢慢吹动,许是觉得太过干巴,他又适当地加了几句安慰的话,“不痛了哦,不痛了哦。” 他低头吹了好半天,可赵怀瑾一直没有叫停,乔远都快没有肺活量了,只好抬头小心翼翼地问赵怀瑾,“少爷,好些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乔远低头吹气的时候,赵怀瑾竟然真的觉得双腿肿胀的感觉有所好转,甚至听到了乔远说不痛了的时候,好像真的不痛了。 难道母亲替赵握瑜吹伤口时,也真的有一样的作用吗?想到这点,赵怀瑾心中忍不住泛酸,甚至想让乔远吹得更久一些。 可是赵怀瑾忽然注意到,乔远低着头时,几缕零散的头发竟然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痒痒的,简直是不能忍受。 他刚想制止乔远的行为,乔远却忽然挺起身抬头,从乔远明亮的眼睛中,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倒影。 赵怀瑾有些好奇,他是第一次从别人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慢慢地将头凑近,不满地呵住了乔远想要后移的脑袋,发现在乔远的瞳孔里,能看见自己不高兴地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人勿近。他又扯着嘴角试图微笑,可显得硬不自然,看起来似乎确实没有赵握瑜讨人喜欢。 这可把乔远吓了一大跳,只见赵怀瑾先是一脸不悦地将头凑近,还以为他想咬自己一口,吓得乔远赶紧往后挪,可又被呵住停在原地,一张看起来变形的大脸越凑越近,又诡异得抽搐嘴角,让人又以为犯了隐疾。 好在赵怀瑾很快恢复正常,拉开了距离,一颗心才算放下。 不料赵怀瑾却忽然发难,质问道:“刚刚你和赵握瑜在门口说了什么?” 别看乔远现在倒是一幅毕恭毕敬的模样,可刚刚对着赵握瑜也是极尽讨好之态,甚至还要偷偷传递自己的消息,简直可恨。 第15页 难道也是觉得赵握瑜更讨人喜欢吗? 乔远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跨度如此之大,回忆起自己与赵握瑜的对话,他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赵怀瑾到底听到了什么,紧张地开口,“只是劝小少爷别进去打扰您,怕少爷气。” 赵怀瑾显然不买账,“是吗,吃里扒外是什么下场,你可是清楚得很啊。” 吃里爬外这个词也太严重了吧,乔远又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忽然脑子里闪过“等以后你哥哥心情好想见你,我再偷偷告诉你”,难道是这句话? 乔远顿感不妙,他真的没想到赵怀瑾耳力如此只好,那么小声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奴才绝不会吃里扒外,也绝不会把向外人透露少爷的心情如何,只是实在担心小少爷不肯离去,当个借口才这么说的。” “把我当个借口?你好大的胆子。”赵怀瑾不依不饶,显然没有放过乔远。 乔远低三下四地继续哄着赵怀瑾,“这自然是假的,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做啊。” 赵怀瑾思索了一会儿,手指又轻叩了桌面。 乔远的心提起来了,因为每当赵怀瑾做这个动作,就意味着他又在酝酿什么坏心思。 果不其然,赵怀瑾盯着乔远,眼睛里充满了异样的兴奋,道:“假的也不行,我定要好好罚你。” 第17章 “别乱动。”赵怀瑾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不满地呵斥道。 他刚要落笔,乔远的脸就颤动个不停,害得他根本无从下手。 “很痒。”乔远缩着脖子欲往后退,万分不情愿赵怀瑾在自己脸上作画。 “痒也给我忍着,不然你这样我这么下笔。”赵怀瑾不悦。 可他又一次提笔靠近,乔远拧着眉毛又开始颤动。 赵怀瑾都怀疑乔远是故意与他作对的,恐吓道:“你再乱动我就给你整张脸涂黑。 他想着什么又补充道:“哼,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墨水,这可是皇伯伯赐给我的乌金墨,据说画在肌肤上可三个月颜色不变,四个月形状不变,到时候你就顶着一脸墨水吧。” 话毕,乔远急忙挪动双脚后退,双手捂脸,满脸拒绝:“少爷,不要啊。”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墨水,所以当听到赵怀瑾的惩罚是在他脸上画一只猪头,他觉得也没必要拒绝,毕竟画完了洗掉就可以了。 可是如果要在脸上保留一只猪头三个月的话,乔远即使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在乎的人,可依旧觉得天塌了。 “你敢后退?”赵怀瑾怒目。 乔远一脸警惕地看着赵怀瑾握笔的手,心想就算是满脸墨黑,也比画一头猪强得多,因此始终不肯上前。 赵怀瑾冷哼一声,视线从乔远脸上移开,给了丁公公一个眼神,便慢条斯理将手中的笔端重新浸满墨水,又轻轻地用砚台剐蹭多余的墨汁,完全不担心乔远不自量力的反抗。 乔远真想像兔子一样拔腿就跑,但害怕后果,于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他没纠结过久,却感受到有人拎着他的后领使劲往前一提,他被勒得差点呼吸不过来,连声咳嗽后,又发现自己重新跪在了赵怀瑾触之可及的距离内。 赵怀瑾偏着头看向乔远,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警告道:“不准再跑了。” 乔远梗着脖子,无可恋地看着笔尖越离越近,这次恐怕是心里原因,不仅脸上肌肉颤动,而且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赵怀瑾很气:“你故意和我做对,是吧。” 乔远害怕地摇摇头。 赵怀瑾深吸一口气,扫视了一圈,命令道:“公公,你命人将内室那方小塌搬出来。”说完,他又警告乔远:“待会儿你就乖乖躺在上面,再乱动可饶不了你。” 乔远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逃不脱被画猪头的命运了,抵抗不起作用,便心如死灰地躺在塌上。 当他感受到冷凉的触感在他脸上游走,心就仿佛沉到了湖底,他担惊受怕地问:“少爷,这真的三个月不掉色吗?” “闭嘴。”赵怀瑾正提笔落在了乔远的鼻子上,乔远一说话,鼻子便皱起来,这很影响发挥。 乔远欲哭无泪,索性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或许是打算破罐子破摔,脸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乔远感觉就像有人用羽毛轻刮眼皮般柔软,再加上赵怀瑾难得安静下来,竟不自知地睡了过去。 “该死,谁让你在我的床上睡觉的!” 乔远被一道霸道的声音吓醒,一睁开眼,就看到小小的赵怀瑾飞在半空,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近前,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乔远大着胆子伸出手,使劲地捏了捏赵怀瑾的脸,顺其自然地将其提起来放在掌心。 乔远只用一只手指按住,小小赵怀瑾使劲挣扎不得。 待乔远将手移开,赵怀瑾才得以自由,不停在手心跳动,仍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态度命令将他放下来。 乔远自然是不肯的,忽然想到他刚刚指使丁公公拧着自己的衣领,报复心一上来,便坏心思地拎着他的衣领飞快地打着圈,直至他站都站不稳,狼狈跌坐在乔远的掌心。 可即使赵怀瑾身处弱势,却仍旧拿捏着姿态,头高高扬起,嘴巴也不停地叭叭着什么,简直像一只打滑的天鹅。 乔远听不清他到底在讲什么,将耳朵凑近,本以为无非是骂人的话,没想到却听到对方的申诉:“你在欺负我呜哇呜哇呜哇,你在欺负我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乔远不堪其扰,赶紧撤回耳朵,看着赵怀瑾的眼睛,认真反驳道:“是你在欺负我。” 赵怀瑾完全是一幅听不进意见,胡搅蛮缠的模样,仍旧呜哇呜哇地乱叫。 乔远实在不想听,便用两个手指将赵怀瑾提起,想快快扔出去,可是他的四肢却挣扎得大开大合,完全不受控制。 乔远甚至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手也有些松动,赵怀瑾使劲地挣扎开来,竟像一个炮仗般,直直朝着乔远的飞来,一溜烟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脑海里便响起震耳欲聋且怒气十足的的声音:“让你欺负我。” 震得乔远急忙用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撑着卧榻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谁让你坐起来的。”梦境之外的赵怀瑾依然是一幅霸道的坏脾气。 乔远显然还没从睡梦中清醒,木木地回答:“谁让你钻进我的耳朵里面的。” 赵怀瑾没听清楚,但也感受到乔远不恭敬的语气,不悦道:“你给我说什么!” 此时从镂空木窗中射进来几缕阳光,直直地洒在乔远的脸上。 他有些晃眼地偏了偏头,才惊觉刚刚原来是一个梦,看到赵怀瑾此刻不满的表情,才彻底惊醒,心虚地解释:“奴才担心少爷画了那么久,可千万别累着了。” 赵怀瑾心情由阴转晴,可语气却蛮横不改:“快给我躺好,还差最后一步。” 画完,赵怀瑾盯着乔远的脸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笑了。 丁公公看后也同样赞不绝口地奉承。 唯独乔远一颗心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接过丁公公递过来的镜子,就看到脸上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猪头:鼻子周围被涂成一个黑色的椭圆形,额头上画着一对猪耳朵,眼睛也被黑色的墨汁圈起来了。 乔远用手使劲地揉搓,可黑色的颜料就像胎记一样狠狠地扒在脸上,纹丝不动。 或许在别人眼中,乔远这副模样很是滑稽可笑,但是他越照镜子越难过,简直就像是猪肉印章,这种惩罚太屈辱人了。 他拿着铜镜的手逐渐有些颤抖,一想到这个图案可能要维持三个月之久,越想越难过,鼻头一酸,眼圈泛红,竟止不住地掉下泪来。 赵怀瑾很期待乔远照完镜子的反应,可他却迟迟不转身,只看见肩膀微微颤动,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抽泣声,竟然哭了。 至于吗? “转过来,让我再看看。”赵怀瑾难得语气平和。 乔远缓缓转身,赵怀瑾猜测的没错,果然哭了。 赵怀瑾看着乔远用衣袖使劲擦拭眼泪,怕把猪眼睛哭花了,制止道:“不准哭。” 听到赵怀瑾的话,乔远越想越气,也觉得自己太窝囊了,应该一开始就掀桌而起,也好过当下被人玩弄的局面。 他越是这样想,心头便涌现出气懊恼屈辱等复杂情绪,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眼泪更加止不住地往外流。 赵怀瑾见状,有些恼怒:“不是叫你不准哭吗,敢不听话!” 此刻,乔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赵怀瑾在说些什么废话。 赵怀瑾像是实在招架不住乔远源源不断的眼泪,气急败坏道:“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这就是普通的墨水,用水洗洗就掉了。” 他看见乔远果然止住了眼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仿佛仍旧不确定这是不是实话。 第16页 赵怀瑾不耐烦地将手帕扔到了乔远的怀里,冷嘲热讽道:“圣上确实赐我乌金墨,可不是你这种阿猫阿狗随便用的。还不仔细把眼泪擦干,哭花了我要你好看!” 待乔远擦干眼泪,赵怀瑾才认真检查,幸好脸上的墨水没有花,否则自己的幸苦岂不是白费。 不过他又想起,这个人刚刚一点都不听话,绝对不能轻易的放过他,于是顽劣地说:“明天之前,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洗掉。清楚了吗!” 第18章 次日,乔远只好顶着一张猪头去饭舍,可即使全程低着头,也察觉到不少人偷偷打量的目光,甚至听到几声明目张胆的嘲笑。 乔远红着脸,只好端着饭加快脚步,打算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独自用餐。 不巧一道阴影挡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避让,可那道阴影却走哪挡哪。 乔远实在没心情纠缠,便快步想从阴影侧边挤过去,却被那个人猛然撞了个趔趄,手中的饭也全撒在地上。 那个人似乎终于得意,大步流星地离开。 这实在太欺负人了。 乔远几步跨过满地狼藉,将那人的肩旁紧紧扣住,喊道:“别走。” 那人挣扎不开,只好转头笑嘻嘻地盯着乔远,原来又是戴良。 一看到这张脸,乔远立刻判断他是故意的。 乔远真的是忍他很久了,每次碰见戴良,他都要耍些阴招,就像苍蝇挠痒痒一样,不疼但是恶心。 特别是乔远当上了赵怀瑾的贴身小厮后,戴良的争对就更为明显了。 这段时间,戴良经常十分经意地蹭掉乔远原本好好放在桌子上的饭菜,乔远忍无可忍,本想与他好好理论理论,戴良却十分假惺惺的道歉,让乔远有火都发不出来,只好独自闷气吃掉剩余的饭菜。 可是这样并没有大事化小,戴良还经常带头起哄嘲笑乔远,怂恿其他人称呼他为乔管事,还说什么趁着现在够得着,多多巴结他。 乔远十分气,但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化解别人对他的恶意,因为他原来的世界基本没有这么直白低俗的恶意,通常只能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快步离开,只剩下一片肆无忌惮的笑声。 这次乔远不打算忍气吞声,气道:“给我道歉。” 戴良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道:“给猪头道歉吗?” 一旁看见这出闹剧的其他人笑出了声。 乔远的脸通红一片,加之他现在抬头看着戴良,别人更能清楚看见他脸上的墨迹,真的很像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猪头。 嘲笑声让乔远的脸红上加红,可羞恼的情绪让他据理力争,但回击的话却没有杀伤力,“你才是猪头,给我道歉。” 此话一出,更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特别是戴良,笑得前仰后合,后又用手指着乔远,一幅你耐我何的欠揍表情,“你还是照照镜子再说话吧。” 戴良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乔远,倒不是真的受到赵怀瑾的指使,而是十分嫉妒他从一个外院杂役,一度晋升为主子身边的贴身仆人。 可想自己来这么久,事事都以主子为先,可是大少爷仍旧记不住自己的名字,每次称呼都是那个谁。 反观乔远,明明一点都不听话,刚来时还敢偷偷给洪林馒头,这么吃里爬外的行为,反而被少爷调到身边。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乔远明面上似乎是贴身仆人,可是他的一切待遇还是和普通下人差不多,甚至还不如。比如说一个人还住在那个破烂的工具房,还和他们这些人一同吃饭等。 再加上大少爷隔三岔五就要惩罚乔远一番,这样的消息早就像风一样在院子里传开了。 底下的人都猜测,大少爷将乔远调到身边,是存着心想要折磨乔远。 加之戴良前几次多番试探,乔远被他欺负后连个屁都不敢放,肯定不得大少爷欢心。如果自己爬到了那个位置,怎么可能会让人白白欺负。 既然大少爷是这个心思,那么戴良自然见风使舵。 何况他一点儿也看不顺眼乔远,身为一个下人,整天就像一个闷葫芦一样,独来独往,不说请大家喝酒吃饭,连戴良这样院子里的老人,也没有任何表示,简直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于是在多种因素下,戴良是想着法子欺负乔远。 他看着乔远滑稽的脸,更加不把乔远放在眼里。 正巧,他的脚边刚好有一个滚落的馒头。 戴良一脚把馒头踢飞到乔远身上,踢中了乔远的肚子。 那个馒头又顺着他的肚子咕噜噜滚了下来。 戴良摆摆手,一幅无可奈何的模样,“诺,给你捡起来了,你又没有接住,这可就不怪我喽。” 乔远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到戴良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他肚子也狠狠打了一拳。 戴良被打得后退了几步,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像白面团捏的乔远会打自己,他再怎么说也算下人当中说得上话的人,没想到被乔远这么下面子,立马怒不可遏。 他上前揪住了乔远的衣领,用力将他狠狠撞到墙上,另一只手冲着乔远的脸即将落下,最好将他打成一个真正的猪头。 却又在即将落下拳头时停住了,不能太过明显,戴良想。 他随后将铁似的拳头一拳一拳落到了乔远肚子上、肩旁上、胸上、手臂上,这些地方被衣服遮住完全看不出来。 乔远被领子勒到有些窒息,他挥动手臂进行反击,却被戴良察觉一把按住。乔远想用脚反击也被戴良死死抵住,他如今只能像案板上的肉一样闭眼等死。 他痛得发不出声音,每被打一拳身体就不由一阵挛缩,直至戴良停手才无力地滑落到地。 耳边还听到戴良得意的声音,“既然少爷都不喜欢你,惩罚你,那么更能证明你是个没用的东西,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下次再敢不听话我还打你。” 戴良低下头,见乔远木木的没有反应,竟然还不知足,蹲下身用手挑衅地在他脸上拍了拍,表情凶恶:“听清楚了吗?猪头。” 不料原本打蔫的乔远一把抓住了戴良的手臂,用力地一口咬了下去,痛的戴良哇哇乱叫,乱了章法。 乔远又乘机拼命将他按倒在地,顺势骑上身将其死死压住,终于化被动为主动,乔远的拳头狠狠落在戴良脸上。 可是乔远还没打几拳,一旁原本无动于衷的,看热闹的人就拉起了偏架,有人抱住了他的腰,有人抱住了他的手臂,更有人死死钳住了手腕让他使不上力。 戴良乘机一个反压将乔远重新按在地上,鼻青脸肿让他的表情更加狰狞,他再也不留情面,狠狠捏紧拳头想要砸向乔远的脸。 可却被一道细细的声音制止,“住手。” 第19章 乔远和戴良双双埋着头跪在赵怀瑾面前。 直到赵怀瑾允许二人说话,一脸红红紫紫的戴良才声情并茂地解释起来,他努力辩解自己的无辜,甚至信口雌黄地将刚刚打架的原因一味归咎于乔远,将他塑造成仗势欺人的小人。 说到动情处,戴良故作可怜,发出“嘶”的一声,装作扯到嘴角的伤口,以此博得可怜。 可是他说的嘴巴都干了,一抬头,发现赵怀瑾压根没有看他,而是把视线落到乔远身上,仿佛一直在等他的解释。 赵怀瑾轻敲桌子,逐渐有些不耐烦。 他看着始终埋着头的乔远,直接开口,“你难道不需要解释吗?” 乔远不确定赵怀瑾是否会当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官。因为他怀疑戴良一直以来的针对都是赵怀瑾的推波助澜,那么对与错压根不要紧,只论赵怀瑾的喜好而已,他费劲口舌解释也只是徒劳无功。 可他仍旧气不过,辩白道:“是戴良故意撞奴才,还嘲笑奴才是一只猪。” 戴良立马否认,“少爷,绝不是如此。奴才是不小心撞到乔远的,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图案,一时没忍住才笑出了声。没想到乔远就像发疯似的打奴才,您看看,奴才的脸都被打成这样了。”说完,他又咧着嘴巴痛叫了一声。 现下的情况确实对乔远不妙,虽然他画着一张猪脸,可是却没有被打的痕迹,而戴良脸上到处都是淤青,是真的顶着一张猪脸,简直是明摆的证据。 乔远震惊戴良颠倒是非的能力,气愤道:“确实是奴才先动手的,但是——” 他感觉自己落了下风,仍结结巴巴地解释:“就是他故意撞到我的。他虽然没打我脸,但是——” 戴良立马打断,捂着脸,一幅可怜相,“奴才想着乔远是您身边的人,就没敢还手,还把掉落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给他,没想到他直接把馒头扔到奴才的脸上,这也太欺负人了。” 戴良越说越有信心,论编造是非的能力,乔远绝对落他一大截,“况且奴才猜到乔远脸上是少爷您画的,怕毁了您的大作,从而不敢还手,没想到乔远又重重地咬了奴才一口。”说完,他便举起了手臂上的牙印,深深青青的牙印看上去确实是下了死口。 第17页 而戴良打乔远时则故意选择了一些不留痕迹且隐蔽的地方,他赌乔远这么脸皮薄的人不会当众把衣服全脱了。 他确实拿捏住乔远的心思,况且乔远从未打过架,只觉得身上很痛,但压根不知道留没留痕迹,他也实在干不出把衣服全脱完,让赵怀瑾检查的举动。 万一戴良一直以来的针对都是在赵怀瑾的指使下呢?难道自己脱光了像一个玩物一样供他消遣吗? 乔远只能苍白地反驳:“就是戴良一直欺负奴才的。” 他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然干脆坐实了着恶奴的罪名,然后赵怀瑾一怒之下把他撵出将军府,如此最好。 见状,戴良的气焰越发高涨,本来他还有些心虚,怕乔远还击,没想到他真像呆头鹅一样,解释的话来回就那么几句,戴良心中充满鄙夷,他更加有信心,不断添油加醋,将一切过错推到乔远身上。 赵怀瑾忍无可忍,叫戴良闭嘴,瞬间给戴良泼了一盆冷水,吓得他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赵怀瑾命令乔远跪到自己身前,让他抬头。 他仔细检查乔远的脸,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猪头图案也非常完整。 还算听话。赵怀瑾心想。 不过乔远的眼皮红红一片。赵怀瑾皱眉。 他最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了,不满地对戴良道:“你打他眼睛了?” 戴良本以为在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赵怀瑾肯定会偏向自己,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如此明显地向着乔远, 他连忙瑟缩着摇头,小心翼翼地向赵怀瑾辩解,这绝对不是他打的。 毕竟他绝对没有在乔远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赵怀瑾抬眼看向乔远,竟然用手指轻轻触碰他的眼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乔远睫毛微颤,本能想要偏头,却被赵怀瑾按住,他不满道:“躲什么?”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耐心,见乔远迟迟不回答,手指更加用力,继续追问:“怎么回事?” 乔远皮肤白,情绪一激动就会上头,眼皮格外红,所以应该是刚刚太气了,小声地回到:“太气了。” 似乎觉得很好笑,赵怀瑾笑出了声,另一只手戳了乔远额头上的猪耳朵,问:“还有哪里受伤?” 乔远抬头疑惑地看着赵怀瑾,难道他要为自己主持公道? 他迟疑着要不要说出身体上的伤,就听到赵怀瑾用随意的语气,就像要扔掉一件无用的东西般,说要重重地惩罚戴良。 戴良吓得屁滚尿流,不知道大少爷为何如此偏袒乔远。 但他很聪明,飞快地冲乔远的方向磕了三个重重头,力度之大甚至就连地板都有微微颤动,磕完头又声泪俱下地向乔远道歉,一边还重重朝自己脸上扇着巴掌,本来就鼻青脸肿的脸更加严重,简直分不清眼泪和鼻涕了。 乔远实在不是一个落进下石之人,他想着自己虽然也被打了几拳,但也不吃亏,他也狠狠地打了回去。 更何况赵怀瑾口中重重惩罚,万一是像上次一样把人仍在月季花丛呢。这实在不是乔远想看到的。 于是乔远摇了摇头。 赵怀瑾没有起疑,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后面发的事了。 刚刚洪林偷偷跑过来通风报信,也只看到乔远最先动手的部分,洪林深感不妙,担忧乔远这么细胳膊细腿如何能打得过五大三粗的戴良,所以才大着胆子找到丁公公,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始终给说了出来。当然,平日里戴良如何针对乔远的事情也没有落下。 所以赵怀瑾早就清楚谁是谁非,就是想看看二人的反应。 看到乔远被逼得节节败退,赵怀瑾就觉得他实在是太没用了。 亏得赵怀瑾从前还认为他是一快难搞的硬骨头,没想到如此之笨,被人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想到乔远被人欺负,赵怀瑾就十分火大,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玩具,可偏偏有人不长眼地想要分一瓢羹,这岂不是分走了自己一半的乐趣吗? 加之这个被打成猪头的奴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搬弄是非,简直脏死了,丑死了。 反观乔远,低眉垂目,气极了也只是涨红了脸。 如此这般,难道赵怀瑾还分不出谁对谁错吗? 思考着,赵怀瑾抬起手想让人将戴良拖出去,又想到这只手刚刚触碰过乔远,便想要先插手。 丁公公立刻掏出手帕弯着腰,可赵怀瑾却伸手制止,他看着乔远神游天际的走神模样,不悦地抬抬头,“你弄脏的,你给我擦。” 乔远正担忧今日的赵怀瑾为何如此好心,让人不可置信,难道有一个更大的圈套等着自己?就听见擦手的命令。 他担心这是一个圈套,因为他最是知道赵怀瑾的洁癖,刚刚被赵怀瑾触碰已然十分意外,当下更是让乔远给他擦手。 没准真有圈套。 乔远只能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隔着丝绸,不触碰到赵怀瑾皮肤的情况下,把他刚刚碰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干净。 赵怀瑾的手就那样随意的放着,跪着的乔远为了能更加省力些,只能挺直腰杆,高抬手臂,衣袖便顺着手臂滑落下来。 赵怀瑾确实很享受乔远侍奉自己的模样,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反骨,看起来还算听话。 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楚看见乔远微珉的双唇,修长的脖子从单薄的夏衣中支出来,白净的手臂线条清晰,可唯一碍眼的就是手臂上有一片青中带紫的淤青。 赵怀瑾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乔远不明所以,顺着赵怀瑾的视线落到了自己手臂上的淤青。 他本想遮掩,便下意识地说谎,“刚刚不小心碰到的。” 赵怀瑾却没有相信,他敏锐地将视线落在了戴良心虚的表情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上衣脱了。” 乔远不明白赵怀瑾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但架不住赵怀瑾的施压,乔远只能十分难堪地脱掉了上衣。 乔远本来就白,上半身没有晒过太阳,就更加白得晃眼。因此他身上青青紫紫的淤青就格外明显,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的墨水。 赵怀瑾不满,横眉对着戴良道:“是你弄的?” 证据确凿,也不容得戴良狡辩了。他十分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仍想为自己争得一线机,“是乔远先打奴才的,奴才气不过才打回去的。”这话确实没错,确实是乔远先动手的。 赵怀瑾厌恶地看了戴良一眼,“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殴打我的东西。”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乔远身上,“真是蠢猪,刚刚怎么一身不吭。看在你是我身边的人,赏你个机会报复回去。” 报复?乔远与戴良打架,本来就是二人的私事,原也没想着闹到明面上来,更别提什么报复了。 乔远犹豫道:“奴才想还是算了吧,本就没想着什么报复。” 赵怀瑾本来心情不错,可乔远的话却让他很不满意。 一个奴才还想算了,他倒以为自己能做多大的主吗?他想算了就算了。还没想着报复,难道是想证明奴才心胸开阔,而主子是一个睚眦必报?真是不识好歹。一个小小的奴才还在装善良,真是虚伪。 他本想小小惩戒戴良,可乔远的话瞬间激起了他的叛逆。赵怀瑾不顾乔远的意愿,“你既然是我的东西,肯定是我说的算。” 他看着戴良,摸着下巴做思考状,“俗话说以牙还牙,公公,你去把我的龙脊鞭拿过来。” 第20章 乔远看着那条黑色的软鞭,鞭身刻有龙纹,以铁为骨,外裹金丝,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这一鞭打下去该有多疼。 他并没有大公无私的圣父心肠,听到受罚的不是自己时,甚至短暂地庆幸了几秒。 可是看着原本不可一世的戴良如今屁滚尿流地求饶,他心中没有得意,反而升起浓浓的恐惧。 这本来只是他和戴良之间的私事,可是赵怀瑾却非要掺上一脚。 赵怀瑾用权力的枷锁将二人死死困住,仿佛只有死死伤伤才是破局之法。可他们二人原本不用被这既定结局束缚住,或许有机会找个时间私下谈谈,然后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件事。 可能就在乔远为被打的不是自己而庆幸时,也慢慢异化成迫害他人的工具。 想到这儿,乔远不由得毛骨悚然,他又想到之前的想象:洪林被扔进月季花丛中,被扎地满地打滚而痛苦哀嚎的画面。 说乔远是天真也罢,愚蠢也罢,他始终不能坦然地接过鞭子。 赵怀瑾发觉乔远迟迟不肯接过鞭子,越加不满地警告,“你求情,他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听罢,乔远心里如同压了一千块石头般,沉重地接过了那条黑鞭。 他紧紧地握着鞭子,努力克服心里障碍,想着戴良罪有应得,谁叫他平时老欺负自己呢,自己教训回去也是应该的。 第18页 他还是有些迟疑,“那打多少下呢?” 赵怀瑾理所当然,“自然是打到我满意为止。” 听到这话,乔远忽然愤怒起来,他觉得好似在替一个刽子手擦拭铡刀。 赵怀瑾也压根不是在主持公道,而是端坐高台,一脸好戏看着两只蝼蚁厮杀,仿佛十分陶醉地沉浸其中,享受周围人折服在他脚下的感觉。 但乔远仍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奴才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是和戴良私下解决吧。” 赵怀瑾冷笑道:“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你不打,那执鞭之人就是戴良,挨打的就是你。” 听到这话,乔远并没有害怕,心中的怒火反而更加熊熊燃烧,赵怀瑾把人当什么了,他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吗? 他忽然抬头直视赵怀瑾的眼睛,语气坚定道:“我不愿。” “你!说!什!么!”赵怀瑾咬牙切齿,怒气上涌,仿佛又看到了之前满是反骨尖刺的乔远。 乔远又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不!愿!” 赵怀瑾恨不得把眼前之人敲碎,气及反笑道:“不愧是好心人,那你就尝尝被鞭打的滋味吧。” 戴良忐忑地接过鞭子,他本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局面又重新翻盘。 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不明白乔远明知道会挨打的情况下,为何不肯打自己。 他竟然有点担心乔远单薄的身体是否能承受鞭子的威力。 赵怀瑾看出了戴良的犹豫,冷笑,“怎么,你也不愿吗?” 戴良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一咬牙拿起鞭子便挥了下去,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一鞭刚好落在了乔远的背上。 他身形一歪,传来闷哼一声,看起来十分狼狈。 赵怀瑾气消了一些,打算再给乔远一次机会,问道:“知错了吗?” 可乔远仍又摇摇晃晃地挺立起来,好似在宣扬着无声的反抗。 赵怀瑾笑得可怕,“好得很,好得很,给我继续打。” 他就不信乔远不会乖乖听话。 戴良心中不忍,可为了自保,只能继续扬起长鞭。 第二鞭落到乔远身上时,他显然更加承受不住,甚至被打趴在地。 趴在地上好一会儿,疼痛带来的空白感才慢慢褪去,乔远不知道自己的抵抗是否有意义?不知道戴良是否也同样觉得可笑,所以选择变本加厉打他呢? 不然他为何如此之痛。 他又一次听到赵怀瑾问知道错了吗,可是他真的错了吗? 如果真的错了,又错在哪里呢? 是不该有自我意识地说出那句我不愿?还是不该抗拒赵怀瑾拿他当一个取乐的玩具?或者是更早时就应该继续忍受戴良的侮辱,当做无事发呢? 疼痛的煎熬使他想说出那句奴才知错了,可是精神的阻力却始终让他说不出口,仿佛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不仅仅代表语言的示弱,更意味着他一步步被这个封建时代蚕食分割。 于是乔远始终无法说出自己错了这样的话。 看着一身不吭的乔远,赵怀瑾也从一开始的势在必得转而烦躁,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奴才。明明疼得发颤,可是依然紧咬牙关。 此时的戴良觉得自己良心折磨并不比肉体的折磨轻,但又不敢得罪赵怀瑾,只好讨好地问道:“少爷,还打吗?” 赵怀瑾看到戴良一脸谄媚的笑容,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他有些气急败坏。 本是想看乔远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身边的东西,被人不长眼追着欺负,实在是没面子,本想赏乔远个脸,替他出气,没想到反而是乔远挨了鞭子。 他竭力压住内心的怒火,想着奴才既然不听话,主人也应该有管教的职责,恩威并施方为长久。 赵怀瑾终于给自己搭好了一个台阶。 他吸了吸气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认错。这件事就算过了,你和戴良都不用挨打了。” 奴才们最是得寸进尺,如果这次给他们一点甜头,保不齐下次又不听话,所以赵怀瑾语气严厉,继续敲打道:“如果你再不知好歹,我就把你撵出府。” 说完,赵怀瑾等着乔远感激戴德的反应。因为对他来说,对于一个奴才最严厉的惩罚无非就是两种:一是挨打,二是撵出府。 既然挨打在乔远身上行不通,那么赵怀瑾只能拿撵出府来威胁他了,就不信乔远不服软。 果然,一听到撵出府,乔远立马有了反应,慢慢地用手将身体撑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怀瑾。 哼,赵怀瑾心中冷笑,还以为多有骨气,这还不是怕了。要是乔远求饶足够恭谨,模样足够可怜,那么这次他就大发慈悲地放乔远一马,以后还让乔远跟在自己身边。 既然老是被欺负,那么待遇什么的也该提一提。以后就正经享受贴身仆人的待遇,不过前提是要一直这么听话,如果还像今日般处处违背主子的吩咐,那么赵怀瑾可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就在赵怀瑾种种畅想下,却听到乔远语气坚定,“我要离开将军府。” 第21章 乔远听到赵怀瑾那句“把你逐出将军府”,简直像久在沙漠之人找到一汪清泉。 他随即艰难地撑起身体,却不小心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他依然坚定内心的选择,那就是一定要离开将军府。 他原来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坚强,始终不能习惯这种虚与委蛇、卑躬屈膝的日子。 和赵怀瑾的每次相处都像是走钢丝般小心翼翼,怕哪一句话就会被赵怀瑾“惩罚”。一天到头,除了赵怀瑾像命令狗一样使唤他,院子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二牛也因上次隔阂而至今未和好,乔远有时候感觉他就像幽魂般悬在院子里。 他实在是受够这牢笼般活。 况且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他就不信好手好脚找不到计养活自己。正好天大地大,他也可以多多寻找回家之法,总好比困在这一方之地有希望得多。 因此听到可以出府的机会,乔远斩钉截铁要离开将军府。他甚至都开始有些急迫地畅想出府之后的种种,竟忘了以赵怀瑾的秉性,但凡和他对着干的人,是绝对不会让其如愿以偿的。 如果乔远此时表现出对留在将军府有很大执念的话,赵怀瑾或许有一天真的会把乔远撵出去作为惩罚。可是一旦乔远表现出有离开将军府的强烈欲望,那么赵怀瑾一定会把他死死扣住的。 果然,赵怀瑾听到乔远想要离开将军府,立刻怒不可言,死盯着乔远的眼睛,才知道这个该死的奴才并不是在拿乔,他是真的想要离开。 好一个不识抬举的奴才,赵怀瑾无端地升起了一股焦躁之情,“你做梦。” 他不明白为何什么办法在乔远身上都行不通,面前之人好似什么都不怕,甚至是急切地想要出府。 乔远看着赵怀瑾恶狠狠的表情,猛然意识到操之过急,语气放低,“入院以来,屡屡惹得少爷动怒,深感不安。实在是怕惹得少爷厌烦,所以才自请出府,望少爷成全。” 赵怀瑾自然是完全不会相信乔远这番鬼话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未真正成功驯服过乔远,之前的恭谨有礼无非是这个人的伪装罢了。 这个人明明跪在自己面前,可与自己对视时,却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情绪,好似随时准备逃离,赵怀瑾不甘心地攥进了拳头。 赵怀瑾恨得牙痒痒,不过看到乔远故作恭谨顺从的模样下那双急迫的眼睛,他偏要让乔远哪里也去不了。 赵怀瑾绝对不可能放乔远离开,立马想到什么似地道:“公公,他的身契在我们这儿吗?” 丁公公思考片刻,“还在杂役院那边没拿过来呢。” 赵怀瑾立马吩咐,“速速差人拿过来。”说完这句话,他才好似拿捏住了乔远的软肋,转头嘲弄地看着他,“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离开。” 最可怕的绝望是给人希望后又夺走,于是乔远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这么落空,压制不住情绪,“你不能这样。” 赵怀瑾券在握,却故意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我不能这样?”他带着嘲笑接着道:“难道你想离开就离开?” 乔远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少爷不喜欢我,为何不放我走。” 赵怀瑾挑着眉,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般笑着,“自然是越不喜欢你,越要把你留下来。留下来好好折磨啊。” 乔远像是失去所以力气,甚至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一颗原本茁壮成长的小树苗,被一株长势极好的藤曼缠住,让他感到密不透风。 他与赵怀瑾的身份差距太大了,赵怀瑾不放他走,他毫无办法。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乔远情绪上头,忽然想到了孙惠娘那句为他做主的承诺。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想着已经把赵怀瑾得罪很了,不妨再让这把火燃得更大一些。 第19页 最坏不过现在的情况。 于是乔远重燃斗志,不卑不亢地看着赵怀瑾的眼睛,毫不露怯道:“我要告诉夫人,你又在变本加厉地欺负我,让她做主。就算不能离开将军府,也要离开你这里。” 这句话果然成效显著,赵怀瑾心情瞬间由晴转阴,他瞪大眼睛,他好似从没有见过乔远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竟敢拿孙惠娘威胁他,是真的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他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走得出我这院子。” 乔远毫不示弱,“我就不信夫人以后不来你这。” 赵怀瑾冷笑,“等她来了我就把你关起来。” 乔远:“你能把我关一辈子吗?” 赵怀瑾:“如何不能。” 乔远:“你能确保一点风声都不传到她的耳朵里吗?” 赵怀瑾:“我看谁敢泄露。” 乔远:“夫人如果知道了不会带我走吗?” 赵怀瑾:“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能带你走。” 乔远的三连问步步紧逼,虽然赵怀瑾全程一幅尽在掌握的语气,可是脸色也越来越沉,说到最后一句时,表情更是怒目圆睁,恨不得把乔远活吃了。 丁公公急忙给他顺气,怕赵怀瑾气出什么好歹,柔声劝道:“要不然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先拖下去重重打一顿,看他还这么伶牙俐齿吗?”说完,丁公公的视线停在了乔远的身上。 和赵怀瑾的小打小闹不同,丁公公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似乎可以一片一片剐下乔远的肉,乔远破釜沉舟的气势终于被压制下来。 乔远之所以如此大胆,绝对不是逞一时之气,他确实已经初步摸清楚赵怀瑾的性格。 赵怀瑾性格恶劣但还不到随意践踏他人性命的程度,看似跋扈实则内心争宠缺爱,因此赵怀瑾一定害怕自己干的事被孙惠娘知晓,因此乔远才试图彻底激怒赵怀瑾,想着大不了受点皮肉之苦。 万一,气头正盛的赵怀瑾把乔远撵出府,那更是意外之喜。 可丁公公的眼神却让乔远有些后怕,赵怀瑾或许干不出草菅人命的事情,那么丁公公会不会干呢? 听到丁公公的建议,赵怀瑾却气急败坏,“难不成真要如他的愿,打一顿好被母亲知晓,将他带走?把他暂时给我关起来,不准让他逃了。另外,今日之事谁敢偷偷传出去我定饶不了他。” 第22章 被关当夜,乔远脑子和身体都呈现极度混乱的状态,一边回忆白天发的种种,一边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 直至夜深人静时,他仍旧焦躁不安,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就在这万籁俱静之下,却听到木墙一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远怀疑可能是一只小耗子,本没打算过去,可好一会儿也不见得消停。他只得踮着脚往动静的缝隙中一看,心中大惊,外面似乎有个人。乔远思忖,难道是赵怀瑾气不过想要派人偷偷打他一顿? 他屏住呼吸有些紧张,悄悄观察。 此时明月高悬,柔光铺满大地。 他终于在月光下看清楚那个人,竟然是戴良,他顶着那张的猪头脸,正蹑手蹑脚地将什么东西往缝隙里面塞。 这个工具房原本只是用来存放工具的,不是给人住的,所以只是简单做到房顶不漏雨,可是用木头搭建的墙壁中仍有很多空隙。 再加上工具房右侧紧挨着茂密的树丛,如果熟门熟路的人,藏在树丛中,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工具房周围,不被人发现还是很容易的。 话虽如此,可乔远十分惊讶,不知道戴良大半夜偷偷来找他干什么,看着架势一定不是赵怀瑾派他过来的。那他为何要冒着风险过来呢? 毕竟今日赵怀瑾还三令五申地命令,所有的人都不得接触乔远。 乔远越来越疑惑,但又怕戴良动静太大,只能轻敲木墙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好似将戴良吓了一大跳,他立马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他小声地试探,“乔远?” 乔远也小声回答,“什么事?” 今日乔远被关起来时,有人进来好一阵搜罗,将工具房抄了个底朝天,他当时还不解其意,到了晚上才发现,屋内一切能点燃发亮的东西全部都没了。 此时屋内黑黢黢的一片,不怪戴良看不清屋内之人。 他确定了对面之人是乔远才敢大口呼气,小声地嘟囔一句吓死他了。 随后他又把一个药瓶用力地塞进来,一脸别扭,眼神闪躲,说这是止痛疗伤的,不想欠乔远什么人情之类的。 说完这番话后,戴良也不管乔远什么反应,又踮着脚偷偷摸摸地沿着花丛隐去了。 乔远趴在墙缝,看着戴良与黑暗逐渐融为一体的背影,有些触动。 他握着仍带有余温的药瓶,从一开始的戒备到有些感动,他刚刚本就一直在质疑自己,他的坚持真的是对的吗?戴良是否也暗暗嘲笑他是一个蠢货呢? 可是当他接过戴良的药后,乔远才终于确定,自己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错的是赵怀瑾那样把他人当作物品的人。 即使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人与人的真诚以待,依然可以化解种种隔阂。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乔远心中涌动着莫大的勇气和满满的无所畏惧,他想着关着就关着,有人按时给他送一日三餐,有吃有喝,还不用近身伺候赵怀瑾,简直是太大的好事。 除了不让他出门,简直像什么事也没发过。 可接下来第二天,乔远的理智慢慢回归,他深知以赵怀瑾的性格,绝不会那么轻松地放过自己。 他时刻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随时担心有人破门而入,将他抓走。可依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 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流走,静得好像他被所有人遗忘了。 乔远有些惴惴不安,又认真复盘当日发的一切,惊觉自己为何十分大胆,怎么会故意说出激怒赵怀瑾的话呢?简直像头脑发昏后的一腔愤怒。 时间来到第三天,乔远更加害怕,这个工具房原本就在背阴处,加之赵怀瑾为了防止乔远逃走,将原有的窗户和大门全部用木条封上,只留一扇窗户稍有活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方便其他人给他送餐。 因此原本不见光的屋子更暗了,即使是白天也如同夜晚般黑暗阴森,除了上午时分,几个木头缝隙豁口射进来一点光线,到处都暗得可怕。 身处一片浓稠的黑暗中,乔远感觉如同活死人般住在棺材中,不知不觉竟有点呼吸不过来。 在黑暗之中,他的一双眼紧紧盯着木门,无时无刻不在焦躁的等待门锁打开的声音。 可依然是毫无变化。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除了一日三餐发出一点动静,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乔远说话。 他有些不敢睡觉了,好像一闭眼,就坠入无穷的黑暗中,醒不过来的恐惧之中。可是眼睛睁久了,他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乔远惊恐地想,难道赵怀瑾真的想要关他一辈子吗?他记得当时为了反驳赵怀瑾,说赵怀瑾不敢关他一辈子,那万一赵怀瑾气不过真的打算关他一辈子呢? 越想越害怕,乔远不敢躺在床上了,只好抱着双膝坐在缝隙中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中,才有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他做在墙角默默啜泣,心想,或许和赵怀瑾作对并非什么明智之选,也太不自量力了。 对于赵怀瑾来说,就这样把他关起来无非就是一句话的功夫,根本不费心。 万一,万一他真的死在这里面了,谁又会真正关心呢?就算是孙惠娘,难道她能让赵怀瑾为自己偿命吗?这绝无可能。顶多就是惩罚一顿,更何况赵怀瑾有天底下权势最大的人庇佑,所谓的惩罚真的能伤他分毫吗? 或许又是些不关痛痒的惩罚,而自己却这样淹没在这片黑暗之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乔远越来越觉得这个木屋就像一个阴森森的棺材,身后随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溺死在这片黑海之中,他不由得脊背发凉。 不管怎么样,他要离开这个木屋,他实在受不了在里面多待一分一秒,他会疯的。 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乔远惊觉又到了中午,他连忙擦干脸颊上的泪水,猛然站起来,但立马头晕目眩,身子也站不稳似的扶住墙壁,等恢复清明,他不敢耽搁,两三步跑了过去,一把抓住送饭之人的手,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语气急迫,“哥哥行个方便,可知少爷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那人挣扎不开,只好骂道:“少爷的事我如何打听的了,你安心等着便是。” 乔远还是不肯松手,牢牢抓住,恳求道:“劳烦哥哥替我向少爷代话,就说奴才知错,求少爷把我放出去。” 那外面之人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便无情地抽回手,快步离开了。 乔远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抱着渺茫的希望。 第20页 “他真的服软了?”赵怀瑾摩挲着弹弓,好似不在意地问。 小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还哭着求少爷把他放出去呢。” 赵怀瑾冷笑一声,“终于算是认错了。” 可丁公公却说:“只怕没有真正的服软,只是为了出来才这样说的。” 这个把乔远关起来的法子还是丁公公想出来的,他说这样动静既不会闹得很大,又可以好好磋磨一下这不服管教的奴才。毕竟皇宫这种事情多的是,硬刀子不行只能软刀子来。 别看这种法子似乎不痛不痒,可无论多硬的骨头,硬着进去都得软着出来。 赵怀瑾又想起乔远那双闪着熊熊怒火的眼睛,还敢拿母亲压他,真是不知死活。他越想越气,他就不信乔远真的就那么不服管教,决心一定要好好惩治乔远一番,“那依公公看,还需要关几天?” 丁公公思索着,“最起码再关三天看看效果,如果不听话,就继续关着。” 可又过了一天,即使乔远说了求饶的话,可是木门依然没有任何响动。 他有些崩溃,使劲砸门砸窗,可如同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他又只能使劲喊叫,可这里建的偏,周围又有树木遮挡,声音不大传得出去,最后喊得嗓音嘶哑也没有一个人为他驻足。 乔远晚上越来越不敢睡觉,怕自己混淆时间,只能凭着送饭之人的频率来判断时间的流逝。可送饭的频率和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一天一次,有时一天两次,有时一天三次,于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简直像在黑暗中慌恐地睁大双眼的雕塑。 戴良也再没出现。乔远只能紧握手中的药瓶,才能确定戴良的出现不是自己编织出的一场美好幻觉。 乔远越来越害怕,害怕真的被这样暗无天日地关上一辈子,他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他想,如果赵怀瑾此刻出现在他面前,肯放他出去,他愿意跪在他面前苦苦求饶,也会乖乖认错受罚,他什么都愿意。 可就在如此绝望无助的时刻,乔远竟然又听到了前几日如同老鼠发出般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立刻狠狠地往胳膊上掐了一下,很痛,不是幻觉。 于是内心仿佛点燃了,他立马擦干眼泪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果然又从缝隙中望见一张熟悉的脸,又是戴良。 乔远还是有些害怕这是一场幻觉,只能无助地喊着戴良的名字看看他会不会回应。 戴良立刻做了一个嘘的表情,从怀里拿出油纸包的什么东西,蹲着从最底下的缝隙中推进了屋内。 戴亮站起来,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你同乡二牛给你的,他知道你的事情,急得不行,说要偷偷过来看你呢,可算被我制止了。” “他还说他错了,说他把你的银子给他娘,他娘把他骂了一顿。” “诺,这里面就是他娘给你做的油饼。你别说,味道还不错,我也吃了一个。你可别气啊,这肯定算是我的跑腿费。我可没有白干活的道理。” “哦对了,二牛说,他娘觉得你是她见过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肯定是二牛不讲道理,让你别二牛的气了。” 戴良全程压低声量,简直像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本想着乔远一个人太孤单,才难得说这么多话。可戴良看不见乔远的表情,对面也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因此戴良说完又觉得后悔,认为自己和乔远也没有那么熟,还是他先打乔远才引得这一场祸事,没准乔远心里多么不待见他呢? 戴良只好干巴巴道:“行,那我走了。” 乔远一直听着戴良小声地絮絮叨叨,不舍得打断,此刻才意识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听到戴良要走,乔远才急了起来,他不敢一个人呆着,可也知道戴良多待一刻就有一刻的风险。 乔远太久不说话声音都有些涩,他结结巴巴道:“戴良,谢,谢谢你。” 戴良心中终于熨帖了,摆摆手一幅无所谓的模样,“嗨,说什么谢,你还不是帮我顶了两鞭子。放心吧,我会再来看你的。” 乔远看着戴良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好半天,才沿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打开油纸,一阵喷香喷香的味道立马扑面而来。 乔远拿起其中一个油饼,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这个油饼还是他被李婶儿捡到的第二天,他第一次吃到的。 当时乔远还没摸清楚当时李婶儿一家的活条件,以为这油滋滋带着肉馅的油饼对于他们家来说稀松平常,于是在李婶儿的哄劝下,一口气连吃两个。 李婶儿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一个劲地让他多吃一点,说锅里还有呢。 后来乔远才知,李婶儿家一年到头也做不了两回油饼,这玩意儿太费油太费肉太费面。 上次肯定是特意为乔远做的,其实总共只做了四张,乔远一个人就吃了两张,剩下的两张则是由他们五口人分着吃的。 想到这,乔远吸了吸鼻子,含着泪终于把一张油饼吃完了,正准备把另一张饼包起来时,却摸到了一个被布包起来硬硬的东西。 乔远拿起来,在月光下仔细辨认,这不是当初他送给李婶儿的玉佩吗? 这玉佩自然是乔远爸妈送他的,不过也不是他自小带着的,也就是高考前一两个月,他们在一座有名的寺庙给他求的,无非就是保佑平安保佑高考顺利之类的。 当时的乔远自然不相信这些,但也没拒绝,就一直戴在脖子上没取下来。 直到乔远穿越而来,身上的其他东西都在漂流的时候被弄丢了,只剩下一身格格不入的衣服和这个玉佩。 刚开始一无所有的乔远,实在不好意思在李婶儿家白吃白住,纵然有几分不舍,但他还是把这个玉佩低给李婶儿,就当他的伙食费了。 没想到现在李婶儿又把它还了回来。 乔远仔仔细细地将它擦拭干净后,重新把它挂在脖子上。 第23章 乔远第七天就被放出来了。 赵怀瑾看着眼前又一次低眉垂目的乔远,问道:“听说你知道错了?” 话毕,乔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下,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像是所有的精力都被抽掉般,磕头求饶道:“奴才知道错了,还请少爷原谅。” 赵怀瑾不信乔远真有这么顺从,刚想凑近观察他的表情。 没想到乔远便像受到惊吓般往后退,可他很快又注意到赵怀瑾神情不愉,又瑟缩着往前挪了回来,但是整个人缩成一团,看上去像是吓坏了。 看样子倒有些听话。不过,赵怀瑾心想,似乎又听话的过头。 乔远被关的这七天,赵怀瑾本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被放出来还是之前不受驯的模样,自己有的是办法和手段,不信驯服不了他。 没想到赵怀瑾的办法和手段统统没有派上用场,眼前之人就如同兔子般惊恐不安。 难道被关上七天有这么可怕吗? 那早知道将乔远早点放出来,不然现在还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乔远真的乖乖听话了吗?赵怀瑾存疑。 他想起来乔远之前斩钉截铁想要离开将军府的样子,小小的奴才还敢拿他母亲威胁,真是吃熊心豹子胆了。 所以赵怀瑾仍保留怀疑,“哼,谁知道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装的?只怕是口头上说的好听。” 乔远连忙摇头,又规规矩矩地从袖子里掏出什么,递到了赵怀瑾面前,小声量道:“奴才是真心知错了。上回的事情发后,奴才深感失言,这个竹蜻蜓就是被关的这些日子里,奴才亲手做的,想献给您,还望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怀瑾看着乔远双手奉上的木头片子,蹙起眉头,语气嫌弃,“这什么破烂玩意也往我跟前送。” 眼前之人似乎有点害怕,只好又瑟缩着将手中之物放了回去。 赵怀瑾嫌弃是真,但当乔远说这个东西是亲手为他做的,内心隐隐也有些自得,不过仍旧要象征性地贬损几句,等着乔远近一步放低姿态,将好话说尽,他才打算勉为其难地赏个脸。 没想到乔远的脑子一如既往的笨。 看起来将乔远关起来只能压住他的反骨,不能使其脑子灵光。 赵怀瑾只能将独角戏唱完,语言轻蔑,“这破玩意有什么用?” 乔远只得又双手奉上,解释道:“这是奴才家乡时兴的小玩意,虽说有些拿不出手,但也有几分意思,只要用手来回搓下面这个木棍,它就可以飞起来。” 赵怀瑾似乎不感兴趣,有些冷淡,“确实拿不出手。” 不过话锋一转,语气仍是高傲,“不过赏你个面子,你先试一下怎么玩。” 乔远十分顺从,拿起竹蜻蜓就想演示,可环顾四周,又小心道:“只怕屋子里面飞不高,要不去外面空地上放。” 赵怀瑾看着乔远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神,怕惹得自己不高兴似的,内心鄙夷,对嘛,这才是做一个奴才的本分,于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第21页 乔远的眼睛像是点燃了,整个人也没有刚刚的病恹恹感,看起来更加顺眼。 赵怀瑾收回了视线,心想真是一个蠢货,这不也是关几天就乖乖听话了,如今只是自己的态度软了几分,便高兴的不知所谓了,看来管教仆人无非是打一棒槌给一个甜枣,看来乔远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乔远自然高兴,经过这七天的幽闭,他实在是怕了被关起来的滋味。 他前五天真的险些被打败了,他不仅困在黑暗之中,还孤零零地困在一个陌的时代中,内心的恐惧差点吞没了他。他觉得或许是赵怀瑾是对的,既然入府当了奴才,或许真的要听主子的话,或许这真的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方法,或许停掉脑子里所有大逆不道的思想才是正确的。 他试着说服自己,先学会怎么当奴才,之后出府有了自由身,在一点一点捡起所有的骨气,到那个时候,或许也为时不晚。 既然他是<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之魂,那么放弃自我的一些细枝末节,也算是合理合情。 可是当戴良第二次出现时,乔远感受到的是,即使是异世,他周围依然也有人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这点光芒是如此的恰如其分,驱散了乔远眼前的一片恐惧。 他慢慢冷静下来,知道将自己关起来不与外界接触,绝对是赵怀瑾的惩罚,目的就是想要磨灭自己的反骨,乖乖成为赵怀瑾手中的提线木偶。 如果他真的听了赵怀瑾的话,昨日点头,今日弓背,明日哈腰,那么弯掉的脊梁还能挺直吗?如果一辈子回不去真正的世界,那么他把原本的自己也给弄丢了怎么办? 他本身就是与原有世界最大的羁绊,如果他不再是他自己,那么即使回到了现代世界,无异于又是一个异界之魂格格不入的漂泊。 乔远握紧冰凉的玉佩,一遍一遍告诫自己,绝不会落入赵怀瑾处心积虑布下的陷阱,绝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弃自己,一定会和赵怀瑾死磕到底。 为了重新打起精神,乔远决定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于是他看到了角落里的镰刀与竹片,便突发奇想地做起了竹蜻蜓。 他凭借着缝隙中渗透进来的光,一刀一刀细致地雕刻着竹蜻蜓,也像一刀一刀重新雕刻了原本脆弱易碎的心,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千万别被一时困难击败,他永不放弃自己。 终于,当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后,乔远望了过去,随着推门的声音响起,一片耀眼的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低头躲避阳光,等适应光线,才发现手上全是做竹蜻蜓的斑斑血迹,竟然丝毫不感觉到痛。 他知道,被放出去或许才会面临真正的挑战,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会像赵怀瑾真正投降,他们拭目以待。 奇怪的是,乔远原本严正以待,可真的站到赵怀瑾面前时,之前的恐惧与害怕全部消失了。 除了赵怀瑾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乔远总觉得赵怀瑾变得幼稚很多,简直像是长满了雷点的脑袋,稍有不慎便是雷雨交加。更可笑的是,他所有的情绪仿佛全部写在脸上,简直是把“捧着我”三个大字刻在额头上。 就比如这个竹蜻蜓压根不是乔远为赵怀瑾特意准备的,不过看着赵怀瑾刚刚一脸快哄着我的表情,他才灵光一动将它献给了赵怀瑾。 据乔远暗自观察,赵怀瑾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很不屑,可实则是有几分高兴的。要不然乔远试探着说要把竹蜻蜓放回去,为何赵怀瑾又自接自话地说要玩一玩。 乔远跟在赵怀瑾的轮椅后面,若有所思,感觉赵怀瑾完全是一个没张开的小孩子性格,如果不想在他手下吃更大的亏了,那么无非就是要捧着他,高高地捧着他。 第24章 此时为上午时分,日光隐隐有些刺眼,丁公公就将赵怀瑾推到一棵树的阴影下。 赵怀瑾托着腮,命令道:“就这吧。你先试一试。” 于是乔远将竹蜻蜓放在手心用力搓了搓,竹蜻蜓就从手中高高地飞了出去,飞到四五米的高度才掉了下去。 赵怀瑾抬着头,视线一直跟随着竹蜻蜓,评价却很犀利,“看起来很蠢。” 乔远不知道赵怀瑾想不想玩,“那您要试试吗?” 赵怀瑾微微点头,好似勉为其难的样子,“拿过来我试试吧。” 乔远忙捡起掉落的竹蜻蜓,跑到赵怀瑾的身边,然后蹲下身子双手递给他。 可他却一脸嫌弃,迟迟不肯接过来。 乔远的脑子叮当一响,立马读懂他的表情。乔远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将其擦拭干净,这才重新递给赵怀瑾,殷勤道:“少爷,擦干净了。” 赵怀瑾这才肯矜持地将竹蜻蜓拿起,左右看了一下,忽然又皱起眉头,“这里怎么没削干净,还有一根刺呢。” 丁公公立马惊呼起来,“哎呀,真有一根刺,万一把瑾哥儿的手给扎破了怎么办。” 丁公公又立刻训斥乔远,“你怎么办事的?献给少爷的东西如此马虎。” 乔远刚刚玩的时候什么也没感觉到啊?他真的不知道哪里有一根刺,便凑近脑袋仔细检查。 原来是握柄的竹节处有一个支出来小篾片。 真是好大一回事啊。 乔远只能冲赵怀瑾认错,将小篾片撕下来之后,又用衣服使劲摩擦握柄,确保不会剌到赵怀瑾的手,才重新递给他。 赵怀瑾这回终于挑不出刺了,终于跃跃欲试。 他眼睛盯着竹蜻蜓,腮帮子也鼓鼓的,一副屏息凝神的样子,好似要干什么大事。 乔远蹲在他旁边都莫名有些紧张,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 丁公公也含着鼓励的眼神,慈爱地注视着他。 可赵怀瑾迟迟不肯松手,两只手一直来回摩擦。 他再搓下去,乔远都要怀疑小棍子要燃起来了。 乔远心想,这有什么难的吗?难道他小时候没有玩过玩具吗? 赵怀瑾忽然收住动作,眉毛蹙起,在乔远和丁公公两人之前不满地扫视,“你们两个人离我太近了,影响我发挥,都离我远点。” 乔远和丁公公只能个退两步。 赵怀瑾活动手臂,一幅摩拳擦掌的样子,终于将手中的竹蜻蜓放出去了。 但不知道是力道不对还是其他问题,这次的竹蜻蜓却不像乔远刚刚飞地直上直下,而是平着飞出去后又打着回旋,飞了回来,差点飞到赵怀瑾的脸上。 幸好乔远上前,一个眼疾手快才给截住了。 见状,赵怀瑾气地问:“我的怎么没你的飞得高?” 乔远只好捡着他的优点,“少爷您十分厉害,能让它飞出去又能飞回来。奴才都自愧不如。” 丁公公也在一旁夸赞,仿佛赵怀瑾放飞竹蜻蜓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听完夸奖的话,赵怀瑾一幅理所当然的骄傲,“我当然十分厉害。” 不过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不如乔远的飞得高,追问道:“快说怎么让它飞高。” 乔远觉得着没有什么技巧,熟能巧罢了,但这完全应付不了赵怀瑾追问,只好认真回忆自己玩时的感觉,给出一个亲身经历的建议,“力气和速度都要由小变大,少爷再试试呢?” 可接连两次,赵怀瑾手中的竹蜻蜓都是平平地飞出去,效果并不理想。 他越来越不高兴了,“怎么会这样。‘’ 乔远弯着腰教了赵怀瑾半天,腰都酸了,赵怀瑾还没学会,他想,赵怀瑾真是笨得很。 他索性蹲在赵怀瑾的轮椅旁,又拿着那个竹蜻蜓示范了一遍,用引导小朋友的语气,“少爷您已经学会最厉害的方法,一时掌握不了最笨的方法很正常。您在试一下呢?” 乔远又将擦过的竹蜻蜓递给赵怀瑾。 从乔远的角度望上去,阳光的阴影下,赵怀瑾脸上的小绒毛清晰可见,看上去也没有之前的蛮横跋扈,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竹蜻蜓。 随着他松手的那一瞬间,竹蜻蜓终于从他手中高高地飞出去。 乔远立马为赵怀瑾喝彩,“少爷您太厉害了,这飞得也太高了吧。” 可赵怀瑾却一脸反常,没有表现得很得意,而是皱起眉头看向竹蜻蜓掉落的地方。 乔远不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皱起眉头。 怎么落到了一颗树上去啊。 赵怀瑾不高兴地看着乔远,指责道,“谁让你刚刚让我朝这个方向放的。” 乔远已经习惯赵怀瑾的错误归因法,没有辩解而是补救道:“那奴才马上弄下来。” 乔远推测竹蜻蜓大约就挂在三米左右的高度,马上想出解决办法,“幸好这个树不算太高,用一个竹竿把它弄下来就可以了。” 不料赵怀瑾却立马反驳,“不行,把我的竹蜻蜓弄坏了怎么办?” 饶是乔远也差点绷不住表情,刚刚谁那么嫌弃竹蜻蜓的,怎么现在又一口一个我的,变脸变得如此之快简直是可笑。 但乔远只敢心里唾弃,表面上却要哄着赵怀瑾,“奴才会小心的。如果弄坏了,奴才再给您做一个。” 第22页 其实乔远做了三个,原本打算自己一个、戴良一个、二牛一个。自己的给了赵怀瑾,戴良和二牛的还没有送出去,所以还有两个现成的。不过说是亲手做的显得更为诚心。 赵怀瑾却仍旧不同意乔远的办法,视线从竹蜻蜓处落到乔远的脸上,指使乔远,“我要你爬树上,给我完好无损地拿下来。” 图穷匕见,原来赵怀瑾压根就不是宝贝那个竹蜻蜓,真正的目的是想要乔远爬树给他拿。 此时的赵怀瑾挑着眉,一幅得逞的模样,似乎很期待乔远作何反应。 乔远心中一紧,想起给赵怀瑾捡风筝,但被困在树上三天三夜的阿后,二牛当时还绘声绘色地给他描述,说赵怀瑾就喜欢看人困在树上,哪里也去不了。 乔远心中叹一口气,本来以为和赵怀瑾相处好好的,可没想到赵怀瑾这一肚子坏水,不知道从哪一步就开始算计乔远了。 他都怀疑竹蜻蜓也是赵怀瑾故意掉到树上去的,为的就是唱这一出戏。 他不想才从小黑屋中被放出来,就又要困在树上了,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奴才也想到树上为少爷将它拿下来,可问题是奴才不会爬树啊。” 这也不算谎话,他真的不会爬树。 赵怀瑾从来就学不会换位思考,压根不觉得不会爬树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觉得乔远磨磨唧唧,不听自己的话了,“不会爬树难道不会学吗?刚刚我不是也不会玩竹蜻蜓,现在不是照样玩得很好。” 乔远觉得刚刚夸赵怀瑾夸得太言过其实了,明明放竹蜻蜓是个三岁小孩都能学会的事情,而爬树则不是说能轻易学会的。 更何况赵怀瑾不安好心呢? 乔远都想问他,不会自己爬到树上去了,就不让下来吧。 可看着赵怀瑾的那张臭脸,他又给咽了下来。如果他不问的话,还有可能平安下来,如果他问了的话,那绝对会惹怒赵怀瑾,百分百把乔远困在树上。 乔远只好硬着头皮走向了那棵树。 第25章 这是一颗海碗粗的枇杷树,主干笔直光滑,大约离地两米多呈丫字形长势,枝叶中挂着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枇杷。 乔远望着这棵树却无奈地叹一口气。 他实在不太会爬树,只得先试着跳起来抓住那个分岔口,可即使是抓住了,脚往树上蹬却使不上劲,一直往下滑,重复好几次都是这样,乔远累的汗都出来,只能松手跳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听到赵怀瑾的嘲笑声。 乔远转过身,试着又一次向赵怀瑾求情,“少爷,奴才是真的爬不上去。” 赵怀瑾收起笑容,一幅不讲理的样子,“爬不上就多爬几次,反正你今日务必要将东西拿下来。” 乔远无法,只得搬来一块大石头垫在脚下。 他站在石头上试试高度,现下不像刚刚那般吃力,就踮着脚又努力抓住一个分支,利用惯性将下半身晃荡到主干,然后双腿夹住,再利用双腿慢慢往上蹭。 功夫不负有心人,乔远终于完全抱住分叉口,手一撑,脚一蹬,便敏捷地坐在树上。 乔远十分有成就感,又朝着树下的赵怀瑾喊道:“少爷,上来了。” 当赵怀瑾的视线与乔远相对,赵怀瑾立刻移开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竹蜻蜓处,好像他对乔远上树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关心竹蜻蜓而已。 乔远讪讪一笑,只好继续完全自己的任务,低头往下一看。 喔嚯,真高啊。 乔远提着心,看着两臂之外的竹蜻蜓,有些为难。 这个分支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样子,万一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断了怎么办?从这个高度摔下去,肯定会摔得很痛。 乔远有点担忧。 “你磨磨唧唧干嘛?”赵怀瑾催促。 乔远垂眼看着赵怀瑾,实话实说:“太高了。奴才不敢站起来。” 赵怀瑾来了兴趣。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好似恐吓但又不太严肃,笑道:“不敢的话,你就在树上一直待着。我数三二一,你还没站起来的话,你就别下来了。” “三——二——” 数到二的时候,乔远战战兢兢地从树上站起来,他两只手握着更高的枝干,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移。 每走一步,他就感觉脚下树枝的晃动,怕将其踩断,于是就像蜗牛一般慢慢往前挪。 终于,他只要蹲下身,竹蜻蜓就可以拿到了。 可糟糕的是,乔远压根不敢松手。 乔远想,如果竹蜻蜓自然掉落的话,赵怀瑾也不能说什么。于是他先用整个身体的重量使劲地踩了踩枝干,可那个竹蜻蜓晃动了一下后,就死死地卡在枝干中间,纹丝不动。 无法,他只得咬牙先放开一只手,骑在碗口粗的枝干上,好在乔远算不得重,只是感到轻微晃动一阵,没有想象中树枝折断的声音。 他便大着胆子放开另一只手,整个身体死死地抱住枝干,还是没有任何意外发。 他伸出手,终于捡到了竹蜻蜓。 竹蜻蜓到手的那一刻,乔远高兴极了。 他冲赵怀瑾招手,喊道:“少爷,捡到啦!” 赵怀瑾看着像毛毛虫一样趴在树干上的乔远,笑得还真灿烂。 他再一次臭着脸移过视线。 他让乔远上树,确实存着几分吓唬乔远的坏心思。 可,万一又把乔远吓成一个鹌鹑也没意思,赵怀瑾心想,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有趣的多。 而且同样的招数再使用第二次,那一点意思也没有。 不过赵怀瑾还是不能轻易地放过乔远,他还是想看看乔远的反骨会不会继续冒出来。 赵怀瑾视线落到树上的枇杷,办法来了。 他让丁公公替他传话,他要吃枇杷了,让乔远务必摘最大最甜的。 赵怀瑾才不会像乔远大喊大叫的样子,实在是太傻了。 赵怀瑾伺机观察着乔远的表情,等待乔远流露出抗拒不满的破绽。 可乔远并没有表现出类似的情感,而是听到命令后,先是从树干上坐起来,再小心地将竹蜻蜓放入怀中,然后攀着最近的枝条借着力,慢慢地站起来。 此时树形稍稍晃动,乔远的身形也随之一晃,脸上出现了惊慌的表情,好在有惊无险,只余树叶沙沙有声,错落的光影在他脸上浮动,整个人就像波光粼粼的湖水。 其实摘枇杷不算什么难事,枇杷树被府上专人养得很好。 因此乔远只要站起来,随手一伸便是颗颗黄灿灿的枇杷,很快摘满一大捧衣兜。可难题是,他如今一手兜着衣服,一手抓着树枝,那该如何下树呢? 乔远只能又求助于赵怀瑾,“少爷,能否让人递个篮子上来? 赵怀瑾似乎是很乐意乔远遇到难题,不容置疑道,“不行,自己想办法。” 乔远真想一股脑将枇杷全扔下去,明明是赵怀瑾自己想吃,但又故意针对乔远,真是气人。 如果赵怀瑾吃到枇杷,没准就会改变态度,乔远想着。 “少爷,扔几个下来,您先尝尝。”于是他作势抓起几个枇杷就往赵怀瑾的方向扔过去。 丁公公立马挡在赵怀瑾面前,这简直没有半点规矩,万一砸到瑾哥儿怎么办? 赵怀瑾气冲冲,一把推走丁公公,语气不善地仰视着乔远,“你想砸我?” 乔远真没这个胆子。他讪讪地收回了手,解释道:“不敢不敢,只是想要少爷先试一下。” 可赵怀瑾还是不解气,立刻吩咐丁公公捡起地上之前自然掉落的枇杷,交给他。 赵怀瑾眯起一只眼睛,将手中的枇杷一个一个向乔远砸过去。 第一个砸到乔远的小腿上,第二个砸到他的大腿上,第三个砸到他的肚子上,又骨碌碌滚到那一兜的枇杷中,第四个砸到他的手臂上。 虽然有点疼,但乔远没敢躲。 直到赵怀瑾恶劣地笑着说:“最后一个,接着。” 一个枇杷直直朝着乔远额头砸过来,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挡住,幸好,被手挡下去了。 可乔远觉得怀中一轻,原来是松了手,衣兜里的枇杷纷纷掉落在地上。 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幸好赵怀瑾离得稍远,没有砸中他,要不然他又得理解成蓄意报复了。 乔远马上收回懊恼的情绪,弥补道:“少爷,我马上再摘一些。” 不过赵怀瑾看上去并不打算借题发挥,而是白乔远一眼,“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说完,他便冷酷地吩咐丁公公将他调转方向,推回屋内。 乔远看着赵怀瑾远去的背影,有些紧张,难道这是赵怀瑾气的意思?不会让他待在树上不准下来吧。 不要啊。乔远真的不想待在树上啊。 他只能冲赵怀瑾的背影无助地喊道:“那少爷,奴才可以下来了吗?” 可赵怀瑾却没有搭理他。 第23页 乔远有点绝望,那他到底可不可以下树啊? 乔远气愤地想,赵怀瑾简直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无恶不作,他不想被困在树上啊。 他真想仰天哀吼,啊啊啊啊啊啊~ 乔远就在树上孤独无助地坐了一刻钟,看着太阳越升越高,认真地思考下不下树这个至关重要的人难题。 就听到树下有个小厮过来传话:“少爷问你,傻坐在树上那么久干什么。” “少爷还说,让你快点滚过去伺候他用膳。” “少爷还说,如果你下树时,把他的竹蜻蜓弄坏了的话,有你好看的。” 第26章 “瑾哥儿,这是新做的烤乳鸽,尝尝吧。”丁公公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 赵怀瑾皱着鼻子,“太腻了。” “那这一道五宝鲜蔬,吃起来清爽可口。” 赵怀瑾仍一脸嫌弃地摇头,“看着就难吃。” “那这块樱桃肉怎么样?” 赵怀瑾完全没有胃口,把筷子一放,“我不是说太腻了嘛。” 丁公公完全没有觉得赵怀瑾难伺候,而是立刻指使人去厨房,“让厨房再上几道少爷爱吃的菜。” 一个小厮立马跑出去,与刚要进门的乔远擦肩而过。 乔远一进门,赵怀瑾的视线就落到他身上。 乔远不敢耽搁,快步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竹蜻蜓小心地放在桌上,解释道:“少爷,完完整整地拿下来了。” 而赵怀瑾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语气中似有些厌烦:“我不想要了。” 说完,他又貌似不经意地看乔远一眼。 乔远就知道赵怀瑾是故意整他,当下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又将竹蜻蜓重新揣了回去。 赵怀瑾本应高兴,但见乔远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莫名有些不爽。 或许是察觉到赵怀瑾的情绪,乔远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又大又黄的枇杷:“少爷,尝尝吧。” 赵怀瑾以为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质问,“你敢拿掉下来的给我。” 乔远解释,“不敢不敢,这是奴才重新摘的。” 赵怀瑾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乔远大着胆子问:“奴才给你剥一个吧。” 赵怀瑾终于上下打量着乔远,一脸嫌弃:“你不照镜子的吗?你不知道你自己多脏吗?” 诚然,乔远刚从树上下来,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上甚至还有一片枯叶,更别提一双手了,脏兮兮不能见人。 不过这还不是赵怀瑾催人叫他,他才不敢耽搁的。 既然赵怀瑾嫌弃他,他不想杵在赵怀瑾面前被挑刺,“要不奴才下去换身衣服,清洗一下再来见您。” 赵怀瑾不置可否。 此时正好鱼贯而入的小厮,带着饭盒,将新做的菜一一摆上桌。 乔远站在一边,视线被精致菜肴所吸引,他这一上午提心吊胆不说,还像一个猴子般上蹿下跳。此时闻着饭菜的香味,顿觉肚子空空,竟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在被上菜的声音所掩盖,没人关注他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没想到赵怀瑾的耳朵如此灵敏:“什么声音?” 一时所有人动作顿住。 赵怀瑾的目光却单单落到乔远的脸上,十分确信:“是你?” 乔远略有尴尬,连忙解释道:“只是肚子饿发出来的叫声。” 没想到这该死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赵怀瑾却一脸疑惑,他有些不解地询问丁公公,“饿的话肚子会叫吗?” 丁公公点头,赵怀瑾才相信乔远的理由,命令乔远走近一点。 乔远不明白赵怀瑾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感兴趣,但还是上前顶着赵怀瑾奇怪的注视。 其他人也在偷偷看乔远。 乔远都感觉他不是肚子叫,而是怀孕了,所以才会让赵怀瑾如此好奇。 赵怀瑾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然后用命令的语气让乔远吃饭。 他自然不会认为这是赵怀瑾的某种好心,而更像是实验。 乔远已经习惯赵怀瑾不正常的脑回路,这种时候,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再说了,这菜里也不可能下毒。 于是乔远也不墨迹,弯着腰,拿起筷子便准备夹菜。 却被赵怀瑾一个眼神制止,他语气中带有浓浓的嫌弃:“去洗手。” 乔远的脸一下红了,之前无论赵怀瑾说什么,乔远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鄙夷他,因为大部分情况下确实是赵怀瑾蛮不讲理。 可现在,乔远被一个小他三岁的男孩嫌弃不讲卫,让他去洗手。 乔远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他会为自己找补,他才不是不爱干净呢,他是怕不立刻顺着赵怀瑾,赵怀瑾又要发疯罢了,都是活所迫啊。 乔远认认真真地将手洗净,又用帕子擦干,才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了心仪的鸽子腿。 他还偷瞄赵怀瑾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又打着什么坏主意,才放心地将嘴边的肉一口咬下去。 好香啊,咬下去外壳滋滋冒油,嫩滑的肉质又带有香甜的汁水,不过就是太小了,一口下去就没了。 乔远简直想要嗦干净手指上的油脂,不过他没忘记应付赵怀瑾,乖乖道:“谢谢少爷,太好吃了。” 难得的是,赵怀瑾就这样支着手看着乔远,甚至看到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后,又用命令的语气,“把这只鸽子吃完。” 乔远有些怀疑,但赵怀瑾的表情确实没有像往常那般,带着恶意整蛊乔远的意味。 他才逐渐动作大胆,一筷又一筷夹起鸽子。 鸽子肉好吃是好吃,可乔远一直弯着腰,腰都酸了。 他又不能完全站起来,因为赵怀瑾最讨厌抬头看着别人。 乔远索性蹲下来吃。 于是乔远便蹲在赵怀瑾的身边。 赵怀瑾低着头,视线落到乔远油亮红润的嘴唇,他倒是将鸽子吃得津津有味。 或许是乔远蹲在他脚边的模样很乖巧,赵怀瑾很满意。 他又主动问:“吃饱了吗?” “吃饱了,谢谢少爷。”其实还没有。 “真是一头猪。”赵怀瑾竟然聪明地看破乔远的谎言,又亲自屈尊地挑了一块樱桃肉送到乔远的碗里。 乔远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拿起了筷子。 可赵怀瑾就像上瘾了般,一筷又一筷地替他夹菜。 刚开始吃的还是挺满足,可连吃这么多肉之后,乔远终于有点腻住了。 他好不容易将碗中的肉吃完,赵怀瑾竟还要给他挑肉。 乔远实在顶住了,想要拒绝,可看着赵怀瑾正在兴头上的表情,立马咽了回去。 因为以赵怀瑾的恶劣性格,如果乔远说自己吃不下,不想吃。赵怀瑾一定要反着来,非要乔远吃更多的肉才肯罢休。 于是乔远换了一种话术,“少爷,不敢劳烦您,您也多少吃点吧。不然奴才实在不敢动筷。” 赵怀瑾果然被顺对了毛。 连一旁的丁公公都很满意,看来关起来磨磨性子还是挺有用的,这不是更有眼色了嘛。 赵怀瑾本来没有一点食欲,可听完乔远的话,又看着乔远的吃相,竟然也觉得今日的菜色并非难以下咽,他夹起丁公公为他添的藕片,也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倒还算清爽。 不过这一片怎么切得这么难看,不点都不圆。 他嫌弃地将它扔到乔远的碗中。 于是就出现这么一幕:丁公公为赵怀瑾添菜,他却嫌弃地挑挑拣拣,又将所有不喜欢的食物通通放在乔远的碗里,而乔远则埋着头一口气给吃完了。 乔远真的一口也吃不下了。他差点以为这又是赵怀瑾的新型惩罚方式,就是让他吃撑吃吐。 好在赵怀瑾终于停手了。 等下人将桌子上的菜收走,又重新端上两盘糕点。 有一盘糕点是荷花的样子,花瓣重重叠加,一抹嫩粉色顺着白色的叶片晕染而下,花座下还仿做荷叶的形状,看上去非常别致, 乔远还能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荷花清香。 “真是一个猪。”赵怀瑾以为乔远看着糕点的眼神是没吃饱的意思。 乔远当然不解释只是好奇而已,只是收回视线。 但赵怀瑾已经示意乔远吃,乔远不好拒绝,只能装做感激涕零的样子。 他拿起一个,有些不忍心地咬掉下面的叶子,入口丝滑不甜腻,吃到最后一片花瓣,发现里面还有一颗去芯的新鲜莲子,清香甜脆,增加整体层次感。 不知道这一枚小小的糕点花费了多少心思。 乔远笑容弯弯,眼睛亮晶晶:“少爷,真的很好吃。” 赵怀瑾觉得府上做的莲花清糕很是一般,糕粉太粗,卖相太差,远不及在宫里吃到的,只有乔远这种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的人,才会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看着乔远还算乖巧听话的模样,赵怀瑾不介意让他再吃几个,但嘴里依旧不饶人:“真是饿死鬼投胎。” 第24页 乔远实在吃不下了,但又不好逆着赵怀瑾的心思,“少爷,奴才能带回去慢慢品尝嘛?太好吃了不舍得一下子吃完。” 赵怀瑾和丁公公都嗤笑了一声,仿佛没听过乔远这么没出息的话。 赵怀瑾十分大方,“赏你了,等下把这两盘都带走。” 乔远自然又是十分欣喜地奉承赵怀瑾。 赵怀瑾忽然想到上次洪林通风报信的话,“你以前经常吃不饱?” 乔远心中警铃拉响,赵怀瑾忽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又要旧事重提吗? 他可不想再将戴良牵扯进来了,只好装傻道:“自然在少爷这里吃的比不了。” 果然,赵怀瑾的思路被带偏了,他哼了一声:“还用你说。” 看在乔远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赵怀瑾决定给乔远一点甜头,“以后你就同公公一起伺候我用膳,明白了吗?” 赵怀瑾的意思,就是乔远和他一同吃饭,不过是少爷先吃,奴才后吃,可即使是这样,这伙食待遇自然和从前一起吃大锅饭,强上太多太多。 可乔远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觉得麻烦,因为赵怀瑾就是一个特别麻烦的人,伺候他吃饭别说有多麻烦了。 乔远头都大了,可他学乖了很多,装作一幅喜出望外的样子:“谢谢少爷。” 第27章 夜晚,繁星点点。 乔远摸着黑找到戴良。 戴良是四人一间房,原本有说有笑的,大家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都抬眼望去。 乔远就杵在门口,十分格格不入地说,他找戴良。 戴良在最里面的床铺,一时还没有认出乔远。 倒是其他三人不说话了,他们还记得上次戴良和乔远打架的事情,二人还被少爷训话,事后戴良说他只是口头上被训斥,而乔远则实打实地挨了打,还被关起来七日。 难不成他这么晚找过来,是气不过又想打架,其他三人有点戒备。 戴良探出头,看见乔远,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你来干什么吗?” 乔远本是专程来感谢戴良的,可看到大家的脸色,尤其是戴良,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乔远提着东西有些进退两难,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和戴良已经是朋友了。 就在这么尴尬的气氛中,戴良偷偷冲乔远使了个眼色,然后又装模做样道:“是不是来认错的啊?” 乔远还不算太笨,明白戴良给他送东西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顺着戴良的话:“我来赔礼道歉。” 气氛一下和缓起来。 戴良依然板着脸,“进来吧。” 乔远便把东西放在戴良床边的桌子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屋子小伙子年纪都不大,看到乔远如此诚心提着东西上门来赔礼道歉,立马起哄说笑,让打开看看。 戴良本板着的脸也装不了太久,拍拍手示意乔远坐到他的床上,果断上手拆开乔远带来的东西,竟然是四块荷花清糕。 这种费心劳神的糕点自然只有主子们才能享用,就算是仆人能吃,那也是主子面前顶顶有脸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几个人。 大家无疑都发出惊呼的感叹。 戴良赶紧让人关上了门。 其他三人顿时兴奋地围了上来,甚至将站在一旁,不愿意坐在床上的乔远挤到了床上。 在微弱的烛光下,这四块糕点或许没有白日里精致可口,但是对于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人,还是熠熠辉。 戴良拍走几只蠢蠢欲动的双手,看着乔远咳咳了几声,冲着其他人郑重其事道:“看在糕点的份上,之前的事情都过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欺负乔远,知道了吗?” 其他三人与乔远本就无仇无恨,顺水推舟的事情谁不乐意做,都忙不迭地点头,又有人嘻皮笑脸地问:“那这个有我们的份吗?” 说实话,乔远确实没考虑那么多,东西也只仅仅是给戴良带的。 他原以为放下东西便可离开,谁知道戴良马上给拆开了,简直是打得乔远措手不及。 幸好有四块糕点,乔远有些庆幸。 戴良见乔远没说话,便拿出大哥的派头,一言敲定:“说什么傻话呢,他专门带四块,不就是四个一人一块的意思嘛。是吧?乔远。”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乔远,他又不是傻,笑着点头。 大家都欢呼起来,还是戴良让他们压低声音。 乔远却觉得差不多了,准备告辞,却被几个人薅住。 戴良赶紧让大家把好吃的好喝的都拿出来。 一阵翻箱倒柜后,零零散散的东西竟然都铺满一床,有红薯干、馒头片、瓜子花之类的。 但为显眼的无疑是那碟荷花清糕。 乔远彻底走不了了,只能摆摆手说他在少爷那里吃过了,这四块是专门给他们带的,他吃其他的东西就好。 听到这话,大家也就不客套了。一人拿一块飞快地往嘴里送。 戴良两三口就吞了下去,砸吧着嘴,评价道:“这也不甜啊。” 其他人也觉得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对啊,完全没味。” “我看还没绿豆糕好吃呢。” 大家说是这样说,可眼睛里却不失望,很是洋洋得意。 原来少爷吃的东西也不见得有多好吃嘛。而且只要是尝了味道,以后就可以向别人炫耀这糕点如何如何,想想就美。 满足了好奇心,戴良才想起给乔远一一介绍其他三人。 乔远一时也没记住名字,但也一一微笑颔首。 气氛一开始还略显拘谨,可吃人嘴短,大家都放开了心扉。 其中有一个脸圆圆的藏不住事,直言直语:“大家都说你装模做样惹人讨厌,我看还好啊。” 乔远吃着红薯干差点噎着,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至主子,下至奴才,他确实经常性地被人争对欺负。 乔远也确实摸不清原因。 他有些真诚地发问:“为什么大家会这样认为啊。” 小圆脸撇撇嘴,“还不是你刚来没几天就被调到少爷身边,但又不和大家说话来往,大家都认为你装清高瞧不上别人呗。” 乔远觉得很委屈,明明是大家一开始就不喜欢他,怎么还倒打一耙呢?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辩解几句,就被神情别扭的戴良打断了。 “好了,别提以前的事了。你们也看到了,乔远是怎样的人,他只是不善与人打交道罢了。” 乔远确实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只是没有拉帮结派的习惯,各个小团体他也懒得掺和进去,本以为能各自相安无事,没想到成为大家的眼中钉了。 那是不是要适当改变与人相处的方式呢? 乔远端起一杯茶,“以前确实有我做的不对的地方,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要向各位道歉,我就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还望大家多多见谅。”说完,他便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他态度如此郑重,也有些不太好意思,连连摆着手说太客气了。 更是有小圆脸自来熟,直接搭上了乔远的肩,“兄弟间不讲那些虚话,如果你有什么麻烦,能帮的我肯定帮你一把。” 如果是以前,乔远对什么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肯定不感兴趣,可是经历了小黑屋那一遭,他才明白有人在困境中拉自己一把有多么重要。 乔远更加真情实意道:“那我在这儿先谢谢你了。” 回去的路上,乔远一直在思考,没想到一盘小小的糕点竟然产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反思,或许是之前的自己不知道如何变通,一味地守着上一个世界的活方式,难怪惹人讨厌呢。 如果不是原则底线问题,那么变通一下又有何关系呢? 戴良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平日里有肉一起吃,有甜一起享,那么如果落难,他们也会适度地拉你一把。这就是他们的待人处事的逻辑。 听起来还蛮仗义的,也难怪他们当时拉偏架呢。 乔远决定了,既然来到一个陌的世界,就不能一味地奉行旧世界的准则,而是灵活变通,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太多太多了。 他想通以后,又觉得活中的困难都不是什么难事,他充满信心,觉得困难什么的可以一个一个都战。 可他踏入黑黢黢的房子,就瞬间被黑暗打败了。 他想起了前几天被关在里面的窒息感,赶紧拿出在戴良处借的蜡烛和火折子。 蜡烛燃起来时,房间终于不是这么暗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蜡烛,怕它熄灭。 可环顾一周后,仍觉得屋子里密不透风,那股让人窒息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是窗户都被锁死了。 幸好屋子内不缺工具,乔远又找了一把趁手的工具,跑出去撬开窗户上封死的木条。 费了好一阵功夫,乔远累的满头大汗,才把两扇窗户彻底打开。 第25页 此时月光无垠,暗蓝的天空通透无云,星河灿烂,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才觉得稍稍安心,一阵凉风袭来,乔远迷迷糊糊地想明日定是一个好天气。 第28章 次日,果然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更好的是,赵怀瑾竟然要出远门。 看着进进出出的仆人收拾行李,这架势最起码要在外待上好几天的样子。 可赵怀瑾却并无喜色,仰头喝完最后一口药,脸上的烦闷愈加明显,“吵死了。” 丁公公吊着嗓子,立刻吩咐仆人轻手轻脚。 “瑾哥儿,您看还要带其他人去吗?”丁公公问。 其实要跟去的下人早些天就定好了,之所以要再问赵怀瑾,是丁公公摸不准赵怀瑾的心思,到底带不带乔远去呢?带去怕碍赵怀瑾眼,不带怕赵怀瑾没有乐子。 可乔远本是要关八天,可赵怀瑾偏偏要提前一天将他放出来,没准是要带着他出门的意思。 赵怀瑾果然听出丁公公的言外之意,眼睛一转,转到了乔远的身上,“你去吗?” 一旁的乔远早就竖起耳朵,听到赵怀瑾问他去不去的问题,看上去似乎很为难,实则侧着眼睛偷偷观察赵怀瑾,此时他正拿起一个蜜饯扔到嘴里,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句话都不是从他嘴里说的。 没等乔远揣摩出他的心思,赵怀瑾立马转头用眼神逮住乔远偷窥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乔远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奴才想去。” 怕自己回答的不够有诚意,乔远又补上一句:“少爷在哪奴才就在哪里。” 赵怀瑾没说话,只是从上至下嫌弃地打量着乔远,眼神在乔远的布鞋上停留的久一点。 乔远被看得心发慌,默默地将沾了灰的鞋子往后藏了藏。 赵怀瑾嗤笑着抬起头,道:“你跟我出去,简直是丢我的脸。” 乔远大喜,言外之意就是他不用跟赵怀瑾出门吗?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少爷说的是。” 听到丁公公说收拾完毕,赵怀瑾又环视着屋子,看到那个檀木盒子,吩咐着,“把我的弹弓带上。” 他又想起什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乔远说:“竹蜻蜓给我。”仿佛昨天那个说不想要的人不是他似的。 幸亏乔远不再是刚来那个愣愣的性格,他早揣摩着,以赵怀瑾的性格,为了取乐,迟早会来这么一出,所以时刻备着赵怀瑾这么一手呢。 乔远从怀里将竹蜻蜓恭恭敬敬递给丁公公,“奴才随时都带着呢。” 赵怀瑾被人猜中心思,有些不爽地看着乔远,心想,这个人以前是个硬邦邦的木头,如今却有点像滑手的泥鳅。 直到一大队人彻底消失不见,乔远才敢面露喜色,长长地抒了一口气,喜滋滋地想着,如果没有赵怀瑾在身边的日子,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不过他还是要装装样子,依然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在屋里打转,保不齐赵怀瑾留了眼线,这样的话,任凭谁也挑不出错。 此时,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大喘气道:“好消息,少爷改变主意了,叫你跟着呢。” 乔远跑到将军府正门口,马车队伍已经缓缓开动了,隐隐看到前面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中间有四辆马车,后面还陆陆续续跟着很多仆人,真是一个好长的队伍。 乔远一路小跑才终于跟上末尾的人,打听得知赵怀瑾在第三辆马车,然后又马不停蹄追了上去,累的气喘吁吁,才跟上了赵怀瑾。 或许是乔远急促的喘息声惊动了赵怀瑾。 赵怀瑾掀开帘子,脸上得逞的笑掩饰不住,“怎么?随了你的愿可好?” 乔远被折磨的没有脾气了,勉强地笑道:“奴才开心极了。” “你看着怎么不太情愿?”赵怀瑾把人戏弄了一番,也非要别人心甘情愿地接受。 乔远喘着大气,一边紧跟着马车,一边要勉强应付赵怀瑾,“怎么会,奴才情愿得很。” 他的心从天堂一瞬间跌落到谷底,索性什么瞎话都敢往外说,“刚刚奴才身体虽然留在院子里,可是心早就跟着您飘走了。整个人就是一个空壳子,简直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乔远咽了咽口水,接着说:“听到您差人叫,才算活过来。就是刚刚太激动,跑得太快现在现在有点难受。”他也真是长进了,这么长一串瞎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了。 赵怀瑾看着乔远额头上的薄汗和脸颊泛起的红晕,似乎真的相信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竟破天荒地吩咐乔远上马车。 哦豁,又吹过了。 不过坐马车总比大夏天走路要好得多。这样想着,乔远不再抗拒。 不过他第一次上马车不太熟练,虽然马夫已经稍微放慢速度了,可见四肢不协调的乔远还是爬不上来,马夫就拉了乔远一把。 乔远打开马车的门,就感觉与室外炎热的天气大不相同。原来是马车正中间放着一个冰鉴,冷气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赵怀瑾半靠在最里面的一张小塌上,脚上盖着毡毯,后背垫着靠褥,手上拿着半翻的书,面前的一个小桌子上也摆满一摞的书,还放了些清凉瓜果。 左右两边是一个连凳,丁公公则坐在右侧。 乔远直愣愣地弯腰站在正中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坐下来。 他犹豫地叫了一声少爷。 赵怀瑾却皱眉看着乔远。 乔远不明白他在看什么,明明是他让自己上马车的啊。 “脏死了。把你的脏手擦干净。”赵怀瑾合上手中的书,命令道。 他的手脏吗?不就是刚刚马夫拉了他一把吗?乔远纳闷,明明刚刚自己进来的时候,赵怀瑾一幅认真看书的模样,怎么又看到马夫拉他呢? 不过乔远熟练地拿出袖子中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一根一根手指擦干净。 不料又被赵怀瑾嫌弃,“你挡到我的日光了。”他又打开了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乔远只好坐在一旁空着的连凳上,看赵怀瑾和丁公公都没有制止,才从一开始的忐忑逐渐放下心。 他觉得很稀奇,赵怀瑾出门在外却在看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乔远在院子里时,就从来没有看见赵怀瑾拿书,反而是出了门,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却看起了书,不知道又抽哪门子疯。 乔远很怀疑在这种环境下真的能看进去书吗? 果然,赵怀瑾最开始翻书的时候还算有频率,但是越翻越不耐烦,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将书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乔远就以为他终于作罢了。 没想到他又让丁公公读给他听。 噩梦。 比赵怀瑾看书更让人受到折磨的,那就是丁公公读书。丁公公平日里说不算多,要么就是拉长调子命令下人,要么就是放缓声音安抚赵怀瑾,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的话,简直像是一只鸭子在嘎嘎乱叫。 乔远明白了什么叫做呕哑嘲哳难为听,都有想把耳朵捂住的冲动了。 可一向嫌弃这嫌弃那的赵怀瑾却没丝毫嫌弃,好似十分习惯这个声音。 好在丁公公读了没一会儿,就眨着干涩的眼睛说看不清了。 乔远的耳朵终于得到<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了。 可赵怀瑾还不肯罢休,非要折腾个不停,“你来读。” 乔远本来安安心心当一个小鹌鹑,头都不敢抬。 可马车里没有第四个人了,乔远一点也不想遭这个罪,唯唯诺诺道:“奴才不认字。” 倒不至于真的不认识字,乔远之前偷偷翻过赵怀瑾书房的书,这个世界的字形和他原本世界的大差不差,无非就是繁复一点,如果硬着头皮读的话,也能读个七七八八,可乔远才不会说自己认识字呢。 没想到赵怀瑾一幅意料之中的表情,从那一堆书找了一本,直接扔到乔远的怀里,“照着图案读。” 乔远翻动书页,果然没有一行文字,只有一个人在不停变换动作,看着像是一本练功的书。 这能读出什么啊。 乔远读不出来。 赵怀瑾不高兴,“快读。” 乔远清清嗓子,打算将蠢货的形象贯彻到底,照本宣科道:“从前有一个人,他左勾拳,右运功,一个旋转跳跃,——”飞踢左脚,踢!脚!乔远不敢说,万一又踩到了赵怀瑾比芝麻还多还小的雷区呢。 “跳到了一个草原上,他发现眼前有一群羊。”乔远硬拐一个大弯,赵怀瑾表情不变,丁公公倒是吃惊地瞪了他一眼。 “继续。”赵怀瑾发话了。 乔远硬着头皮继续瞎编:“他想起来了,自己原来是一个放羊的小孩。” 编到此处,他都忍不住想笑:“父母让他来放羊,他却想练武功,幻想成为悟空,实在是太放纵。” 赵怀瑾打断,“你在唱曲吗?” 不过他显然听进去了,问:“什么是悟空?” 第26页 乔远尴尬一笑,“就是我们家乡那边一位很厉害的武林高手。” 乔远不敢不认真了,顺着放羊的小孩继续往下编:“小孩认真地观察着羊群的状况,观察附近有没有狼。小孩守着羊非常无聊,于是灵机一动,匆匆地跑回家告诉爹娘,狼来了。发现被戏弄之后,爹娘第一次很害怕,第二次也很担心,直到第三次狼真的来了,他们却不当回事,以为又是小孩子的鬼把戏,没想到狼就将他们家的羊吃的一干二净。”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小孩子不能撒谎,不然就得不到爹娘的信任了。”乔远习惯性地以一个道理结尾。 赵怀瑾冷笑一声,“真是荒唐,他爹娘就做得对吗?若如平日里爹娘对他稍加关心,放羊的小孩会通过这种方式吸引爹娘的注意吗?我看当爹娘的更是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吧。” 他显然很不满意结尾,道:“所以你再想一下该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乔远看着赵怀瑾一幅愤愤不平的模样,知道只能顺着他的话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爹娘应该多多陪伴小孩,不要让他们感到不受重视,不然他们只会通过错误的方式引起爹娘的注意。这样如何?” 赵怀瑾满意了,“不错。就应该这样。” 终于能合上书呢,乔远忽然灵光乍现,赵怀瑾不会想当一个放书的小孩,从而试图引起爹娘的注意吧? 想起刚刚丁公公读的时候,乔远分辨书的内容是关于兵法之类的,“兵者,诡道也”“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乔远回想此次出门一共是四辆马车,那么赵怀瑾的爹、娘、弟弟应该都在马车上。 所以赵怀瑾才唱这么一出,试图来引起他那位将军爹的重视吧。 这样想着,乔远神情不自然,古怪地看了赵怀瑾一眼。 赵怀瑾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第29章 乔远是第一次见到被丁公公抱着的赵怀瑾。 他就那么小小地窝在丁公公的怀里,紧紧扯着丁公公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捏成一个拳头。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警惕,明明之前在府上那么强势,可离开熟悉的环境,赵怀瑾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丁公公一瘸一拐地抱着赵怀瑾,乔远都怕他摔倒,那后果不堪设想,乔远想要伸手去扶,可丁公公早已安全平稳地将赵怀瑾平稳地放在轮椅中, 他整个人才稍显放松,也恢复之前高傲自恃的模样,不过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望着前方。 乔远顺着望去,前一辆马车里,一位身着蓝色圆领窄袖袍杉的成年男子大跨步下来。 这应该就是大将军赵行诸,乔远心想。单看上去气质沉稳干练,不亏是战场厮杀出来的将军。 可是面对家人明显柔软了很多,赵行诸笑着将圆滚滚的赵握瑜旋转了一圈,逗得他呵呵直笑,才将他平稳地放下。 赵握瑜穿了一身绿色纱衣,头上扎了两个小啾啾,看上去十分清新可爱。他被放下后使劲往马车边上挤,垫着脚:“还有母亲呢。” 赵行诸轻轻将他拍开,又搭出手,想要扶孙惠娘下马,却被车上之人无情地拍走了。孙惠娘身着一身黄色的襦裙,动作利索地下了马车。 在绿树成荫,柳条摇摆的映衬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容貌鲜艳,穿着明亮,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乔远的视线收回来落到赵怀瑾处,他现下着深紫近乎黑色的衣衫,加上脸上的戾气,有一种不符合少年人的阴暗,当真显得格格不入了。 丁公公看到一家三口一下车后,就马上围上一圈双手合十的和尚,迟迟抽不开身,建议道:“瑾哥儿,我推你上夫人那边去吧。” 赵怀瑾忽然变得很平淡,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道:“不必。” 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盯着远处草堆,仿佛很好奇似的,“那个东西是什么,看起来挺好玩的。” 乔远自然有为赵怀瑾答疑解惑的作用,提醒道:“少爷,那是一坨牛粪。” 赵怀瑾满脸嫌弃,忙不迭地用衣袖捂住口鼻:“快点离开这里。” 前面的赵握瑜早就扭着头四处寻找赵怀瑾,听到轮椅声,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喊道:“哥哥。” 赵怀瑾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孙惠娘也走过来问道:“坐马车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赵怀瑾摇摇头。 气氛又有点干巴巴的。 孙惠娘接着找话题,“可有感觉无聊吗?” 赵怀瑾绷着脸,“不无聊。” 一旁的赵握瑜,就像小蝴蝶般在赵怀瑾轮椅边,“我无聊,谁让哥哥不和我坐一辆马车的。” 孙惠娘看着眼花,呵住赵握瑜:“别乱跑。小心摔了。” 随后一双大手抱住赵握瑜,将他举得老高又放下来。原来是赵行诸也过来了。 他笑着说道:“你哥哥的马车都是为他量身设计的,岂容你这个捣蛋鬼胡闹。” 听到量身设计,赵怀瑾脸上似乎有些别扭,可还是乖乖地叫了声父亲。 赵行诸也照旧关心了赵怀瑾几句。 眼见太阳越来越高,日光马上要落到跟前。 赵握瑜就在明暗交界处跳进来又跳出去,不一会儿就汗渍渍的。 赵行诸一把抱起来赵握瑜,说道:“走吧,车马入不了昭和寺,还要走好一会儿呢,等下太阳就烈起来了。” 几个和尚带路,请赵行诸几人从大殿正门而入。 孙惠娘果断拒绝,脸上带有虔诚的神色,“神佛之地,不敢冒犯,所求之事恐有不灵。我们自角门而入更显诚心。” 而赵怀瑾听到她如此说,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所求之事?怎么神神秘秘的。乔远以为他们是单纯解暑出游,途径偶遇寺庙,中途停留罢了,可看着下人陆陆续续搬行李,他才知道本次目的地已经到了。 一个寺庙而已,能住下将军府那么一大堆人吗?乔远疑惑。 当进入昭和寺内部,乔远再也不敢小觑了。 一个寺庙竟然别有通天,绿树白水,假山游廊,亭台楼阁,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乔远竟然看到好几只小鹿在草坪上散步,就算有人路过也没过躲开。 另外,还有一个好大好大的荷花池,很漂亮,开满了荷花。 可着完全就折磨赵怀瑾了,没走一会儿,就要差人抬起轮椅,走走停停。 每次他一耽搁,一家三口都要停下来等他。尤其是赵握瑜,像一只探路小蜜蜂,“哥哥。”“前面又有一个台阶。”“小心点。” 两个抬轮椅的人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差池,都是轻轻抬起慢慢放下。 可赵怀瑾的脸色还是越来越不好看,乔远几次猜想他要发怒,可是他又偏偏忍了下来。 当孙惠娘注意到赵怀瑾越来越差的脸色,忍不住问道:“怀瑾,是哪里不舒服吗?” 赵怀瑾自然不会说,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彰显腿疾,让他愤怒。而是挂着一幅烦透了的表情,“不必等我,和赵握瑜先走吧,他吵得我头痛。” 孙惠娘他们离开以后,赵怀瑾的本性才一览无余。 “别挨我那么近。”让抬轮椅的人离他远一点,真是很滑稽的命令。 “我渴了。”乔远赶紧拿出随身的水壶。 “我累了。”乔远不知道他累什么,又不是他抬轮椅。 “我热了。”乔远也没有带扇子啊,只能破坏一下花草,折了一片芭蕉叶给他扇风。 “你手不要了!打到我眼睛了。”乔远熟练认错道歉。 第30章 一路折折腾腾,终于快到赵怀瑾下榻之处。 还没进门,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原来是这院中有一颗好大好高的槐花树,此时正值花季,树上结着一簇一簇白色的花穗。 槐树下的一张桌子上摆满各样素菜,一家三口正围坐在桌子边,说说笑笑,气氛看起来很是融洽和谐。 “哥哥!哥哥!”赵握瑜是第一个看见赵怀瑾的人,他便坐不住了,立马挣扎着要从凳子下来。 “握瑜,乖乖坐好。”孙惠娘喝止,赵握瑜好不容易才在凳子上坐好,现下跑了,待会儿又要费一番功夫。 见赵握瑜乖乖听话,她转头望着赵怀瑾,笑着向他招手,“饿了吧?过来用膳吧。” 孙惠娘又给赵行诸一个眼神,“你去接一接。” 不管在外是多么名声远扬的大将军,在内却只会听夫人吩咐,赵行诸笑着起身,大跨步朝着赵怀瑾的方向走去。 此时抬轮椅的仆人正小心地将赵怀瑾抬进门槛,其中一个手打滑,放下时就不是那么平稳。 可赵怀瑾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仰着头看着赵行诸一步步走近。 仔细观察,神情不似以往的跋扈,反而带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孺慕之情。 第27页 丁公公使眼色,让两个抬轮椅的下人撤到一边。 赵行诸接过轮椅,又摸了摸赵怀瑾的头,赵怀瑾有些不自然地想要躲开,可又忍住了,难得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父亲。 赵行诸便推推道:“累了吧?我们等你好一会儿了。握瑜一直嚷嚷着要吃饭呢。” 赵怀瑾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父亲是嫌我来得晚了吗?” 听到这话的孙惠娘立刻瞪了一眼赵行诸,脸上又重新挂起了温柔的笑容,“你父亲他是担心你一路上出什么意外?” 赵怀瑾似笑非笑,“那这担心可着实晚了十五年呢?” 气氛瞬间尬尴起来。 孙惠娘想要岔开话题,夹了一筷子竹笋到赵怀瑾的碗里,笑意吟吟道:“快尝尝,符合口味吗?” 她又朝赵怀瑾身后看了一眼,丁公公倒是眼熟,倒是另一个小厮,长得便如同这脆嫩的鲜竹般,也让人印象深刻。 孙惠娘记得他,好像叫乔远,之前不是伺候怀瑾喝药的人吗?如今调到身边伺候了吗?不知道现下过得如何? 冷不防却被赵怀瑾冷冷的话打断思绪,“母亲有所不知,我不吃竹笋。” 一旁的赵握瑜立刻有了表现的机会,抢着说,“我替哥哥吃。” 说着,便伸出筷子夹走了赵怀瑾碗中的竹笋。 赵怀瑾皱眉,立马吩咐道:“给我换一副碗筷。” 他又忽然侧过头对乔远说:“这里用不上你了,你下去吧。” 乔远便埋着头离开了。 此时,下人们也刚刚收拾完行李,正排队等饭呢。 乔远的后背被人戳了戳,他回头。 洪林腼腆地笑着。 “洪林,你也来啦?”乔远有些惊讶。他记得赵怀瑾不是不喜欢洪林吗?怎么会将他也带着一起来呢。 洪林说是丁公公吩咐他来的。 他们二人舀了饭,便随意蹲在某阴凉处,边吃边聊。 “上次的事情还多谢你们呢。”洪林道。 “上次的事情?”乔远觉得这段时间发了太多事情,他都有些恍惚,一时居然记不起来洪林为何向他道谢。 “我罚跪你们送吃的啊。”洪林提醒。 “哦。”乔远都觉得过去了好久好久,而且这事情办得十分失败,他是真的担不起洪林的感谢啊。 他有些尴尬,“你快别提了,还把你也连累了,我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洪林却不觉得,神情认真:“可少爷后面也没让我继续跪了啊,所以是还是你的功劳。” 这功劳可不敢揽在自己身上,乔远想起来他是收钱了的,“真的是担不起,你还不知道吗?” 他讪讪道,“我们是受人之托,还有一笔丰厚的报酬呢。所以用不着给我道谢,归根究底还是我没办妥当。” 洪林显然有些惊讶,喃喃道:“难怪我们非亲非故,你们肯帮我。” 轮到乔远惊讶了,原来做好事的人从头到尾竟然没有现身啊,“你真的不知道啊。” 他又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是受谁之托吗?” 洪林笑了笑,“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然后他用眼神往右边示意,乔远才发现阿后正蹲在门槛上吃饭呢。 乔远有些兴奋,立马向阿后招手,可阿后看到后,竟然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们,一幅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见状,洪林赶紧乔远解围,“他不是针对你,是我们俩闹了矛盾。” 乔远有些不解,可也只好点头。 洪林又问,“你晚上和谁住在一起呢?” 乔远懵了,“你们都已经安排住宿了吗?”他还以为是到时候随机分配呢? 洪林点头,“是好几天前就提前安排好的呢。” 乔远迟疑:“应该有多余的床铺吧。” 只见洪林摇摇头,“听说这次是根据空的床铺来安排的人,应该是没有了吧。你是临时通知的吗?” 乔远想起被赵怀瑾戏弄的一通,无奈地点了点头。 洪林羞涩地笑笑,“没事儿,你愿意的话,晚上也可以和我挤挤。” 乔远觉得洪林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好人,立马感激地点头。 可洪林又谨慎地说:“不过你还是要去问问丁公公,或许他有其他安排呢。” 吃完饭后,乔远和洪林道了别,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赵怀瑾处,就见丁公公守在门口,看到乔远出现,冷冰冰地让他进去。 赵怀瑾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板着小脸。 他看着乔远,语气不善,“你去哪里偷懒了,这么久才回来。” 乔远弯腰捡起地上两三本散落的书,小心地答道:“没有偷懒,奴才去吃饭了。” 赵怀瑾冷笑,“就知道你是个饭桶,吃个饭还那么长时间。” 乔远觉得如果和赵怀瑾当朋友的话,肯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过形势逼人,他只能哄着赵怀瑾,“少爷说的对,奴才确实是一个饭桶。” “去给我把窗户关了,我要小憩片刻。”赵怀瑾吩咐。 乔远才发现窗外有一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红墙映衬着红色的花朵,好不漂亮。 可是赵怀瑾却没有发现美的眼睛,乔远只好拉起窗户,有一枝花朵就顺着窗户被带了进来,乔远只好用手将它折断,才得以合上。 光线忽然暗下来,只剩下一片蝉鸣吱吱乱叫。 “少爷,关好了。”乔远答道。 “我没长眼睛吗?不知道自己看吗?”不知道赵怀瑾哪里来的这股无名火,简直是见人就喷。 乔远猜测是刚刚那一顿饭,肯定又吃得不开心。 乔远继续问:“少爷,奴才错了。需要让丁公公进来吗?” 赵怀瑾想要睡觉,总得需要丁公公抱他上床吧。 不料赵怀瑾又气鼓鼓,“什么都叫他,你的饭是白吃了吗?” 乔远真的很是无语,别说乔远去抱赵怀瑾了,只要去碰他,他都要嫌弃得不行。 既然多说是错,那乔远干脆站在一旁安安心心当个哑巴。 此时屋内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可没过一会儿,赵怀瑾又烦躁地坐了起来,气道:“吵死了。” 乔远也没发出声音啊,是什么吵到了赵怀瑾啊? 他看多半是赵怀瑾的心不静,所以觉得吵。 不过赵怀瑾既然醒了,乔远也不能干站着。 乔远想要拿起水壶,才发现袖子里还揣着一株石榴花,倒水有点不方便,于是就将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才接着倒满一杯水。 “少爷,喝口水吧。”乔远道。 赵怀瑾刚刚靠在轮椅上小憩了一会儿,可被没完没了的蝉鸣叫得头疼,此下正是可干舌燥,就没来得及嫌弃乔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想到就一个劲得打喷嚏。 连丁公公都惊动了,一只脚重一只脚轻地小跑进来,见状,他赶紧找到了一个小匣子,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拇指般大小的小瓶子,拔掉盖子放在赵怀瑾的鼻子下,让他嗅了嗅。 赵怀瑾才渐渐不打喷嚏了。 “你碰了什么?”丁公公语气严厉,质问乔远。 乔远一脸茫然,也自觉十分无辜,“就给少爷端了一杯水。” 丁公公眼尖,看到了桌子上的石榴花,“谁让你把花带进来的!” 乔远低头看到了那一株红艳艳的石榴花,不解话题是如何扯到这里的,只好如实回答:“不小心的,刚刚关窗户,这朵花卡进来了。” 赵怀瑾眯了眯眼,“谁知道你当真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乔远依旧一脸茫然,跟这朵花有什么关系啊。 赵怀瑾本来想存心吓唬乔远,可是看着他一脸蠢材样,真的有几分气了,“你不知道我花粉过敏?” 要不是机灵点的下人,被安排到主子身边,一早就去打探主子的喜好和禁忌,那像乔远,一问三不知。 这是存心不把主子放在心上吗? 乔远内心咯噔了一下,之前丁公公跟他提了一嘴,他给搞忘了。 乔远顶着赵怀瑾阴沉沉的目光,有些害怕赵怀瑾又会趁机发难,解释道:“奴才知道并一直谨记于心,可是刚刚忙着关窗竟疏忽了,请少爷原谅。” 为表诚意,他赶紧打开窗户将这朵花扔了出去,随后道:“下午时分,奴才定将院子所有的石榴花清理干净。” 赵怀瑾还是不高兴,“你现下是死的吗?便不活了吗?” 乔远内心真是想捏死赵怀瑾,“您不是说要小憩一会儿吗?奴才怕打扰到您。” “这么吵,谁睡得着。”赵怀瑾语气烦躁。 乔远有些惊讶,刚刚赵怀瑾说吵他就觉得奇怪,谁也没说话啊。 赵怀瑾很是无语,“你是聋了吗?外面知了叫那么大声你听不见啊。” 知了声算是噪音吗?这明明是白噪音啊,乔远是真没觉得很吵。 可能乔远一脸蠢相,惹怒了赵怀瑾,他不客气地吩咐,“去把知了打下来。” 第28页 第31章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赵怀瑾总算没有让乔远爬树打知了。 而是让乔远自己想办法,乔远就找到了一根长长的竹竿,准备装模做样地打一下,毕竟他也确实不能保证能把所有的知了打下来。 恰好此时屋檐上有一只虎头虎脑的小橘猫,正踏着优雅的步伐,两三下顺着屋檐上的树枝爬上那棵老槐树。 它像是注意到什么,如同捕猎般竖起耳朵,长长地停在一个树杈上,后猛地一扑,猫爪按住了什么东西,又巴拉了几下,终于将什么东西含在嘴里。 “少爷,小猫在帮你捕蝉。”乔远抬头看了好久才敢确定,吃到东西后的小猫表情很烫嘴,嘴巴里也发出吱吱的声音。 果然是佛门圣地,连一只小猫也那么有灵性。 不知什么时候,赵怀瑾从屋子里搬了出来,也正仰头看着这一幕。 听到乔远这么说,赵怀瑾哼了一声,“那你还不如一只猫。” 随后他竟做出拉弹弓的架势,方向好似小猫的位置。 乔远大惊,以为赵怀瑾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竟然要用弹弓打猫猫,来不及多想便挡在赵怀瑾面前。 “滚开。”赵怀瑾偏头看向乔远,语气里满满的命令。 乔远为小猫求情,语气可怜兮兮,“少爷,刚刚小猫帮你捕蝉了,可不可以放过它。” 赵怀瑾紧蹙眉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却不屑与乔远解释。 不过乔远这又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赵怀瑾直接将弹弓的方向移到了乔远的身上,“让不让开。” 乔远向侧边偷偷瞟了一眼,小橘猫竟然还在原地,小脑袋圆乎乎的,正嘎吱嘎吱地吃着知了。 赵怀瑾简直是太坏了。 乔远不忍心小橘猫遭受赵怀瑾的摧残,“少爷,您就饶过它吧。” 赵怀瑾的表情像是实在忍受不了,又扭转了手中的方向,弹丸便被射到槐树上,不远处的小厮就立刻将跑过去捡起掉落的弹丸。 随后一个一直叫的格外难听的蝉声便没有了。 看到正中目标,赵怀瑾心情好了一些,有几分解释的心情,“我才没那么无聊去打猫。” “倒是你。”赵怀瑾话锋一转,看着乔远,“叫你去把蝉打下来,你就找了一个臭猫当帮手吗?” 不知道这只小橘猫是不是真的有灵性,听到赵怀瑾的话,立刻张牙舞爪地冲赵怀瑾龇牙。 乔远害怕赵怀瑾恼羞成怒迁怒到小橘猫,立刻捡起地上掉落的竹竿,补救道:“奴才现在就去。” 他连忙高举竹竿,轻轻地掇了一下小橘猫。 小橘猫警惕地看了乔远一眼,才不急不缓,踏着优雅的步伐,原路返回。 乔远这才敢放心大胆地搅动着竹竿。 “左边一点。”赵怀瑾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指挥家。 乔远举着竹竿往左边。 “上面一点。” 乔远又将竹竿往后拿了几寸,竹竿就在槐树中乱搅动。 乔远就像槐树下来回摇摆的风筝,被赵怀瑾指挥的团团转。 感觉蝉没有打下来,乔远倒是累得够呛。 “少爷,打下来了吗?”乔远手臂发酸。 “远远不够。”赵怀瑾懒洋洋地回答。 此时,在竹竿的拍打下,槐花倒是纷纷往下落。 不知道赵握瑜又从哪里偷偷溜了出来,看见从树上掉落的白色花朵,就跑到花雨下,快乐地打转,眼睛还一直看着赵怀瑾:“哥哥,看这里,好漂亮啊。” 本来是觉得蝉吵得让人心烦,现下加上赵握瑜的声音,整个世界更加聒噪了。 赵怀瑾刚想吩咐乔远滚回来。 此时孙惠娘又款款而出,看到这一幕,饶有兴致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娘亲,哥哥在给我下花雨呢。”赵握瑜接了一捧花,兴奋地跑到了孙惠娘面前。 孙惠娘笑着摸了摸赵握瑜的头,乘机让赵握瑜增长知识,“这叫槐花,可以吃的。” 赵握瑜重重地点了点头,“哥哥给我弄的,我做给哥哥吃。” 孙惠娘又满眼欣慰地看着赵怀瑾。 一想到自己是孙惠娘眼中好兄长的形象,赵怀瑾就难受恶心,硬邦邦地解释:“不是,是外面的蝉吵得我头痛,吩咐人将它打下来而已。” 孙惠娘随军多年,偶尔在危难之际,也会参与军中决断,遇到不合理的事情,憋在肚子里不是她的处事风格,她语气委婉,“佛门之地,切忌不可轻易杀。” 赵怀瑾脸黑了,难道就只有赵握瑜就是她的乖乖亲儿子,而他就只能得到批评。 孙惠娘注意赵怀瑾的表情,才意识到刚刚那句话,让赵怀瑾不高兴了,孙惠娘也很头疼,她对于这个儿子,也很内疚,但看着这孩子处处刁钻,简直是一只脚就踏上歧路了。 她又恨不得处处耳提面命,想将这一棵歪掉的小树快点扶正,难免言辞恳切犀利了些,但赵怀瑾又处处是小心思,随时的一句话就会惹得他翻脸。 孙惠娘只能又解释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着此次是为了你的双腿,求缘于了了大师,从而要随时怀着一颗敬畏之心,万不可得罪于神灵。” 赵怀瑾冷着脸说知道了,可还是冷漠吩咐下人将他搬进去。 他又看见瑟缩在一旁的乔远,声音中充满压抑的怒气,“还不快回来。” 怒火波及到无辜的乔远,他由衷地认为他们母子俩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妙。 乔远埋着头路过孙惠娘时,孙惠娘却叫停了乔远。 孙惠娘对乔远还有印象呢,“你现在在怀瑾身边伺候了吗?上次见你只是喂药而已。” 乔远脚步顿住,“是的,是奴才的福气。” 孙惠娘又问,“如今过得如何?” 乔远语气真诚道:“托少爷的福。”过的一塌糊涂。 孙惠娘说过的话并不像会被大风一样吹跑,她记得自己承诺,“少爷如今对你如何?” 乔远不敢抬头,“那是极好的。” 孙惠娘还想问些什么,就被赵怀瑾打断,“还不快滚回来。” 孙惠娘却皱起眉头,有些不悦,“我问他几句话都不行吗?” 赵怀瑾向来是说不来半句软话,“我觉得母亲最好不要插手我的事。” 听听,这像是一个儿子对母亲说的话吗? 孙惠娘压不住怒火,恰好此时赵行诸闻声而出,语气带有训斥:“怀瑾,如何与你母亲说话。” 不过他又给孙惠娘递台阶,“惠娘,别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如果单独面对赵怀瑾,孙惠娘气倒是真的气,但是过一会儿也就消了。可赵行诸却插在二人中间,打着圆场,孙惠娘更气了,“就你一天天充好人,我就是个恶母亲。” 孙惠娘是真的有点理解不了赵行诸,虽说赵行诸对待子女并不像他带兵打仗的风格,对待两个儿子都是慈父的形象,可是对待赵怀瑾尤为放纵,无论赵怀瑾犯什么错,轻易不会责问他,事后只会轻飘飘的说一句:这孩子这些年过的不容易。 孙惠娘自然也知道赵怀瑾过的不容易,可就是如此,他们也更应做好父母的责任,及时将他从歧路上拉回来,而不是看着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却时时来一句不容易。 如此这般,孙惠娘都自觉里外不是人,反倒是与赵怀瑾日渐离心。 越想越心烦,孙惠娘索性便拂袖而去。 赵行诸却依旧风度翩翩站在原地,对赵怀瑾说:“怀瑾,别老是和你娘对着干,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内心尤其关心你。” 赵怀瑾态度好了些,不似刚刚般剑拔弩张,可依旧忍不住回嘴,“什么为我好?母亲上一次就想把我的人带走。” 但赵行诸似乎不关心这些琐事,直接跳过话题,嘱咐道:“你这几天听话一点,知道了吗?再过三日了了大师就要云游回寺。” 说完,赵行诸以示亲昵地摸了摸赵怀瑾的头,便抱起赵握瑜离开了。 独留心情仍不见明显好转的赵怀瑾,等终于差人将他抬进屋内。 赵怀瑾似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骂道:“一天天的,谁稀得出来啊,这个破庙全都是这该死的台阶,总有一天我要全部铲平。” 不外乎赵怀瑾会气,因为在赵怀瑾原来的小院,为了方便他出行,基本上都没有门槛台阶,丁公公推着轮椅,算得上畅通无阻。而到了这里,赵怀瑾根本离不开人,到处都要靠人抬着走,难怪他想让人拆了这座寺庙。 越想越不解气,赵怀瑾想要将手中的弹弓扔出去泄气,丁公公见状连忙阻止,“不可啊,瑾哥儿,这是御赐之物。” 扔不得弹弓,赵怀瑾将身上的玉佩香包一个劲的全扔了出去,好死不死就被进来的乔远给接住。 丁公公看到,拧着眉,对着乔远骂道:“一天天就是你这个惹祸精,害的瑾哥儿与夫人不和。” 第29页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乔远都缩着头不敢说话,怕再被人看作了惹祸精。 他只能默默地将窗口的石榴花给剪了,可白白剪了也是浪费,那么一大捧呢?不如做个插花,于是他抱着这一大捧石榴花,送给了洪林。 洪林自然是很高兴地收下,不过他又问乔远,今晚跟不跟他睡? 乔远自己还不知道今天晚上睡哪里呢?只好硬着头皮等丁公公落单后,单独找上了他。 “丁公公,奴才这几天睡哪里啊?”乔远真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 可丁公公却皮笑肉不笑,“老奴哪里能做得了您的主啊。您可是少爷格外安排进来的,当然要问问少爷呢。” “你睡哪?今日你连一只蝉是不是都没打下来,那就和蝉一起睡吧。”赵怀瑾头也不抬,视线一直落到书本上,仿佛看玩笑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反正,当赵怀瑾终于合上书,抬头便望见那个蹲在槐树上抱成一团的人影,简直像一个小蘑菇,看起来好似有一点可怜。 细看下来,窗前的石榴花只剩下翠绿的叶片。 赵怀瑾似乎有点不经意地问:“他蹲在那儿是不是太显眼了。” 反正丁公公老眼昏花,不觉得黑黢黢的人影在一片黑暗中有什么显眼之处,不过他顺着赵怀瑾的话,“似乎是这样的。” 赵怀瑾于是接着说,“他今上午在马车上讲的那个故事倒挺有趣的,比这些兵法有趣。” 丁公公是觉得两样东西同等无趣,“是有趣些。” 瑾哥儿的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丁公公再不知道他想的什么,简直是白跟在赵怀瑾身边这么多年了。丁公公看似建议:“不如让他进来再讲一个,何况偏房内不是还有一方小塌吗?就把他安置在那处岂不是更好。瑾哥儿哪怕是大半夜想听,也可以随时叫他过来,岂不美哉。” 赵怀瑾看上去倒是勉为其难,“真是太便宜他了。” 不过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差人去叫他进来吧。” 第32章 最后一缕晨钟声传来,整个清晨都笼罩在嗡嗡的钟声中。阳光从窗户中斜射进来,看起来又是阳光大好的一天。 赵怀瑾却烦躁地让人合上窗户。 照旧玩弄着手中的弹弓,连弹弓的木头都被他盘的锃亮。 乔远真不明白那个弹弓有什么好玩的。 赵怀瑾这几天也不出门,无事就将弹弓拿出来把玩。 要不然就翻翻书,从最开始装模做样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到现在最起码可以坚持一个时辰了,也算是有所进步。 等看书看累了,赵怀瑾就会拿出竹蜻蜓来玩,但他照旧不出门,就在屋内将它放飞,然后再命令乔远给他捡回来。 赵怀瑾对这个游戏倒乐此不疲,通常是乔远累的满头大汗,可赵怀瑾仍不叫停。 乔远真的感觉赵怀瑾在逗狗一样玩。 区别是小狗是乐在其中,可乔远却并非如此,他累的够呛。 如果这一项游戏玩腻了的话,赵怀瑾通常就会靠在轮椅上小憩一会儿,就是久久地坐在黑暗之中,乔远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 说是真睡,是因为他可以几个时辰都可以一动不动;说是假睡,是因为只要乔远站久了腰酸腿痛,悄悄活动一下,就会传来赵怀瑾冷不丁的呵斥声,说什么动静太大吵到他休息了。 据乔远观察,赵怀瑾似乎很不喜在床上躺着,早上的时候,只要一睁眼,马上就会吩咐丁公公将他收拾整齐之后,抱到轮椅上去。至于晚上,他更是迟迟不愿上床,每次都是等丁公公哄上好几遍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躺上去。 自从乔远全职伺候赵怀瑾后,乔远每日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虽然他基本上近不了赵怀瑾的身,只是跟在丁公公身后团团转,丁公公也十分嫌弃乔远的碍眼。 可是赵怀瑾却要求必须要时刻看见乔远,乔远简直是有苦难言。 更别提前天晚上了,赵怀瑾始终不肯睡觉,非要命令乔远多讲几个类似狼来了故事。 直到乔远嗓子都沙哑了,赵怀瑾还是不尽兴,乔远甚至觉得在大树下睡一觉都比陪在赵怀瑾身边要好得多。 如今白昼格外的长,如果待在室内整日不出门的话,便觉得昏昏沉沉,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看赵怀瑾现下的模样,他又是打算闷在屋子里。 孙惠娘和赵行诸倒是时常叫他出去走走,可赵怀瑾却抿紧嘴巴,一幅不乐意的样子。 他们也就不会强求赵怀瑾,便只带着赵握瑜出门逛逛了。 乔远心想,赵怀瑾是真的不愿意和他们出门吗? 并非如此,赵怀瑾可能觉得被下人抬来抬去就减去了一大半的兴致,况且孙惠娘他们带赵怀瑾出门压根不诚心,一听他说不去,也不多说几次,反而依旧兴致很好的带了赵握瑜出门。 既然不是独一无二,那赵怀瑾就干脆不要了。 因此,现下丁公公也劝他出门走走,可他始终兴致缺缺。 丁公公是真的关心赵怀瑾,并没有打算放弃,反而给了乔远一个眼神,让乔远想办法让赵怀瑾出门走走。 乔远觉得自己实际上是有两个领导,一个是赵怀瑾,另一个无疑则是丁公公,他作为小蚂蚁,自然谁的命令都不可能违背。 乔远只好蹲下身,将自己纳入赵怀瑾垂下眼皮就可以看见的范围,道: “少爷,奴才听说寺庙里有一个很大的荷花池,现下开满了荷花,很是漂亮。而且池里还有莲蓬,莲蓬里面会有莲子,到时候可以亲手摘一些尝尝味道,应该有一番乐趣。” 赵怀瑾头也没抬,但好在没让乔远闭嘴。 乔远才继续说道:“少爷,就丁公公和奴才陪您一起去,不会让其他人打扰到您的雅兴。” 赵怀瑾擦拭弹弓的手顿了顿。 丁公公乘追击,“瑾哥儿,出去走走吧,可别嫌弃老奴啊。” 赵怀瑾面上似乎还是没有多大的兴致。 乔远又使了一把劲,“哎,奴才倒是想把荷花开满池塘的盛况向您描述,一则是奴才没有那么好的口才,二是怕您亲眼看不到那么好的景色而痛心啊。” 乔远已经总结出来了,赵怀瑾如同一个住在高塔上的王子,需要有人耐心地搭建很多很多台阶,他才会屈尊主动走下来。 果不其然,赵怀瑾勉勉强强地说:“那出去逛逛吧。” 真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荷花池,风中依稀带有荷花的清香。荷叶上还带有未晞的露水,参差的荷花亭亭直立。 “少爷,尝尝呢?”乔远勾到了靠近岸边的一个莲蓬,眼睛亮晶晶地递给了赵怀瑾。 赵怀瑾还没说话,丁公公却先皱起了眉头,“放肆,难道让少爷亲手剥吗?” 乔远急忙认错,知道赵怀瑾洁癖,便用手帕包着莲蓬将颗颗莲子剥出来,又重新捧到赵怀瑾面前,一脸期待的样子。 赵怀瑾勉为其难地捡起一个,拿起来对着阳光认真看了看,他还没有见到过刚播出来的莲子呢。 随后将其中一个绿色的椭圆体放进了嘴巴。 和想象中的全然不一样,硬硬的、涩涩的,好难吃,他一口就吐在了丁公公伸出来的手帕中,横着眉道:“难吃。” 其实看到赵怀瑾将一个没有剥壳的莲子往嘴里塞时,乔远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乔远是担心他自己亲手剥出来的莲子会被赵怀瑾嫌弃,所以就没有完成最后一步。 刚想提醒赵怀瑾时,就看他把那颗莲子已经扔到了嘴巴里,乔远这时更是不敢再说些什么了,怕赵怀瑾又要气。 可这瞒不过眼尖的丁公公:“你怎么不给瑾哥儿把壳剥了?” 原来还要剥壳。 听完,赵怀瑾将剩余的的莲子全都扔给了乔远,并命令:“你连壳给我吃干净。” 乔远就知道赵怀瑾的心眼就这么小,一边将未剥壳的莲子塞进嘴巴,一边解释道:“少爷,是怕您嫌弃奴才手不干净。” 没想到赵怀瑾那么没有活常识,直接连壳给吃了。 果然味道很不好,简直就像嚼一块嫩树枝般,嘴巴里全是纤维。 乔远好不容易全部咽下去,这件事却还没算完。 赵怀瑾又命令乔远去摘更多的莲蓬,把莲子全都剥出来。 乔远抱着一大捧莲蓬,哗啦啦就坐在赵怀瑾脚边,道:“少爷,奴才可洗手啦。”他刚刚就着池里的水确实洗了洗。 乔远剥好了一颗,便放在赵怀瑾的手心,“少爷,这次千真万确可以放心吃了。” 赵怀瑾还是有些嫌弃,但却拿起来吃了。味道确实比刚刚好,但也算不得惊艳。 见乔远笑眯眯地想将更多的白白嫩嫩的莲子放到他的手心,他收回了手,发话道:“包在手帕里面。” 等乔远手都剥红了,才装满手帕。 此时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阳光照的乔远有些睁不开眼。 第30页 乔远灵机一动,便跑去折了两片荷叶,做了一个简易的遮阳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又给丁公公做了一个。 丁公公觉得有损形象,推手不要,还是赵怀瑾说有点意思,他才勉强带上。 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荷叶帽,倒是遮去了丁公公大部分阴柔,看着竟有些和善,真是神奇。 至于赵怀瑾,倒不是说乔远有胆子敢冷落他,他压根用不着啊。 他的轮椅前面有一个挡板,自动便当下了阳光。 可赵怀瑾似乎并不是这样认为,视线来来回回地扫过二人的荷叶帽,却始终没说什么。 丁公公不知为何乔远为何时笨时聪明呢?为何不给瑾哥儿也做一个呢。 乔远自然是看明白了赵怀瑾的心思,可他就不想给赵怀瑾做?谁让赵怀瑾让他剥了那么久的莲子呢?再说了,他想试试赵怀瑾有何反应。 乔远现在觉得,在不点燃赵怀瑾怒火的情况下,适当的试探还是非常有趣的。 最起码会让乔远内心平衡一下,打破了他做牛做马的苦哈哈状态,而是在赵怀瑾即将发火前,再不动声色的灭火,有一种反客为主的刺激感。 这种状态怎么说呢,就是在已经摸透一只小兽性格情况下,将手指放到它龇牙的嘴巴下,在小兽即将咬手的时刻,反应迅速地将手收回去。 幸亏乔远傻愣愣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比如现在,谁都觉得他是真傻,而不是装傻。 丁公公忍不下去了,清清嗓子准备发话,却被赵怀瑾一个眼神打断了。 赵怀瑾明显有点气却又不想让别人察觉,有点刁难道:“去给我摘一些好看的荷花。” 乔远吃一堑长一智,貌似惶恐:“少爷,您不是花粉过敏吗?奴才不敢。” 还是丁公公发话,说少爷已经上过药,不碍事的。 岸边的好多荷花都凋零了,或者残枝败片的,要摘到好看的荷花,只能到湖中央去。 乔远发现竟然有一个小船靠在岸边的,就划着小船到了湖中央,摘了满满一大捧荷花。 可赵怀瑾脸色依然不好看,直到乔远从自己的头上拿下来一顶荷叶帽,原来他多做了一顶叠在了头顶上。 乔远有些期期艾艾道:“少爷,这是专门给您做的,原本怕配不上您,才迟迟不敢拿出来。” 赵怀瑾神色稍霁,“专门给我做的?怕不是多出一顶吧。” 乔远急忙解释道:“专门给您做的,怕您不赏脸才不敢拿出来。‘’ 赵怀瑾冷哼中带有些愉悦,“算你识相。” 于是就出现了三人各带一顶绿油油的荷叶帽的画面,很是可爱滑稽。 第33章 从荷花池离开,没走多远,又看到几棵桑树。 上面接着青青红红的桑葚。 赵怀瑾抬头好奇:“这是何物?” 乔远解答:“这是桑葚,可以吃的”。 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爬了枇杷树,乔远的野性就完全被激发了,看到这颗矮矮的、分支很多的桑树,竟然动作灵活地爬了上去,直接将一个树丫用力的压在赵怀瑾面前,只要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乔远眉飞色舞地晃动了树枝,“少爷,尝尝呢?” 哗啦啦,许多熟透了的桑葚纷纷落地,甚至有几个落到赵怀瑾的衣服上。 赵怀瑾有些气:“你在干什么!” 他怒气冲冲地盯着乔远。 乔远有些心虚,放开了树枝,动作灵敏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不是想让您吃亲手摘的吗?” 赵怀瑾十分无语,语气嫌弃:“你脑子里除了吃吃吃还想其他的吗?” 乔远嘿嘿一笑,就扯下一截最高的树枝,摘了满满一衣兜,全都是紫透了的,用手帕捧到了赵怀瑾面前,“您尝尝呢?” 赵怀瑾很是冷着脸地扭开了头,“要吃你自己吃。” 既然赵怀瑾不给面子,乔远自然不嫌弃,这桑葚必定是无公害无污染,他捡起几棵扔到了嘴里,真的很甜的。 乔远眼睛一亮,冲着赵怀瑾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好吃。” 赵怀瑾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命令道:“嘴巴给我张开。” 赵怀瑾面上有些焦躁,让丁公公也凑近观察,道:“中毒了吗?” 乔远还以为自己又是哪里惹得赵怀瑾不开心了,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解释道:“不是中毒,吃这个东西就会暂时舌头边紫,一会儿就消失了。” 乔远说着,怕赵怀瑾不信,又捡起几个想扔到嘴巴里。 可就被赵怀瑾用力地拍掉了,呵斥道:“不准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憋了半天又开口,像是忍无可忍:“吃吃吃,跟在我身边是没让你吃饱吗,整天见到什么都往嘴里塞。” 乔远心中不服,这明明是赵怀瑾没见识,连桑葚有没有毒都不知道,却理直气壮地让他不要乱吃东西。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这样说,笑着道:“跟在少爷身边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不过难得出趟门远门,奴才对外面的景色难免好奇了些,不像您见多识广,就能镇定自若。” 这句话的前半截自然是真的,乔远自从入了将军府,就再也没在田间乡野撒过欢,这日这一遭着实是格外兴奋了些。 后半截自然是假的,不过他现在恭维人的水平不算差,最起码赵怀瑾就听得舒舒心心的。 赵怀瑾有些愉悦地道:“在外面别上蹿下跳,一惊一乍的,省的到时候丢我的脸。” 乔远本来一直虚心地听着,却忽然睁大双眼,磕磕巴巴道:“少爷,你,你——” 他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连着退了好几步,甚至将刚刚摘到的桑葚全都掉落在地。 乔远惊恐地指着赵怀瑾大腿的方向,活脱脱像一只被吓得炸毛的猫。 赵怀瑾终于理解了,他以往专门和那些老古董教书先对着干,他们那面对朽木的感受。他故作沉稳道:“不是让你不要一惊一乍吗!” 说完,赵怀瑾才顺着乔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瞬间惊恐大叫,“公公,救我。” 原来是一只花花绿绿的软体毛毛虫正在他衣服上扭动。 赵怀瑾吓得汗毛倒立,什么风度、气场都荡然无存,他现在只能本能地大叫救命。 原本丁公公双腿有些酸痛,正坐在一颗石头上捶打着双腿,听到赵怀瑾惊恐大叫,他顾不上腿酸,一口气站起来,赶到赵怀瑾面前,动作迅速地拂走了毛毛虫,又一脚将它踩死。 这才抱着赵怀瑾,安慰地拍拍他的背,“不怕了,瑾哥儿,虫子被我踩死了。” 赵怀瑾将脸埋在丁公公身上,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脸都憋得通红,他心有余悸地朝刚刚虫子爬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抱着丁公公不肯撒手,语气也有些软绵绵的,“刚刚吓死我了,我都脏了,我要回去换一套衣衫,臭虫子,恶心死了。” 丁公公轻言细语地安慰着赵怀瑾,看向乔远,忽然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乔远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替瑾哥儿赶走。” 丁公公刚刚坐的稍远,自然没有看清楚乔远退后几步的画面,要不然他一定比现在更气。 听到丁公公这样说,赵怀瑾自然想起了乔远刚刚后退几步的动作,所有的委屈全都被满腔怒火代替,“乔远!” 乔远现在是真的战战兢兢地站在赵怀瑾面前,他从来都是害怕这些软体爬行动物,刚刚后退半步完全是本能反应,也就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 “少爷,奴才该死,奴才也害怕这些虫子,刚刚腿都吓软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乔远还是先求饶再说。 赵怀瑾这次却不好糊弄,“腿软?那刚刚又是谁后退几步?不是你难道是鬼吗?” 乔远继续圆话,“就是腿吓软了,吓软了站不住才后退的,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冲在所有人前面保护少爷您。还请少爷原谅奴才。” 赵怀瑾压根不想听乔远的解释,头脑冷静下来,“是你。肯定是你刚刚爬树摇树枝,把树上的恶心虫子摇到我身上的。” 赵怀瑾越想越害怕,又赶紧让丁公公仔细检查了他全身上下。 好在一切正常,赵怀瑾又想起追责,他甚至想让丁公公捉一只虫子扔到乔远的身上。 可是,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不过绝对不能轻易地放过乔远。 赵怀瑾阴恻恻地盯着乔远,似乎正在想什么办法才能解气。 可几只没眼色的梅花鹿却走了过来,低头吃着乔远刚刚掉在地上的桑葚。气氛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 甚至有一只胆大的梅花落,走到了乔远身边东嗅嗅西嗅嗅,最后对准乔远的脸舔了下去。 乔远避之不及,只好用手抵住,没想到那个小鹿湿漉漉的舌头又舔上了他的手心。 乔远刚想躲开,就听到赵怀瑾的命令,让他不准躲。 第31页 很快又有一只小鹿围了上来,要舔乔远的脸。 乔远用手抵住一只鹿头,另一只鹿头又马上凑上来,乔远向赵怀瑾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可赵怀瑾却不为所动,丁公公就别提了,压根就没有多看乔远一眼。 乔远索性破罐子破摔,也就是刚刚被舔时,那种滑腻腻的感觉很让人不适,可一旦适应,这几只小鹿还蛮可爱的,有一种粘人小狗的感觉。 乔远试探着把手摊开,小鹿竟然真的低头舔了过来。 乔远对赵怀瑾说道:“少爷,您看小鹿多可爱啊。” 赵怀瑾却勾唇笑了起来,“小鹿是很可爱,就像鹿肉也很好吃。” 乔远急忙捂住了小鹿的耳朵,“少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小鹿知道了会害怕的。” 赵怀瑾却冷笑出声:“你是赵握瑜吗?真是有够无聊的。” 乔远怀疑这是赵怀瑾新型的骂人方式,笑道:“是是是,谁叫您是最有趣的人,把旁人全都衬得无趣无聊。” 忽然,另一只落单的小鹿原本在嚼着桑叶,可却改变了路径,来到了赵怀瑾旁边,似乎也想鹿胆包天,舔上赵怀瑾一口。 丁公公在另一边不太方便赶走它,乔远灵机一动,可以乘此将功赎罪啊。 他想要跑上前去将小鹿赶走。但可能是步子太大,脚上打滑,竟然不受控制地朝赵怀瑾飞扑过去。 赵怀瑾眼前一黑,回过神,他感受到了乔远砰砰的心跳声,和脖颈出扎扎的头发触感,让他觉得痒痒的,不仅是皮肤上的。 直到他有些透不过气,才一把推开乔远,语气却丝毫不客气:“你好大的胆子,现在直接敢上手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乔远现在虽然说也怕赵怀瑾,但完全没有之前的恐惧心态,顶多是头疼,就像是面对一个会拆家的熊孩子一样。 不过该求饶的样子是断断不可少的,“少爷,是这只小鹿刚刚要舔你,奴才刚刚不是说有什么危险,一定会保护您吗?所以一时心急,才扑倒在您身上。” 那只鹿胆包天的小鹿竟然还没有走,仍伸着鹿头徘徊着。 乔远赶紧用手将赵怀瑾护住,还使劲吆喝着:“走开,臭小鹿。” 赵怀瑾却忍无可忍:“你还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原来乔远一时心切,竟一直趴在赵怀瑾身上没起来。 乔远想起,赵怀瑾是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了,之前洪林碰到他的腿,他差点差人将洪林扔到月季花丛中去。 于是乔远赶紧撑起来,又偷偷观察了赵怀瑾,可他却没有半点要发火的前兆,虽然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也没有气啊。 可那个小鹿没了乔远的阻碍,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将赵怀瑾头上的荷叶帽一口叼过去。 原来它不是想要舔赵怀瑾,是看中了赵怀瑾头上的帽子啊。 可是那只臭小鹿将荷叶叼走了也不吃啊,随便嚼了几下就把它吐了出来。 乔远心想,这个臭小鹿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简直是浪费。 乔远忽然感觉一道阴恻恻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 “又是你惹得祸事。”赵怀瑾面无表情道。 第34章 下午时分,赵怀瑾靠在椅背上小憩,乔远则在一旁扇着扇子。 却听见有人通传,说五皇子来了。 乔远正准备扶赵怀瑾坐起来,就听到屋外脚步声中夹杂着琳琅玉佩的清脆声。 “怀瑾,好一阵子不见了。” 乔远上次就远远瞧上五皇子了一眼,如见才看得正切。 五皇子比赵怀瑾要大个三岁,看上去完完全全是大人模样了。 他个子不矮,可却瘦得出奇,加之穿着宽袍长衣,身上挂了些香囊玉佩,简直就像一个花团锦簇的竹竿。 或许是因为年轻,脸上倒看不出过分瘦弱的痕迹,算的上是面若满月,可坏在那上扬的眼尾和重重的黑眼圈,又平白添了些酒色淫欲的味道,头上戴了一个镶玛瑙珍珠的白玉发冠,更显得头重脚轻,就像是一根竹竿上突兀长出个南瓜。 赵怀瑾此时才慢慢掀开眼皮,还是那幅不冷不热的模样,“你如何来了?” 五皇子似乎是早已习惯赵怀瑾如此不冷不热的态度,笑容不改道:“自然是专程过来看看你啊,听说我们的小将军难得愿意出门。” 他故意将小将军三个字语调拖得很长,很明显带有调侃的意味。 赵怀瑾瞬间涌上了气恼的情绪,“不是说了,不准这样叫我吗!” 五皇子做出要打嘴的动作,“错了错了,你瞧我这坏记性,可不能和我气。” 看来五皇子也是十分知晓赵怀瑾的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几句话就将赵怀瑾哄的神情软和。 不过赵怀瑾仍是拉不下脸面,语气别扭,“我可不信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五皇子笑道:“还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你。” 不过他似乎想卖弄一个关子,故意不急不慢地接过一杯茶,小口小口喝下才道:“是父皇想你了,让我来看你的。” 听到这句话,赵怀瑾的眼中涌现出不可置信的激动,“真的?” 五皇子也学着赵怀瑾一开始冷淡地模样,答道:“这还有假吗。谁不知道父皇疼你过我。”后面一句话难免有些掐尖吃醋的意味。 可赵怀瑾装作没听见似的,语气中带有欣喜,“替我向皇伯伯带句话,就说我也想皇伯伯了,等我回府之后会亲自去宫里向皇伯伯请安的。” 五皇子却摆手拒绝了,“我不会帮你带的,你当面给你的皇伯伯说吧。” 赵怀瑾有些着急,“我在这最起码还要几日呢,你就给我带一句话又如何?” 求人自然不能只有干巴巴的话语,赵怀瑾一思索,“不如把我的弹弓借你玩玩。” 五皇子听完却笑了起来,“怀瑾,你还拿我当成同你一般的孩子吗?何况我对这些小孩玩意,早就不感兴趣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如见长大了,自然知道那是父皇给你的殊荣,你且好好收着吧。” 这弹弓的由来自然有一番说道。 原是当年赵怀瑾和五皇子年幼不睦,五皇子嫉妒赵怀瑾平白无故分走自己的宠爱,当着面骂赵怀瑾死瘸子,气极的赵怀瑾也不知道哪来的牛劲,竟一把将五皇子推翻在假山下,又好巧不巧,一个掉落的石头正正地砸落落到他的额头,顿时就流下血来。 五皇子轱辘一坐起来,看到手中一滩血,气不过立马爬起来,将赵怀瑾连人带轮椅推了个人仰马翻。 一旁的下人自然谁都惹不起,赶紧差人去御前通报。 等到皇帝赶来时,就看到满脸是血的五皇子躺在地上,下人们却谁也不敢上前将他扶起来。 而赵怀瑾虽说灰头土脸的,却好端端地坐在轮椅上。 他当时眼睛包着泪,却迟迟不肯流下来,就那般一言不发地望着皇帝。 连一旁的丁公公都心中忐忑,拿不准注意。 谁叫五皇子是陛下最喜欢的皇子呢?虽说赵怀瑾也很得陛下宠爱,那如何又能与亲儿子相比比呢? 何况五皇子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就说是外人,也定然先指责赵怀瑾。 可没有想到的是,陛下竟先痛斥五皇子,说他有失皇子风范,撒泼打滚有失皇家体统,明明可以先让人简单包扎,可就要躺在地上博得可怜,很是将五皇子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皇帝反而对赵怀瑾语气温和,他认真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听到是五皇子挑衅在先,又罚五皇子禁足三日。 后又得知赵怀瑾郁郁寡欢,皇帝又亲手给赵怀瑾做下这个弹弓。 不怪乎赵怀瑾对这个弹弓如此珍之重之。 说来也奇怪,可能是不打不相识,自弹弓事件之后,五皇子再也不捉弄、欺负赵怀瑾,反而处处带着赵怀瑾玩乐,二人的关系也才越来越好。 不过五皇子有时也会刻意阴阳当年的事情,让赵怀瑾把弹弓拿给他玩一玩,无论五皇子使出多少手段,许诺多少甜头,赵怀瑾都不肯将给他玩。 赵怀瑾见五皇子仍没有任何松动,才懒得进一步求软,“怎么敢劳烦您这样的贵人传话,我亲自说就我亲自说。” 五皇子扑哧笑出了声,“逗你玩的。父皇最近都在皇家狩猎园中,听说你在附近的昭和寺,才派我过来看你的。等你见到了了大师,自然会差人请你们一家一并游玩打猎的。” 赵怀瑾却并没有之前喜悦,“游玩打猎?我去了能干些什么?平白填些无趣罢了。” 五皇子却并不这样认为,“打住,父皇就知道你会这样想,还差我送一样东西给你呢。” 听说是陛下亲赐的,赵怀瑾眼中熄灭的光又亮了起来,“什么东西?” 五皇子拍拍手,只见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东西进来。 五皇子还有些神神秘秘的,“这可是父皇吩咐能工巧匠花费月余时间,精心为你准备的。” 第32页 虽然隔着一块布,但是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出形状了,这无疑是一架轮椅。 赵怀瑾原本欣喜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暗了下去。 可是五皇子却仍在一旁自说自话道:“你猜猜是什么呢?” 任是赵怀瑾再任性,可是面对天子赏赐的礼物,也断不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任何不满,但是他也没兴趣跟五皇子兜圈子了,直接点出,“是轮椅吧。皇伯伯真是费心了。” 五皇子见赵怀瑾已经猜到,便让人掀开那片红布。 果然,一架崭新的轮椅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上去倒是平平无奇,只是轮胎处与普通轮椅不同,更大更宽。 瞧见赵怀瑾盯着轮胎,五皇子便介绍起来,“这个轮椅可不是一般的轮椅,它的轮胎更大更宽,比得上五个普通的大,对付这些台阶斜坡根本不在话下。这样,你就没有借口出不了门吧。” 赵怀瑾淡淡地笑道:“自然,还是皇伯伯为我考虑,怀瑾不甚感激。” 五皇子不知为何又补了一句,“听说,这架轮椅更耐用结实,就算是用上个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说十年二十年时,语气格外重。 “十年二十年?皇伯伯还真的高瞻远睹,那日后我出门就不成问题了。”赵怀瑾仍是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五皇子愈加得意兴奋,道:“是啊,那这次邀你出门狩猎,可断断不能推脱。” 赵怀瑾语气不变,“既然皇伯伯如此为我考虑,我定不会拒绝。” “好,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这么多年了,想和你狩猎的愿望可算是达成了。”五皇子显得十分高兴。 赵怀瑾实在是不想再参与这个话题了,便打岔道:“你刚刚说如今对这些小孩玩意不感兴趣了,那对什么感兴趣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五皇子那双上挑的双眼像是藏不住风流般,正想好好与赵怀瑾描述自己的风流趣事,可是他只是看了看赵怀瑾的腿,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道:“算了,说了你也不能体会。” 赵怀瑾最烦别人这副模样,不想说的话就干脆不要提起,提起了又欲言又止,这明摆着说他是一个残废,种种事情与他无关,所以才不提。 赵怀瑾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爱说不是。” 随后像是全然不想与五皇子说话,便扭头吩咐道:“乔远,将御赐的轮椅收好。” 刚刚五皇子一进门,乔远便埋着头站到了赵怀瑾身后不起眼的地方,听到赵怀瑾的吩咐,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五皇子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乔远的背影,倒勾起了几分兴趣。 夏日,正是穿单衣的时候,薄薄的布料贴着肌肤,正正好好显出乔远的好身段来,修长的四肢和脖子,腰看起来纤细却不失韧劲,简直就像一尾新竹。 可当乔远转过身来,五皇子兴趣就更浓了。 眼前之人没有一般仆人琐屑卑微的气质。低着头时雪白的脖颈很让人产征服欲,可抬起头回话时,气质干净的如同山间上潺潺流动的小溪,让人有一股将手伸进去搅浑的冲动。 可惜了,这样的人跟在赵怀瑾这样一个残废太可惜了,他根本就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好玩之处。 五皇子收回视线,笑意更浓,“果然没有白来你这儿,这不,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赵怀瑾有些不耐烦,“什么东西。” 五皇子拖着下巴,向乔远的方向看了几眼,语气玩味,“借我玩两天。” 第35章 赵怀瑾看着面前埋着头的乔远,明显恭恭敬敬,老实本分,无半分不妥,因有些疑惑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五皇子笑得意味不明,“你不懂,借我玩两天就给你还回来。”不过到时候人家愿不愿意回来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其他人,五皇子说要过去玩一玩,赵怀瑾或许给了就给了,可是轮到乔远,他却很是不情愿,“你要怎么玩?” 五皇子仍是说得含含糊糊,“你情我愿的玩呗。” 他忽然又装作一幅语重心长的样子,“哎,你怎么一窍不通呢,什么时候差人拿几幅避火图给你看看,你也该好好学学了。” 一开始的乔远只顾埋着头,是真的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听到谈话的内容越来越奇怪,什么你情我愿、避火图,心中才升起不安来。 乔远慢慢抬起了头,却见二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他的身上。 赵怀瑾是带有探究的眼神,仿佛怀疑乔远又背着他偷偷做什么坏事。 五皇子则是带有情色的打量,似乎正在用视线扒掉乔远的衣服。 那真相就大明了。 他们俩所谈论的玩物就是乔远本人。 乔远后背发凉,虽然他不能完全明白五皇子的企图,但是本能地认为这绝非什么好事。 五皇子对上乔远的视线,更加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转而又向赵怀瑾商量:“你不是想玩青冥剑,借你一个月,如何?” 在五皇子看来,这笔交易很是吸引人。 他只是玩一个奴才一两天而已,却将天下闻名的宝剑借给赵怀瑾一个月,他不信赵怀瑾不点头同意。 乔远刚刚对上五皇子的视线,本以为五皇子会象征性地问问他的想法。 乔远想的是,冒死也要说出自己不愿意。 可是五皇子压根都不在乎乔远的想法,或许是觉得奴才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反而向赵怀瑾抛出种种好处,似乎一个下位者的命运,完全就是靠两个无关紧要的上位者替他决定。 乔远只能将求助的眼光望向赵怀瑾。 赵怀瑾略略地看了乔远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貌似不耐烦道:“既然要你情我愿,至少要问一下他本人意愿。” 闻言,五皇子自负地笑了起来,“只要你不拦着,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可赵怀瑾却一幅懒得搭理他的模样,五皇子转而看着乔远,券在握的模样,“你可愿伴本殿下两三日,到时候定不会少了你的恩赏。” 当事人终于可以发表意见了,乔远扑通一声跪到在地,委婉地拒绝,“奴才是少爷的贴身小厮,离不得少爷半步,实在没有这个福气伺候您。” 五皇子咂嘴,从上而下望去,乔远整个人瑟缩的伏在地上,雪白的脖颈沿着交领若隐若现,仿佛一只手就能将他掐断,再加上这欲拒还迎的模样,就越显得勾人可口。 听到乔远的回答,五皇子理所应当地认为,许是这个奴才惧怕赵怀瑾,所以才这幅扭捏的样子,五皇子的心情大好,“你主子身边的奴才那么多,少你一个不少,是吧?怀瑾。” 又是好一阵沉默。 五皇子觉得甚是扫兴,如果是其他人,五皇子定要好好给他厉害尝尝,可赵怀瑾向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不过正因如此,才简单好拿捏。 五皇子忍了下来,重新望向乔远,笑着说:“你家少爷向来如此,从不在意身边的俗物俗人,你跟着本殿下走,他不会有半点异议的。” 乔远心中一紧,他刚刚拿赵怀瑾当拒绝的借口绝非是留有余地,而是知道像五皇子这类人,直接了当的拒绝反而不是拒绝,会更被看成一种不识好歹的行为。 但是此刻乔远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抬起头语气坚定道:“殿下,无论少爷需不需要奴才,奴才都不舍得离开少爷半步,还望殿下成全。” 果然五皇子不怒反笑,“怀瑾,你倒是有一个忠心的好奴才啊。” 不过他看似调侃实则藏有玄机,“你倒不会真的离不开区区一个奴才吧。那真是要滑天下之大稽。” 以五皇子对赵怀瑾的了解,赵怀瑾这人最是自负,可偏偏身体又不足以支撑这一份自傲,要他承认离不开一个奴才,无异于承认自己的无能,他定会恼羞成怒,然后不留情面地将这个奴才赶走。 果然,赵怀瑾面上有些恼怒,但他奇怪地看了乔远一眼,又似乎冷静下来,竟然有理有据道:“殿下刚刚还说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如今,他既然不愿意,殿下难道要言而无信吗?” 五皇子没想到赵怀瑾非但没有落入自己的圈套,反而将他步步紧逼。 五皇子反而有些恼羞成怒,但又想起父皇的嘱咐,只好竭力压住内心的怒火,强颜欢笑道:“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本殿下也只好君子成人之美了。” 或许是五皇子一直将赵怀瑾玩弄在股掌之间,今日赵怀瑾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他到底心中有些不平,仍要故意刺上赵怀瑾一刺,他笑道:“父皇常说,只要内心足够坚毅,就能弥补身体上的缺陷,可惜啊,怀瑾你才离宫不过半年,性子就软弱成这样,事到如今还离不开一个仆人。” 乔远听到五皇子前半句简直想吐,什么叫君子成人之美,明明是他强取豪夺不成,还假惺惺地给自己按什么君子的头衔,简直是厚颜无耻。 可听到后半句更加恶心,五皇子是一个多么奸诈卑劣的人,即使讨不到什么好处,仍要恶心一下他人。 第33页 他留下这样一句话,那赵怀瑾难道不会将所有怒火撒到自己身上吗? 因此,即使看到五皇子彻底远去的背影,可是乔远提着的一颗心还是不敢完全放下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赵怀瑾。 此时赵怀瑾紧闭双眼,紧抿双唇,唯有胸前急促的起伏证明他难抑的怒火。 乔远咽了咽口水,想到事情是因他而起,那扑灭赵怀瑾的怒火自然就义不容辞。 何况,无论面对如何模样的赵怀瑾,那绝对都比落入五皇子手中要好得多。 乔远试探地叫道:“少爷。” 赵怀瑾猛然睁开了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乔远,“都是你,一天天出许多事端。” 不必说是洪林、戴良,就单单论孙惠娘、五皇子,个个似乎都对乔远另眼相看,真不知道一个不起眼的奴才,哪里来的这样的魅力。 明明看上去平平无奇,无非就是长得出挑了些,可是嘴巴却笨得很,性子又犟,简直是浑身都是反骨。 可如今似乎乖了很多。 只见乔远乖乖求饶:“是奴才该死。可奴才只想伺候在少爷身边,纵然千金也不改其志。” 他看到赵怀瑾似乎没有刚刚那么气了,继续说道:“奴才听说,忍常人之不能忍者,实为大博毅也。在奴才看来,少爷忍吞怒火,成全奴才的忠主之心,实为可佩,才不是五皇子口中性子软弱之人。” 赵怀瑾神情放软了很多,乔远再接再厉,“在奴才心中,少爷就是世上最坚毅之人。” 赵怀瑾勾唇笑道:“你就是一个奴才,有什么见识,就敢说我是世上最坚毅之人,真是可笑。” 乔远却已经十分巧舌如簧,“恰恰是奴才没有什么见识,反而越发衬托出少爷的非同凡响,如同暗室之火、久旱之雨,使人见之欣喜若狂。” 乔远的三言两语竟然真的抚平赵怀瑾暴躁的心绪。 赵怀瑾明明听的舒心,却要故作嫌弃地打住,“停停停,翻过来翻过去都是这些话,我都听腻了。” 看到乔远还跪着,赵怀瑾就让他起身,“之前不是宁死不跪吗?刚刚面对五皇子时,膝盖怎么这么软?” 乔远真是觉得赵怀瑾站着说话不腰疼,赵怀瑾面对五皇子时,自然有十足的底气,可是他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任何人都可以将他踩上几脚,他如何能挺着笔直的腰杆子站着。 更何况,乔远早就看开了,一时的下跪并不代表自我人格的矮化,而更像是迫于形势,做出自我保全的选择。 不过乔远自然不可能这样对赵怀瑾说,他挑着好听的话,“五皇子看着严肃不近人情,令人望而畏。而少爷则是面严心软,这才助长了奴才的不识抬举。” 赵怀瑾挑眉,明显不信,“人人都说五皇子最是亲切不过,我则是不好相处,你倒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乔远倒也不是完全说瞎话,他是真的觉得赵怀瑾比之五皇子那个笑面虎要好相处的多,五皇子是面慈心狠。 而赵怀瑾虽然算不上面严心软,但是他很情绪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摸清楚了他的脾气,就算得上好拿捏。 乔远道:“人和人相处毕竟需要时间,或许其他人一开始就被少爷吓跑了,没有来得及好好了解您。” 赵怀瑾冷哼一声,“我管其他人怎么想的。” 乔远又赶紧拍马屁,“是啊,少爷能忍受别人对您的误解,也为大博毅者,实乃奴才学习的典范啊。” 如果赵怀瑾有尾巴的话,他就该翘起来了,他有些得意洋洋,问道:“果真?” 乔远用十分崇拜的眼神望向赵怀瑾,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第36章 第三日,了了大师如约而归。 乔远其实是抱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如果了了大师真的是得道高僧,那是否能辨认出他是异世之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否能找到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呢? 即使不能回家,穿越者都各有非同凡响的境遇,或许见了了了大师之后,大师就会断言他是天命之子,金光闪闪的前途在等着他。 怀着这样的期待,乔远前一晚就没有睡好。 次日,眼下便有挂着青青两片去伺候赵怀瑾。 可是没想到的是,赵怀瑾也像是一整夜都没睡好似的,整个早晨,他都显得格外暴躁。 他只是懒懒抬眼看了乔远一眼,就压制不住怒火让乔远滚一边去,说乔远眼下像挂着两只毛毛虫,真让人碍眼。 赵怀瑾的怒火似乎不仅仅针对乔远一人。 就连丁公公提醒赵怀瑾,了了大师已经片刻前就回来了,按时赵怀瑾动作快一点,就被赵怀瑾怒气冲冲地说他吃里扒外,并十分气地赶了出去。 可神奇的是,直到赵怀瑾用早膳时,他才一改暴躁画风,忽然变的云淡风轻起来,孙惠娘几次唤人来催他,可赵怀瑾却依旧不急不缓,稳如小山。 明明这次主人公就是赵怀瑾,了了大师也为了赵怀瑾而来,偏偏赵怀瑾如此坐得住。 了了大师不仅是看相之术了得,更难能可贵的是,医术同样卓绝。 当今天子几次邀了了大师入宫,奉其为上宾。甚至御驾亲临昭和寺,参拜神佛,亲奉香火。 上行下效,达官显贵更是以亲见了了大师为潮,争相拜访,至此昭和寺名声大噪,香火鼎盛。 几月之前,了了大师奉陛下旨意,前往西域寻觅一种良药,据说有接骨续筋的起效。 如果了了大师找到的话,赵怀瑾或许还有站起来的机会。所以了了大师此次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可以说,这决定着赵怀瑾后半的幸福,可是主人公面上却依然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 连乔远都有些心急,一个劲地为赵怀瑾布菜,希望赵怀瑾赶紧离开去见了了大师。 可一时不察,竟将赵怀瑾最为厌恶的竹笋放到他的碗里。 乔远心惊,担心赵怀瑾借题发挥,本想不动声色地将竹笋夹回来,可离谱的是,赵怀瑾竟然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仿佛从前那个面对竹笋总让一脸嫌恶的不是他。 赵怀瑾平日里多厌恶笋子的,可如今却没半点反应。 只见赵怀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乔远仔细观察,赵怀瑾的视线虽然停留在菜肴上,可是似乎神游天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夹到嘴巴里的是什么东西。 乔远大着胆子又给赵怀瑾夹了一片笋,只见赵怀瑾依然面色如常地吃了下去。 真是不同寻常。 乔远忽然又看到,赵怀瑾额头上竟然沁出薄薄的细汗。 不知道赵怀瑾是不是喝药的缘故,常年体质偏寒。 一直以来,都是乔远被热的满头大汗,赵怀瑾冷冷地嫌弃他,仿佛流汗是多么令人恶心的事情。 所以如今看到赵怀瑾竟然冒汗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难道赵怀瑾是紧张吗?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乔远靠近了一点,低下头,恰好可以看到赵怀瑾另一只放在桌子下的手,竟然一直紧紧攥着腿上的布料,弄成皱巴巴的一团。 赵怀瑾绝对是在紧张。 “少爷,奴才给您擦擦汗吧。”乔远试探着伸出手。 却被赵怀瑾不耐烦地阻止,“你一直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里,我能不热吗?” 果然是将一切错误归咎于他人的大少爷啊,乔远笑道:“是奴才的不对,给您扇扇风。” 赵怀瑾瞪圆双眼,“既然知道不对,你竟敢还笑。” 乔远收住了笑容,一脸忏悔的模样,“奴才不笑了。” 赵怀瑾转过脸去,“谁管你笑不笑。”云淡风轻的状态终于维持不住了,有些烦躁地放下了筷子,吩咐道:“让丁公公进来吧。” 丁公公不急不慢地开口,“瑾哥儿,将军和夫人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赵怀瑾终于开口道:“推我走吧。” 丁公公才瘸着腿走过来,接过轮椅,乔远还是如同往常一般默默跟在身后。 直到被人抬到室外,赵怀瑾才忽然回头,对乔远说道:“你不准跟着,就留在这里。” 这完全不符合乔远的预期,他还等着了了大师慧眼如炬,替他找到回家的方法呢。 他急忙道:“少爷,奴才担心您,也想跟着去。” 赵怀瑾语气却十分嘲弄,似乎又带有隐隐的怒气,“担心我?不知道我何处让你担心?” 乔远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嗫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毕竟陛下让了了大师寻药,并非密而不发的。底下的人对这件事也是议论纷纷,但谁也没这个胆子敢来赵怀瑾这里嚼舌根。 所以谁也不敢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讨论。 又耽误了片刻,丁公公尖刀般的眼神刺向乔远,“你既是担心主子,就跪在院内为瑾哥儿祈福,也算聊表心意。” 丁公公自然有资格替赵怀瑾处置人,乔远只好接受惩罚。 第34页 可是没跪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一个小厮跑过来说,少爷让他起来,将带来的书好好收起来。 乔远一瘸一拐地走进赵怀瑾的内室,果然看见桌子上、地上、甚至床上乱七八糟都是零散的书。 真是不知道赵怀瑾是看书,还是睡书。 乔远先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随意地翻了翻,从头到尾竟然发现好几处笔记。 这足以证明赵怀瑾最起码是完整地翻阅了一遍。 乔远辨认着字迹,这些笔记倒不是什么引经据典,都是直白浅陋的表达,比如说,从开始的“真没意思”“无稽之谈”到中间的“倒有几分道理”,到最后的“他们在战场也会面临如此危险吗?” 这似乎看到了赵怀瑾的心路历程。 乔远又捡起其他的,接着翻阅,几乎是每一本书上都有零零散散的笔记,而且内容也越来越认真,虽然有感而发,倒也算得到有几分见解。 书桌上有一根燃烧了大半的蜡烛,蜡油顺着蜡烛落到桌面,形成了一片乳白色的底座。 乔远若有所思。 赵怀瑾让他来收拾这些书,是不是觉得他看不懂字,所以才敢放心啊? 不过赵怀瑾是哪有时间看书的呢? 每次等赵怀瑾打发乔远离开时,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只剩下丁公公一人伺候,或许对于赵怀瑾来说,已经没有外人,他才会真的静下心来看书。 乔远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发现,剥开赵怀瑾阴晴不定的脾气,他真的是一个极其别捏的小孩。 通常是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在意的要死。 要看书就看书呗,非要在大晚上看。本来就不能走路,要是看书把眼睛给看瞎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大约一个时辰,赵怀瑾就回来了,此时是另一个小厮推着赵怀瑾,而丁公公则是小心地捧着一个盒子。 乔远大喜,那个盒子里难道就是了了大师找回来的神药吗?那赵怀瑾以后岂不是可以站起来了吗? 可是他的视线慢慢落到赵怀瑾脸上,发现赵怀瑾没有高兴的样子,丁公公也是阴沉沉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 直至傍晚时分,将军和孙惠娘一同进入了赵怀瑾屋内,乔远这类闲杂人等一概被撵出来,只能候在门外,听到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很快孙惠娘就红着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想要拉住她的大将军。 哪怕乔远进去伺候,只见赵怀瑾披头散发,将能砸的东西通通砸了一个遍。 乔远自然是不敢说话,惹得赵怀瑾气的。 最后还是丁公公好不容易安抚赵怀瑾的情绪。 那看来了了大师多半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乔远也只能唏嘘一番,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他也会有隐隐担心,赵怀瑾如果真的永远也站不起来,那会不会心理越来越扭曲啊。 与赵怀瑾这么久的相处,乔远慢慢觉得赵怀瑾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坏,或者说坏的没有那么彻底,大体可以归咎成加强版的熊孩子,如果有人耐心教导,或许会将这颗小树苗掰直。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腿永远也站不起来,那么赵怀瑾或许会暴躁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可是给他了一场希望,又让他落空,这简直是最沉重的打击。 难怪呢?在寺庙这几天,乔远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是自己拿捏住了赵怀瑾的脾气,没准是赵怀瑾也是抱着隐隐的期待,所以才变得有几分好说话罢了。 乔远忽然想起一件小事,陛下御赐的轮椅,赵怀瑾好像一次都没去看过。自从吩咐乔远将它好好放着以后,赵怀瑾就没有再提过一次。 像赵怀瑾那样的性格,皇帝赐给他的弹弓逢人就显摆显摆,可是御赐轮椅却至今连红布都没有揭开,难道赵怀瑾也曾想过,如果了了大师能顺利地拿到奇药,他就可以结束轮椅的涯了吗? 可惜了了大师带来的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最起码喜忧参半吧。 不过就算赵怀瑾一辈子都站不起来,那再不济都是轮椅上的富贵闲人,也轮不到无根漂泊的乔远为他操心,赵怀瑾最差的活条件都过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最好的了。 所以乔远还是要为自己回家之路好好谋划谋划。 次日,赵怀瑾似乎还处于在暴躁压抑的状态,甚至将除了丁公公以为,身边其他人一律赶走,正好给了乔远空闲的时间,他满怀期待想要见上了了大师一面。 可是乔远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他想偷偷去见了了大师,可他的计划就连第一步都难以实施。 他压根就见不上了了大师。 乔远被两个小沙弥拦住,客气地说了了大师只接待达官贵人,平头百姓每月则只限额一名,由每月十五抽签决定。 乔远有些丧气,为何主角光环为何一点儿也没有降临到他身上。 当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赵怀瑾处,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仆人正在收拾东西,仔细一打听,说的是大少爷待腻了昭和寺,吵着要离开呢。 第37章 皇家狩猎场。 一个面白须长、气质文雅的锦衣男子正在同赵怀瑾谈话,此人便正是当今天子。 天子一脸慈爱地看着赵怀瑾,“怀瑾,又长大了一点。” 赵怀瑾一脸孺慕,语气中难得有些黏糊,“皇伯伯,怀瑾都想您了。” 他低头摸着这把崭新轮椅的扶手,谢恩道:“谢谢您赐我的轮椅,十分好用。” 皇帝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不错,是比你之前那个看上去好。这个是朕差人根据你如今的身形打造的,也算是合适的。” 不过皇帝又叹了口气,“朕倒希望你今后用不上轮椅。听说了了大师回来了,他怎么说的。” 赵怀瑾神情一暗,脸上似乎染上了灰败的色彩,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丁公公见状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了了大师确实已经找到灵药了,只不过。” 丁公公顿了顿,好似难以说出口,才接着道:“可是了了大师说少爷年龄已经太大了,如果想要服下药,难免要承担风险,甚至会危及性命。” 皇帝点点头,认真地看着赵怀瑾:“怀瑾,你是如何想的?” 赵怀瑾是如何想的? 昨日亲耳听到了了大师说,如果服下药,双腿恢复如初的几率大约四成,双腿肌肉彻底萎缩直至坏死,最后只剩包裹着一层皮的骨头,这样的几率大约四成,还有两成就是危及命了。 面对亲父母时,他便要一意孤行,斩钉截铁地说一定要服下药,无论孙惠娘苦口婆心地说什么,他都通通不听。 与其像一个废物般活着,他还不如冒死拼一拼,为自己博得一条路,甚至让丁公公亲自收着药匣子,就是怕他们将药藏起来。 可是一腔孤勇褪去后,赵怀瑾也会迟疑害怕,万一他真的会死了,那怎么办? 所以赵怀瑾抬起头,看向一直对他爱护有加的皇帝,“皇伯伯,您觉得呢?” “与其安于现状,不如放手博一搏。”皇帝温和地看向赵怀瑾,就如同这十年间从未变过的和煦目光。 孙惠娘的劝说,或多或少让赵怀瑾动摇自己的选择,可是皇帝的话,却如同一剂强心针,给了赵怀瑾莫大的勇气。 “我与您的想法不谋而合。”赵怀瑾笑着看着皇帝。 这张笑容与当初皇帝赐与弹弓时,绽开的笑容重合,就像被一只孤兽全心全意地依偎着。 皇帝一时恍惚,有些心软,“如果你害怕,此时也可以作罢。” 赵怀瑾似乎很不愿意在皇伯伯面前承认自己的害怕,急忙地证明,“我不害怕,丁公公,把药给我拿过来。” 皇帝却打断,“怀瑾,这种事情岂能当作儿戏。自然要请最好的太医在侧,不然岂容你想吃就吃的。” 虽然赵怀瑾刚刚那番话,确实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但他确实也考虑过,如果决定服下药,一定不会大张旗鼓地被他人知晓,一定是偷偷服用。 这样,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都甘咽苦果,除非以崭新的面目重新站起来。 “陛下,五皇子在外等候。”一个小公公道。 “儿臣参见父皇。”五皇子起身后,视线在赵怀瑾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开口道:“父皇又和怀瑾说什么贴己话呢?您拿怀瑾当亲儿子,可是怀瑾离宫后就同我们疏好多,别说一次都没有入宫,就连儿子前日问他要一个东西,他都不肯呢。” 赵怀瑾没想到五皇子对前日那件事还念念不忘,还要刻意在皇伯伯面前提起,真是小心眼。 他也有些气,“明明是他不肯跟你走。” 五皇子笑了起来,“父皇,您瞧瞧,怀瑾急了。那日我不过是和他玩笑,说要走他身边的一个奴才,他就护成什么样。如今只是又打趣他一下,他又是坐不住了。” 赵怀瑾气极了,如是以往,他定是要向皇伯伯说明事情的原委,可是忽然看到了皇伯伯看向五皇子的眼神。 第35页 以前赵怀瑾没有注意到过,或是从未得到过也就无从分辨。 那分明就是孙惠娘看向赵握瑜的眼神,一片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他从前一直以为,就算是五皇子是皇伯伯的亲儿子,那皇伯伯对他的疼爱也是不逞多让的。 那皇伯伯有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呢?好像是从未有过。 皇伯伯对待赵怀瑾从来没有过一次呵斥与责骂,脸上一直挂着温和慈善的笑容,仿佛一成不变的面具。 赵怀瑾了然,他怎么敢妄想,在皇伯伯心中,他与五皇子有同等地位呢。 “是我得罪殿下了,还望殿下不要动怒。”赵怀瑾垂着眼皮,让人看不见眼中的情绪。 五皇子吃惊,连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赵怀瑾乖乖认错,倒显得是他在揪着错误不放手似的。 五皇子只好说:“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倒认真起来。” 赵怀瑾却没与五皇子争辩,“您是殿下,怎么都不会有错的,所以都是我的错。”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五皇子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 可是赵怀瑾,这个处处想分走父皇的宠爱,步步不让的人变成这样,倒显得是他在欺负赵怀瑾似的。 果然,皇帝不满地指责五皇子,“皇儿,你莫要太任性,伤了和怀瑾之间的情分。” 五皇子乖乖认错,又重新笑着对赵怀瑾道,“怀瑾可不能我的气哦。” 赵怀瑾却没想之前那么容易哄好,反而完全无视五皇子,向皇帝请旨退下了。 赵怀瑾离开后,回到落脚地,仍旧闷闷不乐。 他让丁公公给他拿来药匣子,又从匣子中拿出能一只手握住的小盒子,来回把玩。 丁公公一脸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瑾哥儿,真的要吃吗?” 赵怀瑾问道:“公公你是怎么想的?” 丁公公蹲下身,替赵怀瑾捏着小腿,“瑾哥儿,我只是担心。” 丁公公的担心没有说出口,但是赵怀瑾知道他担心什么。 赵怀瑾如今的双腿,虽说站不起来,但是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无非就是细了点,也并非完全的不知不觉,仍能感受到强度较大的疼痛。 可赵怀瑾却喃喃说:“皇伯伯也希望我试试呢。” 丁公公有些着急,“可是陛下并没有一定让你吃下。” 赵怀瑾却摇摇头,“公公你不懂,我不想当皇伯伯眼中的懦夫。” 他的语气也越来越激动,“我不想在过轮椅上的活,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什么只要你一平平安安的话,受够了他们若有似无的怜悯与嘲弄,只要站起来就好了,站起来就好了。” 赵怀瑾越说越急切,越说越癫狂,仿佛一只被钉在轮椅上嘶声力竭的标本。 丁公公手一顿,仍想劝住赵怀瑾,“可是,瑾哥儿,我不是说,只要我们坚持疏络筋骨,会慢慢变好的。最开始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到如今,不是能感受到一点点疼痛吗?” 赵怀瑾双手捧住头,笑得有些悲凉,“五年了,你倒是日日替我疏络,可是有什么用呢,难道可以感受到疼痛就算有效果吗?我要的是站起来,彻底的站起来。” 赵怀瑾眼睛通红,满怀虔诚地打开那个小盒子,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可是盒子里却空空荡荡。 “是谁?”赵怀瑾通红着双眼发问。 丁公公却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想要抱着赵怀瑾,安抚道:“瑾哥儿,别心急,就算是要吃下,也要准备周全,切不可意气用事。” 赵怀瑾却一把推开丁公公,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推到了地上,“让乔远滚进来。” 乔远一推开门,就看到满地狼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木盒子狠狠砸到他身上,痛的乔远直皱眉。 “刚刚有谁进来过?”赵怀瑾脸上都是可怕的表情。 乔远不敢隐瞒,“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过,说夫人有什么东西拉下了,过来找找。” 赵怀瑾怒不可遏,“没有我的吩咐,谁让你将其他人放进来的。” 可是夫人身边的嬷嬷根本没有给乔远拒绝的机会,而是直接开门而入,甚至将乔远都拦在门外,他哪有什么力量与之抗衡。 赵怀瑾却无视乔远的苦衷,“你连一条会看门的狗都当不好,我要你何用?” 他想到了五皇子刚刚又用乔远来嘲讽他,“既然你如此无用,不如将你送给五皇子。” 乔远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是夫人身边的嬷嬷硬要进来,奴才本想阻止,也被拦在门外。还请少爷不要将奴才送给五皇子,奴才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 原本以为俯首为奴就已经突破乔远的底线了,可是哀求着赵怀瑾不要将他送给别人当玩物,更是将乔远的自尊心踩在地上践踏。 只不过乔远心中的害怕有多大,愤怒就有多大。 赵怀瑾是真的气,可也并非不能明白乔远怎么能违背孙惠娘的命令,可是他还是要将怒火迁移到乔远身上,甚至说出要将乔远送给五皇子,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乔远被这行为恶心地想吐,只要能有离开赵怀瑾的机会,他绝对不会犹豫。 正在这种危急的氛围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谈论本殿下。” 第38章 只见五皇子大阔步走进来。 他先是含笑看着赵怀瑾,“怀瑾,刚刚可有在说我的坏话。” 说完,他又将视线慢慢落到跪着的乔远身上,似真似假道:“可是腻了这奴才了,那不如把他给我。” 乔远哪怕是低着头,也感受到一股赤裸裸的视线。 他怕赵怀瑾真的将他当作一个无用的物品般送给五皇子,只能挪动膝盖往赵怀瑾处藏了藏,甚至示好般扯了扯赵怀瑾的衣袍,像一只求主人不要抛弃的小动物。 赵怀瑾刚刚那股无名的怒火消了大半,十分自然地将一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垂下来的衣衫就遮住了乔远一大半,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殿下说下了,哪敢说您的坏话。” 五皇子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惋惜:“难道怀瑾真的要和我分至此吗?一个奴才罢了,我还犯不得与你争抢。” 赵怀瑾神情稍霁,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刚刚不过在谈论你之前说的狩猎一事罢了。” 五皇子来了兴趣,“怀瑾这是有兴趣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下出去玩玩。” 赵怀瑾对狩猎一事没有丝毫兴趣,只是想当一个话头插过去,没想到五皇子又旧事重提,顿感有些下不来台。 倒是丁公公十分懂得赵怀瑾的心思,解围道:“殿下,我家少爷不太方便,不如就在室内玩耍,也凉爽得很。” 五皇子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冷了下去,“怀瑾,你手下的奴才还真是个个有出息,一个不离不弃,一个能代替主子做主了。” 此话一出,赵怀瑾倒是面色如常,倒是丁公公和乔远脸色难看,丁公公立马跪在地上认错。 五皇子看都没看他一眼,似乎不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这件事可是一早就说好了的,你怕这怕那,出尔反尔,我看你是一辈子都别想出门了。” 赵怀瑾最经不起激,脸上染了些薄怒,“谁说我要拒绝的。” 五皇子笑着说了几个好,立马吩咐人去收拾东西,看见丁公公似乎要站起来跟着去,语气不悦,“这奴才搬弄是非,我看着就心烦,罚你不许跟着,好好跪着思过。” 他的视线又落到了同样跪着的乔远身上,戏谑着对赵怀瑾道:“既然你如此宝贝这个人,不如让他也留下,省的给你磕磕碰碰了。” 赵怀瑾却满是戒备地看着五皇子,“你想干什么?” 五皇子满脸无辜,耸耸肩道:“好好好,你的人你自己说了算。” 赵怀瑾想了想,五皇子一向不喜欢丁公公,又加之他最近老是说腿疼,就吩咐他好好在屋内休息。 至于乔远,赵怀瑾觉得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指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不如让乔远跟着,放在自己眼下好好看着,想必五皇子也不会太过放肆。 皇家狩猎场坐落于城郊的一片层层叠叠的深山老林中。 如果站在最高处眺望,那自然是树色万顷,风光无暇。 可如果屏息凝神,或许能听到虎鸣熊啸,可谓是绿色的波涛中藏着数不尽的危险。 正因如此,狩猎场自然不包括这所有的山脉,这是将地势平坦的的一小块围了起来。 外围还有重兵把守,什么大型猛兽自然是进不来,能猎到的无非是什么麋鹿、野鸡、野兔的,倒也是有几分有趣。 但此时并非打猎的好时机。 正值上午时分,可空气中已经闷热异常,远远望去天边还挂着一片片黑云,似乎随时都要飘过来。 这分明看起来就是随时要下暴雨的征兆。 乔远觉得,只有一肚子坏水的五皇子和头脑发昏的赵怀瑾,才会不顾时机,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打猎。 第36页 他心里很警惕,难道五皇子别有用心吗?还说什么怕惊动猎物,两人都只带了三个仆人跟着。 所以赵怀瑾那边,除了乔远一人推着轮椅,只有其他两人远远跟着。 或许是五皇子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好人,乔远脑子里闪过无数阴谋诡计,这实在是让人很不放心啊。 不放心什么呢? 最重要的肯定是乔远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于是他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赵怀瑾。 赵怀瑾此时正拉着弓,全神贯注地瞄准一只野兔。 箭镞绷的一声飞了出去,正在射中那只躲在树干后的兔子。 只见兔子不过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五皇子没有阴阳怪气,似乎是真的很满意,鼓掌笑道:“不错不错,一击必中。看来我当年教你的箭术还没丢。” 确实,赵怀瑾的箭术是五皇子教的。不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谈何学这些。 这些年为了赵怀瑾的双腿,也算是遍寻名医,有那么两三次似乎让人看到了站起来的希望。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不知是从哪里请入宫的江湖术士,自称为扁鹊后人,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吃了他的药,赵怀瑾准能站起来。 那时的赵怀瑾还没有经过接下来一次一次的打击,对这人的话信以为真,沉浸在即将站起来的喜悦中。 五皇子就说教他学箭术,等着以后他双腿恢复以后,便可以一同骑马狩猎了。 赵怀瑾终于才去学了,没想到他在方面似乎还颇有天赋,次次都准头不错。 可他却始终没能站起来,所以也就欠下了与五皇子打猎的约定。 赵怀瑾想起往事,刚刚的兴奋被冲淡了几分,沉浸在之前阴沉沉的情绪之中,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趁这个空隙,五皇子偏头对着乔远,吩咐道:“那个谁,你去吧你家少爷的猎物捡回来。” 乔远本想让跟在后面的两人捡回来,可是回过头,却发现另外两人不知道何时已不见踪迹。 乔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个五皇子究竟要干什么?难道说他的目标压根不是自己,而是赵怀瑾吗? 可是乔远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五皇子却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了,似乎很不满意区区一个奴才,接二连三地违抗他。 乔远看了赵怀瑾一眼,赵怀瑾完全没有反应。 乔远没有办法了,就像一只野兔般窜了出去。 可是越是心急越是出意外,那只兔子却死死钉在树桩上,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他只能背过身双手使劲,可是忽然却听到赵怀瑾急促地叫着他的名字,“乔远——” 乔远一回头,一支带着疾风的箭就朝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此时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乔远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 好在那只箭只堪堪擦过耳朵。 乔远大脑宕机空白一片,只差一点,真的是一点,他就会丧命此地。 如果他回头时朝向另一边,可能这枚弓箭就会直直的射中他的脑袋。 劫后余的乔远也顾不上那只死兔子,下意识地藏到了那棵树干后,这才回过神望向那边。 只见五皇子微笑着,仿佛对乔远这幅抱头鼠窜的样子很高兴,看上去是真的没有把一条人命放在心上。 倒是一旁的赵怀瑾脸色铁青,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五皇子却很是无所谓的样子,“怀瑾,就是这个奴才害的我们不和,把这个人除掉,我们的关系才能恢复如初啊。” 赵怀瑾简直是冲天的怒火,真想大骂一句疯子,可终是顾忌到他的皇子身份,只能咽下去这口气。 他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也是一个疯子,才和五皇子这类人交好。 五皇子却一脸疑惑,“怀瑾,为了一个奴才,何至于此啊?” 赵怀瑾却没有给他好脸色,“这是我的人,怎么处置我自有分寸,还望殿下不要插手。” 似乎怕五皇子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赵怀瑾又补了一句,加重语气,“不然我就要告诉皇伯伯了。” 不料五皇子却轻轻嗤笑了一声,仿佛赵怀瑾警告只是要吃奶婴儿的啼哭,起不到半点威慑作用。 不过五皇子还是让步了,“好好好,接下来保证不动你的人。” 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好似赵怀瑾才是真正无理取闹的人。 可是赵怀瑾哪里还有什么兴趣打猎,而是一脸戒备,让乔远赶紧推着他离开。 五皇子看着那个脚步虚浮的奴才推着赵怀瑾远去的背影,心里是真的不解,那个奴才对赵怀瑾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他一开始是真的对乔远抱着几分绮丽的心思,想着从赵怀瑾处要过来尝尝味道。 可是赵怀瑾却不肯给他。 他知道,赵怀瑾一向自卑自傲,鲜少将其他人放在眼中,可是却对那个奴才很不一般。 五皇子对乔远确实有几分兴趣,可也仅仅只有几分,比起赵怀瑾的脱离掌控,就更加不值一提。 他在赵怀瑾身上费那么多心思,耗那么多心血。 到了如今,也还是不能将赵怀瑾训成一只听话的狗,他岂能甘心又岂能容得下一个奴才在赵怀瑾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暗卫悄悄现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五皇子笑了,“他不是说了吗?如果敢动那个人,就要向他的皇伯伯告状呢?” 乔远都不知道怎么推着赵怀瑾离开的,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想起刚刚那只弓箭擦过耳朵的画面。 他刚刚真的是与死神擦肩而过。如果不是被惊动回头,如今的乔远就如同那只被射死的兔子般,鲜血从弓箭射穿处汩汩冒出,眼睛惊恐地望着前方,随之挣扎几下,便彻底没了机。 一条人命的陨落在那些人眼中就如同野兔、野鸡的死亡是一样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何况乔远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得罪五皇子,可是五皇子却想要置他于死地。 乔远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一阵一阵眩晕,眼前又闪现出兔子灰色毛皮上鲜红的鲜血。 他脚步发虚,怕又有一只箭从身后射来,直到提着心彻底离开五皇子的视线,才敢往后望去。 看到身后无人用弓箭对着,他才全身卸下力来,将身体的大部分力量倚靠在轮椅上,仿佛不能多走一步。 第39章 一路上赵怀瑾的心情也不好。 他一方面是觉得连自己的仆人都保护不了,很丢面子,一方面是觉得乔远再怎么也是他的人,何必轮的上五皇子指手画脚,更何况是处置死这种大事。 不过乔远没有中箭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赵怀瑾想,乔远以后肯定会对他更加忠心耿耿,毕竟他可是救了乔远一命。 赵怀瑾自觉救人一命,等着乔远对他表表忠心。 可是乔远却始终没有出声,只是一味地推着赵怀瑾越走越快,简直像是慌不择路地逃跑。 简直颠簸死了,赵怀瑾让乔远推慢点,可是乔远就像没有听见似的。 不是让五皇子保证过不再动他吗? 难道他信不过自己的话,这样赵怀瑾更加没面子,刚想呵斥几声,就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有湿湿的凉意,原来是害怕的哭了。 赵怀瑾也不忍心再骂乔远,好吧,毕竟是真的死里逃。 赵怀瑾难得用安慰的语气道:“不用怕了,之后你再遇到五皇子就躲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他的面前。” 可是赵怀瑾的话,却有起到半安抚人的性质。 乔远听了反而是脊背发凉,自己差点死了,可是见到杀人凶手只能躲得远远的,保其性命,这简直是吃人的世道。 或许是因为迁怒,或许是想起了赵怀瑾之前要将他送给五皇子的话,乔远只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何况五皇子想要弄死乔远,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赵怀瑾。 到如今,还理应涕泗横流地感谢赵怀瑾,这样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奴才。 可是乔远心中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语气带有几分冲,“既然要躲得远远的,少爷不如把我送出府,这样便天高皇帝远,再也不相见。” 赵怀瑾很明显听出了乔远的言外之意,真是好大的胆子,语气也不善,“你的意思是留在我身边连累你了。” 他本想直视乔远的眼睛,用自己迫人的气势压倒乔远,让他明白自己是几斤几两,敢这幅态度对主子说话。 可是乔远站在他身后,想要脸对脸说话,自己只能仰着头,可是这样却一点气势没有。 更气得赵怀瑾咬牙,只能让乔远滚到他前面来。 这样,赵怀瑾看着乔远那张依旧惨白的脸,左耳通红,鲜血顺着耳侧流到脖颈处,其他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苍白的脸色并不能掩盖他那双愤概的眼睛,而且他的脸上并没有泪痕,他不仅害怕,更多的是愤怒。 第37页 他似乎不仅恨上了五皇子,也同样恨上了赵怀瑾,似乎二人都是作奸犯科之人。 简直太不识抬举,救了一只白眼狼。赵怀瑾气不打一处来,“你的去留是我说了算,相应的,你的性命也是我说了算。我没要你死,就不会让你死。” 乔远的脸色更白了,“是啊,在少爷你们这些贵人眼中,我们这些人的命就贱之如草芥,救了就得到了一个千恩万谢的忠仆,不救就冷眼观之,反正我们这些人的性命也不值钱。” 之前的话赵怀瑾还可以念在乔远一时冲动,言辞不当,现在是真的有些气得喘不过气,“奴才本就是一群腌臜蠢货,我高看你几眼便可从五皇子手中救出,如果你非要惹我气,那么你就自己掂量掂量下场。” 乔远直视赵怀瑾的眼睛,“什么下场,把我送给五皇子吗?” 赵怀瑾咬紧牙齿,“你要想要的话,也未尝不可。” 乔远捏紧双手,心中的起伏的情绪无从发泄。 可是天空却飘起了雨,雨滴打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让他一直发热的头脑凉了几分。 他语气中带了几分冷静,“我是怕连累少爷与五皇子不和,甘愿自请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们的眼前。” 赵怀瑾冷笑,“你倒是想的天真,真以为离开我就自由自在了,难道不怕在外落到五皇子手心,那才是真的自寻死路。” 是啊,乔远想得太天真了。天潢贵胄对一个平民百姓下手,是多么轻松啊。他以为逃出了赵怀瑾身边这个牢笼便可以得到自由,却忘了到处都是牢笼。 乔远双腿一软,便瘫软在地。 活简直是死路一条。 赵怀瑾却觉得糟糕透了,原来乔远这个奴才还是没有调教好,每次都认为他已经足够温顺时,他就一下子露出锋利的尖牙,冷不丁咬人一口。或许是平时相处时就不该纵容了他,让他一个奴才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过现下并非调教奴才的好时机。 赵怀瑾终于注意到天气越来越暗,飘下来的雨滴也越来越稠密,更可怕的是,他身边竟然只有乔远一个奴才。 但他尽量不动声色,“好了,快推我回去吧。” 乔远也有点后悔,他越来越觉得赵怀瑾说的话很对,最起码五皇子现下还不敢保证,会轻易放过自己。 如今最稳妥的方法还真是一直跟在赵怀瑾旁边,可是乔远刚刚被恐惧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敢顶撞赵怀瑾。 真是失策失策,从一方面看,赵怀瑾是罪魁祸首,可是从一方面看赵怀瑾确实算的上乔远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的提醒,恐怕乔远此时此刻已经一缕亡魂。 乔远悄悄抬起一只眼睛观察赵怀瑾的情绪。 只见赵怀瑾紧锁眉头,一幅竭尽全力压制住怒火的表情,似乎没有处于失控的边缘。 直到赵怀瑾发话,乔远才找到台阶,装作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推着轮椅前行。 可是这雨是真快,刚开始只是感受到一颗一颗雨滴的速度,可是不过片刻,便好似天空泄了一个口子,看不清的雨滴砸下来,还伴随着电闪雷鸣,仿佛大地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 何况乔远刚刚是胡乱推着赵怀瑾,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回去的路。 乔远只好推着赵怀瑾,跟着感觉走,可是轮椅越推越难推动。 地上汇集的大片雨水,将泥土都泡软了。 这个轮椅又非常笨重,简直是寸步难行。 乔远只好附在赵怀瑾耳边说,“少爷,我推不动这个,我背你吧。” 赵怀瑾没见过这样大的雨,也顾不得刚刚想要好好惩治恶奴的心思,动作迅速地爬上了乔远的背,双手也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可乔远远远低估了土地的打滑程度,没走几步,就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赵怀瑾自然不能幸免于难,脸朝着地面直直地扑了下去。 等乔远将赵怀瑾扶了起来,他脸上、衣服上都全是黄泥。 可是乔远此时没有时间去安慰赵怀瑾,好在也看不清赵怀瑾的表情,隐约看见他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乔远。 乔远只能嘴里喊着抱歉抱歉,动作麻利地将赵怀瑾重新背起来。 这回乔远就学聪明了很多,知道下脚前要找带草的地面,另一只手还要扶住一旁的树干,而且背着赵怀瑾也为乔远挡了一部分雨水,最起码乔远的眼睛可以睁开看清楚前面的路。 这一路简直是艰难,乔远随时都担心一个轰隆隆的雷,劈到他和赵怀瑾的身上。 而且附近的树也是长得一模一样,乔远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原地踏步,还是朝前走。 可是这么大的雨和雷,二人又必须找到什么遮掩的地方。 乔远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一个山洞。 最起码有一个躲雨的地方,他兴奋地大叫起来,“少爷,前方有一个山洞。” 此时看见曙光的乔远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赵怀瑾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走到山洞确定安全后,乔远才将赵怀瑾放下,立马注意到赵怀瑾异常。 乔远将手放到他的额头,果然感受到了不正常的温度,有些心急道:“少爷,醒醒。” 赵怀瑾脸色绯红,强睁开眼,语气虚弱但强撑其精神,“别走了,就留在此处。等着他们来找。” 可这话没超过三秒,像一条长鞭的鸣雷便劈中洞口前面的一棵树,树干通红后,顿时被劈成两半。 更为可怕的是,在倾盆大雨中,那棵树竟然熊熊燃烧起来,还伴随着滚滚浓烟和烧焦的味道,齐齐地朝洞口涌入。 如果一直待在原地,二人只怕会被浓烟呛死。 可此时的状况简直是进退两难,即使想要出去,很难保证不会引火上身。 怎么会这么倒霉,乔远简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只能往山洞里面多走了几步,认真观察,竟然看到了另一头有隐隐光亮渗透进来。 好在这个山洞似乎是连通的。 等乔远回来原处,就看见原本是好好坐着的赵怀瑾,此刻正四肢并用,狼狈地往里面爬。 乔远上前想要将赵怀瑾扶起来。 赵怀瑾却一把推开乔远的手,“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乔远知道赵怀瑾是误会了,“我发现这个山洞是连通的,从后面也可以离开。我们往里走走吧,不能待在原地。” 赵怀瑾双眼通红,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竟然已经渗出了血, 他直直地看着乔远的眼睛,“走。” 这一个字简直像是赵怀瑾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第40章 可是越往里走,越觉得这个山洞就像一个迷宫,四面都有隐隐的光亮渗透进来。 乔远只好咬着牙顺着一个方向走,可看不清脚下的路,加之上下左右不定时支出来的石块,冷不防就传来肉体被碰撞的声音。 这当然不是乔远被碰到了,而是他背上的赵怀瑾。 乔远自然忧心赵怀瑾此时会耍大少爷脾气。 可赵怀瑾只是紧紧抓住乔远的衣领,除了偶尔发出几声闷哼,竟然表现得非常冷静。 乔远却越来越不安,即使隔着衣服,也依然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炙热。 他一边叫着赵怀瑾,一边寻找着方向。 好在赵怀瑾不是没有反应,叫两声会虚弱地骂上一句,“看路,别叫了,烦死了。” 终于,前方的亮光越来越亮。 乔远仰着头,仿佛见到了利的曙光。 可是还要爬一个陡坡,背着一个人实在不方便。 “少爷,我先把你放在此处,我先独自去前面探探路。”说完,乔远就准备把赵怀瑾放在地上。 可是赵怀瑾却挣扎起来,死死地勒住乔远的脖子。 乔远勒地差点窒息,身体踉跄地朝后跌了过去。 又是一个撞击在背,赵怀瑾疼得松开了手。 乔远这才得以喘气。 可是赵怀瑾却很快地回过神,又死死钳住乔远的脖子,语气执拗,“不准离开我。” 乔远头都大了,只能一边劝赵怀瑾松手,一边再三保证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于是原本一个人三分钟爬上去的坡,乔远背着赵怀瑾爬了二十来分钟。 当大汗淋漓的乔远终于看清楚曙光之处,犹如一盆冷水猛然泼下来。 那里根本不算什么出口,只是从两三米高处有一个狭长的豁口处。 可是那个豁口连一个幼童都挤不出去,更别提乔远和赵怀瑾了。 “能出去吗?”此时的赵怀瑾甚至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乔远心沉到谷底,却不能自暴自弃,只能尽量平淡地说:“这条路走不通,需要换一条路。” 赵怀瑾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更加死死地抓住乔远的衣领。 此时,山洞瞬间暗了下来,又感受到轰隆隆的振动,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第38页 随之惊起一大片蝙蝠,惊恐地煽动翅膀。 真的好像世界末日。 乔远竭力想要冷静下来,原本想着还是原地返回的好,可能刚刚那呛人的浓烟已经消失了。 可是在山洞里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了好一会儿,乔远发现他根本找不到来时之路了。 这山洞好似一个透光的筛子,看起来处处是出路,实则根本出不去。 有些豁口只有拳头那么大、有些又是极为狭长且窄的。 乔远不仅筋疲力尽,更加心灰意冷。 难道他和赵怀瑾就要被困死在这个山洞吗? 乔远咬咬牙,他决不放弃,一定会有出口的。 他又一次顺着一个透光的方向走去。 那处光亮看着近,却又像在天边,始终也抵达不了。 不知走了多久,巧遇走出一个狭长的通道,就看到前方长约一人多、宽为一个手臂的出口。 他还以为是幻觉,又使劲地眨了眨眼。 确实有一个出口。 并且他们可以顺利出去的通道。 乔远激动道:“少爷,找到出口了。” 赵怀瑾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起来。 出了山洞,外面还是一片茂密的的山林,可是地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下过雨的痕迹,天空中甚至烈日高悬。 难道此地离皇家狩猎场很远吗? 乔远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脖颈边就感受到湿热急促的呼吸声,是赵怀瑾。 他反手摸了摸赵怀瑾的额头,糟糕,更烫了。 乔远又一次想把赵怀瑾放在地上,不仅让自己喘口气,也好进一步观察赵怀瑾的情况。 可是赵怀瑾的双手却始终牢牢抓住乔远的衣领,让乔远挣脱不开。 即使乔远如何哄着赵怀瑾让他松手。 可是赵怀瑾却像是没有听见般,甚至嘴里已经开始说着胡话了,但始终像救命稻草般抓住乔远。 赵怀瑾这副样子,明显烧的不轻,如果不把烧降下去,没准烧成一个傻子。 乔远忧心忡忡,万一将军府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们,他们必须要独立存,最起码要找到水源。 再说了,要乘天黑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地,否则像这样的深山老林,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凶猛野兽。 或许山脚下就有人家。 于是乔远就一直沿着山脚下走。 期间,他也一直同赵怀瑾说话,刚开始赵怀瑾还会偶尔应一声,可是到了后面,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连一直紧紧抓住衣领的手也垂了下来。 乔远叹了口气,抬头观察着树林缝隙中太阳方位,或许离他们出门狩猎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了。 这可如何是好? 乔远肚子空空、脑袋昏昏,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好似随时都会昏倒。 可就在如此绝望之际,他忽然看着远处似乎什么在闪着波光粼粼的光。 乔远又提起力气向前多走了几步,下方竟然是一片湖泊。 真的是一片湖泊。 乔远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似乎被注入了一脉强心针,瞬间有了力气。 他背着赵怀瑾小心翼翼地下了山坡,终于走到了湖泊一旁的草地上。 终于卸下所有重负,将赵怀瑾放下。 他也呈大字躺在上面,手脚似乎都被灌了铅般,再也不想动了。 可是赵怀瑾又开始说胡话了。 乔远凑近耳朵一听,什么“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也想跟着你们走。”“我好冷。”“我好渴。” 乔远只好爬起来,推了推赵怀瑾,试图将他唤醒。 赵怀瑾的嘴唇已经裂开了,双颊也是通红一片,像是已经烧糊涂的状态。 又用手测测了他的额头,还是很烫啊。 乔远只能先将赵怀瑾身上湿哒哒又挤不出水的外杉脱下。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看起来倒挺安全的。 貌似是在一个山窝中,除了左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视线,只有周围有几个小石块,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乔远拿着外杉快步走到湖泊边。 他惊喜地发现这竟然不是一潭死水。 湖泊不算大却清澈见底,是从对面的一条小瀑布中汇集而成,又从这一处的一个缺口中汩汩流下去。 那这水肯定是可以喝的。 乔远先捧了几把大口喝下去。 山泉水冰凉甘甜,他整个人都重新活过来。 他又将外杉洗干净,才随意地甩了甩,多余的水正好可以挤出来给赵怀瑾喝,喝完了还可以给他降温。 做完这一切,乔远赶紧回到原地。 可是令乔远心惊肉跳的是,赵怀瑾竟然不见了。 他不见了。 乔远明明将赵怀瑾放在这个石头前面的啊。 绝对没有记错的。 赵怀瑾刚刚就是放在这里的。 这一片的花都被压弯了,一定没有错的。 那他现在人不在这里,是去哪里了呢? 乔远不敢细想,难道这附近有什么吃人的野兽,刚刚把赵怀瑾叼跑了吗? 这个想法令乔远感到天旋地转,他虽然有点讨厌赵怀瑾,可是完全没想过赵怀瑾有这种惨烈的结局啊。 虽然赵怀瑾不是一个好人,可也完全罪不至此啊。 况且,这事与乔远脱不了关系。 如果赵怀瑾真的出事了,乔远真的有内疚自责一辈子。 乔远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出来,想到赵怀瑾被野兽蚕食的画面,甚至害怕地想要吐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准是赵怀瑾自己醒了,爬着藏起来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乔远也不敢大喊大叫,怕激怒了什么不明物。 他只能一遍遍急切且小声地喊着赵怀瑾的名字。 就在乔远心灰意冷之际,一张圆圆的脸从一个大石头边探了出来,“这里。” 乔远吓了一大跳,不过他顺着那张圆圆脸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就是赵怀瑾吗? 看到赵怀瑾好手好脚躺着。 乔远此时才觉得,一直旋转的天终于停了。 他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赵怀瑾,又将圆圆脸推到在地,一脸警惕,“你是谁?” 圆圆脸被推着打了一个滚,又爬了起来。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外人,他眼睛中带有兴奋的光,“我安安。他冷,我的,给他。” 乔远这次注意到赵怀瑾身上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将他包了起来,而那个圆圆脸只穿着内衬。 那圆圆脸应该不是坏人。 乔远又检查了赵怀瑾一遍,确实没有缺胳膊断腿,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大起大落,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 还是圆圆脸指着赵怀瑾,一脸担忧道:“他烫,喝黑黑水。” 乔远这才重新看向圆圆脸。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成年人的模样,看身材肯定有二十多岁了,不说话时倒还算正常,只是那双眼睛透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天真。 说话时面上的表情似乎不受控制,很容易就看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应该是个傻子。 那傻子不可能一个人在这里活吧?他肯定有家人。 乔远试探地问:“你的家人呢?” 圆圆脸歪头,似乎不懂乔远说什么。 乔远又解释一遍,“爹?娘?姐姐?哥哥?弟弟?妹妹?” 圆圆脸提取到关键词,“爹爹,姐姐,那边,我走。” 圆圆脸指了指,之前被一块大石头挡住的地方。 他一边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还一直频频望向他们,怕他们不跟上似的。 第41章 绕过那块大石头,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木屋。 木屋最外围用栅栏围着,依稀可以看出开垦出的小片小片菜地。 “爹爹,姐姐,两个人,我捡了。”圆圆脸因兴奋,声音更加有穿透力。 乔远停下脚步,见主人没有出来,便只是站在门外等。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乔远身后响起,“你们是谁?” 乔远吓了一跳,转过身才发现,门口的干草堆上竟然躺着一个女子。 女子伸了一个懒腰,毫不拘泥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脸上困意未消,半眯着眼看着乔远。 乔远猜测,这应该就是圆圆脸说的姐姐,便三眼两语说了自己从一个山洞中迷失之后,阴差阳错就到了此地。 他谎称赵怀瑾是他弟弟,可如今高烧不退,只希望能施以援手,能收留弟弟在此地养病退烧。 那女子对乔远的话没做什么评价,既没有同情,也没有质疑,而是笑笑,“那你们运气真好。”说完,便大喊了几声老头。 不一会儿,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便从屋后绕了出来。 他将衣服下摆扎进腰带,一手拿着小锄头,一手拿着竹筐, 第39页 那女子叫他老头,实在是不称。那老头看上去只有眼尾的细纹暴露年纪,虽留着胡子,可黑发乌须,更显得精神矍铄。 那女子指了指乔远二人,对那老头说:“你们家平安又捡了两个人回来,他背上这个还发烧了。” 那老头一听发烧,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竹筐和锄头,又洗净了手,才走过来摸了摸赵怀瑾的额头。 他表情认真,又探了探赵怀瑾的脉搏,眉头却越蹙越紧,“不妙不妙,寒气入骨,快把他背到床上去。” “恩人,我,我弟弟他没事吧?”乔远看着号脉之人忧心忡忡的脸,怕他下一句就是节哀顺变。 那老头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喃喃道:“小小年纪,为何寒气如此之重。” “他从小就爱病吗?”老头问。 其实乔远也不太清楚,他觉得赵怀瑾平时张牙舞爪的,实在不像从小多病的人,但也不能说他太过健康,毕竟他可是一年四季不能断药的人。 于是乔远有些吞吞吐吐,“不算是吧。” “那他平时是否四肢无力,特别是双腿,严重时甚至不能伸展弯曲?” 乔远更加一头雾水了,不是发烧了吗?又与四肢有什么关系呢而且什么是不能伸展弯曲啊?明明是完全不能行走。 乔远实话实说,“我弟弟他小时候,发了一场意外,从此双腿便不能行走了。” 一场意外,这说的也太含糊了。 老头转头盯着乔远,眼神忽然变得犀利,“一场意外?” “是的。”再多的乔远也不知道了。 因为赵怀瑾对其讳莫如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怎么发了意外?乔远统统不清楚。 老头的探究的眼神越来越重,“你是他的谁?” 这个问题乔远刚刚已经自述过了,但显然,此刻的老头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们是兄弟的可能性不大,第一,你们俩的长相没有一点相同之处;第二,你看看他身上穿的戴的,而你完全不是同一个档次;第三,你对你弟弟所有的情况都一知半解,你还谎称他是你弟弟。”说话的是那个女子,她摸着下巴,视线在乔远和赵怀瑾脸上来回穿梭。 一旁的平安点点连头,傻呵呵地望着乔远,嘴里还附和着,“弟弟弟弟。” 那女子又道:“别是你哪里拐卖的孩子?” 乔远觉得她简直是血口喷人,必须要说出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他是我家少爷,我是他的小厮。” 老头思索了片刻,“那你是近一两年才来他身边的?” 乔远点点头。 老头怀疑的目光这才消退,“他如今是几岁了?发现意外又是几岁?” 乔远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八岁发意外,如今已经十五岁了。” 老头摸了摸胡子,叹了一口气,“七年啊,真是好狠的心啊。” 乔远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了,“恩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他的双腿不是一场意外。” 乔远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隔三岔五就要喝药?” 乔远点点头,那是丁公公再三嘱咐过的,说赵怀瑾断什么都不能断药,“是的,他每隔两日就要喝药,说的是可以养筋治腿。” 老头道:“应该不是什么良药,只有堵塞筋脉,寒伤双腿的作用,所以他才多年来不能走路。” 乔远仍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眼前之人瞎说的。可是非亲非故、无冤无仇,人家凭什么要构陷丁公公。 想到丁公公,乔远不由得顺藤摸瓜,丁公公是皇帝的人,那么难道是皇帝致使丁公公下药的? 这简直是惊天大瓜。 乔远内心惊涛骇浪,他结结巴巴地问:“那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老头将赵怀瑾的裤腿捞起来,上下左右仔细地捏了捏,又用银针扎了几针。 每次下针时,赵怀瑾的双腿并非全然没有反应,而会小幅度的相应颤动。 老头这才敢下定论,“双腿骨骼还没有完全坏死,还有治愈的可能。不过——” 乔远差点被吓死。 “不过照你之前那么说,他发意外有七年了,而且隔两日就要喝一次药,照理说,双腿早就应该无药可救了。” 乔远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他年纪小?” 老头摇摇头,“恰好是因为他年纪小,所以理应更严重。” 就在此时,赵怀瑾像是被梦魇住了,惊叫了一声。 乔远便看到了赵怀瑾被烧红的脸颊,看上去还没退烧,“恩人,他如何退烧啊?” “这个无妨,喝上几碗药自然就退了。那我先下去煎药吧。”老头便牵着平安离开了。 乔远连忙说了好几声麻烦了。 过了好一会儿,平安才端着一碗药重新出现,“喝,喝。”他好似比当事人还要急切的样子。 直到乔远掰开赵怀瑾的嘴,喂下一碗黑糊糊的药。 不过片刻,乔远又摸了摸赵怀瑾的额头,烧还是没退啊。 平安也学着乔远的样子,轻轻地在赵怀瑾额头上摸了摸。 倒是那个女子立马将平安一把扯回,看到乔远担忧的表情,笑出了声,“你当是仙丹啊,吃下去就立即见效。不过既然老头说没问题,肯定就没问题,你也不要太担心。” “谢谢恩人。”乔远道。 那女子颤了颤,像是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别叫我恩人了。我叫刘青云,应该比你大个好几岁,你可以青云。那个老头你可以叫他拙叔,至于他嘛。” 刘青云亲昵地扯了扯平安的脸,“他叫平安,你叫他平平,或者安安都可以。” 平安挣脱了刘青云的手,有一种笨拙的认真,“安安,不平平。” 刘青云纠正,“既要平平,也要安安。”说着,便推着平安往外走,有告诉乔远让他们好好休息。 最后,平安扒着门,扭过身子对乔远重诉,“我,安安。” 直到二人离开,乔远又不放心,探了探赵怀瑾的额头,他的烧还没有退。 不过呼吸倒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看想去倒像是安稳地睡了过去,不像之前是烧昏了过去。 乔远盯着赵怀瑾好半天。 以前觉得赵怀瑾那张脸看上去很讨厌,可是他如今安安静静、虚虚弱弱地躺着,乔远总觉得他就像地上一窝没有要的小白菜。 乔远内心竟然酸酸涨涨的。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赵怀瑾小小年纪,竟然担负了别人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也难怪赵怀瑾脾气那么差,丁公公压根就不怀好意地留在他身边,很难说,赵怀瑾是不是在他的引导下刻意变坏。 在一个小孩性格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情况下,如果有心之人刻意引导,很轻松就可以将一个孩子养歪,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倒也情有可原吧。 这样想想,长成如今这幅模样,很大的可能是在赵怀瑾努力克制的情况下,才没有变得像五皇子那样坏透了。毕竟他还不像五皇子那样,完全没有将人命放在心上。 这样想来,赵怀瑾从小到大的遭遇也挺可怜的。 乔远忽然又想到,在昭和寺,了了大师拿回来的那枚灵药,那真的是灵药吗? 了了大师是天子的座上宾,如果皇帝有意,了了大师怎么可能违背皇令去帮赵怀瑾呢? 而且,了了大师还是奉皇帝之命去寻药的。 越想,乔远心中的疑点就越大。 如果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那这件事情,赵怀瑾的父母知不知道呢?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好复杂啊。 乔远实在有些想不动了。 他将头支在床头,实在是太累太困了,几次三番地栽下去。 但是赵怀瑾一直不退烧,乔远实在不能放心地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怀瑾终于退烧了。 乔远这下才放下心来,可是又怕赵怀瑾会反复高烧,但也实在架不住困意,为了两全其美,他只好上床紧紧地搂住赵怀瑾。 这样乔远就可以随时得知赵怀瑾的体温了,他才终于沉沉地睡去。 第42章 睡梦中,乔远总感觉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他下意识将其死死铐住,可那东西却挣扎地越来越厉害。 乔远这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下方有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你醒啦?” “谁允许你抱我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乔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双手正紧紧地锁在赵怀瑾的腰上。 或许是睡梦中的乔远怕感知不到赵怀瑾的温度,便将赵怀瑾的头压在自己的心口。 可是经过赵怀瑾刚刚好一阵挣扎。 此时,乔远的衣领已经散了大半,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乔远被赵怀瑾瞪得清醒过来,急忙松开双手,又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了与赵怀瑾的距离,这才匆匆地整理了衣服。 第40页 像是条件反射,乔远将手放在赵怀瑾的额头上,温度正常,这才喃喃道,辛亏没有再发烧了。 赵怀瑾却很吃惊乔远这般冒犯的举动,一把拍过乔远的手,皱着眉环顾四周,“这是哪?” 乔远一边将赵怀瑾的被子往下压了压,一边告诉赵怀瑾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怀瑾脸色依旧很苍白了,“这么说,将军府的人还没有找到我?” 乔远点点头。 此时,窗外太阳已经下山了,可是天还没有黑透,天边还飘着一片似有似无的霞光。 照理说,他们二人是上午失踪的,到如今也有大半天了,早就该引起注意了,派人寻找了。 可是却毫无动静。 恰好,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是刘青云的声音。 “你们醒了吗?” 乔远从床上下来去开了门,“醒了。” 刘青云正端了一碗稠粥,“你弟弟也醒了吗?。” 里面立马有一道反驳的声音,“谁是他弟弟。” 刘青云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赵怀瑾也丝毫不闪躲,就那般直勾勾地看过来,眼中没有半点谦卑感恩的神情。 甚至在察觉到陌人打量的视线后,率先倨傲地收回了视线。 不愧是大少爷,真是一点也不好相处。 刘青云收回了视线,重新看着乔远,“这是给你弟弟准备的粥。你端过去后,就出来同我们一便吃饭吧。” 乔远极为客气地接过粥,感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赵怀瑾毫不留情地打断,“乔远,你不准去。” 乔远已经有点习惯性迁就赵怀瑾了,听到赵怀瑾这样说,便用商量的语气道,“青云姐,我弟弟不便下床,不如我先喂他吃饭,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刘青云抱着双手,语气中有一丝嘲弄,“你弟弟脚不好使,但是手可以用啊,自己喝粥肯定没问题。再说了,老头还有事情要和你说呢,等你吃完了再来照顾你弟弟,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完,没等乔远的反应,刘青云转身离开了。 拙叔有事情和他说? 乔远立即就想到了赵怀瑾的腿,确实,这件事还不能让赵怀瑾知晓。 因为赵怀瑾尚在病中,万一承受不住怎么办? 这件事最好还是徐徐图之,最好问清楚赵怀瑾的腿该如何治,治疗的时间是多久?也省的让赵怀瑾白高兴一场,到时候就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了。 乔远一回头,就看到赵怀瑾已经将枕头扔在地上,“区区贱民,也敢嘲笑于我。看我回府之后如何好好——” 乔远急忙打断,语气中或许有几分责备,“少爷,青云姐是我们的恩人,你不能这么说。” 赵怀瑾瞬间炸毛,“你竟然吃里爬外,帮着外人说话。” 乔远实在觉得赵怀瑾讨厌难缠,“我只是想着知恩图报。” 赵怀瑾显然不屑于这套理论,“我住在这里,是他们的福气。等我父母找到我,定会好好赏赐他们,可他们竟然如此不识好歹,胆敢冒犯我。” 乔远心想,赵怀瑾是真的完全不懂得尊重别人。 他又想起跟在赵怀瑾身边为奴为婢的日子,收起了对赵怀瑾的几分同情,语气有些硬,“那万一他们现在就将我们赶出去呢?” 赵怀瑾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板,“他们怎敢?” 乔远又道,“如何不敢?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谁?少爷您身份尊重,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暴露身份,我对外谎称你是我弟弟,出于普通人家而已。如果得罪了人家,真的有可能被赶出去。” 其实早就露馅了。 乔远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难得有喘口气的时间,他实在不想像真正的奴才一样,无微不至地伺候赵怀瑾。 此外,虽然与拙叔、刘青云接触不多,但乔远直觉他们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为权贵折腰的人,甚至会厌烦以权压人的人。 所以他若能以哥哥的身份压制住赵怀瑾,或许会让赵怀瑾没有那么惹人讨厌,给拙叔留下一个好印象。 赵怀瑾不屑,“就算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又如何,更是应该将我封为座上宾,好好招待我。” 乔远实在佩服赵怀瑾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仿佛天下其他人都如同画本子里面的小人般,趋炎附势、唯利是图。 乔远耐心劝道:“依我看,还是等被找到才亮明身份,这样更加稳妥。” 赵怀瑾思忖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乔远说话有一定道理,只好努力想将那一口恶气咽回去,可仍是咽不下去,只好拿乔远出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向外人对我的腿说三道四。” 乔远心中一动,此时正好引出拙叔的医术,先让赵怀瑾有一个心理准备,道:“拙叔是一个隐居山林的神医,他立即就诊断出您的双腿经脉堵塞多年呢。 还给您喂了药,您喝了之后没过多久就退烧了,可见是医术着实了得啊。说到底,我们遇见他们,确实算一大幸事。” 赵怀瑾被乔远拉偏了思路,“哪有什么神医动不动就隐居山林,怕不是江湖术士,造势博虚名而已,遇到我才是他的福气,到时候我会好好赏赐他的。” 乔远一听到这种话就头大,他都能想象赵怀瑾用那幅目下无人的模样,颐指气使赏赐别人的画面了。 赵怀瑾想到刚刚的话,理所当然地说:“无论如何,你不准和他们一起吃,先要伺候我吃饭才是你该做的。” 他又补充地说道:“对外人可以说我是你弟弟,可是,你也该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才是。” 乔远烦都要烦死这套主仆论了,真是一点也不想待在赵怀瑾身边,“可是我怕被赶出去,还是先出去向恩人们道谢吧。” 竟然接二连三地反驳他,赵怀瑾咬牙切齿,“我说了不准去。你敢不听我的话!” 说完,他将另一个枕头也直直地朝乔远扔过来。 乔远闪了闪,好好的护住了那碗粥,将其放在桌子上,又将两个沾灰的枕头拍打叠放在床头,扶着气鼓鼓的赵怀瑾坐了起来,想要将那碗仍是温热的粥,递到赵怀瑾的手中。 可是赵怀瑾握紧了拳头,整个人呈现抗拒状态,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伺候我吃。” 乔远好累,自从赵怀瑾发烧,他的一颗心就像是拴在赵怀瑾身上,怕他出一点意外,更是听到赵怀瑾双腿多年不治的秘密时,更是觉得赵怀瑾可怜,是真的一心一意有为赵怀瑾打算考虑的。 可是赵怀瑾醒了之后,本性就暴露无遗,根本不把人当人看,乔远那颗炙热的真心如同被泼一盆冷水般,凉了下去。 赵怀瑾将他当作一个任意打骂的奴才而已,他却傻傻地将一颗真心奉出去,真的是不值当得很。 此时天色更暗了些,赵怀瑾看不清乔远脸上的神色,还以为他是乖乖听话了。 恰好此时,平安扒着门框侧着头,兴致勃勃地嚷嚷着吃饭,吃饭。 见乔远似乎没有反应,便想要进来拉走他。 可是赵怀瑾一记刀眼打在平安身上,冷冰冰道,“出去。” 平安愣了片刻,扭身就跑了。 乔远实在是觉得赵怀瑾无理取闹,被主人收留,反而叫主人出去。 他不由得又重诉一遍,“少爷,正是平安捡到了你,你应该和他说声谢谢。” 赵怀瑾压不住怒火,直直地看着乔远,“还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乔远深吸一口气,“是我逾矩了。您知道该怎么做的。” 赵怀瑾听着乔远的话,越来越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等明日我父母的人找到这里,我会赐给他们金银的。” 提起金银,赵怀瑾像是想到了什么,“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你也有赏赐,只要你伺候我得当的话。” 赵怀瑾满以为终于找到了乔远刺头的根源,肯定是事先的赏赐没有说清。 他想起了画一个大大饼,想要安抚住乔远,然后再等着乔远说几句表忠心的话,那么刚刚乔远的冒犯之语,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地不与乔远计较。 可是却迟迟没听见乔远说话。 赵怀瑾不满,“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乔远开口,“少爷,这碗粥就放在这里,你饿了就吃,我先同他们道声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第43章 吃完饭,乔远独自坐在院外守着赵怀瑾正在煎的药,认真地思索拙叔的话。 他原本也是很高兴的,如果赵怀瑾真的有站起来的可能性。 可拙叔说,赵怀瑾已经中毒颇深了,如果双腿想要恢复如常,最起码要两三年的时间。 康复疗程大概就是前期喝药加针灸,后期加上大量走路练习加按摩。 可是此时万籁俱静,夜风轻轻地拂过乔远的脸颊,也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 这件事的背后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第41页 如果赵怀瑾相信拙叔,那么治疗的过程该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如果赵怀瑾不相信拙叔,会不会治他一个诬告诽谤的罪过呢? 何况这件事不仅仅关乎赵怀瑾的安全,也要为拙叔他们的安全考虑。 刚刚吃饭时,拙叔对赵怀瑾的病越来越好奇,就像一个纯粹地学者面对疑难杂症那般热枕。 还是平安,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父母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平平安安。 如果让毫不知情的拙叔为赵怀瑾治疗的话,会不会让他们卷入一场巨大的阴谋中呢? 最起码,也应该让拙叔他们明确自己行为会承担多大的风险吧。 乔远又想起了离开之前赵怀瑾的态度,或许赵怀瑾已经无药可救了,那就这样不明所以的沉沦岂不是更好,何必再搭上其他人无辜的性命呢。 其实,赵怀瑾如今的状态似乎也不差,一衣食无忧,做一个富贵闲人,谁也不会把他当作危险,是不是也挺好的? 如果他一旦清醒且开始反抗,他的处境是不是更加糟糕你。 而且以赵怀瑾目前的心性,他真的可以承受这样的波涛巨浪吗?万一,他发现过往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从此一蹶不振怎么办呢? 乔远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抬头,天已经彻底黑了。 想到自己没有顺着赵怀瑾的意思离开。赵怀瑾说不定如何发脾气呢,没准又是一场恶仗。 乔远一手拿着烛台,一手端着滚烫的药,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去了。 等他进了房间,房间里黑灯瞎火,可是却出奇的安静。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不安。 难道赵怀瑾是睡着了? 他先是将烫人的药放在桌子上,又拿着烛台的灯光一照,那碗粥果然原原本本地放在原处,没有动丝毫。 乔远试探着问道:“少爷,我回来了。” 没有任何回答。 乔远又将烛台拿地近了些,终于看到床最里侧的赵怀瑾,他此刻就像一个蝉一样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背对着乔远,根本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难道又发烧了。 乔远想要推一推赵怀瑾的背,可是又担心赵怀瑾起气来会将烛台打翻,便先将烛台放在桌子的最里面。 这才俯过身轻轻推了推赵怀瑾,掌心传来微微的颤动,好似被子里的人在无意识地打颤。 糟了,难道是烧糊涂了? 乔远顾不得其他,一把将赵怀瑾闷在身上的被子掀开,将赵怀瑾翻了个身。 赵怀瑾此刻正闭着眼,睫毛微颤,满头大汗,满脸通红,许多凌乱的发丝都缠在他脸上,看上去实在可怜。 可是赵怀瑾却仍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乔远想将手放在他的额头。 可却被赵怀瑾一把拍开。 他终于说话了,“滚开。”可是依然说话难听。 乔远却放下心来,这声音听起来中气有力,看来还是清醒的,况且能发脾气最起码意味着正常吧。 乔远开口道,“少爷,先喝碗药吧。” 乔远想将赵怀瑾扶坐起来,可是一不留声,赵怀瑾又裹到被子里去了。 还是主要要给赵怀瑾搭台阶,乔远道:“少爷,我虽然是给他们道谢的,但是最重要的是给你煎药啊,你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乔远又轻轻地拍了赵怀瑾的背,似乎在通过手掌传达歉意,“少爷,趁热喝吧,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好起来了。” 或许是赵怀瑾还在自己的气,不愿意看到他。 乔远只好说,“少爷,你是饿了吧?我去把这碗粥给你热一热吧。” 乔远端起那碗凉透的粥正打算离开,忽然就被一只微微颤动的手扯住了衣服。 赵怀瑾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我要如厕。” 乔远震惊,他是真的忘记赵怀瑾有上厕所这样的需求,因为平日里都是丁公公在照顾赵怀瑾,这种贴身的事情根本轮不上乔远插手。 难道赵怀瑾一直都在发颤,原来是一直憋得难受。 乔远竟然疏忽至此,有些抱歉道:“那我抱你去吧。” 赵怀瑾终于掀开被子,满脸通红地坐了起来,向乔远伸出了双手。 可是显然赵怀瑾的气仍旧没有消,这一路上都没有正眼瞧过乔远。 直到解决完理需求,赵怀瑾才说了第二句话,“我要洗手。” 乔远继续抱着他走到了水缸边,先将赵怀瑾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又用水勺舀过来一瓢水。 赵怀瑾心里虽然不高兴,可是他仍旧一脸坦然地将手伸出来,等着乔远伺候。 乔远将水慢慢倒出来,又用袖子擦干净赵怀瑾的手,想要抱着赵怀瑾进屋时,却又被他又一次推开了。 赵怀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乔远道:“第三次了” 乔远不解,歪着头无声地询问赵怀瑾。 赵怀瑾加重语气,“你今天你三次抛下我了。” “什么?”乔远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如果刚刚没有伺候赵怀瑾喝粥是第三次抛下他,那什么时候来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啊,不会是把赵怀瑾放在湖边差点弄丢的事情吗? 可是当时的赵怀瑾不是已经彻底昏过去了吗?应该不记得发了什么事情了呀。 而且这完全算不上抛弃啊,实在是太冤枉人了。 此时,莹莹月光洒满大地,使得二人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或许是乔远的表情太过委屈,赵怀瑾冷哼一声,“第一次是在那个山洞着火的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我扔下。” 乔远立马反驳,“我当时没有想抛下你,我只是想进洞口里探探路,我不是又立马回来了嘛。” 赵怀瑾犹豫了会儿,似乎勉强相信了,“那第二次又怎么说?在山洞中途的时候,你又想把我抛下,要不是我死死抓住你的衣领,你就得逞了。” 似乎越说越来气,赵怀瑾怒气冲冲地摊开手,“这可是证据,我把自己的手都抓伤了。” 乔远低头接过这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手掌上果然有几个见血的指甲印,可见赵怀瑾当时用力之深。 难怪乔远当时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不过这也是大大的冤枉啊。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探路。一个人爬上去只需要三分钟,可是乔远硬是背着赵怀瑾爬了二十分钟的啊。 乔远真是有苦难言,“我没有想抛下你啊,我只是不知道前面能不能出去,所以想把你放在原地,自己先去看看,如果能出去肯定会回来背你啊。” 赵怀瑾微张嘴唇,一幅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可仍是习惯性反驳,“你狡辩。” 乔远才觉得赵怀瑾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也有些来气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赵怀瑾竖起眉毛,“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可是好一会儿乔远没有理他,又补充道,“可是,今天我也从五皇子手上救了你。” 赵怀瑾抱着手,“本少爷可不欠你什么了,是我救你在先的,你之后的行为都叫做报恩。你可是自己说的,人要懂得知恩图报的。” 乔远真的被赵怀瑾绕进去了,只好干巴巴地道:“那谢谢少爷了。” 敏锐地察觉的乔远情绪的变化,赵怀瑾更加堂而皇之地指使起人来,“我饿了,我要吃饭。” 乔远道:“那我背你回去吧,把那碗粥给你热起来。” 赵怀瑾攀上了乔远的背,仍旧要发一发自己的少爷脾气,“你自己好吃好喝的,让我喝一碗白粥。” 乔远有些无语,“少爷,你还在病中呢,喝一碗白粥是最好的。” 赵怀瑾不满地拍了一下乔远的头,“反正你就是抛下我,和外人一起去了。” 抛下?外人? 乔远原本一直认为,赵怀瑾不让他和拙叔他们出去吃饭,是觉得乔远是一个奴才,不配在主子前面吃饭。 难道赵怀瑾气的点是自己被抛下了吗? 乔远试探地问,“我害怕他们觉得我们不懂礼数,一气之下把我们赶出去了,你看,这样的深山老林,我们如何才能活下去啊何况,少爷你又着病,我可不敢担上任何风险啊。” 乔远示意赵怀瑾看看周围黑灯瞎火的坏境,是真的没有看到一点灯火。 赵怀瑾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放在乔远的肩旁上,轻轻地蹭了几下。 乔远觉得有些痒。 可赵怀瑾忽然又勒住他的脖子,语气凶狠狠但没有任何杀伤力,“我警告你,不准在抛下我了。” “痒痒痒。”乔远觉得赵怀瑾的头发扎得他满脸都是,连鼻子都痒痒的。 赵怀瑾终于抬起了他扎人的脑袋,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等明日回府之后,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这句话终于听起来让人不讨厌了,但乔远觉得赵怀瑾过于乐观,“那万一府上的人,暂时没有找到呢?” 赵怀瑾斩钉截铁,“不可能,最迟明日,他们必能找到我。” 第42页 第44章 第二日清晨,乔远睁开眼,就看到一旁仍在熟睡的赵怀瑾,轻轻地将手心放在他的额头上,糟糕,温度好像又有点高了。 不过如果今天按时喝药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里,乔远穿衣起身,蹑手蹑脚地出门去给赵怀瑾煎药了。 乔远倒掉药罐子的药渣,将另一包新的药倒进去,加了没过药材半指的水,重新将药罐放在灶台上,最后加了一小把柴火,看着火燃起来。 这才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呼吸了一口山里清醒的空气。 他忽然侧头,看见稻草堆后面有一截灰色的布料,正在一抖一抖的。 难道是老鼠将人的衣服叼走了? 乔远踮着脚走了过去,低头一看。 原来是鬼鬼祟祟的平安。 他手里笨拙地握着一把小刀,专注地削着一块木片。 可刀刃锋利,平安握着刀的手却显得格外笨重,压根就控制不了刀片的方向和力度,随时有一不小心划破手指的风险。 让旁观者都看得心惊肉颤。 乔远怕吓着他,只是轻轻地咳了一声。 可平安还是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小刀往袖子里塞。 乔远看得太阳穴跳得厉害,看平安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他瞒着家里人,偷偷在这里玩刀呢。 乔远伸出了手,语气故作严肃,“把刀给我。” 他只是试探着说出这句话,原本想的是平安不听话的话,再搬出拙叔和刘青云让他乖乖就范。 没想到平安眨巴了一下眼睛,真的像一条小狗不舍得骨头般,将那把刀递到了乔远的手上。 没想到这么听话啊,简直是和赵怀瑾天壤之别。 可平安的视线依旧恋恋不舍地黏着这把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乔远都有点心软了。 他捡起那块掉落在地上的木片,问道,“是不是要雕刻什么东西?” 平安一脸茫然。 乔远想了想,努力把话说得简单一点,“是不是想要做什么东西?” 平安听懂了,点了点头。 乔远顺势蹲了下来,“我帮你做吧。” 其实他能做的东西也有限,乔远掂量了手中的木片,刚好可以做一个木蜻蜓。 这玩意玩起来也十分简单,应该挺适合平安的。 不一会儿,一个木蜻蜓就做好了。 乔远刚把这个木蜻蜓交到摊开手等待的平安掌中,还没来的及教会他怎么玩。 就听到屋内传来赵怀瑾的叫声,一遍遍呼唤乔远的名字。 乔远刚想进屋,脚步又顿了下来,将煎好的药也一并端了进去。 “你又去那里了?”赵怀瑾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披散着头发,语气十分不高兴。 “煎药去了。”乔远小心翼翼端着那碗滚烫的药。 “为什么你出去的时候不叫醒我?”赵怀瑾仍旧不满意乔远的理由。 乔远手指烫的厉害,“想让少爷多睡一会儿,病就好的快一点。” “那我叫了你这么多声,你怎么这么慢。”赵怀瑾声音都有些嘶哑,不知道是真的叫了乔远很多声,还是仍在病中的缘故。 乔远终于将那碗药放在桌子上了,“是药太烫了,我得小心的。” 赵怀瑾却依旧胡搅蛮缠,“药可以之后再端,你难道不知道先回来一趟吗!” 乔远心里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和他争辩了,便紧急转移了话题,他看到赵怀瑾披散的头发,“少爷,这药先凉凉再喝吧。我先给你束发吧。” 赵怀瑾仍是臭着脸,但扬着头也没有拒绝。 乔远过去坐到了床上,摸着手中仍旧乌黑顺滑的头发,就好似一块上好的绫罗绸缎。 看来赵怀瑾所有的营养都被头发吸收了,身体里就只剩下坏脾气了。 想到赵怀瑾的坏脾气,乔远要提前打预防针。因为乔远自己都只会最简单的款式,压根弄不来赵怀瑾以往那么复杂的样式。 可是赵怀瑾看上去就是那种别人不小心扯下他的一根头发,他都要气的人。 乔远丑话说在前面,“少爷,我只会梳一个像我这样最简单的哦。” 赵怀瑾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道,“不准把我梳得像你一样乱七八糟。” 啊,乔远自认为感觉良好的,刚想要开口反驳,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这个,我不会,玩?” 乔远望去,原来是平安。 许是昨天赵怀瑾让他出去,他现在就不敢进来了,只是杵在门口伸出手,焦急地展示着刚刚做的木蜻蜓。 应该是平安不会玩,想要让乔远教他怎么玩。 可赵怀瑾只是随意一瞥,看清楚了平安手中的东西后,语气立马加重,“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可平安却察觉不出赵怀瑾的情绪变化,甚至觉得赵怀瑾这句话是让他进来一起玩的信号。 平安就呲着牙乐呵呵地跑到赵怀瑾跟前,张开手掌,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乔远,“他,做的,一起玩。” 可是赵怀瑾表情却越来越阴沉,沉着脸问道:“你给他做的?” 乔远正在赵怀瑾身后,没有看到赵怀瑾的表情,便坦然承认了。 没想到赵怀瑾一把将那个竹蜻蜓抢过来,折断,并重重地扔到地上。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让乔远根本来不及阻止,等他反应过来时,就看到举止无措的平安,捡起地上那个坏掉的木蜻蜓,看起来十分委委屈屈,嘴里一直喃喃重复道:“坏了坏了坏了。” 乔远一股心头火直直冲向脑门,音量也没有控制住,声音像是质问,“你干什么!” 同时,他手上的力度同样没有控制好,不小心扯到了赵怀瑾的一缕头发。 赵怀瑾疼得发出“嘶”的一声,反应过来立马更大声音地质问乔远,“你在和谁说话?”骗子,就是一个大骗子,明明说特意给他用来赔礼道歉的,可是这个骗子转眼就给这样的傻子也做了一个,简直是侮辱他。 乔远忍住一口气,想到终究还是要回到将军府,就放低了姿态,“我想的是少爷不必和平安置气,毕竟他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赵怀瑾冷笑,“你左一个救命恩人,右一个救命恩人,现在连一个傻子也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你觉得这个傻子他配吗?” 乔远觉得赵怀瑾的话简直刺耳,也只幸亏平安心智不全,听不出来这样侮辱人的话。 不过他已经丧失了和赵怀瑾沟通的欲望,上前几步想要扶起地上的平安,“我们先出去吧。等下我再给你做一个。” 不料这句话又遭到了赵怀瑾的激烈反对,“我不准。” 乔远实在受不了赵怀瑾如此不分场合的任性了。 他直直地看着赵怀瑾,“我有何不敢,手长在我身上,做不做我自己说了算。” 赵怀瑾大怒,“你为了一个傻子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乔远实在受不了赵怀瑾张口闭口的傻子了,“你闭嘴。” 赵怀瑾显然没有料到乔远敢如此和他说话,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乔远,仿佛他只要敢有下一步举动,赵怀瑾就会立马扑上去将他撕碎。 可是乔远无惧赵怀瑾警告的眼神,仍上前几步想要扶着蹲着的平安。 却发现平安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瑟缩着抱着脑袋,目光恐惧,嘴里一直无意识尖叫地重复,“平安不是傻子,平安不是傻子,平安不是傻子。” 事情发展的不妙,乔远想要拍拍平安的背,安抚住他的情绪,不料却被另一双手猝不及防地推开。 是刘青云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瑟缩成一团的平安,心中的怒火不言而喻。可是她也顾不上其他人,只能先轻轻地拍着平安的背,再掰直了平安的脑袋,使之视线相接,让平安知道身边是可靠的人之后,才继续道:“不怕不怕,姐姐来了。平安不怕。” 平安看清楚了看人,视线不一会儿就恢复清明,然后又飞速地看了赵怀瑾一眼,然后将头死死埋在刘青云的怀中。 谁是罪魁祸首自然不言而喻。 等平安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刘青云才扶着平安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赵怀瑾一眼。 怎么闹到这幅不可开交的局面啊。乔远心想。 他们二人不会被赶出去,睡荒郊野外吧,那他该背着赵怀瑾去哪里啊。 乔远觉得头更痛了,想要跟着出去道歉,却被赵怀瑾死死地拉住袖子。 赵怀瑾不让他出去。 乔远那一口恶气始终要发出来,“你怎么能说别人是个傻子呢?” 不料赵怀瑾却没有丝丝悔改的意思,“难道他不是一个傻子吗?” 乔远真的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构,“正是因为他是,所以才不能说。” 赵怀瑾却依旧理智气壮,“所以说我没有说错啊。” 第43页 简直是无可救药,乔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行,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乔远实在不想和赵怀瑾同处一室了,使劲地挣脱赵怀瑾的牵扯,想离开去向平安和刘青云道歉。 可是立马就和一个冲进来的身影撞到一起。 是刘青云。 刘青云直接无视了乔远,走到赵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你说平安是个傻子的吧?” 赵怀瑾竟然不见得丝毫心虚,甚至堂而皇之地浮起了一个笑容,“是又如何?” 刘青云也笑了,她带着不屑的目光在赵怀瑾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 最后将视线停在了赵怀瑾的腿上,又发出了一种类似讥讽的笑声,“平安是心智上的不全,被你称为傻子。那你身体上的残疾,又被称为什么,瘸子?” 很快,她做出恍然大悟地表情,摇摇头,“不对不对,瘸子的话一般是可以站起来的,那这么说来,你连瘸子都不配喽。”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乔远觉得天塌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赵怀瑾的表情,无论如何也知道赵怀瑾一定是气炸了。 乔远只能先缓和气氛,“青云姐,我弟弟他不是故意的。我在这里代他道歉。” 刘青云却往后退了几步,与乔远拉开了距离,脸上挂着一幅不耐烦的样子,“非亲非故,别叫我姐。何况你弟弟只是双腿残疾,可是又不是哑巴,难道不会自己道歉吗?” 乔远无法,只能望向赵怀瑾。 赵怀瑾此时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地握住被子。他看都没看乔远一眼,而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刘青云,好像要将她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 刘青云却丝毫不怵,眼睛同样直直地看着赵怀瑾。 乔远感觉过了好一会儿,赵怀瑾才开口,“你可知道我是谁?” 没想到刘青云点点头,“知道啊,不是一个站不起来的小残废嘛。” 乔远倒吸一个凉气,一边觉得天塌了,一边又有一种看戏的心态,简直是恶人还需恶人磨,赵怀瑾终究还是迎来了他自己的报应。 可是乔远却不能真正地做壁上观,一方面他是真的怕赵怀瑾气出什么好歹,另一方面他也怕刘青云如今这么肆无忌惮得罪赵怀瑾,将来真的被赵怀瑾狠狠地报复。 乔远只好挡在赵怀瑾前面,再次向刘青云道歉,“实在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让他们发了争执。要不然我去当面向平安道一声歉,如何?” 刘青云嗤笑一声,“你弟弟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你又何错之有呢?只不过我们这所小庙,恐怕容不下你弟弟这座大佛。乘着天色还早,你还是带着他收拾收拾尽快下山吧。” 乔远头疼,昨日夜里赵怀瑾发烧一直反反复复的,万一离开了又烧起来了怎么办。 乔远无法,只能向刘青云求情,“可是,我弟弟他的身体还没有好?可否在宽限一天,明日我们一定下山。” 刘青云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与我何干?” 她偏头,看到赵怀瑾仍旧是一幅不知悔改的样子,决定继续添一把火,她看着乔远,语气玩味,“不过你嘛,倒是可以继续留下。只要把你这个所谓的弟弟扔下山去,我们这里还是能收留你一个人的。” 听到这句话,乔远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立马想要顺着杆子往前爬,希望刘青云能大发善心,将他们二人一并再收留一晚。 可是刘青云压根就不想再听乔远说话,直接甩甩袖子离开了。 乔远只能追出去了。 第45章 乔远追了出去。 就看到平安的脸上早已不见刚刚的无措不安,恢复了无忧无虑的状态,就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过一样。 此时的他来回跑动,正往两个凳子腿上绷紧了一圈绳子。 平安看到刘青云出来后,立马欢喜地拉着她玩这个游戏。 原来是跳绳子。 前面的刘青云倒是很灵活,像一只灵巧的燕子。 可是后面的平安则是手忙脚乱,时不时就要把刘青云的节奏打乱,可是刘青云只是转过身,轻轻地摸了摸平安的头发。 乔远踟蹰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难道真的又背着赵怀瑾离开?那他也不知道下山的路啊? 最起码,要向刘青云打听一下下山的路吧。 就在乔远心灰意冷之际,却听到一阵熟悉的旋律。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是刘青云说的话。 乔远心想,真是神奇,跳皮筋这项游戏还真是流行千年,甚至连说的词都是一样的。 可是,不对啊。 绝对不对啊。 乔远太过震惊,连说话都是飘忽忽的,立马接上了下一句,“四五六、四五七、四八四九五十一。” 果然,刘青云原本一直没有搭理乔远,此时也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乔远,有些紧惕,“这首童谣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乔远心中仍不确定,“这是我家乡的童谣,我从小耳濡目染听来的。” 他又急切地追问,“你呢?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刘青云看着乔远许久没有说话,之后便让平安自己先一个人玩一会儿,走向了院子的一个隐蔽角落。 乔远默默地跟着,内心确实波涛汹涌,停住脚步,做最后的试探,“宫廷玉液酒?” 刘青云面无表情,却诡异地接上了下一句,“一百八一杯。” 乔远差点喜极而泣,终于有同道中人了。 刘青云似乎也终于确定了乔远的身份,眼睛中也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欣喜,“你来这个世界多久啦?” 乔远震惊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我来大半年了。” 他先简单说明自己的状况。比如说他是如何来这个世界?如何被人收留?如何做了别人的小厮? 刘青云都一一点头,等真的完全确认乔远的身份无误后,才开始讲述她的经历,“我来这里已经五年了。” 乔远震惊,“五年!”他简直不能想象,他来大半年就受了这么多苦,不敢想象刘青云这五年来要遭多少罪啊。 接下来,刘青云就简单地谈了谈她的经历。 原来,刘青云不同于乔远是身穿,她是魂穿。 据她所说,她五年前穿越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 是一个很普通的平民之家。 当时,世道混乱,民不聊,食不果腹。 就这样过了一年,她的父亲竟然想将她卖给村里的老鳏夫,幸亏母亲偷偷将她放走,中途遇见了拙叔,拙叔便收留了她。 之后两三年,她便一直随着拙叔四处治病救人,直到天下稍微太平一点,才带着平安隐居在这处深山之中。 乔远全程都是睁大眼睛听完的,这样看来,刘青云的经历比他丰富多了,走南闯北见识也不弱,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 乔远继续追问,“青云姐,那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原来的世界啊?” 刘青云白了他一眼,“谁想在这个破世界里待着啊。” 乔远有些激动,“那这样年有没有找到回家的方法? 刘青云摇摇头,又反问乔远。 乔远一脸愁苦,“我也没有。” 刘青云却笑了,“你看你不是着急想要回家啊,你不是挺护着你那个便宜弟弟吗?” 虽然是异世故人,可是刘青云还是没完全放下刚刚的事,乔远有些心虚,眼神求饶,“刚刚的事确实我也有问题,不过我那个便宜弟弟确实身份不一般,我怕到时候他会找你们麻烦,所以想着小事化了。” 刘青云来了兴趣,“身份不一般?” 终于在刘青云探究的目光中,乔远说了赵怀瑾的身份。 “你说他是镇远将军的儿子?” 乔远点了点头。 刘青云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到底是谁给他下的毒呢?” 乔远只能将自己粗略的猜测告诉刘青云。 刘青云一脸震惊,“你是说当今皇帝害怕镇远将军功高盖主,所以才下毒将他的嫡长子致残,并养成如今这般的性子?” 不知道为什么,乔远尽量压低声音,“只是我的猜测啊。因为他身边最亲近的公公就是皇帝派来的人,也只有这个公公能数十年为一日的给他下毒。” 他顺便将之前心中的犹豫纠结都说了出来,“我还怕,如果拙叔给他治病,被人发现的话可能会连累你们。” 刘青云若有所思,“我会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头,不过我猜想老头应该也不怕吧。 毕竟因为前几年天下大乱,老头不忍心百姓病无可医,才悬壶济世,直到大将军得归来,民才有所好转。 老头可不止一次感慨过大将军功德无量,如果他知道大将军的儿子是如此遭遇的话,一定会为他治疗的。” 第44页 刘青云又顿了顿,“不过你家少爷看起来实在讨厌,你说说,他是不是真的无药可救啊?” 无药可救? 乔远觉得不至于吧,顶多像是一个加强版的熊孩子。但如果要救,又该从哪一方面下手呢? 反正对于这个问题,乔远给不出回答。 刘青云看乔远这幅样子,道:“算了,我到时候自己试探一下。” 乔远大惊,“啊,你打算怎么试探” 刘青云摸了摸下巴,“还没有想到,日后再说吧。” 乔远总感觉有些不妙,简直是看到了以后的腥风血雨。 他刚想说什么劝阻的话,就被刘青云一个眼神制止住。 “怎么,又要替你家少爷说好话了?” 乔远讪讪一笑,“怎么会呢?” 乔远忽然想到了,以赵怀瑾的身份,恐怕家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了。 可是刘青云却摆摆手,完全不当一回事,“这片区域你可以姑且当成一个桃花源,外人能找到的几率很小。像你们这样能够进来的人,才算神奇。” 乔远也没有觉得多神奇啊,满脸不解。 刘青云才解惑,说拙叔之前在山下的问诊时,附近经常会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朝平安扔石头,并且骂平安是个傻子,甚至有很多都是救助过的孩子。 老头觉得寒心就搬到山上来,并在最外围种了些可以使人迷失方向的草,所以大部分人走到那里就只能原地返回了。 乔远震惊,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现实世界,可是经刘青云一说,一下子又添加了几分奇幻的色彩。 不过乔远又想到,那他岂不是可以把赵怀瑾送走,自己跟着刘青云,这样就不怕赵怀瑾找到他了。 第46章 乔远心怀忐忑地踏入了赵怀瑾的房间。 刚刚也是被胡搅蛮缠的赵怀瑾气昏了头,直接将他抛下追了出去,将他独自扔在房间里,不知道他会多么气。 乔远想想就头疼,但又想到刚刚与刘青云交谈的内容,心里又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如果这地方真的如同刘青云所说,是一个隐居避世的桃花源。 那么他大可以先将赵怀瑾送下山,然后在悄无声息地回到这里,如此一来就可以得到相对的自由,而且也算无愧于赵怀瑾。 不过赵怀瑾的遭遇始终让乔远有点心软,如果提前将赵怀瑾送下山的话,那么赵怀瑾一辈子都有可能站不起来,活在他人编织的美好虚妄中。 所以说,如果。 如果赵怀瑾不是那么无药可救的话,乔远还是不会这样做,他会劝赵怀瑾尽力收敛脾气,最起码通过刘青云即将设下的关卡,再给拙叔留下一个好印象,千万不能再称平安是个傻子。 就这样乱七八糟想着,很快就到了赵怀瑾处。 “我回来了。” 推开半掩的门,不知为何,乔远总感觉有一丝底气不足的心虚。 意料之中,屋内之人并没有说话。 乔远又走了几步,眼睛终于适应屋内更加昏暗的光线。 就看到床角靠墙的角落里,赵怀瑾靠着墙埋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乔远只看见赵怀瑾的头顶,他的头顶中间有一个发旋,难怪脾气这么犟呢。 再看一旁的桌子上,那一碗药也没一口没喝,都冷透了。 好吧。乔远心想,赵怀瑾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别人的忤逆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他决定先退一步,端起了那碗药,坐在了床边,将手中的药递到了赵怀瑾的手边,轻声细语,“少爷,把药喝了吧。” 原本像个木头人的赵怀瑾却猛然抬起了头,眼睛仿佛在喷火,完全没有乔远想象中的楚楚可怜。 他一把将药碗掀翻,“滚开。” 幸好,乔远熟能巧,动作敏捷地站起身,用袖子一挡,那一碗药便一大半都泼在乔远的袖子上,没有洒在床单上。 如果是在府上,乔远还能勉强忍下这口气,可这是在外面,加上乔远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所依靠的小可怜。 他实在忍不下来,脱口而出,“你爱喝不喝。” 赵怀瑾眼睛中的怒火更旺了,“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乔远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我就敢。” 赵怀瑾咬紧下唇,将手边能摸到的枕头,砸向了乔远。 乔远一只手接住,从枕头后面露出一个挑衅的目光,仿佛在说你奈我何。 赵怀瑾冷笑一声,“果真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不知道你求他们将你留下时,是不是也是之前在我面前那样,一幅幅摇尾乞怜的模样。” 这话实在难听。 乔远原本觉得赵怀瑾可怜的心思荡然无存,他擦了擦眼睛上的药汁,语气带刺,“那就不烦少爷操心了。毕竟是主仆一场,我还打算伺候少爷喝完药后,送你下山的,也算是全了这一场情分。 不过现在看来,倒也不必。” 赵怀瑾的如墨长发披散在脸颊两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乔远,似乎想在他身上烫出一个洞出来,看着有些瘆人,“真是好大的狗胆,你就不怕我父母找过来,好好惩治你这个见异思迁的恶奴?” 乔远简直气不打一出来,“恶奴!我就不相信他们那么深明大义的人会将我认作恶奴。” 赵怀瑾一点就着,“你是说我刻薄寡恩!” 乔远也学着赵怀瑾的样子,冷笑道:“难道不是吗?我对你哪里不尽心尽力,一路从山洞里将你背出来,又央求神医为你治疗,怕你发烧反复,一整夜都不敢合眼,一大早就去给你煎药。 可是你倒好,明明人在屋檐下,偏偏要痛骂救命恩人,让主人家忍无可忍,一气之下要将我们赶出去。我担心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路上的颠簸,来不及喘一口气,就跑出去求情。 可一回来,你就掀翻了药汁,还称我为恶奴。既然如此,我不如就将这个恶字坐实。” 乔远心里憋得慌,将心里的话一箩筐倾倒而出,完全不似以前忍辱负重的样子。 赵怀瑾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你追出去是求情的?” 乔远道,“自然。” 赵怀瑾刚刚阴郁的状态一扫而尽,“不是为了抛下我?” 乔远实在忍不了赵怀瑾反反复复说抛下这个词,“是是是,我立刻现在就要抛下你。” 只要长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乔远此时说的是气话。 可赵怀瑾却仍要再次追问确定,“之前那女人说她不欢迎我,只欢迎你,你立马追了出去,这不是抛弃我算什么?” 乔远无力,他怀疑赵怀瑾只听自己想听的话,不耐烦又给解释一遍,“我刚刚说过了,我是去道歉求情的,希望人家再收留我们一晚,最起码等你彻底退烧了才离开的。” 赵怀瑾心情好了很多,但仍旧不服,“谁让你去求情的,我就不信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敢不好好对我。再说了,没准今天之内我的人就找到这里来了。” 乔远真的是烦透了,赵怀瑾这样动不动就以身份压人,一幅理所应当的模样。 乔远语气夹抢带棒,“你身份贵重,出门在外,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是想落入有心人之手吗?我竟然不知道少爷聪慧至此。 而且这个地方极其难找,我当时背着你走了多久知道吗?万一你的人一两天之内找不回来,我们难道就真的被撵出去,在深山老林之中喂狼吗?那没准是你的肉比较好吃一点,毕竟细皮嫩肉的。” 说完,乔远便坐在床上,背对着赵怀瑾,不再说话,一幅谢绝沟通的样子。 好一阵安静无语。 乔远真的是觉得赵怀瑾无药可救极了,简直是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忽然,一只手摸上了乔远的额头。 乔远用余光看到,赵怀瑾又将那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视线若有似无地瞥着乔远,语气有些不自然,“我还有些发烧呢。” 千万不要心软,乔远告诫自己,仍旧不理睬赵怀瑾。 很快乔远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仿佛十分难受,随后又传来难以遏制的干呕声。 乔远微微侧身,只见赵怀瑾从床上捡起了那个残留一点点药汁的碗,一口将其喝下,喝完了立马苦的干呕起来,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喝这么点药起不起作用。” 乔远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早上拙叔重新配药的时候,问过他,有一味药材奇苦无比,可是见效快。 当时乔远想的是,反正又不是自己喝,自然要见效快的。 没想到赵怀瑾这就中招了,不过他又在可怜兮兮的装给谁看。 哼,乔远实在无语,站起身一把抢过赵怀瑾的空碗出去了。 等乔远重新回来时,已经重新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窄袖麻布衣服,一言不发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将药递到了赵怀瑾的手中。 第45页 赵怀瑾终于没有作妖,试了试温度,勉强能够入口,才一把将那碗药灌了进去,热的药比冷的更苦,哭的赵怀瑾五官都移位了,皱这眉道,“好苦啊。我要吃蜜饯。” “没有。”乔远冷冷淡淡。 赵怀瑾缓了一会,似乎想到什么,“那他们同意我们留下吗?‘’ 乔远点点头。 赵怀瑾用手卷了卷自己头发,看着乔远,“我的头发还散着的,你不是要帮我梳起来吗?” 确实是答应好了的,乔远无法,只能冷着脸将赵怀瑾移坐到床边。 乔远站在赵怀瑾身后,一把捧起赵怀瑾的黑发,誓要将冷谈贯彻到底,可一个不留声,自己的头发就滑落到赵怀瑾的脖颈处。 赵怀瑾用手卷起其中一束,在手指上来来回回的打着圈。 一不小心,乔远下手重了些。 “你扯痛我了。”小心眼的赵怀瑾竟然也同样扯了一下乔远的头发。 “我头有点晕。”赵怀瑾继续道。 “我鼻子有点痒。”赵怀瑾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赵怀瑾终于耐心耗尽,“乔远,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又补了一句,“我会答应的。” 乔远手中的动作一顿,又想起了刘青云那个所谓的考验,闷声闷气道,“那你不可以叫平安是傻子。” “哼。”赵怀瑾先是不置可否,但轻轻扯了一下乔远的头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 乔远又立马想到,“要对拙叔和青云姐也十分客气。” 赵怀瑾手指一直玩着乔远的头发,懒洋洋问,“什么叫做十分客气?” 乔远耐心地解释,“就是不能一身份压人,不能看不起他们之类的。” 可是赵怀瑾这会却不乖乖听话了,就像是没有听见似的。 乔远学着赵怀瑾的方式,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立马护着自己的脑袋,扭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乔远,“你竟然这样对我?” 或许是一直以来的下位者当的太久了,乔远有些心虚但还是佯装无惧,“你都可以扯我,为何我不可以扯你?” 说着,似乎要验证自己内心并不胆怯,乔远又轻轻地扯了一下,并学着赵怀瑾的样子,抬着下巴,一幅虚张声势的样子,可是眼神却止不住地下移,观察着赵怀瑾的表情。 乔远原以为赵怀瑾又会发火,没想到赵怀瑾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慢慢回了一句,“好吧。” 乔远觉得不可思议,此刻的赵怀瑾就像是变性了一样,简直是乖巧的可怕。 可这种美好的幻觉还没有维持太久,乔远就觉得头皮一阵刺痛,整个人不受力地被赵怀瑾拉入去,头也紧紧地贴在赵怀瑾的胸口,整个头倒着望向他。 赵怀瑾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之前那种蛮横霸道的表情,“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要去哪里都必须提前告诉我,知道吗?” 乔远呼吸有些难受,一直挣扎,“放开我。” 赵怀瑾依旧不放手,执拗地确定一个答案,“回答我。” 乔远忍着痛,“知道了,快放开我。” 赵怀瑾仍是不满意,“好好回答。” 乔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听到乔远的回答,赵怀瑾才终于松开了乔远的头发。 乔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有点气。 他都是轻轻地扯了一下赵怀瑾的头发而已,但赵怀瑾却用了那么大的力气,简直是可恶。 他真想一把将赵怀瑾的头发薅乱,可是又觉得太幼稚了,毕竟弄乱了之后,肯定是他将其重新梳好,想想还是算了。 不过还是在后续梳头发的过程中,悄悄加重了力道。 第47章 “乔远,去摘野果不?” 赵怀瑾和乔远的关系好不容易融洽一点,可是刘青云的话却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乔远还没有开口,赵怀瑾就直接替他做了决定,“他不去。” 可是刘青云直接越过赵怀瑾,眼睛看向乔远,“去不去?” 乔远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最稳妥的说话,“我暂时不去吧。” 刘青云挑了挑眉,却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板上继续道:“真不去?这不是我们昨天说好的吗?难道你想赖账? 什么说好的啊?乔远一头雾水。 “你忘了,你昨天保证说不白吃白住,我才勉强再收留你们几天的。”刘青云表情认真。 乔远忽然灵光一闪,这难道就是刘青云所说的考验吗? 那确实不好拆台,乔远低头看向赵怀瑾,试探着说:“那我去去就回?” 赵怀瑾显然无法忍受别人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一把扯过乔远的袖子,语气看似不容拒绝,“我说了,你不准去。” 随即又望向刘青云,态度依旧高高在上,但是好在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了,“我们不会白吃白住的,我的人找到这里以后,会献上一份厚厚的酬劳,比他去摘什么野果值钱多了。” 刘青云还是不用正眼瞧赵怀瑾,仍看着乔远,语气欠欠的,“不行,万一你们赖账我去找谁说理去。” 赵怀瑾气得握紧了拳头,“胡说,谁会赖账!” 刘青云故似刻薄冷笑,“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有酬劳,我总要先看到一点甜头吧。我们这里可不养闲人,就当乔远卖力干活养你这个白吃白住的闲人。” 赵怀瑾气得脸都有些红,“你说谁是白吃白住的闲人?” 刘青云先是将整个屋子扫视了一圈,表情充满了疑惑,“难道这个屋子还有第四个人吗?” 赵怀瑾的脸更红了,“你,你真是——” 刘青云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什么?” 赵怀瑾气得说不顺话,“你可知道我是——” 见状,乔远连忙打断了赵怀瑾未说完的话,真诚地望向刘青云,“要不然我带我弟弟一同去吧?” 刘青云立马恶声恶气,用不容商议的口吻道,“不行。” 随后又上下打量了赵怀瑾一眼,语气中很是嫌弃,“那个地方可是要爬很多山坡的,只怕到时候你的力气全留着背你弟弟去了吧。那野果谁给我采?反正采不完我就把你们俩个都撵出去。” 乔远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做戏,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好笑,但也配合着这一场戏,语气凄切,“不会的,我弟弟不是我的拖累,哪怕多受点苦受点累我都想带着他。” 刘青云装作一幅不耐烦的样子,“随你去。” 乔远好似喜极而泣。 二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无法自拔。 只好赵怀瑾是真情实感的,他的拳头是捏了紧,紧了松,最后一言不发。 他们出发自然甩不脱平安,平安吵着闹着也要跟去,最后一行四个人便出发了。 刘青云说的唬人,其实就爬了两个坡就到了,再加上今日的太阳不毒,乔远汗都没有出就到了目的地。 一窝一窝低矮的灌木丛上接着鲜红的小果子,要是平时,乔远一定怀疑这是毒果子,不敢吃。可是他看见刘青云薅了一把下来,很自然地递给了平安。 平安自然是来者不拒地将其塞进嘴巴里,嚼地津津有味,忽然看见心情不好的赵怀瑾,眼睛滴溜溜,从手心中挑了一个最红做大的,满怀期待地递给了赵怀瑾。 赵怀瑾气地扭过头,双手更用力地抱住乔远的脖子。 勒得乔远干咳了几声,拍打了赵怀瑾的手,“松点力气。” 刘青云见状,“快过来干活,在那里磨磨蹭蹭地干什么。” 乔远拿出怀中的一块布,麻烦平安将其铺到一棵树的前面,这才将赵怀瑾轻轻地放了上去。 然后摸摸平安的头,“安安,你们就在这里玩,好不好?” 平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乔远又想嘱咐赵怀瑾几句,可是赵怀瑾立马闭眼靠在树干上,以此表达自己改变不了现状的愤怒。 乔远实在不想在调节赵怀瑾的心情了,即可跑到五米之外的灌木丛去了。 “青云姐,你不是说要考验赵怀瑾吗?为何要故意装作压榨我的样子?”乔远小声地问。 刘青云有些理不直气也不壮,“我哪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啊,再说了,你不是说他是被他人故意养歪了吗,这样看看,也蛮可怜的。” 乔远顺畅接话,“姐,你可真是心胸宽广。” 刘青云指了指手边的小红果,“这可是老头让我们采的,说是可以拿来治疗他的腿。” 乔远啊了一声,这也太其貌不扬了,“拙叔呢?” 刘青云道,“下山买药了。” “是为了赵怀瑾的腿吗?”乔远问。 “是啊,他说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病,算是一个挑战吧。兴奋得一大早就下山买药了。”刘青云继续说:“不过那小子叫赵怀瑾吗,人不如其名啊,一点都没有美好的品得。” 第46页 乔远忍不住附和,下意识地夸赞其刘青云,“不像你和拙叔,都是个顶个的大好人。” 刘青云皱眉,“打住,我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啊。” 乔远疑惑,“什么别扭啊。” 刘青云思考,“感觉你什么话都顺着别人说,你在现代也是这样的吗?” 乔远震惊,“啊,不是吧。”在以前,他也是顶有脾气的人,最起码爸妈都顺着他的话说。肯定是待在赵怀瑾这个火药桶身边,养成了这样一个曲意逢迎别人的习惯。 乔远苦恼,“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奴味吗。遭了,我被腌入味了。该死的封建社会。” 刘青云也接了一句,“该死的封建社会。” 两人相识一笑,忽然又想起了各自的人设,立马又变成了严肃脸。 刘青云又道,“我刚刚思来想去,刻意针对他我做不到,但是刻意针对你我简直是轻而易举,你不是说他对你还可以吗?这样的话,就可以验证他是否在乎你,如果在乎你,那岂不是证明他还有的救了。” 乔远下意识地想要接话,夸刘青云好聪明之类的,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又是满身奴味,才急忙改口,“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在乎我啦?” 刘青云不接话了,直接捡起地上一根枯枝,轻轻抽打了一下乔远,“我火眼精金看出来的啊,开什么小差呢?快点干活。” 乔远觉得痒痒的,微微侧身躲了一下。 可从背后的角度看,刘青云活脱脱像一个恶霸,而乔远简直就像一个任人欺辱的小可怜。 他们俩就这样一直这样边聊边摘,直到把这一面摘完,又绕道另一面去了。 这灌木丛完全遮住了他们俩的身影,此时的刘青云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烧鸡,连声招呼乔远,“快吃快吃,可不能让平安看见了。他最近肠胃不好,可不能吃这些东西,我们赶紧乘他看不见,可馋死我了。” 乔远也有些饿了,赶紧接过刘青云撕给她的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二人完美地掩埋住了鸡骨头,才从灌木丛的缝隙中观察着对面二人的举动。 只见平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叶子,正在给赵怀瑾扇风,赵怀瑾正靠着树,依然冷冰冰地不肯搭理平安。 只是平安却不觉得扫兴,一直兴致勃勃地扇着树叶子,而他却满头大汗,简直是太傻了。 刘青云啧了一声,“少爷不亏是少爷啊,到哪里都是一幅使唤人的模样。” 第48章 回去的路上,刘青云还是装模作样地一直挑着乔远的刺,不是说他偷懒少干活,就说他摘的果子太小了。 可是这一场戏的主人公赵怀瑾却一言不发,异常安静。 明明刚刚不是这样的啊。刚刚乔远实在吃不下了,将仅剩的一张饼都让给了赵怀瑾,还说什么因为赵怀瑾还在病中,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快点好起来。 赵怀瑾没有像之前那么不屑一顾,反而有些愣神,似乎真的将那些话听进去了,可仍是嘴硬自己不饿,仍将一半的饼子分给了乔远。 在一旁的刘青云立马冲乔远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她这一招很有效。 可是现在,赵怀瑾的表现却异常冷淡,无论刘青云说什么,无论乔远是死是活,他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乔远想起,刚刚背起赵怀瑾时,忽然问乔远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乔远自然是说没有什么味道啊。 不会闻出自己身上的烤鸡味了吧? 完蛋。 等四人终于返回时,就看到拙叔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外的木桌上,整理自己从山下带回来的东西。 平安第一个飞扑过去,立马被投喂了一块枣糕。 乔远也眼睛放光,倒不是因为嘴馋,而是他知道这些东西里有专门买给赵怀瑾的药,于是赶紧打招呼,“拙叔,您回来啦?” 拙叔点点头,又检查了刘青云竹篮里这些红红的野果,满意地点点头,才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呢?” 他先是将视线落到乔远的脸上,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摇摇头又将视线落到了赵怀瑾脸上,道,“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乔远怕赵怀瑾起疑,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怀瑾抢了话。 “你是下山了?”赵怀瑾问。 “是啊。”拙叔道。 “下山要走很久吗?” “不久,只要有认路的人,下一趟山不过两三个时辰。” “那我想下山,能麻烦带个路吗?” 此话一出,乔远有些震惊,“你要下山?” 赵怀瑾依然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继续说,“我现在就要下山。” 乔远有些着急,“你怎么能下山呢?” 赵怀瑾反问,“我为何不能下山?” 拙叔摸了摸胡子,“可是,这些药材——” 乔远连忙打断拙叔的话,“容我片刻,我再和他好好商量片刻。” 回到屋里,乔远将赵怀瑾放在床上,才问,“少爷,不是说好了要等人找过来再离开吗?” 赵怀瑾没有直接回答乔远,而是半眯着眼睛,“先去把门关上吧,太刺眼了。” 乔远关了门回来之后,仍用商量的语气,“要不再等等,现在都下午了,等我们下山的话,没准就到晚上了。” 最起码先让乔远构思一下,该如何将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赵怀瑾。 赵怀瑾却笑了,“我现在就要下山又如何呢?” 乔远着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当事人怎么能不在呢。 乔远也慢慢坐到了床上,背对着赵怀瑾,正在做心理建设,想着如何措辞才能降低对赵怀瑾的伤害,“少爷,其实——” 忽然,背后的一只手握住了乔远的头发,力道越来越重,乔远痛的受不住啊了一声。 乔远想要打开赵怀瑾的手,可是赵怀瑾却死死抓住,乔远吃痛道,“放手啊。” 那只手的力道松了一下,开始慢慢摩挲着乔远的头发,赵怀瑾道:“我看你是自己舍不得走吧。” 乔远还来不及辩解。 又听到赵怀瑾的声音更近了一些,可是吐出来的话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一样,阴森恐怖环绕在耳畔,“逗我很好玩吗?” 乔远被吓得激灵,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离远一点,却不料赵怀瑾的手根本没有彻底松开。 反而因为乔远这一看似反抗的动作,赵怀瑾手中的力道更重了,一把就将乔远扯到自己的胸口,“你和他们究竟什么关系?” 乔远仰着头望向赵怀瑾,皱着眉道,“我和他们确实就是萍水相逢。” 听到萍水相逢,赵怀瑾似乎轻轻的笑了一声,他盯着乔远那一张因疼痛而可怜巴巴的脸,看上去似乎完全与谎言虚伪沾不了边,可是这样一张无辜的脸上,吐出来的全都是骗人的话。 赵怀瑾一只手抚上了乔远的脸颊,非笑非笑地问,“你以为我是蠢货?” 乔远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握住赵怀瑾的手,想要摇晃赵怀瑾的手臂使其松手,可是头皮却一阵刺痛,眼泪都要痛出来了,“好痛啊,你快放手。” 只听到赵怀瑾冷冷地说,“好吧。” 随即,乔远感觉头皮一阵轻松,可是还没喘口气,背后一股力气一下子将他拉倒。 等乔远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枕在了赵怀瑾那双无知无觉的腿上,同时脖颈处感受到一阵冰凉又尖锐的触感,似乎下一秒就要捅进来了。 乔远感觉赵怀瑾此刻绝不是小打小闹,他不敢说话再激怒赵怀瑾了。 赵怀瑾的脸上慢慢漾出诡异笑容,“别动,万一插进去可就不好了。” 乔远盯着赵怀瑾那双漆黑的瞳孔,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少爷,你如何要这样?” 赵怀瑾俯下身体,轻轻地说,“你真的不知道吗?你联合外人将我诓骗到了此地耍得团团转,到底有何目的?” 原来赵怀瑾将这一切当成了有计划有目的的陷阱。 乔远欲哭无泪,“天地良心,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赵怀瑾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还在撒谎吗?那你为何联合那女子一起骗我,明明你们关系不错,可当着我的面一套,背后一套,难道真的当我是一个傻子?还是那个老头话中有话,还问你准备好了吗?” 赵怀瑾停顿了一下,仿佛被气到了,后继续说:“准备好什么了?是准备好杀了我吗?所以你们才全部人都拦着我,不让下山,你们到底有何意图?事到如今你还要撒谎吗?” 乔远想要立马反驳自己没有撒谎,可是带入了一下赵怀瑾的视角,忽然觉得赵怀瑾的怀疑多么合情合理啊。 事到如今,自然是从这个小阎罗手中活命要紧。乔远看着赵怀瑾的眼睛,急切地解释,“我们不让你下山,是因为拙叔说可以治疗你的腿。” 赵怀瑾气笑了,仍将发簪狠狠抵在乔远的脖颈处,勾唇笑道,“好拙劣的谎言。” 第47页 乔远真的欲哭无泪,“不是谎言,我说的一切都千真万确。来的那一天你昏迷了,拙叔当场就诊断出你的腿之所以站不起来,是因为有人一直一直给你下毒。” 赵怀瑾脸色变了变,最后阴毒狠辣的眼神看着乔远,“你以为我会信你。” 乔远恨不得长八张嘴解释,“我没有立刻告诉你,一是因为我怕你病中承受一起,而是因为我怕拙叔他们不是好人,所以我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你,另一方面是去考察拙叔说的是否实话。” 赵怀瑾双眼通红,“闭嘴,你还敢乱说话。” 乔远感觉自己的脖子处越来越疼,也害怕赵怀瑾现下这幅癫狂的样子,真的会一时冲动将东西捅进去,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安抚赵怀瑾,“少爷,不要动怒,或许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呢?所以我才迟迟没有告诉你的。” 赵怀瑾深吸了一口,似乎在极力压制些什么,说话的声音都咬牙切齿,“你真的还要骗人吗!那你和那女子又为何当着我一套背着我一套,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早就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但是我们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所以莫名有一种熟悉感。至于联合她诓骗你,那也万万算不上的。”乔远竭力保持镇定。 “那是因为早上你对平安的态度,让她觉得你无药可了。是我,是我竭力劝她说少爷您只是脾气稍微大了一点,其他都是一个顶好的人。劝她在我身上验证,你这人看着心硬,实则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乔远的大脑飞速运转,竭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毫无漏洞。 “所以我让她故意针对我,让她看清楚,你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坏人。” 说完,乔远都感觉时间停顿了,可是赵怀瑾却始终没有将手移开。 赵怀瑾脸上浮现出一丝动摇,可依然选择不相信,“哼,真是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可以说出口,你信不信我真的会杀了你。” 看着赵怀瑾那双狠厉的眼睛,乔远知道他真的没有撒谎。 乔远又怕又绝望,他实在没有辙了,又一鼓作气将拙叔所有的推断都说了,什么定要几年如一日地喝药才能像赵怀瑾这幅模样。 就当乔远认为赵怀瑾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时,只听到赵怀瑾看似询问的声音,“那你觉得是谁?” 乔远想要说这背后之人是皇帝,可是又咽了回去,“是丁公公,只有丁公公数年如一日的陪着你。” 赵怀瑾像是想到了什么,癫笑了一声,忽然扔掉了手中的东西,死死掐住了乔远的脖子,声嘶力竭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乔远想要将赵怀瑾推走,可是赵怀瑾就像是发狂了一般,简直就像一块石板一样紧紧贴着乔远,他怎么使劲都推不走。 乔远手渐渐没有力气,连呼吸都有些勉强,脸色苍白,脑海里一片空白。 好在赵怀瑾最终还是松手了,不过他很快又捡起那个发簪对准乔远的脖子,狰狞的模样恨不得将乔远一口吃进去,“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说的可是实话?” 乔远脑子缺氧片刻,反应迟钝,不过仍是虚弱地说,“千真万确,就是因为丁公公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迟迟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不信我。” 乔远本以为赵怀瑾是相信了,可他忽然扯住了乔远的头发,将发簪进一步戳进了乔远的皮肤了,鲜血慢慢渗透出来了。 他模样恐怖,眼睛通红,“你再说谎,我真的要把你杀了。” 乔远真的感觉死到临头了,半哑的嗓子已经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了,只好绝望地闭上双眼,艰难地吐出,“我绝没有撒谎。” 忽然,乔远的脸上感受到一阵冰凉,睁开眼,眼泪顺着赵怀瑾那一双毫无机的眼睛滑落到乔远的脸上。 随后,乔远感觉赵怀瑾那一双充满胁迫的手终于离开了。 乔远容不得想其他的,一个闪身滚到了床的另一头,又立刻翻坐起身,躲到屋里离赵怀瑾最远的一个角落,用衣服捂住了脖子。 做完这一切,乔远才感觉自己心跳砰砰响,脑子一阵后怕。 赵怀瑾刚刚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第49章 “别动,给你上药呢。”刘青云一把掰过了乔远的脑袋。 “疼疼疼,轻点。”乔远龇牙咧嘴。 “放心啦,一个小口子罢了。”刘青云啧啧道,“不过这到底这么回事啊?” 乔远道,“他以为我故意将他诓骗到这里,你们是我的同谋。” 他又将赵怀瑾怀疑的点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青云忽然眼神一动,“话说老头被叫进去,不会也被捅一下吧?” 乔远摇头,“放心吧,他要捅也先捅我,因为他最恨的人也是我,如果他还怀疑的话,不可能把我放出来单独去见拙叔的。他应该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只不过最终还要向拙叔那边确认一下吧。” 刘青云惊讶了一声,又思索了片刻,才道,“他这样推测倒也没错,没想到还挺聪明的嘛。” 乔远不满,怎么论刘青云也应该向着他说话啊,“什么聪明啊,明明是恶毒,我真的是死里逃的。” 刘青云又看了一眼乔远的伤口,认真且严肃道:“那你刚刚叫老头进去的时候,怎么将伤口藏了起来,不展示展示呢?没准老头觉得屋内之人太过残忍,不想给他治了呢。不过现在也不晚,要不然我现在就把老头叫出来算了,不给那坏小子治了?” 乔远看见刘青云说的也认真,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叹了口气,给了对方希望又让他幻灭,这也太残忍了吧,最后说道:“算了吧。” 刘青云笑道,“逗你玩的,刚刚我已经把他的真实身份给老头说了,老头听了义愤填膺,说什么也要将他治好。就算我现在叫人出来,他也是不肯的。” 听见刘青云这么说,乔远又觉得自己像一个烂好人似的,想起刚刚被赵怀瑾挟持的画面又是一阵窝火,赵怀瑾明明半身不遂,还小自己三岁,可是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简直是丢脸加气人。 乔远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他牵扯进赵怀瑾的的麻烦事太多了,还自以为是能替他人做主,谁知好心当作驴肝肺。 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义务和努力,赵怀瑾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他们就不是同路人。 乔远决定还是尽量不淌入赵怀瑾这浑水里面,最好乘着这个绝佳的时机,让赵怀瑾吃了治腿的药就赶紧将他送下山,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半内,乔远除了送药再加上例行询问赵怀瑾是否如厕的话,其他一概不说,就连晚上睡觉,乔远都只是抱了一卷席子,躺在了屋内离赵怀瑾最远的一个角落。 乔远十分冷冰冰对待他,可是赵怀瑾就像是全然没有察觉般的木头人,无知无觉,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幅躯壳。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他差点死在赵怀瑾手上,而这个罪魁祸首再可怜,也不能将这件事没有发过似的。 这一晚上,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山林中到处都是虫鸣的声音,屋内没有说话的声音,倒显得更加静谧。 乔远躺在席子上,地上硬邦邦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仅仅是躺在上面的第二个晚上,乔远就感觉浑身酸痛,全身就像被石板压过一样。 忽然,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听起来,咳嗽声的主人已经竭力遏制,连咳嗽声都是从被子里面传出来的,可越是压制越是无效。 乔远都怕被子里面的人渴死,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循着隐隐的月光,倒了一杯水,拍了拍被子里的人,“水。” 一个字尽显冷漠绝情。 被子掀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呆滞,那双眼睛只是空洞地看着乔远,并不说话。 可是赵怀瑾仍旧不接过乔远手中的水杯,白日里显得乖觉狠厉的表情,在莹莹月光的笼罩下,倒显得有种孤零零的可怜。 他仍断断续续地咳嗽,就像被抽去魂魄的木头人,完全不知道自我行动,迟迟不接过水杯。 乔远直接将水杯又放在桌子上,爱喝不喝,谁非得惯着他似的,转身想要离开。 “渴。”赵怀瑾哑着嗓子说,说完又咳嗽了一声。 乔远的脚步顿住,将赵怀瑾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将水杯放到了赵怀瑾的手中,“握住。” 两个字显露无情底色。 “坐起来,咳咳咳。”赵怀瑾眼睛慢慢地眨了眨,朝乔远呆呆地伸出了双手。 想到昨天的事,乔远条件反应的后退一大步,想了想有感觉反应过于激烈,像是怕了他似的,又前进了半步,想了想还是将弯腰将赵怀瑾半抱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赵怀瑾咳嗽个不停。 恰好乔远的手还没有从赵怀瑾身上离开,就顺道拍了拍赵怀瑾的气,看到赵怀瑾拿杯子的手都在颤抖,看不下去似的,将杯子拿了过去,喂到了赵怀瑾的嘴边,“张嘴。” 第48页 赵怀瑾看了乔远一眼,就张开了嘴巴,缓慢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水。 乔远这个姿势实在难受,就坐到了床边,于是赵怀瑾就莫名其妙地被他揽在怀里。 切不可一退再退了。乔远告诫自己,打算赵怀瑾喝完水就马上离开。 可是赵怀瑾喝水就像小猫一样,用舌头卷着水,看起来喝个不停,实则喝个大半天还是大半杯。 乔远催促,“快点。” 赵怀瑾顿住了,可是又开始慢慢地卷水喝。 乔远受不了了,直接将那一杯水抽走放在桌子上,想要离开,却被赵怀瑾一把拦腰抱住了。 可是赵怀瑾抱住了也不说话。 乔远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不知道那里来的这么大的牛劲,“说话,放手。” 赵怀瑾的脑袋在乔远的胸前,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赵怀瑾胸前传来湿湿的热意,他的声音颤抖,就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别走,我害怕。” 乔远决定要狠心一点,不要再纠缠在赵怀瑾个人的因果中,只怕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赵怀瑾的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钝钝的,“我害怕。” 赵怀瑾像是自言自语,也慢慢的恢复了几分神智,“我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骗子,都是骗我的。他们对我的好都是骗我的,是丁公公,是他下毒要害我吗?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害我?是谁指使他的?是皇伯伯吗?不可能,皇伯伯最疼爱我了,绝对不可能害我。肯定是有人指使丁公公的。”他说话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浓。 可是说着说着,赵怀瑾的语气逐渐不肯定起来,似哭似笑,“可是谁又能指使丁公公呢?哈哈,可是根本没有人能指使他啊,他可是皇伯伯派来照顾我的人。哈哈,原来没有人真正地在意我,都将我当作傻子般玩弄,没有人是真正地爱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都要害我。”赵怀瑾又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乔远都分不清赵怀瑾在对着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只听得见他继续痴狂地说,“父亲母亲只喜欢赵握瑜,他们从来不关心我,没有人真正地在意我。为什么当初将我一个人留在京城,为何偏偏瘸腿的人是我,明明他们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何我要替他们承受报应,为何断腿的人不是赵握瑜!” 赵怀瑾的脸始终埋在乔远的胸前,双手扯着乔远皱巴巴的衣服。 乔远已经心软了,手轻轻地拍着赵怀瑾的背,对于赵怀瑾的年纪来说,他确实已经遭受到超出年龄之外的事情了,“睡吧,或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些了。” 赵怀瑾忽然抬起眼看乔远,眼中充满着诡异的希冀,“是梦对吧?这一切都是梦对吧。皇伯伯最喜欢我了,我的腿就是意外对吧?我的腿肯定是治不好的对吧?一定是这样的,没错。就是这样的。肯定是我太想站起来了,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梦。” 第50章 赵怀瑾说完那一长串话之后,便久久紧闭双眼,仿佛是真的相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乔远看着赵怀瑾,种种话语都涌到了嘴边,可又统统咽了下去,最后想了想,用手轻轻地捏了赵怀瑾的脸,“痛吗?” 可赵怀瑾要自欺欺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是下手太轻了。 乔远用更大的力气,在赵怀瑾脸上又掐了一下,“痛吗?” 乔远明明看到赵怀瑾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可是他却始终不睁眼。 本来是一件可怜可叹的事情,可乔远感受到手指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且赵怀瑾却一反常态,任由对其上下其手。 乔远蠢蠢欲动,将手又移到了另一边,使劲捏了捏,“痛吗?如果感受到痛就不是梦了。” 可赵怀瑾就像乔远手中的泥塑小人般,怎么捏来捏去都没有挣扎。 乔远随后又掀起了赵怀瑾的眼皮,好吧,没有反应。 又将手指下移直至鼻子,轻轻地往上一推,哎呀,出现了一个猪鼻子喽。 手指继续下移,戳了戳赵怀瑾的嘴唇。 直到乔远戳到第三下的时候,赵怀瑾终于掀开了眼皮。 乔远不好继续玩了,故作严肃地收回手,清清嗓子,“这下痛吗?” “痒。”赵怀瑾木木的,如实将身体的感受向乔远反馈。 乔远看着赵怀瑾这幅不正常的模样,终于多了几分严肃,该不会受到的刺激太大变傻了吧。 他用手在赵怀瑾面前晃了晃,竖起了四根手指,“这是几?” 赵怀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黑漆漆的眼珠随着乔远的手指转动,看起来更显得痴痴的了。 不过看起来更好捏了。 乔远忍不住,又用手指轻轻戳了赵怀瑾的脸,疑惑地问,“不会真的变成傻子了吧?” 或许是傻子戳中了大少爷的自尊心。 赵怀瑾忽然张嘴咬住了乔远的手指。 乔远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将手指拔出来,却由于太过用力,不小心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发出“嘶”的一声,连忙抽出另一只捂住脖子。 于是没有任何支撑力的赵怀瑾倒在了床上。 可是乔远实在无暇顾及赵怀瑾了,脖子上的伤口被扯到是真的很痛。 同时,痛疼使乔远泛滥的同情心终于收敛了,他又想起前几日是如何在赵怀瑾手中死里逃的。 心就冷了下来,乔远决定不管赵怀瑾了,既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就干脆不叫了,便起身想要从床上离开。 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微小的阻力,乔远扭头一看,原来是衣服的一角被赵怀瑾握住了。 “疼吗?”赵怀瑾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乔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不故作大度装作无事发,冷冷道,“拜你所赐而已。” 于是乔远越想越气,“放手。” 赵怀瑾却不放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阵,还是赵怀瑾说话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乔远就不明白了,要赵怀瑾一声道歉有那么难吗?不是故意的,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难道是有人逼赵怀瑾将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还是逼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呢。 乔远继续冷声道,“放手,我要睡觉了。” 赵怀瑾不肯放手,且扯着乔远的衣服,借力坐了起来。 乔远也被他扯坐到了床上,乔远还没有来得及瞪他一眼。 没想到赵怀瑾却将头探过来,动作小心地在乔远的脖子上轻轻地吹了几口。 乔远差点跳起来,这也太诡异了。 “你说过的,吹吹就不痛了。”赵怀瑾抬着一双倔强的双眼,咬着下唇,始终不肯道歉,可却又逼的乔远不得不心软。 乔远记得自己上次说这句话,还是为了安抚赵怀瑾的情绪,编的哄小孩的鬼话,没想到反过来又被赵怀瑾拿来哄人,哄的人还是自己。 乔远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可还是觉得原谅赵怀瑾太过轻易,又伸出那只被赵怀瑾咬中的手指,“我的手也很痛?” 仔细看看,乔远的手指上确实有一圈明显的牙印。 乔远在赌,以赵怀瑾的心气,绝对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走下台阶。 果然,赵怀瑾不肯吹了。 好险,乔远想,差点被赵怀瑾这样的小伎俩收买了。 仿佛是知道赵怀瑾不肯再退一步,乔远又将那一只手再赵怀瑾的面前晃了晃,似挑衅,又似得意,“我的手也疼,怎么办才好呢?” 可乔远刚说完,就看到赵怀瑾低头对着自己的手吹了吹,同时感受到温热的风吹过的手心。 赵怀瑾才抬头,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乔远,问道:“现在呢?” 乔远有些呆住了,急忙收回手,摇摇头,“不疼不疼。” 实在是太出乎乔远的意料,他急忙转移话题,“那你还觉得是一场梦吗?” 赵怀瑾眼神暗了下去,语气中带有自暴自弃的味道,“一切都是真的,我命该如此。” 如此这般,乔远再不好说一句责怪他的话了,反而清了清嗓子,“谁说你命该如此,拙叔说了,你目前还没有伤及根本,只要坚持治疗一定会站起来的。” 赵怀瑾听到了这句话,似乎勉强振作了一些,“我真的可以站起来吗?” 其实拙叔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当着赵怀瑾的面,乔远自然不会如实相告,只用力地点了点头,以此表达对这一说法的肯定。 不知道赵怀瑾想到了什么,他充满胁迫地抓住了乔远胸前的衣服,一步一步将乔远扯到了自己的眼前,抬着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乔远,眼神中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问道:“你会害我吗?” 害他?乔远自认为不会主动害别人,即使那个人是赵怀瑾,于是摇了摇头。 可赵怀瑾皱着眉不满道,命令道:“说话。” 乔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 第49页 “你会骗我吗?”赵怀瑾急切地追问。 乔远有些迟疑,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看到赵怀瑾现在如此脆弱的模样,还是说了一句不会。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赵怀瑾更加迫切地问,就像失去了太多东西,急需其他的东西将内心填满。 一直陪着?乔远绝对做不到啊。他原本想着,最好乘这次难得的契机,将赵怀瑾送下山后,便一直跟着刘青云寻回家的方法。 一直陪着赵怀瑾?这显然不再乔远当前的计划之中。 或许是看到乔远犹豫了片刻,迟迟没有说出那句肯定的答复,赵怀瑾心里那根脆弱的弦终于断了,仿佛是无法忍受不属于自己的人,继续留下来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他立马推开了乔远,全身止不住地颤动,“滚,你也滚。都,都给我,滚。” 说完,赵怀瑾便往后挪动,仿佛床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万丈深渊,没有一寸容身之地。 恰好,此时一片乌云遮住了皎白的月亮,房间瞬间黏成一片黑暗。 乔远想要伸手抓住失控的赵怀瑾,可忽然眼前就漆黑一片,紧接着便听到有人掉下床的巨大响声。 “怎么啦?”乔远看不清具体状况,心中也有些着急。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他,四周漆黑一片也加剧了乔远内心的恐惧。 乔远连忙磕磕绊绊循着记忆摸到火折子,艰难地点起了灯。 灯光一亮,乔远果然看到掉在地上的赵怀瑾,他想检查赵怀瑾有无受伤。 却被赵怀瑾推走。 此时的赵怀瑾就像一只受到刺激的猫,双手一直在半空中挥舞着,防止一切人的靠近,“别碰我,没有人是真正在意我,都是虚情假意。” 他拒绝乔远的靠近,就这样孤零零地缩在角落,似乎觉得没有安全感,又颤颤巍巍地将被子扯下来紧紧裹在身上,整个人还在不自觉的颤抖。 乔远举着灯台,忽然看到赵怀瑾额头上有一个青青的鼓包,应该是刚刚掉下床时头先着地,所以才鼓包了。 明明是只要一个安慰,就可以安抚住情绪失控的赵怀瑾,可是乔远的嘴巴蠕动了几次,那句言不由衷的话却始终没有轻易地说出口。 赵怀瑾似乎知道没有人在意他,才喃喃自语,“我就知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哈” 乔远内心在拉锯,想到拙叔说过赵怀瑾的腿,有很大的几率,只要三年就会彻底好起来,反正他的身契签的是三年,那再陪赵怀瑾三年又何妨呢? 那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总比如今这般偷偷摸摸要强的多啊。 无论如何,乔远最终说服了自己,他蹲在赵怀瑾面前,握住他的手,将他用力地抱住,似乎想要将自身的温暖传递给赵怀瑾。 可此时的赵怀瑾就像是陷入梦魇之中,听不去任何安慰的话。 于是赵怀瑾怎么推拒、怎么反抗,乔远都忍受了,待到赵怀瑾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乔远才做下保证,他眼神灼灼,神情认真,紧紧地握住了赵怀瑾的一只手,许下承诺:“相信我,我会陪着你站起来的。” 见赵怀瑾还是没有回应,乔远又轻轻地摸了摸赵怀瑾的头发,用更坚定的声音道,“我会陪着你的。我会陪着你站起来的。” 直到乔远重复多次,赵怀瑾才逐渐停止颤动,带着不确定的迟疑和无法诉说的欣喜,“真的?” 第51章 “这个药需每日一碗。暂且喝上三个月看看效果吧。”拙叔收回把脉的手,又打开了针灸的布袋,并吩咐乔远将赵怀瑾的裤腿全部撩上去。 拙叔神情严肃,动作却十分熟练地将一枚枚银针插进赵怀瑾的下半身,每插入一枚,就问痛吗。 其他部位的赵怀瑾都没有皱眉,唯独两条腿的膝盖周围,赵怀瑾喊了痛。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毒素基本上都聚集在此处。”拙叔终于将赵怀瑾两条腿上都插满了银针。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拙叔又依次将银针抽了下来。 乔远发现,越是靠近膝盖部位的银针,嵌入体内的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变黑。 拙叔仔细比对每一根变黑了的银针,特别是发黑程度最深的那一枚,他认真看了许久,对赵怀瑾的大概情况已经掌握,不过出于严谨,还是问了句:“这些年,是否有人为你持续按摩,疏通经络呢?” 赵怀瑾沉着脸,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最终点了点头点。 拙叔将那一根颜色最深的银针放在了赵怀瑾面前,“你看看,从这枚针可以看出,你中毒程度已经颇深了,可是离它最近的却颜色淡了很多,这说明,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你控制,将毒素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中,也多亏于此,要不然,哪怕华佗再世,都不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可是赵怀瑾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忽然问道:“这种毒很难被诊断出来吗?” 他觉得自己说不清楚,又换了一种说法,用词斟酌,“如果是皇宫内的医术最高的太医,他是能诊断出我是中毒,还是会将病因归咎于我之前落水的缘故?” 拙叔想了想,“此毒确实一次两次不容易被轻易看出来,可是如果那位太医一直为你号脉,尤其是医术高超的话,很难不发现端倪。” 赵怀瑾垂下了头,不过很快又抬起来,“那需要治疗多久,我才能完全站起来呢?” 拙叔摸了摸胡子,并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用一个木制的小锤子轻轻敲打赵怀瑾的腿,敲到膝盖处,赵怀瑾的脚尖幅度很小的弹动了一下。 拙叔这才开口说话,“我只能说你的腿还有的救,至于多久才能站起来,那确实不敢下定论。因为这个因人而异,你能彻底站起来不仅依靠单纯的药物,更为重要的是大量的训练。不如你此刻就试着走走?” 赵怀瑾想也没想直接摇头,“不行的,我站不起来的。” 拙叔斜睨了赵怀瑾一眼,“谁说的?” 赵怀瑾真的被问住了,这话自然是以前为他诊脉太医所说,他们大都说的是已经伤及经络了,最好不要再过度劳损,特别是试图站起来,所以赵怀瑾从来没有尝试着站起来过。 可是如果说太医真的看出他的腿并非落水而是中毒,却没有说出真相的话,那太医说的话可信吗? 拙叔收回视线,“我先为你按摩按摩。” 可没按几下,又立马停住,将乔远叫了过来,“乔远,你过来,认真看一下。” 拙叔先从小腿脚踝开始,慢慢将双手移到大腿根处,用的力道可不轻,一边按一边说:“你之前那一套按摩手法还算不错,但是没有考虑到大腿,可是要清楚,人的身体是一个循环,想要站起来,只按小腿是断断不够的。” 乔远偷偷观察赵怀瑾的脸色,知道赵怀瑾是最讨厌与别人有身体接触的人,明显,拙叔刚碰到赵怀瑾时,他的脸上有明显的不适感,再加上拙叔按摩的力道,他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学会了吗?”拙叔已经按完了一遍。 “啊。”乔远回神,讪讪一笑。 拙叔也没有气,反而是将乔远拉到床上坐下来,自己则站在他的身后,握住乔远的手,从下到上又手把手教他怎么按。 嘴里还说着,“你要学会,这一套按摩配合着药最起码一天一次,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他,所以你就要学会。” “不对,不对,再往大腿里面一点。”拙叔握着乔远的手往里面探了探。 可是不知怎得,乔远的手却不敢往更里面了。 “哎呀,你们是两个男子,何故如此害羞。”看到两人通红的耳朵,拙叔这才反应过来,也十分不理解。 两个?赵怀瑾怎么会害羞?明明拙叔碰他的时候只有隐隐的抗拒,哪里来的害羞?乔远一抬头,没想到赵怀瑾的脸上也涌现出了薄薄的红晕。 察觉到乔远在看他,他立马瞪了乔远一眼,乔远立马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为何,自从昨天夜里的事情发后,二人的关系没有想象之中的亲近,反而陷入了莫名的尴尬之中。 那天夜里,乔远抱着赵怀瑾反复保证要陪着他,赵怀瑾才逐渐冷静下来,得到乔远的确切答复后,才欣喜地回抱了乔远,嘴里还一直反复说着让乔远不准离开他。 乔远都一概应下,看着赵怀瑾额头上的大包,又用刘青云留给他的药涂上去,想着要将包里的淤血揉开一些。 可是怀里的赵怀瑾却异常脆弱,轻轻一碰就要掉下金豆豆,乔远只好边揉边给他吹一吹,折腾了大半宿,赵怀瑾才在乔远的怀里安稳睡去。 可是第二天一早,赵怀瑾却不似晚上般乖巧,反而有些翻脸不认人。 乔远刚睁开朦胧的双眼,想去检查赵怀瑾的包消了没有。 一睁眼,赵怀瑾紧挨着墙壁,双手抱胸,拉开了与乔远的距离。 看上去与昨天晚上的小可怜不同,但又不同于前两天的心如死灰,而更像是又恢复了大少爷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面目。 第50页 看到乔远醒了,立刻命令他不准把昨天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听到赵怀瑾这么一说,乔远也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好似同情心泛滥似的,也有些尴尬。 最后又听到赵怀瑾别别捏捏地补充,说昨天晚上说的话当然都还算数。 乔远有些不服,感情什么好事都要被赵怀瑾占住,立马反问赵怀瑾是什么话,自己记不得了。 赵怀瑾先是难以置信,后又愤愤不平,最后又得意洋洋地对乔远说,不管他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假不记得了,反正乔远的身契还在他手上,无论如何乔远都是他的人。 乔远当时就想给赵怀瑾额头另一边敲一个对称的大包了。 于是这两天,二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相处着,没想到拙叔一来就上了强度。 “人体的结构都是类似的,且不可以俗眼观之,医者,当心无旁骛而已。”拙叔还在劝解。 乔远想的是,反正被摸的也不是自己,要尴尬也是赵怀瑾尴尬,要难受也是他难受,谁叫他威胁自己,这不正是报复回去的好机会吗。 怀着这样的心思,乔远就放心大胆地下手了。 等终于被拙叔手把手教了一遍时,乔远终于记住了七七八八了。 拙叔继续说,“你没事就在他的腿上多练习一下,我在这里还可以随时指点你。” 接着拙叔又问赵怀瑾,“你感觉怎么样呢?” 赵怀瑾似乎有些难为情,脸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了,“感觉酥酥痒痒的。” 拙叔说就是要这个感觉,之后又让赵怀瑾了全身的力气,脸都憋红了,终于让脚尖动了动。 拙叔自然很满意,“不错不错,看来还是有效果的。” 然后又对乔远嘱咐,如果不是赶路,让他不要老是背着或者抱着赵怀瑾,试着扶着赵怀瑾走路。 拙叔显然想一鼓作气,说不如现在就扶起来走一走看看效果,也可以和之后的情况做一个比对。 好吧。现在也不刷小脾气的时候,乔远看了赵怀瑾的眼中没有抗拒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怀瑾,直至他的双脚离开床面。 “不对不对,你们俩太过于拘谨了,你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拙叔对赵怀瑾说。 拙叔对乔远说:“你扶稳他的腰。” 似乎是他们二人姿势太过怪异,拙叔又纠正起来,“不对,乔远你比他高一点,他这样的姿势太过吃力了。你们就互相挽着对方的腰。” “对对对,就是这样。” “你试着迈一步呢。”拙叔鼓励赵怀瑾。 赵怀瑾虽然腿上有一点点反应,但是迈一步对他来说还是天方夜谭。 他脸上大颗大颗汗珠落下,用力之大脸上都浮现出了青筋,涨红了脸,眼睛却一直盯着双脚。 与此同时,乔远绝对自己不对赵怀瑾好受多少,赵怀瑾整个人都像是挂在乔远身上般,简直让他难以承受,乔远只好半边身体靠在一旁的桌子来做支撑。 可是听见拙叔让赵怀瑾迈一步,乔远一时忘了身体上的难受,眼睛也盯着赵怀瑾的脚,心中也默默为他紧张鼓气。 终于,赵怀瑾死死咬紧牙关,左脚使劲上前晃动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但逃不过在场人的眼睛。 乔远也莫名的有点兴奋,含着笑意的眼神对上了赵怀瑾的视线,却发现赵怀瑾同样望着他,眼睛中有藏不住的喜悦,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分享。 第52章 山里事少,日子也长。 通常下午时分,乔远和赵怀瑾都会伴着虫鸣午睡。 可这日在朦朦胧胧的睡眠中,一直间断地传来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声音,更为可怕的是,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就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让睡梦中的人心悸。 可乔远睡的正香,眼皮像是黏住了,只想捂住耳朵继续睡,可是一个枕头就砸到了乔远的脑袋上。 原来是赵怀瑾,他起床气大得很,怒气冲冲地睁开了眼睛,语气烦躁地让乔远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动静。 乔远无法,只好哈欠连连来到厨房,就看到案板上满是切好的各色菜品,此时的拙叔正握着一把小刀,将一根青瓜雕刻成兔子模样。 乔远心中有了猜测,“拙叔,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原来今日是平安的辰,所以拙叔才这么忙忙碌碌的。 乔远提出可以留下来打下手,拙叔便笑着打发了乔远,说他小孩子家家的,用不着他帮忙,让他等着吃饭就行,说难得这么多人正好热闹热闹。 真的去白吃白喝吗?乔远自觉没有那么厚脸皮,便跑回去找赵怀瑾商量。 没想到即使是落魄少爷了,赵怀瑾还是随随便便从床头拿出了一块玉佩,扔到了乔远的手上。 这玉佩单看成色和光泽,就知道价值不菲了。 赵怀瑾理所当然地认为他送了平安礼物,乔远作为他的附属,自然不需要单独准备的礼物了。 可是乔远却不这样想,赵怀瑾是赵怀瑾,他是他。 他也要准备一件礼物才能代表自己的心意。 而且,乔远心想,这个玉佩,平安不见得会喜欢。 但是自己送什么呢? 乔远一侧头,忽然看到窗外瓜藤中几个黄色的南瓜若隐若现,灵光一闪,不如送平安一盏南瓜灯,他没准会喜欢呢。 说干就干,乔远立刻将那枚玉佩重新塞到赵怀瑾手中,跑出去征得拙叔同意后,挑了一个最为矮圆的南瓜,小心翼翼地抱回屋子里,十分小心地关上了门。 “这是何物?”赵怀瑾十分不解。 乔远费劲口舌解释了一番,赵怀瑾才勉强回忆起南瓜的味道,皱了皱眉道,“我不喜欢吃。” 闻言,乔远立马抬头,“这不是用来吃的,这是我准备送给平安的礼物。” 赵怀瑾脸色变了变,“不是说了吗!我会送他玉佩的。” 乔远已经动作熟练地掏空了南瓜的内瓤了,心不在焉地答复赵怀瑾,“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赵怀瑾不服,“你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乔远正专心致志,实在分不出神,随口敷衍道:“你说的都对。” 可是赵怀瑾显然被乔远激怒了,“你做了也是白费工费,我就不信他更喜欢你这个破南瓜。” 什么叫破南瓜,这里面凝结着乔远的心血与汗水,他立马争锋相对,“他才不会喜欢你的破玉佩。” “破南瓜。” “破玉佩。” 乔远放下小刀,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 他觉得每次和赵怀瑾吵架,自己的智商就会下线,便不再和赵怀瑾继续这无意义的口水话,而是看着赵怀瑾,“我们来打个赌。” 终于到了晚饭的时候,他们从屋子内搬出一张木桌到院子里。 乔远还特意为赵怀瑾选了一个有靠背的椅子,还带这一条厚厚的毯子,防止受凉。 桌子上的菜品一看就是费了大功夫的,不仅色香味俱全,更为难得的是,基本上都被雕刻成动物的形状,什么小兔子、小老虎之类的。 拙叔连忙招呼着大家动筷。 “这都是拙叔做的?”乔远一脸震惊和旁边的刘青云说着悄悄话。 刘青云点头,“都是老头做的呢。不过也有我的功劳。” 乔远指着那盘鸡,刘青云摇了摇头,乔远想了想,又指了指最简单的青菜,刘青云还是摇了摇头。 乔远实在想不到了,其他的菜更需要雕刻手艺,不像是刘青云能做出来的。 看到乔远疑惑的表情,刘青云才郑重地说:“这些菜都是我洗的。” 本来想逗乔远一下,没想到乔远看了满桌的菜以后,特别认真地说辛苦了。 他也是实打实觉得刘青云辛苦了,毕竟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好对其他人挑三拣四。 忽然,刘青云眨眼,小声说,“你家那位少爷怎么一直偷偷看我们俩。” 乔远正想转过去,就被刘青云按住。 “别转过去,你转过去,就抓不住他偷看的视线了。你要等他看的的时候,一下子转过去,吓他一跳才好。”刘青云压低声音,小声地建议。 “就是现在,转头。” 乔远十分配合刘青云的命令,动作迅速地转头,确实立刻捕住到了赵怀瑾的视线。 可是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赵怀瑾非常淡定,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后,恶人先告状,“你看我干嘛?” 乔远本来想反驳的,说明明是赵怀瑾先看他的,可是由于赵怀瑾太过于理直气壮,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想问你吃什么菜,我给你挑。” 赵怀瑾还没说话,刘青云立马说她吃。 乔远转过给刘青云挑菜。 刘青云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他,小声道:“你心虚什么!” 乔远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就听到赵怀瑾说他要吃最边上的一道菜。 乔远便稍微站起来给他挑菜,之后更是成为了赵怀瑾专属的挑菜小哥,连和刘青云说话的工夫都没有。 第51页 吃饭中途的时候,平安实在坐不住了,就像是一个扭扭糖般黏在了拙叔身上,一句话不说,脸上都是期待与兴奋。 拙叔被他闹的没有办法,只能放下筷子,从屋子拿出了一把崭新的木剑。 平安一拿到手,立马就挥舞了起来,又像一阵风跑过来,围着大家兴奋地转了两圈。 中途,还不小心打到乔远的手臂,于是被拙叔勒令收回了,说吃完饭才能把木剑给他。 可是没过一会儿,平安又扭到了刘青云身边。 刘青云先是晾着他,仿佛没看见平安般,一直夹着桌上的菜,吃的津津有味。 等到平安终于要委屈地掉眼泪时,刘青云才笑起来,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彩塑小泥人。 那个泥人圆圆的脸上圆圆的眼睛,张着圆圆的嘴巴,打着红红的腮红,真的有几分平安的神韵。 特别是平安惊讶地张开嘴巴,问道:“我吗?” 刘青云将泥塑小人贴到了平安的脸上,笑着问了一圈,“不像吗?” 简直是一模一样,乔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知道那个小泥人和自己长的很像时,平安顿时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将那个小泥人看了个遍后,才满意地坐回了原有的位置。 乔远向平安眨了下眼,并招手让他过来,“我们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赵怀瑾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将玉佩递给他,似乎笃定平安会喜欢。 平安飞快地看了赵怀瑾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玉佩。 平安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基本上得到每一件礼物都要展示一下喜欢。 可他将玉佩稍微研究了一会,才将玉佩挂在了头发上,并将它垂到了前额,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可是赵怀瑾却很不满意,因为平安看起来根本没有多喜欢这玉佩,“你不喜欢?” 平安摇头,玉佩就在他的脑袋上晃来晃去。 还是乔远看不下去,将玉佩系在了平安的腰间。 看到赵怀瑾送礼的效果不好,乔远很开心,这才掀开了那块毯子,拿出了自己给平安准备的一盏南瓜灯。 他循着以前的记忆,试图还原出记忆中的南瓜灯。 可是由于第一次做,终归不太熟练,南瓜灯只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和没有牙齿的大大嘴巴。 不过却阴差阳错,莫名的也和平安有几分神似。 刘青云笑道:“你是想还原原本的模样,还是真的照着平安做的?” 乔远有些尴尬,“原本的模样啊。” 却听到赵怀瑾冷不丁地发问,“什么原本的模样?” 刘青云立刻说,“当然是属于我和乔远的小秘密喽。” 乔远真的是头痛,他可不想赵怀瑾发脾气打破氛围,连忙站起来挡住二人的视线,将那一盏南瓜灯交给了平安。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平安还是很喜欢的。 他一看到那盏灯,眼睛立刻就亮了,等不及教他怎么玩,立刻提着南瓜灯给每个人观赏了一下。 南瓜灯就在平安的手上晃来晃去,辛亏这个南瓜灯不大也不太重,乔远当时还特意加了双层绳索,用一个把手拴着,才不怕断了。 不过也不是平安这样光提着啊,乔远连忙说要里面还要点蜡烛。 于是平安就更期待了。 此时天还不暗,南瓜灯还发挥不了最好的效果。 可以勉强听懂了乔远的解释,平安仍是迫不及待地央求乔远为他点燃。 不用亲口问当事人的想法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平安更喜欢那个礼物。 乔远也很高兴,中途还不忘看赵怀瑾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我赢了。” 第53章 那盏灯如愿以偿地点燃了,平安兴奋得无与伦比,提着灯像一只快乐小狗围着大家打转,向在场的人反反复复地展示那盏南瓜灯,当然除了赵怀瑾。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霞光落到了平安的身后,更加映衬出他红红的脸蛋。 此时,一阵风掠过山谷,刮过树林,所有的叶子都沙沙作响,一时间惊起了许多飞鸟。 乔远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是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自在的日子呢? 此刻乔远感觉身体懒洋洋的,仿佛活在桃花源中,卸下了所有的枷锁,有一种不真实的美好。 晚霞美丽,可是仅仅短暂停留,不到一刻钟,刚刚绚烂的颜色就迅速褪下,唯剩一片暗蓝色的天空。 就像是这种美好的活能持续多久呢? 乔远明白,只要下山回府,这一切的美好就会消失,就像刚刚那短暂的晚霞。 以前并不觉得在府里的活多窒息难受,可是如今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过久了,乔远是真的不想回到处处是枷锁规矩的将军府。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只想一直待在这里。 可问题是乔远已经答应了赵怀瑾要求,那就是一直陪着他,直到赵怀瑾站起来,乔远就一定会做到的。 如果赵怀瑾也能一直留在山上就好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 乔远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十分可行,那就是赵怀瑾也留在山上治疗直到能够站起来为止。 在乔远看来,这个计划实在是两全其美,一美是成全了乔远,二美是更方便赵怀瑾治腿啊。 如果赵怀瑾回府的话,那他该如何瞒着给他下毒的人呢?如何喝解药呢?如何做针灸呢?这一系列治疗如何瞒得过有心人的眼睛呢? 所以说最为保险安全的治疗方案就是一直待在山上,直到彻底站起来为止。 不过,拙叔说治腿的周期最起码要三年,赵怀瑾能在山上待三年之久吗?他会同意吗? 看来这件事的关键在赵怀瑾,他是否会同意留下来呢? 乔远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马想要找赵怀瑾商量。 一回头,却发现此时的赵怀瑾与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周身弥漫着阴郁低沉的味道,简直是冷的要结冰了。 难道是沉浸在自己悲惨的过往? 那不正是乔远的好机会吗。 他可以先慢慢撬开赵怀瑾的心房,再顺理成章地让他留下来。 那就先先哄哄赵怀瑾。 他看着赵怀瑾一直眼神阴冷地看着那盏南瓜灯,以为赵怀瑾也想要一个,便凑到赵怀瑾耳边悄声道:“我之后给你也做一个。” 知道赵怀瑾小心眼,乔远又补充,“做一个更漂亮。” 可是赵怀瑾却依旧沉着脸,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 乔远毫不气馁,见赵怀瑾没有怎么动筷子,想要再夹一些菜到他的碗里。 可仔细一看,赵怀瑾碗里还剩下许多菜,基本上都没怎么动。 原来桌子上大部分菜都是赵怀瑾不喜欢的,作为一个挑食大王,赵怀瑾不喜欢的菜简直可以列出长长的单子。 以前在将军府的乔远诚惶诚恐,时刻将赵怀瑾不喜欢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可是在山上没待几天,乔远就把这些统统抛之于脑后了。 乔远莫名有些感慨,虽然平安不是大富大贵,却得到了家人完整的爱。 赵怀瑾虽然出身显赫,可似乎却没有人是出于真心地爱他? 不是要害他,就是受制于他。 只要有地位对等的情况,就会如同乔远般,不会真正关心他的喜好。 这样想着,乔远觉得此刻的赵怀瑾显得有些可怜,阴沉的模样也像是一种闷闷不乐,顾影自怜。 那赵怀瑾真的顾影自怜吗? 不,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从前所有人怕他敬他,他只当作理所当然。 可是在刘青云说出“当然是属于我和乔远的小秘密喽”那一句话时,特别是乔远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反而对他所承受的羞辱视而不见,赵怀瑾的第一反应是恼怒,可是恼怒之后就是无力。 要是在将军府或者皇宫的日子,只要有人胆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那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有人会排着队为他出气。 可是在这里,赵怀瑾就是一个真正的残废,没有人会无条件满足自己所有的要求。 那之前的人都怕他什么呢? 怕他的身份和地位,一旦他失去这一切,他就什么都不是,人人都可以羞辱嘲笑他。 他厌恶这种感觉,得到东西不是独一无二的,只能作为别人的附属。 连区区一盏南瓜灯,都不能独一无二得到。 他决定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 他要尽快回府,恢复自己的身份,然后再查明谁才是害他的幕后真凶。 而这一切,都需要得到更多的权力与更高的地位。 要不然,他就白白承受这样的羞辱,他决不同意。 他发誓,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会让那个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一定要尽快回府。 “拙叔,这个地方外人是否轻易找不到?”赵怀瑾看似正常地问。 已经半个月了,他就不信,如果真的下了功夫找人,掘地三尺都能把人找出来,不可能毫无动静。 第52页 难道是有人认为终于甩掉一个大包袱,所以根本没有派人找自己吗? 赵怀瑾捏紧拳头,控制不住自己往最阴暗的方向想。 好在拙叔点点头,说道:“是的,此地位置偏僻,再加上我刻意隐居避世,不想外人打扰,特意种了些药草,使人入之即晕,迷失方向。” 听到拙叔这样说,乔远更放心了,下意识地将此地当作了金城汤池,外人绝对进不来。 没想到赵怀瑾接下来的提问却打破了乔远的幻想,“那是否外人绝对找不到此处呢?” 拙叔哈哈大笑起来,“非也非也,哪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只要用心找始终能闯入的,要不然你们俩个从何而来呢。” 拙叔似乎看出了赵怀瑾想要回去的心思,“怎么,你想家了?” 赵怀瑾微微思忖了片刻,或真或假地说:“是的,不知道父母该如何为我担心。” 赵怀瑾明白,拙叔治疗他如此尽心尽力,很大程度是看在赵行诸的面子上,那么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一定没有错。 果然,拙叔投来了欣慰的眼神。 赵怀瑾才好继续自己的计划,“那如果我回家后可否请您出山为我治疗呢?” 出山? 此话一句,其余的三个人立马停下了手边的动作,都侧着耳朵听着二人的谈话。 拙叔只是略微思考,便拒绝了。 赵怀瑾没想到拙叔直接拒绝了,不肯轻易放弃,继续搬出赵行诸,“如若家父知道您对我的再造之恩,定将您奉为上宾,处处小心敬供,合府人无一人敢怠慢。您不妨再好好考虑一下?” 拙叔的笑容淡了些,摇摇头,“不是其他,是我起过誓,三年之内绝不下山,如今才过一年而已。” 赵怀瑾审时度势,知道再强求或许只能伤了情分,只能换了一种方法,“那不知是否有我下山回府治疗双腿的法子?” 拙叔摸了摸胡子,“此事倒不难办。你如今治疗主要依靠喝药、针灸、按摩。药的话可以换成药丸,一次可以制一个月的,只要你隔一月差人到山脚下来取则可。至于针灸,疗程基本上已经走完,只差最后几次了,也可速速结束。按摩乃最为持久,不过乔远已经学会了,这样看来,你离开倒也可行。” 乔远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朝着自己预期的计划背道而驰,听到拙叔说离开倒也可行,真的恨不得当初学习按摩慢一点,到如今,简直是一点借口都找不出来。 听到拙叔这样说,赵怀瑾倒是眉目舒展,彬彬有礼道:“那还要麻烦拙叔替我赶制一批药丸。”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簪,示意乔远递给拙叔,“您大恩大德,小子无以为报,区区心意,还望收下。” 乔远将玉簪向拙叔奉上后,内心震动。 一方面震惊赵怀瑾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简直是不可思议,他都怀疑此刻的赵怀瑾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另一方面又怀疑这个簪子是不是当初赵怀瑾刺他脖子的那一个,这簪子还真是多才多艺,既可以当凶器,又可以当礼物。 拙叔自然是不要的,赵怀瑾也很识趣地没有强求,说来日定会重重报答。 听到这这句话,刘青云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用来日报答,我和平安都十分喜欢乔远,不如将他留下与我们作伴,一圆你的报答之心。” 赵怀瑾刚刚那幅温良恭简的表情差点没有绷住,牙齿死死咬住肉,强颜欢笑,“乔远可是要为我按摩,我怎可放他离开。” 刘青云却丝毫不让,“这一套按摩手法也不复杂,到时候你随便遣来一个小厮仔细学学,也就会了,何必强留下乔远,你说对吧?” 赵怀瑾拳头捏得发白,可却没有如同以往般面上破功,甚至勾唇笑道:“不如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乔远听到刘青云开口要将他留下时,心中如同流过了一股暖流。 可是他却想起了那晚赵怀瑾微微发颤的背和哭得通红的眼睛,实在不忍心。 再说了,乔远已经答应过赵怀瑾了,无论如何,就不会弃约,只能明面上一本正经地拒绝,说要陪着赵怀瑾下山。 可是私下却向刘青云说尽好话,“青云姐,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你们留在一起的,可是我之前已经答应过赵怀瑾了,要陪着他站起来,实在不好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刘青云难得语重心长地说,“什么背信弃义的小人,他对你有什么大恩大义,小远,你这么为别人着想,会活得很累的。” 乔远眼眶热热的,不过还是说只要三年,只要赵怀瑾能站起来,他就会离开的。 还说了自己的身契还在赵怀瑾那里,等三年一过,就立马离开的。 乔远看到刘青云气不消,装可怜道:“我不是每一个月就要来拿药的嘛?到时候就能见面了。况且我在将军府,没准遇到什么世外高人就能找到回家的方法了。” 刘青云叹了口气,自然也没有和乔远真的计价,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乔远摸摸头,“还没有打算过。” 刘青云建议,“在我看来,最好还是由我将你们送下山,你们再想办法回府。这样一来,外人就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正好图一个清净罢了。” 乔远听完,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外人闯入这片桃花源中。 很快,一切都收拾妥当,到了下山的日子。 乔远依依不舍地与拙叔、平安道别。 刘青云倒也说的不假,平安是真的挺喜欢乔远的,知道乔远要离开了,闷闷不乐了一整天呢。 直到乔远临近出发,才打起精神让他一定要回来。 乔远点点头,便背着赵怀瑾,跟着刘青云一同离开了。 一路上,乔远的步伐都很沉重,一方面,是背赵怀瑾背的;另一方面,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对回府的活产了前所未有的担心与害怕。 他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和他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刘青云,害怕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害怕与原来世界的联接中断,只能最后忍不住,隐蔽地提醒了一下刘青云,“你如果找到了也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哦。” 刘青云在前面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轻轻笑道,“你以为是找狗尾巴草啊,哪有那么容易的啊。” 于是到了分别的时候,刘青云离开的十分潇洒,只留给乔远一个拜拜手的背影,徒留背着赵怀瑾的乔远踟蹰地站在原地,就像一个迷路的人。 “怎么,你舍不得她?”赵怀瑾冷不丁地发问。 或许是还没有从山上无忧无虑的活中中醒过来,乔远竟然没有否认,当真点了点头。 “那你把我放在人多的地方,你回去找她吧。”赵怀瑾好似极为平淡地说。 “那怎么行。”乔远下意识地反驳。 赵怀瑾的手绕住了乔远的脖子,好似随时能掐断他的脖子,“怎么不可以呢?” 乔远坦言,“我不放心,太危险了,我要陪着你。” 赵怀瑾的头埋在乔远的肩膀没有动静,手却松开了些,好半天才说,“记住,你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回府的一切都十分顺利,乔远只是背着赵怀瑾去人多的闹市晃荡了约一个时辰,附近的眼线立马辨别出了赵怀瑾的身份,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将二人接走。 之后的所有流程也都是在预料之中的。 一回府,立马就见到了孙惠娘他们。 孙惠娘一看到赵怀瑾就红了眼眶,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最后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赵怀瑾是否受伤之类的。 父爱如山,赵行诸倒没有失态,只是摸了摸赵怀瑾的头,蹲在他面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握瑜是反应最大的,一看到赵怀瑾就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想要哥哥又怕打扰到他,只能眼睛包泪地看着赵怀瑾。 赵怀瑾只是看了他一眼,赵握瑜便默默留下眼泪,小声地叫着“哥哥”。 至于乔远,则被轮不上与赵怀瑾说话的丁公公叫到一旁,还没有问清缘由,就被丁公公好一顿臭骂,说他护主不利,问少爷和他消失了那么久是怎么回事? 乔远自然拿出一早就编好的瞎话,说他和赵怀瑾在山林中迷路了,只能暂时在一家猎户中歇脚,可是不妙的是,赵怀瑾淋雨病重,休养了十天才算痊愈,至此才耽搁这么久不下山的。 一说到赵怀瑾淋雨病重,丁公公就着急地红了眼眶,细细地问是什么病?吃了什么药?如今是否真的痊愈? 乔远都半真半假地说了。 问完话,丁公公便差人认真地搜查了乔远的包袱,确定毫无破绽,才勉强相信。 最后,恩威并施,夸奖了乔远几句,便打发乔远先下去了。 丁公公来回踱步,想到什么似的,立马吩咐下人将补品准备齐全,又差人去叫太医过来问诊。 这才又挤到了赵怀瑾的房中,隔着人细细地观察着赵怀瑾一举一动,嘴里念叨着瘦了,憔悴了。 第53页 可是此刻被众星拱月的赵怀瑾其实并不好受,而是压抑着烦躁应付着。 他看着面前每一张好似都为他流泪的面庞,真的快要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恰好,孙慧娘的一滴泪滑落到了赵怀瑾的手心,不由得产怀疑,这滴泪到底是欢迎自己回来而留下的?还是计划落空而产的呢? 如果说断腿的幕后使者真的是皇帝,那么自己的父母是否知道这件事呢?还是说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场交易? 或许不该这么想,可是赵怀瑾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心中的无名怒火像是压制不住,即将要冲突体内了,最后还是又一次忍住了。 最后只好借口自己头疼,想单独休息冷静一下,才打发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孙惠娘和赵握瑜。 可是没有安静一会儿,丁公公终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瑾哥儿,这些天你受苦了。” 看着赵怀瑾一脸阴沉的模样,还真的以为他头疼得厉害,想要替他按一按。 可是还没有碰到赵怀瑾的头发丝,就被赵怀瑾阻止了。 丁公公看到赵怀瑾的反常冷漠的举动,更加以为赵怀瑾在外面吃尽了苦头,流着泪一直说受苦了受苦了。 看丁公公深情款款的模样,好似下一刻就要抱着赵怀瑾痛哭一场。 赵怀瑾心中的烦躁越来越多,他看着丁公公那张脸,疑惑怎么会有人演技这么好,将他蒙骗十年之久。 可是赵怀瑾身边,只有丁公公一直劝他喝药,一直给他按摩,就算他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也一定是知情人。 赵怀瑾面上很平静,试着像以往般撒娇,“公公是真的担心我吗?” 丁公公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赵怀瑾会这样说,连忙说,“这十几日以来,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恨不得将那座山翻个底朝天,可是始终也找不到您啊,我恨不得变成一阵风飞到您身边啊。瑾哥儿!” 赵怀瑾看着丁公公着精彩绝伦的表情,沉着的脸终于笑了一下,恢复成了之前那般那般亲昵的模样,毕竟现在还不是扯破脸皮的时候,“我也想公公了。” 赵怀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腿,问道:“对了,我这么久没有喝药怎么办啊?” 经赵怀瑾这样一说,丁公公也擦干眼泪,心疼地摸了摸赵怀瑾的头发,干笑道:“没有什么大碍的。只要以后按时喝药就没事了。” 赵怀瑾也笑了笑,“好的,听公公的。” 说完,丁公公又迟疑了片刻,补充道:“不过,最好还是补上一碗。”说着,便立马吩咐人去熬药。 赵怀瑾没有阻止,只是勾唇笑道:“公公真关心我。” 赵怀瑾似不经意地提醒,“皇伯伯也担心我吗?” 一说起这个,丁公公立马喜笑颜开,“陛下十分担忧您的安全,每日分三拨精卫搜山,听说急得食不下咽。如今我也差人禀告陛下了,如此陛下也便安心。” 赵怀瑾问道,“你差人去禀告皇伯伯的?” 丁公公一时摸不准赵怀瑾的脾气,迟疑地点了点头。 赵怀瑾这才笑起来,“我还想亲自去向皇伯伯请安,给他一个惊喜。” 丁公公看着赵怀瑾宠溺地笑出了声,“瑾哥儿,等你亲自去请安,可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辰呢,这岂不是要陛下白白忧心吗?” 赵怀瑾看起来十分受教地点点头,“还是公公想的周到。” 丁公公还想问些赵怀瑾在山林的遭遇,看看是否和乔远说的对的上,怕乔远偷奸耍滑,这十来天赵怀瑾还受到了什么不好的待遇。 可是赵怀瑾已经打断了他的问话,看起来十分困倦地揉了揉鼻子,“我困了,想要独自休息一下。” 丁公公只能将满肚子话憋下去,起身刚要离开,又听到赵怀瑾将他叫住,丁公公满怀欣喜。 没想到赵怀瑾却说,“乔远呢?把他叫进来。” 第54章 所有人都退下了,赵怀瑾独留在房间里,可怕的寂静如同空气将他牢牢包裹,密不透风,简直下一秒便要窒息。 他一刻也忍受不了,想要开口唤人进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才由远而近传来。 “瑾哥儿,我把乔远带来了。“丁公公含着亲热的笑容对赵怀瑾道。 可是一转向乔远时,他立刻阴戾着双眼,扫视着一旁缩着脖子的乔远,简直如同捉小鸡的老鹰般,让人无处遁形。 见乔远呆呆的不说话,丁公公又狠狠地剜了乔远一眼,“你做了什么好事,还不一五一十交代。” 丁公公自然是以为在这段失踪的日子里,赵怀瑾对乔远有诸多看不顺眼的地方,如今自然是出气的时候。 做了什么好事?乔远抬起头,先是看了丁公公那一张瘆人的面孔,又眼含无辜地转向赵怀瑾。 一看到乔远,赵怀瑾回府之后伪装的冷静面孔立马维持不住,就像是找到情绪宣泄口般,质问道:“你去那里了?” 乔远睁大眼睛,一幅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自己不是才离开一会儿吗? 他以为赵怀瑾和父母团圆相聚,最起码要说上好一阵话,根本想不起自己这样的闲杂人等,便想回自己的小破木屋修整修整,没想到中途遇上了戴良、洪林二人,他们将乔远团团围住了,关切中带有好奇地询问了乔远这十几天以来的遭遇。 乔远自然还是搬出之前糊弄丁公公那一番话,他们都真情实意地说乔远福大命大,如今平平安安回来了定要好庆祝一番。 刚刚面对其他人的询问,乔远只是赵怀瑾的附庸,只用做一个乖乖巧巧的背景板即可,因为没有人是真正关心乔远这个人,直到面对戴良、洪林真切的关心,乔远这才扎扎实实有一种回府的感觉。 他当然满口应,说大难不死定要请他们吃一顿。 可是还没有多聊几句,丁公公就差人火急火燎地找到他。 乔远还以为赵怀瑾出什么事情了,没想到,一过来就大眼对小眼,无事发啊。 面对赵怀瑾的质问,乔远只想敷衍了事,“就是回去休息了片刻。” 没想到丁公公立刻像逮到乔远的小辫子般,立马将其戳破,尖酸刻薄地说乔远明明一回来就去见自己的狐朋狗友了。 果然,赵怀瑾立刻露出了嫌恶地表情,对乔远道:“你是我身边的人,以后少后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 简直是不可理喻。 乔远想要反驳他们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可忽然注意到赵怀瑾已经脱下山上穿的粗布薄衫,而是换上了绫罗绸缎,整个人的气质也重新回到了高不可攀、蔑视一切的状态。 在山上的时候,乔远竟然有胆子说赵怀瑾的玉佩是破玉佩,二人的关系也由于特殊的处境而获得了短暂的平等。 如今回到了将军府,二人的距离又成为了天堑,赵怀瑾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而乔远是卑微如尘的下人。 这样想着,乔远闷闷地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看到乔远的样子,赵怀瑾面上却更加烦躁了,“你不情愿?” 乔远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怎么会。” 赵怀瑾脸上像是压抑着什么,最后竟然退了一步,勉为其难地道:“以后去哪,必须得到我的允许。” 乔远却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 丁公公看到他们二人这幅相处的模样,内心大大出奇。他记得乔远失踪前,可不敢用这样的态度与赵怀瑾相处,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总是毕恭毕敬,可如今竟敢这么嚣张,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至于赵怀瑾,也不太对劲。 丁公公总觉得,赵怀瑾对其他人时,看着脾气似乎是好了很多,但是内心却隐隐觉得不对劲,简直就像是带了一幅面具,将所有真实地情绪全部隐藏了下去,只是面对乔远时才会一不小心泄露几分。 到底这十几天发了什么? 丁公公还没有想出什么结果,一个小厮进来通报道太医来了。 赵怀瑾脸色恢复了平静,抬眼问丁公公,“谁叫太医来的?是皇伯伯吗?” 丁公公摇摇头,“是我担心少爷您,您不是了一场重病吗?我怕会落下什么病根,就遣人将太医请过来把把脉。” 赵怀瑾看了丁公公一眼,忽然笑出了声,“公公真关心我啊。” 可他立马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用无法反驳的语气道:“可是不需要,差人送回去吧。” 以前的赵怀瑾最讨厌的就是看医喝药,丁公公以为赵怀瑾在任性,哄劝道:“瑾哥儿乖,身体要紧,还是听听太医怎么说的。” 赵怀瑾情绪瞬间暴起,随手将一个茶杯砸向了丁公公的方向。 只差一点点,那个杯子就砸中丁公公的眼睛,还是乔远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拉。 丁公公压根就没想过躲,因为他就没想过赵怀瑾会真的砸中他,他擦了擦面颊上的茶水,有些出乎意外,想要说些什么。 第54页 不料赵怀瑾的情绪瞬间从怒转笑,“公公,怎么不躲开,差点砸中你了。”似乎这一刻的赵怀瑾,又变成了之前那个会别扭撒娇的孩子。 见到这样的赵怀瑾,丁公公也有些恍惚,竟然还是将赵怀瑾当作自己照顾多年的孩子,依旧认为自己的话在赵怀瑾心中有一定分量,不死心地继续劝道:“瑾哥儿,太医就在外面,要不然请他进来看看。” 赵怀瑾笑了,却忽然莫名其妙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公公,还记得了了大师拿给我的那枚药吗?那枚药如今还在母亲那里吗?” 丁公公点了点头。 赵怀瑾继续说,“我之后会想办法拿过来吃下它。” 没想到赵怀瑾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丁公公情绪有些激动,“少爷,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为何如此心急?” 赵怀瑾叹了口气,道:“正是好不容易回来,才明白,与其荒唐苟活,不如搏一搏站起来的希望。” 他又质问丁公公,“公公,为何阻止我呢?难道这个药有什么问题吗?” 丁公公气势弱了下去,“怎么会呢?连了了大师都不能预知结果,我又如何知道呢。” 赵怀瑾一幅破釜沉舟的模样,“正因为如此,我已经决定吃药之前绝不会见太医一面,休让太医动摇我的决心,能不能站起来就靠我的命了。” 丁公公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怀瑾打断,“公公不必再劝我了,我意已决。” 赵怀瑾的视线忽然落到了丁公公跛了的一只脚上,若有所思的问道,“既然了了大师带回来的药对我的腿有效果,不知道对公公的腿有没有作用呢?” 他忽然笑得天真无邪,“我也想让公公像是个正常人般走路。如果公公实在是不放心,不如先帮试试药。” 丁公公表情很镇定,“那枚药只有一颗,我身份卑微,怎敢尝试。” 赵怀瑾笑了,“怎么会呢。公公可是我陪我最久的人,在我心中,早就把你当亲人了,又怎么会吝啬一颗药。再说了,了了大师找得到一颗,就肯定可以找到第二颗。” 丁公公看向赵怀瑾的眼神忽然陷入了沉思,似乎真的再思考试药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便听见赵怀瑾又笑吟吟地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公公陪伴我多年,我一直都不知道公公的腿是如何瘸的?” 丁公公早在服侍赵怀瑾之前,腿一直就是这样跛着的,那时丁公公还是皇宫中极不起眼的小黄门。 可是就那么阴差阳错地救上了失足落水的赵怀瑾,凭着这个契机,便被皇帝亲自提拔到了赵怀瑾身边伺候。 可是赵怀瑾对这个救命恩人一开始却极为厌恶,在得知自己站不起来后,加上救自己的是个瘸子,他一度认为是丁公公带来的晦气让他也站不起来,将自己站不起来的悲愤全部都撒到了丁公公身上。 可是架不住时间的磨合,就这样在这样一年一年的陪伴下,丁公公早已成为赵怀瑾身边极为重要的人。 没想到,这些年发的一切可能都不是巧合,而是彻头彻尾的圈套。 赵怀瑾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面对赵怀瑾旧时重提,丁公公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我入宫时被其他小黄门欺负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怀瑾没有反驳,而是点点头,“据了了大师说,这药有修筋复骨的作用,这样看来,对公公也应该有效果。” 丁公公下定决心,语气激动,“我愿意试药。” 赵怀瑾有点漫不经心笑了,“那公公还是等下一次吧,我已经等不及要站起来了。” 丁公公没想到赵怀瑾这样说,有些急切道:“少爷,这样太冒险了,不如我先试药稳妥一些。” 不料赵怀瑾反问:“冒险什么呢?比起一辈子做一个没有用的废人,这点赌注不算什么。” 丁公公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赵怀瑾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耐心忽然告罄,冷声道:“你走吧。” 丁公公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怀瑾打断,“走吧。” 直到看到乔远也想随着丁公公偷偷摸摸离开的身影,赵怀瑾才真正笑出了声,“乔远,你给我回来。” 第55章 刚刚,乔远听到赵怀瑾对丁公公处处试探的话,可是丁公公嘴巴却十分严实,没有泄露半分。 他就猜测赵怀瑾此时的心情定然十分糟糕,他实在不敢和赵怀瑾共处一室,本想乘着赵怀瑾没心情注意到他时,随着丁公公一同离开。 可是赵怀瑾偏偏在即将要踏出门槛时,将他叫住。 乔远只好收回脚,转身挂起笑容,“少爷,还有何吩咐。” 赵怀瑾心情果然不太好,声音郁郁,“我让你离开了吗?” 乔远加快脚步乖乖站在赵怀瑾身边,不知道赵怀瑾的怒火是否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赵怀瑾竟然没有立即发作脾气,而是神情警惕,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外。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丁公公尖着嗓子打发太医的声音,之后丁公公那一脚轻一脚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 赵怀瑾的眼睛才转动了一下,戒备的状态消散了,整个人像泄气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见以往蛮横骄纵的样子,“放下杯子,你人过来些。” 乔远正想端一杯水递给赵怀瑾,听到他这样说,便又乖乖地站在赵怀瑾的身旁。 乔远低头就可以看着赵怀瑾那如同绸缎的长发,不知为何忽然想摸一摸他的头。 可乔远不敢。 没想到赵怀瑾却一把抱住了乔远的腰,紧接着,像一个受伤的小兽一般轻轻地将头靠在乔远的肚子上。 实在出乎乔远的意料,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赵怀瑾推开。 却被赵怀瑾握住了那只手,他的声音中难掩疲惫,“别动,让我抱抱。” 就这样的姿势,赵怀瑾许久没有说话。 乔远也轻轻地抚上赵怀瑾的头顶,来回抚摸。 他原本认为,赵怀瑾急着下山,或许是真的因为怕父母担忧他,可是明明才相处这么一会儿,就这么累吗?不由开口问道:“很累吗?” 赵怀瑾没有回答乔远,而是声音飘渺,“我想听你说故事。” 乔远低头虽然看不见赵怀瑾的表情,但是从他周身弥漫地色彩中,最为直接地捕捉出了易碎的脆弱。 此时的赵怀瑾乌黑的长发四散而开坐在床上,头埋在乔远的身上,脖颈出露出雪白一块。 这很轻易地就让乔远联想到娇贵的豌豆公主,于是乔远便将了豌豆公主的故事。他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带有某种安抚的作用。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皇子想找一位真正的公主结婚——” 乔远忽然想到在山上的时候,他们俩睡的床也很硬,可是从来没有听赵怀瑾这个豌豆王子抱怨过,便问道:“少爷,我们在山上的时候,你觉得床硬吗?说着难受吗?” 不料这句话立马让埋在乔远腰上的赵怀瑾抬起了头,他就那样充满着质问的眼神看着乔远。 乔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怎,怎么了吗?” 赵怀瑾随即放开了乔远的手,拉开了与乔远的距离,又斜睨了乔远一眼,才说:“你在山上的时候怎么不问我?” 乔远万万没有想到赵怀瑾说的是这个,摸了摸鼻子,“山上的时候自然保命要紧。” 没有到赵怀瑾没有打算放过乔远,继续质问:“你和那个刘青云竟然敢联合起来骗我,这你有如何解释?” 乔远头都大了,本来是安抚赵怀瑾的,怎么变成了自己审讯会。 乔远脸不红地继续扯谎,“当时也是情势逼人。” 不料赵怀瑾丝毫没有被糊弄过去,反而目光灼灼,眼神重新焕发机,“什么情势?” 乔远张嘴闭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避开了赵怀瑾的眼神,“寄人篱下,所以只能受他人胁迫。” 赵怀瑾冷笑道:“胁迫?你最好是受他人的胁迫。” 乔远实在是受不了赵怀瑾的拷问了,赶紧转移了话题,“少爷,你真的要吃了了大师的药吗?” 赵怀瑾轻蔑地笑了,“你觉得呢?” 乔远觉得,拙叔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至于了了大师,更像是一个沽名钓誉、卖与帝王家之人,因此他说的话一点也不可信,找来的药也很不可靠。 但是毕竟时是皇帝派了了大师寻药,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但是这种话绝不能由乔远说出口,不然很容易惹祸上身。 但是就怕赵怀瑾对皇帝的孺慕之情会让他甘心自我欺骗,不敢去戳破真相。 所以乔远有些担心,犹犹豫豫地说:“我们不是已经在吃拙叔的药了吗?我怕两种药材相克。虽然拙叔的治疗时间长一点,但是总归安全一点,不如选择更保险的方式。” 第55页 赵怀瑾莫名其妙地看了乔远一眼,才说:“我们?” 乔远看不懂赵怀瑾想要表达什么,忽然想起了之前。 赵怀瑾的头在乔远的怀中涌动了一下,边抬起头问,“我们?” 乔远想起了之前赵怀瑾让丁公公扇自己嘴巴,强行让他改口称为奴才的事情,难道是赵怀瑾觉得自己不配和他并称为“我们”,玷污了他尊贵的少爷身份,强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快,低头恭敬地回答,“是奴才失言,敢与少爷您并称。” 可是赵怀瑾也并没有高兴起来,语气中也带了一丝被人曲解的不悦,“我的意思是难道你也吃药!” 乔远抬眼,赵怀瑾正气鼓鼓地看着自己,原来是会错意了。 难得赵怀瑾想一个玩笑,奈何他有前车之鉴,被乔远误会也情有可原。 乔远急忙补救,“我和少爷同甘共苦,少爷吃药自然也算我的,所以自然算我们的。” 赵怀瑾的气终于消散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正好四下无人,便用眼神示意乔远替他按摩,才慢慢继续道:“连你都拎得清,我又如何不知。吃药只是幌子罢了,不然我如何打发太医离开。” 赵怀瑾用一张稚嫩的脸庞,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乔远其实有一点想笑,但他忍住了,并且立刻恭维赵怀瑾,“少爷睿智。” 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乔远的手慢慢移到了赵怀瑾的脚肚,继续问:“那也不能一直不看太医啊?如何瞒得下去?” 乔远忽然想到,既然拙叔医术高超,是否可以请他调配一些混淆脉象的药,这个想法理论上是可行的。 乔远就向赵怀瑾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还一马当先的表示自己现在就可以赶到拙叔那里。 不料赵怀瑾看上去似乎很不以为然,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拷问,“你是想帮我拿药,还是相见刘青云?” 怎么刘青云这一个坎老是过不去啊。 乔远只能无奈地笑笑,继续表示自己的真心,“自然是帮少爷拿药。” 赵怀瑾嗤笑,“等你想起来帮我拿药,什么都来不及了。” 随机从衣袖深处拿出两瓶药,示意乔远打开看看。 乔远打开了一瓶,皱着鼻子闻了闻,这个味道十分熟悉,是拙叔给赵怀瑾治腿的药。另一个,也是淡淡的药味,只是以前没有闻到过,乔远将瓶盖合上,拿着到赵怀瑾面前晃了晃,“这一瓶是什么啊?” 赵怀瑾挑着眉,不以为意道:“无非就是我提前让拙叔给我配的药?” 乔远已经猜出那是什么药了,不过仍旧配合赵怀瑾发问:“那是什么药呢?” 赵怀瑾有些得意但又想显得风轻云淡,答道:“自然是可以糊弄太医的药。” 乔远看着赵怀瑾微微翘起的嘴角,知道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少爷,你真厉害啊。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不亏是做大事的人啊,考虑事情就是周全。” 赵怀瑾鄙夷地看了乔远一眼,仿佛再说你能么能和我相提并论。 乔远的反骨又上来了,他狠狠地加大力气重重捶打着赵怀瑾的膝盖,反正赵怀瑾也暂时不能感受到疼痛,就当出气了。 没想到赵怀瑾却太阳穴一跳,立马呼声制止,气冲冲地望向乔远,“你报复我?” 乔远的心一顿,要想说自己没有,可是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重点不再此处,而是有些惊喜,又保持力道捶打着赵怀瑾膝盖周围,“现在呢?感受得到吗?” 赵怀瑾点点头。 乔远有些欣喜,拙速说赵怀瑾膝盖周围中毒最深,所以之前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感觉。 没想到短短十几天,竟然就能有这么明显的痛觉感受了,那不是站起来的曙光越来越亮。 乔远难掩激动,看到赵怀瑾却十分冷静地一直摩挲着刚刚那个药瓶,忽然想到,“那吃这药会不会造成身体的损伤啊。” 赵怀瑾点了点头,无所谓地笑了笑,“会啊,单单混淆脉象终归会让人起疑,这个药其实使我中毒的药成分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猛烈罢了。也相当于给双腿下毒,如果一次性吃三颗以上,甚至会出现中毒的现象,使人两三个时辰瘫软不能动弹。” 乔远心惊,有些安慰性质地摸了摸赵怀瑾的头发,“那你要少吃。” 毕竟这一颗药没准就让乔远的五六次按摩白干,不为赵怀瑾,也要为自己的劳动不白白付出而担忧。 第56章 乔远原本认为,赵怀瑾回府之后,以他的火药炸弹性格,一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是奇怪的是,回府这一个月过的十分平静,就像赵怀瑾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唯一有点小插曲的是,皇帝亲派一位太医来给赵怀瑾问脉。 乔远都吓得够呛,可是赵怀瑾却十分淡定,先是将太医拒之门外,再示意乔远砸碎几个茶杯烘托一下气氛,然后再服下一颗事先预备好的药丸,直到赵怀瑾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汗,才将太医请进来。 之后的事情看上去十分顺利。 脉象没有问题,太医的脸色也没有任何异样。 自然,太医的说辞也跟以前差不多。 听到太医这么说,丁公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旁人看赵怀瑾似乎和以前差不多,可丁公公可是和赵怀瑾多年相伴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这些细微的差别,他觉得赵怀瑾变化太大了,以前的情绪就是白纸上的色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的情绪就隐藏在黑纸上,竟让人有几分捉摸不透。 其他的暂且不说,单说赵怀瑾不再让丁公公陪他睡觉了。 以往,赵怀瑾腿脚不便,丁公公就在赵怀瑾床榻旁边放了一张小塌,方便随时照顾赵怀瑾。 可是赵怀瑾回府没几天,就说念在丁公公年龄大了,再加上腿脚不方便,就让丁公公不必在陪夜了。 丁公公自然不放心,可是赵怀瑾看上去却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还说在外面这十几天以来,已经习惯了乔远的服侍了,让丁公公尽管放心。 丁公公还想说些什么,赵怀瑾却说自己头疼得很,将丁公公很随便地打发了下去。 仿佛对于现在的赵怀瑾来说,他是一个非常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每当丁公公心中的怀疑与不安都到达一个临界点时,赵怀瑾又恢复成原来对他百般依赖的模样,还撒娇说是最近头不知为何总是隐隐作痛,心中无端烦躁,做出什么让公公不快的事情,还望不要气。 望着那一张明显清简不少的脸,丁公公哪里会气,只盼着赵怀瑾身体无恙。 好在太医诊断赵怀瑾并无大碍,丁公公才算彻底放下心。 不知道是否错觉,待到太医走之后,赵怀瑾对他更是有了显而易见的厌烦。 丁公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乔远要好好伺候赵怀瑾,好在乔远看起来也算乖巧听话,回来这么久竟没有再惹过赵怀瑾气。 当乔远再一次被丁公公逮住,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赵怀瑾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不料乔远却说:“明日我要回家探亲,已经向少爷告了两日假,少爷身边肯定离不开公公的伺候,公公就不必在嘱咐我了。” 丁公公有些欣喜,“少爷对你说要让我来伺候吗?” 乔远点点头,他真的完全看不懂丁公公。 他情真意切的演技简直很难不为之动容,可是当初让赵怀瑾次次喝药的人也是他。 乔远真的看不透丁公公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 丁公公收敛了脸上的喜悦,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这既然是少爷恩准的,你就要知道谢恩,回来之后再好好服侍少爷。” 乔远表面乖巧,内心早已翻了一个白眼了。 这次出府哪里是赵怀瑾给他的恩准啊,明明是替赵怀瑾办事,为他在拙叔那里拿药的,不过能见到刘青云和平安,想想也是开心的。 次日一早,乔远便悄悄离府,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自然也没有人怀疑。 他出府之后十分小心,绕了许多路,时刻堤防身后有人尾随。 最后才在市场一个偏僻处租了一辆牛车,直到下午时分,才慢慢悠悠地抵达了约定好的客栈。 刘青云和平安早已等候多时了。 平安一见到乔远,就像一只小蝴蝶一样围着他打圈。乔远也拿出一早准备的稀奇小玩意送给平安。 平安见状飞舞地更欢快了。 直到看得刘青云眼花,才让他乖乖坐下。 之后乔远和刘青云就简单交谈了一些近来发的事情。 “赵怀瑾吃了一颗混淆脉象的药。”乔远如实说。 刘青云竟然与乔远有着同样的默契,笑着说,“那你这么多天的按摩算是白费了。” 既然提到这个药,刘青云再次想起老头的警告,“这个药一次性最多吃下五颗,超过五颗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这简直如同毒药啊。 第56页 乔远有些担忧地问,“如果一次性吃下五颗会怎么样?” 刘青云反问:“那他非要吃下五颗吗?他又不是蠢!” 乔远摇摇头,“你不懂,他没准就是这样的人。” 刘青云皱眉,“具体的我也没有打听过,听老头说,可能全身的骨头都齐齐作痛,大概就是不如死吧。” 这么严重啊,乔远咂舌。 刘青云倒是满不在乎,“哎呀,反正不会出人命的。”说着,又将一瓶药递给了乔远,“诺,这又是一个月的量,好好收起来吧。” 什么事情都交代完了,刘青云原本是可以离开了,不过她的脸色却忽然纠结起来,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乔远。 乔远以为是什么关于赵怀瑾的坏事。 没想到刘青云听到了却很不屑,“你以为全世界都是围着你家少爷转吗?” 好吧。乔远摸了摸头,和赵怀瑾那种唯我独尊的人待久了,真的事事都往赵怀瑾身上联系。 乔远更加好奇了,不是关于赵怀瑾,那是关于什么啊? 刘青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量,“小远,我之前向你隐瞒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其实,在遇上拙叔之前,我还遇到了一个道人,是他将我救出当时的困境,并将我托付给了老头。最为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且答应了帮我找到原来世界的请求。就在前些天,我收到了他的来信,说这件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让我做好准备。” 刘青云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嘴都干了,赶紧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可乔远睁大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直到刘青云放下茶杯的声音惊动了乔远,他结结巴巴地说:“掐,掐我一下,我,我看看,是不是梦。” “痛!不是梦!”乔远兴奋地叫出了声。 “小声点。”刘青云赶紧制止了他。 乔远深呼吸一口,勉强保持冷静,问道:“那这位高人又说具体什么方法吗?” 刘青云摇摇头。 乔远继续问:“那大概需要准备多久吗?” 刘青云摇摇头。 乔远不气馁,“那高人什么时候会现身呢?” 刘青云面露难色。 乔远已经站起来了,整个人容光焕发,“没关系,都没关系。只要有高人一句话就足以。” 不知道想到什么,乔远又立马坐了下来,一脸祈求地看着刘青云,“青云姐,如果你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啊。万一真的要等到七星连珠的时候,才能回到现代。我如果错过了,万一又要等上七十年才能回去呢。” 刘青云噗呲笑出了声,她总觉得乔远太过正经,没想到会一本正经说出这样反差大的话。 乔远着急了,“你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 刘青云只好再三向乔远保证一定及时通知他。 不过她一脸揶揄问道:“那你家小少爷怎么办,你舍得抛弃他?” 乔远不可置信得睁大眼睛,十分不能理解刘青云如此质疑他回到现代世界的决心,立马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能回到现代,当然第一个抛弃他。” 不过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被刘青云带跑偏了,“什么叫抛弃他?我们只是各得其位。再说了,我走了,拙叔不是还在吗?还是能给他配药啊。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刘青云欣慰地看向乔远,“没错没错,你就应该这样想。我原本还担心你在那小子身上留下的牵绊太重,到时候不想离开。” 看来刘青云对自己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乔远又一次重申,“绝无这种可能。这个世界的牵绊无论如何比不上原来的世界,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好,一定回去。”刘青云也认同。 “我,我也回去。”一旁的平安听不懂他们二人的话,但也凑过来附和道。 乔远摸了摸平安的头,发出感慨,“要不能把平安一同带回去就好了。” 刘青云也摸了摸平安的头,“那顺便能将老头一起带走就好了。” 乔远也想,对啊,如果能带走赵怀瑾也不错,最起来现代医疗技术发达,没准就可以很轻松地治疗他的腿。 还是刘青云打破了乔远的畅想,“记住,我们是局外人,不要羁绊过多,不然到时候可以走了都走不了了,至于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各行其命便是。”虽然是这样说着,但刘青云还是不舍得摸了摸平安的头发。 这两人嘴上都说不要羁绊过深,但的确都有了羁绊。 第57章 乔远那边其乐融融,可是赵怀瑾那边却截然相反。 乔远没走一会儿,赵怀瑾就嚷嚷着头疼,看见人,就疼得更厉害了,便让丁公公将院里所有的下人全部轰走。 丁公公看见牵着自己的衣袖不让离开的赵怀瑾,仿佛回到了以前赵怀瑾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状态,丁公公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怜爱地替赵怀瑾按捏着头,道:“瑾哥儿,我去请太医来看看吧。” 听到太医,赵怀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抗拒,摇摇头道:“不必。” 随时示意丁公公将一旁抽屉里的什么东西拿出来。 “对,就是那个药瓶,快倒出两颗服我吃下。”赵怀瑾似乎难受,看到那个药瓶仿佛看到了灵丹妙药。 丁公公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这瓶药,十分不放心,问道:“瑾哥儿,这药是从哪里来的?” 赵怀瑾不停捶打着脑袋,语气虚弱但还是解释道:“这是乔远给我的,说是治疗头疼有奇效。” 丁公公大怒,好一个乔远,竟敢私底下给赵怀瑾这种来历不明的药,便连忙阻止,“不可,这药信不过,我差人去请太医来。” 说完,便要着急跑出去。 没想到听到身后噗通一声,原来是赵怀瑾从床上不小心掉下来了。 丁公公顾不上去找太医了,只好着急忙慌地将赵怀瑾抱到床上,心疼地检查赵怀瑾有无受伤。 赵怀瑾顺势抱住了丁公公,带着满满的委屈,“我说了不看太医,连公公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如果是以前的丁公公,肯定是要劝阻赵怀瑾一番,可是自从上次太医来问诊,赵怀瑾对他便大不如前。 如今听到赵怀瑾这番话,还真的是以为赵怀瑾冷淡他,是因为请太医的事,整个人也拿不定主意。 可是还是不放心赵怀瑾吃这么来路不明的药,“瑾哥儿,可是,这药我实在不太放心啊。” 赵怀瑾似乎头疼得难以忍受,实在迫不及待想要吃下这药了,才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然公公不放心,不如替我试药,你吃了没问题不就安心了吗?”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丁公公点点头,没有半点怀疑,“好,我现在就服下。” 说完,便拔开瓶塞,倒了一颗药作势要服下。 赵怀瑾虚弱地说:“不行,乔远说要一次性服下三颗才能见效。” 三颗? 丁公公略微迟疑,但还是很快地服下了三颗药。 可是不过一刻钟,丁公公就全身传来一阵阵的寒意,简直就像寒冬腊月猛然掉入一个冰窟般,随即全身无力瘫软在床上,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药绝对不对劲。 丁公公气若游丝,“这药有毒,你不能服。” 没想到赵怀瑾却十分淡定地夺过丁公公手中的药瓶,拿出手帕将自己的手和药瓶搽干净,厌恶地将手帕扔掉,才道:“我自是知道这药有毒,只是公公还要装糊涂吗?” 丁公公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发白,断断续续地道,“瑾哥儿,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不料赵怀瑾忽然却情绪暴动,摸出一把匕首抵到了丁公公的胸膛,咬牙切齿道:“别叫我瑾哥儿,我觉得恶心。” 赵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匕首在丁公公的胸口来回滑动,忽而轻忽而重,仿佛随时都要将它捅进心窝,“我八岁那年失足落水,到底是你救了我还是害了我?这些年喝的药到底是是解药还是毒药?” 丁公公原本苍白的面孔上更添惨败的神色,他那双狭长下垂的眼睛也蓄满了泪水,可还是深情地望着赵怀瑾,似乎想将他的面容一笔一划地刻画在脑海中。 真是一幅惺惺作呕的模样。 赵怀瑾发出低吼,“不准这样看我!” 他捏紧拳头,恨不得将那双虚假的眼睛剜出来,“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丁公公看了赵怀瑾好一会儿,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你原来都知道了。” 听到丁公公坦然地承认这一切,赵怀瑾的脑子忽然真的很疼,就像有人将一个铁钉锤进去般,即将撕裂成两半。 他竟然可笑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待丁公公反驳证明的话,可竟然是真的。 第57页 他忽然看清,他以往的痛苦都被被人刻意覆盖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甜蜜外纱,就是因为这层纱,他觉得最起码是有人真心疼爱自己的,可是这一切都是骗局,自己只是任人玩耍的笑料。 他们表面疼爱自己,背地里却作壁上观,看着自己围着那点虚假的感情打转,真是可笑!真是滑稽! 如今必须要掀开这层虚假的外纱了,赵怀瑾问道:“谁是幕后之人?” 可是丁公公却咬紧牙关,不肯再泄露半个字。 赵怀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是皇伯伯吗?” 丁公公偏过头不想看到赵怀瑾的眼睛。 赵怀瑾最后一次在丁公公面前放下了姿态,“公公,告诉我真相吧,我不想再被欺骗了。” 半晌,丁公公还是开口了,声音沙哑,“为何一定要执着于真相呢?有时候知道了反而伤身。” 这话一出,真相已经大白了,可是丁公公仿佛不彻底说出那个人的身份,一切还能朝着原来的轨迹走般。 赵怀瑾却受够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掀开这虚假的一切,“此毒有解吗?” 丁公公摇摇头,“我不知道。” 安静了片刻,赵怀瑾才开口道:“了了大师,带来的药,到底有什么作用?”他说一下顿一下,仿佛每个词语都需要重新酝酿力气。 事到如今,似乎真的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丁公公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过于残忍,完全避开了赵怀瑾的眼睛道:“只要服下那枚药,就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可是赵怀瑾为何仍会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为何要这样做?” 他先是喃喃自语,后面逐渐癫狂,扯着丁公公的衣领来回摇摆,“我问你为何要这样做!我如今的情况你们还不满意吗?” 丁公公说得很艰难,可还是说了,“先给你希望再致命一击,从此只能一蹶不振,这样才最让人放心。” 赵怀瑾觉得好笑,原来是这样,他又问道:“不是还要赵握瑜吗,他难道就不能扛起镇远侯府的前途?” 丁公公也惨淡地笑了笑,“毕竟那人这么疼爱你,只要你服下药之后,一定会让你承袭爵位。” 赵怀瑾闭上眼,喃喃道:“疼爱我?疼爱我!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他多年的疼爱。哈哈哈,真是好一处连环计,合该搬上戏台。” 过了许久,赵怀瑾才睁开了眼睛,眼睛中带着撕毁一切的色彩问道;“当年你救我也是一早谋划好的?” 丁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彷徨,最后还是点点头,像是彻底任命了,将所有的事全部交代清楚,“连我的脚也是因为试药而跛,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赵怀瑾笑了,“好一个万无一失,竟将我骗了那么久。真好啊。”笑着笑着,声音中带有凄厉的哭腔。 他笑着笑着收住了声音,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怕听到更为丑陋的真相,最后还是开口了,“父亲母亲是否知道?” 丁公公心中酸楚,赵怀瑾竟然不相信任何人了,连自己的亲父母都要怀疑,可见他被伤的有多深,“奴才不知,但猜测应该不知道。” 赵怀瑾嗤笑:“应该?我曾经也觉得你应该不会背叛我。” 说完这句话,赵怀瑾也觉得蠢的可怜,“还有吗?” 丁公公声音艰涩,“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了。” 赵怀瑾笑笑,忽然猛然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了丁公公的心窝,刀口慢慢染血,浸湿了布料,“那我如今杀了你,也是成全你。” 丁公公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阻止:“瑾哥儿,我死不足惜,可是我死了之后你如何瞒得下去啊。留下我,我会帮你的。” 赵怀瑾眼睛通红,“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丁公公气若游丝,“再相信我一次吧。你可知我这些年为何一直背着旁人为你按摩,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新站起来。” 赵怀瑾冷静不为所动,“你以为我现在还会随随便便相信空口的保证吗?你当年被拿住了什么软肋才肯来到我的身边。” 那个匕首仍插在丁公公的胸口,只要再用点力,丁公公必死无疑。 赵怀瑾冷眼看着丁公公。 丁公公没想到赵怀瑾思维如此缜密,说当年皇帝以重金相诱。 赵怀瑾发出嘲弄的笑声,“重金?我不信?最后一次机会了。” 丁公公知道赵怀瑾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哄骗的小孩了,他才彻底袒露真相,说还有他妹妹一家人的性命相挟,如今只有外甥苟活于世了。 赵怀瑾将所有的一切都打听清楚,最后才抽出匕首,冷笑道:“如果发现你骗我,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第58章 次日,乔远回到赵怀瑾处,发现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打听了一下,先是丁公公莫名其妙地了一场重病,如今卧床不起。 后是赵怀瑾又和孙惠娘大吵一架,听说赵怀瑾还以死相逼,让孙惠娘交出了了大师的药丸,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孙惠娘妥协了。 乔远思忖,他倒不会觉得赵怀瑾是真的要吃那枚药,但是也不明白他如此费这么大的动静,要来药干什么。 “你们是如何知道的?”乔远问戴良。 戴良压低声音,“当时院子里吵得翻天覆地,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知道了呗。你待会进去伺候大少爷,可得要小心一点。” 既然戴良这么说,乔远去找赵怀瑾时,自然是一万个小心。 可是当他踏着轻轻的脚步进来时,却没有发现赵怀瑾情绪多么糟糕,而是手中抚摸着一个木匣子,看到乔远回来,就示意其他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直到木门彻底合上,乔远才谨慎般从怀里摸出那一瓶药,递到了赵怀瑾面前,“少爷,我拿回来了。” 赵怀瑾示意乔远将那个木匣子接过去,拿过乔远递来的药,竟然绽开了一个笑容,说幸苦了。 这完全不是赵怀瑾以往的画风啊。 乔远听到赵怀瑾这句幸苦了,感觉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只能木木地回了一句不幸苦。 赵怀瑾打开瓶塞,闻了闻味道确认无误后,才又慢慢地说:“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赏赐?乔远没想到还有酬劳。自己确实也不能白白地帮赵怀瑾做事,那还是给点真金白银最为稳妥。 当然,表面上必须心甘情愿地为赵怀瑾做事,不然赵怀瑾肯定不会满意。 因此,乔远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为少爷做事我是心甘情愿的。” 当然,这只是以退为进,只要赵怀瑾再多说一句,乔远便要装作勉强的样子提出要求了。 没想到赵怀瑾不走寻常路,他道:“那你是否有亲人在世,我把他们也一同接进府。” 接进府?乔远脑子没有反应过来,接进府干嘛? 或许是乔远的疑惑太过明显。 赵怀瑾竟有几分耐心为他解惑,“你有亲人在侧,也算成全你的思亲之情。” 哦。懂了。赵怀瑾想要犒劳他,所以乔远如果有亲人的话,一同入府为奴为婢。 虽然赵怀瑾的逻辑看似没有错,但是乔远还是觉得有点被冒犯到,凭什么赵怀瑾觉得伺候他算一种赏赐。 好在,乔远本是异世之人,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充其量刘青云算他的半个亲人。他刚要说自己自己是孤一人,就被赵怀瑾打断。 “我听说杂役院的什么人是你表哥?” 表哥?乔远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契,名义上是李婶儿的侄子,那么这样算来,二牛就是自己的表哥。 于是乔远点点头,“他叫二牛。” 赵怀瑾皱了皱眉,“那把二,你表哥提拔到内院吧,也算对你的嘉奖。”他似乎很嫌弃二牛的名字,明明二都挂在嘴边了,最后还是换了个词。 乔远想到了二牛之前还因为不能入赵怀瑾的院子和他闹过别扭,如果将他提拔到内院,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便说道:“那我替他谢谢少爷。” 赵怀瑾全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又似乎不经意地提起,“那你如今的亲人是否就是你表婶一家呢?” 乔远总感觉赵怀瑾今天怪怪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只能谨慎地点点头。 看到乔远的动作,赵怀瑾心下了然,又换了一个话题,“你将盒子里的药悄悄扔到池塘里,记住,不要被人发现。” 乔远这才注意到这个盒子就是了了大师交给丁公公的那个啊。 不过乔远内心仍不解,如果要扔了,为何费劲功夫的拿过来呢? 还没等乔远疑惑太久,赵怀瑾就从袖子里拿出另一瓶药,倒出一把药,看似想将其一口服下。 乔远定睛一看,这不是刘青云说的一次性不能服下五颗的药吗? 赵怀瑾这是要做什么,乔远大惊,他连忙搬出了刘青云的话。 第58页 不料赵怀瑾却不在意,而是将手掌摊开在乔远面前,嘴角带有几分笑意,“数数,有几颗?” 乔远当真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 赵怀瑾将手合拢,“这不是没有超过五颗。” “可是刘青云说一次性服下五颗会不如死,况且每个人体质不同,岂能真是五颗就是五颗。”乔远还是想要阻止。 赵怀瑾望着窗外,眼中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嗤笑一声:“不不如死怎么能以假乱真。” 什么以假乱真?乔远的脑子真的快一团乱麻了。 可是此时的赵怀瑾却没有耐心为乔远解惑了,他完全无视乔远的建议,十分专断地吩咐乔远将他抱到床上,就着乔远手中的茶杯,一口气将所有药丸全部吞下,结束时,紧闭双眼抬高下巴,好似壮士割腕般决绝。 乔远担心的不行,一只手拼命在赵怀瑾眼前挥动,怕赵怀瑾下一刻就呼吸停止。 见赵怀瑾没有睁眼,乔远以为真的出什么事了,急忙想跑出去找大夫。 却被赵怀瑾一把拉住,“别走,陪我。” 乔远回头,见赵怀瑾已经睁开眼睛,乔远才稍微冷静一些。 赵怀瑾暂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甚至冷静地吩咐,“扶我躺下吧。” 乔远小心翼翼扶着赵怀瑾躺下,眼睛紧紧盯着赵怀瑾,怕下一刻七窍流血,不治身亡。 赵怀瑾的眼神中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却唯独没有害怕。直到现下,才将计划透露给自己最大的帮手,“记住,我吃的是了了大师给我的药。”说完,又将那瓶毒药和新制的药一同交给乔远,让他藏好。 “啊。”乔远觉得太突然了,自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不由得手忙脚乱地发问:“那请不请大夫啊?” 赵怀瑾似乎还有力气,笑了,“等一刻钟再去。” 乔远心乱如麻,想问非得是一刻钟吗?提前一点不行吗? 可是一低头,就看到赵怀瑾额头上青筋分明,已经渗出了汗珠,脸颊上也失去血色。 乔远原本担心赵怀瑾这样娇惯养的大少爷撑不过去,想要立刻就出去叫人。 可是手腕还是被赵怀瑾紧紧握住,挣扎不开。 乔远只能蹲在床边,替赵怀瑾擦汗,可是这汗却怎么也擦不完。赵怀瑾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仿佛一团即将融化的雪。 可他却死死咬住下唇,看上去已明显见血了,不肯让一点呻吟声泄露。 他那只握住乔远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捏的乔远手腕就像断掉般疼,不知道赵怀瑾正在承受多么大的疼痛。 乔远已经不敢看他那一张痛苦的面孔,只能握住他的手轻柔地吹气,“少爷,不疼不疼。”就像他们之前说好的那般,只要吹一吹就不疼了。 不知道这样的安抚能否减轻赵怀瑾的痛苦呢。 事到如今,乔远再看不透赵怀瑾的计划,就真的算傻子了,可是他没有料到以往那个任性妄为的赵怀瑾,会下这么大的决心和毅力去完全自己的目标。 乔远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到了一刻钟,赵怀瑾松手了,似乎用尽灵魂的力气吐出最后两个字,“找人。” 说完,又死死合上嘴唇,不肯放纵自己的软弱。 之后就是不属于乔远的兵荒马乱。 将军和孙惠娘闻讯而来,可是赵怀瑾早已吩咐过乔远,除了太医以外的任何人他谁也不见。 他们只能在门口焦急地跺脚,好几次孙惠娘都忍不住想要破门而入,可是想起与赵怀瑾争吵时的话,硬停下了脚步。 好在太医来得也十分迅速,一波又一波太医先后进入,但又纷纷面带悲色走出来,说赵怀瑾的命算是保住了,可是脚或许是彻底废了。 好在性命尚存。 孙惠娘惨败的神色终于恢复了几分颜色,趴在赵行诸的胸膛痛哭了起来,“是我们父母的对不起他。在边关那几年,以为他从来不回书信也不曾写信于我们,便以为他在京中不需要我们,没想到他竟然受了那么多苦。是我错了,将好好的一个孩子害成如今的模样,好在怀瑾保住了性命,从此以后,我只愿他平安喜乐。” 乔远乘着现下场面混乱,便悄悄地溜走了,路过池塘边时,那枚药丸就从袖子中滑落下去,很快便引来一群锦鲤争食,可是其中一只吃进去又吞了出来,那枚药丸便彻底像石子沉入池底。 回到小木屋,乔远找了一处最为隐蔽的地方藏起了那两瓶药,这才瘫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几天后,府上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少爷赵怀瑾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废人了。 乔远也是这时候重新见到赵怀瑾,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看上去也更消瘦了,仿佛短短几天已经彻底褪去了婴儿肥,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乔远张着嘴巴想要说几句,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叫了一句少爷。 赵怀瑾抬眼望过来了,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如冰雪消融。 乔远忽然从这一抹笑中隐约窥见赵怀瑾真实的情绪,仿佛在说,你瞧,我扛过来了吧。 他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第59章 三年后。 城中一座最热闹的茶楼。 说书先正绘声绘色地讲述当年镇远将军赵行诸在边关的英勇事迹。 只是停下来润口嗓的功夫。 就听到底下一名茶客反驳,“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如今,你们可知道下一任镇远候是谁?是将军府的大少爷。镇远夫妇征战十年间,大少爷就被养在皇宫,深得圣心啊。期间,这位大少爷七、八岁时意外落水后如同废人,只能靠轮椅出行,更是得当今天子百般垂怜。听说三年前,天子下诏将其定为无可取代的侯位继承人。 说完,这名茶客卖弄关子般悠悠的叹气,“依我看,镇远将军功勋卓著,大少爷就算身体残缺,做一个守成之人,也能保障镇远侯府这一脉荣耀几十年。可偏偏这位大少爷飞扬跋扈、暴虐蛮狠,看来镇远侯府在他手上是无法回到往日荣光。”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事。 平头百姓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种高门贵族的内宅密事,不知道何时镇远侯府下一任继承者是暴虐纨绔之人,像一阵隐秘之风在民间私下传开,但大家从未有机会验证其真实性,如今有人光面正大的谈论,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其他的人想要听到更多的信息,便故意唱反调,“我怎么听说大公子德才兼备,颇有镇远侯当年的风范,你可别胡编乱造。” 那名茶客急了,瞪着双眼开始自辩,“我可不是胡编乱造。我可是有认识的人在镇远侯府当差,他亲口给我说的。他说大少爷此人暴虐非常,对待仆人轻则打骂,重则虐待凌辱。身边常年放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只要有人惹他不高兴,他就用这个木棍将人打的半死,甚至听说,他的院子半夜总能听到冤魂在呻吟,简直是毛骨悚然。” 其他人纷纷来了兴趣,一句又一句接着提问。 “那岂不是打死了好多人?” “这岂不是玷污了镇远侯的声名吗?” “镇远将军不管管吗?在外英勇善战,在内却管教不了自己的孩子,我看啊也不过尔尔。” 最后,大家无不叹息,仿佛已经看到了镇远候府走向衰败的必然命运。 那个茶客倒也不完全是夸大其词,自从三年前那一波波太医面带惋惜,下定论说赵怀瑾彻底沦为废人后,赵怀瑾从此以后确实性情大变。 闲杂人等赵怀瑾一律不见。这个闲杂人等囊括十分广泛,上至皇亲贵族、血脉之亲,下至杂役小厮,只要是谁擅自闯入赵怀瑾的屋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是是将军夫妇,没有经过事先通传,赵怀瑾绝不会见。 甚至连皇上都曾召赵怀瑾入宫,可是赵怀瑾用书信表达泣泪涟涟,说自己从此以后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实在有负皇恩,不颜面圣。 皇帝读完书信后,竟然也没有再勉强,而特意下令不许其他人扰乱赵怀瑾清幽。既然如此,那样想看赵怀瑾笑话的、真的关心的自然大大减少。 除了上述人之外,太医郎中,他更是一概不见,自从彻底知道站起来无望后,赵怀瑾便不见任何太医,甚至只要一提到太医就会目眦欲裂,勃然大怒。 更别提什么小厮仆人了,非召唤不得入内,只有其中一人是个例外,那就是乔远。 他倒是可以自由出入赵怀瑾的屋内,但是倒也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院外的下人时常会听见赵怀瑾屋内经常会传来鞭打责骂声音,通常,乔远就会鼻青脸肿,身上也会青一块紫一块,简直将乔远当成了专属的折磨玩具。 可要是谁不长眼也以为能羞辱乔远以讨得赵怀瑾欢心,那可是大错特错。 赵怀瑾曾当面警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说乔远只能由他打由他骂,如果被发现有人私下刻意针对乔远,那么就是自找死路。 第59页 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敢刻意找乔远麻烦,毕竟有乔远在,赵怀瑾的火力便全都留给了乔远。那万一乔远没了呢?那赵怀瑾岂不是会无差别攻击。 于是其他人待乔远的态度就有点奇怪,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但又莫名其妙地投之同情的眼神。这三年间,乔远不知名的金创药都不知道收了多少瓶了。 奇怪的是,赵怀瑾如此亲近乔远,可是待从前最为亲近的丁公公却疏了很多,甚至将丁公公也列入了闲杂人等的名单,轻易不会让他入室。 丁公公从此就像一个幽魂般漂浮在赵怀瑾的院子内,底下的人倒没有谁面上待他不恭敬,毕竟是皇上亲派的人。 但背地里提起他总是带着不屑,“还以为他是从前的丁公公吗?大少爷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一天天还净多管闲事,说少爷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真是好笑,说的好像少爷将他放在眼里似的。” 忽然赵怀瑾屋内又传来哐当的木棍声,这两个议论丁公公的小厮立马噤声不敢说话,赶紧移到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怕赵怀瑾的怒火殃及到自身。 乔远在一旁屏住呼吸,怕打乱了赵怀瑾的步伐。 只见赵怀瑾将手中的木棒扔在地上,周身没有任何支撑,他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独立往前走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直到第五步,像是力竭不支,身体摇摇晃晃,似乎即将跌倒。 乔远眼疾手快,在赵怀瑾即将双膝磕地时,以自己身体为缓冲,一把将赵怀瑾抱进怀里。 可是刚刚赵怀瑾迈出的步伐就像是踩在了乔远的心里,使内心充满了激荡,久久不能平静,看到赵怀瑾走路,无异于看到婴孩第一次学会走路。 三年了!赵怀瑾终于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支撑下独自行走了。 这三年,乔远不知道赵怀瑾摔倒了多少次,一开始因为要瞒着人,赵怀瑾就算是再痛,也一声不吭,只是双眼微红地皱着眉毛,可是不过片刻,又让乔远扶着他起来继续联系。 如果实在是太疼了,就让乔远吹吹。 可是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赵怀瑾甚至连皱眉都极为少了,更别替让主动让乔远替他吹吹了。 哎,好像真的长大了。 与其说是乔远抱着赵怀瑾,不如说是赵怀瑾抱着乔远。 这三年以来,不仅仅是心性,赵怀瑾的身高也在一个劲地往上窜。 或许是练习走路加大了运动量,三年前的赵怀瑾较之乔远要矮半个头,如今却比乔远要高半个头了,身体也不似从来单薄。 乔远摸着赵怀瑾突出的脊骨,忽然意识到从来那个娇贵矜持的大少爷终于长成了独当一面,甚至可以为他人遮风避雨的模样。 乔远压下内心的激动,“少爷,你刚刚走了五步,太厉害了吧,可见你的复出没有白费。” 赵怀瑾轻轻地嗯了一声。 乔远又带有几分遗憾,“要我说,如果你当初没有吃那些药没准更好了。” 赵怀瑾没有回答。 不知道何时,赵怀瑾和乔远相处的过程中,乔远变成了话多的一方,赵怀瑾慢慢不再像从前般情绪外露,甚至有时候连乔远都猜不到他的真实情绪。 要不是乔远趴在赵怀瑾的胸膛上,可以很明显地听到赵怀瑾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声,还真的以为此时的赵怀瑾无波无澜。 于是乔远继续说道,“如果不吃那药的话如今没准就能跑带跳了。” 赵怀瑾轻笑,听上去心情十分不错的,“你怎么不说我明天就能飞了。” 乔远退出赵怀瑾的怀抱,看着赵怀瑾的眼睛认真思考,“因为跑跑跳跳以后就可以实现了,可是飞却实现不了哦。”他说的认真,仿佛赵怀瑾不日便真的能跑能跳了。 赵怀瑾也被他的认真感染,笑着说,“那借你吉言。” 乔远重重点头道:“一定会的。” 说完,又记起赵怀瑾刚刚膝盖碰到桌角的事情,熟练地掀开赵怀瑾的裤腿,果不其然,膝盖上刚刚结痂的疤壳又破了,露出里面红红的嫩肉,不过好在没有流血。 乔远从怀中拿出药粉撒了上去,又下意识轻轻地吹了一下。 赵怀瑾顺势摸了摸乔远的头顶,“好了,我不痛。” 第60章 上完药,乔远将地上的赵怀瑾扶起来坐到床上,掏出手帕擦拭了了赵怀瑾的额头上的汗珠,又从床头夹层出摸出一个药瓶,这正是拙叔给赵怀瑾开的治腿之药。 因为赵怀瑾身体情况的不同,这三年期间,拙叔已经给他制作了几批不同成效的药丸。 最开始的那一批大概吃了有半年之久,之后由于赵怀瑾实际情况的不同,拙叔根据乔远描述的情况及时做出了调整,及时地给赵怀瑾换了一批药。 当然,这一批药就没有之前那一批留效短,即使放半年之久也不影响药效,拙叔怕麻烦,所以一次性制作了半年的药量。 这就意味着乔远实际上可以半年才去取一次药。 可是这对于乔远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他只能央求刘青云将第二批药分成六份保存,一个月只交给他一份的量,乔远便仍像以前那样每月来取一次。 所以哪怕后来拙叔制作的药都是半年的量,乔远都是向赵怀瑾回复的是,为了使药丸效果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拙叔必须当月制作,同理,乔远也就有了下山的理由,每个月必须去取一次药。 如今这一瓶药又已见底,显然撑不了几天了。 所以乔远很自然地说:“少爷,后日又到了约定取药的日子了。”一想到能离开将军府,乔远的心里就隐隐期待起来。 虽然说这三年期间,刘青云所说的那位道人,行踪总是飘忽不定,可又不至于完全失去音信,时隔一年半载,就会断断续续带来消息。 这些消息大都模棱两可,很难说是真的确切找到了回到现代世界的方法。 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 这些消息如同一个胡罗卜钓在了乔远的面前,他每次拿药的时候都是怀着极大的期待,期待着能从刘青云嘴里听到好消息。 不知道这一个月刘青云有没有得到新的消息呢乔远就是这样想着,脸上都已经写满了兴奋了。 在赵怀瑾眼中,此时的乔远就像一只正在扑腾翅膀的小鸟般,迫切地想要飞出自己的掌心。 于是赵怀瑾的脸色却越来越冷“以后你都不用去了,我已重新安排合适的人了。”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乔远身上,瞬间将他的热情扑灭,“不行。”乔远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乔远的底线,其他的事乔远都可以顺着赵怀瑾的意思,可是就这一件事不能妥协,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拒绝,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三年以来,乔远可以说是处处顺着赵怀瑾,很少对赵怀瑾说重话,可是一提到那个女人,乔远竟然敢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赵怀瑾的脸色更沉了,但是他还是压住怒火没有立即发作,“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取药这种事就交给其他人。” 可是拿取药当幌子,从而和刘青云交换信息,就是乔远现阶段最为重要的事情。 乔远更加着急,眼中带有请求的色彩看着赵怀瑾,“少爷,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你就让我去吧。” 意识到刚刚的太过硬,于是乔远放软语气。 没想到赵怀瑾却发出嘲弄的笑,眼睛却不带任何温度,问道:“是替我取药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见刘青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 乔远敏锐地感受到赵怀瑾情绪的变化,自然没有那么蠢,也讨好的笑道:“自然是替少爷您拿药对我来说最为重要啊,让其他哪一个人去我都不放心的很呢。” 赵怀瑾好似相信了乔远的说辞,面色似有柔和地问:“真的吗?” 乔远自然忙不迭地点头:“自然是真的,少爷的事在我心中就是最为重要的。” 赵怀瑾看着乔远那张看起来十分诚恳的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语气含笑,“没骗我吗?我可是最讨厌别人欺骗我的。你知道的。” 乔远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的花招已经被赵怀瑾看破了,为了不过多迟疑惹人怀疑,便张开嘴想要做承诺。 不料赵怀瑾那只手下移,捂住了嘴巴。 乔远一时不能说话了。 乔远疑惑地看着赵怀瑾。 赵怀瑾脸上笑意未减,可是眼神却愈加寒冷,“是假话就别说了,别糟蹋了耳朵。” 乔远想为自己申辩,却只能呜呜发声。 赵怀瑾终于放下手,拿过乔远手中的药瓶,取出一枚药拿到眼前认真看着,“大夫说药丸表皮干燥缺水,不像是一个月之内新做的,起码有半年之久。再者,二者就药效来说,并非太大的差别。” 第60页 说完,又偏头看向乔远,“你说,对吧?”在乔远惊恐心虚的目光下,将这枚药服下。 好半天,二人都没有说话,赵怀瑾是在压抑,乔远却是害怕。 赵怀瑾才又出声:“你瞒着我多久了?” 乔远脑子里飞速运转,既然赵怀瑾现在在提起这件事,那么肯定是最近才知道的,不如就说最近半年? “不日拙叔就要亲自来将军府为我重新问脉,你既然不想说实话,不如到时候我亲自问问他,如何?”赵怀瑾将乔远所有的表情尽受眼里,况且这三年以来,乔远在隐瞒真实情绪的方面毫无长进,一点小动作都别想瞒过赵怀瑾。 乔远觉得实在是天塌了,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是实在又不能将真话坦然地说出口,如果赵怀瑾知道两年前就已经欺骗了他,不知道如何动怒。 乔远讪讪一笑,开始认错,“少爷,我错了,是我骗了你。” 赵怀瑾没动暴怒也没有说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乔远,示意他继续解释。 没有办法了,乔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了,“是我太贪玩了。在府上的日子,为了不暴露少爷的事情,所以我和府上的其他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人和我聊天说话。一离开将军府,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所以才一时蒙骗了少爷。” 或许是明白赵怀瑾最讨厌别人欺蒙他,可自己还偏在他的雷区挑衅,甚至长达两年之长。 乔远也有点害怕赵怀瑾的情绪发作。 于是一狠心,也不自诩自己大赵怀瑾三岁了,拉起赵怀瑾的手摇了摇,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向赵怀瑾说道:“少爷不要气啦,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怀瑾面上却逐渐浮现了疑惑不解的表情,“这三年我不是和你聊天说话吗?难道非要和刘青云说话才不无聊。” 乔远头都大了,只好解释道:“不是的,和少爷待在一起自然也很开心。只是我和青云姐是同乡,在一起可以聊聊家乡的事。” 这话半真半假,开心自然是有的,看着赵怀瑾双腿完全没有知觉到逐渐能借着外力走路,再到如今的模样,乔远自然很有成就感,仿佛他和赵怀瑾是并肩而行的盟友,彼此的后背就是最对方最信任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成就感之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在赵怀瑾的院子里,乔远唯一能够说话的人就是赵怀瑾,每天见之所即就是赵怀瑾的脸。 再加上三年前的时间,乔远总感觉赵怀瑾对谁都不是真正的信任,即使是乔远,只要乔远离开他的视线过久,他就会差人去将乔远叫回来,然后再拷问乔远去哪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乔远好几次都想将这个话题跳过,可是赵怀瑾却不太好糊弄,总要一五一十地打听清楚所有的一切,最后总是乔远败下阵来,将所以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所以更是没有人敢和乔远谈笑聊天了,怕被大少爷认作眼中钉。 有时候,乔远真的感觉赵怀瑾寄在自己的灵魂上的人,吸附自己所有的精力与想法。 所以乔远刚刚扯的幌子也不是完全是假话,出府去见刘青云,不仅仅是为交换信息,也是为了出去换了一口气。 可惜善解人意一向是赵怀瑾的反义词,他反问:“可是这三年我也只和你朝夕相处却并不感到厌倦,你却并非如此,是不是很不公平?” 乔远败下阵来,与赵怀瑾争辩最终都会走入他的圈子,于是只好妥协,“那少爷你让我把下一次的药拿回来吧,我之前和青云姐约定好的,我怕我不去她担心我。” 最起码再见一次,如果刘青云有什么线索的话,也只能麻烦刘青云派人到府上告知他一声。 赵怀瑾抽回了乔远握住的手,似笑非笑道:“担心你?原来你们的关系如此之好。不过你不用担心了,我派去的那个人会告诉她的。” 乔远仍想争取一下,没想到却被赵怀瑾接下来的骇住,“你们以后也不再见了,就当作你欺瞒我的惩罚。” 简直是惊天霹雳。 “你凭什么管我见谁?”乔远口不择言,将真心话脱口而出。 赵怀瑾压抑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了,他猛然掐住了乔远的下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不知道赵怀瑾的手劲怎会如此之大,掐得乔远下巴疼。 乔远两只手使劲想要将赵怀瑾拍开,可是赵怀瑾的手却不动分毫。 或许是因为这三年间,赵怀瑾的腿还不能完全使上劲,大多时候都要依靠手臂手腕的力量,所以他的双臂也得到了十足的锻炼,才会力气如此之大。 赵怀瑾单只手将乔远的头扭正,逼迫他的眼睛直视着自己,不让他闪躲,这才充满压迫地开口:“听话,只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和刘青云见面,拿药这件事我就放下了。” 或许是这个动作太过屈辱。 又或许是上一刻才将自己看作赵怀瑾并肩而行的盟友,下一刻却被啪啪打脸,赵怀瑾根本没有当作盟友,甚至都不当作独立思考的人,只是将自己当作他的所属物,一切都要以他的意志行动,连见什么人都要经过赵怀瑾的允许。 那么乔远刚刚的想法简直是万分的自作多情。 于是乔远那一根犟筋又犯了倔,眼睛充满了满满的抗拒,“我不答应!” 第61章 当听到乔远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答应”时,赵怀瑾涌上心头的首要情绪是愤怒,明明自己都已经退了一步,仅仅是要求乔远不与刘青云见面,可是乔远还是不答应,真是好大的胆子。 乔远以为他是谁!他真的以为自己不敢动他吗! 赵怀瑾已经忍了很久了。 他是三个月之前就发现了这件事,知道乔远骗了自己,他恨不得将乔远撕成两半,他最讨厌别人骗他,尤其这个人还是乔远。 乔远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难道他每个月出门是向什么人汇报情况的吗? 赵怀瑾只好压下怒火,在乔远下两次出门的时候派人偷偷跟着他,发现他一路上并没有与什么可疑之人接触,真的只是老老实实去取药的。 据跟踪的人称,乔远一路上万分小心,怕有人跟踪尾随他,跟踪的人都差点被他发现。 那看起来暂时排除乔远串通外人的可能性。 可是一想到乔远骗自己是为了去见刘青云,赵怀瑾那口怒火又压不下去了。 去见刘青云了?刘青云在乔远心中就那么重要吗?甚至不惜欺骗自己。 赵怀瑾越想越痛苦,为什么身边所有的人都不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父母最疼爱的是赵握瑜,赵握瑜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恨不得以身代之,而对自己不闻不问。 丁公公看中的则是他的妹妹,妹妹去世了才肯袒露实情,偷偷给他下毒如此之久,真的以为临时倒戈,就可以换的原谅吗? 若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赵怀瑾绝对不会让丁公公过的像如今般轻松。 就连区区乔远,也会为了刘青云骗自己。 别以为赵怀瑾看不出来,乔远这三年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就是每月出府取药,每次提前几天就表现得万分期待,就像一只笼中之鸟迫不及待地飞出牢笼。 乔远取药回府好几天后,都会动不动发呆放空,时不时还会傻笑。 有时赵怀瑾叫他好几声,他都听不见。 好像对乔远来说,出府的日子就像一颗蜜糖,抿在嘴巴好几天都有甜味。 赵怀瑾一点也不想让乔远去了,可是奈何身边没有绝对信任的人。 所以面上不显露,没有任何异样地让乔远一直去取药,可是背地里一边培养心腹,一边让乔远每次取药的时候,捎带给拙叔的信,与拙叔取得联系。 直到乔远取药的事彻底暴露出来,赵怀瑾就知道,没有一个人是绝对信得住,庆幸早有筹备,可以随时有人代替乔远去取药了。 可是即使乔远欺骗自己,自己仍愿意给他机会,可是没想到他那么不知好歹。 真的以为他乔远是无可取代的?不过现在他还不是完全没有利用价值,毕竟人傻傻的不聪明,对自己也还算得上忠心,还有亲人这个把柄,简直是一个浑身都是软肋的人。 况且自己如今双腿还没有完全好,乔远还大有用处。 对,就是大有用处。 谁在乎乔远心里谁占据最为重要的位置? 赵怀瑾一点也不在乎。 等自己腿彻底好了,乔远没有利用价值,谁在乎乔远心中的最重要的人是谁? 他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目前,既然乔远是赵怀瑾身边最得力的人,那么乔远的一颗心就要紧紧地拴在自己身上,不允许有半点私心。 他绝对不允许乔远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刘青云,那个位置只能是自己。 赵怀瑾这样想着,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了,思考该如何拿捏乔远。 第61页 他知道乔远是个硬骨头,最是吃软不吃硬,或许硬来没有效果。 赵怀瑾想着,那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换了一种迂回的策略。 乔远实在是受够了赵怀瑾,想着就算赵怀瑾再气,这次绝对不会让着他。 没想到赵怀瑾却慢慢放手了对乔远的钳制,愤愤不平中带有一丝受伤的神情,“可是我不喜欢她。” 喜欢谁?乔远满脸问号。 赵怀瑾看上去神情有些难过,“她骂我是站不起来的小残废。你是我的人,你这么喜欢她我很不高兴。” 乔远勉强推断,赵怀瑾说的人是指刘青云。 刘青云骂过赵怀瑾吗?乔远搜索记忆,想起三年前赵怀瑾和刘青云确实发过争执,可是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乔远有些记不起了。 那么如果在气头上的刘青云会说出这样的话,也算合理。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发争执的呢?乔远努力回想。 可是赵怀瑾却不给他这个时间,声音中都带有几分难过,“她甚至说我连瘸子都不如。我不喜欢她,你也不准喜欢她。” 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受了委屈找身边亲近的人倾诉。 不知道为什么,赵怀瑾说是惩罚不让自己见刘青云,乔远有一种被当成随意摆弄的物件般愤怒,可是赵怀瑾这样一种受伤的语气,乔远就掉入陷阱而不自知。 果不其然,乔远也被赵怀瑾带偏了思路,听赵怀瑾这么说,那看来刘青云确实做的很过分,毕竟谁往别人痛处上补刀,但是刘青云一向心直口快,应该是赵怀瑾无理在前。 于是乔远替刘青云解释道:“毕竟她心直口快,应该没有恶意。” 赵怀瑾眼一瞬间有些冷,可是很快又充满落寞,“那你说这番话,是站在和她同一立场吗?” 看到赵怀瑾的神情,乔远觉得自己貌似说错话了。 赵怀瑾眼神黯淡,似乎有些自暴自弃,“其实你取药这件事情,我是三个月前发现的,可我一直隐忍不发,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府上的,或许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吧,可能是真的没有人真正喜欢我,连我的亲身父母都不喜欢我,或许我的存在只是一场权力交易。” 乔远实在受不了赵怀瑾这样自怨自艾的语气,决定暂时放弃底线,先哄哄赵怀瑾,“怎么会呢,我看夫人是真心疼爱你的。” 赵怀瑾冷笑,“真心?真心疼爱会在外十年对我不闻不问?或许正是将我作为条件才换取那个人信任。” 乔远有些怀疑,他虽然与赵行诸接触不多,但是与孙惠娘日常接触下来,觉得孙惠娘确实不像那种为了利益而牺牲孩子的母亲,所以忍不住发问:“不闻不问吗?万一是有人从中作梗呢?” 赵怀瑾摇摇头,“不可能,我之前问过父亲是否看过我的信,他说看过。” 乔远总觉得哪里有点对不上,“那你问过夫人吗?” 赵怀瑾迟疑地摇摇头,孙惠娘刚回府那段时间,和赵怀瑾总是针尖对麦芒,二人动不动就吵架,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心平气和地追忆往昔。 这三年期间,因为赵怀瑾不喜欢,孙惠娘来见赵怀瑾的频率更低了,每每来,总是万分小心,怕惹得赵怀瑾不快,根本没有什么说真心话的机会。 二人之间的相处根本不像一对正常的母子。 乔远有些纳闷,孙惠娘从来没有给赵怀瑾写过信吗? 不知道为什么,乔远总感觉她一定给赵怀瑾写过信,不过这个记忆是从哪里来的呢? 乔远猛然想到,上次赵怀瑾一次性服下五颗药,性命垂危的时候,孙惠娘得知赵怀瑾性命无碍的时候,说过给赵怀瑾写了那么多信件没有回复,赵怀瑾也从来不给他们写信,所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人作梗。 乔远立马向赵怀瑾说了这件事。 赵怀瑾有些诧异,心中产了种种疑团,如果孙惠娘当真不知情,那么可以怀疑的对象就只有他的最崇敬的将军父亲。 这个推测并没有让赵怀瑾暴跳如雷,他已经习惯最糟糕的事情发在自己的身上,最起码,不是还有孙惠娘或许未参与其中吗?赵怀瑾心中闪过万千重想法,面上都不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乔远。 赵怀瑾只能先将父母这件事按下不发,揉揉眉心,“这样看来,包括父母,府上的人我一个都信不过。这几天,我老是做噩梦,梦见有人发现我站起来后,竟然想要将我的腿打断,会不会真的有人潜在背地里害我。” 赵怀瑾说完后,甚至有些防备地冲窗户边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动静,才有些脆弱地说:“我害怕我站不起来。” 说完,又疲惫地望向乔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最近就陪在我身边可否?” 乔远望着赵怀瑾却迟迟没有立刻回答。 还是不愿意松口吗? 赵怀瑾低下了头,在乔远看不见的角度,眼睛中快要藏不住阴郁和暴躁了。 如果乔远还要执意去见刘青云,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其实让乔远乖乖听话的方式还有很多,反正乔远必须随时待在自己身边,他不能忍受乔远不在自己的眼前。 既然他对最柔软的一种无动于衷,那么赵怀瑾也不介意用最残忍冷酷的方式让他乖乖就范。 赵怀瑾就不信拿乔远亲人一家作为要挟,他会不屈从。 这样想着,赵怀瑾忽然感觉有什么绳子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原来是一枚玉佩。 赵怀瑾收敛好情绪,抬头不解地望着乔远。 乔远脸色有些别扭,眼神却很真挚,“这是我爸,我爹娘为我求来逢凶化吉的,先借你戴一段时间,保佑你平平安安,早日站起来。” 赵怀瑾眼神从乔远的脸上移开,低头摩挲着那枚成色一般,品质中下等的玉佩。 这完全和自己的身份不搭边。 不过,赵怀瑾心想,为了稳住乔远,那就勉为其难地戴着吧。 第62章 看到赵怀瑾摩挲了玉佩片刻,却迟迟没有说话。 乔远只觉得自己一时情绪上头,只顾得上感动自己却没有打动别人,赵怀瑾他肯定不喜欢这个玉佩。 赵怀瑾是一个洁癖非常严重的人,怎么可能手下别人贴身佩戴的东西。 这个玉佩就是乔远日日戴着不离身,乔远竟然没有过脑子直接给赵怀瑾挂在脖子上了,赵怀瑾定然会百般嫌弃。 再说了,以赵怀瑾那么眼高于顶的眼光,怎么会看到上这么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没准他随时赏给下人小厮都东西都值钱得多。 乔远也有些不好意思,补救道,“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送了吧。之后再挑选其他的东西送给少爷。” 说着,就手忙脚乱地想将那枚玉佩给取下来。 不料赵怀瑾却一把握住了乔远的手,“我没有说不喜欢。” 一如既往是赵怀瑾的风格,就算是沉稳了许多,骨子里依然是傲娇大少爷,他表明了自己没有不喜欢,可是却也不说喜欢,反而将自己接受的理由全部推给了乔远,仿佛自己之所以接受这个玉佩是乔远强迫所赠般,才道:“既然是你送我的礼物,那就是我的了,你不准再拿回去。” 啊,不准再拿回去!乔远觉得赵怀瑾是回错了意,这个玉佩对自己来说意义重大,可以说与现代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这枚玉佩,所以他只说借赵怀瑾佩戴一段时间,何曾想要将玉佩送给赵怀瑾! 乔远想要开口解释,可是看到赵怀瑾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睛中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流光溢彩,仿佛极力在压制自己的喜悦之情。 可是,无论如何,这玉佩只是暂时借给赵怀瑾的,绝不是送给他的。 虽然知道可能会惹得赵怀瑾不快,可乔远还是打算硬着头皮解释清楚,正打算开口,却注意到赵怀瑾眼神变得警惕地望着门外,同时示意乔远别说话。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有人杵在了门口,可是却磨磨蹭蹭半天没有说话。 乔远起身踮着脚,想要看清楚门外到底是谁时。 门外那个人终于说话,声音颤颤巍巍的,仿佛门内住了一个吃人的怪兽,“少爷,太子和五皇子给您送来了礼物,您看怎么处理?” 以前赵怀瑾的院子里有丁公公时,如果有事禀告,一般会先告诉丁公公,绝大多事情丁公公都可以直接拿主意,如果实在敲定不了,才告诉赵怀瑾。 可是丁公公这三年间明显受少爷冷落,而院子里却没有提拔其他的管事,所以赵怀瑾院子里的大事都要向赵怀瑾逐一禀告,等着赵怀瑾做主。 但幸好,因为赵怀瑾轻易不见外人,院子里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发,所以小厮们一般不会轻易打扰赵怀瑾。 可是太子皇子的礼物无论如何都要向赵怀瑾禀告。 门外的两个小厮也提心吊胆,毕竟大少爷脾气阴晴不定,怕大少爷正在乱发脾气,现在进去只能成为大少爷的折磨玩具,于是杵在门口听到了好半天动静,确认没有奇怪的声音时,才敢出声。 第62页 猜的果然没错,今日的大少爷情绪尚可,很快就吩咐他们进去。 两个小厮眼睛都不敢乱瞟,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子,却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不远处那根手臂粗的木棍都掉落在地,更是吓得小厮们大气不敢出。 直到乔远依次接过其中木匣子,有一个才大着胆偷瞄了乔远一眼,看到乔远的下巴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更是胆战心惊,终于在得到吩咐后快步退出了屋内。 乔远很熟练地将太子送来的木匣递给了赵怀瑾。 赵怀瑾也很快就摸到了木匣底部一个隐秘的开关,从暗格中掏出一个纸条。 看完后,又十分自然地交给了乔远。 乔远却非常刻地地避嫌,看都不敢多看纸条上的字,当着赵怀瑾的面,就将这个纸条扔进茶杯,很快茶杯里便什么也没有。 乔远作为赵怀瑾的身边人,怎会不知道赵怀瑾或许再和太子私底下串通什么,可是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 赵怀瑾也从不会对乔远说这一方面的事情。 乔远自然装聋作哑,不过结合之前取药途径听到的民间八卦,说当今圣上最为钟情的就是五皇子的母王贵妃,所以皇子之中也最为疼爱五皇子,可奈何王贵妃出不高,门第不显,加之五皇子当初年纪偏小,而太子皇后一派则是朝中元老,支撑者众。 所以当初立储则选为如今的太子。 可是随着五皇子渐渐长大,才华渐显,而太子碌碌无为,毫无政绩,因此两派渐争端。 那赵怀瑾如今所为无非就是重新选择站位罢了,不过这都不是乔远能插手的事。 乔远唯一能插手的事情就是替赵怀瑾按摩,还是当初拙叔交给他的那一套手法,正好乘赵怀瑾刚练习完走路,可以缓解一下双腿肿胀酸痛的问题。 乔远还是从脚踝开始捏起。 “五皇子送的是什么?” “书。” “书?” 以往五皇子送的总是些无聊无趣的小孩子玩意,但是他绝对不能会送赵怀瑾书。 毕竟赵怀瑾暴虐残忍的性格已经坐实,谁会想着送他书,难道是怀疑什么了吗? 赵怀瑾皱眉,“拿过来我看看。” 五皇子的书确实不同寻常,比平时的书更长更宽,更像是画册,但是每一本都用纸皮包着,乔远也不知道是画册还是书。 “少爷,有什么问题吗?”乔远看到赵怀瑾翻开其中一本后有立又马上合上,耳朵有些红,脸上表情也有点愤怒中夹杂了点奇怪。 赵怀瑾看了乔远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无碍,你接着按。”十分自然地翻开了另一本书,不见刚刚的奇怪模样。 乔远接着刚刚的按摩,却发现赵怀瑾的体温好似升高了些。 因为乔远怕触碰到赵怀瑾膝盖上的伤口,所以是将裤腿挽在了膝盖之上,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 可是乔远发现,赵怀瑾今天似乎格外敏感,只要稍稍一捏,手掌就能感受到微微颤动的效果。 “很疼吗?”乔远问。 又在乔远下手时,赵怀瑾颤动的更加厉害了。 他嗓子有些沙哑,“很疼,今天就别按了。”奇怪的是赵怀瑾声音也有些发颤,而且竟然难得地说很疼,以前他无论摔多少次都不会说疼的。 听到赵怀瑾说疼,乔远觉得按摩简直是越来越有效果了,最开始的赵怀瑾基本上感受不到疼痛,到如今竟然觉得很疼。这让乔远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乔远觉得不能放弃,都已经按到大腿了,只差一点点了,“拙叔说不按完一遍没有效果,那我轻点吧。” 或许是觉得赵怀瑾今天很让人心疼,或许是他难得说一次疼,乔远的语气就像哄小孩一样,也轻轻的柔柔的。 再加上乔远按摩为了使得上劲,按到大腿的部分,整个人便半趴在赵怀瑾腿上,说话时便仰着头望着赵怀瑾,身体呈现柔软且充满韧性的弧度。 赵怀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就如同画册般的姿势,让人难以启齿。他想让乔远别按了,可是乔远每按一下,赵怀瑾觉得整个人酥酥麻麻的,想要推开可又舍不得的。 赵怀瑾又看向乔远。 或许是因为按摩费了不小的力气,乔远的额头上渗出了默默的细汗,白皙的脸颊上也有几分红晕,说话时眼睛含着柔情,嘴唇一张一合。 从赵怀瑾的角度,可以看到柔软的嘴里游走,嘴唇也红彤彤的,惹人遐想。 赵怀瑾想要移开视线,可是抵不住本能地驱动,反而视线下移, 或许是刚刚发的一系列事情,乔远的衣领有些松动,从上而下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乔远隐隐约约的白皙的肌肤。 这让赵怀瑾联想到了之前乔远曾送过他的荷花,一瓣又一瓣,剥开最外层,就会只剩下鲜嫩的花蕊,像是任人采摘。 “少爷,好不好嘛?”乔远看着赵怀瑾眼神恍惚,还以为今天的按摩真的有那么痛,对于乔远来说,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于是他愈发不想放弃,能让赵怀瑾亲口说痛是很难得的,于是乔远眉眼含笑般又问了一遍。 明明乔远离赵怀瑾还有一尺的距离,可是赵怀瑾却感受到,乔远说话的呼吸声似乎不可控制地钻进了自己的耳朵。 如同一片羽毛带来了大地震动。 赵怀瑾的脑子瞬间爆炸,浑身的血气往一个地方涌动。 此时乔远的手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的赵怀瑾所有的理智四分五裂,向火星般炸开,从而整个身体都被弥漫出难以抑制的青欲,简直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内部放了一把火,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赵怀瑾恼羞成怒,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乔远,先是做恶的人先告恶状,他恶声恶气地拔高声量,“不好不好。” 第63章 自从前几日乔远被赵怀瑾莫名其妙地推开后,二人就隐隐约约闹起了别扭。 乔远觉得,赵怀瑾简直是莫名其妙,人家好好的按摩,如果觉得痛可以好好地说,让自己别按了。 可是谁家好人一把将人推开,用力之大简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般,让乔远的腰撞到了床沿上,背后现在都有一道淤青在隐隐作痛。 可是赵怀瑾倒好,恶人先告状,仿佛乔远给他按摩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区,是乔远先无礼赵怀瑾后反击,简直气死个人了。 那么这三年来的所有按摩难道都按到狗肚子里去了,简直不可理喻。 最可气的是,赵怀瑾推人后竟然没有丝毫歉意,真的是一点点都没有,甚至立马变脸,声音嫌恶地让乔远出去。 乔远都快被气死了。 之后的赵怀瑾更是表现得格外嫌弃乔远,就好像乔远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轻易不肯让乔远碰他,就算是必要的接触也是很快地抽回手。 乔远越想越气,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既然如此,他也要做一个冷漠的人了,单方面决定再也不和赵怀瑾主动说话了,就把赵怀瑾当作了空气。 可是赵怀瑾真的是有病,他明明知道了乔远在气,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何也起了闷气,就好像在气乔远对他气,也一句话不和乔远说。 可是又总在好些时候,总是屡屡出神地盯着乔远。 乔远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于是选择瞪了回去,可是赵怀瑾一点也不慌张,云淡风轻地移开了视线,就好像刚刚久久的注视是不经意的停留,反而衬的乔远是小题大做。 于是乎,乔远更气了,之后任由赵怀瑾怎么看自己,自己都不再理睬。 这倒是让赵怀瑾的视线更加光明正大地流连在乔远身上了。 乔远有时候都想给赵怀瑾梆梆两拳,让他别再看了,真的很诡异啊,不说话就光盯着别人看,难道乔远是一块香喷喷的肉吗?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就当赵怀瑾又在不定时地发疯,反正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所以现在的乔远可以说是完全对赵怀瑾的视线免疫了,有时候根本察觉不到赵怀瑾在看自己。 于是这天就闹出一个乌龙。 乔远一直在院子里投喂了一只漂亮的三花猫,将它从瘦瘦小小养成白白胖胖的。 可惜这只三花猫性不羁爱自由,给它投喂再多好吃的都留不下它的脚步,所以乔远也只有在随机的地点和时间才能碰到它。 而且这只三花猫性格高冷,一点都不粘人,即使是乔远,十次只有三次有那个荣幸可以将它唤过来,享受一把撸猫的快乐。 所以,这天院墙的角落又看到它的身影,乔远又一次蹲下做了尝试,眼睛里满是期待,“宝宝,过来。” 没想到今天这只三花宝宝如此给面子,听到乔远的呼唤,竟然一摇一摆地迈步走了过来。 乔远完全沉浸在被宠幸的快乐当中,看着三花宝宝走路的姿势实在是太可爱了,毛茸茸的身体在阳光下简直在发光,真像抱着它猛猛亲一口。 第63页 可是三花宝宝还没有走近,乔远面前就被一道阴影挡住视线。 赵怀瑾耳朵通红地推着轮椅出现在乔远面前,声音听起来貌似不耐烦地说,“怎么了?” 乔远抬头,一脸不解地望着赵怀瑾,如何会忽然出现在面前,不过还来不及回答他。 那只三花宝宝似乎察觉到赵怀瑾不好相处的气质,像守护猫一般飞扑到乔远的怀里,十分戒备地冲赵怀瑾哈气。 哎呀,三花宝宝也太勇敢了吧,太可爱了吧。 不过千万别冲赵怀瑾哈气,他这个人可小气了。乔远腹诽。 乔远连忙调转小猫的身体,给猫猫顺毛,这里揉揉那么摸摸,真的太可爱了吧。 乔远不由夹起了嗓子,一脸宠溺地说道:“宝宝,你真漂亮啊。” 可是这样的宠幸没过一会儿,勇敢猫猫确认乔远没有危险时,又向赵怀瑾投下一秒威慑的眼神,便从乔远的膝盖上跳走了,连头也不回。 真是冷漠的小猫咪。 乔远回味着刚刚毛茸茸的手感,整个人沉浸在幸福中,不由得泛起了痴笑,发现赵怀瑾竟然还挡在面前,才换成了一脸茫然的表情,道:“少爷,你刚刚说什么?” 赵怀瑾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堪,似乎想要发火可又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猫,以后也再也不想看到猫。” 可恶的人类,小心眼的人类。 小猫爱待在哪里小猫咪的自由,赵怀瑾真的是管天管地还要管小猫的活动范围,真的离谱。乔远心里默默为小猫咪打抱不平,赵怀瑾真是小心眼。 偏不听赵怀瑾的,三花宝宝以后过来,乔远还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它。 不过乔远第一眼看到赵怀瑾的模样十分奇怪,眼神看起来十分不自然,怪别扭的,耳朵也红红的,像是害羞的模样,可是赵怀瑾这个人跟害羞看上去完全扯不上边的啊,到底会是什么惹到害羞呢? 直到晚上的时候,乔远还在想这件事,忽然灵光一闪,拍了拍脑袋,不会赵怀瑾以为那句宝宝是叫他的吧。 所以他才过来说了句怎么了,之后发现宝宝是用来称呼小猫咪的,脸上的表情才变得很难堪。 这个发现让乔远一整晚上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赵怀瑾好几次冷冷的视线扫过来,乔远都一点不心虚,甚至觉得自己看破了赵怀瑾高冷的伪装,觉得很快乐。 当屋内灯都熄灭了,漆黑一片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时,乔远一想到这件事,又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赵怀瑾是真的不耐烦了,不就是一直破猫吗?值得这么高兴吗? 他烦躁地说:“你不睡就滚出去。” 滚出去?!太过分了,乔远决定给赵怀瑾一点颜色瞧瞧,他哼了一声,说道:“我就不滚。” 甚至十分大胆地在赵怀瑾那张大床上滚了一圈,最后又滚到了赵怀瑾旁边,动作敏捷地俯在赵怀瑾的耳朵上轻轻地说了一句,“宝宝。” 赵怀瑾立马揪住了乔远的衣领,恼羞成怒:“你说什么!” 或许是黑暗给了乔远莫大的勇气,他不觉得这是惹怒赵怀瑾,只是觉得真是觉得太好玩啦,没想到赵怀瑾反应如此之大,于是又不怕死地继续叫了一声,“少爷宝宝。”语气拉长,充满了调侃赵怀瑾的意味。 因为太黑了,乔远不能十分准确地分辨出赵怀瑾的耳朵,只能冲着大致方向贴过去,没想到竟直接贴到了赵怀瑾耳朵上。 因为烫得厉害。 乔远被快乐冲昏了头脑,没有觉得接触到赵怀瑾耳朵的尴尬,只是觉得太得意了,竟然让赵怀瑾如此之害羞,简直是太有成就感了。 当柔软的触觉离开赵怀瑾时,他觉得自己不仅耳朵开始发烫,整个人都开始烫了,可是乔远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赵怀瑾是真的很恼怒,他一把捂住乔远的嘴巴,呼吸都有些急促,“拿去叫你的破猫吧,不准这样叫我。” “哈哈哈哈哈。”乔远是真的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不是正是证明了乔远的猜测嘛,赵怀瑾就是被人戳破了尴尬事,才会这么情绪激动嘛,好好玩。 赵怀瑾的手心被乔远的笑声震得发烫,像是吓了一大跳,赵怀瑾赶紧抽回了双手,不仅有被人拆穿的难堪,更多的是心乱如麻的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整个人就像是病了般,仿佛整颗心仿佛都系在了乔远身上,可是乔远却完全不知情,这才是他最大的难堪。 听到乔远的笑声,赵怀瑾忍无可忍,直接拿起枕头捂在了乔远的脸上,直到乔远不再呜呜乱叫,赵怀瑾这才松开了枕头,背过身恶狠狠地说,“不准再出声,睡觉。” 第64章 或许是眼看着利在望,赵怀瑾接下来这段时日,总是没日没夜地练习走路,当然,进步也算是突飞猛进。 虽然说不至于完全独立行走,但是只要有外力支撑,行走半个时辰可以说是毫无问题。 不过超过半个时辰都稍微有点吃力了。 乔远看着甚为欣慰,说道:“少爷,恭喜你,你自由了,你以后想到哪里就去哪里了。” 赵怀瑾看起来心情不错,可是嘴巴还是不饶人呢,“我以前也是想到哪里就去哪里。” 听到这个,乔远便觉得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你偏偏哪里也不去。” 赵怀瑾看到乔远耷拉着眼皮,“你很想出去” 乔远当然想要出门,他想出门见刘青云。 他本来以为赵怀瑾上次说不让他取药,是耍小孩子脾气,没有想到了约定的时间,赵怀瑾真没有让乔远去了。 害的乔远总是魂不守舍的。 以前月月去,每一个月总感觉有什么期待,可是现在陪赵怀瑾待在院子里,真是感觉度日如年。 乔远做梦都在担心刘青云找到了回到现代的方法,自己却因为信息不畅通,而继续滞留在这个世界。 于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听到赵怀瑾问他想不想出去,以为是赵怀瑾还是让他负责取药的事情,连忙忙不迭地点头。 赵怀瑾有些气,但隐忍不发,“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府上不是一切俱全吗?” 自由自在啊,乔远觉得府外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面对其他人时,在府上的一切言行都需要伪装,怕别人看出了赵怀瑾计划中的破绽。面对赵怀瑾的时候也不轻松,说话不能完全的不过脑子。 乔远觉得赵怀瑾应该会很难理解,不过还是试图表达自己的观点。 乔远指着窗边鸟笼里的鸟,“你觉得一只不缺吃喝的笼中之鸟,是更喜欢被囚禁还是在飞出去呢?” 赵怀瑾想了想,“是我的鸟的话,它只能待在我的手上,被我掌控” 乔远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要从小鸟的角度出发。” 赵怀瑾偏头,看着格外天真无邪,却慢慢勾起了嘴角,似乎在嘲弄乔远话有多么可笑,于是指挥道:“你去打开笼子。” 果然,那个笼子打开了,可是那只鸟却叽叽喳喳地歪着小脑袋,完全不理解乔远这一行为的含义,甚至在笼子更里面躲了起来。 这只小臭鸟简直太不给面子了,哪怕出来探个头也好啊。 乔远觉得这种比喻不对,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可是人不一样,人不同于小鸟,人除了基本的吃喝以外,还是追求其他的东西。” 赵怀瑾竟然表示了兴趣,“比如?” 乔远继续说,“比如自己想干的事,想见的人,想说的话,想去的地方都可以算的。” 赵怀瑾皱起了眉头,“想见的人?你是指刘青云?” 乔远已经知道不能在赵怀瑾面前提及刘青云了,因为一提到了刘青云,赵怀瑾就十分容易情绪暴动。 乔远闷闷地望着窗外,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才是巨大的鸟笼,他的心不在这里,所以才会觉得处处受到束缚。 没想到赵怀瑾突兀地问:“那你觉得和我出门开心吗?” 乔远莫名其妙地看了赵怀瑾一眼,却在那一眼中包含了各种情绪,似乎答案也不言而喻。 赵怀瑾咬牙切齿,可忽然又装的很大度,“好啊,那我们出门吧。” 没想到赵怀瑾这个唯吾独尊的人竟然妥协了,难道赵怀瑾想说的是没有把乔远归咎于笼中鸟的类别。 这起码证明,乔远不是赵怀瑾认为的笼中鸟,最起码赵怀瑾会考虑自己的想法,这不是很大的进步吗? 这也可以说,最起码乔远这三年花费在赵怀瑾的时间不是白费的,目前来赵怀瑾可以听进去自己的想法。 不过想着和赵怀瑾出门,应该很累的,自己想的是自由自在的飞翔,没又想驮着一个在自己羽翼上颐指气使指挥方向的另一只臭鸟,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些高兴的。 乔远问道:“你也跟着我去?” 赵怀瑾摇了摇头,“不对,是你跟着我出门。” 第64页 明明就是陪自己出门,可是有些人偏偏要嘴硬啊。 好吧,乔远不准备戳穿他。 乔远和赵怀瑾出门并不是正大光明的,是小心翼翼甚至经过伪装的,甚至赵怀瑾这次出门连轮椅都没有用。 乔远不知道为什么这般做贼的模样,不就是出去好好玩吗?但还是遵从赵怀瑾的意愿,小心翼翼地将赵怀瑾扶上一俩十分不引人瞩目的马车。 一路上乔远都在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热闹的街市,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赵怀瑾尊重了自己的意思,真的带着他出门了,虽然没有去想去的地方,见到想见的人,不过乔远也勉强算作开心了。 不过他却注意到,赵怀瑾此次出门似乎是预先筹备好的,不像是临时起意,毕竟一路上赵怀瑾都没有问过乔远的想法。 甚至连马车的路线都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乔远终于开口了,“少爷,是真的带我出门吗?” 赵怀瑾侧眼看了乔远一眼,“你现在不是已经出门了。” 好吧,乔远勉强压住内心疑惑,直到从偏门进入了一家最热闹的茶楼,进入了一个天字号的包间。 乔远才发现包间里面早有人在等候了。 那人被推门声吸引,看到赵怀瑾出现仍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而是笑着让赵怀瑾落座。 至此,乔远才明白自己被赵怀瑾戏弄了,他哪是真的带自己出门,明明是他要出门一趟,才顺便将乔远捎上,竟然难得让乔远有些难堪。 可是他明白,无论是在谁的面前,或许在赵怀瑾面前也同样,自己都是赵怀瑾的奴才,自己的想法根本无足轻重,所以也收起了别人看来不关痛痒的情绪。 乔远出门前所有的激动都没有了,于是乎决定好好当一个背景板。 可是难免被二人的谈话吸引,忽然觉得好像赵怀瑾真的长大了,可以和别人如此游刃有余的交谈,说的话也滴水不漏,一点都不见府上胡搅蛮缠的模样。 对面的人貌似身份非常不一般,那个人气质温润如玉,如一块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上品羊脂玉。 身旁的小厮都非常警惕,自己只是稍微看了对面人一眼,发现他似乎和五皇子长得有点像,他不会就是赵怀瑾一直背地里联系的太子吧。 可是没有看几眼,对面的小厮立刻戒备的扫过来。 乔远不敢再看了,可是他现在也正是一肚子气,完全不想看赵怀瑾一眼,他怕他只要看赵怀瑾一眼,白眼就要止不住地翻出来了。 只能无所事事,乔远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糕点,看着非常不错,可惜这两位正主一直在聊天说事情,一点都没有吃东西的打算。 可是忽然,赵怀瑾皱着鼻子,“这个糕点的味道怎么会这么难闻,你把它端出去。” 赵怀瑾真是让人讨厌,到哪里都那么多事情了。 乔远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就把这份糕点默默端出去了。 直到退出这个房间,乔远才靠近糕点闻了闻,明明没有任何怪味啊,随即又捡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嘴巴,甜而不腻,很是好吃啊。 果然,赵怀瑾就是有不能让人理解脑回路。 太子发现,赵怀瑾似乎对自己的小厮很不一般,那个人只是离开了一会儿,赵怀瑾就是显得心不在焉,故作心不在焉得向门口看去,似乎在等那个人回来。 在之前谈话的时候,也总是若有似无地扫到身后之人,那个人扫了那盘糕点几眼,赵怀瑾立马让那人端了下去。 这哪是嫌弃那盘糕点啊,这明明是想让那个人吃一下。 太子没想到赵怀瑾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在意一个不起眼的下人,真是稀奇。 等到乔远解决完剩下的糕点,才擦擦嘴抖抖衣服,重新回到了原地的当了一个背景板。 没想到对面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竟然看了乔远好几眼,甚至投来了善意的笑容。 乔远有些不知所措,也扯出一个微笑。 没想到赵怀瑾立马回头,冷冷地看着乔远,“你笑什么?” 乔远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忽然想起了还在和赵怀瑾气,所以就把头低下了,就不搭理赵怀瑾。 恰好,楼下醒木一响,那位说书人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先抛出了几个喜闻乐见的小故事,逗得听众哈哈大笑。 随后却慢慢将讲述的对象转到将军府,或许是前几日将暴虐任性的下一代将军府继承人赵怀瑾当作谈论的对象,引得听众听得入迷。 所以今日这个说书人又开始将谈论的对象放到了赵怀瑾身上,将赵怀瑾简直塑造成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独一无二的恶煞转世,仿佛赵怀瑾青面獠牙,乔远甚至有些怀疑,甚至悄悄看了赵怀瑾一眼,是不是那么恐怖。 虽然赵怀瑾面容可恶,但是还不至于吃人的地步吧。 听到说书者如此诽谤自己,赵怀瑾竟然也没有气,甚至说是心平气和地听完说书人的所有内容,最后,还十分从容地鼓了鼓掌,似乎发出称赞,“真是好一处大戏啊,多谢。” 说完,才眼睛中带有冷笑地看着太子,“不过我该明白些什么呢?” 太子眼神中带有了几分闪躲,“怀瑾,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孤要的是助力之人,非折损之人。父母之爱子,才会为其之深远,如若不爱不护,何尝不出现武姜之爱于公叔段,而恶之庄公。” 回府之后,赵怀瑾心情有些低沉,才吩咐乔远带话,说他想吃孙惠娘做的糕点了。 孙惠娘听到赵怀瑾差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惊诧。 因为这三年期间,基本上都是孙惠娘主动去找赵怀瑾,赵怀瑾大多情况都不想见,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赵怀瑾来找她的事。 孙惠娘二话不说就去做了糕点,到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步伐竟然也难得有些踌躇。 她总觉得,赵怀瑾这次主动找她或许是一个信号,就是不知道是一个好的信号还是坏的信号。 孙惠娘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盒子,将所有人的都遣散了,这才推门而入。 一推门,赵怀瑾就这一豆烛光,正在翻阅着一本书。 孙惠娘忍不住关心了一句,“这么晚看书伤眼睛,何不明早起来看。” 说完,又意识到赵怀瑾不是赵握瑜,自己出于善意的提醒或许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孙惠娘怕惹得赵怀瑾不快,于是连忙改口,说,“要不我再让人那几盏灯过来。” 没想到赵怀瑾今天却很听话的合上了书,看上去十分听话,“我不看了。” 赵怀瑾看到了孙惠娘手中的盒子,又笑了笑,“我想吃母亲亲手做的糕点了。” 孙惠娘这才想起了手中的盒子,将盒子一层一层地抽出来,把自己亲手做的糕点都摆在赵怀瑾面前。 如今难得的温情片刻,竟让她脱口而出:“我记得这一个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说话,又立刻意识到赵怀瑾可能不喜欢提及小时候,想要转移话题。 可没想到赵怀瑾很是平静,拿起一块慢慢吃了起来,“是和小时候味道一样,可惜竟然这么久没有吃到过了。” 孙惠娘见赵怀瑾没有气,“你喜欢吃,娘以后经常给你做。” 赵怀瑾放下了糕点,笑了笑,“谢谢母亲。” 又是一阵安静。 赵怀瑾才说,“现在想想,当初或许是我不懂事,毕竟国家大事面前个人家庭可以暂时抛下,毕竟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孩子流离失所,而我却安安稳稳地长大了,不是吗?” 孙惠娘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听到赵怀瑾的话却忍不住有些眼红,“别这样说,我也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跟着你父亲上战场,或许你能更平平安安一点。” 说完,眼神疼惜地看着赵怀瑾的双腿。 孙惠娘显然陷入了追忆往昔的状态中,“当年,你还没有我膝盖高,当初抛下你的时候,你还着病,小脸烧的红红的,却不喊疼也不流泪,就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不让我离开,说只要我离开了就再也不原谅我,可惜你父亲——” 赵怀瑾脸上乖巧,可是内心对这一套说辞厌烦之极,既然选择了将他独自留在了京城,那么再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只会令人厌,十分令人作呕。 赵怀瑾似乎也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只不过神情看上去有些难过,他打断孙慧娘的话,“既然母亲这么不舍下我,为何从来不曾给我写信,让我在京城苦苦守了十年之久,我甚至觉得赵握瑜的出,是因为你们不想要我。” 孙惠娘听完赵怀瑾的话却满是错愕,“怎么可能!我们给你写过信的啊,只是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回信,我以为是你小小年纪,气性如此之大,说不原谅我就真的不原谅我。” 赵怀瑾眼睛红红,“怎么可能,我这么多年从未收到过你们的信啊,哪怕是我掉水之后,你们也没有只言片语传来,我以为是你们不想要我。” 第65页 孙惠娘震惊的表情完全不像装的,随着赵怀瑾说的更加深入,她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赵怀瑾继续道:“不仅仅是没有收到到你们的信,甚至没有收到你们的回信,这些年来,我也有给你们写过信,可是从来没有回复啊。” 孙惠娘现在的脸上不仅有错愕,更多的是愤怒,“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信,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赵怀瑾看向孙慧娘的眼神似乎欲言又止。 孙惠娘虽然不是敏锐的人,可是立马察觉出了赵怀瑾的异常,“你知道是谁?” 赵怀瑾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可是父亲说,我寄出的信他都收到过的。” 孙惠娘满脸不相信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不可能啊,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不可能啊。” 还是赵怀瑾让她冷静了下来,“或许,叫父亲来一问便知。” 另一边,乔远遵从赵怀瑾的吩咐,叫孙惠娘前来。 他总觉得赵怀瑾应该又在盘算着谋划着什么,或许今晚又会有什么大事发。 不过如果有什么大事发,那也是属于赵怀瑾自己的大事。 乔远在思考,或许一直以来,没有摆对自己的位置,因为乔远基本上全程旁观了赵怀瑾的所有事情。 他对赵怀瑾总是抱着一种责任与使命感,仿佛陪着赵怀瑾站起来是他的责任般,可是其实赵怀瑾或许根本没有那么需要他。 如果将伺候赵怀瑾单纯当作一份工作的话,乔远似乎将自己的分量看得太重了些,所以乔远才会一直包揽不属于自己的事情。 赵怀瑾或许只是将乔远当作一个工具人,没有丝毫尊重他的意思。 只是觉得乔远有价值,便一直用着他罢了。 再说了,今天出门,更加证明赵怀瑾可以算的上站起来了,这也算完成了三年之前乔远的承诺。 乔远这样想着,忽然发现自己碰到了一堵墙,想要让开,却被一只手莫名其妙地拉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 乔远以为是坏人,正要伸出拳头攻击对象的眼睛,对方就出声了,“阿远,是我二牛啊。” 乔远这才看清对面这个大块头是二牛,“二牛,怎么是你?” 二牛较之三年前,明显已经成熟了很多,褪去了三年前的市侩,显得沉稳踏实了很多。 二牛嘿嘿一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啊。” 这么黑灯瞎火,专门来找我的?乔远不由得望最坏处想,“是你家出什么事了吗?是李婶儿出了什么事吗?你快说出来,我一定帮忙。” 毕竟李婶儿是乔远来到这个陌的世界,第一个对乔远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在乔远心里是相当有份量的。 二牛拍拍手,说,“不是,我是受人之托专门来找你的。” 受人之托?乔远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是刘青云? 二牛说的下一句刚好证实了乔远的猜想,“她说是你的同乡之人。” 乔远激动的语无伦次,难道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了,“快,她说什么?” 二牛便从怀里拿出一份信,“她对我没说什么,反而是让你看,她说你看了就什么都懂了。” 乔远着急忙慌地拆到封子,竟然是用英文写的。 乔远简直是太过激动了,这些英语竟然一个也不认识,脑子空空。 等深呼了一口气,才慢慢冷静下来,发现这些英文都很简单,乔远找了一处稍微有光的地方,很快就明白了这封信所表达的意思。 信中说,那个道人马上就要回来了,或许带来了最新的线索,让乔远最好上山一趟。速来。 简直是想什么来什么,乔远正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确实可以离开了。 没想到刘青云就带来了好消息。 二牛用手拍了拍乔远,“写了什么,这么开心?” 乔远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太过异常惹得别人怀疑,“我老乡说可能找到了我家人的线索,所以我才这么开心的。” 在二牛一家眼里,乔远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所以说如果找到了家人的线索,这么开心也很正常。 毕竟也和二牛很久没有见面了,把他一直晾在那里好像有点不太好,乔远问道:“你这三年进了内院如何?” 二牛有些泄气,“我不如其他的人机灵,所以混在不好不差,哦,对了,我现在管事的给我改了一个名字,叫垒山。” 乔远笑了,这个管事的还挺形象的,这个名字莫名的很搭配二牛。 乔远笑着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名字?” 没想到二牛很有几分大智若愚,“我跟喜欢我原来的名字,毕竟是父母取得,也最为习惯,习惯的便是最好的。” 乔远很支持二牛的想法,附和道:“我也同样觉得。” 二牛忽然神情有些愧疚,“对了,我知道是你当初向大少爷推荐我进内院的。” 二牛不提,乔远都忘了,他这三年中,一方面是不能和外界接触太多,怕事情露馅,一方面赵怀瑾仿佛时时刻刻都不能离开他,所以确实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见二牛。 二牛这么郑重其事的感谢他,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是赵怀瑾自己提的。 没想到二牛又说,“我们当初不是签的三年的契约吗?如今三年期已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将军府,出去自己闯荡一番。” 乔远震惊二牛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如何这样想?” 没想到二牛别别扭扭地说,“我知道你在大少爷身边不是很好过,我感觉你这样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我实在有些良心不安。我娘说的,人要有良心才能行走于世间,况且,我发现我也不是伺候人的材料,与其在府上压抑,不如去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乔远虽然震惊于二牛的变化,却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李婶儿是一个那么好的人,她教出来的儿子就不会太差。 乔远有些兴奋地点点头,仿佛离开赵怀瑾身边没有任何阻碍般,“我正有这样的打算。将军府我已经待够了,只想要快点离开,到时候我们俩就一起离开吧。我到时候还可以去拜访一下李婶儿呢。” 二牛也笑着说,“好,一言为定。” 第65章 “我问你,在外征战十年间,你可曾收到过怀瑾的信?”看到赵行诸刚把门合上,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孙惠娘的质问就立马砸到了赵行诸身上。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孙惠娘不相信同床共枕十几年的丈夫会这样做。 可是或许是令她失望了。 赵行诸听到孙惠娘的话后,身体像是僵住了般,迟迟没有转身。 孙惠娘加重了语气,“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可曾受到过信?” 赵行诸缓缓转身,可是却并未如孙惠娘期待那般回答,而是视线来回在孙惠娘与赵怀瑾二人之间穿梭,像是在做最后的考量,直到确认没有瞒天过海的可能,才说:“我收到过。” 这句话的重量犹如铅球,猛然砸到孙惠娘的头顶,猛然跌坐到椅子上。 “那我写给怀瑾的信呢?”直到此刻,孙惠娘都觉得赵行诸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赵行诸的话无疑又给了她当头一棒,“我从未送出。” 孙惠娘气愤之下,声音有些尖锐,“你为什么要这样?” 像是吐出什么难言之隐,赵行诸面色有些痛苦,“我当初也是奉陛下之命。” 屋内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话,都会化作利刃插进所有人的胸口。 果不其然,赵怀瑾厌倦地收回视线,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权力平衡的秤砣,只是没有想过将自己放上着天枰的,会是自己英勇善战的将军父亲,真是可笑。 赵行诸满脸痛苦,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赵怀瑾的眼神便像烫伤了般移开了视线,又转向孙惠娘,期盼她能说什么打破着沉重的气氛。 孙惠娘仍是不可置信,赵行诸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稳重可靠、值得信赖的形象,可是如今却截然反转。 孙惠娘本是猎户之女,当年,受伤昏迷的赵行诸无意间被上山打猎的孙惠娘捡到,在照顾赵行诸的过程中,二人渐情愫。 那时,孙惠娘不知道赵行诸的身份,只知道他出身行伍,寄托家人的期盼,可奈何天资有限,重振家族荣耀仿佛痴心妄想。 赵行诸也知道,孙惠娘虽然出猎户,可父亲却希望她娴静贤惠,以此嫁入一个好人家。可偏偏孙惠娘最好舞刀弄枪,痴迷兵法兵书,可奈何无用武之地。 二人相处一段时间后,赵行诸发现孙惠娘并非纸上谈兵之人,她甚为聪慧,于沙场之事确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所以即使二人分别之后,一直有书信往来,孙惠娘的见解助赵行诸屡立奇功,一时成为风光无量的少年将军,可谁也不知是因为背后有女诸葛出谋划策。 第66页 于是乎二人的感情愈加浓烈,赵行诸破除了门第之见迎娶了孙惠娘,孙慧娘的才华也得以施展,助赵行诸成为了声名赫赫的镇远侯。 所以说孙惠娘实在不想相信赵行诸会刻意阻断他与赵怀瑾之间的联系。 她实在不相信,目光灼灼地回视着赵行诸,执意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你说你是奉陛下之命,所以才迫不得已阻止怀瑾与我们之间的联系?” 赵行诸有些难堪地转过了头,点了点头。 孙惠娘却仍旧刨根问底,“那陛下为何这样做?” 赵行诸道:“陛下认为我只有减少对怀瑾的牵挂,才能一心杀敌。” 孙惠娘气极,“那你为何连我也瞒着,如果你牵挂怀瑾会影响你的话,那我私自联系不可吗?” 赵行诸道:“皇命不可违。” 好一个皇命不可违。可是赵怀瑾偏偏不信,赵行诸当真对当年赵怀瑾身上发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也不必彼此之间留什么情面了,何不再添一把火,赵怀瑾突然出声:“母亲可知,我的腿为何只是普通落水,却再也站不起来?” 孙惠娘瞳孔闪动,难道怀瑾的腿不是一场意外? 赵怀瑾继续道:“我的腿是有人一直在我身边下毒所致,了了大师送来的那枚药就是最后的毒药,使我从此以后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孙惠娘声音颤抖,“是谁下的毒?” 赵怀瑾轻飘飘地就说了出来,“丁公公。” 孙惠娘气的咬紧牙关,“贱人,竟然敢这样害你。” 赵怀瑾却笑了,“母亲真的觉得下毒之人便是幕后之人?”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安静。 既然如此,那么所有的证据便指向一人。 孙惠娘忍无可忍,几步上前,愤怒地抓住赵行诸胸前的衣服,强迫他看自己,“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行诸也仿佛刚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只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也只受到过怀瑾最初的两封信,这件事确实一无所知。” 听到这话,孙惠娘脸色稍霁。 一无所知? 或许赵行诸的话只能瞒过一直信赖他的孙惠娘。 赵怀瑾却觉得,既然能成为大将军,不至于连这个城府都没有,就算赵行诸真的不清楚当年发的事情,难道就一点点都没有怀疑,为什么一次普通的落水,赵怀瑾就变成了一个残废吗? 赵行诸就算不是亲身谋划,也是冷眼旁观,真是狠得下心啊。 可是,赵怀瑾稍稍稳住心神,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自己的目的不是撕烂所有虚伪的和谐,而是要好好利用他的愧疚之心,唯自己所用。 赵怀瑾垂下眼皮,神情落寞:“皇帝一边将我致残,一边让我与五皇子交好,就是希望将军府能成为五皇子势力的一脉。” 赵怀瑾又抬眼望着他们二人,似乎苦苦做了一番挣扎,继续道:“或许我们装做一无所知,等来日五皇子荣登大宝,我们亦有从龙之功,届时再交出所有的兵权,将军府自然能高枕无忧,再享恩宠。如果是牺牲我一人来换取家族荣耀,我是愿意的。” 说完,又万般可怜道:“如今,我只想一家团聚,不再天各一方。” 赵怀瑾一边伪装,一边冷漠地观察着自己的父母。 赵行诸神情似有所触动,或许赵怀瑾这样说法触动了他一直以来隐而未发的心思。 孙惠娘则面脸怒容,斩钉截铁道:“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怀瑾被他人践踏如此,反过来还要委屈求全,做其他人的踏板。” 她充满心疼地看着赵怀瑾,语气激昂:“皇帝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明明太子才是正统嫡出,为什么要如皇帝的愿,去扶持他最疼爱的五皇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赵行诸却苦笑,“惠娘,立储这样的大事,岂容你如今指手画脚、意气用事。我既然已经为陛下忌惮,更是要置身事外,不可轻易插手。” 孙惠娘冷笑:“我意气用事?也总比某人当了十几年的缩头乌龟强得多。人家都骑到你头顶拉屎了,还说什么置身事外,真是好大胸襟。” 孙惠娘出寻常人家,起气来,可什么粗鄙不堪的话都敢往外说。 赵行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说,“五皇子如今势力最大,如今贸然与他划分阵营,只怕到时候登基,来日遭殃。” 孙惠娘火冒三丈,以前只觉得赵行诸虽然天资有限,最起码踏实可靠,没有想到他如此懦弱小心、鼠目寸光,“那你怕,我可不怕,你大可去皇帝面前告发我大逆不道的言论。” 赵行诸苦笑,“惠娘,你着是说的什么话?” 孙惠娘看着赵行诸那张脸,简直越看越气:“反正我绝不牵着鼻子走。你如果执意如此,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她转而看向默不作声的赵怀瑾,眼神瞬间软了几分。虽然孙惠娘不可能对赵行诸妥协,但是她可以尊重赵怀瑾的意见,“怀瑾,你愿不愿出一口恶气,背水一战?如果你不愿意,娘亲绝不怪你,你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没有人能够指责你。” 赵怀瑾本以为自己已经绝对冷静,努力将自己当作这件事的参与者,客观地引导整件事发展的走向,可是当孙惠娘问他愿不愿出一口恶气,还是内心有所触动。 原来看似不偏疼他的母亲才是一心一意为自己好。 而自己最为崇敬的父亲只是拿自己当筹码,权衡利弊罢了。 赵怀瑾笑了,就仿佛时隔十年第一次见到孙惠娘的那个纯粹的笑容,“正如所愿。” 不过孙惠娘看到赵行诸惨白的脸色,或许是多年夫妻感情,她实在不忍心赵行诸如此模样,最后还是忍不住帮他说话,或许是底气不足,说的也吞吞吐吐,“怀瑾,至于你父亲,既是一颗忠君爱国之心,要不然你就原谅他?” 赵怀瑾表情不动声色,实则两只手死死握住。 哼,话还是说早了。 什么是一心一意为自己好!简直是笑话。 果然,每个人都有最在乎的人。 可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自己。 他现在真的怀疑,孙惠娘真的没有看出赵行诸的诸多破绽吗? 她是真的以为赵行诸是完全不知情吗? 简直是好笑。 不过是不想深究,保留赵行诸最后一丝颜面罢了。说来说去,只是因为她最爱的不是自己罢了,所以才可以轻飘飘地让他原谅。 赵怀瑾带有濡慕之情地望着自己的父母,“我也知道父亲都是一心向国,自然会原谅他。”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两人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直到父母彻底走后,赵怀瑾似乎终于伪装不下去,一只手死死锤打自己的大腿。 为何所有人都是这样? 要不然全都是虚情假意。 要不然就是真情中带有几分令人作呕的恶心。 都是虚伪,还不如单纯地利益交换来的实在。 赵怀瑾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抛开个人情感来看,最起码他这件事办的很成功,想要的目的都已经达到。 终于当他慢慢冷静下来,有一个人悄悄潜进来,凑到他的耳朵低语。 赵怀瑾原本平复的心情瞬间起伏,却用极为冷静的语气说道:“先把人带过来吧。” 第66章 直到有人来寻乔远,乔远才和二牛飞快的道别。 回去的路上,乔远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一直都在盘算该如何向赵怀瑾请辞,照理说,根据赵怀瑾前几天的态度,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那么只要自己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自己要离开,也应该不会很难吧。 那么今晚会不会是一个好机会呢? 如果说赵怀瑾真的能和父母解除之前的误会的话,那么心情应该会很不错。 那等下自己提出离开的话,赵怀瑾会不会点头同意呢?还是先观察观察赵怀瑾的心情如何再见机行事。 乔远乱七八糟地想了一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厮欲言又止的眼神。 “少爷,我回来了。”乔远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很好,一切都很完整,没有散落的碎片,看来没有发激烈的争吵。 看来是个好兆头,乔远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赵怀瑾抬头,合上膝盖前的书,极为平常的口吻问道:“去哪呢?” 乔远实话实说:“遇到熟人简单聊了几句。” 赵怀瑾点点头,手指轻扣桌面,好似心情不错,甚至都开始关心乔远的隐私,“哪位熟人?” 乔远其实不喜欢赵怀瑾这样刨根问底,可是今晚千万不能惹怒赵怀瑾,便说:“我表哥二牛。” 赵怀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竟然又继续追问,“聊了些什么?” 这实在叫人有些厌烦,简直是没有一点社交的礼貌,乔远有些不想问答,便三言两语的带过,“聊了些家常事罢了。” 第67页 赵怀瑾轻轻笑道:“正好有些无聊,说来听听。” 乔远压住心中的不悦,“就是聊了表婶家里的情况,问了问她身体如何。” 见乔远越说越真的表情,赵怀瑾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睛如寒光般迫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乔远,“真的吗?” 乔远一惊,难道刚刚的谈话被赵怀瑾知道了? 应该不会吧,赵怀瑾刚刚应该忙着和将军夫妇上演一场骨肉情深的戏码,不可能有时间留意自己啊。 他稍微有些慌张,不过又镇定了下来,表情十分真诚:“当然是真的了。不然我和表哥还能聊什么呢。” 没想到赵怀瑾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惊雷般劈到了乔远的头顶:“那谁说的将军府他已经待够了,只想要快点离开?” 乔远第一反应是心虚,接着便是怒不可遏,“你派人跟着我!” 赵怀瑾十分淡然地说道:“那又如何。” 乔远最讨厌赵怀瑾这样理直气壮好不心虚的模样,仿佛其他人都是他手中的蚂蚱,逃不出赵怀瑾的手心。 可是现在不是气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稳住赵怀瑾,让他同意自己的离开。 只是冲赵怀瑾假意服软,这照理说一点也不难。 既然赵怀瑾都知道自己离开的意图了,那么不如将所有的话一次性交代清楚。 乔远这样想着,上前几步蹲在赵怀瑾的脚边。 灯光下,乔远的眼神中似乎盛着皎洁的月光般明亮,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我说的,我想的是少爷既然可以站起来了,应该不需要我了,我当年入府也只签了三年约,想想时间也到了,所以才说想离开府上。” 乔远一边说一边还偷偷观察着赵怀瑾的脸色,看到赵怀瑾没有马上动怒,这才稍稍有些宽心。 赵怀瑾表情认真,似乎真的在考虑乔远的提议,最后语气中充满叹息,“可是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我如何能安心放你离开呢?”边说,便用手轻轻地拂过乔远的头发,动作轻柔的仿佛在抚摸至宝。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才致使赵怀瑾不松口,乔远便十分着急地证明自己,“不会的,我保证什么也不会说的。” 赵怀瑾轻轻笑道:“保证?可是你拿什么保证,才会让我放心呢?” 乔远无论如何还是有些受伤,难道着朝夕相处的这三年还不能证明自己的真心吗?他道:“可是我陪你这三年,应该可以看出来的。” 赵怀瑾偏头,似乎在疑惑,“可是丁公公也是陪了我八年,可他还不是骗我吗?” 好吧,前车之鉴让人不得不防。 乔远搜刮脑汁,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的佐证,“我三年前就可以离开你的,当时刘青云问我要不要留在山上,她说反正你也找不到的。” 拿这件事说到底好不好,乔远看了一眼赵怀瑾,赵怀瑾脸色很是平静,示意乔远继续说,乔远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当时犹豫了一番,可还是带着你下山了。因此可以证明,我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你下山的,所以绝对不会等你好了之后又背叛你的。” 听完,赵怀瑾脸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说话的语速却很慢,仿佛一字一句说出来般,“原来,三年前你就想离开我。” 乔远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乔远点头,赵怀瑾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瘆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般,将自己看得如此若有似无,如果二者取其重的话,自己永远是被舍弃的,父母是这般,连乔远都是这般,凭什么? 见赵怀瑾迟迟没有说话,乔远原本忐忑的心更加七上八下,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铡刀,不知道何时落下。 乔远到底有些心急,“少爷,好不——” 赵怀瑾食指放在了乔远还没有合上的嘴唇上,用力一压,将乔远最后一个好字压得出不了声,可赵怀瑾却轻轻地说了一个嘘字,“别吵,我在思考。” 乔远以为赵怀瑾还在衡量要不要将自己放走,就不敢出声打扰他了。 过了一会儿,见赵怀瑾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思考的结果已经出了,乔远忍不住期待起来。 没想到赵怀瑾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乔远的意料,他说,“乔远瞧远,都怪这个名字寓意不好,你才像一只关不住的鸟一般,一直想着到远处啊。不如把我的姓赐给你如何,就叫做赵近如何?” 乔远被惊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以为赵怀瑾是开玩笑,声音都有些发颤,“少爷,你别开玩笑了。” 赵怀瑾连嘴角挂着的一抹笑都渐渐谈了下去,表情认真到带有几分恐怖,眼睛一眨不眨,漆黑的瞳孔好似深不见底,“你觉得我是开玩笑吗?” 乔远被吓地得跌坐在地方,半天才想要反抗,“我不要!” 赵怀瑾身体往前倾,头离得乔远更近了,“你现在说你不要离开也晚了。” 乔远只想刻不容缓地立马离开赵怀瑾。 因为赵怀瑾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乔远实在受不了他了,甚至不能忍受和赵怀瑾相距如此之近。 乔远一把推开了赵怀瑾,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不要叫什么鬼的赵近!” 赵怀瑾还是抓住轮椅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脸色更沉了,不过还是没有动怒,“只要姓赵,你叫什么都可以依你。” 乔远觉得自己如同被恶魔缠住般,抱着头满脸痛苦,“我不要改名字,我要离开。” 听到离开着两个字,赵怀瑾彻底碎掉了伪装,他咬牙切齿道:“最后一次,不要再让我从你嘴巴里听到离开两个字,赵近。” 赵近着两个字简直就像是咒语一样,将乔远所有的理智逼得纷纷出逃,吼道:“赵怀瑾你给我听清楚,我叫乔远,我绝对不会跟你姓,也觉得不可能留在你身边。” 赵怀瑾双手捏紧,毫不闪躲地回视着乔远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像是所有办法用尽可丝毫不见效果,只能拿出最后的底牌虚张声势道:“你以为你能离开吗?你离开了你表婶一家该如何办呢?他们可一直捏在我的手上呢。” 此话一出,乔远觉得赵怀瑾从前的种种可怜可爱之处,都是赵怀瑾故意伪装成的一张羊皮,赵怀瑾简直是一只长满獠牙的恶狼。 从前的真心相待原来是统统喂了狼。 乔远鼻子一酸,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想哭的冲动了,“你当初问我有何亲人在世,根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想拿捏我?” 赵怀瑾脸色稍微有些僵住,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摆出惯用的冷漠加嘲讽的姿态,“不然呢?你当真觉得是为了你。” 乔远从前还以为赵怀瑾可怜,真是好笑啊,原来最可怜的人是自己。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受人压迫的人反过来还要可怜压迫别人的人,也活该自己要遭受如今的种种恶果。 赵怀瑾继续问道:“既然有把柄在我手中,你就要乖乖听我的话,不然——” 那句不然还没有说出口,乔远实在忍无可忍,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赵怀瑾的衣领,另一只手直直的冲赵怀瑾的脸砸去。 可赵怀瑾却没有任何回击,即使乔远重重地拳头落在脸上,赵怀瑾也只是死死固定住了乔远那只打人的手,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乔远,仿佛不相信乔远会动手打自己。 乔远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场笑话,即使一只手动不了,另一只手也更加使劲地勒住赵怀瑾的脖子。 于是强烈的勒喉感让赵怀瑾艰难地咳嗽了几声,可即使他被勒得脸色发红,可是那双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乔远,再明确乔远是真的恨死自己时,赵怀瑾终于神情无所谓地冲乔远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恶魔低语,他凑在乔远耳畔轻轻道:“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离开我半步。” 第67章 乔远从来没有觉得赵怀瑾那张脸如此可恨。 尤其是看到赵怀瑾那刺眼的笑,就像是讽刺这三年乔远对他的全部付出,都是自己臆想中的肝胆相照。 乔远觉得自己就像一场笑话,这三年间发的一切,都是乔远理想主义作祟下,走向了一条不属于自己使命的道路。 而赵怀瑾却并没有将乔远认作并肩携手的盟友,而是暗自掌握乔远所有的软肋,将乔远看作受到驱使的工具人,一旦乔远有什么越轨的行为,赵怀瑾就可以拿着软肋牵制乔远的行为。 原来在赵怀瑾看来,乔远依旧是他拿捏在手心的小小蝼蚁,只要赵怀瑾想,随时都可以捏死自己。 乔远心中难堪、愤怒、难过等情绪共同酝酿,他恨不得就这样将赵怀瑾勒死,可最后还是看着赵怀瑾逐渐涨红的脸后,松开了手。 重得空气,赵怀瑾十分难受地偏头咳了几声,待脸色恢复正常,脸上又挂起了冷冰冰的笑容,“既然你不想让我死,那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乔远十分无力,“你既然担心我和别人串通,背叛你。可是我留在你身边才能更好掌握你的情况,也可以里应外合。我既然选择告诉你,我要离开,那不正好证明我别无二心吗?” 第68页 就算自己对赵怀瑾来说,只是一个有点价值的工具人,那么如今赵怀瑾计划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乔远也没有什么其他价值了,就算当作犒劳,赵怀瑾也可以答应乔远的离开的请求,为何偏偏不让自己离开他? 乔远继续说,“就算我离开了,你也可以继续用表婶一家拿捏我,何必担心我和别人串通呢?” 乔远说的合情合理。 如果换做其他人,赵怀瑾或许会放他离开。可是那个人如果是乔远,赵怀瑾只想将乔远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一步都不让他离开。 只要一想到乔远离开后和别的人双宿双飞,赵怀瑾心中那股无名怒火就开始乱窜,仿佛只要一点点火星就可以点燃全身。 赵怀瑾理不清为何偏偏对乔远有这么强的执念,但是赵怀瑾绝对拉不下面子哀求乔远不要离开。 乔远如此铁了心要离开更让赵怀瑾气,他慢慢凑到了乔远的面前,黑漆漆的眼珠死死盯着乔远,吐出来的话像毒蛇一般恶毒无情,“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违背我,你越不想留下来,我偏偏就不放你走,让你如愿了我就不能如愿。” 这句话一出,乔远如同晴天霹雳,他原本以为,最起码,或许一点点,自己将从前那个走在歧路上的小孩慢慢引导到了大道上,可是虚伪的面具陡然卸下,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原来是自己走上了歧路,却一直被蒙骗。 乔远气得浑身发抖,又一次死死勒住赵怀瑾的衣领,真的想要将这一条毒蛇勒死。 赵怀瑾的表情却不见得丝毫害怕,反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乔远,似乎笃定以乔远的心软,不会对他怎么样。 乔远咬紧下唇,终于又一次打算松开手,可是忽然从赵怀瑾松散的衣领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 那是自己曾经暂时送出去的玉佩。 如今看来,简直是刺眼。 这枚无佩就像是嘲笑自己愚蠢的见证。 乔远不做他想,一把用力扯过玉佩的红绳,愤怒地只想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看出乔远的想法,赵怀瑾动作迅速地握住了乔远的手,“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休想再拿回去。” 乔远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口不择言,“你不配。” 赵怀瑾脸色瞬间阴沉,捏住乔远的手也愈加用力,“我不配?那谁配?” 乔远依旧咬着唇,没说话,因为已经听不见赵怀瑾说的话了,他只想拿回自己的玉佩。 他一双握着红绳的手都被赵怀瑾死死钳制住,愤怒之下双手使劲挣扎。 红绳也由于来回摩擦,勒进了赵怀瑾的脖子里,来回摩挲。 很快,赵怀瑾的脖子红了满满一圈,看着十分明显。 可赵怀瑾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般,仍阴沉地追问:“到底是谁配?刘——” 这个名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赵怀瑾咽了下去,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和乔远争吵中,一直重新提起这个名字,好像证明自己多在意似的。 赵怀瑾冷静了三秒,仿佛券在握般微笑,“不管你想送给谁,这玉佩都是我的。就像你一般,不管你想要去哪里,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简直就像是被鬼缠上了般,乔远除了恶心就是愤怒,他恨自己从来竟然瞎了眼,竟真的对赵怀瑾真心相待,现在想想,简直是恶心透顶。乔远理智崩塌。 他整个身体重心往前,随后用头重重地顶到赵怀瑾的胸口,不知道从哪里积攒的力气。 砰的一声,赵怀瑾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背着仰到了地上。 可是即使是这样,赵怀瑾还是没有松开乔远的手,摔倒时,也一道将乔远扯了下去,坐到了赵怀瑾的腰上。 背后的疼痛加上乔远的重量,使赵怀瑾发出一句闷哼声,竟然放松了对乔远的钳制。 乔远立马利用整个身体重量压制住赵怀瑾,随即用一只手控制住赵怀瑾的双手,另一只手仍旧试图抢夺玉佩。 可是那个红绳是如此的结实牢固,乔远迟迟没有将玉佩扯下来。 等到赵怀瑾终于从疼痛中清醒过来,他试图挣脱乔远的手,乔远只能将两只手分开控制赵怀瑾的,才勉强压制。 赵怀瑾此时非常狼狈,看上去也十分气,可是处于如此下风的位置,他的姿态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甚至语气中带有一丝嘲讽,“别忘了你表婶一家。” 乔远怒火中烧,于是也挑着赵怀瑾的痛处,厌恶地小声说:“你不觉得无耻吗?你这样的行为,和当初那个害你腿残的人有什么区别?” 果然,这句话让赵怀瑾高高在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他就像是被乔远的话给点着了,一个反身,猛然用力将乔远身体和双手死死压住,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赵怀瑾捏着乔远的下巴,“你有种再说一次。” 乔远依旧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直视着赵怀瑾,眼神像是岩浆,“我说你卑鄙无耻,令人作呕。” 说完,乔远的眼睛像是在喷火,死死咬着唇,甚至嘴唇上面都有一圈明显的血印,一幅英勇就义的模样。 赵怀瑾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笑一声,忽然用力掰开了乔远的嘴巴,用撬开了乔远死死咬住的牙齿,一颗一颗摩挲着乔远的牙齿。 乔远想要合上嘴巴,却被赵怀瑾另一只手牢牢夹住,他不能合上嘴巴,也不能咬断赵怀瑾的手指,连自己的口水都控制不住往外溢。 一时屋内安静,唯有一片粘稠搅动的水声格外清楚。 也格外让人难堪。 乔远情愿赵怀瑾让人将他打一顿,也总比现在的处境,只能有呜呜的叫声,听起来就像哀鸣。 对比乔远的狼狈,赵怀瑾脸色从一开始的阴冷到逐渐十分奇怪,可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甚至将手指慢慢地滑到了口腔深处。 终于等到乔远将手从赵怀瑾膝下挣脱,用了十足的力气砸向赵怀瑾的脸,赵怀瑾才抽出手指,握住乔远的拳头。 赵怀瑾回神般看着乔远狼狈又糜烂的模样, 赵怀瑾声音有些哑,神情有些怪,语速极快,“下次在听到你说这些话,我会拔了你的牙齿。” 这分明是威胁人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竟然不敢看乔远的眼睛。 第68章 乔远眼眶周围红红的,眼睛中盛满了怒气和显而易见的难堪。 听到赵怀瑾的话,更是信以为真。 他以为赵怀瑾是真的想要拔掉他的牙齿。 对于乔远来说,赵怀瑾刚刚的动作是莫大的屈辱,似乎自己是任人挑选牲畜,如果不听话,就会被主人敲掉牙齿。 如今,赵怀瑾那张脸对乔远来说是真的令人作呕,连多看赵怀瑾一眼,乔远都觉得难受,便嫌恶地移开了双眼。 可赵怀瑾不同,好似乔远脸上有花蜜般,赵怀瑾像是不由自主般,仍将视线移到了乔远的被咬破的嘴唇上,在跳动的烛火下,更显得湿润红肿。 视线往上移动,顺着挺拔的鼻梁,最终驻足到了乔远潋滟的眼睛上,仿佛盛满了许多强烈的情绪。乔远微微偏头皱眉,却又将这些情绪全部隐去,更多呈现一种欲说还休的倔强。 赵怀瑾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觉得乔远现在的模样似乎差点什么,他似乎好久没有看见乔远哭了。 赵怀瑾记得,乔远刚来这里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乔远刚来的时候,浑然不知道整个院子到处都是自己的眼线,总是偷偷躲在没人的角落哭泣。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受气包,看上去可以将他捏成任何形状。 让乔远下跪改口称奴才会哭,将他关起来会哭,让他砍月季会哭,在他脸上画猪头也会哭,好像随随便便都可以让他掉眼泪。 赵怀瑾尤其记得,当初作为惩罚,让乔远一人砍月季,乔远就躲在稀疏的花丛中,整张脸灰扑扑的,可是那双眼睛却依旧很明亮清澈,一流泪便格外明显,安静地仿佛春雨中的池塘,整个人因压抑着哭泣,肩头颤动,连带着月季枝条都在晃动,可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赵怀瑾当时想的是,这个人看起来那么脆弱,之后一定会向自己低头认错的。 可是这个看似最为脆弱的人,在之后屡屡不服管教。 这才一步步激起了赵怀瑾的负欲,他想着一定要把乔远折服,压弯他的脊梁。 可是每每在痛苦的日子,乔远就像一株坚韧的竹子,彻底反弹,又变成原来刚折不屈的模样。 乔远或许短暂的曲意逢迎地弯下了腰,可是他眼中的清澈始终不曾改变,铮铮傲骨也始终没有消失,甚至变得更加纯粹。 就好像对于乔远来说,所有的磨难和波折就好像扔进小溪的石子,或许会激起短暂的水花,可是终归会重新恢复平静,溪水会冲刷掉所有的不堪与污秽。 现在想想,乔远真的屈服了吗?他三年前留在自己的身边,其实并不是依靠外界的压迫,而是心甘情愿的。 第69页 赵怀瑾始终不能该改变乔远的形状,所有让乔远屈服的手段都是仿佛只能将乔远推向更远。 赵怀瑾竟然前所未有的有些恐慌,如果自己所有的雷霆手段都不能让乔远留在自己身边,那么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无论用什么办法,乔远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但或许是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的方法似乎用错了,三年前他是怎么做的呢? 只有让乔远心软。 赵怀瑾稍微放松了对乔远的钳制,声音放缓,语气有些低沉:“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气话。” 虚伪!赵怀瑾的话乔远再也不想在相信半个字了。 乔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赵怀瑾微微合上了眼皮,神情看上去有些孤寂,“母亲原来给我写过信,可是却被父亲藏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远冷冷的,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离开赵怀瑾。 赵怀瑾没有被乔远冷淡的情绪影响,沉默了好一会儿,竟将头轻轻地靠在乔远的心口上,就像是寻找一个庇护所般,感受到乔远持续的心跳声才继续道:“我只是父亲的工具,借以表达他向皇上的忠心罢了,那么之后我遭遇的种种一切,无非都是皇上指使,父亲默许所致。明明母亲也心知肚明,可是她却假装不知道,让我原谅父亲。原来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在意我。” 赵怀瑾不介意将自己塑造地再可怜一点,因为只有这样,才会彻底拿捏住乔远的心软:“我只是害怕你也离开,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要一直陪着我的。” 最后,对于赵怀瑾来说似乎是做出了巨大的妥协,他依旧靠在乔远的胸膛,却慢慢地抱紧了乔远。 这个拥抱不再像之前那个充满胁迫与压制的禁锢,而像是全心全意信任一个人般的紧紧依偎,“只要你不离开,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可是那是以前的乔远,现在的乔远却不会觉得赵怀瑾可怜,因为赵怀瑾的真面目已经彻底揭示了,即使他如今又带上了可怜的面具,可乔远心知肚明,那面具底下是怎样一幅卑鄙的面孔。 再者,赵怀瑾所有的痛苦都不是乔远造成的,乔远也不需对赵怀瑾负责。可是乔远大部分痛苦都是由赵怀瑾一手造就,那么乔远就有不向赵怀瑾妥协的底气。 可是赵怀瑾实在难缠,乔远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越着急离开,赵怀瑾无论出于何种心理,都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的,那么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 可是一想到一切都只能慢慢谋划,乔远就觉得无力,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劝说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三年后又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地。他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这样的想法,难免让乔远有些烦躁,顾不上伪装,他脱口而出,“今后不要用我表婶一家来要挟我。” 赵怀瑾避重就轻道,声音闷闷的:“可以,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话说了就像没说,乔远无语至极,他就知道赵怀瑾一定是这样的回答。 罢了,换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处。 乔远拍了拍头赵怀瑾的脑袋,示意挪开他的臭脑袋,简直像是胸口压了一包沙包一样,重死了。 乔远已经受够了步步为营,他清清嗓子,看门见山道:“我要我的身契。” 赵怀瑾慢慢抬起了头,眼神中有些警惕,“你还想离开?” 当然想! 但是乔远不能这样说,“我不想再当谁的奴才了。我只想恢复自由身。”这话说的自然是真的。 “可是即使恢复了自由身,我也会继续陪着你。”这话自然是假的。如果真的有离开赵怀瑾的机会,乔远自然有多远跑多远。 乔远见赵怀瑾仍有些怀疑,于是半真半假地说:“我爹娘曾对我说过,要堂堂正正做人,不能做别人的奴才。” 赵怀瑾狐疑道:“你的亲人不是只有表婶一家了吗?” 乔远觉得赵怀瑾脑子像是进水了般,“我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我爹娘从前的时候对我说的。” 赵怀瑾还是有些不相信,“你爹娘是如何知道你要成为别人的奴才,所以才提前给你说这句话的?” 真的太不好糊弄了。乔远索性不解释了,冷冷地看着赵怀瑾,“不想给就直说,那就别说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了,简直是虚伪。” 赵怀瑾脸色有些臭,可意识到乔远在看自己,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以。” 这下是乔远表示怀疑了,“真的?” 赵怀瑾皮笑肉不笑:“自然。” 乔远现在可一点都不好糊弄:“那我现在就要。”想要做出摊开手的姿势,可是手早就被压麻了,甚至是整个下半身都被赵怀瑾压麻了。 乔远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他咬着牙道:“少爷,你现在可以起开了吗?你真的很重。” 赵怀瑾有些别扭,试图挣扎无果,“我腿上没有力气了,起不了。” 乔远无语,敢情赵怀瑾刚刚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自己了,现在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乔远用了好大的力气,将赵怀瑾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然后才像浑身触电般艰难地站起来,真想将赵怀瑾抛下转头就走,可奈何形势比人。 乔远又只能将躺在地上的赵怀瑾扶起来坐在床上。 乔远可没忘记自己刚刚的话,把手伸到了赵怀瑾面前:“给我。” 赵怀瑾有所犹豫,可最终还是十分不情愿地遵守了承诺。 第69章 自从大吵一架后,乔远和赵怀瑾似乎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种和平,对乔远而言是一种短暂的喘息。他知道赵怀瑾并非真的相信那些言不由衷的承诺。 因为乔远实在不是一个演技好的人,好几次,当乔远硬着头皮,说出要一直陪着赵怀瑾这样的话时,语气之别扭,表情之虚伪,心里都觉得有些恶心。 他不信赵怀瑾看不出来。 可是赵怀瑾竟没有像之前那样表达出明显疯狂的偏执,他只是静静地抬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定定落在乔远的脸上,仿佛已经看破了乔远的伪装,可他却什么也没说,竟真的差人将身契还给了乔远。 甚至更让乔远意外的是赵怀瑾态度的转变。 他似乎给了乔远前所未有的相对自由,再也不像看守犯人一样,时时刻刻将乔远牢牢框定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而是赵怀瑾开始适应独自处理一些事物,或者只是安静地在窗边看书,习字,看上去竟难得有些岁月静好的模样,与之前偏执状态大不相同。 乔远实在猜不出赵怀瑾的真实想法,但也不想去猜。他对赵怀瑾现在的狂态持有保留态度,乔远觉得赵怀瑾一定是装的,就是不知道能装多久了。 既然不必时时刻刻跟着赵怀瑾,乔远也实在懒得去扮演那贴心的小厮。他经常趁着赵怀瑾不再需要他的时候,溜到院子里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如今,院子里原先的月季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新植的青竹,如今已郁郁葱葱,在空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倒是和赵怀瑾的气质一点也不搭边,这样想着,乔远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到赵怀瑾屋内的那扇木窗。 却被窗前的一双眼睛吓了一大跳。 隔着疏朗的竹影,赵怀瑾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乔远,也不知道是看了多久了 四目相对时,窗边的赵怀瑾没有躲闪,甚至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乔远倒率先别扭地移开了眼睛,在这样迷惑性的笑容中,乔远都有些坚守不了本心,偶尔在想赵怀瑾真的变了吗? 可很快就啪啪打脸。 乔远这几天,虽然自己可以随意离开赵怀瑾的房间,可是却不能随意离开赵怀瑾的院子。 最近小院来了好几拨扛着工具的匠人,他们逐一排查院墙的每一处角落,但凡发现一丝裂缝、一点小小的洞口,都会立刻将所有的漏洞都填补起来,整个小院的围墙,仿佛穿上了一件密不透风的坚硬盔甲。 更明显的是,小院的每个出入口,如今都派有专人日夜看守,大部分下人都可以顺利出入,虽然也会被象征性地盘问几句,但并未受到过多阻碍。 乔远顿时心感不妙,这难道就是赵怀瑾这么多天隐而不发的筹谋吗? 乔远状做无意得朝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原本有些耷拉的守门人便立刻戒备起来,互相使了一个眼神,顿时如临大敌。 乔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衣襟,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地朝门口走去,果不其然就被人拦了下来。 “大少爷有令,所有人都不能无理由的离开院子,特别是你,没有大少爷吩咐,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果然,赵怀瑾所谓的自由全都是假象。 赵怀瑾不过是扩大了笼子的面积,自己依然被关着的,自己还差点又相信了赵怀瑾的谎话。 第70页 乔远终于不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这看似放宽的尺度,不过是牢笼的栅栏换成了更不易差距的丝线,而线头依旧被赵怀瑾攥在心中,甚至攥的更紧、更隐秘罢了。 乔远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忍受这样的虚与委蛇,可他发现不仅不被允许离开赵怀瑾的院子,而是只要在某个地方逗留太久,就会有若有似无的视线一直监视着他。 可是自从上次乔远对赵怀瑾派人跟着他这一件事情,表示很气后,虽然没有人再明目张胆地监视他。 可是乔远就是觉得整个院子的人仿佛都变成了赵怀瑾的视线,每当乔远看不见他们时,所有的视线都黏在他的背后。可一旦乔远回身,所有人打探的视线又同潮水般退下去,继续手中的伙计。 乔远想让他们不准盯着自己,可是又没有任何证据,更像是一个人莫名其妙产的癔症。 乔远觉得怒气在胸中翻滚,既然不能对受制于人的仆人气,那么必须要找幕后之人问个清楚。 他大踏步向屋内走去,劈头盖脸地向赵怀瑾质问:“为什么派人跟着我?院子里的看门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别人都能进出,唯独不准我出去。” 赵怀瑾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竹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衬得他侧脸沉静,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的宁静。 他缓缓放下书,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乔远的这一反应。 赵怀瑾眼睛中却没有乔远意向中的阴骘或者得意,反而带有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无辜,语气温和:“我没有派人跟着你。看门是因为我不喜欢其他人进入院子,所以我才吩咐下去,所有进出我小院的人,都要仔细盘查。怎么,他们为难你了?” 这样轻飘飘的解释,如同棉里藏针。 乔远只觉得一拳打在了空处,“那为何别人进出只是随意问两句,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没有大少爷吩咐,不得踏出院门一步?这难道不是只针对我!” 赵怀瑾闻言,脸上带有恰如其分的疑惑,声音也沉了几分,“我明明吩咐的是所有进出的人都要好好严查的,肯定是他们懈怠了。” 他又沉吟了片刻,道:“又或许他们看在你是我的身边人,所以才格外卖力,看来确实要好好严惩他们一下了,既然是让你不高兴,那你来说到底该怎么惩罚他们,才会让你解气。” “够了!”乔远打断他。他看着赵怀瑾那张写满无辜与震怒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赵怀瑾现在是真的手段高明,越来越会恶心别人了。明明是他下令让人不允许乔远出门,明明知道乔远是对谁气,可竟提出让乔远拿不相干的人出气,简直是不把别人的尊严和价值放在眼里。 虚伪!赵怀瑾明明洞悉一切,却偏要摆出这副被蒙蔽的样子,把责任推给下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种滑不留手的虚伪,比从前那种赤裸裸的偏执禁锢更让乔远感到窒息和愤怒。 他觉得眼前的赵怀瑾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褪去了狂暴的外皮,变得更为阴险狡诈。 “你何必在这里演戏?”乔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知道我那些话是假的,我也知道你这些话是假的!这样互相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到底有什么意思!”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室内空气凝滞。 赵怀瑾脸上的诧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他没有反驳乔远的指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什么虚情假意?你可愿再说一次。” 乔远一时哑口无言,既然已经在演戏了,那么最先不演的那个人肯定是输家。 赵怀瑾目光里似乎有被戳穿的冰冷,更有刺痛的一瞬僵硬,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乔远感到绝望的掌控感。 仿佛在说,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这无声的对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消耗心力。乔远觉得再待下去,自己会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问出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好,就算你没有特意针对我。那我问你,我怎么才能出去?门口的人说了,要得到你的吩咐。难道我每次想出去透口气,都得把他们叫进来,跪在你面前请示不成?” 赵怀瑾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乔远描述的麻烦场景,眉头微蹙,终于真实地露出了一个嫌恶表情。 他极其厌恶那些不干不净的下人随意踏入他这方私密的空间。 他思忖了片刻,目光在乔远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还是退了一步,“稍后,我会让人给你做一个腰牌,以后你若想出去,需先告知于我,我若允了,你便拿着它作为凭证。他们见了腰牌,自会放行。” 听了这话,乔远并没有感觉多高兴, 腰牌代表着赵怀瑾恩赐的一点自由,却也将乔远的每一次行动,都牢牢地绑在了赵怀瑾的意愿之上。他需要告知,需要允了,才能换取这短暂的放风。 这哪里是凭证?分明是拴在风筝线上、被赵怀瑾牢牢攥在手心。 “呵,”乔远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大少爷真是思虑周全,连个放风的凭证都叫人亲手准备。真是受宠若惊。” 听到乔远如今直白的讽刺,赵怀瑾竟然没有半分动怒,眼神依旧很平静,“是啊,谁叫你要一直陪着我,所以自然对你格外上心。” 他将陪着我三个字咬得很重。 乔远差点想要反驳,可是赵怀瑾的眼神却越来越阴骘,仿佛再说,只要乔远把最后虚伪的面具扯下,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更为可怕的后果。 乔远只能将那句反驳的话咽进肚子里,继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那谢大少爷恩典!” 赵怀瑾的眼神重新回归平静,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收回落在乔远的视线,重新翻动了书页,就像刚刚的争吵全然没有发过一样。 乔远觉得赵怀瑾真的是越来越让人著摸不透了,也越来越让人觉得可怕。 乔远原本以为,赵怀瑾自从上一次和孙惠娘他们坦白后,一切的误会都应该水落石出,可是乔远发现,赵怀瑾隐瞒了对自己来说最为有利的事情。 他并没有说自己的腿基本上可以走路了。 以赵怀瑾目前的恢复进度,最多一年,他就可以完全独立行走,再也不需要坐轮椅了,可是他却对这样重要的事死死瞒着,继续利用和放大父母对赵怀瑾的愧疚之情。 每次孙惠娘来赵怀瑾处,虽然他们再也不发争吵了。可是孙惠娘的状态却比以前发争吵的状态更差。她似乎将一切的罪因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她甚至屡次提出要重新为赵怀瑾寻找神医,可是赵怀瑾却摆出一幅黯然神伤的模样,说他的腿的的确确是没有办法站起来了。 随后观察到孙惠娘陷入自责的情绪,赵怀瑾才会装出一幅乖孩子的模样,说什么如今一家四口在一起,他便觉得知足。 乔远记得上次赵握瑜也在一旁,听到哥哥说这样的话,立刻眼泪汪汪,乘着赵怀瑾不注意,偷偷亲了赵怀瑾的脸颊。 乔远明明注意到,赵怀瑾的第一反应分明是嫌恶,可是碍着孙惠娘也在场,很快就把对赵握瑜的嫌恶隐藏了起来,甚至十分有大哥哥的模样,摸了摸赵握瑜的脑袋。 直到孙惠娘和赵握瑜一同离开,赵怀瑾才冷着脸让乔远给他擦干净,甚至都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乔远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赵怀瑾身边是真的不能久留,可是如今被关在牢笼一般的院子,该如何为自己破笼呢? 乔远又转到了那片竹林下,扯下一片竹叶,无意地撕成了碎片。 他记得,拙叔不久之后,会下山为赵怀瑾号脉,那时候刘青云应该也在,到时候可不可以偷偷跟着他们离开呢? 乔远反复推敲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可是赵怀瑾难道不知道乔远这样的想法吗? 他肯定会提前筹谋准备,甚至到时候会把乔远给关到另一个地方,绝对不会给乔远和刘青云接触的机会。 乔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有一种走到死胡同的无力感。难道自己就真的要被赵怀瑾困死一辈子吗? 这个想法让乔远不寒而栗,看着这些挺拔似有傲骨的青竹,觉得自己就像这一片格格不入的竹林般,囚禁在了格格不入的一方狭小天地。 就当乔远陷入这样绝望的情绪中,忽然,有个人莫名其妙地撞上了乔远的手臂, 忽然,有个人莫名其妙地撞了一下乔远。 乔远条件反射地扶着了那人晃荡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飞快地塞进了一个小小、硬硬的纸团。 乔远身形一僵,立刻抬眼看向那个人。 恰好那个人也抬起头,竟然是戴良。 第71页 他眼神在与乔远接触的那一霎那,飞快地、极其隐晦地传递着什么无声的暗语。 随后戴良便立刻稳住身形,又深深地看了乔远一眼,才弯腰捡起箩筐中四处掉落的竹笋。 乔远不知道戴良给他的纸团到底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信息,飞快地将其藏进袖子里。 随后又蹲下身将近旁的竹笋捡到竹筐中,便听到戴良飞快地小声说:“一个女子给你的。” 戴良始终低着头,不敢再看乔远一眼,收拾完便抱着竹筐,弓着腰,一溜烟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不用多说,乔远已经知道这个纸团一定是刘青云给自己的。难道是刘青云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特意想办法来救自己的。还是说回原来的世界已经有办法了? 乔远内心如同翻江倒海,可是面上却表现得很平静。 可是乔远知道自己背后肯定又有视线在看着自己,所以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乔远按捺住内心的情绪,慢慢地起身开始来回在竹林下踱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可是他手中一直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纸团,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惊雷。 他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警惕。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静。 此时一片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那一扇窗户紧闭着,赵怀瑾似乎并未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也没有出现在窗户面前。 远处的院门口,守门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乔远的动静。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没有人发现有任何异样。 第70章 寻常的一天,乔远给赵怀瑾递了一杯看似寻常的茶。 乔远递茶时的举动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颤动。 好在赵怀瑾没有察觉,他接过茶杯似要入口,可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手中动作一顿,茶杯也被重新放在桌面上。 乔远呼吸顿住,视线缓慢地转向赵怀瑾的脸。 赵怀瑾脸上分明一切正常,乔远才开始重新呼吸。 赵怀瑾注意到乔远的视线,眼神却在示意乔远怎么了。 乔远不想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想说点什么随便搪塞过去,不料不过脑子,将最关心的事情问了出来,“腰牌做好了吗?” 赵怀瑾脸色有些不愉,可还是从袖子中拿出一枚木制的腰牌。 乔远没想到腰牌真的做好了,他想着待会儿即使会花费一番波折,应该还是可以出府的,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乔远下意识地想要拿过来看看。 可是刚伸出手,赵怀瑾又从容地将它塞到了袖子中。 赵怀瑾淡淡地望着乔远,“你那么着急要出去?” 乔远手悬在半空,脸色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很快意识到表现得很心虚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赵怀瑾抓住破绽,于是故作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是腰牌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你的允许,难道我拿到了腰牌就可以出去了吗?” 听完,赵怀瑾勾唇一笑,“你知道就好。今后你要出去需提前向我报备,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这话实在烦腻,乔远怕眼中的情绪泄露,便盯着自己的鞋面,忍辱吞声地点点头。 赵怀瑾也顺着乔远的视线移到了他的鞋面,有些皱眉,“这双鞋子很丑,我不是叫你不准穿了吗?” 这双鞋子是李婶儿给他做的,穿上脚分外合脚,比赵怀瑾赏赐给他其他的鞋子要舒服得多,可这鞋面的颜色和布料自然入不了赵怀瑾的眼。 乔远原本想着今日要逃走,就挑了一双最合脚的鞋子,没想到又被赵怀瑾看到了。乔远只能低着头表示唯唯诺诺,“我等下回去就换掉。” 赵怀瑾知道乔远不服气,可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他人在自己身边,什么都无所谓。 他不相信有什么金银不换的真心,所有的人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诱惑,他就会改变本性,改弦易辙。 没有人不是这样的。 即使乔远在清高,所有强硬的手段都不接受,赵怀瑾就不相信日日的绫罗绸缎、黄金白银腐蚀不了他。 赵怀瑾落在乔远的视线慢慢抬高,眼前之人吃穿用度全都是同自己一个标准。 赵怀瑾相信,只要锦衣玉食的供养下,乔远终归有一天,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乔远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乔远就会像从前那般,真心真意自愿陪伴在自己身边,眼里心里都是自己。 即使乔远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表现出若有似无的抗拒,那也只是暂时的。 可是赵怀瑾越是这么想,心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尤其是看到吩咐乔远换掉鞋子后。 他虽然嘴上没说,可是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似抗拒地退了一小步,或许是怕赵怀瑾气,才勉强止住,仿佛赵怀瑾的视线令他厌。 罢了,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赵怀瑾会让乔远离不开自己的。 赵怀瑾抬起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竭力压住内心的烦躁。 乔远余光中看到赵怀瑾喝茶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确认赵怀瑾是真的喝下这杯茶后,乔远才谨慎地抬起头,观察赵怀瑾的表情。 乔远心中实在忐忑,当初戴良塞给他一个纸条,上面仅仅用仅有他们二人能看懂的拼音,简直地交代了重要信息后乔远才得知。 原来这个纸条是用迷药做成的,只要将它捣碎,便可药效不受损,无色无味地溶于水中。 难怪戴良愿意帮乔远送信呢。他肯定以为这是乔远在哪里欠下的一笔风流债,所以才会冒着在他看来不算太大的风险。 可纸条上根本就没有提计量问题。 乔远原本想要将一整包都给倒入茶壶里面,可是又担心会有后遗症,所有思来想去只倒下二分之一,不知道计量太多还是太少。 所以现下才充满忐忑地看着观察着赵怀瑾。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赵怀瑾的脸色依旧如常,眼神也并不迷离,难道是迷药下少了,赵怀瑾刚刚也只抿了一小口茶,看来是药效不够。 乔远心中着急得不行,恨不得将另一半也倒入茶杯中,可是已经错失良机了。 可忽然看见赵怀瑾揉了揉额头,表情似乎有些难受。 乔远见状,立刻提议道:“少爷,你困了吗?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赵怀瑾想要拒绝,可是抬起手更加觉得浑身都有些无力,甚至连头都是晕晕乎乎,于是听从了乔远的建议。 赵怀瑾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下药了,可是乔远却能感受到赵怀瑾脚步虚浮,整个人就像是挂在乔远身上般,虚弱无力。 直到将赵怀瑾扶到床上,乔远才敢更加肆意地观察赵怀瑾。 此时赵怀瑾蹙着眉,眼神迷离,似乎随时都要睡去,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似乎想要挣扎着睁开眼睛。 乔远试探着叫着赵怀瑾的名字,他都只是不安地蹙眉。 乔远又只能按捺住急躁的心,坐在床边又等了一会儿,又叫赵怀瑾的名字,直到赵怀瑾毫无动静,像是真正睡过去般。 乔远才小心翼翼地将赵怀瑾的一只手拿出来,想要取走腰牌。 可是赵怀瑾像是被梦魇住了般,无意识地抓住了乔远的衣袖。 吓得乔远一整个僵住,确认到赵怀瑾没有清醒,小声道:“乖乖放手,我只是给你盖盖被子。” 或许是听到熟悉的声音,赵怀瑾竟然松开了手。 简直是有惊无险。 乔远继续手中的动作,直到摸到了那枚腰牌,才小心翼翼地取出。 整个过程都可以说是异常安静。 可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乔远想要起身离开,可是过于谨慎的心态,最后还是回头检查赵怀瑾有无异样。 他真的害怕赵怀瑾会忽然睁开眼睛,对自己冷笑着说,他的一切计划都在赵怀瑾的意料之中。 可好在赵怀瑾始终没有睁开眼。 乔远却忽然看到了赵怀瑾的脖子处的红绳。 差点将这个玉佩忘了,这个玉佩对自己意义重大,绝对不能将它放在赵怀瑾身边。 乔远想的是,此次一别,最好和赵怀瑾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于是乔远再一次坐下来,轻手轻脚地想要将玉佩取出来,可是赵怀瑾的脑袋却压得死死的,每一次乔远想要抬起赵怀瑾的脑袋,他都会皱着眉,似乎随时都会睁眼。 没有办法,乔远自己蹑手蹑脚地找到一把剪刀。 乔远屏着呼吸弯着腰,想要悄悄地剪断那根红线。 可是不知道从那边来的光从刀刃上折射,闪到了赵怀瑾的眼睛上。 赵怀瑾忽然警惕地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前那把尖锐的剪刀。 第72页 他想要抬手制止,终于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他只能将视线地将视线! 一睁眼,就看到乔远拿着一把剪刀举在了自己的面前,他艰难地视线望向握刀之人,看清楚熟悉的脸后,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紧接着瞳孔缩小,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想,杀,我?” 实在是像持凶杀人。乔远想要解释,可是忽然想到今后应该都不会再和赵怀瑾见面了,那又管赵怀瑾怎么想呢。 于是乔远狠狠心,来不及解释,乘着赵怀瑾没有反应过来,伸出手一剪刀将红绳剪断,迅速地抽回玉佩,飞快将玉佩揣进怀里。 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乔远这才有空回复赵怀瑾,语气轻松:“想多了,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赵怀瑾此时似乎想要强打起精神,可是眼皮止不住地阖上,即使再迟钝,也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正常的状态,声音小的如同蚊子般:“你下药?” 乔远看着赵怀瑾,却没有回复他,看赵怀瑾这样也清醒不了多久了,可是乔远不放心,必须等赵怀瑾完全闭上了眼睛才能放心离开。 可不知道赵怀瑾哪里来的毅力可以坚持这么久,或许是担心乔远会伤害他的性命。 乔远索性又重新坐下,试图让赵怀瑾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迷药罢了,睡上一觉就没问题了。” 听完乔远的话,可是赵怀瑾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的轻松,反而脸色更加难堪。 乔远放轻声音,“睡吧。我只是离开你身边,绝不会串通外人来害——” 赵怀瑾竟然乘着乔远说话的空隙,不知道他忽然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夺过了乔远手中的剪刀。 乔远想要抢过来,怕动静太大同时又担心赵怀瑾会失控,料想赵怀瑾如今也没有什么攻击力,便想着等着药效彻底发作再拿回来。 可是赵怀瑾却依然紧紧地握着那把剪刀,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睛也死死地盯着乔远,锋利的目光似乎想要将乔远的肉剜下来一块。 他试图用疼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可终究抵不住药效发作,瞳孔也慢慢失焦。 乔远照理说现在是可以丢下赵怀瑾离开了,他不信赵怀瑾现在能发出动静惊动外面的人。 可是赵怀瑾手中拿着的剪刀又实在危险,乔远实在是有些良心不安,于是只能继续和赵怀瑾耗着,可没想到赵怀瑾的意志力如此之强,每次要陷入昏迷中,他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下唇竟然慢慢地渗出了血。 乔远本来是握着主动权般轻松,可是赵怀瑾实在难缠,乔远实在害怕在赵怀瑾反复的疼痛中,他会彻底清醒。 乔远慢慢有些烦躁,实在不能拖下去了。 日这样僵持着,实在不能预料下一秒会发什么。 乔远觉得一定是药效不足,于是站起身想要将刚刚赵怀瑾没有喝完的茶水强行灌给他。 赵怀瑾看见乔远起身以为他是要离开了,闭上眼用尽仅存的力气将剪刀尖锐处刺向自己的手掌。 疼痛使赵怀瑾的脑子猛然地清醒,他发出疼痛的声音,可是他同时扯住乔远的袖子,咬牙道:“别走。” 第71章 乔远一回头,就看到赵怀瑾的手心,满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赵怀瑾额头上虽很快渗出冷汗,手掌上的鲜血却漠然处之,可赵怀瑾那双眼睛却偏执又扭曲地盯着乔远,眼神就像尖锐的钉子般想要砸进乔远的骨头里。 乔远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甚至觉得此时的赵怀瑾想要将自己千刀万剐,他立马就有想要逃走的冲动,可滴答滴答的声音换回了乔远的理智。 赵怀瑾手掌冒出的鲜血正顺着手指流到了地方,可见赵怀瑾刚刚对自己下了多重的手,可他却浑然不觉,另一只手仍旧死死拽住乔远的衣袖,语气中带有尖锐的偏执,让人忘记赵怀瑾此刻虚弱的模样:“我不准你走。” 这偏执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浇到乔远的头上,使他如梦初醒。 如果今日不离开,以赵怀瑾的性格,乔远再想离开可就难比登天了,他将一辈子困死在赵怀瑾的身边。 绝对不要。乔远此时想要逃离赵怀瑾的心情更加急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千万不能被外人知晓屋内的事。 可好在赵怀瑾虽然意识清醒了些,但是身体似乎更加虚弱,但看上去身体更加虚弱无力。甚至连牵着乔远衣角的力气也没有,那只手也只能渐渐地无力地垂下。 刚刚说的几句话除了面前的乔远可以勉强听到,根本惊动不了外面的人。 乔远冷静下来,眼疾手快的抢过赵怀瑾手中的剪刀后,想要马上离开,可是往前迈了几步,可良心的谴责却牵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回头看到了赵怀瑾那血淋淋的手心,本来想狠狠心不去理睬,可是又担心失血过多,万一赵怀瑾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乔远岂不是要负一辈子的责? 最起码要先给赵怀瑾包扎伤口吧。而且赵怀瑾现在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万一中途又出什么差错呢? 乔远蹑手蹑脚地翻出了金疮药和绷带,又看到桌子上剩余半杯的茶水,偏头看向赵怀瑾的方向,确认赵怀瑾看不见自己的小动作。 乔远才把怀中另一半迷药的三分之一洒到水中,用托盘一起端了过去。 乔远在为赵怀瑾包扎伤口时,即使不抬头,依然能感受到赵怀瑾那阴骘无比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自己的头顶,就好像赵怀瑾随时都会像恶狼般扑上来,咬下乔远脖颈处的一块肉来。 乔远只能瑟缩着脖子,尽可能地离赵怀瑾远一点。 待到赵怀瑾的鲜血彻底止住,乔远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重新塞进被子里,又将带血的被面仔仔细细的翻过去,地上的血迹也用布条擦干净,将布条和剪刀一同扔进床底。 也幸亏赵怀瑾房间里一直有着熏香的习惯,血腥味也被藏匿在淡淡的清香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乔远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又仔细检查是否还有其他方面的破绽。 可是一抬头,赵怀瑾却还是死死盯着自己,他眼神却深不见底,眼底似乎酝酿着什么腥风血雨。 面对如此目光,乔远非但没有害怕退缩,反而憋了一肚子火。最起码他在赵怀瑾身上也是付出了自己真情实感的,看到赵怀瑾用不惜伤害自己这样极端的方式,让别人妥协就实在是气。 乔远索性将肚子里的话全说了,“赵怀瑾,我再告诉你一次,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离开的,你留不下我,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你就当发发善心,全了我们三年多来的情谊好吗?我乔远发誓,就算是离开你身边,也绝不用泄露你的任何秘密。” 可是赵怀瑾却像是丝毫听不进去乔远的话,听到乔远如此坚定的选择离开,赵怀瑾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急匆匆地亮出了自己仅剩的底牌:“你的表婶一家还在我手中。” 乔远原本有些担心赵怀瑾的伤势,可听到赵怀瑾的话,心瞬间冷了下去,也怪他再一次犯蠢,竟然想着可以说服赵怀瑾的铜墙铁壁的脑袋,他语气坚决:“我骗你的,二牛他们一家是我半路认的亲戚,我在这个世界无亲无友,如果你非要那无辜之人泄气的话,也随你。那样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其实不然,乔远自然不会用赵怀瑾的良心去赌二牛一家的安全。他之所以能底气足说出这番话,是刘青云带给他的纸条中,写了拙叔不日下山,如果乔远有被赵怀瑾拿捏住什么软肋,到时候可以让拙叔向赵怀瑾请求。 赵怀瑾的腿现在还没有彻底好转,不怕赵怀瑾不答应拙叔的要求,所以乔远才会大着胆子提前离开。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乔远现在仍需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二牛一家的安全。 听到乔远的话,赵怀瑾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溃败,可他仍旧绝望地握住自己的底牌,语气中尽是虚张声势:“我不信,你只要敢走,我就敢狠狠惩罚他们。” 乔远觉得赵怀瑾简直是无药可救,索性也不想同他说些什么,拿起茶水,作势想要往赵怀瑾嘴里灌,可是秉性使然,终究不能理直气壮地做出这样的土匪举动,仍解释道:“只是迷药,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赵怀瑾虽然虚弱但是气势不减,“你敢。” 乔远的手只是顿住一秒,可仍旧茶杯凑到了赵怀瑾嘴巴前。 赵怀瑾想偏过头,可是乔远一只手就把他轻松固定住了。 可赵怀瑾又死死地咬住嘴唇,可乔远还是很轻松的撬开了,然后在赵怀瑾愤恨想要杀人的目光中,乔远将杯子里的茶都灌了进去。 虽然赵怀瑾拼命地抵住舌头,可是架不住他此刻全身软趴趴没有力气,还是喝下了大半的茶。 溢出来的茶顺着赵怀瑾的脸颊,顺着脖子滑落到锁骨,此时的赵怀瑾少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可怜。 第73页 乔远移开视线,从刚刚的经验,这个药彻底起效的话大概有一刻钟的样子,只要再等一刻钟,他才能彻底放心离开。 乔远只能注视着赵怀瑾的眼睛,可是越是这样静静的看着赵怀瑾,赵怀瑾的灵魂就像是被困在这一具躯壳,四处撞击,伤痕累累,眼睛中浓烈复杂的情绪似乎马上要飞出来般。 乔远不懂,为何赵怀瑾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就算是自己不再他身边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可赵怀瑾却不这样觉得。 他忽然意识到,比起乔远所带来的价值消失,他更加害怕乔远本人的离去,一想到乔远的离去,就像有人用剪刀从他最心底挖去一块最宝贵的东西,令他疼的撕心裂肺,他甚至不能想象乔远的离去,可如今乔远是真的要离开了,他却毫无阻止的办法。 赵怀瑾的眼神终于示弱且真心:“别离开我,好吗?我真的需要你。” 乔远不为所动,就像他之前和赵怀瑾讲过狼来了的故事。 赵怀瑾现在对他来说就是放羊的小孩,是没有任何信誉可言的。 谁知道他现在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下,是不是藏着一颗想将乔远碎尸万段的计划。 乔远依旧冷着脸,“少爷,你睡吧。你只是觉得我用着顺手罢了,会有更好更听话的人伺候你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赵怀瑾想要扯住乔远的衣袖,想将乔远死死锁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现在的手如同千斤般重,甚至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怀瑾拼尽所有的力气抗衡脑子里的昏沉,可睡意还是渐渐地袭来,赵怀瑾真的害怕自己闭上眼的下一刻,乔远就消失不见。 他缓慢地眨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乔远,想要让乔远不要离开,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那用什么才能留住他呢? 不是这样的,没有人能代替乔远。乔远是独一无二的,他必须要待在我身边,他只能是我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离不开乔远呢? 赵怀瑾最隐蔽又难以启齿的念头终于浮上水面。 赵怀瑾撤回了停留在乔远脸上的目光,就像一个败将般承认自己的失败,语气艰难,仿佛一字一句都是将自己的真心呈上,“你不能离开,我心悦于你。” 这句话就像赵怀瑾抛出的最后一根浮木,他接受不了任何拒绝。。 听的这话,乔远脸色僵了僵,可是很快就恢复正常,“你——”乔远想说些什么,但又收回了那些恶毒的话。 他实在不信赵怀瑾心悦于自己那样的鬼话,只是震惊赵怀瑾竟然甘愿忍辱负重,对一个视之下人的人,说出这样自降身为的话,只是为了留下他。 他不信赵怀瑾喜欢他,喜欢的前提是平等的对待,可是乔远付出了所用的真心,只换来了赵怀瑾不尊重和欺骗威胁,赵怀瑾始终高高在上握着细线,而将线段固定在乔远的四肢,让乔远只能听从赵怀瑾的想法,将一个人当作一个物品对待。 赵怀瑾根本没有分清对人和物品的喜欢,或者说赵怀瑾也根本不会真正喜欢一个人,他所谓的喜欢只是侵占、控制、摧毁。 乔远对赵怀瑾这样一番剖心之话,只有震惊的讥讽,“我离不离开,于你心悦于我还是憎恨于我,都毫不相干。我离开只是因为我想要离开。如果你以为你心悦于我,我就要感恩颂德,从此对你百依百顺,那只能说你太高看自己,也太低看我。” 赵怀瑾没想到乔远会讥讽他,乔远竟敢这样对待自己的宝贵感情,赵怀瑾睚眦欲裂,他愤怒中裹挟着一丝受伤,像是挽救自己被打碎的自尊心,他下意识地选择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他威胁道:“你就能保证你一辈子不被我找到吗?你可有想到你被我找到的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赵怀瑾头越来越晕,甚至连咬下唇的力气都没有,乔远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果然,赵怀瑾说心悦乔远就是鬼话,乔远觉得恶心,“那我们最好永不相见。” 乔远看着赵怀瑾越来越支撑不住的模样,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可赵怀瑾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面脸怨恨,“我会找到你的。” 说完这句话,赵怀瑾便再也坚持不住,死死地盯着赵怀瑾才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诅咒,在乔远的脑子里久久不能消散。 乔远浑身发毛,觉得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再次确认到赵怀瑾真的彻底昏过去后,又照了照镜子,整理了衣服,确认到自己没有任何异常,才揣着木牌和玉佩离开了。 离开之前,最后再看了赵怀瑾放下帘幕的床,乔远总觉得里面有一双不甘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乔远收回视线,合上了门,状如平常的离开了。 第72章 两年之后。 一座边境小城。 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的,甚少有人关心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发的事情,加之最近边境太平,大部分人都只关心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事情。 可今日在这小城当中最热闹的一条街市上,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围着公告栏叽叽喳喳,公告栏两旁还有带刀的士兵,维持着正常的秩序。 乔远也想挤进去,看看公告里到底写了什么。 但只是到了人群的最外层,根本看不清公告里的内容。 他就立马被眼神犀利的官兵捕捉到,官兵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滚一边去。见乔远半天没有走开,官兵甚至亮出了刀刃,以作威胁。 乔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快速地拉到了一边,是刘青云。 她说:“不用挤进去了,我刚刚打听了。说的是皇帝好像换人了,具体换成谁了,就没打听出来。” 天下易主对大部分黎民百姓来说,都只是当一个谈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到底是原来的谁当了皇帝,他们只知道皇帝换人。 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卷入那波谲云诡的政治风波当中。 听到刘青云的话,乔远却心中有所触动。 他莫名想起了赵怀瑾,他记得在赵怀瑾的模糊谈论下,上一任皇帝应该正值中年,照理说不会这么快就退位,除非发了一些意外。 那么继任的皇帝是谁呢? 乔远离开之前,赵怀瑾已经和太子联手了。 如果如今是太子登基,赵怀瑾应该就是利的一方。 可如果是五皇子登基的话,那么赵怀瑾现在的处境又该如何呢? “想什么呢?担心你家少爷啦?”刘青云看乔远发呆,就推了推他。 乔远回神,却嘴硬:“才没有。” 乔远也觉得自己真的是拿不起放不下,明明都过去两年了,自己竟然又会为赵怀瑾担心。 而且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结局已定,难道是五皇子登基自己就要跑回去和赵怀瑾一起共同抗敌了吗? 乔远差点被自己的脑回路给逗笑了。 刘青云眼神中却写着不相信,“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多亏了你家少爷的功劳。” 提起这个,乔远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可以说是乔远连累了刘青云。 这两年间,因为始终有人暗中搜查乔远的下落,有好几次,乔远真的就差点被抓回去了。多亏了刘青云机智,才将乔远从魔爪中救了出来。 可是他们又不能一直窝在一个地方不离开。毕竟乔远当初果断离开的原因,就是因为刘青云传递的那一封纸上,说是收到了陈道人的来信, 信上说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已有眉目,让刘青云和乔远尽快来找他。 可是陈道人的行踪却是飘忽不定的。 好在陈道人托人带给刘青云了一个罗盘,只要顺着罗盘的方向,就可以找到陈道人的所在之处。 所以刘青云和乔远这两年间一直在躲躲藏藏地赶路。 可是由于好几次都差点被赵怀瑾的人发现,他们索性扮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 好在太平盛世,有两个不算面黄肌瘦的乞丐也算正常,可是为了让行为不太扎眼,他们这一路上来说也算是风餐露宿。 睡过山洞,淋过大雨,也吃过馊掉的馒头。 一路混着乞丐群东躲西藏,才有惊无险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可乔远却不觉得辛苦,因为心中始终怀揣着回家的希望,他觉得比起在将军府当一只困笼之鸟,要开心100倍。 倒是时常觉得有些对不起刘青云,本来刘青云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因为刘青云本来也是有积蓄的。 乔远离开将军府,自然也是带走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因为赵怀瑾出手阔绰,所以乔远也算得上有几分积蓄的人。 如果没有赵怀瑾穷追不舍的追踪的话,他们的寻人之路应该会更加轻松自在一点。 可刘青云却对这种事情不以为意,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玩反追踪游戏,有一种刺激和紧张感。 第74页 不过好在近半年期间,赵怀瑾派出来的人手就渐渐没有甚至消失了,乔远觉得,应该是赵怀瑾对自己彻底失去兴趣了吧。 毕竟赵怀瑾坚持了一年多,也算是大大出乎乔远的意料了。 不过他们现在出行,依然是乞丐模样。因为要一直跟着罗盘到处窜,乞丐这身行头的话,倒也一点都不惹眼。而且窜来窜去也有合理的理由,为了乞讨罢了。 想起往事,乔远就忍不住心中惆怅,他们二人已经顺着罗盘走了两年了,可事到如今,连陈道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见到。 乔远有感而发地问道:“青云姐,你觉得我们在这个小城里面能找到陈道士吗?” 刘青云拿出罗盘,认真观察了一下指针的方向,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我有预感就在这里。” 如果刘青云是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话,乔远就会信的。 可这句话乔远简直都要听得起茧子了,但是他也没有反驳刘青云,只是在思考,如果在这里找不到陈道长的话,那么他们再往西边走下去,就要踏上异族的土地了。 接下来几天,刘青云一直跟着罗盘在城中乱窜,好在他们扮成乞丐的模样,在城中流窜也属正常,倒也没有太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是忽然,他们二人靠近了一所平平无奇的院子周围,指针开始强烈的晃动起来。 这还是两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刘青云大喜过望,“一定就是这里。” 她示意乔远去敲门。 可是打开门之后,并不是道人模样的人开的门,看样子是一个开门小厮。 乔远不确定地问:“请问陈道人是住里面吗?” 所谓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小厮没说话,只是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乔远,“滚开滚开。”说着又想把门扣住。 见小厮没有明确反驳,只是向将乔远这个看似打秋风的乞丐送走,乔远的心中又升起了几分希望! 乔远连忙用手抵住,“是陈道人让我们来找他的,我们事先有约。” 小厮还是不相信,直到看到乔远身后的刘青云挥了挥手中的罗盘,才瞬间收回了之前嫌弃的目光,把他们带了进去。 乔远边走边小声地说:“青云姐,要不然我们先改日再来,先换一套衣服吧。” 刘青云却不是很在意,摆摆手,“修道之人是不会被外表所迷惑的,不然岂不是与俗人无异了。” 他们在大厅等了片刻,一个穿着道袍,脚蹬布鞋的道人便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精神和气质都符合大部分人对道士的一个印象。 陈道士摸了一把乌黑发亮的胡子,“我已算到你们最近就会出现,果然不出所料。” 刘青云也立刻接话,说她和乔远能找到这里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乔远看着刘青云和陈道士有来有回地寒暄,忍住气喝了一口茶,终于在他们谈话的间隙,忍不住发问了,“您在两年之前说回到原来世界已经有所眉目了,请问具体是什么眉目呢!” 陈道士看向了乔远,并没有立刻回答乔远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就是乔远吧?” 乔远点了点头。 陈道士继续问:“听说你是连带着身体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 乔远还是点了点头。 向乔远确认过,陈道士才回答乔远的问题:“我这两年也四处游走,最近才在这个地方停下来,因为早在两年前我就推测出一个月之后有天象异变,到时候只要在合适的地点和时间现身,你们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听到陈道士这样说,乔远并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反而更加疑虑重重,“是只要有人在合适的地点和时间出现,都可以回到我们的世界吗?” 乔远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不谨慎了吧。怎么感觉穿越就像儿戏般呢? 陈道士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解释道:“自然不是这样的,你们本就是异世之人,所以才会由此之机缘,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算去了也是白去。” 听到陈道士是这样说,乔远才觉得这件事还算合理。 刘青云皱着眉问道:“那是否可以推测出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呢?” 陈道士摇摇头,“此乃天机,推测一星半点已是不易,只能越临近具体日期才能看出。” 陈道士忽然又问乔远,“你来这个世界有携带原本世界的东西吗?” 乔远没有做隐瞒,“只有一块玉佩。” “一块玉佩?是原来世界的吗?”陈道士问道。 乔远道:“是的。”又忍不住追问,“这关系到我们回到原来世界吗?” 陈道士也是如实说,“到时候我可能会用这块玉佩做法才能送你们回去。”说完又忍不住补充道:“所以一定要保存好这块玉佩。” 乔远下意识的摸索着脖子上的那一块玉佩,点点头。 陈道士注意到乔远的动作,“我能看看吗?” 乔远将那块玉佩取下来,递到了陈道士的手中。 陈道士表情认真,双眸紧闭,一只手握着玉佩,一只手像是在施法,“不错不错,确实可以借这枚玉佩送你们回去。”说完便将玉佩重新交还给了乔远。 听到陈道士如此言之凿凿,乔远心中回家的希望又蓬勃燃烧了。 第73章 最近这座边境小镇不太平。看守城门的士兵比往日增加了几倍,对出入城的百姓搜查得更加严密,甚至哪怕小小的异样,士兵都会将人扣押。 好在陈道士已经推测出回家的大致方位就在城区中,乔远倒可以不用冒着坐大牢的风险出城门。 可回家的具体的方位陈道人却迟迟算不出来,说什么天机很难泄露,只能看看乔远和刘青云有没有缘分归家。 眼看着离推测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天,他们却还是没有半点头绪。为了搜查更大的范围,乔远和刘青云仍旧是一幅乞丐打扮,拿着罗盘在城里乱窜。 甚至乔远和刘青云选择了兵分两路,可罗盘至今毫无异样,难道他们就真的没有回家的缘分吗? 乔远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蹲在墙角,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前面的一个天真无邪得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模样,扎着双丫髻,胖嘟嘟的像一个可爱的年画娃娃,胖乎乎的手上拿着一块糕点,吃的满嘴满脸都是糕点渣。 要是他也像小女孩这样无忧无虑该多好呀。什么都不用忧愁,只在乎食物是否好吃。 或许是乔远停留的目光过长, 小女孩似乎注意到乔远的目光,用不解的眼神在乔远身上转了一圈,她还以为是乔远想吃糕点。 她低头十分不舍地看了眼手中的糕点,挣扎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乔远面前,看上去十分不舍得把糕点递给了他。 乔远再不济也不至于哄骗小女孩的零嘴,想摆摆手拒绝,或许是这个动作让别人误会,以为乔远真的想要伸手向小女孩讨要食物。 乔远立刻感受到对面猪肉摊的年轻娘子警惕的眼神,娘子厉声将小女孩叫了回去。 听到叫喊,小女孩飞快地将手中的糕点扔到了乔远怀中,这才噗嗤噗嗤地转身跑开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 乔远拿着那块糕点,这下人赃俱获,真的说不清了。 乔远只能在娘子嫌弃的目光下悻悻离开。 可直到太阳西下,乔远拖着疲惫的脚步久久地望着落日,长叹一声,今天依旧一无所获的一天。 长久的落空让乔远很是疲倦,他不由得思考,他真的还有回到现代世界的机会吗?难道真的一辈子都要困死在这个世界了吗? 可是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小孩哭声打破了乔远的思考。 乔远向哭声走去,是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巷子里,一个极为瘦小邋遢的男人拉硬拽着一个小孩子。 可那个孩子却挣扎地很厉害,嘴里一直哭哭闹闹的,并一跺脚将手中的糖人扔在地上,哭喊着说要回家。 那个男人眼看哄不住小女孩,便转身蹲下竟用一方帕子死死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很快,小女孩的身子便倒在那个男人怀里。 由此,乔远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长相,一幅贼眉鼠眼的模样,看着就流里流气,绝非好人。 那个小女孩乔远刚刚才见过,那熟悉的双丫髻,就是之前扔给乔远糕点的小姑娘,她明明是猪肉摊老板娘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这里离猪肉摊最起码隔了三四条街。 而且这个男人还将小女孩给迷晕,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乔远本想喊人,可这里太偏僻了,压根见不到人影,于是只好捡起身旁的木棍,想要乘着男人再次转过身后,从背后偷偷给他一棍子。 可巷子另一头又出现了一个身形魁梧却满脸横肉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明显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第75页 那个魁梧的男人警惕地确认四下无人后,便想要抱走小女孩。 那个瘦小的男人却往后退了一步,伸出一只手说先给银子。 “在一起干了那么多次了,就他娘的不信我?”那个魁梧的男人有些不高兴的质问。 另一个说,“别放你爹的屁话,快把银子给老子。” 无法,那个魁梧的男人只能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交给他。 可即使是这样,那个瘦小的男人还是不放心,接过银子后又接连退了好几大步,甚至将昏迷中的小女孩又放到更远的地方,干完这一系列动作,才神色贪婪地打开了钱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乘二人对账的间隙,乔远已经借助物体的遮挡,悄悄接近躺在地方的小女孩。 趁着那个瘦小的男人还在数钱,乔远重重地揣了他一脚,随后又将手中的木棍重重地扔到了稍远处,那个强壮的男人头上,给两个坏人都吓得不轻。 小坏人跌到了大坏人身上,两个坏人齐齐摔倒在地上。 趁此时机,乔远一把抱起地上昏迷的小女孩,发疯般往巷子外跑。 等两个坏人反应过来时,乔远已经跑出了巷子,二人才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追上去。 乔远原本计划的是跑到闹市去,可这附近的巷子七拐八绕,再加下情急之下,乔远慌不择路,简直是越跑越偏,后面的那两个人也是越追越紧。 跑是跑不过他们了,乔远只好躲了起来。 他抱着小女孩躲到了树丛后的一堵墙脚下,听到两个坏人没过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追上来,说,“他爷爷的,让老子抓住,非要把那个小乞丐腿打断。” “都是你,谁让你数钱的?” “你两个眼睛是瞎吗?明明从你眼前跳出来,你还被打了,还有脸皮怪我,真是白长那么高了。” 两个人唧唧歪歪吵了一会儿,最后又才商量决定,那个小个子的男人道:“你给我继续追,我去让人看着巷口,再多叫几个兄弟来搜,既然他都进了着死巷子,就绝对跑不出去。” 说着,两个人便分成了两路。 乔远暗叫不好,这一带果然就是他们的地盘。现在贸然离开简直就是送死,这该如何是好? 乔远又往墙角深处藏去,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个草丛里面有个狗洞,就是不知道通向哪里。 乔远咬咬牙,管它通向哪里,总比坐以待毙地好。 乔远把小女孩塞到里面去,然后紧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原来是一处院子,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该不是宵小之辈住的地方。 乔远稍稍宽心。 想着如果碰到了主人家,将事情来由解释清楚,再从院子其他出口出去,应该就可以脱离险境了。 乔远这样想着,便抱着小女孩走到显眼的地方去。 可是左看右看,都没有一个人影,不会是一个荒宅吧。 可乔远还没有走几步,忽然,乔远感到脖子一凉,低头差点吓傻了,不知什么时候一把泛着白光的刀刃已经悄悄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 乔远不敢动,僵着身子磕磕巴巴地解释,“饶命。我,我只是,无意间闯,进来的。” 他提着心将事情的缘由解释了一番,那个人才又说,“转过身来。” 可是那把刀依旧没有挪动,待到乔远转身,才看到持刀之人像是一个护卫装扮,着一身黑,穿着窄袖窄袍,眼神凌厉地扫视着乔远和他怀中的小女孩。 乔远咽咽口水,“我说的都是真的,您大可派人去巷子外察看一番。” 说完,又不知道从哪里神出鬼没几个黑衣人,强硬地抢过小女孩,试探着她的鼻息,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将小女孩扛着离开了。 他们又将乔远反手拷了起来,像是对待犯人一般冷酷。 乔远不知道他们要带小女孩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带自己去哪里,心里越来越着急,“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 还没说完,就被什么堵住了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不断的呜呜声能看出乔远的挣扎。 其中一个黑衣人加重了铐住乔远的力气,乔远痛得感觉手都要断了,直至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了,黑衣人才语气低沉中充满警告:“闭嘴。” 乔远不敢发出声音了。 直到乔远被扣在一间屋外,可却死死扣住头也抬不起来,只看到一个黑衣人敲门进去禀告,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又出哪里冒出来的那双脚进去。 乔远焦急地在门外等待,这架势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家,简直是脱虎穴又掉入狼窝的感觉。 不一会儿,两个黑衣人才从屋子内齐齐退了出来,其中一个冲乔远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神,乔远的手才恢复自由。 “你押着他离开。”那个黑衣人老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说道。 乔远将堵在嘴里的东西扯掉,有些急迫音量也稍微有一些大,“那个小女孩呢?” 黑衣人一个眼神扫过来,乔远只好压低了声音,“我要把她带走。”说完,便仍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不会这才是最大的狼窝吧。 那两个坏人不会是为这里面的人效命吧。 黑衣人表情依旧冷酷,有些害怕地朝屋子里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惊扰到里面的人,才冷着脸道:“会一并将你们送走。” 乔远心稍安,刚想要打算离开。 可屋内却传来一道制止的声音,“慢着。” 第74章 乔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重新扣住,不得动弹。 只听得屋内之人又说道:“将人带进来。”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乔远莫名觉得熟悉。 “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彼此双方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对面这个人大大出乎乔远的意外,是丁公公。 乔远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逼仄压抑的小木屋。 怎么会是丁公公?怎么能是丁公公? 丁公公在这里的话,那赵怀瑾呢? 赵怀瑾会不会也在这里? 对于乔远来说,这句话并不是期待,而是害怕加恐惧。 他飞快地朝屋子周围迅速瞟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时,才勉强放下心来,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 告诫自己不要紧张。 或许丁公公和赵怀瑾早就分道扬镳了,丁公公在这里并不意味着赵怀瑾也在这里呀。 而且乔远现在整个人都脏兮兮的,一副乞丐装扮,或许丁公公年老昏花,根本认不出自己就是从前那个乔远。 于是乔远想要埋下头,躲避丁公公探究的视线。 却不料被身后的眼疾手快的护卫提前预料,一把将乔远的头发扯住,让乔远不得不直视丁公公的目光。 “你是乔远?”丁公公的语气仍有些迟疑。 乔远自然不能承认,露出怯懦的目光,道:“贵人你认错人了。” 丁公公只盯着乔远的脸,半天才冷笑道:“难道天底下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吗?何况声音也如此相似,乔远,你自己是傻子就把别人也当傻子吗?” 乔院继续装傻充愣,“世界之大,长相和声音如此之像的人肯定有啊,你找的人肯定不是我。” 丁公公脸上挂着刻薄的笑:“既然你觉得我找的人不是你,那你为什么直接地拒绝呢?万一我将你错认为故人,岂不是可以捞到一大笔好处?” 乔远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大约五年之久没有和丁公公直接接触了,早已经忘了丁公公当初是多么难搞和刻薄。 乔远道:“死有命,富贵在天,不是我的富贵,小人不敢贪得。” 丁公公眼神犀利,道:“这句话真不像乞丐能说出来的,你真是破绽百出。” 乔远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丁公公打断,“把你送到瑾哥儿面前,他自会好好辨认。” “可是京城离此地有千里,这也太——” 乔远还没说完,就被丁公公厉声打断,“你怎么知道在京城?” 乔远被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当意识到说了什么,真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看着丁公公那吊捎三角眼一直锁在自己的身上,仍旧还是试图补救:“看您气度非凡,就知道您是从京城来的贵人。” 可无论乔远说什么,丁公公都是一幅看他狡辩的态度,乔远实在无法,败下阵来,“就算我是乔远,可是我当初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赵——” 在丁公公严厉迫人的目光下,乔远改了口:“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少爷的事情。” 听到这话,丁公公却显得十分愤怒,看着乔远仿佛在看十恶不赦的罪人般:“你可知少爷这两年来一直都在找你吗?你竟敢偷偷逃跑,真是不知道死活!害的瑾哥儿伤心。” 乔远不可能重新回到赵怀瑾身边,他只有留在这里才有回家的希望,于是只能向丁公公求情。 “丁公公,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好不好?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到我的亲人,我已经得到消息了,只差最后一步,我就可以找到他们了。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第76页 可是丁公公的神情没有一丝松动,依旧看上去眼角带怒,咄咄逼人。 乔远真的害怕这么紧要的关头,声音中都带有哀求:“少爷远在京城,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少爷他不会知道的。” 听完这话,丁公公神色古怪,貌似反问却像嘲弄:“你如何得知少爷没在这里?。” 乔远如同惊天霹雳,甚至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步,难道赵怀瑾也在这里? 乔远甚至都感受到下一秒就要被带到赵怀瑾身边的那种窒息感,他本能地想逃离这个密闭的空间。 推开门,脚才刚刚跨出台阶,就感觉脖颈处一疼,随即双眼一黑,晕倒在地不知人事。 等乔远再度睁眼,可视线被什么东西遮盖,眼前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他想用手将眼前的遮挡物拿下来,却发现双手也不能动弹,想要挣扎,才发现自己的脚也被拴住。 他看不见动不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未知的恐惧中,只能依靠耳朵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浅浅的呼吸深。 那个呼吸声就像潜伏在树林里的食肉猛兽,而乔远感觉自己就是那一头羔羊。 乔远只能向那个方向,硬着头皮发问:“有人吗?快把我放开。” 那个声音依旧没有说话。 可这样单方面的对峙却让乔远越来越紧张,他害怕这个人是赵怀瑾,所以迟迟不肯面对现实,喊出赵怀瑾的名字。 乔远还在心存侥幸,觉得仿佛只要他不叫出赵怀瑾的名字,对面的人就可能不是赵怀瑾。 他只能用商量的语气道:“可以先把我放开吗?” 那个人却还是没有说话。 乔远却忽然感受到一方湿润的帕子覆在了自己鼻尖。 乔远害怕,难道这个人想让自己窒息而亡?不过好在那只手很快就移开了,那只手似乎在狠狠地擦拭乔远的脸。 可下手并不轻,似乎是带有怒气在擦拭乔远那张脏兮兮的面庞。 每一次擦拭过后,乔远都感觉自己的皮肤又红又痛。 乔远觉得很不舒服,想要让那只手停下来。 可那只手还在继续,直到脸部擦拭干净,那只手往下游走。 甚至不顾乔远的意愿强行解开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 乔远害怕地挣扎,可那只手仍旧没有停下来,从乔远的脖颈处往下一寸一寸来回擦拭。 黑暗加剧了乔远的恐惧,也放大了他对触觉的感受,想要开口阻止,可随着那只手的力道加重,口申口今声便从嘴里泄了出来。 乔远只能咬紧了唇。 那只手又移到了乔远某处格外敏感的位置,来回擦拭,使得乔远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更让人难堪的,那只手依旧我行我素,仿佛乔远是多么肮脏的一个花瓶,它正在进行清理工作,除此之外,就别无其他。 乔远只能愈发咬紧牙关,不让一点示弱的声音发出来。 可那只手却越来越变本加厉,竟然伸向了花瓶的腹部以下。 乔远用尽所有的力气挣扎,可是整个人依旧被紧紧束缚住手脚,根本阻止不了那只手的暴行。 那只手依然带有粗暴的力度将乔远身上最后一层遮挡的布料一并撤下,与其说是在清洁,更像是在惩罚与施暴。 不知道是疼还是羞耻。 乔远的脸都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白斩鸡,赤裸裸被别人清洗拔毛。 乔远终于受不了了,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赵怀瑾,住手。” 那只手顿住,声音中似乎压抑了千层情绪,俯在乔远耳边说了三个字:“你好脏。” 咬牙切齿的语气让乔远觉得下一秒赵怀瑾就要将自己的耳朵咬掉。 说完,像是真的很嫌恶乔远的肮脏,赵怀瑾的手又开始擦拭乔远的腰腹及以下。 不知道赵怀瑾是不是故意的,他的手在乔远的某一处停留的格外久。 久到乔远整个身体都如大虾般红了起来。 久到乔远甚至克服不了自己的理反应。 可那只手却依旧带着粗暴的力气没有停下来。 羞恼的情绪将乔远压垮。 终于,乔远落下泪来。 赵怀瑾重新将帕子洗净,冷冷地说:“还说你不脏。” 乔远恨死赵怀瑾了,赵怀瑾还是这样践踏别人尊严取乐的人。 “你和那个孩子是什么关系?”沉默了好一会儿,赵怀瑾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压抑。 可乔远完全不想和赵怀瑾说话,他现在只想藏到某个角落,不想见任何人。 “她是你女儿吗?”赵怀瑾的声音带有一丝颤抖。 “她是不是我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乔远觉得赵怀瑾真是阴魂不散,愤怒的情绪驱使他将这句话说出来。 不料一只带风的手猛然钳住了乔远的下巴,“你觉得和我没有关系!”声音像是气极反笑,“可是我却能决定她的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般瞬间扑灭了乔远无能的愤怒,他有些心灰意冷但又不得不解释,“你别伤害她。她4岁了,我离开你才两年,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如果你现在说出实情,以前你做的事都一笔勾销。可如果你骗我,我真的会杀了她的。”这句话说完,在乔远下巴上的手松动了,反而轻轻地擦去了乔远脸颊上残留的泪水,因为力道轻而细而显得格外珍重。 可乔远却只感受到凉意没有丝毫被珍重的感觉,他虽然看不见,可是却仍觉得无尽屈辱,“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牵连无辜。” 这句话乔远想用郑重的语气说出,可是他什么也没穿,这句话就显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底气。 “我要穿衣服。”乔远提出要求。 明明是提出合理请求,可乔远却只有难堪,实在是太难堪了,乔远不想哭的,可还是忍不住。 第75章 接下来所有的步骤都是令乔远难堪的。 他就像一件货品一样,被赵怀瑾仔细检查和审视。 即使乔远闭上了眼睛,也能感受到赵怀瑾那双冰冷的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直到赵怀瑾确认乔远暂无任何瑕疵后,才一件一件地给乔远重新穿上了崭新的衣服,仿佛要将这两年来带给乔远所有的印记通通擦拭掉。 乔远想大声反抗,怒斥赵怀瑾的行为是多么的疯狂和变态,可却不敢。 和两年前的状态不同,那时候的赵怀瑾虽然压抑扭曲,可心中仿佛怀揣着一颗<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种子,步步谋划都尚有理智可言。 可如今的赵怀瑾完全卸下青涩的面庞,眼底随时酝酿着疯狂的情绪。 他就像一堆枯木,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燃烧自身,灼伤他人。 看着这样的赵怀瑾,乔远瞬间从难堪中清醒,赵怀瑾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处处受限的人。 赵怀瑾目前有更大的自由,也有了更大的权利。 乔远又想到那几个身手不凡的侍卫,如果赵怀瑾不同意自己离开,那乔远真的是寸步难离。 他甚至都不好奇为何赵怀瑾会来到了这座边陲之地。 目前,自己绝对不能和赵怀瑾闹翻,只能用缓兵之计,只要争取五日就行。 乔远隐去眼中复杂的情绪,乖乖配合赵怀瑾的动作。 他就像赵怀瑾手中的木偶,甚至放软了声音主动解释,“少爷,我两年之前离开你,只是为了寻找我的亲人,此事的确千真万确,当时我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怕线索随时中断,才不得以那样的方式离开。” 可是赵怀瑾的表情依旧冷若冰霜,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乔远继续说道:“我这两年离开你,也随时随地都在牵挂你,后悔当初离开你太过激进,现在想想,如果将事情一切原委都告诉少爷您,您肯定也会让我离开。” 赵怀瑾系上了乔远最后一个衣带,终于抬眼望乔远,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眼睛却依旧冰冷如初,“其实你做的是对的,因为你将所有的原委都告诉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乔远差点挂不住那么虚假的笑容,仍旧试图与赵怀瑾商量,或者说是哄骗,“少爷,再给我五日,到时候我就能见到亲人了,之后我便会回到少爷您的身边。” 赵怀瑾终于将乔远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穿好,“五日”赵怀瑾若有其事的思索,似乎真的在思考给乔远五日的可能性。 乔远见状,心中燃起了希望。 可随即就看到赵怀瑾嘲弄的眼神,“你以为还可以再抛下我一次吗?。” 乔远的心情从最高处跌落,但他仍保持最后一丝理智,解释道:“我没有抛弃你。我不是陪着你站起来了吗?难道这不算陪你度过最困难的时刻吗?那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难道不可以吗?” 赵怀瑾的眼睛越来越阴鸷,“那你去做这件事的时候是谁陪着你呢?是你认为最重要的人吗?” 乔远觉得他们和赵怀瑾之间有一个难解的问题,他不能解释自己和刘青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羁绊,只好自圆其说,“我和你说过的,我和刘青云是同乡之人,她也要寻找她的亲人,所以我们才作伴的。” 第77页 这理由着实牵强,牵强到赵怀瑾都没有质问,而是冷冷的看着乔远,一幅看穿所有谎言的模样。 乔远不想再做过多的争辩,他自认为对赵怀瑾问心无愧,但奈何情势逼人,乔远只好用一次恳求赵怀瑾,哀求道:“五日就好,你给我五日,好不好?” 可赵怀瑾却避开了乔远的眼睛,将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乔远的空空的脖颈处,忽然问道:“你送我的玉佩呢?” 玉佩?玉佩暂时给了陈道人。 因为陈道人说这玉佩是乔远从现代带过来的,或许会对找到具体回家的方位有帮助,所以就暂时留在了陈道人手中。 可看到赵怀瑾那般阴沉沉的眼神,乔远只好说:“暂时没有带在身边。” 赵怀瑾一只手刚好握住了乔远纤长的脖子,眼睛中带有猩红的怒意,“你送给别人了?” 乔远被勒干咳了几声,灵机一动,“你现在把我放开,我即刻去取过来。” 赵怀瑾脸上怒气未消,冷冷一笑,“其他人沾过手的东西,你以为我会收下吗?” 乔远的耐心逐渐耗尽,他觉得自己怎么安抚赵怀瑾,他始终都不能消气。 而且,乔远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觉得更多是赵怀瑾在无理取闹,“你到底想要什么?” 乔远是真心实意地发问,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赵怀瑾冷冰冰的神情褪去,用极为复杂的眼神望向乔远。 这样复杂的眼神忽然让乔远想到了这两年间刻意隐去的记忆,赵怀瑾曾说过心悦于乔远。 难道赵怀瑾希望乔远投之他以同样的感情吗? 可赵怀瑾的感情于乔远来说,就是枷锁与壁垒。 这段感情并不是乔远想要的,也并不是平等相待的。 赵怀瑾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施舍他的情感,仿佛不需要乔远给他答案,仿佛乔远只能跪叩谢恩。 乔远连说不的权利都显得那么大逆不道,可即使是这样,乔远仍要说不。 于是乔远不再是像之前那么虚情假意,反而有些松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赵怀瑾仿佛察觉到乔远的情绪,瞬间收回了刚刚流露出的所有情绪,再一次筑起了牢固的堡垒,语调冰冷没有起伏,“被我找住了,就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好好留在我身边。” 说罢便站起身,似要离开。 乔远忍无可忍,他哪怕有一只手可以自 由活动的话,那么拳头已经打到了赵怀瑾的脸上了。 他绝对不能被赵怀瑾就这样困住,他又想起刚刚赵怀瑾那复杂的眼神,决定赌一把,看看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乔远更用力得挣扎起来,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束缚的活鱼,连身子都弓了起来。 特别是乔远双手双脚,用力之大甚至手腕处的绳子擦入肉里。 可越是这样用力的挣扎,乔远的嘴巴闭得却越紧,他不再开口让赵怀瑾放开他。 可是眼神却横冲直撞得看着赵怀瑾,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 乔远痛得很了,只是眼睛红红,仍是不肯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可是那么猛烈的挣扎声,又让人不得不忽略。 赵怀瑾重新坐在床上,试图用半个身体将乔远压制,可即使如此,也难免会忽略乔远的手脚。 乔远仍在用力挣扎,慢慢的,手腕处真的有鲜血渗出来。 赵怀瑾只能用手摁住乔远的双手,“你在威胁我?” 乔远不说话,一方面他是真的在用自己威胁赵怀瑾,另一方面是真的很疼,疼的让他觉得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求饶。 这种方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对如今的乔远来说,竟然是最有效的方法。 赵怀瑾刚刚冷冷冰冰的神情变得很愤怒,“停下,我叫你停一下。” 可乔远偏了偏头避开了赵怀瑾的视线。 他双手用不了力,就用双腿使劲蹬,总有赵怀瑾控制不了的地方。 赵怀瑾压住乔远的双手,“只有蠢货才会以伤害别人来做要挟,你以为我会心软吗?” 乔远声音有些虚弱,“没有人要求你心软。” 赵怀瑾看着乔远逐渐苍白的唇色和面颊,面上已经渐渐浮起了焦躁的情绪。 赵怀瑾忽然感受到手心一股湿漉漉的凉意,乔远的鲜血已经渗出了衣袖。 赵怀瑾觉得这抹鲜血好像也刺痛了他的眼睛,绷着脸绷着声音道,终于说道:“别动,我给你松开。”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别以为我给你解开了,你就可以离开。”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听到这句话的乔远,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回到了和赵怀瑾重新相处的状态。 于是乔远莫名地不再挣扎了。 他看见赵怀瑾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小心地避过了自己的伤口,将束缚住的绳子一一割断。 或许是由于习惯,乔远的右手手腕的伤势格外严重,看上去皮肉红肿不堪,鲜血淋漓。 赵怀瑾皱着眉,看着乔远的右手手腕,从怀里拿出一方柔软的手帕,似乎想要为乔远包扎。 就在赵怀瑾这一放松戒备的时刻,乔远不顾手上的疼痛,一把夺过赵怀瑾另一只手的匕首。 乔远十分快准狠的将匕首抵到了赵怀瑾的脖子处,全然不同于刚刚的柔弱无助,语言简单却直白:“放我离开。” 赵怀瑾没有一点人质的自觉,反而还是将视线停留在乔远的手腕处,直至乔远威胁似地动了动匕首。 赵怀瑾才笑了,“你敢刺下去吗?” 说实话,乔远是不敢的,但现在容不得乔远说实话,他故作语气狠厉,“你以为我在外面两年是吃素的吗?我没有什么不敢的。你最好乖乖放我离开。” 赵怀瑾笑得更开心了,没有半点害怕,也没有想着反客为主,而是乖顺地被乔远挟持般揽在在怀里,任凭乔远如何放狠话恐吓都不为所动,仿佛乔远的挟持对他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 乔远现在满脑子只想离开赵怀瑾,他不想错过回家的一丁点可能,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了。 乔远见赵怀瑾没有丁点儿害怕的模样,便大声呼喊,将门外的人引进来。 来的人是丁公公。 他看见乔远将一把匕首架在赵怀瑾的脖子上,整个人惊恐万分。 他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着乔远,让乔远将匕首放下来。 可乔远不为所动,充分发挥一个歹徒的基本素养,将匕首死死抵在赵怀瑾的脖子上面,“给我准备一辆马车,将刚刚那个小女孩儿放上车。” 当乔远顺利架着一辆马车逃离时,心情却尤为复杂。 因为赵怀瑾是他的人质,所以他是绑着赵怀瑾上了这辆马车。 于是乎,他原本是想逃离赵怀瑾身边,可谁料到乔远是带着赵怀瑾一同逃离的。 第76章 乔远驾着马车东奔西窜,他觉得已经绕了很久很久,直到将马车停到一个看似安全且隐蔽的巷子里,反复确认身后没有赵怀瑾的人,才迅速地掀开了帘子。 马车内,小女孩已经醒了,她眼泪汪汪地缩在了离赵怀瑾最远的角落。 一看到乔远,小女孩便立刻向乔远投来了哀求无助的目光,仿佛赵怀瑾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般可怕。 而赵怀瑾却如端坐明堂,虽然双手被缚,可却没有丝毫局促与狼狈,整个人反而有一种要去郊游般的神采奕奕。 乔远只是匆匆瞥了赵怀瑾一眼,便抱过小女孩想要离开,他真的害怕赵怀瑾的人会随时跟上来。 赵怀瑾却忽然出声,语气怪异,“你将我留在此地?” 不然呢,难道还真的是带赵怀瑾出门散心的吗?乔远无语至极,道:“你放心,你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赵怀瑾道,“你绕了这么一大截路,万一他们找不到我呢?” 乔远动作顿了顿,他不信赵怀瑾的人有这么无能,而且那些侍卫看起来功夫就很好的样子。 赵怀瑾继续补充,“我这次是有秘密任务在身上的,只带了很少的人,他们不会大张旗鼓的找我的。” 可是乔远丝毫不为所动,“你可以自己选择走回去。” 赵怀瑾却笑了笑,“你觉得我的腿好了吗?” 乔远顿住,按照拙叔的治疗方法,赵怀瑾的腿应该与常人无异了吧?这样想着,乔远便将视线移到了赵怀瑾的腿上。 可乔远忽然觉得自己被赵怀瑾带偏了,现在是逃命要紧,于是不再理睬赵怀瑾,反而继续抱起小女孩。 看到乔远抱起小女孩的动作,赵怀瑾眼睛中似乎有些难过:“你又要扔下我一次吗?”而后慢慢地垂下眼皮,“如果你选择我,我也可以陪着你做一些事情。” 乔远没有被赵怀瑾难得柔弱的状态蛊惑,而是警铃大作,他无比觉得此刻的赵怀瑾就像一颗看似无害蘑菇,但浑身都是毒素。 第78页 乔远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又怀疑这一定是赵怀瑾的拖延术。 于是乔远简单直白地拒绝,“不需要。”说完后,乔远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不打算再和赵怀瑾说些废话,而是选择果断离开。 看到乔远如此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赵怀瑾似乎有些着急,起身想要牵住乔远的手。 可或许是由于太着急,又或许是因为双腿还没有彻底恢复,又加上赵怀瑾的双手被紧紧缚住,没有支撑力,于是砰的一声重重跌倒在马车上。 听起来就很疼。 乔远皱起了眉毛,想要扶起赵怀瑾,可怀中的小女孩却因为害怕,吓得大声哭了起来。 这哭声瞬间让乔远心硬起来。 乔远担心小女孩的哭声会像一个信号般,吸引其他人过来,只能用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巴。 乔远最后又飞快的看了一眼赵怀瑾,确认到赵怀瑾没有摔晕还有自主意识,才终于迈着飞快地步伐离开了。 直到乔远的身影彻底从巷子中消失,暗卫才如同潮水般围上了那辆马车。 一时寂静无声,谁也不敢窥视马车之人的表情。 直到后赶来的丁公公掀开车帘,看到赵怀瑾仍旧跌落在地,看上去有说不尽的可怜。 他小心地扶起赵怀瑾,解开了赵怀瑾手上的绳索,心疼的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用手帕仔仔细细的给赵怀瑾擦拭干净,对乔远升起了无尽的怒意。 丁公公观察着赵怀瑾的表情,气道:“瑾哥儿,我们的人跟着乔远呢,要不要把他抓回来?” 赵怀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开车帘,望着远处,仿佛仍能看见乔远离开的背影,“你说,外面的世界真的有这么好吗?让他不惜得一次一次的抛下我。” 丁公公见不得赵怀瑾这幅样子,气得咬牙切齿,要他说就应该把乔远抓起来,狠狠惩罚一顿。 他哄着赵怀瑾“是乔远那小子不惜福,哪里都没有哥儿身边好。” 丁公公真的有些心疼,自从赵怀瑾重新重用他之后,他对能有重新服侍赵怀瑾的机会倍感珍惜,看到赵怀瑾这副受伤的模样,是真的恨不得将乔远打一顿用来出气,“真是不识好歹,我现在就立刻派人将他捉回来。” 赵怀瑾合上帘子,抬手制止,面色冷静却显得格外阴鸷,“别惊动他,等五日之后。” 只有即将圆满的时候给人当头一击,这样的记忆才是最为深刻的。既然用丰厚的利益吸引不了有些人,那么用最痛苦的经历让他记一辈子,这样也很好。 这五日乔远过的是提心吊胆,怕下一秒赵怀瑾的人就忽然出现,将他带走。 可好在这五日风平浪静,恍惚让乔远觉得遇见赵怀瑾是一场噩梦。 不过除了担心外,更有意外之喜砸中了乔远,那就是陈道人竟然真的推测出回家的具体方位。 乔远原本都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可是倒数第三天,陈道人忽然出其不意地说,让刘青云和乔远提早做好回家的准备,之后便十分平静地进屋了。 只留下乔远和刘青云两人面面相觑。 等二人彻底反应过来陈道人说了些什么,才不管不顾地冲到了陈道人的房间里,再次向陈道人确认,是真的找到了回家的具体方位吗?真的推测出了回家的具体时间吗?他们两人是真的能顺利回家吗? 陈道人难得露出笑颜,不像之前回答的模棱两可,十分确信地承诺,他们两个能回到现代世界。 乔远害怕会有一丁点儿意外,便有些焦急地问了需要做什么样的提前准备。 陈道人说的玄乎其玄,总结下来,就是需要刘青云和乔远的头发和鲜血,说是这样才会感应到现代的元素。 元素?这个词好像过于现代化。 但乔远和刘青云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因为他们都沉浸在巨大的欣喜当中,而且头发的鲜血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容易得到的东西。 可是巨大的惊喜过后,乔远是无尽的担忧,他害怕会因为赵怀瑾的变故,导致他回不了家。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恨死赵怀瑾。 更何况还有一个极为无辜的刘青云,乔远知道,刘青云想回家的意愿并不比自己低。 于是私下只能提前和刘青云打好招呼。 “青云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回家那天,我有什么事耽搁了或者被困住了,你不用管我。” 刘青云看着满目愁容的乔远,终于注意到乔远这几天的异常,“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乔远只能将遇到赵怀瑾的起因简单得说了一遍。 听完后,大大咧咧的刘青云也蹙起了眉头,“那你前几日那一身崭新的衣服也是从他那边拿的?” 当时的乔远不知怎么的,竟想将遇到赵怀瑾这件事压下去,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 可乔远害怕现在不说,之后会有更大的隐患,于是点了点头。 “不行不行,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了。”刘青云道。 他们二人便想提前和陈道人约定在那个地方集合,可陈道人却有点怀疑,“你们莫不是不想回去了?提早说我也不白费这功夫了。” 乔远急的连忙摇头,删繁就简地描述了一下如今面临的情况,陈道人听说乔远得罪的那个人是极为有权有势的,也神情严肃起来。 不过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极为妥贴的办法,我们三个一起离开,这个院子还有个地道通向另一个地方。 乔远眼睛一亮,觉得这是确实是一个十分妥帖的办法。 三人便紧急转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接下来三天也完全不出门。 就这样平平安安即将要到了最后一天的推测时刻,此时正值午时,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他们乔装打扮,分成了两拨人,一波是刘青云和陈道人,另一波就是单独的乔远。 乔远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仿佛没有任何异样。 乔远平复呼吸,让自己融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停的安慰自己,自己已经两次扔下赵怀瑾了,以赵怀瑾那么好面子的性格,没有立即将他捉回去,应该就是不会在找他了。 可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怎样,乔远始终觉得人群中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乔远的步伐越来越急,甚至下一秒都想小跑起来。 他竭力稳住心神,用路边一辆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隐住自己的身形,仔细观察着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觉得可能是自己真的多心了。 可忽然,乔远从这辆马车中,听到了手指轻扣的声音,若有似无,又如同晴天霹雳。 乔远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眼神惊恐着望着眼前这辆马车,或许,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赵怀瑾才会有这个动作。 此时,马车一侧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紧接着便是赵怀瑾的熟悉的脸完全展露在乔远面前,嘴角微勾,眼底流露出尽在掌握之中的嘲弄,语气却格外冰冷,“你还想去哪儿?” 第77章 后面发什么乔远都记不清了。 睁开眼睛,乔远又出现到了一个陌的房间,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屋内已经点上蜡烛了。 天黑了。 这意味着离陈道人推测出来的时间已错过了。 错过了意味着乔远再也不能回家了,他要一辈子都被困在这样一个陌又可怕的世界。 跳动的烛火在昏暗的房间中忽明忽暗,乔远觉得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这都是因为赵怀瑾,赵怀瑾的出现让他的希望幻灭。 他只记得掀开帘子那一刹那,看到赵怀瑾那张脸,如同下地狱般让人惊恐万分。 乔远本能的想要挣扎逃跑,可或许是由于挣扎的太厉害了,就眼前一黑,醒来就到了这里。 赵怀瑾断了自己的机。 凭什么?凭什么赵怀瑾就能轻易截断别人的机?凭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明明只差一点点,明明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回到现代世界了。 可因为赵怀瑾,乔远就被残忍的留下,错失了唯一回到现代世界的机会。 乔远气的浑身发抖,整个人都在床上颤抖。 他真的想要杀了赵怀瑾,与他同归于尽。 他离开床站起来,急迫的想要找到罪魁祸首,可环顾了屋子一圈,并没有发现赵怀瑾的踪影,想要打开门,可发现门已经上锁了。 就连所有的窗户都严丝合缝。 乔远重重地用捏紧拳头砸向了门,可心中那股强烈的自毁简直就要燃烧起来了。 凭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只差最后一步,明明他马上就要回家团聚了,见到自己的亲人了。 可是却被赵怀瑾像恶作剧般强留下来, 他的整个人都毁了。 一步之遥就毁在了赵怀瑾手中。 乔远将自己能看到的能摸到的东西通通砸了个稀巴烂,明明自己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第79页 都是因为赵怀瑾。 他从未如此恨一个人。 乔远的声音凄厉而悲切,“赵怀瑾,你给我滚出来。” 乔远觉得自己完全失去理智了,愤怒的情绪已经将他彻底点燃,他气得双手颤抖,控制不住的将所有东西通通砸烂,但他最想干的就是杀了赵怀瑾。 门嘎吱一声。 赵怀瑾从外面缓缓进来,他先是扫视了一地狼藉,脸上并无任何惊讶。 而后语气平静地看着乔远道:“饿了吧?” 乔远不知道他赵怀瑾是是从哪里得出他饿了这个结论的。 乔远被他气昏了,他表现得如此歇斯底里,赵怀瑾却问他饿了吗? 好像在赵怀瑾眼中,乔远的痛苦仿佛是无关紧要的,小题大做的。 乔远遏制所有的怒气才勉强走到赵怀瑾面前,二话没说,一拳一拳狠狠的砸向了赵怀瑾那张脸。 直至赵怀瑾被砸的头一偏,身形也微微有些踉跄。 可赵怀瑾却没有动怒,他红肿着脸看着乔远微笑道,“你应该做好被抓回来的准备的,你难道会觉得我真的会放你离开吗?” 乔远恨不得把赵怀瑾的脸撕烂,他以前认为赵怀瑾有些邪恶,但总感觉他是小孩子心性,或许长大了会好一些。 可如今才发现,赵怀瑾就是本性恶毒,往往只会朝别人最痛的方向下手,乔远痛苦的嘶吼,“为什么非要留下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赵怀瑾向乔远走了两步,与乔远贴得更近了。 他微微低头,呼吸若有似无地喷在了乔远的脸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天真的残忍,“我说了呀,我心悦于你,所以你要留下来啊。” 乔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大笑起来,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因为对乔远来说,赵怀瑾喜欢他无疑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乔远刚刚所有的愤怒逐渐冷却下来,整个人有如一道坚冰般寒冰,挑衅般望向赵怀瑾道,“那你觉得我是如何看你的呢?” 赵怀瑾似满不在乎道:“我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你离不开也逃不了。” 乔远已经无所谓也无所顾忌,他现在只想破罐子破摔,像是卸下说了枷锁,眼睛亮的仿佛要燃起来了,“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觉得你就像一只蝇虫,挥之不去。” 说到挥之不去时,乔远满脸恶心,甚至真的拿手在鼻尖挥了挥,仿佛是真的见到了一只蝇虫。 果然,赵怀瑾的脸色变了,咬牙切齿地说:“收回你刚刚说的话。” 乔远无所谓地笑笑,甚至说出来的话,更加刺痛赵怀瑾的心,“现在想想,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带你找到了拙叔。因为我觉得——” 乔远没有说完,就被赵怀瑾提起了衣领一把摁在门上。 赵怀瑾显然没有刚刚推门而入的云淡风轻,声音压抑且疯狂,挣扎的表情仿佛乔远在多说一个字,他都会把乔远给吃了,“你闭嘴。” 乔远如今已经闭不了嘴了,离希望最近的时候破灭,让他想要鱼死网破。 对于赵怀瑾这个罪魁祸首,他想让赵怀瑾感受自己同样的痛苦,往赵怀瑾最在意的事情上一把一把插着刀子,“你心理上是个变态,心理的的残缺刚好配你身体上的残缺,这难道不是天作之合吗哈哈哈哈哈。” 显然,这仍是赵怀瑾不可触及的话题。赵怀瑾额头上的青筋爆起,双眼通红,提着乔远衣领的手越攥越紧。 乔远越来越感觉呼吸困难,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他不感觉害怕,反而是一种解脱,眼神也越来越亮。 因为对他来说,待在赵怀瑾身边比死还难受。 可赵怀瑾终究还是放手了,他死死的盯着乔远的表情,就像一只饿狼咬住了敌人的命脉,“可惜我已经能够正常走路,与常人无异。而你这一辈子,只能做我最下贱的仆人,逃不出我的手心,这不是更让人开心嘛,你觉得呢?” 可巧远就如同已经不知道疼痛般,连这么尖锐的语言都不能使他动气。 乔远并没有被赵怀瑾三两句话波动情绪,而是慢慢地后退了几步,嘴里咀嚼着“一辈子”这三个字,忽然抬头对赵怀瑾笑着说,“你觉得我会在你身边待一辈子?” 说着,随意地环顾了屋子一圈,随后将视线紧紧落到那一方烛台,将那一只蜡烛握在手心,语气有些散漫,“我想,如果什么都做不了主的话,最起码我的命能够做主。” 赵怀瑾全身绷紧而神色不变,“一方烛台罢了,只要我唤人进来,随时都可以将它熄灭,可笑,你以为可以凭借这个威胁我?” 乔远高举着那只蜡烛,蜡烛的隐隐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他就如同一只随时扑火的飞蛾般,仍旧高举着,痴痴望着蜡烛。 听到赵怀瑾的话,乔远已经感受不到愤怒了,像是对赵怀瑾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拿着蜡烛,一一细数室内的摆设道:“没有蜡烛,还有其他的,桌子、茶杯、床帘。” 等转了一圈,乔远才又重新面向赵怀瑾,眼睛只有一片空洞与茫然,“我不想活了。” 说完便看向赵怀瑾,语气中只有深深的自厌与嘲弄,“一具尸体你也要吗?” 除了手上握着幽幽的烛火外,乔远整个人就像神识已然远去,徒留空空的躯干般麻木。 看到这一幕,赵怀瑾忽然说不出那些恶毒伤害人的话,他其实做了那么多,只是希望乔远能主动留在他身边,希望让乔远觉得,自己才是他命中最为重要的人,想要乔远对他示弱。 赵怀瑾只是拉不下脸面,赵怀瑾怎么能向乔远,说自己离不了他,让他不要离开自己呢? 所以只能用最粗暴简单直接的方法,命令强迫甚至是威胁乔远不准离开。 赵怀瑾只是希望乔远像陪着自己站起来那三年一样,心里眼里只有自己而已。 难道这个要求真的很难吗? 那为什么那三年乔远要那般掏心掏肺的对待自己?为什么乔远不能坚持如初呢? 如果他不能坚持如初,那为什么那三年要对自己那么好呢? 可自己当成珍宝的回忆,对如今的乔远来说,是令他无比恶心和后悔的存在,乔远宁可希望那三年间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 听到乔远这么说,赵怀瑾是有一瞬间杀死乔远的,如果乔远死了,那记忆中美好的存在就会一直存在,不会受到别人的玷污与诋毁。 赵怀瑾只是想要有一个人一直对他一如既往出而已。 为什么所有的人对他好都是有取舍,都是在特定的时间内呢?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一步一步地勉强胁迫桥远,却总是将乔远推向越来越远的对立面。 难道自己是真的做错了吗?不,不可能。自己绝对没有做错。 一定是乔远不识好歹。 那为何会变成如今的局面呢? 变成如今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呢? 赵怀瑾难得觉得挫败,不仅仅是对他自己,更是看到乔远如此形容枯木的模样,终于做出了妥协,“你不是想去见你亲人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无论那个亲人是谁。他接受乔远心中最重要的人可以不是自己。 乔远万念俱灰地笑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彻彻底底的回不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乔远的一只衣角被蜡烛点燃,可乔远却浑然不觉,或许说他原本也不在意。 赵怀瑾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朝着乔远的方向快走两步,可乔远对赵怀瑾的恐惧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他以为赵怀瑾又要将他捉住,下意识的躲开了赵怀瑾的手。 在这样衣袖飞舞间,火势越来越大,乔远的半个衣袖都被点燃了。 赵怀瑾终于流露出害怕的神情,“来人,快来人。”可是他刚刚进来是特意吩咐所有的仆人都避远一点。 也就是赵怀瑾的喊叫,才让乔远明白自己身上起火了,可他却无所谓的笑了笑,人是避开了赵怀瑾扑过来的手。 赵怀瑾拿起了桌上的水壶,将剩下的水全都泼在乔远身上,可是乔远却躲了过去。 乔远仿佛是真的不想活了,他不是故意点燃火的,但他也听之任之,甚至想要借这一把火彻底焚烧自己,他的神情没有害怕,甚至看到衣袖的火焰,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既然不能回家,那他对命都没有眷恋。 乔远一直在后退躲闪,并且越来越接近床帘,一旦火势蔓延,后果是真的不堪设想。 赵怀瑾上一刻还想着乔远如果死掉会更好,可如今乔远如果真的死了,赵怀瑾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助。 甚至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赵怀瑾的腿在平日走路已与常人无异,可到了急迫关头,双腿却使不上劲儿。 他跌跌撞撞地朝乔远走来,嘴里也一直安抚乔远,“站在那里,不要再后退了。” 可是乔远却置若罔闻,甚至往后仍退了几步。 赵怀瑾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用自己的身体飞扑到了乔远的身上,将乔远一整个压在地上。 第80页 随机用自己的身体滚了几圈,将火势彻底扑灭。 直到确认安全后,赵怀瑾第一反应是十分愤怒,可是耳畔却传来乔远轻轻柔柔的声音,“赵怀瑾,没用的,还有下次,你不可能一直救我。” 第78章 这段时间,乔远迅速枯萎了下去,整个人散发着灰败的气质。 他整日整日的枯坐在窗前,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却再没有从前那般想要冲破牢笼的机,眼底如同弥漫的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仿佛丧失了世间一切的欲望,甚至可以连续几天不吃不喝。 门被轻轻地被推开,赵怀瑾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赵怀瑾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乔远。 如今他看向乔远的目光,不再像之前充满倨傲和笃定,而是透露出无可奈何的妥协。 可乔远就如同听不见任何动静般,连头都没有扭转一丝一毫,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赵怀瑾上前挡住了落在乔远脸上的日光,又不熟练地将勺子中的热粥吹凉,伸手喂到了乔远的嘴边。 “张嘴。” 可乔远只是低下眼帘,似乎是半点不想看到赵怀瑾,再无其他任何反应。 赵怀瑾从上而下的俯视着乔远,短短几日,就可以明显看见乔远凹陷下去的双颊和失去血色的双唇。 乔远整个人的命力好像都在慢慢暗淡下来,他似乎真的没有了存的欲望,于是通过这种方式,慢慢走向命的尽头。 赵怀瑾心中酸涩,试着强硬将粥塞到乔远的嘴里,可即使撬开了乔远的嘴,他也只吞不咽。 在赵怀瑾喂下一勺的间隙中,乔远便将粥吐了出来。 赵怀瑾又急又气,想伸出手强迫的扣住乔远的下巴,让他将粥咽下去。 可乔远似乎很厌恶赵怀瑾的这个举动,冷冰冰地一把拍掉赵怀瑾的伸过来的手,想要和赵怀瑾拉开距离,便向后仰去。 随之,赵怀瑾那一碗粥就四分五裂砸在地上,即使赵怀瑾退后几步,那一碗粥的大半都溅到了赵怀瑾的下半身上。 赵怀瑾还没来得及动怒,就看到乔远坐着的椅子正摇摇晃晃的向后倒去。 赵怀瑾迅速往前跨了几步,堪堪扶住了扶住了椅子,等确认乔远安全后,才感到脚心一痛,原来是刚刚没有注意,踩到了陶瓷碎片。 门外的丁公公也听到了屋内的响动,连忙问是否有事,没有听到赵怀瑾的立刻回答,似乎想破门而入。 “不准进来。”赵怀瑾何曾如此狼狈过,他脸色难看,紧紧地盯着乔远,“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乔远却依旧没有反应,而是将目光落到那一地碎片上。 赵怀瑾心中一紧,对呀,乔远现在想要什么呢? 乔远压根什么都不想要,乔远不想要赵怀瑾,甚至不想要他的性命。 赵怀瑾败下阵来,扶住一只脚,缓缓地蹲下身,视线由下往上地仰视着乔远。 从这个角度,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乔远瘦削苍白的面孔,和微微发颤的睫毛。 “吃块点心也行。”赵怀瑾忍住脚上的伤,自说自话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荷花糕的,当时我赏了你一叠荷花糕,你欣喜万分。” 赵怀瑾是一个不肯轻易回忆往事的人,他如果选择一条路,就会不管不顾地坚定走下去。 赵怀瑾如今有些恍惚,那个机勃勃的乔远如在目前,和眼前这个心如死灰的乔远判若两人。 他记得刚入府的乔远总是一身反骨,整个人就像一颗机勃勃的竹笋,随时都有冲出桎梏的勇气。 赵怀瑾当时想的是,要将乔远所有的棱角都磨平,可现下却怀念当初那个气勃勃的乔远。 可是赵怀瑾将这个比之前做的更好更漂亮的荷花糕喂到乔远的嘴边。 可乔远却抿紧嘴唇,眼中再没有从前那般喜悦,反而无波无澜。 赵怀瑾将荷花糕重新放进碟子里,看着乔远骨骼分明的洁白手指透出凉凉冷意,握住了乔远的手。 赵怀瑾记得从前乔远的体温都是要高于他的,整个人就像乔远的性格一样,散发着暖洋洋的暖意。 可如今这双手却冰凉的可怕。 赵怀瑾声音苦涩,“我们就像从前那般相处好吗?” 乔远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指,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赵怀瑾仿佛已经习惯了自说自话,“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乔远终于有所触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赵怀瑾紧紧握住。 赵怀瑾努力勾起了一个笑容,“我会更加好好对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到你手上,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你同从前一样便可。” 乔远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飘渺,好似是对着赵怀瑾说,但又仿佛自言自语,“从前那般,并非我心甘情愿。” 他是为了存下去,为了讨得赵怀瑾的欢心,或者说为了避免赵怀瑾的惩罚,乔远将自己进行包装修饰,从而呈现在赵怀瑾面前的模样。 可赵怀瑾却轻描淡写的说,他什么都不用干,便如同从前那般模样便好。 赵怀瑾握住乔远的手一松,他读懂了乔远的言外之意。可是很快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只要你待在我身边便好。” 乔远有时候想,既然回不去了,他只想在这个世界消失,想要消除任何存在的痕迹,甚至想要消除自己的存在,乔远语气冷淡至极,“一副躯壳而已。” 赵怀瑾重新握紧乔远的双手,来回揉搓,为他哈气取暖,终于乔远的手暖和起来了。 赵怀瑾抬头,望着桥远苍白的面孔,声音依旧执拗偏执,“即使是躯壳,我也要留下。” 说罢,他便命丁公公又重新热了一碗粥,强迫地喂乔远喝下。 自此以后,赵怀瑾命人将屋内所有尖锐危险的物品统统拿走, 因为不放心,所以赵怀瑾对乔远的穿衣住行统统亲自负责,不假于他人之手。 他对待乔远就像一个大病未愈的病人般,处处小心呵护。 一日三餐皆由赵怀瑾喂乔远定时定点定量吃下。 日光好的时候会带着乔远在院子里转转,起风的时候会给乔远披上衣服,会主动和乔远不熟练的闲聊,哪怕乔远没有一句回应。 每每这个时候,丁公公都欲言又止,想要插手乔远的事,让赵怀瑾不要那么辛苦。 赵怀瑾白天大半时间要派人打探情报,处理正事,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留给乔远,事无巨细的照顾他,夜晚还要哄着那个乔远睡觉,他脸上也明显憔悴了起来。 可却被赵怀瑾无声的眼神警告,只能作罢。 可是赵怀瑾依旧不放心,他甚至在午夜梦回,搂着乔远睡觉时,忽然心悸的睁开眼睛,直到感受到乔远鼻尖仍旧温热的呼吸,才能重新入睡。 好在大部分时间,乔远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或者说他不在意外界和自己的变化。 又一次半夜惊醒,赵怀瑾熟练试探乔远的鼻息,却看见乔远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床顶。 赵怀瑾为乔远拢了拢被子,又摸了摸乔远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柔声问道:“为什么不睡觉” 原本赵怀瑾不期望乔远有所回应,他想起以前乔远总会给自己讲睡前故事,询问道:“你想听故事吗?” 没有等乔远回答,赵怀瑾便飞快构思好一个民间异闻,“从前——” 没想到乔远却出声打断道,“我不想回京。” 原来是白日和丁公公的闲谈被乔远听到了。 赵怀瑾却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欣喜,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乔远对他提的第一个要求。 “好,我们暂且不回京。”说罢,赵怀瑾便拍拍乔远的背,声音低缓地安抚道:“那睡吧。” 又这样无波无澜的过了几日,丁公公趁着赵怀瑾独自在书房,终于按捺不住地道,“瑾哥儿,我们该回京了,他们的人有所察觉了。再待下去的话,我怕有危险。” 第79章 乔远缩在床上的最角落,脸色苍白却一脸防备,声音虚弱却异常激烈,“我不离开。” 赵怀瑾伸出手想要安抚乔远,可乔远以为赵怀瑾要将他捉住,虽然背抵住了墙,可还是本能地往后缩。 或许是害怕紧张,乔远蜷缩着,正在小幅度地颤抖,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咬着下唇,一脸戒备地看向赵怀瑾伸过来的手。 赵怀瑾收回手。 他已经连哄带骗乔远半个时辰了,连嗓子都略带些沙哑。 眼尖丁公公连忙递了一杯茶到赵怀瑾面前,因为在赵怀瑾的视线盲区,丁公公偷偷地瞪了乔远一眼。 可乔远实在无暇顾忌丁公公的视线,他尖尖的下巴隐在手臂之下,可依然掩盖不住那越发清减的面孔,黑沉沉的眼睛也衬得大大的,正焦躁不安地看着赵怀瑾。 赵怀瑾像是怕惊动了乔远,先是将手中的茶杯晃了晃,“口渴吗?喝点茶吧。” 第81页 赵怀瑾一边观察着乔远的表情,一边缓慢地将用那盏茶靠近乔远。 赵怀瑾见乔远没有明显抗拒的表情,于是缓缓将身体前挪,在堪堪就要触碰到乔远时,乔远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然抬手将那盏茶掀翻。 没想到那茶水朝前泼,一股脑地全都泼到了乔远的脸上。 赵怀瑾也顾不得乔远的抗拒,摸上了乔远的脸,好在这茶水只能算温热,可又担心乔远会受寒病。 这段时间,乔远的身体状况很是糟糕,即使赵怀瑾锦衣玉食地养着,可稍稍受寒吹风,就会病。 赵怀瑾连忙用衣袖将乔远脸上的水擦干,可还是不放心,仔细地摸了摸乔远的衣襟内衬,果然还是湿了些,便吩咐丁公公即刻去拿了一套衣服过来。 丁公公很是心疼赵怀瑾,要知道赵怀瑾从前是最爱干净不过的,如今袖口湿漉漉的,不知道该有多难受,于是便拿了两套衣服,劝解道:“瑾哥儿,你也先换一套衣服吧。” 赵怀瑾没有理丁公公,选出其中颜色鲜亮的一套,正好可以抬抬乔远的气色。 乔远自然挣扎万分不配合。 赵怀瑾的脸上立马被乔远抓出一道红痕。 “乔远!”丁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乔远被吓得一哆嗦。 赵怀瑾转头厉声道:“出去。” 此话一出,便瞬间浇熄了丁公公的气焰。 赵怀瑾回头,见乔远无措的表情,心软了下来,“乖乖换衣服,我们就多待一阵子。” 果然,乔远的眼神恢复了几分神彩,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就闭上了眼睛终于不再反抗,一幅任由赵怀瑾处置的模样。 见状,赵怀瑾便要解开乔远的衣襟,却被一道阴影挡住,抬眼望去,则是丁公公那近在咫尺的脸。 “瑾哥儿,此地不能久留啊。” 赵怀瑾闭上眼睛,忍无可忍道,“滚出去。” 接下来几天,乔远还是病了。 此时已进入了深秋,时不时一阵寒风刮过。 赵怀瑾看着地上一层一层落叶,继而飞快地合上窗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乔远已经醒了,睁着大大的眼睛无声地望着床顶,察觉赵怀瑾的脚步,便侧身留了一个背影。 赵怀瑾习以为常,坐下了摸了摸乔远的额头,道:“已经退烧了,那我们明日回京。” 乔远依然背对着赵怀瑾,“我不离开。” 赵怀瑾为乔远压了压被子,道:“有人在打探我的下落,再待下去恐怕不安全。” 乔远声音闷闷的,“你离开,我留下。” 赵怀瑾好半天没说话,一时气氛僵住。 赵怀瑾压住心中的气,“绝无可能。”或许是察觉到语气太过强硬,赵怀瑾又别别扭扭补充,“你一个人留下的话,恐怕有性命之忧。” 乔远冷冷道:“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赵怀瑾猛然掰转乔远的身体,握住乔远的手腕,“你说什么!” 乔远淡淡地扫了赵怀瑾一眼,“死了也是解脱。” 赵怀瑾极尽克制,可握住乔远的手腕还是越发用力。 乔远疼却没有吭声,依旧看着赵怀瑾,眼睛中有一切都无所畏惧的挑衅。 半晌,赵怀瑾松开了乔远的手,脸色难看,语气也十分冷漠,“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回京。” 第二日一早,即使乔远拼命挣扎,可还是被赵怀瑾强硬地抱上了马车。 他将乔远放在最柔软的坐垫上,又仔细地合拢住了披在乔远身上的大氅,便一言不发地独坐在马车的另一边。 马车晃晃荡荡的,偶尔也会有几缕寒风吹进来,或许是由于大病初愈,乔远整张脸越发苍白了,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咳嗽,他身上的大氅也不知不觉地滑落。 不知怎么,赵怀瑾越靠越近。 终于,在乔远又一次咳嗽时,赵怀瑾拍拍乔远的背了,道:“冷不冷?” 乔远依旧木着脸不说话,甚至没有多看赵怀瑾一眼。 赵怀瑾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般冷遇般,将散落的大氅重新为乔远系好,低头看见了乔远那双微微发青的手,看着就透着十足的凉意。 明明是给乔远配了手炉,可是乔远另可冻着也不用。 无奈,赵怀瑾便十指交叉地握住乔远的手,来回摩擦,直到乔远的手终于是暖和一点了,终于心满意足。 赵怀瑾道:“你喜欢这个地方吗?那以后我再带你来好不好?” 乔远脸上本来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赵怀瑾说话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无法排解的烦躁厌恶,他真想告诉赵怀瑾,只要和赵怀瑾待在一起,他就没有喜欢的地方。 但即使说了,赵怀瑾也不会有任何愧疚之情,反而又会逼自己与他对峙,太累了,乔远连赵怀瑾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远索性抽出被握住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以此消解赵怀瑾烦人的声音。 因为马车还在城内,速度并不快,街边熙熙攘攘的声音比赵怀瑾的声音好听一万倍。 忽然,乔远似乎是看见了前方什么熟悉的东西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某一处的角落,刚刚那冷漠无情的表情土崩瓦解。 他甚至飞快地眨了眨眼,确认到对方也向自己眨眼后,乔远整个人就像是木头被重新注入了活力,迅速根发芽。 他的脑子里瞬间有闪过无数猜测,握住车帘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好在他现在是完全背对着赵怀瑾,赵怀瑾看不见乔远的表情。 终于,在成功接受到对方的暗号之后,乔远忽然将手放下,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肚子,甚至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赵怀瑾急忙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远的脸色本来就惨白惨白,此时咬着唇,此时一幅话都说不出的模样,更是完全不让人起疑。 赵怀瑾大叫,“停车。” “这位公子脉像虚浮,心脉受损,或是情绪郁结于五脏之内,若不排开心结,恐有——”大夫面露犹豫, 赵怀瑾看到昏迷中的乔远,便和大夫退至门外,直到丁公公将门轻轻合住。 大夫才继续道:“可叹可叹,年纪轻轻,倒有不寿之脉。” 赵怀瑾脸色铁青,想要破口大骂,一定是庸医,竟敢胡乱诊断病情,若不是事发从急,他定要好好严惩这人。 可确实乔远喝了药之后好所好转。 赵怀瑾忍住一口气,“那他为何腹痛?” 大夫思忖了片刻,“或是一时经脉堵塞。” 赵怀瑾继续道:“那要喝几副药才会彻底好转?” 大夫又摇摇头,继续道:“治标不治本,如若不疏通情绪,只怕越来越严重,到时候恐怕有性命之忧。” “闭嘴。”赵怀瑾忍无可忍,说罢就让丁公公将一脸不忿的大夫打发走了。 一定是假的,之前他花重金聘请的大夫,从未说过这样的话,都统一口径说小毛病,问题不大。 一定是眼前之人医术不精,江湖郎中而已。 可耳边却不由自主地响起那句“不寿之脉”,赵怀瑾忽然不敢推开眼前的那扇门。 赵怀瑾从来不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可如今却很害怕。他想着回京之后可以让拙叔替乔远治疗,一定会将乔远彻底养好。 或许对乔远再好一点,他的病便会不治而愈。 可赵怀瑾推开门后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和推开的窗户,乔远已经不知所踪了。 赵怀瑾刚刚所有酝酿的情绪都一扫而尽,唯有愤怒与惶恐。 一阵东躲西藏后,乔远整个身体就像是散架了,甚至连迈出一步也不能够了,上气不接下气道:“青,青云姐,我不行了,停下吧。” 刘青云看上去倒是龙活虎,回头看到乔远惨白的脸色,也知道乔远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但还是拉着乔远钻进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小巷子里,猫着腰藏在了小块破木板下,又搬来几个小木板将此处完全遮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乔远只歇了几口气,便将肚子里的问题一个一个都抛出来,“青云姐,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难道陈道士推测的日期错误了?陈道士人呢?” 一提起这个,刘青云瞬间精气神垮了下去,“别说了。我们被骗了。” “什么意思?被谁骗了?”乔远急切地追问。 刘青云似乎也有一肚子情绪,急迫想要找一个宣泄口。她胸口上下起伏,咬牙切齿道,“狗屁陈道士,他就是个骗子。” 刘青云用眼神制止了乔远想要发问的话,继续小声且愤概地道:“陈道人也是现代人,我们俩只是他回到现代世界的跳板而已。” 越说越气,刘青云一拳砸在了木板上,猛然想起自己还在逃难,才又探头探脑确定四周无人后,重新说道:“那个骗子已经来这个世界三十年了,一直在苦苦寻找回到现代世界的方法。终于,他得知,回去的话要足够多与现代世界相关的能量——” 第82页 乔远慢慢地梳理刘青云所说的庞大信息,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他和刘青云只是陈道人回现代的能量体,只要得到与有关现代世界足够多的能量,才能勉强送一个人回到现代世界。 所谓开启穿越的最佳地点根本是假的。只需要推算出开启时空穿越具体是那一天就可以了。 刘青云还是很气愤地道:“所以他当初要我们的鲜血、头发、还是你的玉佩都是因为里面蕴藏这回到现代的能量。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并隐瞒了自己也是穿越人的信息。” 可乔远还是抱有一丝侥幸,“那我们不是还有鲜血与头发吗?还是可以有回到现代世界的能量的吧。” 刘青云摇摇头,“不行的。”说着,她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熟悉的玉佩递给了乔远,那正是乔远的那一枚玉佩,说道:“那个骗子说,玉佩里面的能量已经被吸完了,已经没有任何能量了。我们两个也没有任何能量了,打个比方,我们身体就像是一个容器,里面所有的能力都已经被人吸走了,就像这一枚玉佩一样。” 乔远接过玉佩的手垂了下去,但还是试图找到一丝希望,“也就是说,三个人所有的能量也才能够一个人回到原来的世界,那我们只需要找六个穿越者就能回到现代世界了。” 刘青云无奈的笑了,“理论上是这样的。可是你又能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穿越者呢?就算有,你难道愿意将回家的机会拱手相让吗?到时候免不了像陈道人这般欺诈哄,你做得到吗?” 乔远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刘青云终于注意到了乔远十分颓废的精神和明显苍白的面孔,问道:“所以你这些天被赵怀瑾捉回去了?” 乔远点点头,露出了苍白笑容,苦笑道:“原来有没有赵怀瑾的阻碍,我都回不了家的。” 刘青云道:“那他依旧是个王八蛋,小混球,早知道就不治好他的腿了,让他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 刘青云虽然回不了家,也满是愤慨痛心,可还是靠着强大的自我开解能力,很快就甩掉了那些难受的情绪,可眼前的乔远却明显有自轻自毁的情绪,就像是掉入了沼泽地无法脱身。 刘青云开解道,“此路不通,再寻他路。我就不信没有其他回家的方法,不然我们俩还是像以前那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总会找到其他的方法的。” 她看着乔远依旧低落的头,轻轻地拍了乔远的背,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如果你的爸妈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我想他们一定不着急你先回家,而是希望你过的开开心心的,不是吗?” 提起爸妈,乔远的眼睛热热了,心也酸酸的。 刘青云声音温柔,眼睛中带有心疼,“再说了,这个世界不是还有我们俩相互作伴吗?小远,你就是我的弟弟。” 乔远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像止不住的雨水般落下,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绝望的情绪也终于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慢慢流淌了出去。 看到乔远的脸色有好转,刘青云接着道:“以后你就离那个王八蛋远一点,最好再也不相往来,我真想见到他一次就打——” 刘青云的声音戛然而止,乔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抬头就看到刘青云面色惊恐。 原来是脖子上架着的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乔远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定赵怀瑾的人,急切呵斥道:“赵怀瑾,你有完没完?” 第80章 话落,乔远感受到脖子上传来冰凉的寒意,低头一看,同样一把冒着寒意的锋利剑刃便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持剑之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乔远只是略微偏转了头,脖子上便渗出细小的血珠,他甚至感受到了刀刃压进肉里的痛意。 乔远不动声色地和刘青云对视一眼,彼此便立刻明白了当下的情况。对方绝对来者不善,稍有不慎,他们两人就会变成刀下亡魂。 乔远思忖,这绝对不可能是赵怀瑾的人,因为赵怀瑾不可能一上来就直接要自己的性命。 那是谁会无缘无故地取自己的性命呢? 他自问,未曾与他人结仇。那这伙人大概率不是冲自己来的。 难道是冲赵怀瑾来的? 乔远忽然想起了赵怀瑾说过的话,有人一直在打探他的下落。那一定是和赵怀瑾结仇的人! 难道这个人清楚他和赵怀瑾牵扯,想用用自己来要挟或者是报复赵怀瑾吗? 这段时间,乔远无可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活下去的欲望。 难道要凭白当了赵怀瑾的替死鬼吗? 何况还是刘青云,如果让刘青云平白搭了性命,乔远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于是乔远不甘心,仔仔细细回忆了这几天和赵怀瑾相处的点滴。 乔远推测赵怀瑾碰到自己纯属偶然,赵怀瑾绝不可能是因为打探到了自己的下落,所以才到此地。 赵怀瑾究竟为何会来到这座边陲之地呢? 那赵怀瑾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呢? 带着一肚子疑惑,乔远被这伙人粗暴挟制上了马车,再加上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二人丝毫不知道被带到哪里。 这伙人纪律严明,在马车上一句话也为曾说过,乔远探听不了任何蛛丝马迹。 估摸约一个时辰,二人在被推下马车,又不知被带到了谁的面前。 乔远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仔细审视着,随之一道脚步声徘徊在他的身边。 直到有一道声音想起,“有意思,没想到还能碰到故人。” 故人?乔远对这道声音却没有任何印象,“你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我们?” “我们?这是你的姘头?”声音刚落,乔远就听到一记猛烈的踹脚声,随即便是肉体砸地的声音和刘青云痛苦的哀嚎。 乔远看不见,且双手被绑住身后,他只能向刘青云声音的方向冲去。 可是却被人死死压在地上,乔远只能叫道:“青云姐,你没事吧?” 可是却没有听到刘青云的回应。 乔远不断挣扎,“你倒是是谁?你要干什么?” 说话之人也来到乔远的面前,即使隔着黑布,乔远也感受到了不怀好意的打量。 那个人语气带着嫌弃,拍了拍乔远的脸,“乔远,你的眼光还真差。” 乔远绝对这个人绝对是个神经病,道:“你不要伤害她,有什么事情都冲我来。” 说完,那个人便大笑起来,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痴情种子。也难怪,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抛弃赵怀瑾。” 乔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怀瑾的名字,所以这个人一定是认识赵怀瑾的,难道是替赵怀瑾出头的吗? 只听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呼吸声都喷到了乔远的脸上,“你可知,赵怀瑾这两年一直再找你,你就这么让人念念不忘吗?你就是靠着你这张脸这么吸引赵怀瑾的吗?” 说罢,那个人的手竟然慢慢地抚上了乔远的脸,动作轻柔如珠似玉,仿佛爱不释手。 可乔远却感觉自己的脸上仿佛爬上了一只蜈蚣,他本能地往后退。 可是下一秒那个人便粗暴地扯住了乔远的头发,乔远立刻感受到钻心的疼。 那个人语气中带有缱绻,“我当初可是想尝尝你的味道的,可惜啊,赵怀瑾不允,如今倒是一个好机会。” 乔远恶心地浑身都起寒毛。 不过那个人很快就翻脸了,一手甩开乔远的脸,嗤笑道:“不过你太脏太下贱了,我可看不上。” “不过,既然赵怀瑾这么宝贝你,我把你赏给其他人,你说赵怀瑾心情如何呢?” 乔远浑身战栗,毛骨悚然,他已经猜出了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了,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只遇到过两个极为变态的人,一个是赵怀瑾,另一个则是从前的五皇子。 如今登上皇位的是从前的太子,那么就是说,如今远在边陲的五皇子是从前夺权之争的失败者。 如果赵怀瑾地位权力不变的话,就意味着他一定从五皇子的阵营中倒戈。 所以五皇子现在一定是狠毒了赵怀瑾,才会想挟持乔远以此来要挟赵怀瑾。 乔远极力保持冷静,“我两年前就从赵怀瑾的身边逃走了。 我受不了他的暴虐无情,所以赵怀瑾现在是狠毒了我。他之前一直寻我也只是为了狠狠出一口恶气。恐怕现在的我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就算是死在路边,他也只会拍手叫好。” 五皇子却道:“是吗?我怎么不信呢?我早就打探出赵怀瑾像宝贝般藏着一个人,所以才迟迟不肯回京。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是你,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乔远固执地解释道:“他抓住我,只是为了泄愤。我被他抓住的日子真的日日受到磋磨。” 五皇子站起身,“真的吗?既然你没有任何价值,那我还是放你们走吧。” 第83页 乔远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可又听到五皇子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你是不是想到听我说这样的话哈哈哈哈哈,你如果有价值,你可以死晚一点,你如果没有价值,那我要你现在就去死。你说,你到底对赵怀瑾重不重要呢?” 乔远真的想要一头撞死这个大变态,可没有等乔远回答。乔远便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很快,一道陌的声音想起:“主子,这是在十七尸体上发现的。” 乔远只听到窸悉簌簌的纸声,很快就听到五皇子那发病般的笑声重新响起,“你看看你在他心中多么重要啊。那你先晚点死吧。” 说话,便吩咐人将乔远压下去。 “主人,那这个女人呢?” “杀了。” 乔远听到这个话,使劲全身力气挣脱束缚,凭着直觉往刘青云的方向一扑,用自己的身体当作肉垫护住刘青云,语气决绝,“你如是杀了她,我立马撞死。。” 五皇子嗤笑道:“罢了,杀人多没意思啊。” 乔远神经依然不敢放松,果然又听到五皇子漫不经心道:“还没到最精彩的时候,现在弄死可太没意思了,留着之后慢慢玩吧。” “青云姐,你醒了吗?” 乔远早已想办法扯下松开了眼睛上的黑布和手上的绳索,他不眨眼地守着刘青云。 刘青云有些惨不忍睹,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肿块,连带着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看到刘青云眼皮微动,似有苏醒的症状,乔远才急忙问道。 可刘青云好半天没有说话,乔远便十分着急,“刘青云,你说话啊。” 可刘青云眼神依旧十分呆滞,完全失去了昔日的神彩。 乔远欲哭无泪,喃喃道:“不是是傻了吧。” 他从来没有这没无力过,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手指在刘青云眼前晃了晃。 刘青云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逗你玩的。” 乔远大悲大喜,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见乔远没有之前那边苦大仇深,刘青云才虚弱地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远只能将事情起因经过简单的概括出来,“那个人认为我对于赵怀瑾很重要,所以想要用我以此要挟。所以对不起,连累到你了。” 刘青云长叹了一句,“这么看,赵怀瑾是一个不祥之人,克你。”她感觉脑袋混混涨涨的,稍微一动就浑身酸痛,她又补了一句,“好像,也克我。” 乔远见她如此惨烈的样子,内心充满无尽的懊恼与内疚,如果不是他,刘青云又何止如此,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刘青云受到着无妄之灾。 乔远道:“青云姐,对不起,要不上我你也不会这样,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刘青云想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她信奉的人主张就是往前看,“算了算了,要怪也只能怪那个混蛋赵怀瑾,哎呀,你别一脸要死的模样,你这样算的话,我带你寻到陈道人,却让你破灭了回到现代的希望。你岂不是要恨死我了。” 乔远急忙解释:“这怎么能怪你呢?” 刘青云笑笑,“那不就对了吗!咋俩谁也不怪谁。” 二人就这样被关了两天之后,这天,这方破旧黑暗的牢房终于被人彻底打开,将二人严严实实地捆好押了出去。 第81章 “好久不见啊,怀瑾。”五皇子抬起懒洋洋的眸子,看见赵怀瑾出现那一霎那,脸上瞬间浮现出了若有似无的笑容,站起身张手臂做出拥抱赵怀瑾的姿势。 丁公公却闪身,巧妙地挡在赵怀瑾面前,毕恭毕敬地请礼:“殿下万福”。 五皇子立刻嫌恶地收回手,睥睨地上下扫视着丁公公,道:“你这老狗倒是活得长。” 丁公公笑容却不显得谦卑,甚至语气中带着冒犯,“托殿下您的福,才有奴才的今日。” 果然,五皇子气质一冷,漫不经心的态度转而变得危险,“本王倒不知你托了我什么福?难道你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靠偷我的福得来的?” 说完,五皇子轻轻拍拍脑袋,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还真是啊。怀瑾,这样断根没种的老臜奴你也敢带在身边,照我看,不如先把他舌根子拔了,也省的污了耳朵。” 丁公公有些害怕却强撑,嘴上却还要逞强,“殿下风光不再,派头却不减当年——” 这句话完全是踩到了五皇子的逆鳞,似乎下一刻就要发作。 可赵怀瑾却将丁公公拨到一旁,语气嫌恶,“掌嘴认罚。” 这一动作立马就安抚住了五皇子。 丁公公讪讪不敢自辩,立马跪下自扇嘴巴。 赵怀瑾环视一周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的人呢?” 五皇子没有接话,反而重新坐下,同时示意赵怀瑾落座,指着一桌子的美酒佳肴,像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朋友般熟络,“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许久未见,如此冷冰冰,真是伤了我的心,不如先叙叙旧情如何?” 赵怀瑾知道五皇子不会轻易放人,坐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恰当好处的惊异,微微挑眉,“我们之间有什么旧情可叙吗?” 五皇子投之一笑,视线落到了赵怀瑾的腿上,“怎么会没有呢?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比如说你的腿是如何好转的啊?我可是有兴趣的得很,不妨说说。” 赵怀瑾面色不改,“我的腿如何好转的你不知,那我的腿如何变坏的,你可是一清二楚,却始终瞒着我,我们真的有旧情可言吗?” 五皇子似乎有些唏嘘,“一切都是父皇安排,我也是蒙蔽其中而已。” 他继而又流露出受伤的神色,“纵然父皇有错,可我们十多年的情谊不假,你当初倒戈相见真的是不留半点心软,换做其他人,我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可是如今你仍能坐下和我闲聊,不正是证明你我情谊不假,你怎能说你我无旧情可言呢?” 赵怀瑾不再与之争辩,“那以你我交情衡量,是否能把我的人还给我呢?” 五皇子匪夷所思地看着赵怀瑾,“那种人岂能与你我交情相比?你在我心中可重要的多。” 转而又摇摇头,“算了,先谈谈更重要的事情吧。” “听说,新皇对你颇为冷淡,竟委任你边疆暗访巡查的事宜,即无实权也无兵力,怀瑾,你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何苦为他如此卖命呢?” 赵怀瑾故作思考,微微一笑,“两相权宜取其轻罢了,我想着还是我的腿比较要紧。” 五皇子却皱起眉头,“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情谊非同寻常,你只是失去一双腿而已,若我登上皇位,便能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这样不好吗?”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也越来越失控,“怀瑾,想要什么是要付出代价的。牺牲一点点不可以吗?比起如今这样任人摆布的局面,岂不是强上一万倍吗?” 五皇子看向赵怀瑾,寻求认可,可赵怀瑾却不置一词,五皇子接着说道:“只有我们俩才是一类人,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太子,只是一个满嘴温良恭俭让的痴儿,他能纵容你吗? 何况你当初陡然转向太子,就没有料到如今的下场吗?你忘了从前我们是如何故意捉弄欺负他的吗?就算你此次回京,我绝不相信,太子会放下心中结缔。 无论如何,你一辈子都只能仰他人鼻息活,一辈子唯唯诺诺,不觉得可悲吗?你还记得我们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日子吗?” 说了这么一长串话以后,五皇子终于抛出了钩子,“你如今的腿已然恢复。你什么损失都没有,我就当从前的种种一笔勾销,只要你助我登上皇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完,五皇子眼中燃起了狂热的情绪,似乎只要赵怀瑾点头,他的宏图霸业便指日可待。 赵怀瑾眸色沉沉,神情也有些松动,许久都没有说话,做深深思考状。 一时静默片刻,只有角落里传来的巴掌声。 直到五皇子不耐烦地敲动桌面,打断道:“你觉得如何?” 赵怀瑾开口却并不表态,“我要先看看乔远。” 五皇子有些不悦,忍下一口气后,还是招手示意,让人将乔远带上来,可忍不住讽刺道:“区区一幅皮囊罢了,你如果实在喜欢,我保证照他的模样找出十个八个。” 赵怀瑾转头背对着五皇子,望着门口的方向没有作声。 直到终于有人架着乔远进来,赵怀瑾才看似平静无波地看着乔远。 果然更瘦了。 赵怀瑾又飞快地扫视了乔远全身上下。 可好在没有什么明显的皮外伤,只是嘴巴被塞住不能话说,可眼神清亮透彻,反而比困在自己身边时,多了几分活力与灵性。 视线相对时,乔远的眼睛里却没有欣喜的情绪,反而欲言又止的神情,甚至有些闪躲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五皇子咳了几声,“我的诚意如何?” 第84页 赵怀瑾给了丁公公一个眼神,丁公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似乎想要戴罪立功,便起身上前想要接过乔远,可他立马面前就横了一把利刃。 赵怀瑾对五皇子道:“这是何意?” 五皇子笑容淡了下去,“怀瑾,我可没有看到你的诚意。” 赵怀瑾也投之淡淡一笑,“诚意?如何才算诚意呢?” 五皇子也不买关子了,道:“镇远将军手握一方兵权,可以搅动风云啊?不如将你父亲的兵符送给我,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赵怀瑾嗤笑一声,“难道你不知道我从前之所以是个废人,也是在他听之任之的默许下造成吗?我如何能替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呢?” 五皇子恰如其分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原来如此,不过或许大将军对你心存愧疚,也未可知,不如一试?” 赵怀瑾点点头,似乎很感兴趣,“这就是你全部的计谋了吗?还有什么新东西了吗?” 五皇子立马被激怒了,“赵怀瑾,你什么意思?” 赵怀瑾依旧面不改色,“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就是那么无辜,对我的腿一无所知吗?这些年,你明明什么都清楚,还要看着我痛苦的模样,是什么感受呢?” 五皇子有一瞬间呆愣,反应过来后索性也不装了,癫狂地笑了起来,“极好极好,做不成盟友做一对不死不休的敌人也是极好。你问我什么感受!当然是把你当成傻子一样戏弄呗,我白天劝慰你一定治好你的腿,可是晚上可却时时回味你那自怨自艾的模样。 所以说,怀瑾,你我情谊不假,如果没有你,我的日子要乏味不少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了,五皇子字字珠玑,每一个都像一把利刃般刺向赵怀瑾。他就是见不惯赵怀瑾如今一幅冷如自持的模样,如今看见赵怀瑾双手紧握,嘴角也微微颤动,心里痛快极了。 他继续说道:“怀瑾,你现在在我的地盘,就敢如此明目张胆与我撕破脸皮,我可不会顾忌旧情放你一马。” 赵怀瑾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定定地看着五皇子,不急不慢道:“我既然敢引蛇出洞,你怎会知道我没有提前做准备?你以为我真的会单枪匹马地来与你对峙吗?” 说话见,门外一阵兵刃相接的打斗声传来,看样子双方人数不相上下。 五皇子面色阴冷,“真是小瞧你了。”随即冲挟持乔远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立刻明白,凭借乔远的身形,竟悄然地移动步伐,想要挟持住赵怀瑾。 不料丁公公却早有准备,在那护卫即将伸出脚的刹那间,丁公公用整个身体迅速将其扑到,随后又用衣袖将侍卫的口鼻紧紧捂住,只是一瞬,侍卫的脚蹬了几下,便全然不动。 丁公公站起身踹了几脚后,确认到无危险的可能性后,立马护在赵怀瑾面前,防备地看着五皇子。 五皇子大惊,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全身同样瘫软没有力气,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落,最后只有脸撑在桌子上,脸色惊恐,“怎么回事?为何我也会中毒?”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赵怀瑾和丁公公,为何也会中毒? 可是却没有人理他,赵怀瑾疾步上前扶起了同样无力瘫坐的乔远,扯掉乔远口中的布,摊开手道:“解药。” 丁公公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棕色的小药丸交给赵怀瑾,喂乔远服下。 还没等赵怀瑾开口,丁公公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急切道:“我们快走吧,他们坚持不了太久。” 说着,便已着急地架着乔远想要离开。 五皇子虽身体无力,可意识却格外清醒,看到丁公公如此慌张的模样,立马料到赵怀瑾手上其实没有多少人,优势在己,咬牙切齿的威胁道:“乔远,你如果走了,那个女人也就尸骨无存了。” 第82章 这句话如同绊脚的绳索,定住了乔远的脚步。 可丁公公却像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胳膊,任乔远如何挣扎也甩不掉。 他拼尽全身力气,却依旧被丁公公拖着向前。 乔远竭力喊道:“我不走,刘青云还在他手上,救救她。” 丁公公恨不得当场劈晕乔远这个祸害,若不是为了救乔远,瑾哥儿何至于会陷入如此险境。 他恨恨地瞪着乔远,只盼他赶紧闭嘴,并用尽全力将乔远的身体扳向自己,不让他有机会看向别处。 可随着解药渐渐效,乔远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他扭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沉默的赵怀瑾,语气哀恳,“赵怀瑾,求你,救救她。” 赵怀瑾凝视着乔远,终于停下脚步,抬手制止了丁公公的动作,转而看向五皇子,“人在哪里?” 五皇子依旧头歪在桌面上,阴森的表情也显得尤为可怖,就仿佛桌子上只悬着一颗头颅在说话,“你猜。” 赵怀瑾却没有任何纠缠的想法,干脆利落地下发命令,“带他一起走。” 丁公公无法,只想速战速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他上前刚碰到五皇子的肩膀,对方竟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一时竟挣脱不开。 可背后忽然一阵破窗声,紧接着丁公公就被重重踹倒在地。 五皇子的人来了。 五皇子彻底翻盘,咬牙切齿道:“给我捉住他们。” 侍卫一步一步向赵怀瑾靠近,赵怀瑾手臂一展,下意识地将乔远护在身后。 恰好此时,门外的厮打声彻底平息,大门洞开,赵怀瑾的亲卫率先冲入,迅速在他身前结成一道薄弱的屏障,人人浴血带伤。 随即更多五皇子的人涌入,局势反转,人数悬殊。 如果赵怀瑾想要无任何损伤的离开,显然毫无算。 五皇子见状十分得意,立马让人拿出丁公公藏在怀中的小绿瓶,将其中一粒让晕迷的护卫服下,直到他转醒后,五皇子才服下。 他又让人将丁公公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尤其是袖子部分,侍卫果然在其袖口出发现了一小包白色的迷药,为了以防再次中毒,周围的所有护卫都提前服用了解药。 五皇子重新靠在一个躺椅上,挑眉望向赵怀瑾:“难怪一进门就让他惹怒我,怀瑾,你可真是好计谋啊。“他的目光扫向赵怀瑾身后的乔远,冷笑道:“可惜,为了毫无价值的人,却偏偏心软犹豫。” 此时的丁公公已经鼻青脸肿,可仍真情实意地赵怀瑾道:“瑾哥儿,你们逃吧,不用管我。” 五皇子嗤笑道:“谁要管你啊,把那个女人押上来。” 直到刘青云被人毫无尊严地拖拽进来时,五皇子扫视了一眼,又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脸上泛起了真诚的残忍:“怀瑾,我替你杀了这女人,如何?如此这般,岂不是为你扫平了情路,你手上也就不会沾上鲜血,可好?”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乔远的心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手腕却骤然一紧,被死死握住,是赵怀瑾。 乔远望向赵怀瑾,赵怀瑾不曾移目半分,依旧直视着五皇子,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道:“放过他们,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可乔远却感受到赵怀瑾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自己的手背,似乎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五皇子却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好好谈?能谈什么?是谈我失之交臂的皇位?还是谈我的父皇?” 谈及此处,五皇子表情愈发癫狂,双手道:“怀瑾啊怀瑾,你说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那个位置离我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竟然沦落到如今的模样。” 他的表情似在追忆,“或许心软的不是你,而是我。我曾求过父皇,不让你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所以才给你留了一线好转的机。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是你毫不留情的背叛罢了。” 乔远骤然感受到手腕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愕然抬头,只有离得那么近,乔远才能看清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他的嘴角微微颤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撕扯着要冲出来。 赵怀瑾声音压抑,道:“那看来我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 五皇子摆手,语气中充满唏嘘,“可是如今我却很后悔啊,如果当初心狠一点就好了。所以说你如果不为你曾经的背叛付出一点代价,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呢?除非——” 五皇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赵怀瑾的双腿,语气阴森:“除非一切都回到原点。我要让你得到一切重新化为灰烬,我要让你尝尝再一次失去最珍贵东西的滋味。” 说着,五皇子让人取出一个盒子,“熟悉吧,这就是了了大师为你找的那枚药,你当初没有吃下去吧。好在为时不晚,你现在吃了它,就安安心心变成一个重新坐上轮椅的废人,也算是回到了一切的原点。吃了它,我们才能好好谈。不然,她就得死。” 他立马吩咐亲卫用匕首对准刘青云的心窝,仿佛下一秒就会插进去。 第85页 乔远视线死死锁在那个盒子上,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不可能,赵怀瑾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双腿,他既是鱼死网破,也绝不会吃下那枚药的。 可是那刘青云怎么办?她会死在这里,死在他眼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赵怀瑾那么自私冷酷的人,哪怕被挟持的人是自己,他都不可能吃下那枚药,更何况是刘青云。 那么等待刘青云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前回不到原来的世界,死后变成孤魂野鬼就会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了。 那该是怎样的噩梦。 可是五皇子显然越来越不耐烦,看到赵怀瑾迟迟没有动静,便轻轻一抬手,侍卫便立刻对着刘青云的心窝慢慢地刺了进去,她的衣服立马渗出了鲜血。 “不要!”乔远想冲上去制止,却被赵怀瑾的拦腰死死锁住,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青云的血慢慢渗出来。 他想要张嘴,想要求赵怀瑾救救刘青云,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可看着刘青云越加苍白的脸,他的心脏快要撕裂,他情愿死的是自己。 乔远嘶喊道:“你杀我吧,我替她死。”他只能拼命的拍打赵怀瑾,用自己的头去撞赵怀瑾的身体,像一只发疯的狗般乱撞,可是他却依旧挣不开赵怀瑾的镣铐,“你放开我!你别碰我!” 可在这样绝望的境地,刘青云竟还有力气冲乔远笑,转而对面前的护卫,断断续续道:“能不能給姐一个痛快啊?” 五皇子道:“那自然不能,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你的血一点点流干才有意思嘛?是吧,乔远?或许你可以求求该求的人。” 在着极致的痛苦中,乔远只能绝望地摇摇头,任由泪水在脸上滑落。他缓缓转头望向赵怀瑾,却发现赵怀瑾早已默默地注视他。 赵怀瑾依旧语气平静,“你希望我吃药吗?” 乔远脸上的泪水无声滑落,“我只是希望刘青云不要死。” 赵怀瑾轻柔地为乔远抚过眼泪,道:“那如你所愿。” 说完,便差人将药取来。 丁公公拼命挣扎,声音中带有嘶哑的哭腔,“不要啊,瑾哥儿,你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不要吃下啊。” 五皇子却格外兴奋,“现在!立刻!马上将它服下去,服下去以后,一切就可以变成最初的模样了。” 可赵怀瑾却还没有吞下那枚药,五皇子等不及了,吩咐更大力些,可又似乎觉得不过瘾般,他竟一把抢过侍卫手中的匕首,亲手缓慢却不带任何迟疑地将其插进刘青云心中。 刘青云仍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朝五皇子啐了口唾沫,“真可怜。” 五皇子脸色阴沉,转而又笑了起来,“那你死在我手上岂不是更可怜。” 刘青云心口的血迹却越来越大,在鲜血的映照下,脸色也越加惨白,仿佛一张即将被戳破的白纸。 五皇子又看向赵怀瑾,手中陡然加重了力气,“怀瑾,这样低贱的女人死就死了,你不救她才是真正的你啊,别假惺惺地拖延时间了。” 赵怀瑾捻着药丸,“她必须活着。”后又深深地看了乔远一眼,随后一口服下。 像是有慢动作般,乔远看着赵怀瑾一帧一帧不做任何犹豫,果断仰头服下那枚药,仿佛那只是一颗寻常药丸。 五皇子拍掌笑道:“好啊,赵怀瑾。”随后又咬牙切齿地指着乔远,“你为了这样的人,竟然甘愿服下这药。那你当初为何不肯为我断腿求全?” 乔远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不敢相信赵怀瑾真的服下这枚药,他怎么可能服下呢? 那一瞬间,乔远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叠的记忆,几年前,一张稚嫩的脸孔是如何孤注一掷地服下药丸,只为求得重获站起来的机会。可是现在的他,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双腿,又是所求为何呢? 直到赵怀瑾彻底吞下药丸,一切已成定局。 然后,他像一个赌徒压光所有的身家般,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轻轻在乔远耳边低语,如一片轻羽,却带着万钧之力撞入乔远的心里,“乔远,记住,我是为你服下的。” 第83章 刘青云是被痛醒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全然陌的环境,脑子像故障般,出现长长的空白。 她竟想挣扎着起身,立刻感受到心口位置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发出一声惨叫。 这叫声立刻惊动身边之人。 她耳边立刻响起一道惊喜万分的声音,“青云姐,你终于醒了。” 刘青云艰难地扭头,率先注意到的就是乔远眼底深深的青色,面容疲惫,只是看到自己时,眼底才焕发出几分强撑的神彩。 乔远笑着道:“别动,拙叔说你的伤口还未恢复,需卧床静养。”说着,又把刘青云重新按到了床上。 “拙叔?老头子来了?”刘青云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今夕何夕。 乔远点了点头。 “那老头子现在人呢?” 乔远原来喜悦的神情逐渐消失,似乎很逃避却不得不开口,眼神也有些飘忽,“拙叔或许是在赵怀瑾处。” 赵怀瑾这个词就像开关,所有不好的记忆都纷至沓来,刘青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她记得自己成为了那个鬼的五皇子威胁赵怀瑾的牺牲品,一瞬间就想起了那把匕首刺进心口的痛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更痛了。 当时她被慢慢捅了一刀后,似乎就昏了过去,后面发的事情便什么也不记得,“后面到底发了什么?我们是如何获救的?” 乔远正在给刘青云倒茶,听闻手中的动作一顿,背着身用三言两语简单将后面发的事情概括。 原来当时五皇子他们从丁公公处搜来的药,压根不是什么解药,而是另一种迷药,时间一到,五皇子的大部分人便中毒晕倒了。 刘青云稍微抿了一口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乔远讲的太简单了,她依稀记得五皇子似乎用她的性命危险赵怀瑾服下一颗什么药,可以接着提问:“那赵怀瑾有没有服下那什么药?” 乔远艰难地点点头。 他原本以为一定是假的。那一切一定是赵怀瑾联合五皇子上演的一场苦肉计,赵怀瑾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谁真正损伤自己的利益呢? 所以乔远觉得赵怀瑾服下的那枚药一定是假的。 可当乔远找到机会,不顾一切甩开的赵怀瑾的手,完全没有留意到此时的赵怀瑾都站不稳了。 乔远冲到昏迷的刘青云身边时,才注意到丁公公通红的眼睛和怨毒的眼神,他似乎恨不得将乔远大卸八块。 难道发的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五皇子的人一个一个倒地不起,乔远才逐渐相信一切或许都是真的。 乔远鼓起勇气朝赵怀瑾的方向看去时,却发现赵怀瑾像是支撑不住般,那双曾经优雅从容的手此刻死死抵在墙面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手掌青筋暴起。 整个人重心向墙壁靠去,死死支撑不让自己滑落,姿态狼狈,仿佛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体面。 与乔远四目相对时,赵怀瑾脸上浮现出自嘲的苦笑,随后落寞地移开视线,整个人的力气像是用尽般,缓缓滑落在地。 可是他仍不肯服输,不让任何人扶他,想要凭借这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最终仍是狼狈地摔倒在地,久久不肯抬头。 后面发一切的事情都像是走马观花般,乔远只是机械地照顾着刘青云。 他甚至不知道拙叔是为何出现在此地的。 当丁公公声泪俱下地请求拙叔必须马上去看赵怀瑾,可乔远下意识地提了刘青云受伤严重的情况。 拙叔没有过多权衡,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刘青云,为她快速止血治疗后,确认她无命危险后,才去看了赵怀瑾。 原本乔远也是想跟着去的,可却被丁公公派人不留情面地拦在门外,只有默默地蹲在门外。 直到拙叔出来后,他才有勇气上前问赵怀瑾的情况,或许是好结果呢?或许没有那么糟呢? 可是拙叔却止不住叹气,说药效已经发作了,如果早来一刻钟的话倒可以彻底清除,可是终究还是晚了,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 在长长叹气后,拙叔才下了结论,无论如何赵怀瑾的腿肯定不能像从前一样。 乔远嘴唇翕动却怎么也没问出口,从前是赵怀瑾坐轮椅的时候,还是正常走路的时候? 乔远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命运弄人,为何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他从前不觉得有丝毫愧欠赵怀瑾的地方,可如果赵怀瑾又只能坐轮椅出行,那又如何办呢?那是不是自己亏欠了他呢? 晚了一刻钟,人的方向便截然不同吗? 可是一刻钟之前的拙叔却在为刘青云疗伤,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拙叔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他想也不会,人有亲疏远近。 第86页 乔远忽然想起,赵怀瑾情绪外泄时说过的话,所有人心中最重要的人永远不是他,只要为了更重要的利益马上便可以舍弃他。 可是这能怪拙叔吗?当时刘青云的性命同样垂危。 乔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止不住的下沉和自责,脚也想装上铅球般愈发沉重,没有勇气去面对赵怀瑾。 他这几天只能不断地向拙叔打听赵怀瑾的恢复情况,可明知赵怀瑾清醒的情况下,乔远还是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或许,赵怀瑾也在恨他,恨乔远那么无情,恨当初服下了那颗药,于是强烈的自责和内疚将乔远差点压垮,就像背了一副重重的枷锁。 听到刘青云问,乔远情绪更加低沉,十分艰难地说:“服了。” 刘青云仍觉得一头雾水,“所以那是什么药啊?毒药吗?” 乔远语气涩的解释了一番,刘青云才察觉到乔远的不对劲,问道:“那他如今怎么样了?” 乔远如实回答:“拙叔说这次药效太猛,他不可能恢复到之前水平。” 听起来是挺可怜的,但刘青云却很清醒。 她和乔远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被赵怀瑾连累,白白惹祸上身。 而且,以赵怀瑾的性格,既然他付出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肯定是想要得到更宝贵的东西,既然他是通过权衡取舍选择的结果,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呢? 毕竟稍有不慎失去的则是自己的性命,赵怀瑾救自己,并不是因为她的性命有多么宝贵,而是因为他太想得到某样东西了。 这一点分量,刘青云还是清楚的。 那有什么东西值得赵怀瑾如此处心积虑去谋划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 刘青云有些复杂地观察着眼前埋着头的乔远,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可以察觉到此时乔远痛苦自责的状态。 刘青云无声叹了口气。 她现在的心情就仿佛看到了一只眼睁睁看见掉入陷阱的猎物,被猎人所救,可是猎人不幸受伤,猎物却觉得是自己的错。 刘青云还想拯救一下乔远,“你应该知道不是我们的错。” 乔远点点头,“我知道的,可是他其实可以拖延一点时间,或许等药效发作,一切都不会现在的局面。” 长久的沉默后,乔远又道:“他说他是为我服下那颗药的。” 刘青云心中不屑,赵怀瑾真的好手段好心机啊。 她想要点破乔远,可看着内疚万分的乔远,却陷入了自己的思考,真的有必要说出口吗? 赵怀瑾就是拿准了乔远的善良。 乔远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奋不顾身地救自己,那么也会因为赵怀瑾的腿而自责内疚。 如果现在让乔远不再内疚,就无异于当初让他在危难时刻不顾及刘青云的性命。 即使将所有利弊分析给乔远,乔远就真的不会自责吗? 她之所以如此冷静,是因为她对赵怀瑾没有投入过多的感情。 可是乔远却不同,他对赵怀瑾是有复杂的感情的。就算点醒了乔远,乔远真的能逃过与赵怀瑾不死不休的纠缠吗? 乔远能逃得了赵怀瑾的控制吗?乔远到时候真的会快乐吗? 而且现在既然短时间回不了家,刘青云不得不承认,以赵怀瑾的权势,不费任何手段困住乔远的一简直轻而易举,那他如今既然仍花心思得到乔远的真心,那么乔远为何不顺着他的圈套走进去呢? 刘青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乔远,你觉得内疚自责的话,或许可以去见见赵怀瑾。” 乔远缓缓抬头,语气迟疑道:“我怕他不想见到我。” 怎么可能!刘青云内心吐槽,赵怀瑾现在就是一个按兵不动的猎人,正等着猎物上门。 刘青云假笑道:“我相信他一定等着你。” 第84章 一夜北风紧,鹅毛大的雪花落到药盖上,一眨眼便融化。 寒风刮面,直往乔远袖口里钻,他感觉整个人凉飕飕的,裹紧了衣服可还是忍不住转身,打了一连几个喷嚏,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等他再回头时,药罐里的药汁差点溢出来,他赶紧俯身抽走一支柴火,想要把火压下。 就在俯身的那一刻,一股蒸腾的药气猛地扑上面门,热烘烘的,熏得他下意识地侧头躲开。 这一侧头,视线便落到窗外漫天的雪花,整个人的心都像是被雪花洗涤过后搬透彻干净。 他顺着飘雪望着不远处那扇赵怀瑾紧闭的门上,内心又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自从上次与刘青云交谈后,可一连好几天,乔远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赵怀瑾的房门。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赵怀瑾,受害者?加害者?也同样害怕他和赵怀瑾的纠葛越来越深。 哪怕谁再进一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散落的线团般,理不出一个头绪。 最好他们二人的关系就止步于此,谁也不欠谁的。 乔远自顾自的想,不过又叹了口气,或许赵怀瑾也压根不想见他,否则的话他每每端药交给丁公公。 丁公公好像是故意要给乔远难堪,总是隔许久才开门,接过药时也免不了冷言冷语,可是只有一墙之隔,赵怀瑾一定能听到,赵怀瑾却从来不叫他进去。 也许就这样两不相欠最好,待到塞外飞雪平歇,赵怀瑾便可以早日回京。 就这样永不相见,乔远这样想着,但愿不要出什么变故,可他又偏偏打了个喷嚏。 可是没想到乔远这方却出了变故,他竟然病倒了。 或许是这几日,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忧心忡忡,一会儿自我开解。 又或许是送药时被丁公公晾在门口,可大门紧闭后,乔远也不是马上离开,而是听到赵怀瑾喝完药后的声响,才像是完成使命离开。 一连下来,连连寒气叠加,乔远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病得很严重,就已经撑不住了。 在这日,药才交到丁公公手中,他越发感到头重脚轻,还没等丁公公阴阳怪气几句,乔远便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乔远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可模模糊糊间感受到,有一只冰凉的手停在了自己的额头。 起先乔远如同一个口干舌燥的人,身体想要追逐什么冰冷的东西,不由自主的贴着那一只手。 可随着那一只手越来越不知收敛,竟又摩挲着来到他的眼睛。 乔远觉得好痒,想要偏头移开,可惜眼皮就如同黏住了般,怎么也睁不开。 慢慢的,这只手滑倒了他的脸颊,似乎在认真临摹乔远的五官。 耳畔同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烧怎么还没退?” “脸怎么怎么红?” “嘴唇好红。” “一直想这么乖就好了。” 即使在昏沉的情况中,乔远也能敏锐地辨别出赵怀瑾的声音。 乔远瞬间恢复了大半的神智和对身体的控制权了,眼皮也不再黏在一起了。 他清醒了,可以睁眼了。 可他却没有睁眼,乔远想着,或许赵怀瑾会马上离开。 乔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清醒的赵怀瑾,索性就装作睡着的模样一直闭着眼睛。 可是没想到那只手却越来越过分,对方像是起了玩心般,轻轻地捏提着乔远的脸颊肉。 像不过瘾般,那只手又肆意妄为地撵过乔远的嘴唇,在他唇上来回撵过,仿佛想要留下自己的痕迹。 就在乔远实在装不下时,那只手,那只手终于从他的唇上撤退。 乔远松了一口气,可是忽然听到了极近处的一声嗤笑,那温热的呼吸声都扑到了乔远的脸上。 可想而知,赵怀瑾凑的是如此之近。 乔远感觉赵怀瑾已经凑到了自己耳边说话了,只听得到他喃喃自语道:“怎么还没醒?” 乔远本来想睁开眼睛了,可赵怀瑾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乔远在此时睁开眼睛,也太过巧合了吧。 于是他决定再装一会儿。 可乔远的伪装也太易识破了,赵怀瑾低头看着睫毛一直微微发颤的乔远,甚至脸上的绒毛都因为紧张的竖了起来。 此时的赵怀瑾才是真正的玩心大起,他忽然低头,轻轻的在乔远的眼皮上留下了一个吻,想要看看乔远是什么反应。 只见乔远的睫毛颤动的更加厉害,眼皮也止不住的跳动。 赵怀瑾甚至都能感受到乔远明显加快的心跳。 可好笑的是,乔远却还是选择要立刻睁眼。 因为当乔远意识到这个柔软的触感是什么后,脑海里警铃大响,本想马上质问赵怀瑾干什么,可是一想到要在这样的情景下和赵怀瑾对峙,乔远就决定再忍一忍。 直到确认赵怀瑾没有下一步举动后,乔远才悠悠转醒。 看着赵怀瑾那双仿佛贴在自己眼前的眼睛,乔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装作茫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87页 赵怀瑾带着笑意凝视着乔远。 在乔远越发不自然的神情下,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过般,慢慢地拉开了与乔远的距离。 他语气中依旧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病了为何不告诉我?” 可能还是由于没有从受害者的身份上进行角色转换,在面对这种质问和反问时,乔远下意识地像从前一样,立刻竖起攻击的刺,甚至努力撑着上半身,想要回一句“凭什么告诉你”。 可是随着视线抬高,乔远清楚地看见了赵怀瑾的全貌,也清楚地看见了他做着的轮椅,乔远的火瞬间扑灭。 整个人重新缩到了床上,躲避了赵怀瑾的眼神,装作若无其事道:“我也不知道我病了。” 赵怀瑾莫名其妙的笑了,也不再咄咄追问,转而端起来一旁的药,轻轻地将一勺药吹凉,喂到乔远的嘴边。 乔远觉得自己还没有虚弱到自己喝不了药,想要接过药碗,可却争不过固执的赵怀瑾,只能顺着赵怀瑾的意,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来。 也幸好,喝药期间可以避免说话,乔远真的不知道该对赵怀瑾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敢当着赵怀瑾的面,问他的腿如何。 可是就算乔远有意拖延时间,一碗药也很快见底。 赵怀瑾熟练地用手帕擦拭乔远的嘴,竟然带有几分难得的善解人意,问道:“苦吗?” 其实比药苦更难受的是尴尬,可是赵怀瑾却浑然不觉,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隔阂,关系亲密无间。 乔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 赵怀瑾很自然地拿了个蜜饯递到了乔远的嘴边。 一切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这个举动恍惚间将乔远的记忆拉回到很久之前,只是两人角色发了倒换。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竟然心甘情愿地伺候别人,甚至没有半点怨言和难堪。 之前是乔远行云流水地负责喂赵怀瑾喝药吃蜜饯,可是现在一切却反过来了。 可他们之间仅仅是位置发了倒换吗? 难道赵怀瑾想当作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过吗? 长痛不如短痛。 乔远下定决心不再当缩头乌龟,眼神不闪躲地望向赵怀瑾,开口问道:“你我之间到底该怎么算?” 赵怀瑾拉过乔远的手,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一定要算的那么清楚吗?” 他旁若无事接着说:“我这些天喝的药也很苦。可是我愿意喝。” 乔远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赵怀瑾死死握住,“你现在愿意喝,未必之后不会怨恨。或许我们到这里就刚刚好。两清不好吗?” 赵怀瑾却不由分说地握紧了的手,语气中带有明显的偏执,“你觉得两清是我想要的吗?” 乔远没有闪躲,接着问道:“那什么是你想要的?” 赵怀静摩挲着乔远的手指,抬头自嘲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乔远看着赵怀瑾,终于下定决心般,慢慢坐了起来。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单薄的内衫贴身上就更显身躯单薄。 他的脸也格外红,就像刚蒸出来的糕点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仿佛接下来的动作,点燃了他体内所有的血液。 乔远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慢慢地靠近赵怀瑾,头挨着头,嘴挨着—— 可当乔远的嘴唇即将接近赵怀瑾的时,他还是忍不住换了一个位置,将吻轻轻落到赵怀瑾的脸颊上。 乔远的脸上与其说是爱恋的羞涩,不如说是利益交换的坦诚与勇敢。 “你想要这个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第85章 话音刚落,赵怀瑾就一把揽过乔远的腰身,不由分说地将人用力扯过来,原本隔着半步的距离瞬间消失,二人衣袂相触,呼吸可闻。 即使强装镇定,可依旧掩盖不了赵怀瑾泛红的耳尖和眼中的欣喜,他盯着乔远的眼睛急迫地寻找想要的答案,“真的吗?” 甚至就连乔远明显闪躲回避的眼神,他都未曾立刻察觉出异样,反而有些强迫地抬起了乔远的脸,仿佛催促,又仿佛不熟练地撒娇。 赵怀瑾用额头轻轻地蹭了蹭乔远的额头,语气中都带有难以抑制的颤抖,“乔远,你也想要我吗?”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 可乔远回应的依旧是蹙起的眉心和复杂的眼神。 答案不言而喻。 赵怀瑾原本欣喜的目光逐渐冷静下来,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恼羞成怒,语气也格外刻薄,“怎么?想把自己这样卖给我?卖完了之后呢?到时候是不是又要心安理得地离开?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怀瑾更加用力地捏着乔远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乔远,你真的打了一手好算盘,你以为你真的那么值钱?” 这话实在难听,乔远忍无可忍,一把拍开赵怀瑾的手,同样不甘示弱地回击道:“赵怀瑾,我值不值钱不由你来评判,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我这样做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只有这么多?”赵怀瑾冷笑着重复着,又带着不甘心地质问,“那为什么以前你肯为我做那么多?” “以前是我傻,要是再有选择一次的——” 话音未落,乔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便跌坐在一个赵怀瑾的怀抱里,属于赵怀瑾的冰冷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赵怀瑾阴冷的表情像是想要拆乔远入腹。 乔远嗅到危险的气氛,立刻闭嘴,下意识抬起腰挣扎,可赵怀瑾的手却在他腰间收得更紧,将他死死困在自己的怀抱,同时压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就先收点利息。” 在乔远的茫然眼神下,赵怀瑾气地朝着乔远的嘴唇狠狠地碾了下去。 赵怀瑾的嘴唇柔软却同样冰冷,像是要冻住乔远所有的呼吸。乔远如同窒息般挣扎,却激起了赵怀瑾更深的掠夺欲,他用手死死扣住乔远的脑袋,不让乔远有一丝一毫挣扎的余地。 赵怀瑾的唇舌继续霸道地攻城略地,可他仍不满足,像是惩罚般,竟然重重地咬了乔远一口。 “嘶——”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楚又色-情。 听到乔远的痛呼,赵怀瑾的吻也仿佛如梦初醒般露出马脚,展现出初出茅庐的羞涩,带有些心疼般的安抚,十分涩地吮吸着乔远的双唇。 许久,赵怀瑾终于在乔远的百般推拒下分开,此时被亲的乔远面色潮红,因呼吸不足胸膛上下起伏,泛着水汽的眼睛自以为凶狠地盯着赵怀瑾。 在乔远愤怒的谴责下,赵怀瑾立刻恶人先告状,“是你说可以给我的,难道后悔了不成?” 乔远的气势弱了下去,眼神也不再那么坚定,可还是有些站不住脚地气道:“你最起码事先和我说一声。” “哦。”赵怀瑾耳尖红红地点点头,视线流连再次留恋在乔远的唇上,一本正经道:“那我还要亲一口。” “不可以!”乔远立马拒绝。 赵怀瑾不满地质问,“难道你就这样打发我?我可是你的债主,怎么还债不应该是我说了算吗?” 乔远觉得赵怀瑾愈发死缠烂打,索性一次性将话说明白,直直地望着赵怀瑾,“那只要我还完债了,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到时候我离开你无权干涉。” 这句话一击致命,赵怀瑾神情阴沉,“你为何如此想离开?” 乔远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冰冷,他稍稍从赵怀瑾的怀抱中挣扎开,道:“因为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刻,我觉得很累,要时时刻刻照顾你的情绪,我真的很累。 赵怀瑾,我想得到我,或许不是出于别的,仅仅是一个执念。就像你从前一直想要却出来没有得到的玩具,因为你迟迟得不到手,所以才会心心念念。 你得到我之后,或许会发现我不过如此,到时候,是真的求你高抬贵手,好吗?” 赵怀瑾刚刚胡搅蛮缠的神情全部消失,像是戴上了冰冷的面罩,又像是初显本性,“你以为我会分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吗?你以为我重新坐到轮椅上是因为犯蠢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我想——。” 赵怀瑾深呼一口气,仿佛许下多么重要的诺言,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想长长久久和你在一起。” 说完,他抓起乔远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腿上,“我又坐上了轮椅,一切都回到了原地,我们就从头开始,好吗?” 乔远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可是即使从头开始,也不是我想要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我跪了一整晚吗?你还记得让我砍月季丛吗?还记得给我画猪头吗?还记得让戴良抽我了两鞭子吗?这就是你想要回到的从头开始吗?这不是我想要的。” 赵怀瑾有些懊悔,像是担心乔远随时消失般,紧紧地抱着乔远不肯放手,语气中小心翼翼,“那就回到我们山上回来后的三年好吗?” 第88页 看到乔远的嘴唇微动,赵怀瑾急忙打断,像是怕听到什么不敢听的,抢话道:“从前是我错了,我改好吗?” 这句话有三分真七分假。 换作以前,赵怀瑾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明明他都拿最好的东西给他了,为什么乔远还是不肯留在他身边呢? 可是经历了五皇子绑架乔远一件事之后,他才勉勉强强地摸到,乔远为什么气。 当五皇子真情实感地质问赵怀瑾,只是牺牲他的一双腿而成全皇位时,他恨不得将五皇子碎尸万段。 就因为五皇子天潢贵胄,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意愿随意摆弄他人吗?他为什么,凭什么成为五皇子登上皇位的一个阶梯? 他不愿意! 可也是在那一刹那,他看见乔远因想要救刘青云而痛苦不得的神情,恍然大悟。 赵怀瑾不得不承认,或许之前他给予乔远的都不是乔远想要的,他给予乔远的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于乔远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和枷锁,如同五皇子高高在上的施舍般。 这个想法就如同有人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扇醒了他的自以为是,原来乔远是真的那么厌恶自己。 五皇子让赵怀瑾感受到有多么痛苦,赵怀瑾就让乔远就有多么痛苦。 如果他再这样一厢情愿的话,只会将乔远的距离越推越远。 于是电光石火间,赵怀瑾迅速地找到了破局之法,他觉得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救下刘青云。 说实话,刘青云的性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重要。他原本想着,如果能拖到迷药效发作,救下刘青云的话,那也算他尽的最大努力。 他甚至也怀着恶意地想着,如果刘青云死了,那么乔远就彻彻底底被自己拥有。 再也没有谁能在乔远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乔远的心就可以被自己完完全全的占据。 可是如果同时也是失去的是唯一能得到乔远的真心机会呢? 赵怀瑾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满怀嫉妒地承认,刘青云的性命之于乔远,或许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甚至远远超过自己。 他嫉妒,不甘,恨得牙痒痒,可又不得不承认。 如果他能救下刘青云,他和乔远之间或许还有转折,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一双腿。 一双腿啊?赵怀瑾来不及纠结,他只想留下乔远,只想让乔远心甘情愿的留下。 所以赵怀瑾决定赌一把,哪怕赌注是自己的一双腿。 不,这应该不是赌注。 赵怀瑾付出多少东西,就要得到加倍。他只要乔远,只有乔远,如果乔远能心甘情愿地踏入自己布下的温柔陷阱话,那么他愿意一条腿为代价。 如果乔远仍旧不愿意的话,他也不可能放弃乔远,他付出的东西都要加倍得到。 他会用尽所有的手段困住乔远的一,不死不休。 此刻,赵怀瑾内心阴暗的情绪满腔,可面上却装得可怜,“好吗?乔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 乔远最不会的就是得理不饶人,赵怀瑾示弱的态度将他的怒火扑灭。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坚定自己的立场还是告诉赵怀瑾,“我们就是一场交易。” 因为装着可怜,赵怀瑾气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貌似有些委屈和难过,“我不接受。” 乔远移开视线,觉得赵怀瑾难缠无比,只能又让了一步,“如何还债你来定,直到你满意为止。” 赵怀瑾露出勉强笑容,手无比自然地环过乔远的腰,将乔远紧紧搂住:“那我永远不满意呢?” 此话一出,赵怀瑾抚过乔远腰间软肉,若有若无地掐了一下,可那只手却依旧没有停止,仿佛如同四处点火般,像一条游蛇在乔远的身体上行走,直至向下。 乔远满脸通红,用手制止了赵怀瑾那一只不安分的手,“我还没准备好。” 赵怀瑾也有些紧张,可是面上强装镇定,“你需要准备什么?你知道怎么做吗?” 在这种事上,几乎所有男人都有一定好心,乔远也不甘示弱,“我知道啊。” 赵怀瑾十分警觉,立马追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乔远干咳了一声,道:“我可比你大三岁,知道的自然比你多。”然后又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赵怀瑾的腿,声音紧张却又强装镇定,说道,“你才是什么都不用准备,我来就行。” 第86章 “什么,你同意啦?”刘青云半靠在床上,听到乔远讲述赵怀瑾是如何成为他的债主一事后,她眼睛中满满都是震惊,“不过你到底是怎么还债啊?” 乔远脸色有一瞬的异常,可又很快恢复正常,有些干巴巴道:“就是陪在他身边,直到他腻了为止。” 刘青云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可是却扯到伤口,疼得她撕拉乱叫,只好又捂着伤口躺好。 她像看自家的傻孩子般,“这简直是不平等条约,就没有具体的期限吗?” 乔远小心翼翼地扶着刘青云重新靠在床头,才认真地解释道:“他这个人最是偏执,如果得到某样东西才会彻底作罢,所以我现在对他来说也就是执念而已,只要我陪在他身边,我想,他总有喜新厌旧的时候,到时候我离开也不迟。” 刘青云依旧震惊,她认真地盯着乔远的表情,看他语气认真,表情严肃。 她才假假地笑了两声,这难道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她都完全能看出赵怀瑾对乔远偏执成疾了,所以她绝对不信什么等赵怀瑾腻了就可以放乔远离开,可是乔远却不相信赵怀瑾对他付出的是真感情,还傻傻地相信赵怀瑾腻了就会放他走。 真有意思,如此这样,相对迟钝的乔远实际上则成为感情的上位者,看似是感情中的上位者赵怀瑾或许一直都要患得患失。 这样无论如何,乔远就能极大地降低受伤的可能性。 刘青云忽然笑出了声,这也算是赵怀瑾咎由自取了吧,谁叫赵怀瑾从前那么伤害乔远,简直罪有应得。 而一旁的乔远看见刘青云的笑容,却有些自我怀疑,“我说的话难道不对吗?” 刘青云觉得必须为赵怀瑾的感情之路再加一块拦路石,“没错,你这么想是对的。反正我们短时间内也回不到现代时间,就当是陪不懂事的小孩子玩玩呗。”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小声,说完也左顾右盼,怕隔墙有耳。 乔远垂下眼睛,喃喃自语道:“是啊。赵怀瑾就是孩子心性,他不会真心对待他人的。只要让他得到了,他就会腻了。我做得没错。” 此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哭丧着一张脸,说道,“求求公子快去看看我家少爷吧,说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乔远忽然冷漠起来,像是没有听见小厮的声音般,连眼皮的不曾抬起,浑然不顾急得团团转的小厮,不知内情的人见到这样的场面,肯定误以为乔远是喜欢刁难别人的恶人。 倒是刘青云像是实在受不了了,摆摆手让乔远走,“你来了我这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赵怀瑾已经差人来了三回,他不嫌烦我都要烦死了。” 说完,刘青云又认真地问着传话的小厮,“你觉得呢?” 那个小厮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随后又乞求般地看向乔远,仿佛乔远再不动身,他便要痛哭流涕起来。 乔远无奈,站起身道:“走吧。” 乔远刚踏入赵怀瑾的屋子,就看见满地的碎陶片,顿住了脚步,以往所有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现。 可身后忽然一阵熟悉的拐杖杵地声响起,乔远才转身,一个高高的身形便踉跄地跌倒在他面前。 乔远来不及多想,就将那个人扶住。 赵怀瑾顺势便跌落在乔远的怀中,同时,拐杖也应声而落。 乔远等彻底扶稳了赵怀瑾,这才环顾四周,看清楚屋内并无其他人,眼睛落到了地上的拐杖上,有些惊讶,“你刚刚是用拐杖站起来了?” 赵怀瑾抱住乔远的腰,十分熟练地将头靠在乔远的头上,有些委屈地蹭了蹭,“我这几天一直在偷偷练习,直到今日才能勉强站立,想着一定要第一个给你分享,可是我等你了好久,你迟迟不来,我这才跌倒的。” 说完,赵怀瑾又委屈地朝乔远拱了拱,好重一个人,乔远差点扶不住赵怀瑾,责怪道:“别乱动。” 说完便扶着赵怀瑾在椅子上坐下,乔远早就从拙叔那里得知,赵怀瑾的腿或许没有自己相信的那么严重,虽然不能等同于常人,但是一定是能凭着外力重新行走的。 只不过乔远没有想到赵怀瑾可以恢复得如此之快,于是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偷偷练习?” 赵怀瑾牵着乔远的衣袖,“谁叫你都不肯多不关心我?你关心我肯定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就像刚刚,我差人叫你三次你才来,你都不知道会错过多少重要事情?” 乔远低头看着赵怀瑾,冷冷地打断,“我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大可以在我没离开之前告诉我。” 第89页 赵怀瑾表情有些不忿,想要澄清似乎又无法澄清,最后决定以弱示人,带着些怪模怪样的撒娇口吻,“可是,我想你了。” 或许是这样俯视的角度显得赵怀瑾太过楚楚可怜,乔远明明知道他的小心思却不忍心责备他。 乔远本想蹲下身,可是却被赵怀瑾一把拉入怀抱,坐到了赵怀瑾的腿上。 “干什么呢你?”乔远挣扎,他想着赵怀瑾的腿才刚刚用过力气,自己坐上去万一压住什么好歹,于是想要起身。 可赵怀瑾行为十分强硬不松手,语气上却十分婉转,“地上有碎片,我怕你碰到。” 乔远扫向了地上的碎片,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 赵怀瑾用手捧着乔远的脸,强迫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解释道:“我答应过你不乱发脾气的,这是我在练习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乔远冰冷的表情被赵怀瑾的手弄得有些变形,他有些气,索性也不端着冷漠的姿态,语气中有几分脾气,“可是,刚刚是谁的小厮一过来就对我说,他家的少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在等我呢?我以为一过来就要被惩罚一顿呢?” 赵怀瑾有些气愤地反驳,“是谁污蔑我,我可是乖乖在等你呢。” 他看着乔远那难得脾气中带着几分从前的熟络,眼睛一转道:“我很乖的,乔远哥哥。” 听到哥哥那两个字,乔远咻的一下涨红了脸,“你乱叫什么呢?” 赵怀瑾的眼睛逼近乔远,“是谁前几天自诩大我三岁,说他什么都懂,我什么事都听他就可以。”特别是什么事三个字,赵怀瑾咬得婉转起伏,令人浮想联翩。 青天白日,大门正开,吓得乔远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你乱说什么呢?” 那天的事乔远已经完全不想提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稀里糊涂地,说了那么多难以启齿的话。 赵怀瑾微微睁大眼睛,看似无辜却藏不住的坏心思,完完全全一颗黑芝麻馅的汤圆。 乔远忽然感受到掌心有什么湿漉漉的触感,像是被小狗轻轻地舔了一口,急忙缩回手,又气又无措,“赵怀瑾,你干什么!” 赵怀瑾又抱紧了乔远的腰,甚至还掐了掐乔远腰间软肉,道:“谁叫你不让我说话。” 乔远实在忍受不了如此亲昵的举动,从赵怀瑾的怀里挣扎开来,与他保持起码三步的距离,义正言辞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赵怀瑾乖乖坐在椅子上,“好啊,哥哥。” 乔远深吸一口气,忍下了这句像调情的话,不甘示弱,咬着牙反击:“你不是不愿意吗?现在这样叫我,怎么?当真一切都听我的。” 说完,不知道有没有膈应到赵怀瑾,反而将他自己难受得不行。 好在,赵怀瑾也收回了游刃有余的态度,面上也有些难堪,可态度十分坚决,“书上说的,男子间的事都是身量较高较宽者为主导,所以我要来——” “别说了。”这简直是污言秽语,乔远担心随时都会有人闯入,只好快步合上了木门,折返回来道:“你的腿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这种事。” 乔远说话,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所不妥,这岂不是在嘲笑赵怀瑾吗? 可是赵怀瑾没有发脾气,反而落寞地垂下了眼眸,“拙叔说了,我的腿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是只要勤加练习,借着拐杖走路应该不成问题,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练习走路。” 说完这句,便抬头望着乔远,“哥哥,我都这么努力了,不能奖励奖励我吗?” 说完,赵怀瑾似乎想要触碰到乔远,上半身往乔远的方向倾斜来,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何况地上这么多碎片。 乔远无法,只能大跨步接住了赵怀瑾,有些严厉,“好好坐着。” 赵怀瑾又如愿以偿抱住乔远的腰,脑袋埋在乔远的腰上,抬头可怜地看着乔远,“其实我摔了很多次,每摔一次我都想让你吹吹,可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如此狼狈的样子,我直到能勉强站起来才让你知道,真的不能心疼心疼我吗?” 乔远垂眼看着赵怀瑾,心仿佛有一群蚂蚁在啃咬,酥酥麻麻的,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些害怕惶恐,难道真的被赵怀瑾蛊惑住了。 乔远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极力说出煞风景的话,“谁吹都一样,你也可以让丁公公帮你吹。” 于是乔远便眼睁睁看着赵怀瑾的眼眶渐渐发红,仿佛乔远说了多么令他伤心的话,随时都要脆弱地掉下眼泪。 可赵怀瑾终究没有在乔远面前掉下眼泪,也没有像往常气急败坏地指责乔远,反而一改常态将脸埋在乔远的腰间,默默不语,唯见圆圆的脑袋和颤动的肩膀。 乔远在坚硬的心肠也软化了,不过他却说服自己,赵怀瑾是我的债主,我这是还债,我应该放低些姿态,否则又被赵怀瑾抓住了把柄。 这样想着,乔远的手心安理得地摸了摸赵怀瑾的脑袋,“只要你能重新站起来,什么都好说。” “果真?”赵怀瑾没有抬头,脑袋还是贴在乔远的腰间,声音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般。 乔远感觉痒痒的,想把赵怀瑾推开,可不知道赵怀瑾怎么会缠得这么紧,于是也恶作剧起来,像敲西瓜般咚咚地敲了赵怀瑾的脑袋五下,一敲一字道:“骗-你-是-小-狗” 第87章 大雪封城,天地一白。 这座边陲小城四处车马绝迹,人声湮灭,冰凌垂挂的枯枝在风里轻轻相撞,发出琉璃碎裂似的声响。 四周寂静一片。 忽然,只听噗通一声。 乔远又一次被赵怀瑾扑倒在地。 幸好房间内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起来。”乔远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赵怀瑾的头埋在乔远脖颈处,像小猫般蹭蹭,道:“可是我没力气了。” 乔远脖颈处痒痒的,想要推开赵怀瑾的头,可是他累得没力气举手。 乔远垂眼看着赵怀瑾黑乎乎的脑袋,赵怀瑾说他没力气了,可乔远才是真的累得够呛。 他连日陪着赵怀瑾练习,赵怀瑾仿佛转了性子,变成一块糖,动不动就黏在乔远身上。 每当乔远觉得赵怀瑾的练习毫无进展时,赵怀瑾就会多支撑一会;可每当乔远觉得自己可以放手后,赵怀瑾就如同被风吹得稻草人,立刻就倒在乔远面前。 看着可怜巴巴的。 所以乔远就不得不时时刻刻地扶着赵怀瑾,如同身上贴着一条八爪鱼。 屋内烧着地龙,两人又紧紧贴着,乔远热得手心脚心全都是汗,他终于用力一把推开赵怀瑾,便兀自坐了起来,“不如让丁公公进来陪你吧。” 赵怀瑾翻了一圈后,也跟着坐了起来,幽幽道,“你也觉得我太没用了,厌倦了我吗?” 又来这一套,都怪乔远当初一时心软,让赵怀瑾觉得装可怜有用,明明赵怀瑾就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嘴上说着装可怜的话,表情上却分明写着快哄哄我。 “赵怀瑾,好好说话。”乔远让自己严肃起来。 赵怀瑾冷着脸哦了一声,慢慢挪到乔远身边,“我不想别人碰我。” 乔远纳闷看着赵怀瑾,“丁公公可是陪你十几年的人,你不早就习惯了吗?你以前可是不习惯我碰你。” 赵怀瑾有些莫名其妙地气起来,“反正我不喜欢除了你之外别人碰我。” 乔远无语反问,“我碰你,你确定不会气?” 赵怀瑾点点头。 乔远决定给赵怀瑾一点颜色瞧瞧,提起了赵怀瑾一只耳朵,问道:“不气?” 乔远有些压不住嘴角地提起了另一只,“这样也不气?” 见赵怀瑾不仅没有气,反而想得到糖果般,眼中还闪着喜悦,仿佛可以任由乔远的胡作非为,将脑袋凑得更近。 乔远心痒痒的,推了推赵怀瑾的鼻子,笑着道:“像一只小猪。” 乔远忽然想起了,“你还记得你在我脸上画的猪头吗?” 赵怀瑾硬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乔远不满,“你怎么能忘记呢?为了这个猪,你可是抽了我两鞭子的。” 赵怀瑾反驳,“不是我抽的,是戴良。” 乔远斜睨了赵怀瑾一眼,“不是你授意的吗?” 赵怀瑾不说话了,用手抚摸乔远的背,闷声闷气道:“我错了,还疼吗?” 没想到现在提到这些事,乔远竟然还有些难过,不过他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疼了。” 可是又想到赵怀瑾后面一系列所作所为,乔远越想越气,“抽完了我你还将我关进小黑屋,我当初恨死你了。” 赵怀瑾脸色阴沉,像一团黑风暴,乔远以为他气了,没想到却听赵怀瑾说,让乔远也抽他几鞭子。 “啊。”乔远震惊。 赵怀瑾无比认真,甚至想要吩咐人去取鞭子。 乔远立马阻止。 赵怀瑾有些受伤,道:“那你就是不肯原谅我。” 第90页 乔远气道:“我就算抽了也不代表我原谅你。而且会更气,因为我当初之所以讨厌你,就是你不顾我意愿强迫我做事情。” 赵怀瑾如同初通人性般睁大了眼睛,虚心受教的样子。 乔远干咳了一声,“你现在让我抽你,不依然是这个道理吗?我不想抽你,你却让我抽你,这就叫违背我的意愿,你心里是没有内疚感了,可是却违背我的意愿了。” 赵怀瑾没有立刻作声,却忽然一把抱住乔远,凑到乔远的耳朵边,有些闷闷不乐,“那算我欠你的,你什么时候高兴再抽我。” “我没有抽人的兴趣。”乔远将赵怀瑾的头推远了点,“请尊重每个人的兴趣。” 赵怀瑾将头埋在乔远的另一边肩头,“那你有什么兴趣?” 话题太正经了,乔远有些不习惯,可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我的兴趣就是能跟随内心的意愿而活,而不是被他人驱使。” 赵怀瑾有些不满意,问道:“就没有两个人可以一起做的兴趣吗?” 乔远小脸一黄,怀疑赵怀瑾话中有话,可看着赵怀瑾一本正经地提问又陷入深深地怀疑。 赵怀瑾忽然有些兴奋,“那我的兴趣就是和你在一起,你也要尊重我的兴趣。” 乔远立马反驳道:“不行,一个人的兴趣如果不涉及他人的话,自然无所谓了,但是涉及他人,就要先问当事人的意思。当事人愿意的话才行。”说话,便斜睨了赵怀瑾一眼,“听懂了吗?” 赵怀瑾有些失落,“要先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吗?” 乔远摸了摸赵怀瑾的头,“看来你不是猪。” 赵怀瑾想了想,“我可以是” 乔远惊异,又听到赵怀瑾说乔远可以在他脸上画一只猪。 这听起来—— 乔远认真思考,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真让我画啊?”乔远提起蘸着墨水的笔,跃跃欲试。 “真的。” 乔远毫不客气,当真动起笔来,落笔一瞬间,仿佛多年前的记忆全都涌现,他学着当初赵怀瑾模样,像模像样道:“别动乱。” “痒也给我忍着,不然你这样我这么下笔。” “你再乱动我就给你整张脸涂黑。” 终于,乔远的杰作完成。他看着赵怀瑾活灵活现的猪头,先是抿着嘴,肩膀开始轻颤,随即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笑弯了眼,连苍白了多日的脸颊都透出淡淡的绯红。整个人仿佛被这笑声洗过,焕发出灼灼的命力。 赵怀瑾不知受到什么蛊惑似的,一把将乔远抱入怀中。 乔远立马紧张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赵怀瑾。 赵怀瑾看着乔远如同春寒破冰般的笑容,恨不得将他揉碎在自己的怀抱,可是看着乔远戒备的表情,最后克制下所有的难舍难缠情感,他低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稚气,脸贴着脸,蹭了蹭,把刚才画像时无意沾上的墨迹,报复似的印在对方脸上。 乔远终于放心地笑了,他装作气,板起了脸,说,“你弄花了我的杰作,我要罚你不准吃饭。” 赵怀瑾的心仿佛变得很烫,嗓子也有些沙哑,“那我吃什么?吃你吗?” 最后一句说得寂不可闻,乔远果真没有听到,他窝在赵怀瑾的怀抱,忽然有几分困意,“他们说还有几天就要停雪了,到时候就要回京了。” 赵怀瑾拂过乔远额头散落的碎发,有些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愿意回去吗?” 乔远半梦半醒道:“拙叔说这边好多药材都买不到,你的腿还差好多药呢。青云姐也说太冷了,不好玩。拙叔说他想平安了。平安还在将军府呢,或许可以和赵握瑜玩到一起,你不想他们吗?” 赵怀瑾冷酷道:“不想。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愿意回去呢?” 乔远脑子糊糊的,“我一个人,没意思。你们都在那边。” 赵怀瑾敏感地追问,“你们是谁?” 乔远眼皮都快合上了,又被赵怀瑾推了推,才像吐豆子般道:“青云姐、拙叔、平安、二牛、戴良。” 赵怀瑾不高兴,“还有呢?” “赵握瑜。” 赵怀瑾面色越发难看,“哼,他都忘了你是谁。”他又别别扭扭追问,“还有吗?” 赵怀瑾低头,却见乔远眼帘已完全阖上,呼吸匀长。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甘,终是没再惊动乔远。只扯过一旁的软毯,轻轻覆在乔远肩头,动作带着几分疏的温柔。掌心落在他后背,很轻地拍了两下,“睡吧。” 第88章 连日舟车劳顿,即使坐着轿子,可是乔远仍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仿佛他不是坐着轿子出行,而是背着轿子出行般浑身难受。 马车一停,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后,又在原地使劲地蹦了蹦,却注意到赵怀瑾的视线一直落到他身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乔远有些尴尬地收敛了动作,背过身去,假装不经意地弯腰拔起路旁的一颗野草,余光中观察赵怀瑾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 难道是害怕自己又逃跑了吗? 这让乔远有些不自在,便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个闪身,藏到了赵怀瑾的视线盲区。 果然,乔远从缝隙中看到,赵怀瑾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他死死盯着乔远消失的地方,莫名的有些焦灼。 不知怎的, 乔远觉得有些好笑,可又觉得自己太过幼稚,收敛了笑容准备走出去。 可又看到丁公公一瘸一拐地急匆匆走到赵怀瑾的马车下。 面对丁公公时,赵怀瑾冷若寒霜,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不知道赵怀瑾说些什么,丁公公想要递给他什么东西,却被赵怀瑾毫不留情的拍开,整个人散发着冷冰冰的气质,仿佛乔远身旁那个娇气黏人的赵怀瑾是他的第二个人格。 所以这些天赵怀瑾到底是在伪装吗? 乔远思索,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对赵怀瑾的印象总是停留在陪着赵怀瑾站起来的那三年。 如果刨去对赵怀瑾所有复杂的情绪,在乔远心中,赵怀瑾似乎永远是那个娇蛮而又脆弱的小孩。 只要是面对这样的赵怀瑾,乔远总是狠不下心。所以赵怀瑾才算是看准了乔远心中的破绽,才会伪装吗? 乔远思索着,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是丁公公。 丁公公冷着脸,“乔公子,您在这里干嘛?” 乔公子? 这三个字让乔远觉得十分别扭,何况还是从丁公公嘴里说出来的。 乔远试图纠正,“叫我乔远就好,我就是出来透口气。” 丁公公假笑:“乔公子,我这两天风寒感冒,还拜托您多照看一下瑾哥儿。”说完,还侧过身公式化地咳嗽了几声。 乔远皱眉道:“他不缺伺候的人吧?” 丁公公脸垮了下来,“乔公子觉得瑾哥儿需要你,是因为你会伺候人吗?”他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在轿子里坐了会儿,就嚷嚷着出来透口气,那他呢?为了你可是不知道还有坐多久呢!” 这话如果其他人来说还勉强站得住脚,乔远气极,“丁公公,你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丁公公的脸刷一下白了,沉默了片刻,才解释道:“瑾哥儿只是让我来看看乔公子是否安全,刚刚所有的话都是我的错。” 乔远简直是无话可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抬眼一看,赵怀瑾的视线已经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笑眼盈盈,与刚刚冷漠无情判若两人。 乔远有些郁闷,不急不慢地走到车帘下,还没说话,就听到赵怀瑾问道,“谁惹你不开心了?是丁公公吗?” 乔远没回答。 赵怀瑾接着道,“那以后我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 算了算了,丁公公也算是关心则乱吧,乔远答道:“不关他的事,你别迁怒旁人。” 这话说的,倒显得赵怀瑾有些不知好歹了。乔远担心赵怀瑾气,偷偷看着他。 “好吧。”赵怀瑾看似乖巧回答,又十分自然地拿出一壶水袋,将其凑到乔远嘴边,“张嘴,喝点水。” 动作强硬的让乔远根本拒绝不了他。 乔远喝了几口便推开了,又想起刚刚丁公公说的话,心里钝钝的,貌似不经意地问:“不闷吗?我推下来走走。” 赵怀瑾道:“不必了,我能看见你就不闷。” 这猝不及防,让乔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哦了一声才扯到别的话题,“我原本还给你带了解闷的玩意,你不闷的话就算了。” 赵怀瑾带着笑意看向乔远,“此刻,忽然觉得有些烦闷。” 乔远将另一只手从背后拿起来,将一只绿绿的小蚂蚱拎到了赵怀瑾眼前,轻轻晃动,“小蚂蚱,喜欢吗?” 赵怀瑾与其说是看向蚂蚱,不如说是看向蚂蚱后的那一张鲜活动的脸,“喜欢的。” 第91页 马车沿着逶迤的山路行至平原腹地,闯过人来人往的闹市,很快停在了将军府外院。 “下车吗?”乔远注意到赵怀瑾脸色有些不好,似乎越回到将军府,赵怀瑾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紧绷。 赵怀瑾握紧的拳头松开了,扯出一个笑容,扯过乔远的衣袖,“你陪着我就好。” 马车外,赵行诸孙惠娘都有些焦急地等候。 虽然他们从信件当中可以大概了解赵怀瑾经历了什么,可没有亲眼见到赵怀瑾之前,都心存一些侥幸,所以始终都不敢出声,像是怕惊扰到赵怀瑾般。 等他们看着赵怀瑾坐着轮椅被人抬下来时,脸上都显露出几分伤心难过。 孙惠娘语气有些哽咽,想要摸摸赵怀瑾的腿,可知道赵怀瑾最忌别人碰他,最终又收回了手,声泪俱下道:“回来就好。” 赵行诸抚摸着孙惠娘的背,看向赵怀瑾的眼神中也带有明显的难过。 “哥哥,我想你了。”赵握瑜从父母旁边挤上前来,眼泪巴巴的看向赵怀瑾。 两年不见,赵握瑜长大了好多,模样也与赵怀瑾少年时期长的十分相似,只不过气质却天差地别,依然是温良乖巧的样子。 乔远看着赵握瑜,忽然想到,赵怀瑾现在装成乖巧的样子不会就是跟赵握瑜学的吧。 乔远觉得十分有趣,赵握瑜才是正版吧,难怪他总觉得赵怀瑾有时候不伦不类,看来是没有偷师成功。 这让想着,赵怀瑾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乔远,将乔远拉到自己旁边,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乔远回来了。” 几人又终于将视线落到了乔远身上,一别两年,他们都记得当初乔远不见,赵怀瑾是如何想要掘地三尺地将人找出来,他们一开始都以为赵怀瑾闹小孩子脾气,可谁知两年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乔远的下落。 所以孙惠娘是知道赵怀瑾是如何想要找回乔远的。 可是当初是乔远不告而别的,现在又被赵怀瑾找回来。 那么乔远是自愿的吗? 孙惠娘虽然心疼赵怀瑾,可还没有到为虎作伥的地步,仔仔细细地审视乔远,乔明确他没有被胁迫的表情,才稍微有些放心。 赵怀瑾十分自然地握住了乔远的手:“赵握瑜,你记得乔远了吗?他可还惦记你呢?” 乔远不知道赵怀瑾要闹拿出,悄悄地捏了了一下赵怀瑾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可赵怀瑾却将另一手也搭了上去,双手都握住了乔远的手,态度亲昵而自然,“有点凉。”说着又将乔远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脸上,贴了贴,“真的有点儿凉。” 赵怀瑾有些担忧地望着乔远,“你冷吗?” 乔远想要抽回手,可是却被紧紧握住,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冷。” 可这样的动作在其他人看来是十分令人震惊的,因为赵怀瑾是极其讨厌别人触碰他,就算父母都不行,更别提他会去主动握住别人的手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当然是赵怀瑾在宣告主权了。 孙慧娘震惊后又很快地平复了心情,原来如此呀,她原本以为赵怀瑾之所以想要找到乔远,是因为乔远私自离开惹他气,赵怀瑾想要重重的惩罚乔远。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于是在赵握瑜开口之前截住了他的话,“他不记得了。” 赵怀瑾终于笑了,旁若无人玩着乔远手指,道:“我就说他不记得你了。” 赵行诸就算是再迟钝,也看出了端倪,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孙惠娘一个眼神刀住。 “既然乔远冷,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们去谢谢拙大夫,稍后再来看你们。” “不要,我想和哥哥多呆一会儿。”赵握瑜想要抱住赵怀瑾的腿,但是又不敢,只能握住轮椅的把手,可是却孙慧娘却被无情地拎走了。 “夫人,慈母多败儿,怀瑾如此,难道不管一管吗?这成何体统啊?”赵行诸看着赵怀瑾和乔远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 孙慧娘气定神闲,“他小的时候你怎么不管长大了你偏要耍起父亲的威风了吗?” 赵行诸哑然。 孙惠娘有些叹息,“怀瑾年纪轻轻,便遭遇了常人想象的坎坷,如今他得偿所愿,你忍心阻止他?” 赵行诸仍有些不甘心:“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 孙惠娘不耐烦地打断,“停停停,要吃苦你自己去吃,我只要怀瑾余开开心心的就好,是吧,握瑜?” 赵握瑜什么也不懂,听到让赵怀瑾开心以后,眼睛亮了亮,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童真却格外坚定,“是的,哥哥开心最重要了。” 孙惠娘弯腰捏了捏赵握瑜的脸,夸奖道:“真聪明。”说完,又白了一眼赵行诸,“你连握瑜都比不了。” 第89章 (大结局) 京城的天气适合养伤。 赵怀瑾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娇气,每日都在勤奋地练习,腿也恢复得一日比一日好,现在甚至能依靠手杖慢慢走一段距离。 可乔远却有些心慌,他总觉得赵怀瑾如此勤奋练习是别有意图。 或许当初答应赵怀瑾还是太草率了。如今倒有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危机感。 他想要反悔,但是压根说不出口。 乔远每晚睡觉之前都偷偷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与赵怀瑾拉开距离,哪怕是赵怀瑾做出一个细微的动作,乔远都会有些胆战心惊。 可往往这个时候,赵怀瑾总会凑到乔远身边,不是玩玩他的头发,就是牵牵他的手,问他怎么还不睡觉? 乔远明明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可还是瞎说自己不困。 一片黑暗中,通常能听到赵怀瑾克制不住的笑声,仿佛此刻的赵怀瑾是真的很开心。 可乔远却莫名地有些气,但这气来得毫无根据,也没有什么理由发作,只能背过身不再理会赵怀瑾。 这夜,赵怀瑾又一次似无意般,从上而下地拂过乔远的脊骨时。那只手没有急躁,而是缓慢地沿着他背脊的中线向下游动。 每一次往下挪动,都像是在乔远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拨弄。 即使乔远依旧装死般紧闭着双眼,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那只手却变本加厉,一路向下,减少了衣服的阻隔,温热的掌心便毫无阻隔,实实切切地贴在乔远后腰的皮肤上。 可它还不知足,竟然朝着更私密的尾椎区域靠近,就在指尖即将接尾骨尖端那最敏感的前一刻。 乔远猛然按住了那只为非作歹的手,道:“赵怀瑾,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黑暗中,赵怀瑾的语气仍有藏不住的笑意,语气却是多么无辜,“我帮你扯扯衣服,怕你着凉。” 又来这一套,乔远气地转身,面对面看着赵怀瑾那张在月光笼罩下的脸庞。 赵怀瑾的眼睛像一面幽暗的镜子,故作惊讶地看着乔远,“怎么了?” 多么无辜的语气呀。 乔远气得咬牙切齿,仿佛刚刚发的所有事情都是乔远自寻烦恼。 乔远真的想让赵怀瑾给他一个痛快,要刀要剐,随他处理,别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别人。 可他脸皮薄,又不知道该把事情怎样挑明,于是这样气鼓鼓地看着赵怀瑾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赵怀瑾轻轻地笑出声,摸了摸乔远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乖乖的,睡觉吧。” 乔远更气了,他觉得赵怀瑾不是在摸他的脑袋,而是在他的脑袋里点了一把火。 乔远不知道哪来的动力,起身一个跨坐在赵怀瑾的腰上,弯腰扯住赵怀瑾的衣领,问:“最后一次,你到底想要什么?” 乔远散落的发尾就落在赵怀瑾的脸上,痒痒的,带有一阵熟悉的暗香。 月光将乔远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分明可以看清他微启的唇,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 细看,乔远湿润的眼睛里泛着怒意,仿佛夜下湖中揉碎的月光,那样皎洁,反而勾得坏心人扔下一块石头扰乱湖心。 看着乔远的模样,赵怀瑾忍不住闷笑起来,手却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乔远的脖子,将乔远的头往下压,吻住了他的嘴唇、眉心、鼻尖,一路向下。 月色下,两个人形剪影交织重叠,水乳交融,间或听到一声极轻、被压抑的吐息,可是很快又被一只手捂住。 乔院感觉自己被一股饱胀的暖流彻底填满,快意从他战栗的脊骨深处弥漫开来,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喘息埋在赵怀瑾胸前。 赵怀瑾抚摸着乔远的敏感耳后,沙哑的声音响起,似命令又似鼓励,“再动一动好吗?” 另一只握住乔远腰侧的手掌轻轻地往下按压,甚至连掌心都能感受到微微战栗的触感。 动作起伏间,衣服从乔远的肩头滑落,藏不住的玉佩便在赵怀瑾眼前晃动。 赵怀瑾凝视后,轻轻握住,迟迟不肯松手,语气中带着难过,“这是我的。” 【全文完结】 乔远低头,原来是那一枚玉佩,语气有些发颤,“这是我的。” 赵怀瑾还是不肯松手,“你曾经送给过我。” 赵怀瑾停住了,乔远有些不上不下的难受,气喘吁吁道:“松手。” 黑暗中,赵怀瑾的眼睛却异常执拗,“我想要。” 乔远想要动了动,可是却被赵怀瑾死死按住,如何也不能得到窍门。 他身体中仿佛有一团火在乱窜,却找不到宣泄口,明明就差那一点点。 乔远屈服于欲望,将玉佩取下来,挂到了赵怀瑾的脖子上。 赵怀瑾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心满意足地笑了。 日子向前推进,所有事情好像都变得越来越好,赵怀瑾能拄着手杖越走越远。 乔远时常看着赵怀瑾的背影,都在恍惚,现在自己还需要留在赵怀瑾?赵怀瑾将自己留下究竟是否执念在作祟,那么,这种执念真的有消解的那一天吗? 可每当这样想,赵怀瑾像心有灵犀般回头,视线落在乔远的身上,仿佛他在担心乔远会消失不见。 刘青云的伤势也已大好,拙叔说她人年轻,恢复快,也基本上不会留下后遗症。 更好在这次差点致命的创伤,并没有给刘青云留下太大的痕迹,就像是书页上的一粒沙,轻轻吹拂便消失不见。 刘青云依然是从前那个爽朗豪气的女子,意外地和孙惠娘交好,二人相见恨晚。 每每离开,孙惠娘总是央求她再住一段时间,可是人没有不散的筵席,将军府困不住她这只想要飞上青云的鸟。 离别那一日,就属平安最开心,将军府好,但是住一阵子也腻了,他更向往无拘无束的府外活。 但是他还是舍不得乔远,牵着乔远的衣袖道:“阿远,一起。” 乔远还没有说些什么,就被赵握瑜抢过话,“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平安像是被卡住了般,询问地看向拙叔,拙叔还没有说话,就被孙惠娘敲了一下脑瓜嘣。 赵握瑜委委屈屈不敢说话了。 平安最舍不得乔远,又依依不舍地看向乔远。 乔远也舍不得平安,想要摸一摸平安的脑袋,不留神却被赵怀瑾握住手。 刘青云眼神有些复杂,她看着赵怀瑾阴翳的眼神丝毫不怵,对他说道,“我想和乔远单独说几句话。” 乔远没有任何犹豫,挣脱赵怀瑾的手,跟着刘青云走了。 二人走到一个角落,刘青云开门见山地问:“乔远,如果有回到现代的方法,你还回去吗?” 乔远一脸诧异,“为什么这样问呢?”没有等刘青云回答,乔远接着说:“无论何时,我的第一选择都是回家。” 刘青云笑笑,拍拍乔远的肩,像是留下一句美好的祝福,道:“那到时候我们一同回家。” 乔远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随后便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乔远还是有些惆怅。 赵怀瑾轻轻拍打着乔远的肩膀,仿佛上面有灰尘掉落般,语气中有些委屈,“不是说再等等我吗?” 乔远依旧望着前方,没有说话。 赵怀瑾又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恼怒乔远的注意力没有在自己身上般,用身躯挡住乔远的视线,“等我的腿再好一点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乔远看向赵怀瑾,他这几天反复说这几句话,乔远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有些试探道:“那到时候我想去找刘青云他们。” 赵怀瑾貌似不高兴,“待了那么久还没呆腻吗?” 乔远皱眉看向赵怀瑾,“那请问债主,我还完债了吗?你和我在一起待腻了吗?我可以离开了吗?” 赵怀瑾有些恼怒,“没有,没有,不行。” “别这么说,”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软得一塌糊涂,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笨拙的恳求,“别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 他望进乔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烙进乔远心里:“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的。” 真的被赵怀瑾缠住了,乔远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