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错剧本的我成了主角他对象?》 塔内异闻·兔子失踪案(上) 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是个刺头。 应忱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觉得头疼。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应忱嘴里叼着那根未点燃的烟,他已然改了以前那动不动就吞云吐雾的习惯,但偶尔心情不虞,他还是会忍不住过过嘴瘾。 像烟一样,把这些糟糕的事情塞入牙间,再咬扁下去。 然而,坐在他面前的人显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只是似阴似郁地看着应忱,眉眼间缠绕着股不轻的霾。 “我听说你是这里的指挥官。”他声音平静,“我有困难,需要你的帮助。” 应忱:“……” “哦……需要我的帮助。”应忱假笑两下,他扫了眼办公室里碎了一地的玻璃,笑得更加虚伪,“这就是你寻求帮助的态度?” 那男人眉间也露出些许烦躁:“你的下属太麻烦了。我有急事,不得已,你多体谅。” 应忱:“……” 这个白毛是今天下午突然闯进来的,正好卡着应忱下班的点。 应忱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能力,只见他白发金瞳,身形瞧着单薄,但个头高,潜力足,一路闯入爆发的力量更是惊人,竟没有一个哨兵能拦住他。 但这也不是他在应忱面前这么豪横的理由。 应忱听他说了两句话就觉得恼火,他忍着脾气,还是屏退匆匆赶来的哨兵,问:“说,什么事。” 他办公的地点和000不过隔了几十米。好在今天000休息,没有来上班,可若是这男的不依不饶,恐怕会将事情弄大,也让000知道消息,将他牵扯进来。 这就难办了。 毕竟这个白毛看起来的确有两把刷子。 “我先生丢了。”顶着应忱不算和善的视线,白毛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我和他一起散步,走到你们这里,他就突然不见了。” 应忱蹙眉:“不见了?” “对,我怀疑是有人绑架了他,或者,是想拐卖他。” 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个都会让人忧心,白毛眼中露出阴色,冷冷道,“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找到他。指挥官,既然你是塔内的最高级别人物,我想借助你的手段,可以很快锁定他的位置。麻烦了。” 最后三个字显然像是附赠的。应忱听后呵了一声,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了白毛男面前。 “我不是追踪情报局的,就算有精准定位器,我也不可能跳过申请给你用。你先把个人资料填了,我最起码要先知道你是谁吧?” 白毛听后没说话。他低眸看了那张纸片刻,伸手拿过圆珠笔。 不到两分钟,他便将填好的信息表放回到桌上。 应忱将它拿起。 [姓名:陆砚辞] [性别:Alpha] [年龄:27] [婚姻状态:已婚] [配偶:石脸] [能力:无] [工作:无] [居住地:无] 应忱扫过上面的信息,目光在性别那行上停了许久。 ……Alpha。 他似乎听000说起过这个东西,就在他新写的那本小说里面。那时候000谈到了很多,其中就包括什么A,什么B,什么O……甚至又加了什么E。 设定太多,应忱觉得麻烦,也没怎么用心听。 现在这个Alpha竟然真的出现了? 应忱心中暗暗觉得诡异,他把纸张收起来,又问道:“这个石脸就是你的先生?” “嗯。” “他的信息麻烦你也说一下,我要记录。性别?年龄?相貌?” 陆砚辞指尖在桌面点了点,道:“他是Alpha,但长得很美丽,眼睛像葡萄,是黑的,很亮。其实他的性格更像Omega,很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我也怀疑他是受人诱骗,被人卖了。” 应忱:“……” “年龄。” “应该和我差不多。” “应该?” “和我一样,27。” “……” “你刚刚说他的性格比较单纯,那他在外貌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眼睛。” 陆砚辞回忆片刻:“他是娃娃脸,皮肤很白,嘴唇很红,很美丽。……如果你让他心情好,他身上还会有奶糖香,但你们恐怕不会有这个机会闻到。” 应忱:“……” 靠,这种描述……这到底是哪个霸总文里跑出来的娇妻? 应忱承认自己最近网文看的有些杂,有些多,但线下听到这么离谱的描述,他还是忍不住表情微妙。 “行了,我知道了。他多高?” “比我高两三厘米。” “除了外貌,他还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独有的。” 陆砚辞停了几秒。 “他会做很多可爱的玩具,以前,他送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兔子。”陆砚辞描述道,“是和我差不多高的黑兔子。” 塔内异闻·兔子失踪案(下) “是吗?那他手还真是巧呢。”应忱皮笑肉不笑。 陆砚辞点头:“是的。不光是这种小玩具,他也会制造枪炮,所以……指挥官,如果他被有心之人利用,我想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言下之意,便是越早帮他找到人越好。 “呵……按照你给我的信息,要想短时间内找到他还是困难,因为我不确定他现在在哪里。”应忱道,“他平常有没有喜欢去的地方?” 陆砚辞蹙眉:“游戏厅,或者……游乐场?我们上一次约会的地点就在游乐场。” 应忱:“……” “行,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调查。”应忱说着,把一张画了人像的白纸放到陆砚辞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白纸上的人像笔画潦草,葡萄眼,圆脸蛋,旁边应忱还画了个黑兔子做对比。 “有没有问题?” 陆砚辞无声看了半晌,眼神隐隐变了:“你为什么要把他画的这么丑?这一点都不像他,他不是这样的。” 应忱:“……” “不好意思,我是根据你的描述画的。你要是不满意,你自己画?” 陆砚辞觉得烦躁:“这不是我的工作。让你们这里的画像师过来,我再给他说一遍。” “来不了,这个点人家早下班了。”应忱把纸重新抽回去,“实话告诉你,我也要下班了。你不如……先留在这里?等明天人都来齐了,我们再一起制定一个完整的方案。” 陆砚辞神情冷淡:“我凭什么相信你?” 听到这话,应忱脸也黑了:“你不相信我,你来找我干什么?看到那些玻璃渣了?这都是你损坏的,要赔,知不知道?” 陆砚辞恍若选择性失聪,他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不善道:“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这里的指挥官,我想你的能力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如果你找不到人……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应忱摊手:“随便你。” 陆砚辞盯了应忱几秒,他半句废话没多说,起身便往外走。 站在门外的哨兵有些不明所以,他们隐晦地看向屋内,却见应忱给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放陆砚辞走。 毕竟也打不过,省得再惹出别的事端。 “长官,用不用派人盯着他?”待陆砚辞从大楼离开,其中一个哨兵方才低声询问。 应忱把烟拿了下来,丢进垃圾桶:“不用。” 小说里Alpha的武力值雷人,应忱尚且不想让哨兵和他产生冲突,造成不必要的后果。 这件事,他还是先回去问一问000比较保险。 临离开时,外面暮色沉沉,乌云堆积在空中,已经开始下小雨。应忱撑开伞,他正要往地下车库走,没想到刚转一个弯,就见到了蹲在楼梯口处的白毛。 应忱:“……” 陆砚辞见到他,眼皮抬了抬,依旧是那张冰块脸:“外面下雨了。天气预报显示,后面还会有大暴雨。” 应忱:“……” “所以,你要借伞?” “不是。” “哦……我知道了。”应忱微笑,“你难道是想让我冒着大雨去找你那美丽的先生?” 陆砚辞冷冷瞥向他:“你愿意?” “不愿意。”应忱拒绝的干脆利落,他开口道,“我要下班了。你如果坚持,等雨停了,你自己去找。” 陆砚辞见他要走,手一抬,拦在了应忱面前:“站住。” 应忱啧了声,也觉得有些烦了:“你到底……” “我同意你之前的方案。” “什么?” “今晚,我可以留在塔内。”陆砚辞语气发沉,“但前提是,我要有我的私人空间。还有,你们这里的通讯设备,给我一个。” 应忱狐疑:“真的?” “嗯。” 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在见到应忱之前,陆砚辞已经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去寻找时冕。然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做的一切不过无用之功。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冒着大雨在外面乱撞,不如现在充分利用应忱的资源。这样不仅能让陆砚辞快速适应这个世界,也能让他更快确定时冕的位置。 这对应忱来说也是件好事。 毕竟把这个所谓的Alpha留在塔内,总比让他出去制造危机强。 “行,那你跟我来。” 应忱通知了留在塔内的哨兵,他走在前面,带着陆砚辞进入了后方的高楼内。 “这栋宿舍楼共三层,是准备给塔内训导师住的。现在日期还没到,你可以先住里面。”应忱打开大门,给陆砚辞展示了里面的空间布局,“外面是客厅,里面的房间随便你挑,基础用具都有。” 陆砚辞进去后随意看了一眼,问:“新建的?” “用具都是新的,没人住过。” 陆砚辞冷冷勾唇:“所以,让我进来吸甲醛?” 应忱:“……” 这年头让应忱沉默的人不多了,上次敢这么挑衅他的还是不成熟的000。 但陆砚辞明显比000还要会给他添堵。 应忱扯了下嘴角,假笑道:“我说了,这是给训导师住的,他们下个月就要住进来了,有什么甲醛?这房子都晾了三年了,空气质量也检测过了,担心你就别住。” 陆砚辞没说话,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闻到异味后,他才走进里侧的某个房间里面,又检查了所有用具。 “可以。”他总算说了句好话,“多谢。” 应忱嗯了声,他还没开口,陆砚辞又问:“手机呢?” 跟着前来的哨兵闻言走上前,把手机放到了书桌上。 陆砚辞看了一眼,伸手拿过。 “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应忱靠着墙壁,“我要下班了。” 陆砚辞低头看手机:“行。你走吧,没事了。” 应忱:“……” 他将门关上,转身便往外走。 “盯紧他。”他对身旁的哨兵开口道。 那哨兵一愣,点头:“是。” * 应忱回到家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他打开门,刚进去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000最近致力于探索各种人类美食,晚上总会把饭菜做出些新鲜花样儿出来,至于口味如何……能吃就行。 毕竟你不可以以过高的标准要求一个蛋。 “哥。”见到应忱,000从沙发那边站起,“你今晚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加班了?” 应忱叹气:“别提了,下班路上遇到了一个奇葩,真是倒……有人来了?” 门口鞋柜处多了一双陌生的运动鞋,应忱从未见000穿过类似的款式,这会儿见这双鞋上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不由得眼神微变。 “啊……对,我一个朋友来看我,还没走。”000忙走到应忱身边,他搂住应忱的腰身,小声道,“他家里出了点事情,这会儿没地方去,才来投奔我的。哥,你别在意,他人挺好的。” 应忱眯眸:“什么朋友?你交新朋友了?” “呃,对,网上交的。”000摸了摸鼻子,“今天刚面基。” “网上交的也能信?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你小心点。”应忱没想到000竟然会把人带到家里,他皱眉问,“他人在哪儿?” 000干巴巴道:“厨房。” 应忱瞪了他一眼,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没一会儿就见到了000口中的“网友”。 “三蛋,水果我洗好放碗里了,你吃不吃?”从厨房走出来的人个头挺高,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服,黑发黑眼,面颊略显瘦削。 见到对方,两个人的脚步都霎时间停顿。 “你是?”应忱眉眼锋利,盯着面前的人率先开口问道。 “啊,我是三蛋的朋友,我叫时冕。”时冕手上还拿着水果盘,他余光往后扫了一眼,见000朝他做要命的手势,时冕又忙变脸般地露出万分惊讶的表情。 “指挥官?天呐,真的是你吗?!”时冕走过去,一把握住应忱的手掌,“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哥,我可太崇拜你了!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偶像,我真的特别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样进入塔……” 应忱嘴一扯,碍于面子,他没当着000的面把人甩开。 “你也是哨兵?”他手掌暗暗发力。 “哦,那倒不是。”时冕先他一步松开手,他重新拿起果盘,走去了餐桌旁,“我就是个普通人,但很崇拜哨兵。因为你们……” 他像是忘词,想了下,用一个成语糊弄了过去:“身强体壮。” 应忱:“……” “哥,时冕他家出了点事,现在没处去,他今天就暂住在我们这里,行不行?”000开口道,“他真是个好人,我都查过了,没问题,真的。” 应忱对此不做评价,他见000这么维护时冕,心里怀疑的种子越种越深。 这个蛋平时根本不出去社交,手机里聊天的人虽然多,但也没有沉迷过,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一个感情不错的网友? ……这人身上必然有些猫腻。 应忱心中暗暗将这些记下,对着000,他倒是面露笑意好说话:“你都这么说了,我勉强相信他。吃饭了吗?” “没呢,这不是等你一起?” “好。” 时冕已经坐到了餐桌旁,他手里拿着苹果,目光在000和应忱身上转悠,笑得意味深长。 000:“……” 他光看时冕的表情就知道他动机不纯,这时候走到他身边,还是提醒他道:“小心点,被发现身份是不合规的,知不知道?” 时冕叹气:“知道知道,我刚刚不是在表演?” “你演技太浮夸了。” “我又不是个演员。” “反正别被他发现就行,我给你打掩护。”000压低声音,问道,“就你一个人来了?” 时冕神情如故:“是啊,12137来我这儿回收重生积分,我把积分给它,它就突然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它怎么能犯这种错误?”000眉头一拧,“它把你送到这边,这不就会造成时空混乱吗?它做事太不小心了。” “它这业务还不熟练嘛。再说了,它是新系统,没开智很正常。” “这种严重错误就不应该存在。”000道,“以前我当统子的时候,可是很早就开智了。” 时冕心想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以前把他电的外焦里嫩的。 “总之我现在是无处可去了。12137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还好你名气大,我问了人才找到你这儿,收留收留我?” “我是没什么问题,只是……”000看了厨房一眼,“我哥疑心重,恐怕不好说话。” “那我住外面呗。”时冕开口道,“我在这儿应该也待不了几天,忍忍也能过。” 000诧异:“你才来,在外边就有住所了?” “哦,不是。”时冕纠正道,“我是让你在外面找套房专门给我住。” 000:“……” 吃软饭吃到他这儿了。 000叹气:“你放心,你是我带出来的宿主,我是不会让你受苦的。你今晚先住我这边,明天我带你去看新房子,我还是有好几套别墅的。” 时冕默默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用晚餐时,应忱有意无意地问了时冕的来历。这些问题的答案000都提前给了时冕,时冕背出来,也没什么漏洞。 应忱见状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在用餐时多看了时冕几眼,觉得这人似乎也有一双葡萄眼,脸瞧着也挺精致,但不幼态,不像是娃娃脸……重点他是个普通人,在整个聊天过程中,他并没有提到所谓的ABO的性别。 也不叫石脸。 应忱收回目光,觉得自己多想了。 晚上吃完饭,时冕自觉收拾碗筷。应忱见状上去帮忙,道:“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没事,应该的。”时冕把碗捧去厨房,随意道,“我是你爷爷,该的。” 应忱差点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什么?” 时冕也忙改口道:“我说你们收留了我,我很感激,都是应该的。” 应忱狐疑地盯着时冕看了片刻,觉得更加怪异。 000没在这边,他提前把一楼的空房间收拾了出来,准备给时冕住。他们俩显然关系较好,晚上也不知要说什么,将房门紧闭,一两个小时也没出来。 应忱本想通过监控看一看情况,却未曾想000早有准备,不仅把房间里面的监控拆了,连水晶项链也藏了起来。 ……这个心机蛋。 应忱心里不爽,他靠在床边,后看了Noodle一眼,指使它去听墙角。 Noodle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偷偷摸摸地游到了楼下。 应忱正在楼上等着消息。 等待的时间显得漫长且让人焦急,应忱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两声,给他推送了当前的热点新闻。 [惊!疑似外星物种入侵?帝星夜空出现不明飞行物!] 塔内异闻·飞天案 ……不明飞行物? 应忱顿了顿,他点进新闻,挂在正上方的便是检测系统在今夜八点零二分拍摄到的怪异画面。 视频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五秒。 应忱点开来看,见视频最开始的画面仍停留在黑夜当中。今晚预计有大暴雨,乌云层层,偶有雷电窜过,而不过两秒,一道白色剪影便从乌云中窜过,在应忱眼前迅速消失。 ……这是? 应忱指尖停顿,他把进度条拉回到第三秒,却也只在画面当中看到一个怪异的身影。 塔的检测系统一向精准,且以高清晰度闻名。而在这一画面当中,应忱只见到了那人背后一双偌大、洁白的模糊双翼。 这双翅膀的惹眼程度远超剩下所有信息。 无论是在塔,还是在以前的穆里丹斯,从未有人获得过如此纯白无瑕的羽翼。 它似乎从未属于这方天地,雷电为他绕行,大雨也因他延迟了降落的时机,他窜过厚云,只在乌色里留下明亮的一笔。 至于这人剩下的相貌、体型,视频太过模糊,加之阴云滚滚,应忱也没有办法分辨。 这是精神体,还是人? 亦或者……是精神体与人融合的更高形态? 但在塔的检测系统里,它并未将那双纯白羽翼标注为特殊类型精神体,这也说明,这双翅膀被塔判定为某人的身体组织。 会飞的人…… 是鸟人? 应忱越思索越觉得怪异,他滑动底下评论,果然见评论区里也吵翻了天。 猜测什么的都有,甚至有哨兵怀疑是外星物种入侵。毕竟远方战场的虫族士兵对他们虎视眈眈,这或许也是虫族派来的奸细。 应忱眉头紧锁,这种猜测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联系塔内高层,让他们注意控制哨兵情绪,别让网络舆论发酵到不可控的地步。 对面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应忱便接到了一则通话。 “怎么了?”应忱问。 “指挥官……”打电话的哨兵声音发颤,“不好了……不好了!有个人撞到了费比尔诺塔顶,把里面的琉璃钟撞穿了!” “什么?”应忱乍一听到这话,还以为是这哨兵在发疯,“费比尔诺塔高一千米,琉璃钟又在最上方,他怎么撞……” 应忱正说着,眼一低,看到手机上的视频,他语气蓦地顿住:“难道是网上那个鸟人?” “不、不是……不是鸟人,是个剑人!” 应忱:“……” “指挥官!我们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他就直接从天上撞过去了!这会儿封领队正在赶来的路上,这个人的精神力太奇怪了,我们……” 话未说完,哨兵的声音便被外力阻断。 应忱当即明白出事了,他顾不上别的,匆匆拿上外套便准备出门。 到门口时,000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将房门打开。 “哥?” 应忱脚步一停,他转眸看向身后,见000从房间里面出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要出去?出什么事了?” 时冕也从房间里面探出头,探究般往他身上看。 “没什么。”应忱看了时冕一眼,没说出实情,他朝000笑了笑,“塔那边有个系统出了问题,我要去看一下,还挺严重的。” “什么系统?”000闻言脸色也是微变,“我要不和你一起去吧,系统这事我熟,好解决。”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再说了,你和我都走了,你这朋友怎么办?”应忱穿上皮鞋,道,“你留在家里吧,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我很快就回来。” 000看着他:“……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应忱关上门,去外面取车。 隔着一层玻璃,000见外面的车灯亮起。没一会儿,车引擎嗡嗡震动两声,那辆黑车也从别墅内驶出,没了踪迹。 时冕倚靠在门边,他正想问两句,没想到000转身便朝他走过来,神情严肃:“你快收拾好东西,今晚就离开这里。我带你去另一个别墅住。” 时冕有些惊讶:“怎么了?” “这边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刚刚Noodle还想来偷听,幸亏idol发现及时,把它带走了。”000蹙眉,“这是个很不好的信号。” 时冕没听懂:“这有什么不好的?那条蛇还挺有意思,它还给我叼玩具玩呢。” “这是它的战略,它实际上就是想打探你的底细。”000分析道,“因为和你相处的所有过程,它都可以实时分享给哥。这次偷听也是哥指使它来的,这也说明,他现在并不相信你的身份,想要再往深处扒。” “所以趁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走是最好的。” 时冕听后想了想,觉得也行:“那我今晚一个人住那边?” “你如果害怕,我可以陪着你。” “呵……”时冕忍不住笑了,他揉了揉000的脑袋,道,“我还不至于要你陪,先去看房子吧,一个小时内我再把你送回来。” 000觉得他这话有点怪,但细想下来,又觉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他心里仍旧隐隐觉得不安,或许是担心12137的业务能力,又或许是担心时冕如今的处境。 这里都是哨兵向导,而时冕只是个异世界的普通人,倘若他被某些野生哨兵盯上…… 000简直不敢多想,他转身收拾行李,一脸严肃道:“我想好了,我这段时间搬过去和你一起住,直到你平安离开为止。” 时冕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000道,“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那你家里这位怎么办?” “我让idol留在这边,不会出问题的。” 时冕耸了下肩:“你少来,到时候出问题了,我有十条命也不够你哥砍的。我一个人住那边就行,你借我点钱,我饿不死就行。” 000不置可否,他把行李收拾好,推开门走出去。 “我要再想一想。现在……先去看房。” “走。” * 应忱来到费比尔诺塔时,那颗号称塔内最硬琉璃王的大钟已经被撞了个对穿。 他沉默地站在这个大窟窿前,透过不断下坠的碎琉璃,他见到了远处已经平息的景象。 赶来了十队哨兵,据说已经与这“剑人”缠斗了整整两个小时,这会儿终于把他耗死了。 “真死假死?”应忱抽了根烟出来,觉得心情很不美妙。 “呃。”前来汇报的哨兵顿了顿,道,“指挥官,他好像只是累晕了。” 应忱:“呵……”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应忱嘴里咬着烟,他半句废话没多说,大步往前走了过去。 那所谓的剑人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小孩。 应忱看了眼他身上的古装长袍,停顿几秒,捡起落在地面上的那把长剑。那剑身泛着冷气,通透如白玉,应忱握在手中,竟感受到了股股类似精神力一般的灵气冲击。 “指挥官,他不知是从哪个行星来的,不像是哨兵,身上也没有向导素。”身旁的记录员道,“是否要将他关入底下审讯室?” 应忱没说话,短短几秒,他的手掌已经被剑冻出了冰霜。 “不用。” 应忱低了低眼睫,把剑插入剑鞘。 “把他拷好,带去宿舍楼那边。” 塔内异闻·游乐园惊悚NPC案(上) 此次事件轰动不小,好在应忱及时赶到,切断了塔内视频向外流通的途径。 而对外,各高层皆统一口径,道这是由阴雨天雷电引起的小爆炸,琉璃钟的修复工作后续将稳步进行。 处理好一切后,应忱和随行的哨兵一起去往宿舍楼。 ……Alpha。 ……长翅膀的怪人。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御剑飞行的古人。 应忱坐在车内,他目光不时看过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剑人,眉头紧锁,视线也在他身上的古装长袍上停了许久。 他曾经去过000的精神图景,也见过000身上那件道士长袍的模样。 ……这剑人穿的和他倒是挺像。 “指挥官,宿舍楼内没有审讯设备,如果他醒了……恐怕不好对付。”到达目的地后,随行哨兵仍旧面露担忧,“需不需要再加一队哨兵?” 应忱随意摆了摆手,道不用。 他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关押剑人的房间在宿舍楼的三层,房间号307。 旁边的306是陆砚辞。 应忱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他命人在307室内装好监控摄像,随后又额外给这剑人加了两层镣铐,唯一的窗户也用精神力钉死。 “什么时候他醒了,什么时候通知我。”应忱吩咐手下,“另外,只留一队人在这边值夜班,防止他还有别的帮手。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哨兵立正道:“是!” 隔着一面墙,他们的声音又不低,话几乎都分毫不漏地传进了隔壁。 应忱故意磨着时间,他说话时走到门口,余光一扫,果然见306不知何时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陆砚辞正在里面阴暗偷窥。 应忱走过去,那扇门也立刻关上。 声音之轻,恍若无事发生。 应忱才不管这些,他伸手就敲了敲房门。 “叩叩”两声后,里面毫无反应。 应忱继续敲:“开门,有事找你。” 坚持了两分钟,陆砚辞才将房门打开。 他依旧穿着白日里见到的那身衣服,见到应忱,陆砚辞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陆先生,我想我没有打扰到你吧?”应忱虚伪地笑了笑,“今晚我抓了个犯罪分子,无奈监狱那边空位不多了,我就把他塞到了这边。你介不介意?” 陆砚辞神情冰冷:“你说我介不介意?” “你介意也没办法,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应忱夹起一根烟,“不过考虑到你的情况,我也和上级争取过了,能保证你的利益最大化——只要你配合。” 陆砚辞不为所动。 “十公里内的游乐园只有一个。”应忱嘴角挂着笑意,把一个实时监控录像器拿了出来,也暗示得很明显。 “如果你愿意帮我解决困难,我也很乐意帮你找到你的先生。刚好我还有一周的假没休,可以充分利用。你觉得呢?” 陆砚辞低眸扫了那监控器一眼,冷笑道:“你想让我盯着他?” “以你的能力,我想对付他绰绰有余。”应忱道,“你帮我,我帮你,咱们互利共赢,如何?” “呵……我想你真是想多了。”陆砚辞表情平淡,“你的手下很多,精神力等级也没有低的,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这个游乐园明天晚上有NPC游行,你如果着急,我明天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找人。”应忱道,“一个晚上的时间,你难道都不愿意等?” 陆砚辞没说话。 应忱无疑是踩到了点子上。陆砚辞着急找人,在短时间内仍旧处于弱势地位,只要他表达出愿意合作的态度,便不愁陆砚辞会拒绝。 果然,没过多久,陆砚辞就把监控器拿了过去。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别让他跑了就行。”应忱拿出手机,“另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异常,你也可以直接发消息给我。” “行。” 陆砚辞难得好说话,他加了应忱好友,临结束时又阴晴不定地看了他一眼:“明天准时来这里,我等你。” 应忱:“……” “还有,给我准备一盒安眠药。” 应忱闻言一顿:“你失眠?” “不用你管。”陆砚辞已经要关门,“药放门口就行。” 应忱自然也不想搭理他,他手按住房门,语气悠悠道:“我是不在意你的死活,但麻烦你少嗑一点,不要影响到对307的监控工作。” 陆砚辞面上浮现出淡淡的讽意,他没说话,直接将门关了。 应忱见状也没再停留,他命哨兵把药送过去,又额外留了一队哨兵负责监视陆砚辞。 这次出去耗费了近两个小时,等应忱再回到别墅,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 一楼的灯仍留着,光线无声垂下,玄关处的那双陌生球鞋却是没了踪迹。 应忱看了几秒,走上楼梯。 000也已经睡了。 应忱进去后没吵到他,他去浴室简单冲了澡,这才掀开被褥上床。 ……都是因为这些个神人,害得他莫名其妙加班到深夜。 明天还要早起。 这还是头一次。 应忱感到头疼,他搂住000,把头埋进他胸口。 000早有反应,他手掌顺着应忱的脊背摸下,声音在黑暗中低了又低:“事情处理完了?” “……还没有,明天再去。”应忱闷声道,“真是……特别烦人,一秒都不想见到他们。” 这事倒是稀奇。000弯起眼眸,捧住应忱的脸颊:“什么事还能让你烦?明天我去帮你解决。” 应忱:“……” 应忱没出声,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和000说,默了默,突然问道:“你的网友走了?” “啊……对,他说住不惯我们这里,去外面住酒店了。”000道。 “他之前不是说没钱也没地儿去?” “……”000小声道,“所以我借了他一点钱。” 应忱:“……” “一点?” “就一张黑卡,两百万。” 应忱:“……” “但他说了,以后会还给我的,他不是一个软饭男。”000解释道。 应忱:“……” 只有软饭男才会强调自己不是软饭男。 “但愿他说的是真的。”应忱叹气一声,对此保留意见。最近糟心事太多,他都不知道要先处理哪一件好。 “灵邈。”应忱搂住000,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穿古袍的人,他会用剑,就像你小说里写的那种修仙大能一样,头巨硬,把钟都撞穿了。你说……他是不是不正常?” “啊?” 塔内异闻·游乐园惊悚NPC案(中) 000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他脑中场景乱转,一会儿想到时冕,一会儿又想到12137,隔了许久,000才试探性地问道:“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晕了,暂时不知道。”应忱道。 “那他长什么样儿?”000问,“相貌、个头呢?” 应忱想了想:“我没太注意,但他看着年纪不大,模样……挺清秀的,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个头要比我矮一些。” “个头比你矮?” “嗯。” 000若有所思。 他刚开始听到应忱这么说,心里属实吓了一跳,毕竟时冕能来这儿,那说不定12137系统发生连环错误,也会把在修仙位面的沈傲传过来。 但刚刚听应忱的描述,那人显然不是沈傲。 也对,沈傲瞧着也不是个精神错乱到会用头哐哐撞大钟的人。 ……真是想太多。 000吃了颗定心丸,他凑近应忱,也宽慰他道:“最近网上也有很多哨兵向导热衷于古风装扮,他可能只是个特殊哨兵。哥,真的别想太多,我写的那些东西都是虚幻的,在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存在。” 应忱仍有些迟疑:“……真的?” “当然了。如果什么修仙者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套了?”000道,“其实啊,很多离奇案件抽丝剥茧,最终都是人为,那人大概率也是个有特殊能力的哨兵。就像宴明澈和M一样。” M的超标度是如今被人提起,都能让所有顶级哨兵为之胆寒的程度。 应忱想到她,也默了默,没再多问。 “算了,可能真是我多想了。”应忱翻过身,不想再纠结这些烂事,“明天我再让精神专家来一趟,检查检查他们的脑子。” 000笑:“行。等我处理好塔内的事情,我也去看看什么情况。” “……嗯。” * 第二天早上七点,应忱听着闹钟音从床上爬起。 他昨夜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是心里想着事情,应忱梦里也是光怪陆离,那里面聚集了一堆妖魔鬼怪,吵吵嚷嚷,不知在向他索取什么东西。 ……真是疯了。 应忱拿起外套,他简单洗漱一番,便开车出门。 “307室的情况怎么样?”应忱揉了揉额角,半阖着眼眸问值班的哨兵。 “指挥官,307室的犯人在今天凌晨一点四十八分苏醒。他刚睁开眼,306室的陆先生便过去了。” “哦?是吗?”应忱没想到陆砚辞还挺守信,他冷笑道,“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起来?” 他其实更好奇,所谓的Alpha与剑人谁会技高一筹。 “没有。”哨兵顿了一瞬,“陆先生提前把安眠药泡水里,在307刚醒的时候就给他灌下去了。” 应忱:“……” “现在307还没醒。” 应忱:“……” 只有他没想到的事,没有陆砚辞干不出来的事。 “行了,我知道了。”应忱靠到车后座,将眼睛闭上,“把车开慢点,晃得我头疼。” 司机顿了下,道:“是。” 车在四十分钟后停到了宿舍楼下。 应忱命人临时在二楼搭建了一个审讯室,他刚进去没多久,就见陆砚辞拿着一盒泡面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走?” “今天是工作日。不出意外,整个白天游乐场里都不会有什么人。”应忱翻着手里的资料,“晚上的NPC游行是重点。你如果很急,我也可以早上和你一起去,但大概率只能见到工作人员。” 陆砚辞嗯了声:“九点去。” 应忱:“……” 他其实已经委婉地表达了拒绝之意,但这个Alpha听不出来。 真是情商低。 “可以。”应忱面上依旧好说话,他继续翻资料,问,“你给307室的喂了多少安眠药?我有事要问他。” “不多,三片。”陆砚辞道,“他今天上午就能醒。” 应忱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情很危险,请你尊重他人生命安全,不要滥用药物。” 陆砚辞面上又浮现出了那种显而易见的讥讽,他冷冷看了应忱几秒,什么话也没说,捧着泡面关门离开。 应忱全当没看见他那张死人脸,他算了下时间,吩咐下属道:“我一会儿要出去。如果检测到307要醒,给他再喂两粒安眠药。别让他死就行。” “……是。” 九点整,应忱开车带陆砚辞离开。 这次出行没有带多余的哨兵,应忱纯属当打发时间。 根据地图信息,十公里以内的游乐场只有一个,名为爱屋游乐场。他们到那儿时太阳也移到了正中央,气温高,空气灼热,应忱刚出去便戴上了遮阳镜。 “走吧。”应忱面色木然,“先去找工作人员。” 陆砚辞也戴上鸭舌帽,径直走了进去。 * 000今天的工作任务是负责检测A区域哨兵的精神稳定状况,并记录数值,确定安全性与危险性。 这项任务对他来说并无困难度,他如今的精神力已经能够覆盖整个地图战场,仅仅是塔内A区域哨兵,000在一个小时内便已经完美完成。 结束后,000本想去找应忱问问情况。没想到应忱因特殊任务外出,在早上九点就离开了塔。 “什么任务这么着急……”000暗自嘟囔,他滑动手机,蓦地看到了底下已经堆成99+的消费信息。 这是…… 000猛然一惊,他连忙点开信息,果然见时冕昨夜疯狂消费,短短两个小时,两百万就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可怜的十五块八毛八。 这个败家子! 000头脑嗡了两声,他额角太阳穴直跳,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两声后,时冕接通。 “三蛋啊,怎么了?” “你昨晚买什么东西了?花了这么多钱!”000压着声音,警告他道,“你不许买那些小玩具,不许搞什么不正经的!这些钱是让你吃饭生活的,不是让你乱玩的!” 时冕声音无辜:“我没干什么啊,就买了些装备,我总要穿衣服吧?” “什么衣服这么贵?你绝对是还买了玩具……你等着,我去找你。” 000觉得电话里说不清,再加上时冕惯会狡辩,他还是线下和他battle来得实在。 好在塔内给000的自由度较高,000处理完相关事务后,便开车去了时冕现在居住的别墅。 那里面的服装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买这么多衣服干什么?”000乍一看到那些衣服,还以为时冕要开服装厂。 “今晚爱屋游乐场不是有NPC表演吗?我昨晚随手点了报名,没想到那边有个NPC生病去不了,让我捡漏捡上了。”时冕坐在地上挑衣服,“我不得好好装扮?” “这么巧?”000闻言还是有些狐疑,他看着那堆衣服,道,“那你也不至于买这么多,你一个人要穿这么多吗?” “哎呀,多多益善,我也不想来回退换,干脆一次性全买了。”时冕靠着沙发,打了个哈欠,“你今晚要不要去玩?说不定有惊喜呢。” 000:“……” 他如果不盯着时冕,保不准他会在外面胡作非为。 ……还是他亲自跟着保险。 “我今晚没有其余的事情,可以和你一起去。”000道,“但你要注意,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毕竟你的信息素很容易让哨兵察觉。” “放心,我都贴着呢。”时冕拿了套衣服出来,“出去玩,你要不要也换一套?” 000绷着脸,他本还有些不高兴,但见那些衣服料子不错,有几套也挺符合他以往穿的道袍,便也走过去检查一番。 “好吧,那我也换一套装备。”000拿了件长袍,对此基本满意。 “喜欢就试试?”时冕支着下巴朝他笑。 000觉得可行。他又挑了两套衣服,临到中午,他才想起应忱,便又给他私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晚上需要加班,会迟一点回去。 应忱几乎秒回他。 说,好的。 * 从前约会时,应忱和000来过爱屋游乐园。这里面的各项游乐设施都算中上,应忱那时候走在里面,连时间如何溜走的都没有感知。 那种感觉是享受。 而如今和陆砚辞一起走在游乐园里,应忱只觉度秒如年。 两个字形容:无聊、枯燥、乏味、痛苦。 疲倦。 这个大型游乐园里的工作人员有241个,这还是没有加上扫地工等人的数量。 陆砚辞按照名册一个一个找过去,耗费了近七个小时。 应忱只在后面拿瓶冰水边走边喝,中午吃饭更是没胃口,草草喝了点汤就算了事。 直到最后,饭钱也是他付的。 因为白毛除了脾气兜里半个子也没有。 排查完所有工作人员后,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如应忱所料,一无所获。 他心里倒是没什么怨气,毕竟早就知道的结果,应忱也没有花费多少心力在上面。 他这次来游乐园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还未出场的NPC。 这几日异象频繁,根据塔的检测,爱屋游乐园是异能量聚集度最高的地方,同时——这里也是鸟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是时候该抓捕他了。 应忱扭了扭脖子,他发消息通知了塔内早已整装待发的军队,命他们秘密包围游乐园,确保这次能活捉鸟人。 7:05,参加游行活动的NPC陆续通过安检,进入游乐园内。 应忱看着那些装扮怪异的人从他面前走过,他喝了口冰水,夜幕降临间,他隐隐听到了铃铛轻碰的声响。 这声音…… 应忱掀起眼皮,见又一个穿着古袍的“小生”哼着小调从道上走过。 他那身长袍显然与之前的剑人不同,那剑人身上的衣袍纯白如雪,朴实无华,而这个NPC身上的长袍主体为青,脖颈处更是挂着一排银制月牙碎铃,花哨许多。 应忱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竿挑着的布旗。上写—— 阮氏·大饼铺子 塔内异闻·游乐园惊悚NPC案(下) 许是受之前那剑人的影响,应忱再度见到不同风格的古装,难免也是心思一动,将视线多停留了片刻。 阮氏大饼却是没有注意到他。 过了安检,大饼便自顾自走进人群里面,没一会儿就被淹没了踪影。 在他身后,还有数十个装扮成超人勇士的人类在排队。 应忱看了他们一眼,向陆砚辞做了个手势:“走。八点NPC游行会正式开始,现在先去认识认识这些进来的。” 陆砚辞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喜欢这样人多的环境,嘈杂、拥挤,阴暗处更是不知躲着多少窥伺的老鼠,让他心烦。 ……真是糟糕透顶。 “怎么,这就瘫了?”应忱见陆砚辞没动弹,勾起唇角冷嘲热讽,“看来你对你先生的爱,也就值白天的七个小时。” 陆砚辞斜睨了他一眼,起身从他面前走过。 “……你真的好吵,像聒噪的乌鸦。” 应忱微笑:“你再说一遍?” 陆砚辞没回答,他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丝丝不易显露的郁气,只低了低眼睫,便抬腿走入了旁边的人流当中。 应忱心里暗骂两声,也走了进去。 除了刚入场的NPC,剩下便全都是来游乐园参加活动的游客。应忱走在路上,见已经有不少游客走到NPC那边,和他们进行游戏互动。 参加小游戏能赢得金球卡,并最终兑换小礼品。 应忱对那些礼物毫无兴趣,他只是走在人群当中,暗暗打开了耳中的塔内精神力检测器。 这种微型检测器外表与蓝牙耳机无异,而在行走过程中,它可以通过人群里的精神力波动,以此来确定存在异常的“非常规物种”。 在前几次的实验中,它准确判断出了陆砚辞和剑人身上精神力的不稳定。 现在…… [嘀嘀——前方五米,精神力稳定阈值过高,危险层级暂定为A。重点标记。] 一串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钻入应忱耳中。 应忱脚步停顿,抬眼往前方看去——那也是一个cos星际士兵的NPC,相较于其余的NPC,他穿着简单,头戴军帽,身穿军服,站姿笔挺,第一眼看过去,应忱倒觉得这人的确有几分军人的样子。 应忱眯了眯眼,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这边是在玩什么?”他状似随意地问那NPC。 面上的黑口罩将NPC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灰眸。NPC银白的长发堪堪垂落在他腰侧,他闻言看了应忱一眼,声音平静。 “投壶。” “怎么投?”应忱盯着他,继续问。 “一共十支箭,投中三支换一张卡。全都投中,能换四张。” 这NPC说起话来倒是温吞,不像是精神不稳定的模样。应忱听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向他取了十支箭,扔给陆砚辞。 “你去投。” 陆砚辞眉头一拧,又要不满。 “想想你的先生……”应忱压下嗓子,他低声威胁了两句,陆砚辞才面色难看地走上前,把木箭拿了过去。 Alpha感知敏锐,不到一分钟,那十支箭便如下水饺般一个一个接连落入壶中。 围观的路人见到这副景象,不免都面露诧异,以为他是塔内的某个高等级哨兵。 站在一旁的NPC倒是表现平静,见陆砚辞完成任务,他便将口袋里的金球卡拿出来,抽出四张给陆砚辞。 “先生,您很厉害,希望您今晚游玩愉快。”他礼貌道。 陆砚辞拿过卡,他刚要开口,应忱便把卡抢过去,朝面前的NPC笑道:“其实我弟弟来这里参加游戏,是觉得你长得又高又帅,且非常有内涵……能合张影吗?就当满足他的虚荣心。” 陆砚辞:“……” 投壶NPC看了他们一会儿,道:“不好意思,个人原因,我不接受合影。” “是吗?那真遗憾。”应忱叹气一声,目光又似有似无地在NPC身上转了圈儿,“你的眼睛颜色挺不错,用的什么牌子的美瞳啊?” NPC敛下眼睫:“杂牌子,不值得说。” 应忱便笑了。 周围想要玩投壶的游客不少,陆砚辞结束后,已经有女生跃跃欲试。应忱见这NPC身边围了不少普通人,也没再继续问,转身去了别处。 路上,他暗暗按下耳边的监测器,做出指示。 [重点标记:危险物种×1] “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与你并无关系。”陆砚辞冷声道。 “别撇的太干净,你和我现在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应忱不甚在意,“再说了,我今天为你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你以为我是做慈善的?这些NPC里面说不定也会有你先生呢,想开点,我是在为你创造机会。” 陆砚辞看也没看他:“滚。” 应忱扯了下嘴角,全当没听见。 线下的NPC现在都已经进入提前预热环节,应忱走在路上,恰巧又见到了阮氏大饼铺子。 这NPC倒是不走寻常路,在道路一边摆上了小摊。且生意火爆,买大饼的游客已经排了十几米。 应忱本也想上去买一个尝尝,但见前面的人那么多,便暂时放弃。 检测器并未显示这大饼铺子存在异常,应忱思索片刻,认为还是要将重心移到变异物种上。 [嘀嘀——前方十五米,存在精神力波动异常。初步判定危险层级为A。] 应忱眸色一暗,朝前面走了过去。 这次出场的NPC显然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应忱起初还并未升起警惕心,直到他看到那NPC身后巨大的纯白羽翼。 ……鸟人? 是他先前在新闻里看到的鸟人?! 应忱神经瞬间绷紧,他面上倒是稳得住,状似平常地走了过去。 那鸟人也是今天游乐园活动的一员,与他互动的游戏很简单,即为答题——主场NPC会给玩家三张牌,抽中其中一张后,NPC根据牌内内容提问,答对问题,可获得金球卡一张。 这听着倒是比之前的投壶简单易懂。 应忱走到那边,见这鸟人被一群人围着。他实在是太过惹眼,金发碧眼,背后的白羽翼更是仿若亲生,吸引不少游客留在原地,迟迟不愿离开。 或许是觉得冒犯,鸟人在自己周围一米处拉起横幅,明确表达非礼勿近的要求。 但也阻止不了游客对他的热情。 “大天使大人,我可以再抽一张牌吗?我还想再玩一局。” “不可以。”这名为大天使的鸟人神情寡淡,“你已经抽了三张牌了,事不过三。” “但我一题都没有答对呀。” “你的天赋并不在此,去找其余NPC吧。” “但我还想……” 鸟人侧过脸庞,右边的翅膀也随之轻轻抬起,挡住视线,显然已经不想再和游客过多纠缠。 应忱正站在外围。他听到他们的对话,眉梢一挑,觉得有点意思。 ……大天使? 也是000书里面的怪物种。 “走,去排队。”应忱对陆砚辞道,“我看那大天使长得挺像你先生,先认识认识。” 陆砚辞:“……” 他并没有理会应忱的话,但见那大天使长相特殊,陆砚辞还是走了过去。 排了近二十分钟的队,两人才终于到了前面。 陆砚辞从大天使手里抽了一张牌,他看了眼,还给他。 于是大天使提问:“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什么地方绝对安全?” 陆砚辞沉思几秒,道:“我在的地方。” “回答错误。”大天使语气缓缓,他撕开答案条,展示道,“正确答案是:塔。” 应忱见状啧了一声,觉得这卡牌绝对是塔里面的某个老登写的。 塔里面绝对安全……只有死人才会相信这种话。 大天使却是没有过多纠结,他重新拿出三张牌,道:“下一个。” 应忱走过去,伸手抽了中间那张。 大天使便又问:“塔的精神至高无上,在当前精神场域中,我们应坚持谁的领导?” 应忱扬起嘴角:“自然是,坚持应忱应指挥官的领导。” “回答错误。”大天使声音冷淡,“正确答案是,坚持林三蛋林大执行官的领导。” 应忱:“……” “下一位。” “等一下。”应忱伸手拦住他,他笑道,“大天使问了那么多的问题,有没有兴趣回答我一个问题?” 大天使掀起眼眸,不置可否。 “就以一张金球卡为赌注,如何?”应忱道,“我只是很好奇大天使背后的羽翼是真是假……大天使,你能告诉我?” 这位神情肃穆的大天使并未回答,他只是无声看了应忱片刻,反问道:“你觉得,这是真是假?” 应忱笑:“我觉得很逼真,是真的。” 闻言,大天使唇角也露出了浅笑。他指尖夹住应忱手里的金球卡,将它拿回掌中:“很可惜,这不是真的。只是道具。” 说着,他背后的羽翼轻轻抖动一下,落下一根白羽。 “也是一个劣质的仿造品。” 应忱没说话,他蹲下身将那根羽毛拿起,捏在指尖转了转。 大天使正敛眸看着他。 “有些遗憾,我还以为是真的。那这根羽毛,就给我当作纪念品了?”应忱眯起眼眸,“大天使,你愿意吗?” 大天使不明意味地笑了声:“当然可以。” “下一位。” 听到他的声音,应忱也没再多停留。他将羽毛塞进口袋里面,再度按了按耳边的检测器。 [重点标记:危险物种×2] ……看来这个游乐园里面真是聚集了不少妖魔鬼怪。 应忱沉下心思,他并不确定刚刚遇到的大天使是不是新闻当中的鸟人,保险起见,还是要先把他抓到塔内,这样才算稳妥。 至于其余的……最好能一网打尽。 走过直行的这一条街,应忱在拐弯处听到了爱屋游乐园的广播宣传,里面的信息简单,都是在为NPC游行做倒计时。 还有二十分钟。 应忱暗自计算着,他在巷口右转,走入了另一条街道。刚刚进去不久,浓稠的黑夜里便是火光一闪,“呼”的一声,人群也随之发出阵阵惊呼。 “各位看官,还有谁想来试试?无论是什么精神体,脾气暴躁的、心情抑郁的、冷漠无情的……通通交给我,我是心理咨询师,保准能帮你的精神体养成良好品格!” 隔着一条街道,应忱脚步停住。 前方圈子里围着的似乎是个杂技艺人,他穿着简单,一头栗色卷发,唇红齿白,瞧着就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嘀嘀——前方六米,存在精神力波动异常。初步判定危险层级为B。] 应忱停住脚步。 这个杂技艺人周围围的人实在太多,挤进去也太过困难。应忱便找了个巨石爬上去,大致看清了所有情况。 这个杂技艺人打着精神体心理咨询师的幌子,道包治百病。而诡异之处也在于,那些精神体见到他,竟都直接脱离哨兵向导等本体的掌控,亲昵地围着这杂技艺人表达爱意。 这副场景,无异于林三蛋曾向他说过的某个童话故事。 白雪公主能让百兽亲近喜爱。而如今,这些以动物形态存在的精神体,竟也对一个陌生男性表达出了不符合本性的臣服。 ……白雪男巫。 应忱按下检测器。 [重点标记:危险物种×3] 确定位置后,应忱继续往前。今晚出现的异常物种数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眉头紧锁,找了家店铺休息,也顺便给000编辑短信。 “你好,请问你想吃什么?” 刚刚坐下,店员便将菜单拿了过来。 应忱觉得有些疲倦,他接过菜单,再抬眸,竟见那说话的店员身高不足他的一个小拇指,纯纯一白米饭,只贴了两个芝麻做眼睛,就cos人类也来上班了。 应忱:“……” 他拿着菜单,看了眼对面的陆砚辞。这白毛显然也觉得这米粒店员有点意思,他指尖在它们脑袋上点了点,听它们着急抱怨。 “不要干扰我工作!不要干扰我工作!布莱兹大人会扣工资的!” 陆砚辞唇角露出浅笑:“你们是童工吗?这么点小,也来工作?” 那些米粒一蹦三尺高。 “才不是!我的年纪比你都大了,少看不起米了!哼!” 陆砚辞失笑:“真的?” “那是当然了,我……”大米尚未说完,一只手便突然从旁边拍过来,“砰”的一声,直接将它们拍扁在桌上。 陆砚辞一顿,应忱也是一顿。 “不好意思……”说话的男人身上穿着店长服,他一头粉色波浪大卷,眼睛也是粉的,瞧着如此柔和的色调,偏偏面容锋利,张嘴说话时便露出一点尖牙,凶相毕露。 [嘀嘀——身边0.01米,存在精神力波动异常。危险阈值过高,初步判定危险层级为S。] 应忱听到提示音,眼内波纹泛起。只短短一秒,那些异常又被他隐晦地藏住,仿若不曾显现。 粉毛扯起嘴角,朝他们露出状似和善的笑:“它们是我找来的小机械人,现在通电脑子犯浑,你们不要在意。你们想吃什么?” 应忱拿起菜单,道:“不急,我们再看看。” “那行,确定好了和我说。祝你们用餐愉快。”粉毛语气随意,他说完手移开,转身走去了旁边桌。 应忱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待他走后,那些被他拍扁的大米又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却是再不敢多言了。 应忱:“……” 他拿出手机,联系塔内组织。 同时,通知他们,十五分钟后实施行动。 ——抓捕所有可疑物种。 * 另一边,游乐园西区。 “这些NPC的活动很有趣,比之前的跳格子有趣多了。”000走在路上,他数着手里厚厚一沓金球票,很是满意,“现在已经有了九十张。” 时冕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他听000这么说,也笑道:“那加上我手上的几十张,咱们就可以去兑换奖品了。” “你有想要的奖品吗?”000脚步缓下,“兑换栏里的最高奖品是一把冲锋枪,挺适合你。” 时冕讶异:“我要那玩意儿干啥?现在都和平年代了,我现在只玩玩具枪。” “……真的?”000很是狐疑。 “那当然了。再说了,后面说不定12137回来,又把我传送回去了,我要这枪也带不走,就不要了。”时冕眼睛一转,忽悠000道,“我看咱俩票挺多,不如凑一起,去换神秘大奖?” 那所谓的神秘大奖是某不知名歌手的演唱会门票,需要160张金球票。 000此前并未关注娱乐新闻,对此也并不感兴趣。但这会儿听时冕这样说,000便误以为他挺想去听这场演唱会。 ……难得见一面,这个小愿望可以满足。 000点头道:“行吧。我也没有想要兑换的礼品,就先去看演唱会。” 时冕弯眸笑:“好。” 因为160张金球票的限制,能够进入演唱会的人员数量不到80。 000进去之后,发觉这室内演唱会连基本的观众座椅都没有。除了正中央的巨型圆舞台,四周便只剩下栅栏和空地。 “这场地合规吗?”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四周乌沉泛黑,000看着这些人影,声音也越压越低,“我怎么感觉不正常?” 时冕倒是心大,他开口道:“演唱会都这样。一会儿表演就要开始了,现在这叫渲染氛围。” 000:“……” 似乎是警惕心作祟,000仍旧觉得不放心。他环顾四周,见进来的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也在低声讨论着某些事情。 室内的黑色愈来愈沉,隐隐的,000看到有白光从里面迅速划过——像是相机拍摄时留下的划痕。 000眯起眼眸,他在短短几秒内就确定了拍摄者的位置,再定睛一看,竟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 那是,封远嚣? 000认出他也有些诧异。封远嚣如今已经进入塔内高层,且每天事务不少,怎么会有闲心来游乐园看演唱会? 且他模样怪异,戴着黑口罩,黑墨镜,连鸭舌帽也是黑的,明显一副狗仔做派。000盯着他看了几秒,直觉有些猫腻。 “哔——” 一声刺耳的音响后,整个演唱会内场全部变黑。000置身其中,能隐隐感知到人群的骚乱,以及,暗涌在其中的不安心绪。 “Hello everyone, don't be afraid or worried.” (大家好,不用害怕,不用担心。) 熟悉的磁性嗓音透过音响钻入000耳中,000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舞台中央。 那绅士的身影已经开始由黑转暗,逐渐显露真容。 “This is our first meeting, and in the future, it will also be one of the most unettable encounters we'll ever have.” (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以后,这也会是我们最刻骨铭心的一次相见。) 台下,封远嚣拿起相机,已经开始疯狂十连拍。 塔内异闻·迷失夜(上) ……什么情况? 000头脑懵了一瞬,他盯向舞台中央,见光影浮动间,那戴着空白面具的人影愈加轮廓清晰。 那是…… 那是程言绥! 虽不见面孔,仅凭那熟悉的嗓音与高挑身形,000脑海中便迅速蹦出了这一姓名。 程言绥竟然也在这里…… 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时冕,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000一把抓住时冕的衣袖,他转过头,尚未说完,声音便被骤然爆发的电音淹没。 舞台上音响炸裂,摇滚疯狂,那一瞬间,恍若无数炮仗在000耳边点燃,噼里啪啦,吵得他眉头紧拧,话也中途断了下去。 时冕却像是毫无感知,舞台上气氛热烈,带动底下的观众,也全都跟着程言绥在场内狂欢。 “Dedicate your soul!”(奉献你的灵魂!) “Dedicate your life!”(奉献你的生命!) “Dedicate all you are!”(奉献你的所有!) 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一层一层更加汹涌。 “For liberty!”(为了自由!) 最后一个英文字符坠落,程言绥朝台下撒下无数星币。亮光闪烁在星币表面,夺目、惹眼,只在短短两秒内就将气氛点燃,沸腾到另一个维度。 “For liberty!” 观众应声重复。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000只觉眼前亮光闪过,随即,周围所有人都像失去理智般朝上空甩出星币。 “For liberty!” “For liberty!” 星币砸落在地面时响起阵阵尖锐的声响,000看着面前热舞的人群,只觉咽喉像被堵住,不知道要发出什么字符。 疯了…… 真是疯了! 000拉住时冕,他余光扫过角落,果然见封远嚣已经像被狐狸精吸了魂,一箱一箱地往台上狂扔星币。 简直病得不轻! “时冕!别和他们玩了!”000在混乱中大声说道,“这种场景是不合规的,你快给程言绥发消息,让他别再做这种事!这附近就是哨兵所,太危险了!” 时冕却是毫不在意,他半捂着耳朵,也大声道:“别在意!咱们又没犯法,蹦个迪怎么了?” “这里不是酒吧!你们两个……” 000正说着,只觉背后阵阵发凉。他迅速感知到了不可控物的存在,转身,单手拽住那趁着黑暗钻过来的东西。 他以为是某个潜入的哨兵精神体,然而抬眼的一瞬,他竟见一张狰狞的恶魔面朝他呲出獠牙。 “你!” 000心脏一颤,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冕便伸手拉过他,对着那张恶魔脸就是一拳。 “……操,日寸日免,你是人?”恶魔脸往后一躲,声音里阴沉也被这一拳打散了不少。 时冕冷笑:“巧了,我打的东西的确不是个人。你再装神弄鬼试试?” “呵呵……” 面前的恶魔脸迅速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底下白发红眸的熟悉面孔。000见状,整个人一愣。 “……池臻?” 池臻低笑两声,朝000眨了下眼睛:“三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000:“……”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人,随后又将目光转移,挪向舞台上方,总算有些后知后觉。 时冕说12137出了错误,这才将他拉入了这个世界。但现在看来……他们几个分明是早就已经碰头,也全都来了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能全都…… “砰!” 毫无预兆地一声枪响,撞破了封闭的内场大门。里面跳舞的人群停顿一瞬,下一秒,数百个全副武装的高阶哨兵从外涌入。 “里面的人不许动!全都蹲下!配合调查!” 是塔的搜捕队! 000脑中之弦霎时间紧绷。这些搜捕队直接听命于塔内指挥官,他们这次如此有预谋的、大规模地出现,难道是应忱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不能让他把时冕他们都抓了。 否则一切就都乱套了! 000头脑混乱。大厅里面尖叫声不断,他见搜捕队已经将内场包围,立刻抓住时冕和池臻的手臂。 “我不管你们来干什么的,现在赶紧走!”000趁着混乱朝里面奔跑,精神力在他身躯周围凝聚成型,待靠近窗户,他猛然砸穿那块玻璃,要将池臻和时冕一起推下去。 “蛋哥。”池臻一把抓住窗户边缘,闭眼道,“这是九楼啊,你想我们死?” 000还想再去把程言绥捞过来,但程言绥作为演唱会的表演者,无疑是哨兵此次抓捕任务的核心对象,早已被团团围住。 该死的……他身边这两个还不会飞。 000咬了下牙,他收回目光,用精神力包裹住时冕和池臻,从窗户口一跃而下。 底下的乐园也早已沦为了哨兵的攻陷地。000从草丛里面爬起,他刚刚抬起头,便见无数哨兵押着NPC往警车方向走。 看来应忱是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000觉得棘手,他将精神力分了一部分给时冕和池臻,低声叮嘱他们道:“这些精神力能在短时间内隔断塔的检测,你们避开哨兵,从东门小道走,我的车停在那边。” 时冕自然知道车的位置,他闻言皱眉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要回去找程言绥。他如果被带去塔里面,情况会很严重。”000对程言绥那张脸实在感到忧心,“你们快走!别磨蹭了,一会儿哨兵就来了!” 时冕见状没再多言,他和池臻对了个眼神,果断从小道开溜。 000选了另一条道路回去,他不可能再跑到九楼,但可以堵住哨兵下楼的通道。这些哨兵都认识他,他或许能找个借口把程言绥偷偷带走…… 000正思索着,余光一扫,见不远处某队哨兵正押着被捕的NPC往前走。 那NPC一头小卷毛,发色显栗,个头也挺高。或许是注意到了000的目光,那NPC走到中途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之后又被几个哨兵合力控制住。 000在他挣扎的片刻见到了他的侧脸。 ……梁湘橙! 000警铃大作,他想也不想就大步跑了过去,将梁湘橙从那些哨兵手里夺了过来。 “执行官?”为首的哨兵见到000,表情明显惊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000咳了两声,表情严肃:“我收到了总指挥发回塔里的消息,需要配合完成抓捕工作。这个NPC是重点对象,我要亲自把他带回塔里面审讯。” 哨兵对此自然没有怀疑,他退后一步,道:“好的,辛苦您了。” 000点头:“嗯。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这队哨兵还算好糊弄,他们听令走去旁边,将控制梁湘橙的仪器也交给了000。 000见状总算松了口气,他把梁湘橙手上的手铐打开,也准备分些精神力给他:“你先去东门,时冕他们……” 说着,000抬起眼眸。 视线与不远处咬烟的应忱撞了个正着。 000:“……” 应忱也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见000看到他,应忱冷笑一声,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大步逼近。 梁湘橙身体也威胁般弓了起来,000额角冷汗直冒,他拽住梁湘橙,掉头便往另一个方向跑。 应忱也迅速追了上去。 游乐园内黑色浓稠,应忱无视掉周围那些活动的哨兵向导,直直锁定了000的位置。 竟然敢骗他! 应忱越想越觉得气闷,他调出精神力,在中途却突然感受到另一股陌生力量袭来。应忱眉头一蹙,翻身转向了另一处的拐角。 那股力量也随之一震,在距离他四五米处堪堪停住。 应忱眯眼看过去,待见到来人的面孔,他脸上勾起一抹不知名的冷笑:“是你?” 陆俨正站在路灯下,他盯着应忱,眸子里的黑色沉了沉:“你认识我?” “当然。” 塔内异闻·迷失夜(中) 那抹笑意染上夜的冷,无端露出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陆俨隐隐察觉到了应忱对自己的敌意,他无声往后退,下一秒,应忱手中的精神力便凝聚成型,直直朝陆俨刺了过去。 “我没去找你,你竟然还敢来挡我的路。”应忱眼中露出狠意,“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你们带坏他的?你们想干什么!” 陆俨几个跳跃避开了应忱的攻击,他无意与应忱起冲突,但如今见他这么容易应激,也不免对这传闻中的大指挥官感到无话可说。 “不要妄下定论。”陆俨与应忱隔开距离,缓眯眼眸,“还有,你的脾气一直都这么差吗?” “呵……”应忱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们几个心思险恶,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陆俨挑了下眉梢:“放心,你一个也抓不到。” 话音刚落,那庞大的精神力群便掀翻了陆俨所在的平地。双S级哨兵的实力不容小觑,地面震动,灰尘四起,陆俨抓住树干,借力翻身去了旁边的马路。 那从后袭来的精神力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陆俨转过身,他动也未动,身后却不明来由地升起阵阵异常能量波。 [嘀嘀——检测到非常规精神力波动,危险层级过高,注意防控。] 应忱眉头死死拧紧,他还欲再攻击,然而刚甩出一道精神力,那潜伏在陆俨身后的剑气也全部如离弦之箭,迎面朝他杀来。 “轰——”的一声巨响,应忱被碰撞引起的冲击波逼退了两步。 他抬起头,只见大股浓厚的灰尘从上空撒下,几乎形成一道可视的灰蒙厚屏。 “嘀嘀——” 黑夜里白光大闪,一辆黑轿车毫无预兆地撞破尘埃,直直冲入屏障内部。应忱没攻击的间隙只持续了几秒,而就在这极短的片刻,轿车停在路边,滑下车窗。 “二狗,上车。”沈傲戴着墨镜,朝陆俨打了个响指。 陆俨心下无语,动作却是迅速凌厉,拉开车门便上了后座。 “走。”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沈傲也不管前面坑坑洼洼的道路,他目光透过墨镜看了应忱几秒,随后勾起唇角,车身也随之一个旋转大漂移,当着应忱的面撞破栏杆,扬长而去。 应忱冷眼盯着他们,手里的精神力散了又聚,还是没有扔出去。 待尘埃消散大半,路上除了一片狼藉,便再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指挥官!” 追上来的搜捕队姗姗来迟,他们见到这副场景,也全都脸色难看,不知要如何解释。 应忱狠狠咽下咽喉里的郁气,他攥紧拳头,厉声道:“什么事?!” “……指挥官,演唱会上表演的舞者跑了。” 应忱眼神陡然犀利,哨兵见到他那副煞神面孔,忙解释道:“我们原先已经抓住了他,都已经把他押到车上了!没想到封远嚣队长突然来了,他说他认识这个舞者,要单独审讯他……” 应忱扯出假笑,已经猜到了事情大概。 封大舔狗犯了疯病,为了美色临时反水,竟然坑到了他头上。 好一个封远嚣…… 好一个林三蛋! “……那个舞者把封队身上的钱都骗光了,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封队被人砸晕了倒在地上,车没了,塔内的通讯器也没了,那舞者更是没了踪影……” 夜间混乱的游乐园内并无风声,却无端让这哨兵的话阵阵发抖。他不敢看应忱,更不敢多言,只是把头低下去,像是对此感到极为羞愧。 “指挥官,是我们的失职。” 应忱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直到三四分钟后,他才悠悠开口,语调也是稳的。 “跑了就跑了,只要还在这个星球,我就能抓到他们。”应忱轻飘飘道,“现在——把封远嚣抓了,给我扔监狱里面去。” “……是。” “剩下的人情况怎么样?” “您标记的几个人,现在都已经成功抓捕。剩下不确定的NPC,我们也将他们全部隔离。”哨兵道,“只是有一个特殊的NPC……我们暂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应忱掀起眼皮:“什么?” 那哨兵没有过多说明,他只是调出监控仪器,放大了里面的图像。 “这是我们在海底大世界里看到的NPC,他一直躺在水缸最底下,原以为死了,但经过检测,他还活着。”哨兵道,“但他已经在水里泡了近三个小时,至今为止,他没有出来呼吸,也没有死亡。” 显然,他也是个有特殊能力的NPC。 应忱盯向图像正中央,那其中的人影被水波折了又折,仍旧可见里面这男人修长的身形。 “水抽干,把他捞出来。”应忱声音里的冰寒丝毫不减,“同样抓去宿舍区。” “是。”哨兵听令离开。 抓捕任务完成后,押送控制的车辆排到了游园门口。 应忱坐进最前方的车辆首座,刚上去没多久,他便打开手机扫了眼,里面一片空白——000一句话都没有主动发给他。 应忱咬了下后槽牙,他把手机揣兜里,转眸看向身侧。 陆砚辞也低头玩着手机,眉宇间神色不算乐观。 “这些NPC里面没有我要找的人。”陆砚辞蹙起眉梢,“接下来怎么办?” 应忱冷讽一声:“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但他们可能认识你要找的人。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陆砚辞已经确定应忱在给他画大饼,但今晚辅助他抓了那么多NPC,他也觉得有些疲倦。 “所以。”陆砚辞揉着额角,“你接下来的计划是?” “审。”应忱吐出一个字。 陆砚辞看了眼时间:“快到十一点了。” “我审我的,和你无关。”应忱厌烦道,“你可以闭嘴了。” 陆砚辞:“……” 或许是知道应忱今晚吃瘪,陆砚辞也没和他多计较。他撑起下巴看向窗外,暗暗算了下时间,觉得再过不久……他就要放弃这个无用的指挥官,另谋出路了。 * 回到宿舍区后,应忱下令将所有抓捕的NPC都押解到白噪音室,他要亲自动手,按次序一个一个逐层审核。 307室的剑人也醒了一段时间,应忱得知他没有攻击人的反应,命哨兵也带了份自查表给他。 因本次抓捕的NPC数量众多,里面可能也存在不少被误抓的人员,应忱便将他们隔绝开,命令他们在半个小时内写好基本信息,再交给他审查。 命令下达后不久,宿舍办公室的门外便陆陆续续排起了长队。 “……听说了吗?好像是我们世界混入了外星物种,指挥官才会这么着急,大动干戈……” “其实塔早就检测出了哪些人的精神力不正常,这次交表,是指挥官在给他们机会……判断他们是不是对我们诚实无害……” “真的有外星生物吗?天呐……大执行官怎么不在?只要有他在,那些外族必然不敢这么放肆……” 宿舍楼的长廊上已经排了数十人,皆在等候审查。根据规定,检查合规的普通人获得赦免,可以在今晚收拾东西离开。 阮折弦就在这群人的行列当中。 他穿着长袍,手里也捏着那张草草写完的基础信息登记表,跟着队伍慢慢往前。 刚刚出来的几人都是被判定为合规的普通人,他们交谈时,阮折弦悄悄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竟是如此。 这个世界的指挥官原来是发现了外星物种的存在,这才会对他们实行突然袭击。 老实交代自己的身份就会被无罪释放……呵,这都是什么老掉牙的欺骗手段?这类愚蠢无用的懦夫,最终只会被统治者抛弃,甚至于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绝无可能和他们一样,任人宰割。 快要排到他时,阮折弦尚在思考要如何应付里面的指挥官。 恰巧前面进去的男人出来的速度很快,也拿到了合规蓝牌——这表明他向指挥官坦诚了自己外星物种的身份,且被指挥官赏识,暂时被留在塔内。 阮折弦见状眼睛一转,他趁没人注意,故意装作脚下一滑,朝那人摔了过去。 好在那银发男眼疾手快,拉了阮折弦一把,没让他摔倒:“先生,你没事吧?” “咳咳咳……没事没事。”阮折弦顺势抓紧他的手臂,他头低着,余光一扫,见到了这男人纸上写的两行内容。 [姓名:瑟兰提斯] [性别:雌虫] [年……] 年龄那一行及往下,阮折弦都已经看不到具体内容。他低了下眼睫,把人推开,身体也站直了。 “多谢兄台相助。”他客气道。 瑟兰提斯没有多留意他,他拿着蓝牌,说了声不客气,便和哨兵走去了安全区。 阮折弦看着他走远。 在前面只剩下一个人时,阮折弦站原地想了又想。 权衡利弊的最终后果,是他最终将性别那一栏的“男”字擦掉,也改成了“雌虫”。 “下一个,进去。” 听到声音,阮折弦拿着基本信息表走了进去。 塔内异闻·迷失夜(下) 塔内异闻·迷失夜(下)应忱已经在里面审了近四个小时,时至凌晨,他头脑也一顿一顿的刺痛,全靠按揉太阳穴缓解紧绷的脑神经。 阮折弦进去时,正好见到应忱在翻看记录册。 听到声响,这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指挥官抬眸看了他一眼。 阮折弦脚步骤停,他眼神闪躲,又畏畏缩缩地低下眼睫,将手里的信息表交了上去。 “指挥官,这是我的信息表。” “坐。”应忱声音泛冷。 阮折弦便拉开椅子,坐到了长桌对面。 空气中一时没有再出现交谈声。应忱拿着手里的记录册,那上面内容详实,记录的都是塔对这些NPC的检测数据与判定结果。 大饼铺子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处在正常人的范围内,也并未有异常精神力波动,被塔初步判定为无威胁物种。 应忱审核完成后,本已将大饼铺子列为可放行人员,可待拿起阮折弦的基本信息表,他又缓缓眯起眼眸。 [姓名:南荣阮] [性别:雌虫] [年龄:18] [婚姻状况:未婚] [工作:大饼铺子掌柜] [能力:无] [爱好:无] …… 应忱扫了两眼上面的内容,唇角露出不明意味的笑。 “你是雌虫?” 阮折弦神经一紧,他坐直身体,有些拘谨道:“是的。” “外来的?” “……嗯。” 应忱翻着手里的纸张,呵呵两声:“这么看来,你倒是诚实。” 大部分外星物种都会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身份,阮折弦倒是有种,硬给自己办了个外星人的假证。 居心不良的东西。 应忱盯着他,眼底逐渐泛凉。 阮折弦却是稳如泰山,他搬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道:“因为我知道指挥官你的能力很强,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所以……我相信你。” 应忱挑眉:“相信我什么?” 阮折弦:“相信你会对我好的。” “……” 应忱便又露出了那种不明意味的微笑。 纸上的文字仍在,应忱缓缓看了眼那上面有关南荣阮的信息,指尖扣了扣桌面。 不到一分钟,他便将纸张还给阮折弦。 “你通过审核了。”应忱从抽屉里拿出蓝牌,扔给阮折弦,“拿上牌子,跟外面的哨兵一起走,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阮折弦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获得了成功,他拿起蓝牌,心想这个指挥官也不过如此。 不及他智商的一半。 “多谢指挥官。”临走时,阮折弦俯身行礼。 应忱随意点了下下颌。 不多时,就有哨兵来接阮折弦离开。审讯室的房门一开一合,轻响过后,里面的负责人并未急着再喊下一个人进来。 “指挥官,刚刚那个雌虫……” 他们与虫族的关系紧张,边境线那里更是冲突不断,双方都隐隐有了要开战的苗头。 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胆大,敢当着他们的面假装虫族。 “他不是喜欢当雌虫吗?”应忱转着手里的墨色钢笔,“既然如此,我就送给他雌虫该有的待遇。” 哨兵一顿:“您的意思是……” “把他和那些筛出来的那些怪物关一起。”应忱眼中寒芒微显,“让下一个进来。” “是。” * 所有NPC的审查结束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外来物种通过筛选,已被应忱秘密安排,留在了塔内。而其余审查合规的物种,都在当天晚上被无罪放行。 江让出来的比较晚。 他手里的绿牌在出口处还要再经历七重检查,直到最后确定数据符合正常人的标准,他才被允许拎着包离开。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体验感非常差。 江让神色不虞,他出来后也不知道要去往什么地方,只是顺着长道漫无目的地往前。偶尔,他能看到有轿车从马路上快速驶过,带起一阵迅疾的风。 原先,江让想借着本次NPC的工作赚一笔钱,然后去买个最基础的手机,去试着找一找梁湘橙的消息。 可没想到飞来横祸,NPC活动被毁了不说,他也被迫在塔里接受了一整晚的等待与审讯。 ……真是糟糕透顶。 江让踢开路上的易拉罐。“唰——”的一长串滚动声响后,有人的黑影从他身后走近。 江让感知敏锐,他顿时警惕起来,握紧了口袋里的小刀:“谁?!” “别紧张,小帅哥。”走近的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哨兵,他看着江让,朝他伸出手,“我在塔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看你一个人回去……你爱人呢?这么晚了,他都不来接你?” 江让冷眼看着他。信息表上的内容只有他和审讯的哨兵知道,可这个人竟然也了解…… 这人偷看了他的表上信息。 江让攥紧刀柄:“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我也只是担心你。”那哨兵不退反进,他看着江让昳丽的面庞,用精神力拦住了他,“交个朋友?” 江让面色阴沉:“滚。” “看不出来你脾气还挺大。”哨兵面上露出笑,他知道江让不过是个普通人,干脆继续走近,“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不需要。”江让声音泛冷,这哨兵看自己的眼神他曾经见到过无数次,如今这人这般赤裸裸地盯着他,让他忍不住心中升起恶心,“给我滚……否则,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哨兵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顿时嗤笑了一声:“我就想要你一个联系方式,你就反应这么大?加一个吧,我又不会打扰你,平常我们就当朋……” “他说他不愿意,你耳朵聋了?” 尚未说完,另一道男音便从旁边冒了出来。 江让蹙起眉头,他抬眸,见旁边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走过来。 这人长得就不像是个善茬,眉眼锋利,鼻梁上贴着创口贴,看江让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仇人,眼神又凶又冷,带着些将要溢出的烦与躁。 “站旁边去。”他推了江让一把,江让重心不稳,直直往后退了两步。 江让:“……” 见到这副场景,哨兵眯了眯眼睛。 他并未从这个男人身上感知到精神力波动,这也从某方面说明……他只是个普通人。 “你来这干什么?”哨兵嘴角露出冷笑,“扮演英雄救美?” “你自己是个垃圾,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顾显逐声音冷冷,“大半夜尾随骚扰普通人,塔就是这么培养的哨兵?” “这和你有关系?”哨兵盯着他,“我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我奉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也奉劝你,适可而止。”顾显逐毫不畏怯,“这里距离塔不过二十米,如果让你的顶头上司知道你做这种事……你会怎么死?” 听到这些话,哨兵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他眸色沉沉,视线在江让身上转了转,又落到顾显逐身上,寒光一闪而过。 “行,既然他不愿意,那就当我自讨没趣。”哨兵摊了下手,“我走就是,你们继续。” 顾显逐站在原地没动,他紧盯着面前的哨兵,直到看到他真的转身离开,顾显逐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走?”顾显逐看向身后的江让,语气不算好,“快滚。” 江让:“……” “我要不要滚,和你没有关系,而且我本来就要走了。”江让瞪向他,“让开。” 顾显逐嗤了一声:“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快点走比较好。你没看见刚刚那些哨兵怎么看你的?你……” “躲开!” 顾显逐尚未说完,江让便蓦地神色一变,将他整个拉到了旁边的长椅处。与此同时,一道迅疾的精神力从顾显逐身侧划过,割裂了他长袖的一角。 “操……”顾显逐眉头拧紧,盯向远处的眼神中也升起怒意。 那先前离开的哨兵又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他手里的精神力瞄准顾显逐,显然是想再给他一击。 两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他想除掉他们轻而易举。 先废了这个碍事的,再带走那个小漂亮。 哨兵眼中升起兴奋之意,他的身影在黑夜中隐匿,不消片刻,顾显逐便听到周围的空气中闪过簌簌声,随即一道锐化的身影猛地窜到了他眼前—— “砰!” 顾显逐受力后退两步,被江让撑住了身体。 前方的地面裂开,那哨兵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捶倒在地,镶嵌在石坑当中。滚滚黑烟从中升起,他们两人见到这副景象,皆忍不住面色难看。 他们只是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中,仅仅是最低等级的哨兵也能置他们于死地,现在难道是塔又派了新的哨兵过来…… “你们两个,过来。”烟雾飘散中,路边的路灯穿透黑雾,落下冷光,堪堪照出来人的眉眼。 白发,金瞳,清冷的面庞如瓷如玉,露出些许不可言说的阴霾小雨。 顾显逐先前在塔内见过这人,那时他正和这里的指挥官一起进来,看起来关系匪浅。 “你要干什么?”顾显逐提防着他,没有轻易动弹。 江让亦是站在原地不动。 面前的白毛看了他们片刻,金瞳闪出碎光,眸子也在光下轻轻弯了起来。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刚说出口,顾显逐和江让便都神经紧绷,缓缓眯起眼眸:“你在胡说什么?” “里面的傻子查不出来,并不代表我查不出来。”白毛淡声道,“你们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居住地也是临时伪造出来的,再加上你们的行为举止不合常规……我合理怀疑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显逐冷笑:“指挥官都已经允许我们离开,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无稽之谈。” “所以,我并没有来抓你们的意思。”白毛周身气质清冷,“因为我也是外来物种。” “我的名字,叫陆砚辞。” 顾显逐一顿:“你想干什么?” “我的目标与你们相一致。”陆砚辞缓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人。很巧,我也在找我先生,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们可以互相合作。” 江让挑眉:“比如?” “比如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保护。”陆砚辞踩过深坑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哨兵,浅浅笑了,“只要有我在,就算是里面所谓的指挥官,也抓不走你们。” “只是不知道,你们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空气中一时静默。 过了近五分钟,江让方才做好取舍,沉声开口:“要想找到人,我们必须要有这个世界掌权者的帮助。……我知道林三蛋养的情人藏在哪里。” 陆砚辞笑了:“什么?” “我也是偶尔看见的。”江让叹气,“林三蛋的面容我在大屏上看到过,最近几天,他经常会和另一个男人出去。” 江让原先想借此从应忱那里捞到点好处,但今晚见应忱那副凶恶样,他又担心这人发起怒来六亲不认,把他也一起殉葬了。 得不偿失。 现在看来……他只能重新设计方案,将目标转向林三蛋了。 “你的意思是,先抓住他这个小情儿?”陆砚辞掀起眼皮。 “不管他重不重要,能对林三蛋产生威胁就是有用。”江让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陆砚辞不甚在意,他声音冷冷淡淡,似是在说某件平常的事:“把位置给我,我去抓人。” “离这里挺远的。而且……我们最好一起去,也方便商量对策。” “去我公司。”顾显逐扭了扭手腕,“我跑外卖,公司车库里还有剩的摩托车。一人一辆。” 江让:“行,那先去你那里。” 陆砚辞:“……” 他对摩托车这种工具实在是欣赏不来,也没有尝试过。没想到到了这里,他反倒要做这种事。 “我要打车去。”他突然开口道。 “打车有司机接单,也容易被发现。”顾显逐见他表情怪异,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如果不会骑车,我带你?” 陆砚辞:“……” “不用了。”他吐出一口气,有些烦躁,“我会骑。” 只是觉得聒噪罢了。 * 另一端,别墅内。 000带着梁湘橙从小路超车,一路上横冲直撞,总算到了别墅门口。 时冕和池臻已经躺沙发上玩了几轮斗地主,这会儿听到声音,他俩才走到门边,面露诧异:“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000没好气地看向他们俩,气不打一处来,“家都要被偷了!你们还在这里玩!现在程言绥也不知道被抓去哪里了,你们赶紧想办法,快……” “嘀嘀——” 刺耳的一声车鸣打断了000的话,他一愣,转头便见一辆塔内的墨绿军车从外闯入,轻轻松松停在了别墅门口。 随后,车门打开,穿着小西装的男人从车内走下,朝000抬了抬黑礼帽致意。 “Long time no see, sweetheart.” (好久不见,甜心。) 000:“……”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军车,觉得有些眼熟:“你的车是从哪儿来的?” “呵……”程言绥支着下巴,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自然是,某个路过的好心人借给我的。真是太感谢他了,善良的哨兵。” 000:“……” 他想起来了。 这是封远嚣的车。 现在它在程言绥手上,封远嚣恐怕……已经惨遭毒手。 塔内异闻·大团圆(上) “你们几个……”000看着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啊,三蛋。”时冕靠着门框,朝他笑道,“时间不多,但你的礼物已经在路上了。” 000:“?” 他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几人。几秒后,000转眸看向身侧,见梁湘橙也嘴唇上扬,正笑意满满地看着他。 ……礼物? 最近并没有特别的节日,要什么礼物? 000绷着脸道:“我不需要礼物。你们现在这样,只会给我带来惊吓。” 他说完,清点了一下人数,眉头蹙起:“你们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有人没来?” “真聪明。”程言绥从后走过来,伸手揉了揉000的脑袋,“可爱的小道长,那你猜猜,还有几个人没来?” 000:“……” 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除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四个人,剩下那几个……恐怕仍旧在外面制造危机。 000觉得事情糟糕至极:“外面的警卫队几乎都已经出动,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用担心,都发过消息了,他们还有五分钟就能到。”时冕朝000招了下手,“先进来吧,外面天黑,蚊子也多。” 说完,几人便陆续走进了别墅内。 000:“……” 这几人熟稔得简直像是回自己家,全程没有丝毫不适。000心里无语,他走在后面,刚刚进去,就被别墅大厅内那四溢的金光闪了一脸。 “这是什么?”000眯起眼,待看清里面物体的轮廓与弧度,顿时难以置信,“这、这是……” “这是金蛋。”池臻勾起唇角,他走到客厅中央,屈指朝那足有一米高的椭圆形黄金蛋上敲了敲,“原材料是我们提供的,东西是日寸日免造的。怎么样?符合不符合你的审美?” 000:“……” “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黄金?”000也走到金蛋面前,他研究了一番这金蛋的材质,怀疑地看向周围几人,“请注意,偷盗可是违法的。” 时冕顿时笑了:“不是吧,蛋哥,你对我们的信任度就这么低?这些黄金可都是我们自己赚钱买的。” “……你们赚钱买的?” 000有些迟疑。 根据现在的金价,一克黄金的价格在一千星币左右。这个金蛋少说也有五百公斤,换算成星币就是五亿…… 000被这天文数字吓了一跳:“你们怎么赚的?这才几天的时间,你们几个是不是……” 他话里的意思将出不出,但明显是怀疑这几个人干了非法勾当。毕竟时冕前不久还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向000又是借别墅又是借钱。 现在竟然造了个最少价值五亿的金蛋? “别看我,我只负责造,黄金都是他们买的。”时冕靠着沙发,抬起下颌示意,“问问他们呢?” 000便又看向旁边几人。 池臻摊手:“我帮助实验室解决了生物难题,奖金五千万。” 000:“?” 梁湘橙点头:“我兼职安抚精神体的不稳定情绪,一个精神体十万。到现在……差不多也接了四五百单。” 000:“?” 程言绥赞叹:“都是好孩子。” 000:“……” “所以,你干了什么?” 程言绥面上笑容愈发得体,他沉吟片刻,思考道:“我去舞台表演,价格嘛……不低于市场价。” “所以是多少?” “这是个小秘密,财不外露。” 000:“……” 他觉得这几人简直疯了。来到这个世界不寻求帮助,反倒想方设法赚钱造金蛋……造它有什么用?让000还魂进去? 他现在可不是一个蛋统了。 000扶额:“剩下那几个呢?” 时冕看了眼手机,挑眉:“来了。” 他话音刚落没多久,别墅外便又是几声车鸣。刺眼的灯光穿透黑雾,闯入别墅大门,又被一个急刹硬生生勒在原地,动弹不得。 000听到了别墅外车门打开的动静。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便见到几个男人从车里下来,迈着长腿往这边走。 “三蛋——” 最先进来的便是沈傲,他穿着棕色长外套,墨镜半压在头上,脸上笑容张扬。陆俨相较于他,周身气质则显得要冷很多,他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向000时,也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 000身形一怔,他没想到这两人来得如此快,可还没来得及惊讶,又有几道身影从车后座下来,也朝他走了过来。 “……是你们?” 走到他面前的男人眉眼温和,他捧着手里的一束茉莉花,将它送给了000:“抱歉。花是今晚八点买的,中途出了些意外,没能及时送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000“啊”了一声,他抱着茉莉花束,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岑见深笑道:“谢谢,我不介意……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岑见深似是有些无奈:“那你喜欢吗?” “当然。”000点头,“我很喜欢。” 时冕、池臻、梁湘橙:“……” “嗳,看到没?这人和人的差距就是不一样,蛋双标呢。”池臻伸出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他压低声音,道,“他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温柔过?是不是?” 时冕睨了他一眼,觉得他神经。 偏偏梁湘橙也是敏感肌,他看着前面,又暗自琢磨了一番:“比起几个亿的金蛋,他好像更喜欢那束花。” “呵……”程言绥嘴角露出浅笑,“人情世故,你们是不懂的。” 时冕看向他:“你懂?” “我自然是更不懂了。”程言绥施施然道,“不过生活的仪式感,偶尔也可以充当调味剂。” 时冕:“……” 000已经将花束收下。 如岑见深所说,这束花在来的途中遭遇了某些不太好的事,以至于花瓣掉了不少,瞧着有些风霜。但好在金丝带层层缠绕而上,卷出了蝴蝶,用装饰弥补不足,也别有一番风味。 000拿着花,他还未开口,另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便走上前,也给他送了一个小礼盒。 “我的礼物恐怕没有那么文艺,略显世俗。”南荣青道,“这是新上线的古龙香水,配套的,有两瓶。” 000疑惑:“两瓶?” “是的。两瓶,分别给你和你的伴侣。” 一旁听着的程言绥见状又是一笑,他支起下巴,指点身旁的几人道:“瞧瞧,什么叫人情世故。” 时冕等人:“……” 果然,人情世故的效用很明显。000听到南荣青这么说,顿时眼前一亮,他接过礼盒,拘谨道:“谢谢,我会把礼物带回去给哥,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你们喜欢就好。”南荣青笑道,“我也是听了叔叔的建议,如果没有他的提醒,我恐怕也忽视了这一点。” 000一手抱花,一手拿礼盒,彼时仍有些没反应过来:“叔叔?你们新认识的?” “不是,是岑雾叔叔,他和我们一起过来了。” 岑雾叔叔…… 000看向前方,待那道身影轮廓逐渐清晰,000的头脑也只觉被核弹直接砸下,瞬间空白一片,耳畔也响起了阵阵嗡鸣。 叔叔…… 岑雾?! 塔内异闻·大团圆(中) 岑雾已经在拐角观察了000许久。 他对这人的相貌并不熟悉,甚至感到陌生。若非岑见深说这人是小代转世,岑雾恐怕都不会想要与他有过多的交流。 如今见000看向他,岑雾沉默几秒,也走上前,将手里的礼盒拿了出来:“你好,我是岑雾。初次见面,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打扰了。” 000听出他语气中的疏离,只是笑了笑,也并未过多在意。 他脑中所存在的那些、有关小代的记忆早已融入系统,现在过了那么多年,000有了新的身份与躯壳,也全然不是岑雾所认识的000号。 让岑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一个陌生人,实在太过困难。当然,他有这种表现,也在情理之中。 “谢谢。”000敛了敛眼睫,“外面天气凉,都进来吧。” “嗯。” 沈傲和陆俨早已挑了个位置坐下。沈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进去后围着大厅内的金蛋转了一圈,又凑到时冕那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随后,时冕便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剩下几人无疑也对这黄金蛋很感兴趣,刚进去不久,他们便都如商量好一般,对着这金蛋研究了半晌,然后逐一和时冕做了手势。 时冕一一点头,回了OK。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000:“……”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整什么幺蛾子,但他们明显是有事在瞒着他。000暗中观察着,等岑雾也走到了金蛋那边,他方才瞅准时机,将岑见深拉到了拐角处。 “我们是好朋友吗?”000问他。 岑见深有些诧异,他开口道:“当然。” 000嗯了两声:“好朋友之间应该真诚互助,对吗?” 岑见深温温柔柔地笑了:“当然。” 000也笑,他私下认为在所有宿主里,岑见深的品格还算不错,于是便又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岑见深又露出了那种略显惊讶的神情,他失笑道,“地理位置是时冕发给我的。他说你让他住在这里,里面还有好几间空房,正好我也无家可归,便准备今晚过来。” “没想到这么巧,路上碰到了沈傲他们,我们便搭顺风车一起过来了。” “是吗?”000眉头一蹙,“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岑见深叹气一声,“000,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就算我们离得很远,也会有所感应。然后……就相聚了。” 000:“……” 这番看似高深的话里实则漏洞百出。000保持着相信科学的想法,又狐疑道:“时冕说是12137把他送过来的,你也是吗?” 岑见深摸了摸下巴:“记不清了,好像是的。12137说它出了什么故障,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那岑雾是怎么回事?”000瞥了里面的人一眼,再度压低声音,“他不是我的宿主,为什么也会来到这里?12137没有权限将小世界里的原住民带来,这是必然的。”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岑见深揉着额角,似乎是在回忆,“我来到这里不久,就饿晕在了桥洞底下。幸好哥哥发现了我,把我带了回去,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000闻言也是皱眉:“这真是太糟糕了,12137很不负责。” 他说完看向岑见深,又补充道:“你的身体素质也很堪忧。脆皮岑见深,你应该多吃点肉蛋蔬菜,保持健身的好习惯。” 岑见深:“……” 一段时间没见,000的人机成分又上升了不少。 岑见深无语片刻,道:“多谢你的提醒,但我有在坚持健身。” “那就好。”000宽慰了他几句,他说着,余光扫过旁边,又在岑雾身上停了几秒,“所以……你只见到了他?有没有再见到什么其余的怪东西?” 岑见深挑眉:“你是指什么?” “就是……”000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就是其余世界的主角什么的。你不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怪事……上次哥还和我说,塔通过监测系统发现了鸟人。” 岑见深一愣:“鸟人?” “嗯,不知道是什么物种。” “这样听起来,的确有几分可疑。”岑见深思索道,“但我没有见到其余的主角,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哥哥能和我遇见,我还以为是因为岛。” 000指尖颤了颤:“岛?” “对,岛。”岑见深缓声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曾经生活在失落岛上。我想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哥哥才会也跟着我来到这里。” “……是这样?” “但也不能确定。”岑见深道,“以防万一,我们今晚就可以帮你搜寻相关信息,到时候再一起交给指挥官。怎么样?” 000点头:“行。但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人类需要充足的睡眠,你们还是先休息比较好。” “呵……”岑见深弯眸笑了起来,“这也是,给我们的人道主义关怀?” “当然不是。”000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已经不是系统了。这是正常朋友之间的关怀。” 岑见深轻笑:“原来如此,我们000已经是一个优秀的人类了。” 000甩了甩袖袍:“那是必然的。” 简短的谈话结束后,000也没再询问其他人。这栋别墅面积还算大,里面的房间也足够,000算了算时间,带他们一行人去二层三层逛了一圈,让他们先各自选了房间。 今晚的事混乱又复杂,000给他们安排好房间后,总算能抽出时间看一眼自己的通讯设备。 那里面一片空白,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通知信息,应忱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先前000带梁湘橙逃走时,应忱分明看到了他。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闷气。 000拿着手机,他走去小隔间把门关上,给应忱发消息。 [哥,睡了吗?今晚你遇见的是我朋友,他情况不太好,所以我才……] 编辑了一段话后,000读着觉得不太好。他不想将应忱牵扯进异世界的事情当中,但事情发展到如今的这步田地,000似乎也不得不要向他坦诚。 该怎么和他解释? 有一个时冕那样的朋友000还可以说是网上新认识的。但突然之间来了一大群,应忱完全可以合理怀疑000在网上钓鱼。 000越想越头疼,他把消息编辑又删除,删除又编辑,来来回回耗了有半个小时,也一直没从小隔间里出来。 时冕趁这些时间已经洗漱完毕。他换上浴袍,头发还湿着,正边擦头发边往楼下走,准备找个吹风机。 “叮咚。” 突兀的,别墅大门外的门铃响了起来。 时冕脚步停顿,他转头看了眼身后,见剩下那些人要么在浴室,要么在房间,房门紧闭着,000也不知去了哪里,瞧不见人影。 时冕默了默,头盖着毛巾走去大门处。 “干什么的?”透过监控装置,时冕看向镶嵌在别墅内部的小显示屏。 如今夜已深,外面乌黑重重。借着大门处微弱的亮光,时冕只见到了来人身上某团的黄色外卖服。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外卖员说话的嗓音压得较低,模糊了质感。 时冕听着,竟在模模糊糊间听出了几分熟悉的音调。 “什么外卖?”时冕眯了眯眼眸,他凑近看向显示屏,然而外卖员头低着,仍旧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 “……成人用品。”外卖员像是觉得尴尬,“是林先生的。麻烦您先签收一下,我还有下一单。” 听他这么说,时冕在心里嚯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000闷声干大事,竟还点了这玩意儿。 他打开门,懒声道:“给我吧,他洗澡去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 那外卖员手中的袋子被他拧了死结,时冕手刚刚伸过去,便蓦地被外卖员攥住手腕。那其中的力道不小,混着夜的深与寒,将冷意透过指节一点一点传递到了时冕皮肤里面。 时冕:“……” 他舔了下后牙,心想这外卖员还真是藏不住事,刚一开门就原形毕露,想来也是个居心不良的东西。 ……正好替000解决这个小麻烦。 “你找死?” 时冕笑了下,他正要拿枪,然而刚一抬眸,他的视线便直直地与面前的黄金瞳对上。 时冕整个僵住。 陆砚辞整个人仿若被冰霜覆盖,阴霾层层。他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时冕,从他发梢上坠落的水珠,到他穿得松垮的浴袍,以及,不明缘由的、微红的皮肤。 他连声音都沾了冰与雪。 “你,再说一遍?” 塔内异闻·大团圆(下) ……陆砚辞? 真正见到面容、听到熟悉嗓音的这一刻,时冕脑中的琴弦断了几瞬,他看着陆砚辞,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时冕有些懵。 “我怎么会在这儿……”陆砚辞见他这副故作无辜的模样,嘴中呢喃一句,恨不得要将时冕的手腕捏碎。 但他终究没有太用力。 他只是盯着时冕,在这片刻间耳畔嗡鸣,眼前更是如走马灯般闪过了他和时冕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林三蛋的情人…… 以前时冕和他在原来的世界时,他可从来没有有过外遇。 他是一个不喜欢出去拈花惹草的Alpha,他是一个听话的Alpha,他只是一个爱宅家的、爱研究玩具的Alpha。 他是一个单纯的Alpha。 但现在到了这里,他竟然会穿成这样。 林三蛋的情人…… 一定是林三蛋逼他的……一定是林三蛋逼他的! 陆砚辞目眦欲裂。 对……在这里,林三蛋位高权重,时冕又无依无靠,是林三蛋色胆包天,觊觎他的爱人,把他骗到了这里…… 他要杀了他。 他要杀了他! 陆砚辞咽喉中有了血气,他眨了眨眼眸,片刻后,他才扯着僵硬的假笑朝时冕轻轻开口:“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时冕:“……” 他见陆砚辞嘴唇发白,似在颤抖,忙上前搂住他的腰身:“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在这里过的挺好的,外面冷,你先进来……是不是在这里受欺负了?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打死他。” 陆砚辞眉眼低着,没出声。 谁能欺负他? 谁会欺负他? ……只有眼前这个没良心的总在欺负他。 ……还有里面那个该死的林三蛋。 陆砚辞心中郁气难忍,他突然攥住时冕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别墅里面拽了出来。 时冕被他这股大力拖得站立不稳,他恍惚几秒,再抬眸,竟见陆砚辞直接用精神力捆住了他的身体。 时冕:“???” “不是,你怎么了?我……” “把他看住。”陆砚辞声音发冷,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纯白的胶皮手套,脸阴着,一点一点将它戴到自己手上。 他可不想碰到那林三蛋的脏血,污了他的手。 时冕一瞧陆砚辞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要干疯事,他咽喉一哽,忙开口道:“陆砚辞!你别乱来!把事情说清楚……你听到没有?!” 陆砚辞睨了他一眼,半秒未停留,直接大步走入别墅里面。 时冕见状眼前发黑,觉得大事不妙。他还欲挣脱精神力跟进去,却未曾想刚刚往前走了两步,便有人用硬物抵住了他的脖颈。 “老实点,不要动。”那人在他耳边阴恻恻地威胁。 时冕脚步一顿,他眼睫低下,见那不过是一把木制的刀具。 “这是玩具刀吧?”混着夜色,时冕语气不明,“你们自己削的?” 江让不敢有丝毫分心,他紧盯着时冕,冷讽道:“朕用这把刀,也能杀了你,老实点!不守夫道的东西!” 时冕:“………………” 哪儿来的呆皇帝。 时冕张了张嘴,他本还想直接用藏着的枪反抗一下,但这会儿听他说话这么别扭,又想到走进去的陆砚辞,不由得隐隐猜到了某些联系。 朕…… 他似乎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时冕拇指动了动,妥协了,站着也没动:“皇帝陛下,里面进去的是我丈夫,知道吗?我和他认识,你实在没必要这么对我。” 江让闻言呵了声:“那你不是更该死了吗?” 在古代,时冕这种人可是要浸猪笼的。 时冕:“……” “你哪只眼看到我不守夫道了?”时冕问他,“当皇帝就能不讲道理了?” “你分明就是……” “不用和他废话。”顾显逐冷声开口,“他现在不过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把他控制好,我们也进去。” 江让蹙眉:“能行吗?” “林三蛋的武力值不容小觑,但他既然这么养着这个小情儿,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顾显逐分析道,“到时候若是陆砚辞落入下风,我们还能用他威胁。” 江让思索半晌,也觉此计尚可:“行,他身上还有一把枪,你拿着。” “嗯。” 听完两人密谋的时冕:“……” 拿完枪之后,时冕被他们两人押着,也从大门进了别墅。 陆砚辞已经进去了近一分钟。 别墅客厅内空无一人。 时冕见到这副状况,心思也逐渐沉了下去。若是陆砚辞能遇到000最好,000认识他,不会朝他动手,若他能遇到池臻也好,池臻耐打,不会出什么事,但若是碰到…… 正思绪混乱间,别墅上层的紧急警报装置便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时冕脑中神经骤然绷紧,他抬起头,见偌大的别墅内红光乱转,随即一声巨响,砰—— 二楼的某扇大门被精神力整个搅碎,黑屑飞舞间,时冕见到了面色阴寒的陆砚辞。 他站在楼梯的扶手上,手上精神力不断凝聚。而在他对面,便是简单套了件浴袍的陆俨。 时冕:“……” 陆俨显然心情不虞,他头上的泡沫还没冲掉,便被这突然闯入的白毛砸了浴室门。 ……惊吓有没有暂且不说,但这事简直糟糕透顶。 陆俨吐出一口气,他脸冷着,半句话没多说,拿起旁边的刀具便朝陆砚辞刺了过去。 时冕瞳仁紧缩一瞬:“别打!” 然而毫无作用,双方的战火一触即发,不过短短几秒,他们两人打斗的身影便从二楼一路往上,期间撞破隔间楼梯,一直蔓延到楼顶。 剩下几人无疑都被这突然爆发的战斗惊得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见到这副场面,沈傲嚯了一声,忙拿出手机全程录像。 “我去,这是什么大场面?这边的哨兵都这么猛的?” 岑见深眉头紧拧着,他看向那边,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低声问道:“三蛋,这是?” 000脸上早已血色全无。 他在出来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陆砚辞,如今见他气势汹汹地要和陆俨拼命,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感觉离死也不远了。 “住手……住手!”000释放周身的精神力,二话不说就也冲了上去,他厉声斥责道,“陆砚辞!陆俨!你们违规了!住手!都住手!” 陆砚辞看见000,眼中阴狠一闪而过,立刻调转矛头朝他杀了过去。 两股异世界精神力的撞击足够将这栋别墅摧毁。伴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别墅里面也在不断晃动,众人看着这副场景,总算察觉出了不对劲。 “好像有小老鼠混进来了呢。”程言绥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 梁湘橙离他最近,他闻言眉头蹙了下,不消片刻就看到了底下被挟持的时冕。 敢当着他们的面干这种事……找死。 梁湘橙身形一闪,短短两秒就出现在了楼下三人眼前。 江让还没反应过来。梁湘橙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如狼如虎般兽化的眉眼在江让眼前一闪而过,随后,江让便是手腕一痛,木制的匕首掉落,他整个人也被梁湘橙一个后肩摔给扔了出去。 “……梁湘橙!!!” 江让头上用以遮掩的鸭舌帽在空中掉落,他眼睛睁大,咽喉紧了紧,下意识就大喊梁湘橙的名字。 梁湘橙耳朵动了动,他分辨音色的能力一向高超,这会儿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味熟悉,他身形顿了下,又立刻转身朝他奔了过去。 “唔!” 在落地的一瞬间,梁湘橙将江让整个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托着他,虽然两人还是受力在地上滚了几圈,但总归没让江让直挺挺地摔地上。 梁湘橙紧紧搂着他,直到撞到墙壁后停了下来,他才稍稍放松力气,看向自己怀中的人。 “大王……”梁湘橙捂住他的脸颊,待戴在江让脸上的口罩被摘下,梁湘橙眼睛霎时间就亮了起来,“大王!真的是你!” 江让仍有些惊魂未定,他脸色煞白,这会儿看到梁湘橙,眼睛眨了眨,没一会儿眼眶就被气得通红。 “你个混账东西,你竟然敢……” “我好想你啊——”梁湘橙搂住他的脖颈,像大兽一样用脸颊在他身上蹭了又蹭,“大王,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过得好不好?早知道你在外面,我今晚就不来这里了……” 江让被他压着动弹不得,他侧过脸,心里闷气聚了又聚,最终还是被梁湘橙给撞散了。 “……我是来找你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