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才能成为向导的好宝》 1. 继承了一座护理中心 “咪咪,咪咪过来,嘬嘬嘬。”牧夏朝墙上的小猫打招呼,体型不小的猫懒洋洋地嗷了一声,尾巴垂下,并不理睬。 牧夏眼疾手快上去撸了一下尾巴,小猫浑身一抖,身体差点软倒栽下树,它震惊地看着她,猫一甩尾巴跳到翻过墙,跑没影了。 “异世界的猫跑得真快。”牧夏感叹一句,从石头上跳下,手上系着白色的布条卷着她的手指。 秋日的风带着干涩的尘气,让借机喘息的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牧夏捏住布条,按了按心口,等疲惫感下去,将散落的头发绑住,白布垂在她脑后,像一只苍白的蝴蝶。 她向屋里走去,恰好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大门进来,他着实高大,眉眼周正一身正气,跟特工似的,比别人高出近一个头,牧夏不知道他是谁,但能在这个时候来的都要招待。 牧夏引他入内,黑白照片摆在灵堂中央,照片中的女性头发花白,眼神依旧凌厉,将自己打理地一丝不苟,能看出往日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却安静地躺在了骨灰盒里。 她鞠躬轻声说:“花放在这里就行,谢谢您的到来。” 男人看清她的脸时似乎是有些惊讶,牧夏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黑发黑眸,稍长的头发撩到耳后,看着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模样,他的脚步却下意识后撤。 听了她的话,男人强制止住退后的冲动,望向她的身后,温声对牧夏说:“节哀。” 她等待男人走完流程,男人将手里的花与盒子都放下,再看了一眼她,说:“东西都在里面。” 牧夏没问这是什么,近几日,已经有一只手数不过来的人来到这里,他们通常放下盒子后离开,她已经习惯这个流程了。 她干脆地点头应下。 葬礼,其实是属于活人的仪式,牧夏想。 男人同样准备离开,准备上车的时候,牧夏又看到了那只猫,它在男人副驾驶上懒洋洋地打哈欠。 原来是他的猫。 她捏了捏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猫毛丝滑的触感,猫身体一僵,故作自然地起身,绕着男人环绕了一圈,眼睛不经意瞟向她。 见男人没什么反应,它身体一拐,丝滑地迈着猫步朝牧夏走来,尾巴高高竖起,嘴巴一张,声音矜持:“喵嗷——” 过来的路上,男人多次看向牧夏,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牧夏直到将他送至门口,也不主动搭话。 说多错多。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还是倾向于沉默是金。 猫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甜甜的猫叫像一声惊雷,让欲言又止的男人猛然惊醒,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猫放进车里,好像迟了猫就会吃人一样。 牧夏遗憾地想,看来是没机会问一下能不能摸了。 猫不满地嚎了一声,像个破锣嗓子,牧夏忍不住又看了猫一眼。 它立马矜持了起来:“咪……” 男人啪地把车门关上:“不好意思……它有点闹腾。” “没事。”牧夏露出没啥温度的微笑。 “那……我走了?” 牧夏:“嗯,再见。” 她感觉他并不会如他所言马上走,是以,牧夏还站在原地,等着看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她的猜想是正确的,没几秒,车窗就打开了,男人探出头,把猫也举了出来:“这可能有点唐突,但它想跟你——!” “好哦。”牧夏早就听到了小猫在里面嚎得撕心裂肺的声音。 这世界的猫真怪,第一次不给摸,后面又吸人上瘾。 傲娇!必须狠狠玩之! 当着主人的面,牧夏迫不及待地揉乱了小猫的妙脆角,猫耳尖尖在指腹下翻折又卷起,手掌合起来轻轻揉搓耳根,指尖搔弄着下巴:“小猫小猫,舒服吗?” 多管齐下,猫眼睛直接眯了起来,车内响起了小型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咕噜~咕噜噜~~” “这么舒服呀,是不是该跟姐姐说谢谢?” 牧夏轻笑。 那个男人不知为何闷哼了一声。 见男人脸色有点不好,牧夏收回手:“不好意思,小猫太可爱了。”他不会要犯病讹她吧。 男人眼神有点空白,他看着牧夏,似乎有些没能回过神。 这时候的牧夏跟在刚才太不一样,无论是轻飘飘却能让人心脏颤栗的语气,还是轻松按住颂橘后颈,让它不能挣脱的动作,都很…… “……没事。”男人侧过脸,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大手把变成软绵绵液体状的猫捞起来,不顾它的挣扎迅速升起车窗,只有一句话传在牧夏耳朵里,“谢谢你的安抚,我相信你能继承白女士的事业,。” 什么安抚?什么事业? 黑色的车驶向远方,牧夏耳边似乎还能猫着急的叫声。 她按下疑惑,转过身的时候刚因为摸猫而熨帖一点的心又冷了下来。 他提到的白女士就是身后灵堂中的那位老太太。 口袋里的死亡证明硌得牧夏生疼。 三天前,牧夏穿越到这个世界。她没有像里那样继承这个女孩的记忆,除了会说话能看懂文字,牧夏对其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家徒四壁,举目无亲,全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钱,联系方式清空,要不是饿晕过去时撞到了手机,成功触发警报,让附近租客的小宠物发现了濒死的她,牧夏就要彻底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从昏迷到吃上饭到赶回老家处理后事,是同一天发生的事。 牧夏是救人而死的,她很感激自己有重活一世的机会,自然不会让照顾原身长大的长辈连个体面的后事都没有,更别说,那个触发警报的手机就是这位长辈送给“她”的,她没有再度重开,白女士功不可没。 于情于理,牧夏都不能坐视不理,她变卖了除了手机以外的所有电子产品,翻箱倒柜凑了一点钱出来,坐车回了老家,忙得昏天黑地。 现在终于弄完了,但是,她未来该何去何从…… 牧夏回到了灵堂,突然看到刚刚男人放下的盒子上有个纸条。 上面写着让她打开盒子。 牧夏以为是有什么特殊仪式要让她做,反正这几天什么人都有,她也无所谓再帮个忙,她直接打开了盒子,然后怔在那里。 是一份遗嘱。 ——白女士的所有遗产,都由替她打理后事的人继承。 下方的名字,似乎是刚写上去的。 【继承人:牧夏】 牧夏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回来这一趟,一时好心,竟然给自己找了条活路。 她的房租已经到期,续约的话两千六一个月,房东让她早点搬走,白女士的遗嘱里,只给她留了一些老物件和一些零钱,那些钱满打满算两千联邦币,连个房子都租不起,但是—— 牧夏翻到最后一页,指尖颤抖。 《非人类护理中心转让协议》。 有住处,有电器,还有储存的粮食。 牧夏已经在灵堂睡了三天,前世她也就二十出头,大学还没读完,来这个世 界三天就把一辈子的苦都吃了。 虽然不懂非人类的具体定义是什么,但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牧夏重重给白女士鞠了个躬。 - 第二天一早,牧夏去办理过户,工作人员看到她名字的时候还笑了一下:“牧女士,这回不要弄错了哦。” 牧夏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下意识跟着笑笑:“你认识我?” “您是我们的重点关注人员,好了,签完字就可以走了,新的证件会直接送到您的住所里。” “好的谢谢。”牧夏收拾好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重点关注人员是什么意思。 她总感觉跟前几天的事有关。 这是老毛病了,牧夏是个严重的脸盲患者,别说人了,不同花色的狗都分不清。 除非相处已久,牧夏可以根据穿着、身形、气味判断,不然所有人在她眼里都长一个样,在前世就给她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没想到这一世还是这样,牧夏有点苦中作乐地想,之前去开死亡证明的时候,这个小毛病就让她差点在系统上上传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幸好工作人员及时发现,才没让她“死掉”。 她那时完全被自己气笑了,看着手中形制陌生的身份证,牧夏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真正有了自己在异世界的认知——但他们好像以为她伤心过度,将她重点标记了。 面对这种乌龙,牧夏哭笑不得。 天空中的太阳红彤彤,像流蜜的柿子,照得牧夏暖洋洋。 这个世界的人类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各种各样的动物图标占据着广告牌,对于喜欢动物的牧夏来说,简直是视觉享受,连赶路也不觉得累了。 她哼着从路边听来的小曲,按着导航,纯靠双腿走街串巷一个半小时,终于在一座学校旁边找到了目标。 “又省了五十块。”牧夏心满意足。 她仰头看着这座有些年头的护理中心。 银色的设计冰冷感十足,默认字体的牌子老旧而严肃,像几百年前的店铺招牌,主要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由落地窗和钢制防盗组成。 “这非人类,不会是怪兽吧。”牧夏脑海里出现了O特曼和小怪兽、哥O拉、皮O丘……皮O丘还是可以的,她以前就想当训练家。 牧夏怀着忐忑和期待,拿出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很多宠物用品。 各种项圈、嘴套、绳子…… 牧夏走到前台,又是一惊。 这屋子在外面看小,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五六个房间整齐排列,大厅的位置分为几大块,牧夏刚进来就能看到放在【收置处】里的航空箱。 应该是航空箱吧,跟她那个世界的宠物航空箱不太一样,更为高大、坚固,里面趴着一个个小动物,身上都有点脏兮兮的。 但不管大的还是小的,牧夏都不介意,她扑到笼子前,开心得不行。 原来这个世界的非人类护理中心是宠物护理的意思! 她最喜欢小动物了—— 以前牧夏就特别会照顾小动物,一个个能打理得油光水滑、漂漂亮亮,她保证把这些小动物洗得蓬松柔软…… 牧夏突然收了笑意。 她跪坐在地上,身体俯低,手掌贴到其中一个笼子上,与箱子里的小狗只有几厘米距离。 她轻轻敲了敲。 本该警觉竖起耳朵的小狗一动不动。 牧夏喃喃自语:“不是睡着了。” 是昏迷。 它快要死了。 2. 是否治疗患者:屠弥? 这可怎么办—— 牧夏目光快速搜寻室内,航空箱上的密封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袋子用防水层塑封着,隐秘地藏在航空箱上的夹层里,绝不可能会被晃掉,只有视线降低的时候才能注意到。 会跟小动物的病情有关吗? 牧夏将信拆开,放在最前面的一个手写的五号和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小狗皮毛顺滑,眼神炯炯有神,一脸认真地看着镜头。 而笼子里的小狗脏得看不出品种,只能看出隐约的灰黑色,体型大却瘦削,毛发干枯凌乱,鼻子上有一道伤,后腿耷拉在身后,尾巴也以奇怪的姿势曲着,看得让人揪心。 下方标注着它们受伤的时间和具体的伤情鉴定,触目惊心的报告看得牧夏心头发沉。 幸好这个世界似乎有黑科技——进入治疗箱后,将会保持冰冻休眠状态,直到被唤醒。 但这时间也是有限制的,牧夏如临大敌地去检查每个箱子,大部分时间还很长,从一两个月到半年的都有,刚刚那只小狗还有半个月,她松了一口气,又很快提了起来。 密封袋的记号是第五,其他箱子标着“2”“3”,也就是说这屋里还有两个治疗箱没找到。 牧夏坐不住了,她生怕自己晚一点就重操旧业办葬礼了,一顿翻找,在柜台下又看到了一个密封的鱼缸,和……一只锁在金属治疗箱里的黑猫。 银色的小鱼干瘦,躺在水里一动不动。 而那只猫—— 它箱子上的时间,是鲜红的60min。 【60:00】→【59:59】→【59:58】…… 时间一点点减少,红光映照在质地完全不一样的金属治疗箱上,显得更加冰冷。 牧夏头皮都要炸了。 一小时?!她个养宠云玩家拿头治啊,这个世界的宠物医院在哪里—— 【如果连护理中心也救不了它们,请送它们最后一程。】 牧夏看到密封袋里文件上标注的最后一行字,彻底沉默了。 哈哈,原来已经在别的地方求医过了,实在没办法了才送来护理中心…… 这本该是个好想法,不论是真的医治成功,还是让小动物们舒服一些离开这个世界。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是真的医生。 而不是一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只精通撸猫撸狗宠物洗澡的无能大学生。 她连这箱子都不会开,哈,牧夏被气笑了,手攥治疗箱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打不开那个卡扣。 用金属笼子,但不配钥匙,牧夏深呼吸。 把猫放出来就要解决它身上的问题,刚才她已经看过了,一只眼睛受到异兽攻击,几乎致盲,身体里有毒素,无法祛除——异兽又是什么东西——但不把猫放出来,倒计时一结束它也会死。 尽管密封袋里说了,如果救不了就直接办后事,但牧夏觉得,自己穿越四天就办两场葬礼,太不吉利了。 她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就算死,也不该在没有经过任何尝试就死掉,至少、至少让她试着救一下—— 咔嚓! 牧夏低头,她的视界里,除了扣到发白的指腹,还多了一些东西。 无形的流光化作锁链,死死束缚着治疗箱,锁链的另一端,完全禁锢住黑猫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 而这一刻,那无形的锁链,尽数断在她的手中。 这锁链哪来的,不对……她捏断了拇指那么粗的链子? 牧夏愣了。 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黑色的毛发下睁开,横穿整个右眼的刀疤也挡不住它眼神的杀气,獠牙亮出来,身体挣扎起身,与她对视。 那眼神,充满了忌惮。 触及她手中垂落的锁链时,更是瞳孔放大。 牧夏慢慢后退,猫科动物害怕时攻击性大大增加,如果她不想被攻击,最好离开它的领地。 但她没想到,她一动,那黑猫也后退,她后方空荡荡一片能退好多步,猫却只能把自己挤在角落里,变成一大团黑煤球。 连那银亮的獠牙,看起来都变得可怜了。 牧夏:……猫和人都很怕的样子。 但是、但是—— 这猫站起来都有她大腿高了,不应该是她害怕吗。 因为黑猫这不争气的表现,牧夏没那么害怕了,她停住了脚步,慢慢蹲下身,与黑猫处于同一个高度。 黑猫嘴努子皱起,毛发蓬松了一大圈,嗓子里发出震慑的低吼。 这么怕人……牧夏有些担心接下来该怎么救助它。 她伸出手,想让猫熟悉一下她的味道,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低频的嗡鸣。 “嗡——” 刚开始,牧夏还以为自己耳鸣了,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不是耳鸣。 她猛地扭头向左边看去,一只巴掌大的毛茸茸蜜蜂从她身侧飞出,落到与她视线齐平的地方。 它浑身主要为金黑两色,只有少许的白色绒毛点缀,戴着一顶白色小帽子,看着可爱又酷。 牧夏眨了眨眼睛,竟然升起一股难言的亲切,仿佛她们生来一体,亲密无间,甚至,能互相看到对方眼中的世界。 它撞了一下牧夏的手,牧夏收回去,好奇地看着它。 确认牧夏在它的保护范围内后,小蜜蜂翅膀一展,对黑猫虎视眈眈。 黑猫看到它的出现,眼神更加惊怒,仿佛牧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般。 但牧夏看到的,却是—— 【检测到精神体,猫科,弱点:左前爪,虚弱中毒状态,预计清醒时间还剩5min。】 【建议方案:先控制再治疗。】 【是否治疗患者:屠弥?】 “治治治!” 牧夏喜出望外,天无绝人之路,这可爱的小蜜蜂居然能救猫一命。 【请患者同意治疗。】 好正规,就算是兽医也要患者签字才能进行治疗,牧夏礼貌问了一句黑猫:“想活命你就眨眨眼。” 这小猫有名有姓的,应该听得懂人话。 屠弥眼睛不敢眨一下。 他在战场上受伤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屠弥以为自己不可能再醒来了,尽管同伴一直告诉他说长官替他找了最厉害的医生,但他依旧不抱希望。 谁不知道碧色螳螂的毒世间无解,他付出一条命就能把这个异兽窝铲除,已经值了。 他没有向导,自然也没有缓解手段,医疗队只能强行将他锁进医疗箱里,联邦的医术屠弥心里有数,大概率是活不了。 但谁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就看到整个医疗队精英共同设置的、可以将顶级哨兵锁死、避免他们发狂伤人的灵魂锁链…… 那条坚不可摧、几乎无解的锁链…… 在那个陌生女人手中如同软弱的面条,轻轻一捏就碎掉了。 她甚至连油皮都没破。 屠弥惊骇万分,她到底是谁派来的,明明看着如此孱弱,却能将防护视之为无物,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等人物。 难道说,他被联邦出卖给帝国了,这就是他们的精神体实验室? 屠弥没瞎的那只眼睛,隐晦地扫视屋内,完全陌生的装潢,陈旧而冰冷,仿佛有无数生命在这里市区……他还看到了旁边笼子里,有一片熟悉灰色皮毛。 他记得这个家伙,有着最为桀骜的吞天狼精神体,本人却是个一板一眼的蠢货,为了救人把自己弄得半死,他还代表他们小队去看过他。 结果……也被打包卖过来了吗。 看这模样,怕是连皮都被剥了,难道他也要迎接这样的命运…… 屠弥不禁兔死狐悲起来。 牧夏看到黑猫眼里的悲意与水色,以为它是感动坏了。 她连忙握住了这只不善表达的小猫咪的爪爪,轻轻晃了晃:“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蜂蜂,治疗它!” 获得昵称的小蜜蜂歪了歪脑袋,似乎对她的取名水平有点无奈,但还是顺从牧夏的意愿,链接了那只病殃殃的黑猫。 黑猫拼命反抗,它眼睁睁看着牧夏拿外套准备将自己裹起来,她那邪恶的精神体越靠越近。 不行、放开他,哨兵永不屈服——他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在这里任人宰割。 任人宰割…… 任人…… “咪……”屠弥眼神空白了。 牧夏瞳孔震颤几息,也陷入了相似的空茫茫。 她刚有医治屠弥的念头,眼前的世界就一变再变,最后,几乎与蜜蜂融为一体,前进、飞行……如臂指使。 她脑子里多 出很多东西,如同生来就懂的常识,比如,要怎么维持住黑猫的生命体征。以她现在的能力,还没办法根治它身上的毒素,但是想延缓时间,问题不大。 时间紧迫,牧夏“闯”进了病灶里。 接下来的体验很神奇,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后,狂风暴雨冰雹迎面而来,顶着两只妙脆角的小猫在角落里蜷缩身子,怎么也无法逃离这片险境。 牧夏一把抱起它,目光很快捕捉到远处的房子,离这不算远,她顶着寒风行走,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门没法打开。 猫虚弱地叫唤了一声,似乎在劝她不要白费力气了。 可是牧夏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直接锁定旁边被风吹得不断震颤的窗户,在猫惊恐的目光中,将它拆下来了。 直到牧夏开门进屋关门开灯,抓起毯子把自己擦干,猫都没有反应过来,它愣愣地看着神情自然坐在沙发上大喘气的牧夏。 好像这里是她家一样。 猫趴在毯子上一动不动,呆呆的,开始思考人生。 牧夏也不急,在等猫毛干的这段时间里,她眼前又出现了新的画面,各种各样的拼图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难道这就是给猫治病的方法吗……牧夏思路丝滑地流向了前世玩过的很多单机小游戏里。 什么必须下棋才能拿到道具的恐怖游戏、什么必须打赢对手才能获得冒险机会的勇者挑战、什么在路上就会被陌生人拦下来比拼衣服…… 她懂,她超懂! 牧夏眼睛越来越亮,一只手在虚空中拨动,跟玩拼图游戏一样,把错乱的碎片回归正位。 随着自己的动作,猫儿越发明显的反应,更是直接激励了她。 说实话,这并不容易,从纷杂错乱的画面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并且准确捕捉它,费眼力又费体力。 好歹她有很多耐心。 “游戏”过程中,有很多黑气粘在牧夏的手上,她搓两下丢到了垃圾桶里。 牧夏用手作梳子,一下下梳理黑猫的毛发,昏睡的猫窝在她的腿上,胸口微微起伏,毛发逐渐变得蓬松。 它身上的伤势不再恶化了。 牧夏睁开眼,表情还有些恍惚。 手下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小猫肚皮贴着牧夏的手心,带来舒适的抚慰。 她现在能做的程度只相当于给黑猫打理一下毛发,但这也够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宠物医生是这么救猫的。 好有意思。 差点砸在手里的烂摊子变成鲜活又可爱的生命,牧夏笑了一下。 她有点期待接下来的生活了。 屠弥却是陷入莫大的恐慌中。 “咪咪,来住新屋子啦。”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在将他转移到更大的安置箱里,嘴里还夸他,“叫得真可爱。” “咪呜……”屠弥眼神失焦,下意识又喵了一声。 不对! 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牧夏在轻轻捏它的后颈,而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些很上不得台面的哼唧。 他整个猫打了个寒颤,身体却完全不听话,像触电一般,变得绵软不受控制,能感知到的,只有牧夏抚摸他的温度。 屠弥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被洗脑了。 她非常生涩,但是精神力强到不讲道理,完全突破他的防御,就像一根尖刺一样,进入他的身体,然后将他的精神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无论是本能的无措,还是精神体的抗拒,全都被她完全无视。 只剩下,绝对的掌控。 每个哨兵脑内都有自己的最后净土,那是他们保命的地方,可牧夏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进去了,将他的精神体玩弄得蓬松柔软、爪子开花。 被毒素侵害得一团乱麻的精神脉络,也被她举重若轻地揪出来…… 屠弥感到了恐惧,可是、可是……好舒服。 向导不应该是……安抚不应该是这样的……呜呜,他不该发出那么丢人的声音的。 黑猫羞愤欲死地将脑袋埋在了前爪之中。 无论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的人,他都不会臣服于敌人的。 但是……猫好奇地探出脑袋,看向在前台忙忙碌碌,把他丢在这就不管了的女人。 她真的不拷问他一下吗? 3. 正式营业 屠弥在暗中观察。 牧夏打扫卫生的时候,他看,牧夏喝水的时候,他看,牧夏跟那只蜜蜂搭话的时候,他还看。 屠弥从没见过这样的向导,他是黑足猫的变异体,拥有了纯黑的体色和更强大的身躯,评级一度抵达SS,从来没有向导能够掌控他的精神域。 但牧夏和她那只金灿灿毛茸茸看着特别善良的精神体,轻而易举做到了。 牧夏好奇心不强,不知道有小猫吃一堑后还好奇她。 她从刚才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回过神,与那只小蜜蜂对视,大致懂了它是怎样的存在。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人类居然还能有自己的伴生小动物,牧夏能明确感知到它与自己的契合,简直像外置化身一样。 不过这个“化身”,好像比别的要聪明一些。 金色的毛绒小蜜蜂往前飞了几米,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仿佛要将她带去什么地方一样。 牧夏跟了上去,她走到一半,注意到那只黑猫一直在盯着她,牧夏恍然大悟,她接了点水放到屠弥面前:“咪咪,喝吧。” 屠弥:? 屠弥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确定她叫的是谁。 牧夏期待地看着它并把水盆往前推了推:“快点快点。”她看得出来,黑猫挺渴的,刚刚嗷呜的那两声,都像被砂纸摩擦过。 黑猫倔强地看着她,坚持了半分钟,还是决定忍了那屈辱的称呼,勉为其难喝了一口。 竟然没在水里下毒…… 见小猫呱唧呱唧地喝起水来,牧夏重新站起身,小蜜蜂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她赶紧追过去。 金色的蜜蜂停在前台,复眼看着她,似乎在问,你确定要接收这个护理中心吗? 牧夏点头。 她没有别的地方能去,在这开个宠物店,慢慢接触这个世界,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还要给猫擦嘴呢,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做吧。” 牧夏刚刚可看到了,屠弥要面,她一走就立马把头埋进水盆里猛猛喝,一张猫脸都湿哒哒的,得赶紧擦干才行,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蜜蜂对她的反应似乎非常满意。 它飞到了牧夏手上,不待牧夏轻轻拢住,就光芒大盛,牧夏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按在了前台的中央。 以她为圆心,金色的光芒扫过整个护理中心,齿轮波动声密集响起,整个空间都震了一震,肉眼可见地扩大了几倍,一楼、二楼,所有房间都发出清脆的响应声,最后,凝聚在牧夏的掌心,变成一把钥匙和一本书。 【向导、哨兵与精神体·考证版】 至此,牧夏才真正拥有了这座护理中心的控制权。 “还有第二关?”牧夏拍拍脸,没想到还有通过考验才能获得奖励这个流程,她再一次打量起这座护理中心,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继承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是…… 一看到那本充满了担忧意味的书,再看自己只打扫了一半卫生的房子,牧夏再多的雄心壮志也生不起来。 管他什么精神体什么哨兵的,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得了。 她一个脸盲加文盲,还能拯救世界不成。 牧夏点开前台上的控制器,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牧夏(唯一拥有者) 等级:L1 院内患者:1/2】 她现在能使用的只有基础设施,住所在二楼,一楼则是小动物们的病房,等以后等级升上去了,牧夏就能探索更多的地方。 而提升等级的方式,是收容、治好病人。 牧夏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又懂了。 这个护理中心,是在督促她好好生活呀——救助更多的小动物、扩大营业额,开启新生活。 她关了页面,准备先去看猫。 高大的安置箱里,黑色的大猫趴在水盆旁边,水滴从它的胡子落下,也没有舔一下,沉沉睡去了。 屠弥毕竟身受重伤,情绪激动过后没多久,就感到了疲惫,虽然感知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但那光实在温暖,感受不到半点威胁,反而有种异样的安心感。 他忍不住小憩了一会。 隐约中,他感受到有柔软的毛巾擦过他的嘴努子,指尖梳理着他的毛发。 屠弥心情复杂。 他似乎对牧夏误会了什么,但是……实在是太累了,黑猫闭上眼,喉咙里响起了小呼噜。 牧夏趁机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 毒素已经控制住了,眼睛却一时半会好不了,之前那阵激烈的反抗,更像是垂死挣扎、回光返照,现在确认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后,又变回了虚弱病危的可怜小动物。 好在,她不再是束手无策。 安置箱恒温恒湿还能检测生命体征,牧夏给猫调了个舒适的温度,悄悄叹了一口气。 密封袋中只留了病情和现金,并没有联系方式,也就是说,病好后,屠弥会被寄养在这里。 她不会看猫的年龄,猫老了并不像狗那么明显,但看屠弥的体型,可能也是个十几岁的老猫了。 牧夏找了个小毯子给黑猫盖上:“老猫猫,好好睡一觉吧。” 她会好好照顾这只脾气不太好的老年病猫的。 屠弥睡梦中打了个喷嚏,他迷迷糊糊地想,他才二十来岁,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怎么会感冒呢,肯定是那个女人又在偷偷喊他咪咪了。 哼哼,真肉麻。 - 将剩下的卫生打扫完毕,又将其他笼子放入安置箱,牧夏往后院走去。 短时间内牧夏还没有办法解救它们,只能寄希望于护理中心快些进阶,而她,也快些学会这个世界的兽医常识。 牧夏已经将那本书大致翻了一遍,小蜜蜂飞在她身边,感谢护理中心给她的常识补充,牧夏这才知道,它是她的精神体。 但跟书里写得不太一样,书中说,向导的精神体只能治疗哨兵。 可牧夏蹲在路边,对着来往的小动物都试了一下,发现都可以链接。 ——总不能都是精神体吧。她无意冒犯小动物隐私,确认能链接后就赶紧离开了,牧夏把书翻遍了,也没找到原因。 牧夏还发现自己的“治疗”情况跟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什 么无法突破哨兵防御、什么会伤害向导…… 尽信书不如无书,对比了一圈,只有向导和精神体神魂合一这部分她能对上——但书里的向导精神体也没法一眼就看穿别人得了什么病。 牧夏打算等有钱了就去买点新版的书,做人也是要跟得上时代才行。 后院也很大,有条弯曲的小路通向远方,牧夏看到不远处有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白色巨塔。 高耸入云、巍峨森严。 “哇!不知道是景区还是公园?如果不收费就好了……”牧夏思路很灵活,她已经目测好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光速判断了一下路上的林荫和路径,最终得出结论:非常适合遛狗! 要是以后那只狗狗醒了,她带它从这里去公园玩,还能去看看景点,不亏。 恰逢下午学生下课、公司下班的时间,这边人流量也不少,他们看到牧夏似乎有些讶异,牧夏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内心对他们脚边的小动物蠢蠢欲动。 陌生人爱答不理,陌生狗疯狂想摸。牧夏看他们的眼神就如看未来的大主顾。 牧夏检查完所有的房间,确定自己能进去的只有一两间,剩下的还得等待权限解锁。 她睡前又去看了眼猫,还在睡着,生命体征平稳。 直到躺在床上,她心脏才结结实实落下。 暖黄的灯光照亮牧夏的眼睛,她举起手,金色的小蜜蜂乖乖待在她的手中。 “真神奇啊,这个世界。” 苟延残喘的生病小动物、充满未知的护理中心、神秘的白塔、宠物友好的社区…还有,她那神奇的力量。 曾经,牧夏只能求医生、求上天,救活躺在她手心的小生命。 现在的她,却拥有了这份力量。 宠物医生?好像很不错。 找点资料,好好学习考个证,好好经营这个护理中心。 牧夏不自觉笑起来,她对小蜜蜂说了句晚安,关上了灯。 第二天,被擦得锃亮的护理中心牌匾下,紧闭已久的大门敞开。 穿着工作服的女生将怀里蔫哒哒的盆栽放到门口花架上,给它浇了点水,又拍了拍发黄的叶子。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你,就先带你晒晒太阳吧。” 她清了清嗓子,来来往往的路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牧夏深吸一口气,将喇叭打开:“宠……精神体洗澡、精神体护理应有尽有哈!”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新店营业第一天,所有业务打八折!” 非人类护理中心,正式营业了。 而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白塔里。 “那座……有人了?” “是,还在那搞什么宣传活动……”说着话的人眉头紧皱,见鬼了一样。 “哦?是谁操办的。” “是个没见过的女性,是否需要试探一二。” “让秦家那小子去吧,他最近闲得很,如果那人真的继承了护理中心……让他探探虚实正好。” “可是,他的精神体不是濒临发狂吗……” “是啊,正好。” 4. 第一位顾客 牧夏对第一天的营业不是很有信心。 虽然因为她的吆喝,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主动踏进店内。 牧夏在门口站了一会,便回了店里,宠物护理跟其他生意不同,吆喝也很难直接就叫来顾客,与其在外面晒太阳,不如愿者上钩。 再说了,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忙。 牧夏折起袖子,看了眼猫,还在睡。 她先整理了一下前台,然后打开了一间储物室的大门,里面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白女士的那些东西,牧夏都放在了护理中心,她本来想全部葬进去的,或者烧给白女士,但她刚有这个想法,就被那些送东西来的人制止了,他们说,这些东西任她处置。 任·她·处·置——不是任·她·破·坏。 牧夏当时没太明白什么意思,直到拿到了过户协议,她才回过味来,这大概就是白女士的遗泽。 也算是赠与她的那部分。 她没有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归根到底,不是她的东西,牧夏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已经足以让她感到幸福了,那些遗物,就当做代为保管的产物吧。 遗物有专门的寄存处,可惜牧夏钱包空空,干脆摆家里,她还给白女士立了个牌位,就放在二楼一处能晒到阳光的地方。 牧夏哼着歌给柜子扫了扫灰,从储物箱里搬出一袋猫粮,又拿出一个洒水壶。 那半死不活的盆栽被她倒了两瓶水,今日竟然有了点生机,那品种牧夏没见过,但看它根系虬结的模样,便知道是个老顾客了,可能很多年前就养在了护理中心。 说来也无奈,护理中心只有一级,能开启的房间不多,牧夏能用的只有无菌室、清洁室,还有一个厨房,无菌室安置了除猫以外的四只小动物,狗一只,兔一只,蛇一条,鱼一条。 都是没有联系方式的,牧夏叹了一口气,越看越觉得这里像个二手回收站,什么老弱病残都全了。 幸好,她昨天研究出来了一个储物中心和一个隐藏在角落的【模式开关】。 储物中心里有不少的食物,人吃的和非人吃的都有,而且—— 牧夏总算知道这个护理中心厉害在哪里了! 它不用牧夏亲自去补货,只要付出金钱,储物中心就会自动补充货物,可真是给牧夏帮了大忙。 上面甚至还有个简单的小屏幕,可以自动刷新可选购的物品,这不就是简易的商城模式吗! 就是……钱,是个大问题。 牧夏摸了摸口袋,还是得赶紧开张才行,寄养费不能全花在这里。 那个模式开关,目前点亮的只有一个【休眠模式】,牧夏伸手试探地点了一下,下一秒眼前一黑。 屋子咻的一声,从暖色调变成了冷色调,仿佛物品栏中没有被获取的道具状态,看着更加冰冷,总体没有太大变化,牧夏忽然打了个哈欠。 她愣了一下。 一看,外面猫都打起小呼噜了,她恍然大悟,原来是有特殊加成,好好休息对患者来说也很重要。 至于更多的,就没有了。牧夏努力想起这个屋子还有个自清洁,可以让她省下很多功夫,比如不用亲自去沾猫毛了,不用扫地了。 可是她喜欢东擦擦西擦擦呀,所以这个功能,对牧夏来说聊胜于无。 牧夏把桌子又收拾了一边,眼神不住地望向门外。 说来也奇怪,刚刚还有几个好奇的路人在门口晃悠,现在是一个也没有了。 真奇怪。 同样觉得奇怪的还有屠弥。 他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长的觉了,仿佛身体沉浸在阳光里,被晒得暖呼呼软绵绵的……舒服得他有点不安。 他努力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异常,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身子被翻来覆去摆弄,打结的毛发,修长而矫健的尾巴,都被梳子划过。 好舒服……好可怕…… 在那双手触碰到他的心脏的时候,屠弥瞪大了瞳孔,惊骇地回忆起满屋的金色,他昨天怎么会直接睡过去?! 牧夏现在要对他做什么?!! 他奋力反抗起来。 牧夏看着被摸得眼神空白、喵喵叫都声音打颤的小猫,它努力摆动着脑袋,好像想蹭到她手上,真可爱。 她忽然注意到—— 它的爪爪是粉色的诶。 牧夏情不自禁上手捏了捏。 有点硬有点软,一掐指尖就开花了,弯曲的利爪抵着牧夏的指甲,但一松开,立马像弹簧刀一样隐没了回去。 屠弥终于缓过神了,他低吼一声,快速躲到了角落里。 前爪上,还残留着被那个女人肆意揉捏的温度。 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牧夏举起手,无辜地看着它:“咪咪,你怎么了?” 屠弥无疑是一只很健壮的……病猫。 四肢修长,肌肉结实,利爪尖锐。她刚才顺手检查了屠弥的伤势,才意识到昨天能接近屠弥,纯属是因为屠弥太虚弱了。 现在屠弥醒了,她就——她好像还是可以接近它。 牧夏看着轻而易举就被捏住后颈的黑猫,疑惑地眨了眨眼,最终归功于屠弥是一只只会哈气不会咬人的绝世好咪。 好乖好乖,她这样想,又觉得有点可怜,这么乖的猫,怎么就被弃养了呢。 牧夏把它抱到怀里,晃了晃哄道:“不怕不怕,待会就给你,等眼睛好了,我们咪咪又是有两只眼睛的好咪咪啦。” 屠弥毛都要炸飞了,这女人在说什么疯话,碧色螳螂的毒怎么可能上个药就好,把他当成三岁小孩哄骗吗,他都警告好多次了她不仅没有害怕,还一次次……在这里对他做出这种事。 可是摸摸真的很好舒服,为什么以前他没想过摸摸自己的精神体,完全,要融化了……他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屠弥腿脚发软,忽然一个激灵,跳到地面,一步步后退,踩到了昨天的水盆,哐当一声把自己吓个好歹,他跳猛地到水盆后面,飞机耳了。 牧夏闷笑出声。 屠弥尾巴炸起。 “好吧好吧,不笑你了。”牧夏怕猫下不来台,主动给它倒了点猫粮和水,远远站到一边,“吃吧。” 吃还是不吃,是个问题。 这女人太可怕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变成这副软弱的样子。 但是不吃的话……又很饿。 非常非常饿…… 咕噜~~ 牧夏移开视线,去拿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屠弥低头,一口铲掉了半碗饭,他咔吧咔吧地嚼着,见牧夏回来了,金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牧夏。 牧夏露出了让猫疑惑又有点想炸毛的表情,反正饭里没毒,屠弥一狠心全吃了。 等它吃完饭喝完水,牧夏正以一副压迫性的模样靠近它。 曾经压抑的恐惧、不堪、被掌控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屠弥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呜。 只听那女人沉声拷问他:“你会自己擦嘴巴吗?” 屠弥:? 黑猫没瞎的那只眼一下就圆溜溜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牧夏, 好像在说,你以为我是那些蠢笨的宠物吗?! 牧夏是在真心实意地发问,这么呱唧呱唧地喝水,把窝弄湿了怎么办。 她难道还要给小猫上课,教它喝水要擦嘴吗? 幸好猫是聪明猫,她刚递上纸巾,猫就特别用力地撞了上来,撞得她手心一沉,牧夏顺势把它抱起来,颠了颠,嘀咕道:“还挺重的。” 看着毛很蓬松,没想到是实心的。 屠弥再次瞳孔地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被逮住了,他四脚朝天挣扎,被牧夏像抓小猪一样捏住了。 她将黑猫放到工作台上,一手拢住了它的脑袋,指尖挠了挠下巴,声音仿佛带着和煦的春风:“我们来看一下眼睛,不要乱动。” 黑猫胡子一软,身体差点像融化的雪糕一样变成人人揉捏的大猫子,他立马把身体变得硬邦邦的:“嗷呜!” 牧夏刚刚做了什么,他怎么会浑身无力! 牧夏看着这只小猫板凳,无奈地叹口气,她也不想动粗的,但是猫太有个性,伤口又拖不得。 “这可是你逼我的。”牧夏解开了外套。 屠弥惊恐地看着她,她要做什么—— “喵嗷呜!!!” 护理中心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猫叫声。 - 秦玉轩接到命令的时候不以为意,他拉着自己小弟就来了。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本该在梧桐街42号开设的非人类护理中心。 “40号,41号……43号。” 没有四十二。 秦玉轩仰头,再试了一遍,依旧是空无一物,小弟已经有点打颤了,他们跟鬼打墙一样在这里转了半小时,每个人都告诉他们这里有个42号,但他们怎么也看不见。 “哥,是不是有鬼啊?” “别乱扯,还不如说是闹精神体了呢。” 传说中,足够强大的向导,能够构建独属于自己的领域,但从来没人见过,秦玉轩也不认为他们能这么巧就碰上。 “不是啊哥,你没听说过那个都市传说吗……” “传说中哨兵的桃源乡,只有被允许的哨兵才能看见,每一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能从中看到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颤,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座朴素而温馨的院子。 屋内透出来的暖光照亮阴冷潮湿的街道,盆栽坐落架上,仿佛无形的守护者。 而屋内,正坐着一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性向导。 可她的手中,正按着那只只是看到背影就让他们颤栗不已的黑猫的尾巴,探身给它戴上了耻辱的伊丽莎白圈?!! 黑猫半边脸绑着绷带,浓郁的杀气从金色的眸子中泄露,利爪在桌面划出深刻的划痕,肌肉鼓起。 如山、如渊……仿佛怒火滔天扑面而来,仅是呼吸便让人觉得紧迫。 却没有跑开。 秦玉轩背后的衣服一瞬间湿透了。 屋里,牧夏看猫因为自己在它脑袋打蝴蝶结的事,气狠了,想着暖色调能让人心情好点,就把【休眠模式】关掉了。 黑猫一动不动,依旧梗着脖子,不理她;牧夏沉默地抓着猫尾巴尖尖,也不吭声。 一人一猫进行了沉默的抗争。 直到门铃忽然响起,牧夏飞速摸了一把屠弥,卡在它哈气的前摇阶段,两步退开。 她超快进入营业状态: “你好,欢迎光临!” 诶……这男学生看她的眼神,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5. 按摩服务 迎面而来的,是两位穿着校服的学生,牧夏在内心把冒出来的高中生三个字改成大学生。 虽然眉眼间还有一丝青涩,但是无论是高大的骨架还是已经长开了的面容,都在宣告着他们已经步入成年人的世界。 为首的那个,黑发碧眼,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墨色的制服衬得他身形流畅,他表现得极为镇定,只有眼神泄露出一丝紧张。 旁边那个脸看起来不大,染着艳丽的发色,像极了活泼的鸟类,胆子却很小,紧紧杵在那高个男生身边。 但在牧夏眼里,就是一个大个的黑发,一个矮个的彩毛,脸看不清楚,都长一样。 牧夏已经不惊讶这个世界的人长这么大只了,只觉得两个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样子有点好笑——是的,不敢。 面上表现得再淡定,她也看穿了他们一直站那立正的原因,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进来就会被吃掉一样。 这样可不行,开张做生意主打一个和气生财,怎么能让顾客害怕老板呢。 对于护理中心来的第一批客人,牧夏持以非常严肃的对待态度,但在面上,她笑得温暖又有礼貌:“你好呀,请问需要什么,有带小宝过来吗?” 牧夏特意对着那个彩毛说话,感觉他颜色丰富比较好认,像以前她舍友养的鹦鹉。 她的眼神已经悄悄扫了两圈他们,没有看到宠物的半点毛发,哦这个世界叫精神体,那精神体小宝的小尾巴在哪呢…… 牧夏期待地看着他们。 猫行狗行,天上飞的地下游的也行啊! 秦玉轩肘了一下小弟:“玉明,上。” 他三弟,也就是秦玉明头皮发麻:“我上吗?” 他是秦玉轩最小的弟弟,刚上哨兵学校,还没得到进入白塔的资格,跟已经在白塔榜上有名的大哥不一样,他最崇拜大哥、最听大哥的话,但是——今天不一样。 秦玉轩也没告诉他今天要来见这么恐怖的人啊!! 这向导看着气势平和,其貌不扬、还是扬一下的……秦玉明有点不敢看牧夏的眼睛。 他总觉得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眸,能看透他的内心。 从来没接触过向导的少年哨兵躲在哥哥背后,一下一下戳着秦玉轩的背:“我不敢。” 说好只是来随便逛逛,让一家没有报备给学校的店铺登记一下信息,结果脚步一拐就到了黑街。 白塔附近的街道,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于禁区,打车都不会有人送进来那种。 梧桐街42号正好卡在边界那里,按理来说应该给白塔和街道办都报备,谁叫他们遇上一个根本没有任何常识的牧夏。 店铺机器里显示证件齐全,牧夏就再也没管过其他,这种私下里的潜规则,让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异世界大学生自行领悟实在太难了。 突如其来的开张,打了白塔一个猝不及防,而护理中心的神秘失踪又忽然出现,也打了秦家兄弟一个猝不及防。 秦玉轩已经警惕起来,他让秦玉明去试探一下。 可秦玉明已经陷入了惊慌中,他看着屠弥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眼神都直了,能压制这么强的精神体,打他一个岂不是信手拈来?! 他迟迟不动。 秦玉轩在那暗自紧张,也不动。 牧夏:“?” 他们沉默得太久,牧夏果断出击:“帅哥,来坐!” 管他这这那那的,今天这一单必须开出去! 她瞅准了秦玉明,这个一看就好忽悠。 秦玉明觑了一眼她,触及向导含笑的眼,他腿就不受控制,牧夏让他干啥他干啥,直到坐好了,他才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秦玉轩。 蠢东西,这时候想起来他,秦玉轩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秦玉明一眼。 他硬着头皮也坐下了。 这张桌子上没有毛,屠弥早在他们干杵着的时候就跑到了前台上,端坐着,牧夏顺手摸了一把猫头,从前台端出热饮:“来来,请喝,精神体带过来了吗,我们这里可以有精神体毛发护理、精神体按摩、洗澡剪爪子……” 虽然护理中心很多功能没有开发,但是清洁室已经弄好了,剩下的可以全靠手法弥补,她今早购入了很多护毛素和宠物香波,保证给洗得香香软软的。 她刚刚给屠弥清洁伤口的时候,还发现了护理中心一个新功能,她每把救助进度往前推一个进程,就可以获得一个新技能,这个技能跟救助的小动物有关,比如屠弥给她的,就是一个听起来很可爱的【猫爪挠挠】。 【猫爪挠挠L1:给予目标百分之十的感官放大效果(1/5)。】 挠五个目标还能升级,牧夏又来劲了。 她已经在屠弥身上试过,暴怒的猫本来就在挠下巴攻势下有些服软了,被加持了【猫爪挠挠】的手一揉,差点又丢人地咪咪叫,好在最后关头夹住了嗓子。 好面子的猫背对着牧夏无能狂怒,身上不自觉散发的气势给秦家兄弟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进来后他们才发现,这简直是进了陷阱,本该掌控自如的精神力在这个屋子里,如同被隔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能感受到却无法使用。 还有那个气势强大的哨兵……对他们敌意很强,每次店主都对他们说话的时候,秦玉轩都能感受到有杀意轻飘飘地飞过来。 如果他们有任何不怀好意的想法,秦玉轩敢保证,那个哨兵就会弄死他们。 真·没怀好意的两兄弟,捧着两杯花茶在桌前动作一致地嘬饮,压压惊。 店主说了什么他们都没听进去,回过神的时候,牧夏已经介绍完了,积极地问:“要不要试一下这个?” 这个是哪个? 屠弥在前台舔爪子,他已经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那个女人大概率不是帝国的人,可能是间谍,但也只是猜测,他现在身受重伤需要养伤,在牧夏这里借住正好。 作为一位战士,他不会白吃白喝普通人(就算只是疑似)的东西,作为回报,他会在危难之时救牧夏一次——如果她能好声好气地祈求他帮助就更好了。其他时候,就让他狠狠奴役牧夏这个人类吧!他是不会屈服于她的。 牧夏忽然喊了一句:“咪咪,热水壶忘记关电了,你去踩一脚。” 屠弥黑着脸踩灭了开关——这是为了他的猫身安全,这女人怎么这么笨的,人走了不会随手关电源——绝对没有听牧夏话的意思。 他尾巴一扫,把伸出桌面一半的纸巾也捞了回来。 屠弥继续小发雷霆,嗓子里摩托车滚动。 那这两个臭小子,看了他这么丢人的模样……好想打到失忆。 秦玉轩顶着背后隐隐的压力,果断点了点头。 牧夏心头一喜,开单了! “小宝呢?”她扬起了热情的笑容。 秦玉轩面容一僵:“……”他看向秦玉明。 他的精神体状态并不合适放出来,而且,他可不敢赌那位黑猫哨兵的脾气。 还是让弟弟来吧。 秦玉明愣了,他没看懂大哥眼神什么意思。 “?”牧夏笑容有点僵了,来宠物店不带宠物……不对。 牧夏目光扫过秦玉轩旁边的秦玉明,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她恍然大悟。 “等等你这表情什么意思?”秦玉明大感不妙。 牧夏一转对他点到为止的礼貌,语气温柔了不止一倍,看向他一头彩毛的眼神都透着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小宝……” “我不是!我不是啊!”秦玉明瞳孔地震,他摇晃秦玉轩的手臂,“哥,我怎么成精神体了!” 秦玉轩欲言又止,但他看了一眼猫,又看了眼牧夏:“弟,你可以是。” 他很怕牧夏会对弟弟的精神体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与其承受这样的风险,不如让弟弟自己去面对疾风吧。 面对他们的小九九,牧夏面不改色:“虽然是第一次接待这种类型,但我也会让客人满意的。”她手下快速把洗澡那项删掉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秦玉明炸毛了,他动作比秦玉轩拦截的更快。 秦玉轩从来没见过他召唤精神体这么快过,只是一晃眼,牧夏眼前就多了一只焦躁不安的红色系金刚鹦鹉。 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牧夏疑惑。 秦玉明着急地把金刚鹦鹉举过头顶:“精神体在这里!别搞我了!”已经顾不上别的了,为了主人的清白,小金你奉献自我罢! 牧夏面不改色:“我说的就是精神体。” 秦玉明愣了一下,然后咻地红了脸:“这、这样嘛……” 小金的状态不算好,尾羽干燥,性情焦躁,还有些瘦,牧夏戴着护臂,让它站过来。 秦玉明说:“它这几天脾气不太好,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的话没说完,牧夏已经伸出手去,那张牧夏看不清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担心。 “我相信它不是故意要发脾气的。”牧夏在金刚鹦鹉张嘴之前,抚摸上它的背,加持了【猫爪挠挠】的手指带来令人颤栗的酥麻,舒服得如同被春日的阳光普照,浑身的刺痛全被抚平,金红两色的鹦鹉愣了愣,在秦玉明紧张的视线中,竟然乖乖闭上了嘴巴。 秦玉明莫名腿一软,他看向旁边:“你踢我?” 秦玉轩翻了个白眼:“我动都没动。” “我们进去做检查好不好?”牧夏对小金说。 “不能在这里吗?”秦玉明讷讷地问,他把刚刚的异样丢到脑后,还是不太放心她跟小金独出一室。 牧夏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地面,摇头:“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进来。”她可不想把外面弄得一团糟,就算可以自清洁,其他客人来了也会觉得不干净。 “那还是算了,你去吧。”秦玉明讪笑。 他们看着牧夏进去清洁室,两人不约而同没有进去,他们面面相觑。 “要是他对小金做什么怎么办?”秦玉轩低声。 秦玉明:“……” 他看自家哥那么冷静,还以为他胸有成竹,就算发生危险也能救小金。 没想到是纯赌狗! “你刚刚一点都不阻止?!” “你把小金送出去的,我来不及!” “放屁,你平时速度比我快那么多!”秦玉明一下坐不住了。 精神体分为三个阶段,一阶段是初诞生,跟精神体互相有联系,这段时间更像人与宠物,需要培养默契;二阶段就是哨兵与精神体共鸣达标,两者可以互 相共感;第三阶段就是意念想通、如臂指使。 传说,突破哨兵极限的话,还有一个特殊的阶段,到了那个阶段,精神体可以与哨兵合二为一,保住濒死哨兵的性命,目前出现过的案例都是远征军的战士。 白塔大部分哨兵只停留在意念相同如臂指使的阶段,秦玉明更是刚刚跨过第一阶段,隐隐迈入共感,要是小金出了什么事,他还真没办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秦玉明冲进了清洁室里。 牧夏正在忙碌。 白色的手套勒住手腕,避免可能存在的感染源,牧夏发现戴手套会隔绝【猫爪挠挠】的效果,但就算不用这个,她以前的摸摸也很令小动物们折服。 牧夏信心满满地开工了。 小鸟并不适合用热水泡着洗,好在护理中心有非常多的洗护用品,这个世界也并不像原本世界那样,猫狗为主流,这里什么物种都有,配套的护理产品也特别多。 牧夏选了一盆砂子,将小金放上去,秦玉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牧夏要把小金像窑鸡一样炮制了。 他尖叫一声扑上去。 牧夏单手将他按住了,兜帽盖住了秦玉明的发色,牧夏一时间没办法区分出来眼前这是谁,她试探性喊了一句:“先生。你也要洗吗?” 给人洗澡的话,她这里没这个业务。 “你要对我的鸟做什么!”秦玉明一把抄起金刚鹦鹉,在沙子里窝得舒舒服服的小金差点给他开瓢,它一个劲扑棱,想回盆里。 “洗澡、护理……你。”牧夏皱起眉,他看细沙的眼神那么陌生,“不会没给它洗过吧?” 秦玉明:“……精神体还要洗澡的吗?” 牧夏这下真的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了:“你怎么养宠、精神体的,陪它玩、给它丰荣过吗,有定时给它做清洁护理和按摩吗,它的羽管都长出来了,你也不帮它掐……” 秦玉明被她说得头发都打蔫:“这些不是精神体自己做的吗……好吧好吧,我该怎么做?”他也有点心虚了。 难道精神体真的要做这些项目……? 他以前都没听说过啊,不都是外面那些小宠物才用嘛,精神体是他们的战友、同伴,是战场上的士兵……秦玉明想不下去了,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战友、同伴、士兵,用力松开脚爪,娇弱地往后一躺。 duang大一只鹦鹉,躺在牧夏臂弯上,看向牧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击碎人类头盖骨的喙虚张着,随着牧夏的动作发出享受的嘎嘎声。 ——它看起来真的很享受。 特别是牧夏给它梳理羽毛的时候,那尾羽都要像小狗一样摇起来了。 秦玉明彻底被说服了,他是个失职的哨兵,怎么能因为精神体聪明就不照顾精神体呢! 他跟他哥都是笨蛋,看个非人类护理中心的牌匾,就以为这是专门给哨兵服务的场所,还对店主小姐产生了误会,实际上人家完全是善良又细心的大好人,连精神体的需求都考虑到了,远比他们上心得多!! “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失礼了,我们今天做全套套餐!”秦玉明瞟了一眼价格果断下单。 “好的,先生你先坐下。”牧夏看了眼不知道在激动什么的顾客,给他指了个位置坐着,自己拿着镊子,一点点掐小金的羽管。 这只金刚鹦鹉身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心情上的不好,而这,正是牧夏擅长的部分。 她玩……抚摸过的小动物,没有一个不是对她的手法赞不绝口的。 用打湿的棉签沾走灰尘,又用小刷子整理好尾羽,喷上一层薄薄的隔尘喷雾,牧夏做得很快,小金舒服得呜呜叫,好好一只鸟谄媚得像小狗。 牧夏感叹这个世界的工具好丰富好好用。 殊不知秦玉明也在感叹,店主小姐好专业,他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的护理工具。 打理精神体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也好像被无形的大手轻轻抚摸,紧绷的神经、肌肉紧张的身体,全都舒缓开来,秦玉明甚至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清洁完了,来个按摩服务吗?”牧夏不遗余力地悄悄推销。 秦玉明二话不说点头,他掏出卡:“要!” 牧夏就喜欢这么痛快的客人,她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金刚鹦鹉抱进怀里:“那我们开始了哦。” 秦玉明跟小金一样,不自觉露出期待的眼神。 只是清洁,就让他有种精神按摩的舒适,那么真正的按摩,一定也很舒服吧。 牧夏拆开手套,滑进了小鸟的羽毛里。 “呜嗯——” 秦玉明猛地捂住了嘴巴。 - 他们怎么进去这么久?秦玉轩在外面看着秒针一圈圈转过,始终没有听到弟弟求救或者呼唤他的声音。 他已经喝完了半壶茶。 秦玉轩莫名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猫在前台打盹,没有在意他的动静。 秦玉轩悄悄动用哨兵的听力,集中精神向清洁室内探去。 “呜……好舒服……店主小姐,轻、轻一点——” 秦玉轩猛地站起来。 秦玉明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他才十八,怎么可以发出这种上不得了台面的声音! 6. 临时技能 门再次被破开,秦玉轩的阴影打在地面上,明亮的灯光晃眼,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进入了仙境。 可等他抬起头定睛一看,竟无法确定眼前这一幕是幻觉还是地狱的绘图。 他的好弟弟,十八岁就考上哨兵学校,虽然有点胆小但实力出色,已经进入白塔考核名单的秦玉明,紧紧扣着自己精神体的翅膀,将它肢体展开,往向导的手底下送去,任由指尖穿过羽毛、揉捏身体。 小金的毛被摸得乱糟糟的,却甘之如饴地用自己柔软的翼毛裹住牧夏的指尖,她碰到哪里,哪里就会轻轻颤一下,牧夏摸几下就会夸一句好宝宝,它非常受用,声音夹得快要流出蜜来。 这是何等羞耻的画面! 秦玉轩撑着门板,一时无法言语。 他声音发紧:“你们在做什么……” “唔——哥你也来了,店长小姐,请捏捏这里,这里也很舒服……”秦玉明眼睛湿漉漉的,举起小金柔软的下腹毛毛,也不知道是小金想被摸,还是他某人想代替小金。 “你在说什么鬼话?!”秦玉轩走过去拉他的手臂,秦玉明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看,但秦玉轩还是强硬地扯下来。 完全是很糟糕的表情…… 秦玉轩咬紧牙关,看向牧夏。 牧夏正在将手探向小金的腹部,大型禽类的翅膀那里的羽毛都是偏硬的,打理起来只用能尖尖细细的夹子梳理,手感摸上去不算好,唯独腹部和大腿肉的地方——简直是小鸟的绝对领域。 摸起来毛茸茸暖呼呼的,柔软的羽毛裹住手指,比人类更高温的身体散发着舒适的热意,无论是轻轻拍上去还是狠狠揉一通都很舒服,以前牧夏摸不到这么配合的小鸡,但谁叫这个世界的动物都很聪明呢。 小金真的懂按摩这个概念,它甚至还懂配合牧夏翻身。 “好乖好乖,小金真是个聪明的好宝宝。”牧夏摸了个爽,钱也赚了,心情愉悦度不断上升。 要不是主人还在,她都想亲一口了。 秦玉轩凶巴巴的表情她也注意到了,正好按摩也结束了,她把小金抱起来,在黑毛和彩毛之间思考了一瞬,彩毛在发呆,牧夏果断塞给了黑发的那个:“小金伯伯,小金已经护理好了,你来检查一下吧。”她顺手又挠了一下小鸡的毛毛。 小金开心地用嘴打了个快板。 秦玉轩手忙脚乱地抱住怀里这坨明显蓬松而靓丽了不少的大鸟,看向秦玉明,这死孩子,还在那失神。 真丢人! 小金最近攻击性很强,突然被塞过来他也有点麻爪子,但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检查,越看,秦玉轩就越惊讶。 小金脾气变好了很多,被他翻翅膀也没有打他,而且,它身上的旧伤、杂乱的羽毛,全都消失了,甚至……秦玉轩按了一下它的腿骨,小金一点反应也没有。 “它的腿骨有习惯性扭伤,但是不严重,回去给它补补身体就好了。”牧夏有些心不在焉,说出来的语气也轻飘飘,目光落在掌根上,嘴角下意识勾起。 居然还有临时技能。 秦玉轩却很震撼,精神体的暗伤被轻轻一碰就能好起来吗,以前小金的腿从来不让人碰,那时候他以为是精神体的隐私,现在看来,小金完全是不想搭理他。 而且精神体有伤,主人也会有反应,秦玉明怎么从来没跟他说过。 秦玉轩一抬头,看到秦玉明还是一副恍恍惚惚没回过神的模样。 秦玉轩:“……秦玉明!” “啊?哥,你的玄冥也要按按吗?”秦玉明下意识说。 他咬住唇齿,口中的津液不断分泌,胸口仿佛还留存着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好舒服……怎么会这么舒服…… 他好像变成了一块面团,任由牧夏怎么揉捏,都只会变得更加柔软饱满,生不出半点戾气,只会哼哼唧唧。 秦玉轩额角青筋直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简直、简直像个变态。 牧夏也想问!! 她不过是摸了摸小金,这位不会养宠但硬要挤进来观察的主人突然就发出了诡异的闷哼——要不是秦玉明冷静得快,牧夏眼神刚看过去,他就立正站好,一点异样也没有,并且说要过来帮忙——她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变态! 小金毕竟是只体型不小的鹦鹉,这里插播一句,这个世界的动物真的大,就算只是一只鹦鹉,也可以把牧夏的怀抱塞得满满,捯饬着一只巨大的小鸟,就算它很配合,那沉甸甸的重量压上来,还是有一点累的。 更别说,有时候小鸟被摸爽了,还会抖抖毛,脚爪抓空气,牧夏是个皮肤厚度很正常的人类,就算穿了防护服,也不敢赌飞天老虎钳的武力值。 秦玉明主动过来帮忙,牧夏也就默许了。 他还挺听话的,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眼神过去就能领悟自己的意思。 牧夏不知道的是,等级高的向导先天对哨兵有压制作用——她现在甚至还没搞懂向导和哨兵是什么关系。 带着小鹦鹉过来护理的秦玉明、秦玉轩两兄弟,在她看来只是偷偷养异宠又不会打理的学生党,虽然没啥常识,但好歹知道找专业人士护理,也算个合格的主人吧。 她默默提高了小金爸爸和小金伯伯的评分,肯花钱、听得进去话,暂时列为优质客户。 很巧,秦玉明也是一个还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哨兵,对于向导的认知非常薄弱。 他跑来跑去,忙来忙去,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打开给别人玩,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自己不敢看木夏的眼睛,她说什么自己都想听,自己忙得挺开心的。 殊不知他哥一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天都要塌了,秦玉轩决不允许自己弟弟见个向导就变成这幅不值钱的样子:“既然已经弄完了,我们走吧。” “不!”秦玉明果断地说,他扳住秦玉轩的肩膀,将他推到牧夏面前,“我哥他就是嘴硬,其实他也很想试试的,老板,来吧,刷我的卡!” “你——”秦玉轩精神体被强制召唤出来,亲兄弟就是这点不好,血缘上的默契让秦玉明轻而易举就喊出来玄冥。 牧夏眼前一花,一只足足有半人高的白头鹰就冒了出来。 不是,他们到底从哪里掏出来的宠物,牧夏拿刷卡器的手放下了,耳边传来秦玉轩急切的警告。 “快逃!” 逃不了。 眼前这只超级无敌炸毛鸡……可不会放过一个敢直视它眼睛的猎物。 牧夏眯起眼,这鸟不对劲,幸好—— 她以前可最擅长捉鸡了。 —— 哨兵学校。 教官一声解散后,几个哨兵聚在了一起。 “秦家那两个怎么没来?”明显是队长的哨兵叼了根棒棒糖,问道。 旁边一个人回答他:“大的精神体出问题了,正好上面派任务下来,小就陪他出去一趟,顺便看看医生。” “秦玉明?” “对。” “这不对吧?!” “他怎么了?”立马有人凑过来。 “你尝尝这个什么味的。”队长展开糖纸,黄桃味,他掏出另一个分给同伴,随意回道,“你们不知道吗,他精神体前几天出问题了,我看到它在拔羽毛。” “自残?”同伴不信。 “不懂哦,我们这校医还没来上任呢,他说没事我也管不了他,他哥那只走地鸡,比他严重多了,秦家怎么净出精神病……”他摇了摇头。 秦家兄弟名气不算小,哥哥年纪轻轻就进入白塔学习,弟弟胆子有点小但是在这届学生中,实战成绩是数一数二的优秀。 那只恐怖的鹦鹉差点把一个乌龟精神体开盖即食了,秦玉明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直接在学生中出名了。 也正因如此,他哥的精神体被白塔拉去检查了一番,发现疑似返祖。 “最近返祖的精神体有点多啊。” “是啊,不过跟我们没关系。”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现象,但整个哨兵学校都没一个向导,如果返祖的精神体不能 得到安抚的话,将会成为极大的危险源。 他没记错的话,秦玉轩那只精神体,最讨厌看见的就是黑发黑眼的人,坏就坏在,秦玉轩就是这个发色,玄冥出来战斗前会先痛击己方队友,白塔为了不损失优秀的哨兵,给秦玉轩光速批假了。 希望他去看的医生不是黑发黑眼吧。 几句话的时间队长已经吃完糖了,他不信邪地舔了舔糖纸,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会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呢。 - 黑发黑眼的牧夏正在与玄冥对峙。 抓过鸡吗,就是那种的走地鸡,明明有个大翅膀,却不飞,摇摇摆摆用着两条腿逃跑,尖利的嘴巴虚虚张着,随时准备给靠近的人狠狠一击。 秦玉轩已经被叨了两口,他头疼地看着白头鹰,对牧夏说:“你先离开吧,我待会会把它带走,这里的损失我赔。” “带去哪?”牧夏反问道,她指着招牌说道,“这不就是处理这些事的地方吗?” 从她打定主意干这行开始,她就做好要满世界抓小鸡小猫小狗小野驴的心理准备了,哪有宠物天天乖,哪有打工人不受累。 既然享受了小动物们美好的手感,她自然要为它们解除病痛与烦恼。 “你让开吧,我来搞定它。” 在秦玉明看神明一样的眼神中,牧夏一把推开了碍事的秦玉轩,屈膝下蹲。 秦玉轩:“不行的,它会伤人的——” “捂住你哥的嘴巴。”牧夏冷静指挥。 “好嘞!”秦玉明说干就干,秦玉轩瞪他,一把掀开了愚蠢的弟弟。 转瞬之间,玄冥已经与牧夏目光接触,雄赳赳气昂昂的白头鹰有着帅气的侧脸,锐利的眼神,还有……一见她就跑得飞快的双腿。 在秦玉轩面前耀武耀威的大鸟,一见牧夏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转身就是跑,嘴里还啾啾啾地叫着,仿佛在向老天求救。 秦玉轩百思不得其解,玄冥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想牧夏也不可能比他更可怕吧。 秦玉轩怕鸟伤人,也怕人伤鸟,只能加入队伍里跟牧夏一起拦截玄冥,牧夏全程冷静指挥,秦玉明听她的守住了门口,不给扩大战场的机会。 清洁室路线并不复杂,堵死了两条,玄冥只能往死角逃去,宽大的翅膀在身侧挥舞,但就是一直不飞。 秦玉轩嘴里不停地哄着玄冥,玄冥反而跑得更快了。 牧夏的脚步声在它听来,简直是恶魔靠近的信号。 它不知道秦玉轩为什么这么松懈,那个女人,光是看向它,就让它心脏忍不住颤栗,仿佛一接近她,就会失去什么东西。 那惨白的外袍下,必然蕴藏着利剑一般恐怖的手段啊! 为什么没人发现她的可怕,主人是这样,主人的弟弟是这样,三言两句就被那女人说服了,反过来拦堵它。 玄冥双翼一抄,竟反过去突袭秦玉轩,向着秦玉明冲去。 牧夏余光注意到有黑影出现在门口,立马喊了一句:“小金爸爸开下门!” “咪!帮我按住它!!” 什么,那只猫也来了?屋内其他两人大惊。 “不用了我可以压制它——”秦玉轩立马放下了趁机试探的想法,伸手想去救鸟。 却不想屠弥比他动作更快,在牧夏话音落下的时候,一只黑猫从门口飞射进来,准确而迅猛撞飞躲避不急的玄冥。 比猫体型大了几倍的白头鹰,毫无反击之力地被撞飞倒下,在地上划拉出一道不甘的痕迹。 黑猫轻盈地落在白头鹰身上,脚爪抬起,轻而易举按住它,屠弥的眼神,落在了牧夏手上。 牧夏已经准备好了,她快速点住玄冥的额头,玄冥整个身体彻底僵住。 从小金身上获得的临时技能【绝对控制】——当它抓住什么的时候,绝对没有松开的可能。 临时技能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硬控时间为,三秒。 牧夏选择了用在玄冥身上。 她语气严肃:“它被寄生了。” 7. 共鸣感应 “寄生?”秦家兄弟异口同声。 秦玉明喃喃自语:“精神体,也能被寄生吗?” 精神体虽然有着跟普通动物一样的构造,但本质还是由他们精神力凝聚而成,普通的寄生虫在精神体内存活不了多久,更不可能造成严重影响。 牧夏皱了皱眉,这个世界把宠物喊成精神体就算了,怎么连驱虫常识都没有,她打定主意今晚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哨兵到底是怎么培训的,书上说都是持证上岗,结果一连遇到两个都是笨笨的。 “不做好驱虫当然会有寄生虫感染风险。” 牧夏说完,快速拿绳子绑住玄冥的翅膀、双腿,将白头鹰固定在桌面上,她还在底下垫了一块毯子,以防着凉。 她如此贴心,越发显得秦玉轩不作为,他眼里闪过一丝歉意,主动上前搭把手。 他也像弟弟那样,将自己的精神体全方位展开,送到向导手中,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的时候,秦玉轩眼里更是复杂。 “医生……请你帮玄冥看看吧。” 牧夏戴上口罩,摆了摆手:“不要叫我医生,我就是个开店的。” “好的老板。” 牧夏眼神微妙,一方面,她觉得被人叫老板挺爽的,另一方面,就是微妙的心虚。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清楚,给小动物按按摩洗一洗没问题,但真被尊敬地称为“医生”,牧夏可不敢当。 “先说好,我这里只是非人类护理中心,不是真正的医院,能做出的只有初步检查和给出一些简单的方案,做不做决定权在你……”牧夏看了眼秦玉轩鼓鼓囊囊的肌肉,快速吟唱免责声明。 兽医也怕医闹的——更别说她这个半吊子了。 秦玉明在一旁连连点头:“嗯嗯嗯,我们都知道的,你快看吧。” 秦玉轩持以同样的态度。 他们都没有自己向导,但前辈都说,在向导做决定的时候,哨兵最好老实点。 对于精神体,向导可能比哨兵更熟悉ta的精神体,虽然牧夏刚跟他们见面不到两小时,但是能一眼就看出问题,对知识分子的敬畏又升起来了。 牧夏按了一下口罩,不太习惯这种过于配合的态度,总有种不治好就辜负了两个小动物的负罪感。 幸好,玄冥身上这个问题她还真会看。 “你们看这里。”牧夏指着白头鹰的脚爪。 粗糙坚硬的皮,微微泛黄,角质增厚,泛白,牧夏戴着手套,拿镊子推开褶皱,里面颜色也很不对劲,她喷了点酒精在手上,转移到玄冥的头上,尖尖的喙被秦玉轩拿胶带绑起来了,红着眼的白头鹰在桌上不断扭头,挣扎。 “眼睛周围一圈有明显黄色,瞳孔泛红,身体也有多出黄色印记,明显的黄疸现象。”牧夏怀疑是蛔虫或者肝吸虫,“它最近是不是食欲不振,统感失调,不会飞了,只会摇摇晃晃地走,而且情绪很不稳定,突然就攻击人……” “是的,它特别爱攻击黑发黑眼的人。” 这是什么现象?牧夏姑且放下疑惑,先处理最重要的事:“它之前吃过什么生的东西吗?” 她举了两个例子:“浣熊或者兔子之类的。” “没有,玄冥从来不乱吃东西。”秦玉轩回答,精神体也是可以吃普通食物的,很多哨兵为了精神体的营养均衡,会普通食物和哨兵食物一起喂养,他也是其中一个,但给玄冥吃过的东西,都是特别渠道购入,每一道都有检测。 “怎么会……”牧夏眉头紧皱。 秦玉明主动给台阶下:“会不会是看错了?可能是其他病呢。” “不会!”牧夏斩钉截铁地说,其他问题她可能会看错,但这个,她绝不会认错。 但是护理中心没有机器可以检查,她口说无凭,牧夏内心有点着急,身体已经这个表现,说明内里问题很严重了。 如果再不快点解决,可能会影响一生。 场面一下就僵在那里了。 秦玉轩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找专业人士看看,但他也不是没找过,那些人都看不出问题,只有牧夏一眼就看出玄冥不对劲。 秦玉明同样着急,玄冥以前跟他关系也不错,突然变成这样他也很担心,再加上牧夏帮他看好了小金,他对牧夏已经有了不小的信任。 牧夏耳边响起熟悉的嗡鸣声,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只小蜜蜂。 要试试吗? “试!”秦玉轩突然的开口,牧夏才意识到自己把刚刚那句话说出口了。 秦玉明有些紧张,小蜜蜂刚出现,他就冒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蜜蜂精神体,他却感受到了极强的威慑,那只不苟言笑的黑猫给他的感觉是恐惧,牧夏和蜜蜂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向导的气势,压过了两个哨兵? 这得是多强的实力……秦玉明心脏愈发加速,他抓了一下他哥的衣服:“真的试吗?” 他和哥哥都没接受过向导的梳理,但也知道一个陌生的向导,与哨兵初次链接充满了风险,他哥很关心玄冥,但冒这么大风险,还是让他捏一把汗。 秦玉轩却不这么想,玄冥的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已经到了要被白塔干涉休假的程度,那么,唯一能看出问题的牧夏,可能就是它的救命稻草。 他是高阶哨兵,就算牧夏想趁机控制他,也有反抗的余地,但是玄冥再拖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老板,请开始吧。”他坚定地说。 牧夏看他们一脸沉重的模样,内心感叹,虽然人傻了点,还是关系宠物的,看这小脸,紧张得都发白了。 他们站在桌面两侧,分别按住玄冥的一爪一翼,玄冥早就过了被强制硬控的时间,被绳子绑着也挣扎得很厉害,它不敢咬秦玉轩,一直想叨秦玉明,要不是嘴巴被粘起来了,真要见血了。 牧夏喊了一句“蜜糖”,这是她昨晚给小蜜蜂取的名字,比之前的“蜂蜂”像样不少。 新名字非常可爱的小蜜蜂绕着几个人飞了一圈,它对牧夏任揉任捏,对其他人可没那么好脸色,秦玉明光是看那尾针,就默默将亲哥护至身前。 秦玉轩看似冷静,实际上肌肉紧绷。 它要做什么? 牧夏等蜜糖巡视完毕。 这是蜜糖的小习惯,每次出来都要巡视一圈领地,当初治疗屠弥身体那次,要不是屠弥危在旦夕,它保准也先巡了再救猫。 它飞得很快,左右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在大家以为它要回到牧夏手上的时候,它突然停在了秦玉明面前。 牧夏目光一利。 “你身上有东西?!”只有危险能让蜜糖停下。 “什么……我没有啊?”秦玉明手足无措。 蜜糖给牧夏传回了信号。 “他外套有东西,马上脱掉!”牧夏立马下令,秦玉轩一把将秦玉明的外套脱了下来,远远丢到隔离箱中。 只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玄冥立马就不挣扎了。 这下,秦玉轩面色瞬间了凝重,秦玉明脸色也很难看:“我身上,被人下东西了?” 牧夏顾不 上他,在玄冥安静下来后,她就立马抬手,对准了它。 似曾相识的动作让玄冥瞳孔骤缩,但比它动作更快的,是蜜糖。 毛茸茸的黑金色小蜜蜂悬停在牧夏身后,无形的波纹散发出去,牧夏眼前恍惚一瞬,瞳孔变得漆黑,金色的层层圈圈叠套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角质层、肌肉、血管——还有,脑子。 玄奥的感应中,如同芝麻一样小点盘踞在玄冥身上,蚕食着它的理智和生气。 牧夏看到了病因,却还不够,她要看清楚,到底被感染到了什么程度,这将决定玄冥接下来的命运。 牧夏主动尝试与玄冥链接。 一直一言不发的屠弥直起了耳朵,猫胡子绷直,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牧夏。 他曾经与牧夏深度链接一次,那是一场……不愿回忆的体验,但不可否认,他至今没弄懂牧夏是怎么做到强行与他链接的,他的防护、屏障,像泡沫一样,毫不设防地将牧夏迎了进去,完全不顾主人反抗的意愿。 ……虽然,也没太反抗吧,等他回过神已经被牧夏弄得乱糟糟的了。 但屠弥还是想弄清楚,牧夏是怎么做到的。 肆意深度链接一个陌生哨兵……真是花心的坏向导,猫尾巴打了空气一下。 秦玉轩不由自主绷紧身体,秦玉明一个劲叫他放松:“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痛一下就过去了。” “你都没跟向导链接过在这叫叫叫!”秦玉轩痛殴亲弟。 他深呼吸,逼迫自己迎接接下来的疼痛。 但迟迟没有到来。 秦玉轩睁开眼,看到玄冥的瞳孔已经恍惚,他也有些恍惚,怎么做到的,绕过了他,和玄冥直接链接。 “是【共鸣感应】!”秦玉明旁观者清,有些激动地说。 【共鸣感应】,极少数的高级别向导的特技,可以跟精神体直接共鸣,在战场上多数用来救治昏迷不醒的哨兵,也可以用来控制敌方的精神体。 能无痛就绕过哨兵共鸣的,秦玉轩还没见过。 他对牧夏心生忌惮。 牧夏一脸认真地工作,感觉身边凉飕飕的,她还以为是那俩笨蛋有眼力见,给她开空调了。 检查还是挺累的,短短几分钟,她就生出一层薄汗。 好在,玄冥不用深度链接,它的问题比屠弥小很多,如果说屠弥是要开刀的大手术,它就相当于表皮创伤,牧夏只用停留在表面,就能达到检查的目的。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大手,将玄冥捧在手心里,一寸寸检视它的皮肉。 牧夏工作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秦家兄弟也不敢打扰她,正襟危坐等待一旁。 秦玉轩时刻观察着玄冥的状态,一脸严肃。 秦玉明却发现他的耳朵越来越红,他抹了一把秦玉轩:“哥,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因为……牧夏的精神力检查完,想着来都来了,清理一下最外层的问题。 她的动作如抽丝剥茧,带给秦玉轩的感受全完全不一样。 秦玉轩撑住台面,不断告诉自己,她不经允许就私自共鸣他的精神体,是很坏的黑向导行径。 但是…… “嗯……”秦玉轩咬住指关节,不让自己发出微妙的声音。 秦玉明深藏功与名:“哥,你懂我了吧。” “闭嘴。” 秦玉轩看向牧夏的眼神,又羞又怒。 精神体被肆意翻弄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但为什么—— 他心脏跳得那么快。 8. 当然能救 牧夏收起了蜜糖,一抬头,看到一个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紧张什么的红番茄和一个满眼期待的彩毛小狗。 她顿了一下忽然问:“你的发色,出生开始就这样的吗?” “不是。”秦玉明意料之外地否决了,“是从前几年开始,突然就变成了小金的颜色。”但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异样,小金也没有不适,往常也有过哨兵因为白化的精神体而变成白毛的案例,他们也就没在意。 现在牧夏一提,秦玉明脑子里的弦忽然就接上了:“跟玄冥的病有关?” “暂时还不太清楚,但是我在它体内找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虫子,它对色彩很敏感,艳丽的颜色会刺激它的成长,但是它只会攻击黑灰之类的颜色,而且……” 牧夏用夹子夹起秦玉明的外套,抖了抖,用胶带沾出一小片不明显的花粉:“宿主对气味会加倍敏感。” “学校里的花。”秦玉轩脸色彻底冷了。 秦玉明愣了一下:“小金这段时间的异常是不是也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牧夏能意会到他的意思,她点点头:“有这方面原因。” “我没见过那种虫子,但是它还挺害怕我的,我做了简单的处理,剩下的要看你们选择哪个治疗方案。”她刚刚清理掉的,是那虫子的成虫,但幼虫还会继续孵化。 牧夏初来乍到,说不出这是什么虫子,只能尽量描述特征,看秦家兄弟的脸色,他们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几年前、吃兔子、颜色、虫子、小金…… 一道惊雷忽然从秦玉明脑子里闪过:“哥!是帝国的人!” 屠弥正准备往外走的脚步又拐了回来,这里不是帝国?黑猫的胡子抖了起来,悄无声息走到牧夏脚边,绕了一圈。 “诶,咪咪,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牧夏敷衍地摸了一把。 屠弥黑着脸走远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他好不容易为自己的误会倒一次歉,她就这么敷衍他。 前几天还猫猫来猫猫去的,现在来两个新客人就去去去了。 黑猫盘踞在桌面上,饶是秦玉轩心急如焚,都能感受到它的不悦。 秦玉明解答了牧夏的疑惑:“三年前,我们在边境……住过一段时间,玄冥在那吃了一条蛇,想来就是那时候了。”他隐去了不能说的内容。 那时候,是他的哨兵初次考核,秦玉轩陪他一起,在一次巡逻中,小金发现了危险,它和玄冥一起逮住了一条潜伏进来的黑王蛇。 秦玉明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玄冥嘴里叼着半条蛇,虽然他们立马让它吐出来了,但混在血肉中的虫卵,还是进入了玄冥的身体。 而小金的异样,应该就是帝国人发现玄冥被寄生后做的。 帝国又是哪里?牧夏不敢暴露出自己的无知,只能跟着点头:“总之,问题已经发现了,你们要怎么治呢?” “能治吗医生?!”秦玉轩情急之下忘了牧夏让他别叫的称呼。 牧夏一脸懵:“当然可以啊,刚才检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治病吗。” 那是她的想法,几百年来,从来没有精神体被寄生的案例,秦玉轩觉得牧夏虽然能看出来,但可能也束手无策,毕竟她一直在自己不是专业的医生,而那个寄生虫,是帝国传来的。 帝国……秦玉轩心头发紧,联邦和帝国维持表面的和谐已经持续二十一年,现在终究还是保持不下去,开始暗中出手了吗。 他已经做好了玄冥会死掉的心理准备,牧夏理直气壮说能治的样子,打了秦玉轩一个措手不及。 “真的能治?” “能啊,不就是寄生虫吗。”而且还不算严重——至少对这个世界的动物来说。 它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前世她所熟知的动物,要不是第一次行医,牧夏都敢加大药量试试。 但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不会拿自己以前的经验去赌。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医生!” “不要叫我医生。”牧夏无力摆手,穿白大褂的除了医生,可能也有怕粘毛的宠物店老板。 最终确定的治疗方案是玄冥在护理中心“住院”,时间预计一个月左右,牧夏拿了一笔很丰厚的订金。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ˊ?ˋ*)?。 她为什么全程这么面不改色信誓旦旦,不就是为了这香喷喷的联邦币嘛! 有了钱,就可以升级商城,就可以购买药剂,最后,救鹰! 目前的商城只能购买日常用品,但只要消费达标,就能开启二级商城,她看中的几款药剂,通通都在上面。 只是,有点贵。 幸好秦玉轩很有钱,她报出的价格,他都毫不犹豫点头,甚至连连感谢她,一点都没有之前冷静又淡然的模样。 牧夏有点不好意思,她其实觉得不至于要这么贵的,但是……没办法,她现在也不知道去哪进货便宜的药剂,只有商城一条途径。 她劝自己,宠物经济就是这样的,贵一点而已不用自己上路灯——她可以附赠梳毛服务给玄冥! 等签完协议,已经快下午了,玄冥躺在屠弥旁边的箱子里,一脸痴呆地看着主人离它而去。 小金的问题不大,秦玉明往怀里一塞就把它带走了,忘了说,作为大客户的馈赠,牧夏帮秦玉明解决了发色的问题。 她从玄冥身上摸到了一个一次性技能【净化】,可祛除一平方米内的微弱毒素,牧夏把秦家兄弟、屠弥、两只小鸡,全拉到一起,在秦玉明疑惑的眼神中,牧夏伸出手指,放到他眼前。 啪嗒一声过后,清脆的响指过后,秦玉轩只觉得浑身一轻,小金轻快地蹦了蹦,玄冥还没恢复意识,但也舒服地哼了几声。 只有秦玉明,猛地捂住嘴去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再回来的时候,头发变成了跟秦玉轩一样的黑色。 “谢谢你啊店主姐姐。”他声音还有点哑。 牧夏一脸迷茫:“秦玉轩先生,你喊我姐姐干嘛?”她不吃陌生男的撒娇的。 都快出门了试图用美色诱惑她吗,不讲价哈,脸盲体会不到美色。 秦玉轩:“?” 秦玉明疑惑抬头,指了指自己:“我是秦玉明” 牧夏沉默:“弟弟?” “诶,对,我是弟弟,玉明,他是哥哥玉轩。”秦玉明以为她只是记串名字了。 他挥挥手,再次感谢了一下牧夏并说:“那我们走了哦。” “嗯嗯,欢迎下次光临!”牧夏瞬间拿出营业态度,将人送到门口。 等两人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一个:“诶,弟弟,我忘记说了,那个寄生虫,是精神体哦。” 她手上有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技能在暗暗发光。 【神秘感知】,从那条寄生虫身上得到的,可在肢体接触时,随机读取三个信息。 【秦家养子……秘密任务……暗黑哨兵……】 什么嘛,牧夏想读取的不是这个。 都说高中生大学生知识储备最高,她想趁机偷点知识学学来着。 “店主姐姐,我才是玉明啦!”秦玉明无奈。 秦玉轩在被她触碰到的时候就僵住了身体,听清她话语中内容的时候,猛地反拉住牧夏的手:“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牧夏小声道。 不知道秦玉轩干嘛这么严肃,她勉强配合一下吧。 秦玉轩郑重点头:“谢谢,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 牧夏满脸茫然,她不知道一只鸟体内有寄生虫有什么好告诉别人的,可能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隐私观念吧。 她尊重。 秦家两兄弟走得飞快。 彻底送走了第一单客人,牧夏数着收款单据上的零:“个十百千万……三万块,还是订金。” 她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恍惚:“这个世界通货膨胀了?”要不然为什么秦玉轩不仅给钱爽快,还一副她真是体恤哨兵、收费实惠的感谢模样。 可是她之前吃饭喝水买猫粮,甚至卖二手买车票、房东租金,都很正常,跟前世没什么区别。 所以,给哨兵,不,严格来说是精神体,给精神体看病护理,赚钱啊。 牧夏第一次这么明确感知到自己选了个很有未来的就业方向。 她捏着薄薄的单据,数了整整三遍,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我要干一辈子这行!” 超级容易满足的人类给屠弥添了满满的猫粮,又给玄冥放了一碗葡萄糖,等它醒来就能喝。 牧夏哼着歌扫地,一路转悠道门外,夕阳无限好,路人拎着花从她门前经过,牧夏笑了两声,忽然将目光移向了门口的盆栽。 【猫爪挠挠】在经过屠弥、小金、玄冥,还有那个蜜糖的洗礼,已经达到了4/5的进度,就差一个精神体了。 那个寄生虫也算一个,但牧夏没有勇气去给一条虫子按摩。 她想了想,摸了一下自己,果然无果 那……摸植物有用吗? 牧夏一个个试过去,连墙缝里的杂草都碰了碰,全部毫无反应,直到碰到那棵蔫哒哒的盆栽。 或者,该叫它树。 这株植物长得很“模糊”,牧夏看它也有种脸盲的感觉,像很多植物,又都不是很像,最后留在她脑海里的概念,就是单纯的“树”。 树轻微抖了一下,牧夏感受到了一条无形的链接出现,【猫爪挠挠】成功升级,但有个信息同样出现在牧夏眼前。 【一棵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的神秘树,是否诛杀?】 - 一份报告,放到白塔办公室的桌面上。 带着金丝眼镜的狐狸男看了又看,还是不懂秦玉轩的意思,他后仰靠到椅背上,将报告轻飘飘丢下: “秦玉轩,你告诉我,什么叫那个店主极其危险,但是无害?” 9. 是否唤醒神秘树 “……字面意思。” 秦玉轩不知道怎么跟会长解释,离开护理中心后,他也有些恍惚自己在里面竟然会那么松懈,那么……像个“普通人”。 护理中心里有极强的哨兵护卫,有说不清楚的强大压制,但给秦玉轩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向导。 “会长,她给玄冥做了浅层疏导,那种感觉,就像普通人对待宠物一样,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危险的哨兵精神体,而是一只生病了的普通小鸟,我在她面前,不堪一击……”秦玉轩慢慢诉说,他手掌压到桌面上,语气逐渐沉了下来,“这也是字面意思。” 在护理中心,他们像个普通人,能尝到恰到好处的味道,耳边不再嘈杂,敏锐的五感不再折磨没有向导的哨兵,而是变成让他们体验美好生活的利器。 他在里面的时候,毫无察觉,直到离开后,才感觉到那股神异。 秦玉轩凝视着会长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建议白塔去探寻她的秘密,保持边界,对我们双方都好。” 会长笑眯眯的:“是害怕去的人太多了你排不上队吗,哈哈哈秦玉轩,第一次见你那么在意一个向导。” 秦玉轩光速后仰:“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认真的!” 也就是自愿被向导疏导、自愿把玄冥留在那里、到他面前还说什么不堪一击的话,哎呀呀,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会长打开扇子挡住了脸,只留下一双弯起的眼睛。 秦玉轩可是白塔里隐藏的犟种,他要是不愿意早就跟人家打起来了——以前又不是没打过。 秦玉轩被会长看得发毛:“我真的没有夸张,那个女人好可怕的,她摸玄冥跟摸狗一样,我喊停她都不听。” 会长捂着耳朵:“好了,好了,不用告诉我这么多细节。” 秦玉轩暴躁的时候跟他弟挺像,真不愧是一家人。 见秦玉轩真急眼了,他不再逗人:“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们不会贸然行动,但无论出于哪项考虑,都是要查清楚她的。” “可是——” 他点点桌面,让秦玉轩不要着急:“寄生虫哨兵的事,白塔会列为重点项目,既然她说她能治,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姑且相信她,我觉得,你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 “我……” “你别打断我!”会长小怒。 秦玉轩:“……抱歉。” 会长语重心长:“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普通动物脑内感染很难恢复正常,更别说是哨兵的精神体被同为精神体寄生的了,这在哨兵出现的几百年来,都没有过先例,秦玉轩,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玄冥恢复不到从前,秦玉轩必然要从白塔离开,这不是抛弃他,是为了他的性命着想。 秦玉轩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失落:“玄冥……” “那个向导说她能治,但我怕你有太大的幻想,所以不得不提前打个预防针,她可能能让玄冥活下来,但不一定……”未尽的话被会长咽了下去,他站起来,拍拍秦玉轩的肩膀,“白塔让你休假,不是让你玩乐,既然你已经跟那个向导认识,就派你继续探查,把握好分寸。” 秦玉轩点头:“是!” 他会探查清楚,也会……好好陪伴玄冥的。 送走了秦玉轩,会长将他提交上来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治疗精神体……” 他的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掌心,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重症哨兵名单:许轻风、张琅、卫三军,屠……】 - “诛杀一棵小树???” 牧夏表情空白,她端起盆栽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试图从中看出这棵小树苗的危险之处。 树沉默地任她摸来摸去。 “很善良啊。”这棵树甚至没毒。 护理中心到底为什么会对一棵蔫哒哒半死不活的小树苗发出这等残暴的发言。 甚至是“诛杀”。 牧夏想点否,但想了想,谨慎起见还是先缩小了弹窗,万一这棵树是表面和善实际上坏到骨子里的呢,现在还在沉睡中,万一它醒了,沉睡在身体里的魔也醒了—— 牧夏拍拍脸,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 又不是植物大战僵尸,对一株小树苗这么警惕做什么。 她拍了拍树的叶子:“我就不杀你了,你好好长着,要是哪天醒了,看在今天的份上别杀我。”牧夏对任何东西都有三分敬意,前世她每周都给扫地机器人擦得白白净净的,就怕哪天机械革命了,机器人姐姐能机魂大悦留她狗命。 树沉默地听着,牧夏也不指望它说话——它要是真说话了她反而害怕了——她给它浇了水,准备回屋里,耳边忽然又出现一道声音。 【是否唤醒神秘树?】 牧夏:“……唤醒后不杀我吧。” 【不杀。】 牧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护理中心真的回答她了。她再问了几句那树到底是什么,唤醒会会怎么样,护理中心都没有动静,仿佛刚刚是牧夏的幻听一样。 她选择了唤醒,好歹能得个新技能,一次性的也行。 【神秘树苏醒进度:百分之一】 牧夏等了一会。 又等了一会。 “不是,怎么不往上涨啊!” 她以为这是进度条读条中,实际上是进度标记?? 而且技能——技能要唤醒才能得。 牧夏真服了,她以为能直接开出什么神秘伙伴,结果还是要跟某xx砍一刀一样,不停攒攒攒,进度才能往前爬。 屋里已经有了一只瞎了眼需要医治的猫,一只被感染寄生亟待救命的鹰,几只半死不活不敢解冻的小动物……现在又多了一棵疑似能苏醒但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它增长进度的树。 而它们的小命,系在一个连行医证都没有的半吊子大学生身上。 ——不对,她的学位证是在自己世界拿的,在这个世界说不好是个文盲。 牧夏被气笑了。 她也不想着什么树魂大悦的事了,扭过身,揪着树的叶子就是一阵洗脑,“听到了没,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小命得靠我来救了,无论你醒来后是人是狗,都要听我的话,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一把水一把肥料给你喂,你好好活着争取早日醒来,每天给我做三菜一汤拖地扫地给狗梳毛给猫铲屎……”话语化作牧夏看不见的能量,环绕着进入树苗的身体,又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 小树沉睡其中的意识耳朵动了动。 碎碎念了半晌,心里舒服了,牧夏大方地给树倒了一大瓶水,进度一动不动,她也不泄气,撸起袖子就往屋里走去。 “小的们,来梳毛了!”其实这屋里就屠弥一个活蹦乱跳的,能梳毛的也只有它,牧夏目的明确,一眼就锁定了那条甩来甩去的猫尾巴。 她张开爪子就准备抓猫,却见屠弥四肢团进腹下,趴在桌面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牧夏瞬间将目光扫到地上——一个明显被推下来的纸巾盒。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牧夏表情严肃。 屠弥目移。 他也不知道,就是看牧夏对着那棵死树说了半天悄悄话,爪子痒痒的,忍不住就干了点什么。 他本来想捡起来的,但牧夏很快就推门进来了,他立马弹跳回原位趴着,莫名不敢看她。 他心虚地看了眼牧夏,她都不笑了,凶凶的,猫尾巴在桌面上连连拍打,有些不自觉的烦躁的。 “小坏猫,推东西!”牧夏一把逮住屠弥,她愣了一下,之前屠弥可难抓了,现在她的动作怎么变得那么快。 但毛茸茸的猫就在手中,黑亮亮的皮毛就在手心,牧夏光速被猫诱惑,她怪笑着就是一顿搓搓搓,直接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猫搓到想炸毛。 “喵嗷——喵嗷——” 牧夏摸够了背和尾巴,准备将魔爪伸向小肚皮,屠弥猫脸惊恐,誓死守护自己的贞操,金黄色的猫瞳里都闪着泪花。 牧夏很尊重个猫隐私,肚皮不给摸,她就摸小爪爪,屠弥生无可恋地任她揉捏,牧夏解开它脸上的绷带,它还配合地抬了一下头。 牧夏夸它:“伤这么重脾气还这么好,我们咪咪是好宝宝,伤口没发炎哦,应该还有恢复的可能。”她从来没见过屠弥这么活泼的猫,重伤中毒都跟个没事人一样,到处溜达。 却不成屠弥也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要不是牧夏说了,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感受到疼,除了视野被绷带遮挡,那个让他濒死的伤口,就跟普通的皮外伤一样。 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彻底好起来……他看向牧夏。 只可能因为她了。 她与自己深度链接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被毒素折磨的痛苦。 屠弥心里复杂,他听说过向导共享哨兵感知的事,她为了他,竟然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牧夏疑惑地看着黑猫,不懂它为什么突然拿头撞自己的手心,她挠了挠屠弥的头皮:“你头痒了吗?”但是现在还不可以洗澡诶。 屠弥黑了脸,跳回自己的笼子里,用屁股对着门口。 牧夏贴心地给它关上门:“还懂早睡早起,咪咪真养生。” 她去采购屋里,点开商城,先把玄冥能吃的食物下单了一批,再凑数买了点猫玩具、树的装饰,甚至她还买了个鹰巢,终于把一级商城的消费额度凑够了。 屏幕炸开烟花,出现一个闪闪亮亮的“2”,满屏的药物映入牧夏的瞳孔。 五千块一支消炎药、一万五一支驱虫剂、五万一支感冒药……医疗用具更是贵上天。 牧夏闭上眼,再度睁开,字数后面的零没有任何变化。 10. 躁动不安的屠弥 牧夏看了眼余额,又看了眼单价,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以她手上的存款,买完可能又变成穷光蛋了。 她切到每日推送页面,看着后面稀少的零,叹了一口气,就是被这个东西骗了,每日推动页面里的东西都便宜又好用,除了不能自由搜索,全靠随机刷新,一点毛病都没有,搞得牧夏以为二级商城里的药也是这个价位。 今日并无药品,只有一些补充体力的药剂,牧夏买了两瓶,然后眼皮也不眨地,直接在二级商城里将消炎药一口气买到了余额告罄。 钱还能再赚,消炎药是刚需,无论是猫还是鸟,都需要这个稳住生命,至于具体的治疗……牧夏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她拿着药,兑了水喂给两只小动物,屠弥被苦得龇牙咧嘴,玄冥毫无知觉地被灌了进去,脚爪蹬了蹬,沉沉靠在沉木上睡着。 牧夏又拿着兑换出来的植物营养液,倒了一杯盖给小树,看底下泥土已经干了,牧夏一边浇水一边说:“给你取个名字吧,长得像树又很神秘,小秘树?不好不好,家里已经有个蜜糖了……”她苦思冥想。 “要不就叫阿弗吧,‘阿福’太明显,‘阿弗’刚刚好,有福气。” 阿弗不语,只是咕嘟咕嘟吸收劈头盖脸浇过来的水分。 它身上的枝干好像都充盈饱满了一些。 牧夏最后一次视察完屋内的状况,一切安好,就关了门,打开【休眠模式】,上了二楼。 屠弥在她离开后,跳到阿弗旁边,见鬼一样看着这株盆栽。 奇了怪了,这树给他的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明明多次感觉它都要死了,但那女人浇浇水,它就又活了。 黑猫支起挠挠自己的耳朵,打了个哈欠,而且……他怎么这么困。 黑猫趴在支架上,啪叽一声睡着了,干枯的树枝延长,将它推到地上,自己独占了整个台架。 无形的光辉从它身上散发出去,一路飘到二楼,牧夏在躺在被窝里玩手机,眼皮越来越重,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灯黑了,盈盈亮光如同萤火虫环绕着牧夏,温和地进入她的身体。 睡梦中,牧夏脑内的精神海不断被滋养,之前因为治疗和检查消耗掉的精神体被补充回来,而且随着浪潮翻涌,越来越精纯。 她做了个好梦,梦里有一棵遮阴的大树,鸟叫清脆,猫窝在怀里,呼噜呼噜。 牧夏嘴角勾起。 - 第二天牧夏是被陌生电话吵醒的。 “喂……秦先生,什么,十点了?”牧夏从床上爬起来,还有点恍惚,“没事没事,我马上去开门,玄冥今天就可以开始治疗了——啊,不是玄冥的事?” 秦玉轩是想送另一个患者过来看看,但需要当面聊。 介绍客户啊,牧夏立马就来劲:“好!我马上到。” 将秦玉轩迎进来,牧夏把在地上睡成一个球的屠弥捞起来,检查了一下它的绷带,确认完好后,将猫团了团塞进前台猫窝里。 屠弥有自己的“病房”,但它最爱待的还是牧夏买的那个猫窝,每天都懒洋洋地趴在里面,等着牧夏过来给它看病。 现在被牧夏搬来搬去,它也没什么反应,翻个身继续睡。 “秦先生,需要喝什么茶?”牧夏扎着低马尾,倒了两杯茶在秦玉轩面前。 一杯是花茶,一杯还是花茶。 进入屋子后就一直保持沉默,表情似乎舒展又隐隐紧绷的秦玉轩接过这没得选的茶:“谢谢。” “我想问问玄冥的病情……真的能治好吗?” “只要先调理几日,后面把它身体里的寄生虫取出来就行。”牧夏说。 虽然症状很像蛔虫和肝吸虫,但牧夏只在玄冥身体里找到了一种寄生虫,牧夏就当成二合一寄生看待,她自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有这么奇怪的虫子也能理解。 症状一样,那自然就能治。 而且,那寄生虫是精神体……牧夏已经在屠弥身上找到了一点信心,对付精神体,她还是有一套的。 “那就好、那就好……”秦玉轩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秦先生不需要上课吗?”牧夏已经知道了秦玉轩不是她以为的高中生,但是大学生也不能整天这么闲着吧。 “玄冥没好之前,我不用回去。”他望着玄冥的方向,眼神沉重,“它是我的伙伴。” 懂了,伙伴啊羁绊啊什么的,年轻人最喜欢这个了。 牧夏带他去看玄冥,秦玉轩看到玄冥安稳休息,没有疼痛发狂也没有烦躁不安,心上的重担放下不少。 他看着水碗里浅浅的白色,好奇地问:“这是放了什么?” “一些消炎药和一些葡萄糖。”牧夏拿着包装给他看,“都是正规药品哈,这里也包在治疗费里的,不用另外收费。” 她以前遇到过很多因为经济问题不得不放弃治疗的学生群体,虽然秦玉轩目前表现出来很有钱,但她还是会解释一下。 “我相信你。”秦玉轩说。 他接过包装,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看,眼神却不由自主惊讶起来:“灵树公司的药?!” 牧夏迷茫:“……?”这不就是商城里随便买来的折扣药吗。 她凑了个满减八折呢。 “怎么了吗?”这个公司,难道无证制药?牧夏尽力让自己表情冷静,不露出端倪,实际上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天杀的,收那么贵还是假药的话她真的药报警了。 她淡定的表情让秦玉轩更加不淡定了,哨兵里谁不知道灵树公司,给白塔资金支持的大股东里就有灵树公司,他们的药对哨兵非常有效,但是一药难求。 牧夏竟然、竟然收三万块就给玄冥搞到了一盒灵树公司的特效药…… 秦玉轩看向牧夏的眼神,如同看菩萨一般,以前是他眼力浅,牧夏不仅有真本事,还善良又大方,手眼通天啊。 “牧老板。”他语气十分尊敬,“我觉得医药费还是低了,待会给你补个尾款。”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牧夏 这个人。 她能拿出这么厉害的资源,没有哪个哨兵会去得罪她。 而且,他能感受到,玄冥挺喜欢她的,哨兵和精神体的爱好非常一致,加上白塔给他下派的任务,总之,秦玉轩都非常愿意交好她。 牧夏一脸懵:“不用了,我们明码收费不搞收礼那一套的。” 这哪行,秦玉轩从来没上线过的情商、礼仪、社交手段全都涌了上来,牧夏拒绝了几次,还是败在“给孩子的”这句话上。 虽然她没孩子吧,但是一屋子的小动物等着养呢…… 牧夏叹了口气,还是收下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玄冥治好养得漂漂亮亮给你送回去!”她今晚就回去下单精品鹰粮,绝对把玄冥养得每根羽毛都亮闪闪的! 刚空了半天不到的钱包,变得比之前还多,牧夏也不知道自己财运是好还是不好了。 秦玉轩让牧夏不急着给玄冥动手术,他看了玄冥的状态,觉得它再修养几天会好一些,最好在这多住几个月,让他探清牧夏的底细。 聊完了玄冥,终于提到最开始的目的,秦玉轩想介绍一个病患给牧夏。 “他的性格比较……”秦玉轩给了牧夏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所以希望私下里来进行,最好不用住院,能每天离开。” 牧夏思考了一下,不住院的话她还不用包食宿,但她还是严谨一点发问:“这需要先确定病情。” “行,我懂的,我会告诉他的。”秦玉轩表示理解。 他给牧夏留了那人的联系方式,“对了,你怕鳄鱼吗?” “不怕。” 但到傍晚的时候,牧夏忽然接到秦玉轩的消息,说他那个朋友来不了了,如果最近有人去找她,让她不要接待,很危险。 牧夏不明所以,但还是表达了感谢,她挂了电话,看着动物世界里的鳄鱼咬住猎物,旋转翻滚,撕咬致死。 她关了电视,将门窗锁好,准备今晚早点睡。 屠弥今天一直很亢奋,从猫窝里醒来后就一惊一乍的,支棱着两个妙脆角到处走动巡逻,牧夏被它撞了好多次,裤腿全是猫毛,仿佛在标记地盘,驱逐陌生动物一样。 小动物这么躁动不安,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牧夏一边想一边往后院走,空着的手里拿着逗猫棒,屠弥看不上这些小猫游戏,但牧夏挥动的时候,他又兴致勃勃扑上去。 牧夏陪猫玩了一会,忽然听到草丛里传来嘻嘻索索的动静。 风不知何时静止了,屠弥叼着羽毛,弓起身子扭头,单边金色瞳孔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最先出现的是青灰色的皮,然后长嘴,竖瞳,短爪,利尾。 一条不请自来,并且不是很善良的鳄鱼,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一只瞎眼重病目前最擅长扑逗猫棒的猫。 牧夏心脏狂跳。 “屠弥。”她第一次喊了黑猫的大名,“到我身后。” 沉睡在门口的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的枝条动了动,干瘦的根系,向后院蔓延而去。 11. 战斗,爽! 鳄鱼是从后院的小路爬进来的。 灯火通明的白塔伫立在蜿蜒的小路尽头,前院附近的商店也已经关门,附近一片漆黑,牧夏不觉得自己在这里喊得到人。 猫有伤在身,那点小尖牙还没人家爪子长。 现在这种情况,唯有靠她了,牧夏脱下了外套展开拿在手里,屈膝俯身,与鳄鱼对峙,拨着屠弥让它快点躲好。 猫却飞着耳朵,站到了牧夏身前。 “喵嗷呜——”一开始还是尖细的猫叫,后来就变成了猛兽的低吼,屠弥身形迎风见长,足足有半个牧夏高。 它牢牢挡在牧夏面前,威胁似的对这位不速之客低吼。 【滚!!!】 猫都没怯场,牧夏更是直接跟团,她一把把外套丢过去,精准盖住了鳄鱼的眼睛,反手拉着屠弥急急后退,门却砰一声关上。 哪来的风,牧夏疑惑,她推了两下,门都没开,身后的鳄鱼轻而易举将外套甩开。 它紧紧盯着牧夏,一步一步往前爬。 它的目标是她。 牧夏不让屠弥去打架,她一摸就知道屠弥现在还没好全,炸毛的猫再大只,也只是猫,鳄鱼的死亡翻滚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带着屠弥在院子里躲避,不得发出声音试图吓退鳄鱼,甚至想引鳄出院,但全都没成功,几个动作间,她刚打扫完的后院,被那条青色的尾巴弄得一团糟,最喜欢的那片小篱笆,也被全部折断。 牧夏缓缓冷下脸,她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扎起,又将之前丢出去的外套捡起来,包住了自己的手。 “吓不走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很不喜欢听不进去话的犟种,幸好,她也很擅长管制小动物。 屠弥背上的毛发根根竖起,他惊讶地扭过头,他竟然从牧夏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现在牧夏给他的感觉,比那条发狂的鳄鱼精神体,更危险。 - 白塔。 “黎厄呢?!”会长脚步匆匆,眼镜带歪了都来不及扶。 “医护室昏迷着呢——能不能找到个向导,给他强制疏导,重伤就重伤吧,好歹活下去。”戴着袖标的工作人员语气着急。 “找不到!白塔的向导全都上前线了,我上哪去给他找出一个向导。”再说了,黎厄可不是低等级的哨兵,想入侵他的精神世界,至少得是s级以上的向导,还得他配合才行,低于s级的强行疏导,只会害死向导。 会长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咬牙:“他不是说只是失去味觉了,反应有点迟钝吗,怎么会突然昏迷。” 白塔里的哨兵每年都会体检,黎厄体内虽然有隐藏风险,但绝对达不到高危期,谁能想到他突然就昏迷,等等……会长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过头:“他的精神体呢?” “还在屋里啊,一直在发狂,我们把它跟黎厄关在一个屋里……”他的语气渐渐变弱,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会长已经到了门口,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锤了一下门板。 “迟了!” 【A级哨兵,黎厄,失控,精神体有发狂迹象,双双失踪,危险程度评定为S级。】 无数的角落里,属于白塔标配的通讯器亮起,显示出这条消息。 在街上买烤串的机车少女、买了菜准备回家的中年人、刚下课准备和朋友去打球的男大,还有许多隐藏在人群中的存在……他们齐齐停住了动作,而后像游鱼一样,从大海中跳出,奔往目的地。 【十倍警戒,动用A级小队,十二小时内找到,并控制带回!】 【目标人物有极强的求生意识,向一切可能有向导的位置搜查!】 黎厄的精神体对气味最敏感,它非常可能自救、也为了救自己的主人,而引着黎厄去寻找向导。 但是目前城市里的向导,最高也不过B级,远远达不到能为白塔哨兵疏导的标准。 一旦被强行链接……后果不堪设想。 会长看着冲进来的秦玉轩,语气干涩:“有什么线索吗?”他已经高强度工作四个小时了,但至今没找到黎厄的线索。 从傍晚失踪到现在,正是街上人最少的时候,会长压力很大,一旦黎厄造成重大事故,他之前想过的重症哨兵提议,绝对会被打回来。 “黎厄还没找到?!”秦玉轩惊愕,看到会长点头后,顾不上气还没喘均匀,“你们有没有去搜寻过护理中心!” 会长闭了闭眼,秦玉轩心中一沉。 “没人找得到那里。” 在一个小时前,他就想过护理中心里的那位向导,但是派出去的哨兵,都找不到梧桐街42号。 “那你说,黎厄能不能找到?”秦玉轩撑住桌面。 “……能。”会长沉重。 他是极为擅长搜寻的哨兵,要不是身体有隐患,都不会被留下来继续训练。 秦玉轩忍不住骂了一句,他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牧夏别接待客人,看到护理中心早早关上门才安心离开。 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护理中心了,以为黎厄能被快速找到的他也没在意。 ……之前为了介绍黎厄去治病,他跟黎厄说过护理中心的位置。 牧夏危险了! 黎厄绝对能找到护理中心的防护空子进去! 秦玉轩快速掏出手机,拨打了牧夏的电话,全都没打通。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像死了人一样,两人对视一眼,秦玉轩夺门而出,忽然又折回来,掏出牧夏的名片拍到桌上:“这是她给我的,你们能不能通过这个找过去!” “……可以试试。”会长抓起名片,同样快速向外跑去。 秦玉轩如鹰一般遁入黑夜,会长消失在走廊尽头,几息后,五六个哨兵冲出了白塔。 “千万……”秦玉轩看着越来越近的熟悉街道,不敢说下去。 玄冥的命还吊在牧夏手中,他弟弟的病也是牧夏治好的,甚至……是因为他,黎厄才会知道她的存在。 千万不要出事啊。 - “你可千万不要、求饶啊!”牧夏压在倒地的男人身上,眼神是浓郁的金色,她抬起拳头,重重击下。 另一边,屠弥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被外套绑成春卷的鳄鱼在体型巨大的黑猫压住,动弹不得。 他微妙地移过眼,不看被牧夏爆锤的哨兵。 他心善,看不得这些。 猫腮帮子会幻疼。 其实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威猛帅气的黑猫哨兵本准备护住那个弱小又善良的贫穷向导,他都看到了,牧夏身上一分钱存款没有,还给他们买最好的哨兵食物,虽然身份存疑,但每次检查和上药都很温柔。 就是有点爱吸猫、粘猫、剪猫指甲……但排除掉对猫不好的地方,她对猫真的挺好的。 所以,就算伤势没好,屠弥也准备让这只不知好歹的野哨兵,见识一下一线战士的厉害。 大不了,就再残一段时间呗。 屠弥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冲上去与鳄鱼对线,牧夏也因为鳄鱼拆院子的行为生气了,两人合作,跟这只入侵者打得有来无回。 哈,那蠢鳄鱼,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耳边是牧夏接连不断的关心,前方是实力不弱的对手,并且,被他们联手暴击,屠弥尾巴高高竖起,越战越兴奋—— 然后,黎厄出现了。 摇摇晃晃的哨兵从黑暗中走出,无可匹敌的气场几乎要压倒周边的草叶,他走到哪,杀气就往前探到哪。 一个失控的哨兵,现在的屠弥打不过。 而牧夏……他着急地看向这个脆弱的人类——她的向导等级尚未清楚,但是无论是多少级,被强行匹配的话,都会对弱势的一方造成极强伤害。 他被牧夏强行链接都会晕乎乎半天,只会喵喵叫和想睡觉。 那已经是奇迹了。 按照正常的向导哨兵链接来看,疼个半死或者真死了,才是常态。 牧夏也察觉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的危机。 但是,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屠弥挡在牧夏面前,却保护不了她。 他们一起被击倒在地,牧夏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被磕破的额头,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屠弥担心地爬起来,歪着腿,用脑袋蹭她、挤她:“喵嗷——喵嗷!!” 快走,那里有个缺口,能从那里走! 牧夏扭头看去,哦,原来是黎厄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一开始,那里还是个很小的洞,鳄鱼可能就是从此这里爬进来的,后来,鳄鱼扩大了裂缝,黎厄也进来了。 她笑了一声:“原来,你是从狗洞进来的呀,狗东西。” 屠弥着急地推她,这时候还说什么垃圾话,勇敢撤退不丢人! 黑猫的眼睛隐隐作痛,鼻尖闻到了血腥味,是牧夏的,浓郁的腥甜气息让他毛都要炸开 了。 但牧夏完全没动。 她的精神体飞出来了,金色蜜蜂悬在她头上,牧夏睁开了眼睛。 漩涡一样的痕迹出现在她眼中。 共鸣。 无形的共鸣随着黑猫着急的吼叫荡开,牧夏“看”到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也看到了屠弥恨铁不成钢地喵喵喵骂她,但是身体完全没移开,死死挡在那个哨兵前面,不让他靠近。 蜜糖不知何时出现在牧夏身后,随着牧夏伸出手的动作,隐没在空气中。 被击飞的屠弥停滞在半空,猫眼瞪得圆溜。 不是、这是发生了什么—— 已经漫延到门锁的树枝,轻轻扭开了门锁,恰到好处地藏在暗处,一根细若游丝的根,爬到了牧夏脚边。 有什么东西被强行链接起来了。 牧夏眼前又出现了那片熟悉的拼图。 她没有尝试去破解,有一股更趋于本能的冲动,让她伸出手。 五指触碰到拼图上面,猩红的痕迹从拼图上浮现,化为狰狞的血肉,有另一股力量在阻止她继续探索下去,但也有另一股力量…… 牧夏低下头,看到了那只挨着自己鞋子睡觉的小猫,它的尾巴紧紧圈着她的脚踝,用微弱的力量给她支持。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救助过的猫,手心大的小东西,同样的弱小,同样的信任她。 那么,作为救护人的她,就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伤害她的猫。 牧夏以指为刀,硬生生抠破那块拼图。 外面。 屠弥感受到浑身涌上来的力量,眼神越来越惊讶,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静默不动的牧夏,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不解,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他看到牧夏忽然动了,耳边响起了蜜蜂的嗡鸣,他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对他说: 要不要追随她,将力量共享给她,陪她一起拿到胜利。 废话! 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屠弥大大地“喵!!!”了一声,力量彻底链接。 他身形化作巨兽,尾巴将牧夏圈在身前。 熟悉的力量回来,屠弥还未狂喜,他的尾巴就被牧夏甩开了。 毫不留情的,冰冷的,完全没有留恋的…… 牧夏睁开冰冷的金色瞳孔,看了屠弥一眼。 屠弥耳朵一飞:“……咪?” 他的力量有这么吓人吗……怎么感觉牧夏比战场上的他还要凶…… 来不及多想,屠弥就看到牧夏冲向了黎厄。 ——他本来想自己一对二解决两个的,退而求其次,也是他解决黎厄,牧夏拖住那条鳄鱼,等他过来收拾场子。 但牧夏不给他耍帅的机会,她直接杀过去了。 扪心自问,一个向导,压着狂化的哨兵打,是不是有些离谱,牧夏动作肉眼可见地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黎厄却是白塔出来的哨兵,但是…… 屠弥眼皮不断狂跳。 怎么会有向导一边精神链接别人,一边库库下重拳啊! 这不是里里外外都把哨兵玩……控制透了吗! 屠弥都不敢想黎厄现在什么感受,绝对是冰火两重天的噩梦,被一个野向导乱拳打死老师傅,那种羞耻、无法自控的感觉……他抖了抖尾巴。 牧夏打黎厄的时候,甚至抽空把鳄鱼打包绑好了,丢到一边,用眼神命令屠弥去“镇压”它。 屠弥思考了一会,竟然真的老实过去当泰山石了。 他眼睁睁看着牧夏把那个哨兵压在身上,一下一下扇他的脸: “拆我家是吧,放宠物咬我的猫是吧,攻击我是吧——” 黎厄咬紧牙关,嘴角已经破了,他努力睁开眼,想看清到底是谁在打他。 眼前的世界如同叠了一层炫光滤镜,怎么都无法看清,直到衣领被人重重提起,他看到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向导。 他晕了过去。 树根爬回了屋内,链接断开,借来的力量消失,牧夏重重喘气。 来不及思考刚刚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她赶紧回过头找猫,对上了一双瞪得圆溜溜莫名乖巧的猫眼。 屠弥身形变回原样大小,坐在鳄鱼头上,山竹摆得正正的。 他清好嗓子正准备给牧夏夹一个,就听牧夏惊讶地说: “咪……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12. 背黑锅的咪 “找到了吗?” “没有,这里真的有屋子吗,我完全找不到它的气息——”刀疤脸却长得莫名忠厚的男人着急地团团转。 他手里拿着一张卡片,同样被刀疤横穿脸颊的黑色德牧时不时跑回来,嗅闻一下,然后在地面上快速搜寻。 秦玉轩在不远处,手贴着墙壁一寸寸摸索,但无论尝试多少次,一到梧桐街42号,他就会恍惚一瞬,再抬起头来,已经到43号了。 “阿狗,过来!”脚边同样蹲着大型犬的女人,看着自己精神体坐定的位置,立马趴下打着手电筒查看,她忽然抬起头朝刀疤脸男人大喊,“我好像看到屋子里的光了!” 寻找的时候,秦玉轩已经告诉过他们,非人类护理中心会在晚上的时候消失,那个名片是唯一的线索,他们搜寻组的人都不是傻子,各种小道消息了熟于心,不少人心里都在猜测,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哨兵桃源乡。 传说中每个哨兵都能在里面看到自己渴望的东西,安静、祥和,充满了幸福与爱的国度。 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去想“我要看见护理中心”,能不能唤出这个神秘的地方。 女性哨兵的话音刚落,光就从一片杂草中溢出。 仿佛黑洞一般深不可测的草丛里,亮起暖暖灯光,如同萤火虫一般,连成一片,照亮了她的脸:“我的天……” 连盈的眼睛慢慢瞪大了,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院落。 后院明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篱笆崩毁,架子散架,地面也像被野猪翻过一样,草木的气息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带来明显的威慑感。 护理中心全部开灯,暖融融的,令人安心。 但是,那个躺在地上,笔直安详的身影,是黎厄吧。 旁边那个躺在地上,明明没被绑着但也不翻回去,露着个白肚皮,四个小爪子徒劳在空气中划水的鳄鱼,好眼熟。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个坐在地上的女孩。 她应该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跟她妹妹差不多大,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炸毛得像个小凤梨,身上到处都是灰,披着一条皱巴巴的外套,干枯的血渍贴在皮肤上,让人看得心头发紧。 像个普通人。 但是,就是这样看着特别无害的普通人,正抱着一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猫摆弄。 那是一只极为强大的哨兵,空气中、院落中,甚至是黎厄的脸上,都有它力量存在的痕迹,能与精神体合体变回“原型”,至少也是ss级……连盈的本能在疯狂发出警告。 可这样的哨兵,被那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拖进怀里。 它龇牙,它哈气,但乖乖被捧着脸扒眼皮,摸尾巴,摸肉垫。 它最大的反抗就是不给掏小肚子,但也只是从“咪~”变成了“喵嗷——”,然后像一条大海参一样,从牧夏怀里滑走。 连盈眼神呆滞,她看向自己的精神体,大狗舔了舔嘴巴,抬步后退。 她的精神体都不会那么放纵地给她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因为,我是专业人士。” “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 “所以小动物们怕我是正常的。” 牧夏将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迎进屋里,一边把护理中心的证件调出来给他们看。 证件齐全,合法经营,哨兵们齐齐点头。 又想起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小动物? 一众人的目光落在地上躺得安详、毫无醒来痕迹、但人高马大的黎厄,再看到那条乖乖跟在牧夏身后,顶着牧夏的外套,被衣服盖住双眼和嘴巴,不自觉摇尾巴的大长鳄鱼。 嗯,小动物。 旁边的茶水烧好了,牧夏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还是在哨兵们期待的目光中,一人倒了一杯。 他们动作整齐地接过,抬手,一口闷,牧夏着急:“等等很烫——” “没事。”秦玉轩坐在最旁边,同样喝了半杯,“这个温度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真的吗,那为什么一口下去,一个个眼含热泪,牧夏内心惴惴。 她坐在靠椅上,屠弥踩着猫步跳到她的膝盖上,刚刚被牧夏揉乱的毛发又被他舔顺了,整只猫霸气侧漏地端坐在牧夏身上,不留余力地给哨兵们施压。 连盈内心感到一阵压力。 其实从被请进来,她就觉得很不对劲,但是赶过来的秦玉轩,很自觉在牧夏的招手下跟上去了,她的队友们看着这一片狼藉,想了想,抬着黎厄也进去了。 在后院体验还没那么明显,到前厅后,那股无法言喻的轻松自在感,让连盈失了言语的能力,她和同伴们乖乖被牧夏安排到座位上排排坐,跟小学生似的。 牧夏跟他们解释那些,他们有点信,也有些不信,从来没听说过哨兵和哨兵的精神体怕兽医的——以前就没有“兽医”能看精神体! 她根本就是一个强大的向导! 在那里糊弄他们呢,她肯定——“喝茶吗?” “喝。”五个人秒答。 茶水下肚,心里那句话悄无声息拐了一个弯。 ——她肯定有隐情。 花茶入口的瞬间,连盈精神一震,她多久没品尝过这么“正常”的滋味了,浓郁的花香冲进鼻子里,滚烫的茶水带着令人眼眶发热的暖意,让人浑身一轻,好像整颗心都有了落脚点。 牧夏,控制了他们的感官?哨兵们没有感受到强行链接的精神力,但他们真的体会到了那片刻安宁。 有不少人立马想到了那个有关哨兵的桃源乡的传闻,温暖、轻松、自在,充满了幸福……这不就是他们现在的感受吗。 要不是经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们的精神体都要趴在地板上,变成软绵绵的大团子了。 而且,明明是白塔先惹的麻烦,牧夏却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在出手控制住了黎厄后,宽容地让他们进屋子。 这么强大的向导、这么温柔的向导、这么善良的向导…… 就算在向导们离开白塔前,也没见过这样的。 再看牧夏沾灰的衣服,破皮的拳头,天啊,一个刚毕业的向导,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受伤了,真是勇敢得很……他们只觉得牧夏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牧夏按灭了屠弥偷偷打开的小夜灯:“你干嘛?”好好喝着茶呢,突然开个灯吓她一跳。 屠弥舔舔前爪,猫眼里都是无辜。 有秦玉轩在,他们的相处并不太尴尬,只需要问一些细节,就可以谈怎么给牧夏赔偿的事了——不仅赔东西,还赔钱,绝对能让她满意。 这真是一句美妙的话,为此,牧夏愿意多给他们一点耐心。 连盈作为场内最会说话的哨兵,肩负了与她沟通的重任。 “刚才的情况可以具体跟我们说说吗,比如,是怎么制服他……和它的呢?”连盈指了一下完全醒不过来,睡眠质量很好的黎厄,又指了指那条在旁边发呆的鳄鱼。 人形好歹知道打哪,但鳄鱼……牧夏是怎么做到让它这么乖的。 牧夏正犹豫怎么说,她对刚刚的事情没什么印象,只是一种顺应本能的操作,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告诉别人自己的秘密。 刚刚那种特殊的状态,她本能知道别人是不会有的。 看出来她的为难,屠弥往前两步,准备帮她吓一吓这些野哨兵,却忽然身体一轻。 他被牧夏掐着前爪提了起来,耳边传来向导信誓旦旦的声音:“是咪咪出手了。” “咪咪?”连盈震惊。 “咪咪?!”哨兵们震惊,连秦玉轩也瞟了一下眼神。 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接受这么凶一只黑猫哨兵,名字会叫……嗯。 屠弥死鱼眼,他反身一扭,从牧夏手里游走,坐在扶手上,张开爪子,尖刺一样的指甲弹出来,他舔着前爪,眼里满是杀气。 那个女人叫他咪咪也就算了,你们狗叫什么呢?! “哦哦,这位咪……”连盈紧张地看向牧夏。 牧夏:“男咪。” “咪先生你好。”连盈立马接道,她微微鞠了一躬,“您刚刚出手,非常……狠辣,实在令我等佩服。” 屠弥咬牙,肉垫重重踩在牧夏手心,一句咪咪一句男咪,这女人每句话都让他火大,连黑锅都让他背。 他就当了个石头压着鳄鱼,其他时间全在震惊。 有根手指在绕他的尾巴,仿佛在催促什么,屠弥黑着脸对连盈胡乱喵喵叫了一通,头一扭,尾巴翘起,不给牧夏玩了。 连盈求助地看向牧夏。 就算同为哨兵,也没法跨越物种的差距听懂别人的精神体说什么。 牧·出手非常狠辣·夏讪笑,她已经很多年没打过架了,平时见血的机会也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气狠了竟然就……但是屠弥已经帮她喵完了,她只要稳住咪咪给她准备的台阶就可以了! 牧夏把屠弥抱进怀里,语气非常肯定:“那人太弱了,咪咪为了保护我,上去打了几拳他就倒下了,我很害怕,一直躲在角落里,为了按住那条鳄鱼,我的手还擦伤了,但是我们都没有伤害那个人。” 没有伤害……躺在地上的黎厄始终保持婴儿般的睡眠。 见他们眼神有异样,牧夏捏着屠弥的爪子,立马教训道:“小猫咪怎么能暴力打人呢,我们咪咪知道错了对不对,下次绝对不动手打人了。” 屠弥翻了个白眼,长 长地喵了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刚才他都怕牧夏连他一起打。 牧夏认真地对连盈说:“它说它知道了。” 沟通并不是很顺利,连盈想。 但黎厄找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答复。 他们尊重市民的隐私,也尊重一位厉害向导的意愿——护犊子的向导真好啊。 那只猫都凶成那样了,还愿意帮它说话。 事情的具体经过可能不是牧夏说的那样,但对于后院造成的那些动静,他们都赞同了是屠弥弄出来的这个说法。 总不能是善良又温柔的向导小姐吧,她连那凶猫都喊咪咪,绝不是暴力狂啦。 “话说你们是警察机构吗,我刚开张做生意,就被弄成这样——我没有妨碍公务的意思,但是我怕别人造成误会。”牧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上、脸上的伤,她真的很怕别人以为自己店里来道上的人了。 她想让他们从后门走。 但哨兵们想的比她还要深。 心中的天平本就有些偏了,再一听牧夏这样说,良心更是隐隐作痛。 “我们是特殊机构,你放心,赔偿是不会少的,白塔有的是钱!”连盈豪气地说。 白塔。牧夏默默记下了这个关键词。 原来他们是小路尽头白塔的工作人员,那是个什么样的机构呢。 连盈给会长打了个电话,初步给牧夏要了五倍的赔偿金,这比一般程度更高,但这不是他们见“色”起意,而是附加了特殊要求。 “保密协议?” “是的,因为一些原因,你暂时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待会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作为补偿,我可以再帮你谈谈赔账额度的事,绝不会让你吃亏。”连盈斩钉截铁得说。 这件事归根到底是白塔的管理问题,发狂的A级哨兵能给城市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堪设想,但这一切都被被牧夏一个人承担了,她是受害者,还主动出手帮忙了,于情于理都是要受到表彰的,评个五好市民是基础的。 但是因为是特殊原因,他们不仅无法表彰,甚至还要劳烦她把这件事继续瞒下去,一群经受过正统教育的哨兵们都觉得心虚。 牧夏得知他们的想法后,狠狠捏了一把汗:“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用兴师动众!” 别搞她啊,家里老弱病残还没治好,要是再来病患,她真的要贷款买药、打工还钱了。 “保密,我保证保密,合同在哪,马上签。”牧夏生怕晚一秒赔偿就跑了。 白塔有钱真不是说说而已,她看着那数字都怕被说敲诈,再三确认没问题,也看到了官方的盖章后,牧夏签下自己的名字,等着三个工作日内赔款到账就行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连盈碰了碰牧夏的手,她侧过身,小声对牧夏说:“你最好还是考一下向导证。” 护理中心所有证件都是有的,但是向导证是个人的,连盈发现牧夏竟然没有在官方名单上登记的时候,有些疑惑,但她也怕牧夏是另有打算。 她说了些向导证的好处,然后超绝不经意夹带私货说白塔和哨兵学校都在招人,待遇很好。 什么?!考证后生活中处处有优惠还有补贴!!她之前根本弄不明白向导哨兵是什么,一心背书想考兽医证。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牧夏现在可太懂钱的重要性了, 牧夏感谢地看着她:“我会去考的,谢谢你。” 连盈不太好意思,她只是好心提了一嘴,她挠了挠脸:“今晚打扰你了,你这有什么能买的,这个花茶卖不卖,我买一点吧。” “我送你一盒。”牧夏果断地说。 其他人见连盈的动作,也跟着凑过来,这这那那买了一堆,牧夏举着刷卡机,听着一笔笔钱到账,眼神都迷茫了。 你们一群养狗的,买猫玩具就算了,拿狗项链往自己身上比划做什么? 她不理解,但尊重。 连昏迷的黎厄,他们也帮他买了一份,鳄鱼顶着粉色的蝴蝶结项圈朝牧夏张了张嘴巴,恋恋不舍地摆尾离开了。 终于把这群傻大个送走,牧夏再一次数了合同上的零,心潮澎湃,但一想到商城里的药品,她又冷静下来了。 黑猫过来撞她的脚,尾巴竖直,正准备走,牧夏夺猫狂吸:“啊啊啊东西怎么这么贵,我好穷啊!” 屠弥准备炸毛,坏女人已经把它一把丢开: “咪,一边去!” 牧夏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东西推开,拿出一本新的空白笔记。 也幸好有钱了,对玄冥身上的问题,她有了个新想法。 笔尖带着主人的思考,逐渐将字迹填满页面。 顺利的话,她还能把那只瘸腿的小狗一起治了。 13. 屠弥被洗掉色了 写完满满三页纸,屠弥已经盘在猫窝里打盹,尾巴一点一点的。 屋外是安静的街巷,天空是明亮的月,没有不速之客再来,也没有打探消息的邻里。 牧夏关掉台灯,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打开护理中心的模式设置,上面亮着一个陌生的按钮。 【友善模式】。 是在牧夏解决不速之客的危机后,打开护理中心的正常营业模式,灯光亮起的时候,忽然出现了这个按钮。 ——检测到方圆两百米内存在多个黄名,已自动开启【友善模式】,本模式下,所有进入领地的人对【牧夏】友善程度增加50%,所有人对【牧夏】说的话信任度增加70%,动武概率降低80%,有一定概率触发【一呼百应】【效忠】等特殊效果。 后面的一切果然如这个模式所说,那些突然出现的哨兵们进入屋内后,对她态度非常友好。 她一直担心的资金问题也被出手大方的白塔赔偿金填上了。 “真神奇这家店……”牧夏喃喃自语,简直像游戏里的世界。 她把写好的纸张撕下来,叠好上楼压在枕头下,带着疲惫沉沉睡去。 似乎是检测所有者平和的心境,护理中心判断现在很安全,友善模式闪了闪,自动关闭,轮转成休眠模式。 友善模式消失的那一刻,护理中心内似乎悄无声息散去了什么,浓郁的温馨祥和气氛变成熟悉的平静。 小动物们睡得更香了。 - “早上好呀咪。” 牧夏神清气爽地起床,伸了个懒腰打开门,就看到屠弥趴在楼梯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面前还摆着一份打包得严严实实的早餐。 牧夏沉思了两秒,果断问:“你给我做的吗?” 黑猫翻了个白眼,懒散地起身,好像浑身都在疼一般,慢吞吞用尾巴指了指后院。 见了鬼了,以他的身体素质,当个石头压东西居然会浑身酸痛,屠弥第一反应就是牧夏对他做了什么,比如疼痛转移什么的,事实可能也是这样,但是……想明白后,黑猫还是臭着脸把食物从“狗洞”里叼进来的,又臭着一张脸等着牧夏起床。 知道了又能怎的,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中,还能离家出走不成。 屠弥尾巴不爽地扬起,落地的时候悄然无声。 九点了,猫该吃饭了,还睡还睡! 牧夏蹲下身搓搓猫头,把臭脸猫抱起来,屠弥并没有跟着牧夏去后院,牧夏昨晚忙里忙外,还没有时间帮他检查眼睛,安全起见,他一直待在护理中心内。 屠弥在窝里盘成一团猫眼螺,甩着尾巴等牧夏回来。 牧夏去了后院,护理中心已经变成了营业模式,后院里那几个杵着的大木头格外显眼。 一群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旁边是满满当当的材料,见她出来,他们齐声: “早上好牧夏小姐!” 牧夏被震了一下,慢半拍打了个招呼:“早……” 这些人谁啊?! 直到站在最前面的人开口,她才认出原来那一高一矮的是秦家兄弟。 牧夏赶紧找秦玉轩和秦玉明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她记得赔偿协议里并没有重建部分。 “这是我个人的赔礼。”秦玉轩说,黎厄是因为他的原因才找上门给牧夏添麻烦的,这件事他从昨晚就开始想了,本该是悠然自在的后院被黎厄弄得像被野猪拱过,秦玉轩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来到了护理中心,不仅带了人和材料,还给牧夏带了早餐。 甚至,还带了陪玩。 “吃早餐了没,我买的是学校里的,那家可好吃了,希望你喜欢。”秦玉明笑嘻嘻地跟牧夏打招呼。 小金站在他肩头,嘴巴一张:“老板,老板!” “小金会说话呀,真厉害!”牧夏惊喜道。 秦玉轩把狐疑的目光投向秦玉明,秦玉明侧过脸:“……我没教过。” 最多就是……不小心多念叨了几次,被小金学会了而已。 说话的功夫,哨兵们四散而开,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秦玉轩带来的都是他的朋友,同样都是厉害的哨兵,体能优秀,动作麻利,地面和倒下的篱笆很快被清理完毕,他们来问牧夏具体规划,得知牧夏想弄个能给小动物玩的后院之后,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你对你的哨兵真好。” 居然有向导愿意给哨兵的精神体做出这么精心的设计,说句惭愧的,他们平时不用了都是把精神体收回意识空间,根本没想过丰荣什么的。 ……哨兵的精神体相当于另一个自己,自己跟自己玩,也太奇怪了。 他们肩头都站着一只河狸,跟牧夏说话的时候,几个跟粘贴复制的小河狸好奇地看着她。 河狸诶!五只诶!萌萌! 牧夏手痒:“你们的小动物也可以来玩呀,护理中心有洗护套餐,河狸也是可以护理的!” 开张,立马开张! “真、真的吗?!”哨兵们一愣。 牧夏点头,并认真推销:“你们可以组队一起来,团购有优惠哦,我这里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 “指甲修剪……” “精油护毛……” “造型设计……” 她说一句,他们就哇一声,不大的后院像多了一群青蛙。 甚至有人直接掏出联邦卡,询问牧夏能不能办卡。 牧夏被他们捧场的样子逗笑了:“好呀好呀!” 秦玉轩略显急促地走过来,歉意地对牧夏说:“不用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干完活就走。” 他低声对哨兵说:“叫你们过来帮忙不是叫你们咨询业务的,别给我找事,老实干完下次考核任务我包了。” 哨兵们摸摸鼻子,还是向考核成绩屈服了,连连说是。 精神体的事能叫找事吗。塔里没向导,他们做任务不得不瞻前顾后,找个厉害的人带队减低受伤的概率。 ……如果店主能来白塔就好了,说话好听脾气还很好。 一群人悄悄咪咪看牧夏,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又不好意思地移开。 “一小时给你弄完哈。”他们拍胸脯跟牧夏保证,又对秦玉轩说,“兄弟在心间。” 但等牧夏抱着玄冥出来给秦玉轩带着晒太阳的时候,他们看向秦玉轩的眼神就变了。 好小子,怪不得那么紧张呢。 护食,吃独食!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秦玉轩哑口无言。 牧夏对秦玉轩嘱咐道:“术前需要注意的我都写纸条上了,你今天好好照顾它。” 提及玄冥,秦玉轩郑重点头:“好。” 他抱着精神好了不少的白头雕站在后院里监工,秦玉明也被牧夏打发走自己找地方玩去了。 牧夏回了屋子。</p >她还有正事要做。 “咪咪。”牧夏招手。 闪着两个金色大眼睛的猫猫车开了过来,牧夏摸了一把屠弥的背:“怎么感觉又变大只了。” 以前屠弥脑袋到她大腿高,现在都快背高就不止这些了,往地上一盘那是满满当当的一只猫。 幸好它自带的“身价”很充足,吃喝不用压榨牧夏的小钱包。 她拍拍屠弥的屁股:“走,上台上趴着。” 黑猫瞪了她一眼,尾巴耷拉下来挡住了自己的屁股,他在桌上目光炯炯地看着牧夏,看她能给自己什么解释。 经过一番检查,牧夏面露深思之意:“……好像,好了?” 屠弥身上的旧伤还在,身体上的毒素也没有完全祛除,但是眼睛视物已经没问题了,知道屠弥聪明,她还给它做了一组视力测试,成绩好得很。 一直拦在面前的大难题莫名其妙被解决了,牧夏满脸懵。 她摇晃着猫的溜肩:“这是为什么啊,你是不是偷偷去吃草药了,我也没做什么啊。” 我·也·没·做·什·么·啊。 她那叫没做什么吗! 屠弥怒!! 不由分说闯进人家精神域里,不仅把主人捞进怀里摸得乱七八糟的,一把把外来物丢出去,后面还强行侵占人家的精神世界,问要不要给她借力量——你都进到那了还问什么!——他整只猫都被这个坏向导的力量冲刷过。 老话常说,以毒攻毒,但毒素再强,能有那个野蛮人强吗。 屠弥以前绝对想不到,有个向导的力量能强到倒反天罡的地步,一向是被哨兵保护的向导,竟然……完全支配了他。 牧夏的力量比那毒素更顽固,完全占据他的精神域。 他现在见到牧夏老想喵喵叫,真是让猫羞死。 双方进行了若有若无的眼神交汇,牧夏福至心灵,她试探地说:“你牙疼?” 屠弥气急。 平时可会读猫表情了,一到关键时候就装傻。 他“老吴老吴”地叫,爪子不断踩来踩去,势必要给牧夏一点颜色看看。 但牧夏只看到了它一爪一个脚印的桌面,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上面也有屠弥的脚印,她的眼神慢慢染上嫌弃:“脏脏猫,不洗澡,不舔毛。” 屠弥僵住了,他怎么可能不爱干净,但看着桌上铁证如山的证据,猫呜了两声,硬是没喵成功。 牧夏拖着不敢置信的猫去清洁室。 屠弥拼命挣扎,他是不可能让牧夏给他洗澡的,他又不是真的宠物!! 牧夏尊重它的想法,开了花洒挤了香波,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打开饮料抿了一口,对屠弥说:“自己洗,我看着。” 什么——什么叫她看着,屠弥脑子嗡嗡的,但是他也不敢提条件了,在牧夏眼里他就是一只卡车猫,还是只不爱干净的脏猫,又脏又胖的猫是没有猫权的。 屠弥四肢乱七八糟地走到花洒下,杵得像个小板凳,想着赶紧洗完赶紧结束吧,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他大好的清白猫身,给牧夏看一遭又如何。 花洒带着合适的水温,不断冲刷出一滩滩黑水。 牧夏坐直了身体。 屠弥顺着她的视线扭头一看,眼神也空白了。 “屠弥。”牧夏语气认真严肃,“你把自己洗掉色了。” 原本通黑的猫变成了,带着斑点的模样。 14. 提前手术 “返祖?”白塔里,会长将桌上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黎厄的精神体,出现了返祖……?” “是的,从黎厄醒来后,我们就发现了他的精神体有所变化,特征与返祖高度相似。” 会长拧着眉头,把这句话咀嚼了几次,表情仍是不可置信,精神体是哨兵的精神力具象化,不是纯粹的动物……怎么会返祖呢。 他纠结了几息,只能问:“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让他产生了这种变化。 “他不让我们检查他的精神体,幸好在他醒来前,医务人员已经抽过血,我们发现在他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毒素。” “浓度似乎被稀释过,对他的身体没造成什么影响,但这个毒素的具体作用,我们还在检测。” 说话的功夫,有人来敲门,新的文件递到了办公室桌上。 检测结果出来了。 【对哨兵精神域造成污染……】 后面的字眼被会长的手掌按住,他果断起身。 十五分钟后,白塔的会议室坐满了人,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被投影上去,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坐在首座的会长表情严肃:“我怀疑,这件事与帝国有关。” 其实他的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是毒素,导致了精神体的返祖,还是那个稀释了毒素的不知名外力,导致了精神体的返祖? 如果是前者,帝国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后者……稀释毒液那个人,是想救人吗? - “我什么都没想!” 牧夏忍着笑,满屋子抓猫:“我真的没有笑你。” 屠弥不听,在浴室里变成滑不溜秋的大猫子,叫声嗷呜嗷呜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喵喵喵!”猫急得快要说人话了。 曾经通体漆黑的大黑猫,现在颜色掉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斑驳看不出具体形状,活像个掉到地上滚了两圈的芝麻馒头。 牧夏眼疾手快掐住猫后颈,放到吹干台上,屠弥低垂着脑袋,看自己的爪子,仍以为牧夏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出现了幻觉。 怎么会有猫洗个澡,就从可爱帅气的好猫变成、变成一团芝麻糊呢! 看这丑陋的点点!!简直没脸见人了! 屠弥已经看到自己变成斑点狗的未来。 他沮丧成一团。 “没事没事,我们咪咪这个样子也很可爱。”牧夏哄它,另一只手快速翻阅着动物鉴定手册,打开其中一页给屠弥看,又拿来一面镜子。 金棕色的底毛,黑色圆点错落有致,身形流畅,漆黑的前爪变成了环纹,还有可爱的巧克力肉垫。 “有没有可能,你会变成这样,黑足猫,杀伤力很厉害的小动物哦。”牧夏夸它。 屠弥背后有几块圆点已经浮现,只是以他的角度看不到,被牧夏点出来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跟原皮的黑足猫真是一模一样,他终于不再哀嚎了。 屠弥当然知道自己是黑足猫,原本通体黑色就是变异后的产物,现在冷不丁变回去……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幸好还是猫,他还以为自己连种族都保不住了。 但是现在真的很丑啊! “这应该算返祖吧。”牧夏思考,“听说返祖都很稀有。” 虽然是从稀有皮变成了原皮……牧夏一时间还真说不出黑猫和黑足猫哪个更稀有些。 她之前以为屠弥就是只体型大一点的黑猫,洗掉色之后也只是以为这猫不爱干净,竟然把自己从原皮狸花糟蹋成油亮亮的黑猫。 但经过仔细对比,这确实是黑足猫,屠弥甚至弥补了黑足猫体型小的缺点,Duang大一只,像个小豹子,力气、杀伤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也不知道这个颜色什么时候能变完,不过就算是现在这样像糊了一层芝麻糊,也是好看的,很有杀伤力的样子。 可惜屠弥不那么觉得。 它在烘干箱里,周身气息非常孤寂。 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扭过头去,鼻子抽抽。 牧夏:…… 懂,自我要求很高的猫, 等屠弥吹干,她强硬地把屠弥拖出来,不顾他的扭头,一如往常强行揉搓猫脸:“这么多好点子,看着多聪明啊。” 停之停之。 猫爪压在她的嘴巴上,屠弥猫胡须绷直,婉拒了牧夏的“安慰”。 她根本不懂猫的难过,净会说些让猫想死的话。 他漂亮的伪装色、他顺滑的皮毛、他用来拿捏向导的邪恶肉垫…… 屠弥忽然顿了一下,牧夏怎么还在摸他。 向导的手指在手感上好的猫毛里穿过,顺着脊骨一路往下摸,让猫开启了小摩托,脸颊贴着猫脸,猫的胡须丈量出她唇角的弧度,属于另一人的怀抱挤压着猫,强迫猫发出“嗯”的声音。 猫爪被按着开花,肉垫被揉了又揉,镜子中,棕黑色的猫几乎要与牧夏深色的衣服融为一体。 他漂亮的伪装色、他顺滑的皮毛、他用来拿捏向导的邪恶肉垫……好像都还在。 屠弥思考了一下,又思考了一下,眼神渐渐亮了。 芝麻糊猫扭扭捏捏地抱住牧夏的手,让她摸了一下小肚子,又赶紧跳开,去后院施工的地方叼了一支油漆刷放到牧夏手上:“喵喵!” “我帮你把新花纹画上去?” 屠弥点头,他不是普通的猫,油漆颜料对他没伤害,既然掉色已经是既定事实,为何不体面一点面对呢。 ——但是她这时候读猫语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平时果然是装听不懂吧混蛋。 糊糊猫动了动胡须,有求于人,忍了。 “不行,油漆对猫有害。”她连后院都不给屠弥去,更别说往它身上涂了,屠弥急得团团转,他能承受啊! “我找找有没有宠物用的染料。” 屠弥胡子一翘,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谁会给精神体染发啊。 “找到了。”牧夏从商城中购买了一组染料,看向呆滞的屠弥,“怎么了吗?” 神奇的商城震撼了乡下猫,他觉得自己真是前线上久了,都跟不上潮流了。 秦玉轩带着玄冥在外面逛了几圈,从前门回护理中心的时候,牧夏正在给屠弥花前爪上的幻纹。 “喵喵!”歪了歪了! “别吵,再补一下就行。”牧夏小心翼翼涂上。 秦玉轩看着焕然一新的金皮黑点猫,还有表情超级认真的一人一猫,被震了一下。 面对顾客的震惊,牧夏面不改色地说:“护理中心有美容服务,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把玄冥染成绿的。” 本来没有这个业务,但现在有了,商城提供的染料可多了,一组够用很久。 秦玉轩汗流浃背地 婉拒了,他按住蠢蠢欲动的玄冥,找了张椅子坐下,好奇地旁观了十分钟,牧夏终于把两个猫脚画对称了。 猫去照镜子了。 牧夏接过秦玉轩倒的水喝了一口,内心松了一口气。 她有种预感,屠弥会有这种变化是因为自己,而且这并不是一个坏现象,对屠弥也有好处,但让牧夏来解释是什么原理,她说不出来。 “还是得多读书……”牧夏嘀咕道。 猫臭美,爱染色,算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至少,看秦玉轩的脸色,他没觉得牧夏在虐待小动物。 秦玉轩来是告诉牧夏后院已经弄好了,玄冥也遛完了。 在护理中心住了两天而已,它变化不小,脾气好多了,毛发也鲜亮许多,秦玉轩对牧夏表示了感谢。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能不能就把手术做了?” 牧夏沉思几秒,同意了。 - 一人一猫目送牧夏带着玄冥进了临时隔离出来的“手术室”。 “我好紧张。” “喵。”别紧张。 “你不紧张吗?” “喵?”他?他该紧张吗? “你要不要进去帮帮忙……她一个人会不会忙不过来……” 屠弥看了下自己圆圆的猫爪,连喵都懒得喵了。 这人明显就是关心则乱,他感觉牧夏三两下就能弄好,寄生虫算个屁,牧夏连他都能搞定,还能搞不定一只傻鸟。 事实上,也跟屠弥想的差不多。 牧夏刚开始想的是将寄生虫切碎排出,但这样对玄冥风险比较大,后来她想出的新办法是,控制寄生虫,让它自己出来,这样玄冥最多就拉几天肚子。 有过操控屠弥力量的经验,强行用精神力控制一个远不如屠弥的精神体,对牧夏来说并不是难事。 “我还是想进去看看——!!” 屋外的秦玉轩忽然跪了下来,表情微妙,屠弥高高在上地端坐着,他知道,开始了。 牧夏对哨兵的手段并不温柔,但对于皮糙肉厚的哨兵来说,这样的“粗鲁”反而……令人难以忘记。 无论那一刻带来的是羞耻还是疼痛,都会深深烙印在他们的精神域中。 牧夏“进入”了玄冥的身体,略微好奇地看着自己在对方身体内游走的能量,玄冥并没有反抗她的“视线”,牧夏的力量让它觉得很亲切,很舒服,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在冬日晒着太阳的时候。 至于它的主人是什么感受,就不关它的事了。 屠弥看着秦玉轩烧红的耳根,慢悠悠地舔着爪子,年轻人诶,这就受不住了。 牧夏在玄冥的体内,看到了目标物,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模样,更像一颗……透明球。 像小孩子养的水宝宝,透明的,柔软的,只有两颗像芝麻一样的小黑点在上面。 牧夏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它”,在往外退的过程中,透明球忽然撞到她的精神触手上,牧夏脑子一疼。 她看到了…… 一个庞大的意识体。 被海水淹没的瑰丽城池,华美的衣裳,布满荆棘的王座,隐隐约约响起的颂歌。 还有一双,充满痛苦的眼睛。 不过转瞬,那记忆立马被粉碎,透明球在牧夏掌间化为虚有。 牧夏踉跄后退,头晕目眩。 一根不知何时蔓延过来的藤蔓,扶住了她的胳膊。 15. 苏醒进度 手术室内仿佛被狂风呼啸,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玄冥从恍惚中醒来,看到牧夏的模样,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下一瞬间,门外的一人一猫冲了进来。 “喵嗷——”屠弥急刹,差点撞到牧夏身上,他调转方向,不小心绊了秦玉轩一脚。 着急跑进来的秦玉轩差点被这大卡车带到桌底下,待他扶住桌沿抬起头,跟猫一样愣住了。 向导微闭着眼睛,纤细的枝条扶住她的身体,金色的蜜蜂悬停在她的掌心,那眼睛—— 层层波纹散开,仿佛被螺旋吞噬,来不及记忆那是怎样的光景,身体本能便让眼神错开。 落回地上时,仍是心有余悸。 牧夏与他们不过咫尺的距离,却像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直到牧夏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他们,那股施压在身上的压力才消失。 “喵呜?”屠弥发出了询问。 秦玉轩过去扶住牧夏,玄冥扑棱翅膀,像个走地鸡一样挪到了牧夏手边,蹭了蹭她的手背。 人,你可以靠在鹰的肩膀上。 “手术很成功,再休息几天玄冥就可以恢复了。”牧夏撸了一把鹰,拒绝了秦玉轩的搀扶,把猫捞起来抱着。 她问秦玉轩要不要把玄冥带回家住几天,定时来复查就可以了。 秦玉轩选择了将玄冥带回去,他们又聊了两句,牧夏把玄冥体内寄生虫的特殊形态告诉了秦玉轩,秦玉轩说:“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白塔的。” 一群人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牧夏目送他们离开,一直强撑的身体随着气息的吐出,直接席地而坐,整个趴到了猫身上。 “累死我了……”牧夏把猫压成扁扁饼干,任由屠弥喵喵叫,“他再不走我就撑不住了。” 给玄冥“做手术”并不费力,对于牧夏来说,就像在菜地里抓住了一直乱窜的老鼠,这也是屠弥在外面等着的时候一直那么放心的原因。 那个精神体撞到牧夏的那一刻,她看到的画面,给精神带来了极大的冲击,牧夏的身体本能想忘记这个危险源,大脑却死死将它烙印在记忆中。 每多拖一秒,都会带来难以言喻的刺痛。 幸好秦玉轩不是话多的人,几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牧夏也终于得以检查自己的收获。 那个寄生虫,确实是精神体,但跟接触过的那些完整的精神体不一样,它给她的感觉,更单薄,就像……一个意识碎片。 她通过这一小片记忆,窥伺到了真正的主人。 然后—— “脑子哇哇痛。”牧夏抵在猫背上,眼珠已经挂到眼眶上。 她身上那股玄而又玄的精神力在这次冲击下,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如果说以前的精神力是粗线,那现在的精神力就是麻绳。 但,牧夏快痛成麻薯了。 屠弥嫌弃地看着吱哇乱叫的向导,刚刚装那么淡定,现在在他面前又不装了。 黑足猫喵嗷喵嗷地骂着人,从牧夏的重压下扯面条一样把自己扯出来,然后爪子一伸,哼哧哼哧按着牧夏的头。 在外人面前死活要面,早点喊痛不就不要忍这么久了吗。 “喵呜!喵呜!嗷呜!”笨蛋!蠢蛋!大傻蛋! 牧夏躺平在地上,享受着猫爪按摩,完全没把小猫脏话传进耳朵里。 “呜呜,这边再给我捏捏。” 天杀的,控制个球而已,怎么疼成这样啊。 漆黑无光的深海中。 被水晶封住的地方,寒气四溢,毫无生机。 细碎的呓语在耳边环绕,聒噪、腻人,仿佛深海淤泥中涌出的气泡,咕嘟……咕嘟……一点点将正常的思绪吞没。 巨大黑色的影子,不断被海水冲刷,以它为中心,蔓延而开一条条黑线。 而在最中间的位置,死寂一片。 突然,莫名的低鸣声出现,一只巴掌大小的黑金色蜜蜂闯了进来,它,或者她,无视了这一片领域的封禁,强行在此处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 次日,帝国新闻报中,多了一条新闻。 #帝国研究所午夜起火 - 牧夏睡了个小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屠弥的窝里,屠弥半截身子都在猫窝外,原始袋被她当枕头垫着,前爪搭在她的脑袋上,睡得挺香。 衣服上多了几个牙印,应该是屠弥把她叼过去的。 牧夏轻手轻脚地起身,猫呼噜了一声,被牧夏摸摸脑袋,又继续睡了。 屋子陷入难得的安静,没有新的病患小动物入住,原住民里,屠弥的病也快好了,只待好好修养。 治疗箱中,水泥色的小狗躺在箱子里,与其他几个同伴一起,静默地等待生机到来。 它所属的箱子上,倒计时还有9天。 牧夏记得,她刚来的时候,上面显示着半个月。 从她接手护理中心,到赶鸭子上架治完两只小动物,期间还发生了店铺遇袭的事,这竟然才过了五六天。 充实到不可思议的生活。 难怪秦玉轩刚刚结的尾款,比之前说好的金额还多了不少,三两天就治好一只在外人看来是没救的小动物,牧夏都想夸自己一句神医。 当然自夸归自夸,牧夏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她现在只会用精神力那一套,对正规医师和正规向导的知识,还有得学。 现在,好像可以提前把小狗放出来了。 治疗箱再好,也是在慢速等死,既然她有能力帮助它们,不如早些行动。 牧夏让蜜糖检查了一下小狗的状态,都是外伤,以她手头上的存款和小狗自带的“医药费”,应该够用了。 牧夏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了箱子上。 就在她想要按下去那一刻,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身体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往旁边躲去,然后抄起了铲子。 手指大小的两根藤蔓跟投降一样举在半空,从叶片到藤蔓尖,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心虚。 见牧夏似乎认出它了,藤蔓晃了晃,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顶着她的手离开了箱子。 牧夏:…… 她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之前头太疼,把这条、这根……这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藤蔓忘记了。 现在回过头去想,其实在她醒来的时候,藤蔓就在一旁等着了,然后被牧夏一脚跨过去,她进屋子的时候,顺手关了门,又把跟上来的藤蔓关在门外。 “阿弗?”牧夏试探道。 她有点不太敢相信,毕竟,阿弗是棵树啊——长出藤蔓算变异吗?! 这棵学名为神秘树的小树苗在牧夏的生活中占比不重,除了每天浇水的时候,其他时间牧夏都不会去惦记它。 养过花草树木的人都知道,有些小花小草不能看,看多了就容易死。 牧夏是自由生长理念的践行者,除了必要的松土浇水,完全不给小树上压力。 但树好像不那么觉得。 它觉得自己的饲主,在冷暴力它。 牧夏是给它生机的人 ,求生欲让它本能亲近牧夏,牧夏不去找它,它就自己去找牧夏。 完全凭借本能行事的藤蔓拼尽全力生长着,直到现在这一刻——牧夏终于看到它了。 藤蔓比比划划,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结印大赛,牧夏表情严肃。 藤蔓说完了,期待地“看”着她。 牧夏:“……你要说啥?” 猫语鸟语,根据小动物的眼神和表情,还是能翻译一下的,但这小藤蔓连个眼睛都没有,她思考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藤蔓在告诉她什么,而不是开心了乱挥挥。 不会说人话的树,不会读树话的人,面面相觑。 树感到了挫败。 牧夏干脆离开房间,去到了放盆栽的地方,原本阿弗是放在门外的架子上的,后来发现它的特殊,将阿弗带回了前台,它占据着桌面的一角,看起来毫不起眼。 只有在牧夏抱起花盆的时候,才发现在视线以外的背侧和底面,阿弗的根系已经挣破了束缚,将花盆刺穿一个大洞,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前台的缝隙下。 那个标记着神秘树苏醒的进度条不知何时往前爬了30%,还没到一半。 所以,现在更像是它的一种……本能意识?牧夏想了想,感觉用“梦游”来形容更合适。 她侧过头,想跟阿弗说些什么,余光瞟到一片狼藉的桌底,沉默了 阿弗的藤蔓蜷缩了一下,飞快地蔓延过去,将泥土盖住。 “掩耳盗铃。”牧夏无奈地笑了,这小树苗,长得怪模怪样一堆小秘密不说,还笨笨的。 以为刚刚那副害怕的小模样她看不出来是不是。 “你都长那么大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换个大盆,或者直接移栽到后院不好吗,现在爬得满屋子都是,跟个蜘蛛网一样。”她戳戳树叶,“你是树还是蜘蛛呀?跟个大蟑螂似的。” 树轻轻抖了抖,叶子好像都变淡了。 那飞来飞去的藤蔓,有阿弗的根系,也有它的枝条,牧夏是真看不懂这棵小树是什么品种了,可能阿弗就是阿弗吧。 几息的时间,藤蔓从地面上移开,底下的泥土已经消失了,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树,不仅把地擦了了,还把桌上的笔记本叠了一下。 牧夏看到了被它放在最上面的向导手册,被摊开的那页写着“……精神力治疗后,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不要强行驱动精神域……” 虽然那条小狗的外伤用药物就能医治,但是解开封印还是需要牧夏动用自己的力量。 牧夏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呀!” 乖乖摆在树前的藤蔓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暂时不去动它。”牧夏开心极了,她有种被这小傻树萌到的感觉,对着树冠搓了搓,笑意吟吟,“好宝宝,谢谢你。” 阿弗叶子又要变色了,它赶紧回过神,戳了戳牧夏的手,又指向门外,叶子唰唰作响。 牧夏感觉这个表现有点眼熟。 她顺着阿弗的指路,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对面街的老板从椅子上跳起来:“啊——你怎么又叼死老鼠回来!” 她脚边的大橘因为她的抗拒急得喵喵叫,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吃呀。 牧夏收回眼神,忽然看到自己店门口的角落里,吊着一个被藤蔓五花大绑的人,脸还特别眼熟。 黎厄悬在半空,沉默地看着她。 牧夏懂了,阿弗跟她说的是—— 老板,我浅浅狩猎了一个人类回来。 你先把他料理了养养身子再去救狗吧。 16. 小鳄鱼 一头棕色利落短发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杯花茶,身上的衣服有点皱,似乎刚刚被什么东西勒过。 在他的对面,坐着牧夏,还有一根打着领结的藤蔓。 牧夏只有手掌放在台面上,讪笑:“不好意思哈,家里小树不懂事,希望你不要见怪。” 藤蔓随着牧夏的话语弯了弯枝条,仿佛在鞠躬道歉。 牧夏双手递上一叠小卡:“这是我们店里的优惠券,有需要的话可以带小动物来这里护理,作为赔罪,您可以免费体验。” “所有小动物都可以吗?”黎厄接了过来,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棒棒糖,放到牧夏面前,让她选一个。 牧夏选了橙子味的,黎厄眼里露出一点笑意,也选了个橙子味的。 “毛毛虫那种不行,其他的应该没问题。”牧夏谨慎地说。 她不怕虫子,能毒素攻击人类的除外。 黎厄咬着糖果,问:“鳄鱼呢?” “?”牧夏察觉到不对了,眉头皱了起来,“鳄鱼,也行吧?” 她努力去看黎厄的脸,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但怎样都无法在牧夏脑海中拼凑成可以记忆的形状,她盯着那头浅棕色的短发,忽然上手扣住了黎厄的手腕。 黎厄下意识反手推开,但又被很快被压在桌面上。 牧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熟悉的手感,好像曾经被她扣着压到地上。 “这位不请自来拆了我家后院又莫名其妙杵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先生。”牧夏给了他一个极长的前缀,阿弗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悦,原本好声好气当鞠躬机器的小藤蔓咻地伸直,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指着黎厄。 黎厄看着对面那位态度一直很好的店主小姐冷下脸,骨头又开始痛了,他慢慢松开了自己攥紧的手掌:“……现在还能打折吗?” 优惠券那种,不是给他打骨折。 “你来这有什么目的?”牧夏手已经移到了手机上,随时准备报警。 她才不会相信一个暴力分子的话。 黎厄沉吟几秒:“给鳄鱼洗澡。” 牧夏:“?” 她狐疑地看着黎厄,黎厄笑得很无奈:“主要是来道歉,次要是给精神体护理……你记得秦玉轩吗,就是长得挺酷不太会说话那个,他弟弟一直念叨着你,他也一直让我快点来给你道歉……” 他把自己醒来后的事告诉了牧夏,秦玉轩差点跟他打起来,要不是当时还住着院,他可能要被好兄弟打出狗脑子,知道自己发狂做了什么后,他在出院后就拿着地址过来了,幸好牧夏没关门。 虽然一开始和那条小藤蔓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黎厄还是顺利进了屋子,没被打出去——大概吧。 黎厄不信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长得不差,放外面也是排得上号的帅气,但牧夏像完全没记住他的脸一样,甚至是靠揍他的手感认出来的。 曾经认为容貌不重要的鳄鱼哨兵不禁陷入沉思。 难道真的是他太自信了,其实,他是个大众鳄鱼? 牧夏想起抱着白头鹰到处溜达,见了她一口一个老板,喊得可好听的秦玉轩,还有那只叽叽喳喳已经会喊她“夏夏”的小金,和它话痨程度毫不逊色的秦玉明。 很酷、不会说话? 话都挺多的其实。 牧夏并没有马上回复黎厄,而是默默地看着他,一直看着……看着……看着…… 黎厄越坐越端正,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被压制得无法反抗的窒息感、被向导精神力横冲直撞强迫醒来的刺痛感,还有,精神域中难得的清静。 痛苦与平静,皆由一人带来。 仅仅是一个目光,就能让黎厄回想起那晚,属于顶级向导的强行控制。 “还能洗吗,我可以付双倍。”他语气都弱了不少。 牧夏移开眼,剑拔弩张的藤蔓也缩了回去。 “正常收费就行,你弄坏的东西白塔已经来赔偿了,秦玉轩也帮修理了后院,我是开店做生意的不是做政审的,既然你知道错了,这事就当过去了。” 主要还是白塔给得太多了。 黎厄不来道歉的话她可能顺势抛之脑后,但他来了,还是突然上门跟阿弗的藤蔓进行了一点“互动”,牧夏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贼心不死狂性未消。 确认人精神正常,那就正常开张做生意呗。 牧夏重新扬起笑容,把服务列表放到黎厄面前:“您需要哪个呢,鳞甲类动物因为体积问题,收费会贵一点哦。”以黎厄那条鳄鱼体型,够塞满一个浴缸了,牧夏得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黎厄听到她的敬称,背后差点冒出冷汗,他不太能接受牧夏对自己那么礼貌。 虽然客人这个要求很奇怪,但是不用热情营业,牧夏也乐得清闲,她稍微把嘴角的弧度收了收,肉眼可见的,黎厄松了一口气。 他扫了一眼单子,眼也不眨地勾了几个最贵的套餐,又看向牧夏,或者说,是将屋里扫了一圈后,再看向牧夏。 黎厄语气微妙:“你亲自来洗吗?” 牧夏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了看只有枝丫尖尖的阿弗,看了看睡得四仰八叉屠弥,还有拥有人类双手与智慧大脑的自己。 “应该是我吧。”这 屋里其他人也不像能做这个业务的。 “……我想在一旁看着。” “行。”收款单据上美妙的数字让牧夏很宽容,没去管顾客在想什么,她光速进入工作状态,问,“小宝呢?” “还绑着呢。”黎厄指了指门外的角落。 旁边的小树无辜地晃了晃,一几一几地拖着被绑成粽子的鳄鱼进屋了。 “刚刚就一直绑在那听我们聊半天?啊??”牧夏大为震撼。 “对。”黎厄淡定地说,“没事的,它绑一个月都不会出事。” “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动物!”牧夏怒了,她真的怒了。 黎厄惊愕地看着她,牧夏已经去给鳄鱼解绑了,眉眼间都是着急,他很想说,真的没关系的,哨兵和精神体的训练日常强度都比这些大几十倍,在泥潭里闭气,在毒气里穿梭,在荒山野岭存活半年……但是看着牧夏担心的样子,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 在牧夏眼里,它仿佛就是一只普通的、被主人欺负的小动物。 而他,也不是什么随时会为了任务而死去的白塔哨兵,而是一个不会照顾宠物的主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坏。 “对不起,我刚刚说错话了。”黎厄蹲到牧夏身边,帮她一起解开藤蔓。 检查后发现这条鳄鱼确实皮糙肉厚一点问题都没有,牧夏也不好意思继续生气,她顺着台阶下了:“小宝叫什么名字?” “黎厄。” 牧夏:“……我问鳄鱼。” 狰狞的青灰色鳄鱼在她手掌下,缓缓张开嘴,用尖尖的嘴巴去蹭牧夏。 黎厄垂眸看着鳄鱼,学着牧夏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它就叫黎厄。” 牧夏懵了,啥意思,你当它的爹,它当你的儿,但你俩用一个名字,所以自己跟自己就是共轭父子? “也挺好。”牧夏尬笑,“为了区分你俩,我喊它小鳄鱼可以吗?”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拥有一个名字。”黎厄笑着解释。 他第一次见牧夏这种表情,她确实是一个很负责也很爱护小动物的向导,在这样一间小小的护理中心,屈才了。 黎厄想着哨兵学校里一直空着的校医岗位,嘴上下意识跟着牧夏的话说:“可以的,这名字听起来很可爱,是吧小鳄鱼——喂!” 一句来自黎厄的“小鳄鱼”,让前一秒还在学小狗摇尾巴的小鳄鱼,嗷呜一口叼住了他的手。 小鳄鱼那嘴巴仿佛有魔力一样,转瞬之间,吞进去了大半个黎厄。 牧夏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开店并不可怕,就怕顾客入口即化。 17. 目前等级:L2 “吐出来!吐!” 牧夏惊慌失措地冲上去,骑在鳄鱼身上,使劲扒嘴筒子。 我的顾客、我的店铺、我的前途——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在牧夏面前举起来,摸索着卡住了鳄鱼眼睛的位置,然后熟练地把自己“拔”了出来。 他黎厄淡定地擦了把脸,把嘴里差点卡喉咙里的棒棒糖吐出来,丢到垃圾桶,再把擦干净的手递到牧夏面前。 牧夏抓着他的袖子站了起来,脸还是僵的。 她的一切——都保住了。 “它不开心的时候就这样,我以为它长大后会成熟点,没想到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狭长的鳄鱼嘴被他捏住,无法张开,想要利用死亡翻滚挣脱的时候,黎厄一脚踩——他看了眼牧夏——一膝盖压到了小鳄鱼背上,“其实它很乖的。” 他还为小鳄鱼说话。 如果压着鳄鱼的手没那么用力的话,可信度可能会高一点。 牧夏点点头,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乖,是挺乖的,但对主人好像不太友善,不过黎厄觉得没问题的话,她也会尊重的。 “劳烦你把它抱到清洁室里。” 牧夏抱着小鳄鱼垂下的尾巴,机械地往前走,她的脑子还有点卡顿,她看着自己的手,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亮着。 新技能【死亡翻滚】。 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攻击技能,而且,能像【猫爪挠挠】那样,可以长期使用并且升级。 虽然得到的方式有些尴尬,是宠物攻击自己主人的时候冒出来的,乍一看仿佛在讲地狱笑话。 但是,牧夏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死亡翻滚·小鳄鱼版】:可复制一次“小鳄鱼”的全力攻击,能力随着“小鳄鱼”本体提升而提升,冷却时间为半个小时。 现在是半个小时,如果以后升级了,会不会更短,甚至一息便能完成CD呢? 牧夏不知道。 她也想不出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使用这个能力,护理中心挺安全的,目前遇到过的最大危险就是黎厄,总不能是小鳄鱼让她拿来对付它的主人的吧。 就当是小鳄鱼的赔礼了,她想。 牧夏快步跟上去,摸了摸小鳄鱼的脑袋,之前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她也是误打误撞进入,现在能多个自保的手段自然是好的。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牧夏指了个位置,黎厄把鳄鱼放下,他没有马上走,而是摊开手给牧夏看了一下他之前皱巴巴现在又沾上不明液体的衣服。 “我可以在这洗洗吗?” 牧夏问他需要衣服吗,黎厄说不用了,牧夏还是给他拿了一条员工制服,也就是普通的短袖,跟黎厄身上那些贵衣服比不了,但看他的样子,还挺喜欢的。 “店里招人吗现在?” 黎厄坐在小板凳上,被围挡遮着,拿小盆往自己身上泼水,问牧夏。 他好久没那么狼狈过了。 “原本打算招一两个,现在不打算招了。”牧夏原本以为会接待很多普通小动物,要忙着给它们洗澡美容什么的,结果来的全是重症患者,这些她一个人就干得过,干脆就不找了。 衣服也是那时候顺手订的,她还订了小动物的,全是宽松版,没有员工她就自己跟小动物们一起穿。 小鳄鱼对着黎厄痛下杀口,在她手底下倒是挺乖的,牧夏主要是拿药浴给它泡着,杀掉一些可能存在的真菌和寄生虫,然后拿一把软硬适中的刷子,轻轻刷着鳞甲的缝隙。 小鳄鱼又舒服又痒,张着嘴巴在水池里扭成了一条圆滚滚的麻花。 “别乱动。”牧夏卡住它的前爪,对着腹部刷刷刷。 围挡后面的呼吸声好像乱了。 洗鳄鱼的感觉有点好玩,小鳄鱼也喜欢跟她玩,在小鳄鱼期待的眼神中,牧夏征询了黎厄的意见,确定它可以用泡沫洗,她才把香波打在手上。 然后,在它的长嘴巴到脑袋上,捏了一个又一个泡泡,背上也堆成了棘背龙。 牧夏一边跟爱洗澡的小鳄鱼玩,一边思考: 小鳄鱼跟屠弥身上有什么共通之处,为什么只有它们两个的技能,可以一直留下来。 她有对它们做过相同的事吗? 另一边。 黎厄加快速度洗完澡,跟牧夏说了一声就赶紧换上衣服离开了清洗室,他站在门外,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眼神迷茫又震惊。 刚刚……不是他的错觉。 那位向导利用哨兵与精神体之间的共感,对他进行了浅层疏导? 秦玉轩没说大话,这位店主真的强得可怕,只是简单的互动,也能突破哨兵的精神屏障,直接给哨兵做精神疏导。 能做疏导,自然也能摧毁。 脑子里又传来一阵幻痛,他想起之前濒临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双黑眼睛,那时候的牧夏,压在他身上,强势、不容反抗地将精神力侵 入他的精神域,控制他的一切。 没有哨兵能忘记那种感觉,黎厄以为自己算是意志力顽强那波,结果在再一次接触的时候,他的精神域先他一步叛变,轻而易举地像牧夏打开了,像个、像个不要脸的小狗一样,主动接受了人家的疏导。 他穿着店里的员工制服——牧夏想招的是女店员,所以就算是最大号,在哨兵身上还是有些不合适——黎厄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秦玉轩不断担保是牧夏治好了玄冥在前,又亲眼见证了牧夏对小鳄鱼的关心,黎厄没法骗自己了。 他好像真的是那种很普通、被摸几下就忘不了别人的随便鳄鱼。 给别人添了麻烦结果来道歉的时候心脏莫名其妙乱跳,疑似想恩将仇报递交绑定申请的混蛋鳄鱼…… 不可以……他好歹是个队长,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牧夏看着躺在水里一动不动的鳄鱼,摸了摸水温:“嚯!不好意思小宝,水太热了,你快起来,我给你泡点凉的。” 黎厄刚一想通,感觉自己心脏跳的速度都变正常了,他顿时更绝望了。 居然只愧疚了一瞬吗! 牧夏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黎厄站在窗口,幽幽地叹气,特别忧郁的样子。 他也不敢看她,谢过她扛着鳄鱼就跑了。 “老板,再见!” 牧夏:“……”真有个性。 他的上衣还放在鳄鱼洗澡的小盆里没拿走呢,牧夏去捡起来,单独开了个宠物洗衣机丢进去,起身的时候,她与玻璃里的自己对视一瞬。 牧夏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怎么照过镜子,她连自己的脸也记不住,每天洗脸的时候确认洗干净了就走,久而久之,她也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子。 但这一刻,她在玻璃里,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仿佛大地上长着的一根刺,渺小而锐利。 幻象转瞬即逝,再去看,镜子中就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眼睛,倒映着的,是还未录入脑海便被模糊成一片空白的普通面容。 牧夏摸上自己的脸颊。 【检测到等级提升,非人类护理中心更新中——】 【姓名:牧夏(唯一拥有者) 目前等级:L2 院内患者:2/5】 【开启图鉴记录功能——】 【当前已标记数量:2】 18. 橄榄枝 “校医?”牧夏坐在前台,惊讶地问道。 “是的,秦同学向我推荐了你。” 狐狸眼的男人站在台前,将一份资料递到牧夏面前,在他旁边,是抱着玄冥有些局促的秦玉轩。 牧夏说让玄冥多晒晒太阳会好一些,他就一直没把玄冥收回去,跟走地鸡一样放在脚边散养,这次进门特意在会长微妙的眼神中把玄冥抱着走。 秦玉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在牧夏看到他稳妥地抱着白头鹰的时候,眼神带着笑意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做对了。 圆润的大鸟别扭地在主人怀里窝着,它不太适应这种抱小孩的姿势,但是秦玉轩力气太大了。 被放到桌上的时候鸟松了一口气,脚爪哒哒哒快速移动,在秦玉轩充满压力的视线中,它走到牧夏胳膊旁,用胸口的漂亮毛毛碰了碰牧夏的手心。 “啾——” 秦玉轩都不敢看会长的眼神。 “恢复得不错。”牧夏顺手摸了一把,玄冥继续靠过来求贴贴,牧夏乐得捋大胖鸟,在桌面旁边,比以往多了一个透明的水培皿,里面漂浮着一只水宝宝一样的东西。 “这位……” “我姓胡。” “这位胡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熟悉的座位,熟悉的花茶,除了自己的精神体跑店主手里乐不思蜀,一切对跟秦玉轩之前来的时候没差。 他看着那只黏糊的大鸟,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牧夏又没给它下迷魂药,这么眼巴巴贴上去做什么!他也学了给鸟梳毛,但是玄冥完全就是死鱼眼毫无感觉的模样,结果现在牧夏才摸两下,它的背后都快冒出小花了。 似乎察觉到牧夏对精神体的偏爱,会长眯了眯眼睛,一只火红色的大狐狸从他背后拐出来,不经意走到牧夏脚边,尾巴蹭过她的裤腿。 “这是我的精神体,想要摸摸吗?”他笑眯眯地推荐,秦玉轩看他的眼神充满震惊。 竟然使用色诱?!你竟然是这样的会长。 会长打扇掩面而笑,暗中踢了一脚秦玉轩。 秦玉轩还有脸在那磨磨唧唧,一点敏锐度都没有,要不是黎厄找他谈心的时候被他听出不对,他就真放着护理中心不管了。 牧夏来历不明、强大、行事无所顾忌,换句话来说,就是她没有加入任何组织,可以拉拢;力量充沛,可以完成多次疏导;自信,不会被条条框框束缚,有自己一套成熟的理论。 非人类护理中心是很多年前就上了白塔白名单的地方,他们只知道每一个继承护理中心的人都强大、神秘,每个人进去都要掉一层皮,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要接触。 之前的试探让他们信了这个传言,将护理中心列为高危敏感区域,只让秦玉轩去接触打探,黎厄闯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担心会惹怒了那位存在。 ——虽然好像确实是怒了,但黎厄不还活着吗,回来的哨兵也说那个向导人很好、很温柔,一个个在那暗搓搓说好话,一点都没有平时暴躁的模样。 会长不相信他们突然善心大发,那只有一个可能,这是牧夏释放给他们的友善信号。 是以,在黎厄提出能不能邀请牧夏来当校医的时候,他心动了。 白塔里的正式哨兵能抗能忍,但是哨兵学校里的预备役们,却还是成长期,极其需要引导、托底,这些年,正式哨兵因为精神域的问题,不得不回到学校里修养的事不少,黎厄就是其中一个。 要不是牧夏捞了秦玉轩一把,他现在可能也回去陪弟弟训练了。 想到这里,会长再次瞪了一眼秦玉轩,来这这么久了,还不如人家黎厄打探出来的东西多。 在这点上,秦玉轩也觉得自己冤,他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黎厄又找到上门去了,他没有过向导,玄冥被牧夏摸两下就晕乎乎的,他何尝又不是。 傍晚黎厄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件带着护理中心标志的上衣,头发湿漉漉的像刚洗了澡,脸也特别红。 “你怎么连衣服都换了?” “不是、不是!秦玉轩你别急。” 他没急,他只是炸了。 略过一些拳脚无眼的交流,两个人被提溜到会长面前,一个个老实交代,最后得出了一个牧夏是个很善良很强大的向导,会长你去求求她来白塔吧。 牧夏抿了口茶,看着对面的男人。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会长忍不住问。 他见过很多种目光,贪婪的、算计的,唯独牧夏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仿佛人类多长出了尾巴或者耳朵一样,有点惊奇又有点想摸。 他居然想避开她的目光。 错开视线,便将屋内的其他物件映入眼帘,比起不识货的普通哨兵,能坐上会长位置的他,更能看出屋内设计的巧妙。 无论是用料,还是隐藏在各处地方的防护,都极其用心,就单用摆在旁边的货架来说,那个精度的刚料,他只在防弹装备上见过。 看似温馨让人内心平静,实则每一寸地方都充斥着不容反抗的压制。 ——但对于狂躁的哨兵来说,这反而更会让他们安心吧。 会长再次抿了一口茶,掩住自己的神思。 对于他的问题,牧夏也将那不太礼貌的目光移开,随口说道:“没有。” 其实有。 当时,护理中心的突然升级让牧夏从那片黑暗中唤醒。 整间屋子轰隆作响,睡得迷迷瞪瞪的屠弥手忙脚乱地冲过来,紧紧贴在她腿边杵着,尾巴警戒得像天线。 发生什么了?! 在一人一猫一树的注视中,整间屋被白光覆盖,牧夏赶紧捂住了屠弥刚好的眼睛,小藤蔓看到她的动作,飞速蔓延过去挡住了她的眼睛。 还有一根带着茂盛叶子的,将自己的小树本体盖住。 他们靠在一起,好像等待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牧夏听到滴的一声,抬手扒开藤蔓,看到了【升级完毕】的弹窗,焕然一新的房子。 还有,令余额标红的升级消耗。 她的钱,又花光了…… 屠弥着急地看到跪倒在地一脸绝望的向导,急得上蹿下跳。 什么嘛,护理中心升级不仅需要经验,还需要材料,但她没有准备,只有钱,所以这个很智能的小房子,自己购入了材料。 嗯 ,通过那个价格很美妙,跟外面物价仿佛天上地下差距的商城。 牧夏看在账单里的【普通钢材】【普通木材】【普通石板】【普通玻璃】,再看自己的余额,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赔偿金,全给出去了。 屋子变得更大更漂亮了又如何,又不能拿来当饭吃,难道,她真的要出去打三份工才能养活这家无底洞一样的小店吗…… 怪不得别人都说创业容易赔钱,她懂了,她真的懂了…… 牧夏□□着猫,嗓子里发出诡异的嚎叫,藤蔓在一旁手足无措,学着牧夏的动作顺顺她的背,拍拍肩膀,摸摸头,忙得不亦乐乎。 牧夏穷得准备在地上乱爬,但地板太干净了,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屠弥还在挣扎呢牧夏突然不抱了,他手脚一快,自己吸附在了牧夏的手臂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向导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盯着地面发呆,他也跟着看过去。 干净整洁的瓷砖中,倒影出向导的脸。 向导长得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惊艳,要屠弥说,她身上如水一般的气质更吸引人,白净的脸,墨一样的瞳孔,像岸边黑水上倒映的柳。 相处起来很友善,但是冷着脸的时候,意外让人胆寒。 猫尾巴勾住牧夏的手腕,好奇,这女人是被自己迷住了吗。 牧夏原来这么自恋的,哼哼。 牧夏把身上的猫撕到一边,又把探头过来的藤蔓推开,起身游魂一样上了楼,被丢开的屠弥震惊地看着她,喵喵咪咪地骂着,跟上了楼。 牧夏站在镜子前,不断睁眼闭眼,最终她确定 ——好像有一瞬间,她能看清自己的脸了。 如果说,每个人曾经刻入她脑海中的脸,都是水煮蛋的话,那现在,水煮蛋有了明暗分界线。 她记住了自己眼下有一道小疤痕。 牧夏很难说清楚那一刻的感受,脸盲对她的生活影响很大,外观看来并不明显,很多人只是觉得她没礼貌、不认人,但牧夏是一个生活在集体生活中的人类,她需要感知。 无法记住任何一张人脸,无法准备喊出每一个名字,甚至,无法看清自己。 在如同复制粘贴的世界里活了一辈子,死后重活一次,依旧被这个东西紧紧跟随者,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她喜欢照顾动物,因为动物不会因为她喊错名字而责怪她,屠弥被她喊臭猫坏猫胖猫,它都会一边骂一边走过来,阿弗更是小傻子,她随便喊一声,它都停到她手边,打出个小小的问号,仿佛在说在叫我吗在叫我吗。 但现在,福祸相依,她失去了一点钱,但找到了治好这个病的希望! 那钱甚至是别人赔偿给她的,不是她累死累活打工攒的!! 想要治好脸盲,就要护理中心升级,就要救治更多小动物和赚更多的钱,最好还自己准备点材料。 但这一切,是她本来就想做的事! 对于牧夏来说,这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所以,会长的橄榄枝递过来的时候。 牧夏仿佛看到了一只大狐狸带着一群小动物挥舞着钞票在向她招手。 19. 唤醒吞天狼 “她说她要考虑一下。” 秦玉轩回到宿舍,对于一脸期待的哨兵们说,玄冥蔫哒哒地从他身后绕出来,往床上一坐。 牧夏没有立马答应下来是情理之中,他们能理解,就连会长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说动牧夏,人才总是有傲气的,为了一个厉害向导,多跑几趟完全是小意思。 但是…… “唉。”秦玉轩叹气。 “啾。”玄冥叹气。 “到底怎么了,跟我们说说呀?!” 其他人坐不住了,出门的时候朝气满满的,怎么回来这么蔫,难道…… “她很不想来吗?”有人忐忑地问。 原本说会安排的校医三个月了都没见影子,他们已经快几年没见过向导了,听秦玉轩说校外有个向导开店的时候,他们还不敢置信,但随着小道消息越传越广,很多哨兵蠢蠢欲动。 而他们,更是有一手信息源——秦玉轩! 这位第一个吃螃蟹的哨兵,带着自己的精神体和自己亲弟弟一起进去“体验”了,回来后秦玉明跟变了个人似的,力量稳定了,小金也油光水滑的,秦玉轩更是直接把玄冥寄养在了那里,问他具体做什么,又闷着不说话。 好奇得让人心痒痒。 黎厄那个混蛋,平时就是个混不吝的,整天叼着糖问别人什么味道,有病一样,出去发疯一趟被关了几天,连身上的衣服都变得香香的,抱着鳄鱼在阳台不知道在cos什么忧郁少男。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校门外那间“非人类护理中心”的出现。 哨兵学校是正常上下学的,除了出任务,其他时间都可以任由他们自由行动,不是没有人心动过想去寻找,但无一例外都折戟于梧桐街。 那传说中的神秘的42号,到底在哪里。 问秦玉轩,也只能得到一个“就在那里”的回答。 越神秘,越让人好奇,有人逆反心上来,说这是秦玉轩臆想的,但也没办法解释玄冥好起来的身体状态。 得知会长亲自去看的时候,不少人心中暗自升起期待,她会来吗?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秦玉轩,你快说呀!” 他们就等着秦玉轩开口了。 秦玉轩再度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开口,他今天几乎没跟牧夏说话,全是会长笑眯眯地跟向导聊,把牧夏逗笑好几次。 她一直被那只红狐狸勾去目光,抚摸玄冥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最后会长还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不是电话号码,是社交账号。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意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先去我们学校里看看,我带你逛一逛,想看花海吗?” “哈哈哈哈,好呀好呀。” 牧夏将他们送到门口,临走前还摸了一把狐狸尾巴。 秦玉轩站在一旁,玄冥也站在一旁,仿佛孤儿寡父。 他随便说了点消息,把舍友打发了,知道牧夏可能要来学校参观,还可能来白塔玩,他们“呜哇”一声散开,赶紧去联系其他人。 动作慢一点的舍友看着人离开后显得更加孤独的一人一鸟,欲言又止。 之前秦玉轩还说自己不需要向导,现在怎么……不就是被忽视了一下嘛,多大点事。 要是他肯定就不会这样,向导只是哨兵的助力,绝不可能影响他坚定的心。 袅袅低叹从角落里游出来,阴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跑了。 “她不爱玩玄冥了吗?” 黑发的哨兵抱着大鸟坐在床上,语气失落。 白头鹰与主人并排而坐,沉重地叹了口气。 狐狸真坏,生活不易,鸟鸟叹气。 另一边。 牧夏将这份邀约写上备忘录,她准备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屠弥在她脚边嗅来嗅去,表情超级严肃。 “是不是闻到小狐的味道了。”牧夏被它脑袋撞得有点想笑,屠弥都快把她的腿蹭成柱子了,这猫力气大,为了把气味覆盖,更是化成猫猫车,牧夏差点被它铲倒。 她干脆坐下来,抱着屠弥狠狠摸了一圈,促狭地挠猫脑袋:“还有哪里痒,是不是该做驱虫了?” 屠弥:“……”拳头痒。 明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故意装傻,坏坏的。 握紧的前爪被牧夏捏开,搓搓小肉垫,猫不满地咪了两声,被牧夏拍拍屁股赶一边玩去了。 屠弥跟个小板凳一样杵在一边,眼睛瞪得圆溜,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以前抱着他一抱就是大半天,梳毛挠下巴从来不松懈,现在才见那狐狸多久,就把他从怀里丢开了。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也刚来没几天的事。 “以前一抱就是大半天”,大概率指的是牧夏强制爱犟种猫上药的事。 不满的猫跟在牧夏后面,势要成为她的绊脚石,牧夏灵活走位,去了无菌室。 屠弥停了下来,他小小叫了一声,趴在门口安静地看着牧夏。 原来是要来救这群家伙。 他的向导真善良。 “试试吧。”牧夏站在箱子前,深呼吸。 休息也休息过了,心情也不错,牧夏感觉现在是个合适的时间了。 藤蔓蔓延到她脚边,形成随时可以接住牧夏的防护,又给牧夏递上榨好的果汁和小面包,势要将牧夏状态调到最好。 就算,这件事对牧夏来说很简单,它还是做足了完全准备。 牧夏看着笼子里灰扑扑的大狗,仿佛一滩化掉的水泥,脏、乱、毛躁,她将手抬了起来。 “蜜糖——” 金色的蜜蜂悬于她的背后,明亮的光从牧夏掌下浮现,牧夏瞪大眼睛,努力看得更清楚。 她要先确定自己能顾好店里的事,才能考虑去接下这份“兼职”,如果她连店里的几只小动物也照顾不过来,一个学校的量就更不可能完成。 以前牧夏都是凭借本能和蜜糖的驱动,最多加个护理中心的引导,让力量自发去完成“救治”,这一次,她想自己记住力量流动的路线。 砰——砰—— 她的心脏在跳动,连带着,另一只心脏也在震动,沉寂 的血液从胸腔中传送到四肢,将沉睡的大脑唤醒。 灰黑色的大狗,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 屠弥浑身毛发炸起:“喵!!” 快跑!!! 那个箱子里的混账,他认识,本名叫柯勒,本人是个一板一眼的正直性子,精神体是十分凶残的吞天狼,因为主人的性格,那只狼平时都严肃得像条好狗,他觉得看着没劲,却也对这个“战友”很放心。 特别是柯勒是为了救一份重要资料变成这样的,屠弥对他的性格再不感冒,也难免增加几分敬佩,在发现牧夏要救他的时候,屠弥很安心地趴在一边等待蠢狗苏醒。 他对柯勒的人品很放心。 但是——他说的可不包括现在这样的柯勒! 灰发蓝眼的哨兵重伤与精神体合为一体,睁开的却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灰黑色的大狗——现在叫它狼更合适——嘴皮掀起,露出银亮的獠牙。 完球了,柯勒的意识被吞天狼的本能盖过了,重伤之下的狼族攻击性极强,更别说本就凶残的吞天狼。 牧夏就站在治疗箱前方,为了方便治疗大开的洞口正对着她的心脏,正好在吞天狼的攻击路线上。 屠弥如一道闪电冲了进去。 尖锐的猫叫仿佛开战的信号,漫天藤蔓飞起,一半将牧夏紧紧包裹带走,一半将箱子击飞,对灰狼攻去。 灰狼跳出,瘸腿拖在身后,不要命一样袭击上去。 屠弥低吼着挡在牧夏面前。 牧夏一眨眼的功夫,自己被藤蔓捞到天花板上了,自家小动物小植物,跟病患打起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吞天狼后面那条几乎没有行动力的腿上,还有毫无动静的尾巴,急得不行。 这可打不得啊,再打就要彻底坏掉了。 她的精神力还链接着它,能感受到它身上的状况,虽然没有中毒,但是外伤内伤一大堆,全靠旺盛的生命力撑着,现在每一次动弹,都在消耗它的生命力。 牧夏本想慢慢探索精神域给自己积攒经验,但现在情况紧急,她只能强行突破进去,快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只狗叫什么来着—— 牧夏从藤蔓上跳下去,在屠弥愤怒的叫声中,她落在吞天狼的背上。 这只狗,或者狼,看着很大,实际上都是炸起的毛发,一入手,牧夏就感受到了它背部嶙峋的骨头,属于成年人类的体重压在它身上,它本该是可以轻而易举将牧夏丢开的,但是…… 好温暖啊。 牧夏按住它的颈部,缓缓将灰狼压到地上,她骑在狼背上,俯下身体,几乎要将它全部盖住。 精神力从接触的地方溢出,流转在伤处。 牧夏强行压制住了它所有挣扎的动作,飞平的狼耳就在她嘴边,毛茸茸的脑袋有点臭臭的,但是它自始至终,没有对牧夏下死口,所有的挣扎都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和对周围环境的应激。 牧夏笑了,她手被划了几个口子,不顾狼的扭动,强行撸了一把狼的毛毛领: “可乐,你好臭,该洗澡了。” 20. 黑暗哨兵计划 入院患者+1。 狼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留下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屋子,牧夏去给自己洗了伤口,在思考要不要去打一针狂犬疫苗。 回来的时候小藤蔓已经拿着扫把在扫地,飞舞的枝条把掉落的瓶子捡回去,被打花的墙它不会弄,只能把自己的一部分挂上去挡住。 屠弥前爪踩着抹布,在地上来来回回跑。 惹出乱子的狼被它们齐心协力丢到角落里,屠弥还踩了两脚它的头。 牧夏不自觉笑了一下,她摸了摸一树一猫:“剩下的我来吧,辛苦了。” 阿弗没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缝了一条围裙,挂在树枝上,亦步亦趋地跟在牧夏身旁,抢着活干。 本想开自动清洁的牧夏无奈,任它去了。 屠弥咪咪呜呜地绕着牧夏的脚走,仿佛在说那狼真讨厌、太坏了、跟他这种善良的小猫完全不一样、牧夏快把它丢出去。 牧夏全当没听到,她要先帮可乐清洗一下伤口。 半小时后,屋子焕然一新,牧夏躺在沙发上,累得喘气。 获得新名字的狼躺在屠弥的旧窝里。 屠弥压着自己的新窝,猫脸上很不满,尾巴勾着牧夏的手腕,不让她去摸那条臭狗。 ——字面意思。 可乐现在……香臭香臭的。 洗一条没有意识的狼,比洗十个屠弥都难,为了避开伤口,牧夏不得不更加小心,有些地方不能碰水,得避开,有些毛打绺太厉害,要剃掉。 最后,牧夏成功洗了三分之一匹狼,剃掉了一脸盆的狼毛,给自己留下了一身小狗味。 可乐获得了蓬松的毛毛领、仿佛斑秃的腹部、光溜溜的半条腿、还有邦邦硬的尾巴。 尾部的伤势太严重,牧夏不敢洗,只能留在那了。 护理中心出品的宠物香波非常有实力,洗出来蓬松柔软洁白干净,但配上现在这幅尊荣…… 屠弥定定看了几秒,然后“喵嗷”一声喷笑出声,他在地上滚来滚去,乐得不行。 臭狗好丑哈哈哈哈! 他大猫都有大量,允许他睡一会自己不要的窝哈哈哈哈! “地板都要被你擦干净了。”牧夏拍拍屠弥身上的毛,把它拖到怀里抱着,地板当然是干净的,猫也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但她就爱看屠弥急得喵喵叫争辩的样子,她看着昏睡的可乐。 它腹部微微起伏,胸腔骨头凸起,鼻头也是干巴巴的,牧夏叹了口气:“先当狗养吧。” 虽然有些小冲突,但她感觉可乐本性并不坏。 牧夏轻轻抚摸可乐的脑袋,它鼻梁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疤痕,短毛覆盖着,但是拨开还是能想象到当初的惨状。 被人欺负过的小动物,对人类戒心强一些是正常的。 “原本的名字太正式了,我怕被惹毛了忍不住骂你,就先叫可乐了,可爱一点。” 牧夏对可爱的小动物耐心很足,屠弥不经意翻出肚皮,果然吸引来一只摸摸的手。 猫哼了一声,抱住牧夏的爪子压在身下,轻咬着她的手指玩。 牧夏捏住它的舌头,认真地对屠弥说:“等它醒来,要对新朋友友好一点。”她知道屠弥是个很霸道很不讲理的猫,别把人家小狗狗欺负了。 “喵嗷!”屠弥拒绝! - 牧夏的担心是多虑。 因为她第二天醒来,面对的就是把旧猫窝拆了,把屠弥惹了,还把小树的枝条咬出几个洞的大狗。 屠弥巴掌不停,一个劲扇在狗脸上,喵喵喵地跟牧夏告状。 阿弗不会说话,它期期艾艾地挡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在角落里泡水,仿佛要在牧夏醒来之前把自己养好一样。 整个一楼都像被狂风卷过一样。 而罪魁祸首,被护理中心启动的防御机制控制了,锁链锁着可乐的脖颈,四肢紧紧扎在一起,就算如此,它还是在不断狂吠,想要咬碎任何阻挡它的东西。 屠弥、小金、玄冥、小树苗,在牧夏面前都是很听话很容易哄好的,就算是生病中的玄冥,也没有拆过家,屠弥就更乖了,说话是脏了点,可是牧夏又听不懂小猫脏话,她看到的只是一只傲娇粘人的好猫。 是以,面对如今这幅画面,牧夏一时间没能说出话。 屠弥打狗归打狗,内心也有点担心,他知道牧夏对小动物很好,但万一只喜欢他这种可爱帅气又好脾气的猫呢,柯勒毛不好看,还臭烘烘的,现在还拆家,牧夏要把他赶出去怎么办。 尽管他不是很喜欢柯勒,但好歹也算战友…… 他看到牧夏走进近了,抬起手—— 屠弥聚精会神,猜测牧夏是不是就要把柯勒关起来,治好就送走。 牧夏看着不断挣扎的大狗,眼神温和又怜悯:“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牧夏解开了锁住它后腿的锁链,只留下脖颈上那条,无形的精神力蔓延过去,缓解它的伤痛。 她甚至没有强行入侵他的精神域,而是让他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屠弥:…… 还是快点把这蠢狗赶走吧!!! 牧夏对这蠢狗太好了! 嘴上温温柔柔说着话,牧夏动作一点没停下。 她快准狠地给大狗戴上了嘴套,强硬地压制住它的动作,把它放进了隔离笼中,黑布盖住了笼子,带着嘴套和项圈的可乐在里面不断走动,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旁边的屠弥看呆了。 牧夏眼神沉重,隔离掉外界的影响后,可乐情绪明显稳定了一些。 但是它的状态并不好,牧夏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只是外伤也要送来护理中心“托孤”了。 可乐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它对外界非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发狂,将视线内所有生物视为敌人,不顾自己的伤势也要将敌人消灭掉。 要不是她的精神力对这些重伤的小动物很有作用,可能刚才就得上演一场全武行。 外伤好治,心病难医。 牧夏翻找了一下商城,将外伤药都买下来,可乐自带的“寄养费”不少,没让她余额归零,但是想把可乐养好……牧夏并没有头绪。 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才将可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她,又该怎么治好它呢? 牧夏看向了桌面,左边,是白塔的邀请,配备了不少哨兵的资料,右边,是升二级后,护理中心给她新增的书单。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试试。”牧夏给猫放粮,给树浇水,还给狗丢了块大骨头,一脸严肃地坐回桌子前,开工。 她就不信了,一条狗她还养不好了! - 白塔。 会长一夜未眠,狐狸眼下都 带了淡淡青黑。 他的桌面上,摆着一份充满岁月痕迹的资料,另一侧,是一个刚刚被打开的密封袋。 穿着制服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指尖轻点桌面:“他们身上的异常查出原因了吗?” “这要看,你敢不敢听。”会长说。 “我来这里了,就没什么不能听的。” “就算跟上面有关?” “……”制服男眼神锋利,“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会长笑了一声:“我连向导都没有,又怎敢说谎,污染自己的精神域。” “你这只狐狸,有的是办法。” 会长多笑了一会,脸冷了下来:“宋天泽,你知道我们白塔这些年失去多少哨兵吗?” “4772个。”宋天泽语气严肃,不继续开玩笑了。 “那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是正常战死的吗?” “你是说——”背后隐藏的东西太沉重,宋天泽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哑。 会长闭了闭眼,将资料推到男人面前:“既然是你带这份资料过来,说明你也有资格看,仔细看看吧,宋天泽。” 资料上,隐隐约约写着几个字。 【黑暗哨兵计划】 【执行时间:三百年】 三百年前,有人提出黑暗哨兵计划——完全不需要向导的极限个体,即为黑暗哨兵。 这类哨兵实力强大、意志坚定,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以一顶百,而战斗到极限后,他们会直接失控,将所有人视为敌人,无差别共计,而那时候,刻印在他们脑海中的向导精神力,就会指引他们到敌人最多的地方,自爆。 ……是完美的战争耗材。 与帝国的战争结束后,黑暗哨兵计划被搁浅,没人再记得这件事。 直到现在,这份资料再度被拿了出来,会长这才知道,这件事从来没被放下过。 虽然资料残缺,进度缓慢,但上面依旧在源源不断尝试着,创造出一位顶尖的战争机器。 他们这些年失去的同伴……竟然是牺牲在了同类手中吗?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宋天泽咬紧牙关。 “哨兵,向导,已经不是寻常的人类了。”言下之意就是,上面没把他们当人看。 会长说:“这个技术,绝对不止联邦有,帝国为了反制我们,已经出手了,他们所用的手段跟黑暗哨兵相似,但是更为极端。” “他们想要,寄生我们的哨兵,成为他们的战争机器。” “宋天泽,白塔需要向导,作为最后的防线。”会长语气不断加重,步步紧逼,宋天泽表情同样严肃。 会长郑重地握住他的手:“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宋天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祸害,他都干:“你说,我一定帮。” 会长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页面,上面,是牧夏的头像。 她同意来学校参观了。 会长嘿嘿一笑,严肃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你那小豹子很可爱的对吧!” “宋哥宋哥,求求你了,去色诱一下,只要她肯来,我们的学生就都有救啦!” “对对,就这样冷着脸,可帅了,小姑娘肯定喜欢的——啊!” 被痛殴的狐狸会长气鼓鼓:“不去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21. 去哨兵学校参观 还开得起玩笑,就说明没那么急,他真是昏了头才被那老狐狸戏耍。 从白塔后门离开,拐进哨兵学校里,宋天泽已经有一年多没回白塔了,一直在前线,要不是这次的任务,都不会回来。 看着熟悉楼道里的年轻哨兵,宋天泽内心有些感慨。 他们不认识宋天泽,但很明显认识他领口的标志。 “首席!” “首席好!” “首席首席,你是为了向导回来的吗?” 听到这句话,宋天泽停下了脚步,看向说话那人:“你也知道向导的事?” “学校里谁不知道……”那人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屑,“不知道她还敢不敢来。” 宋天泽眉头缓缓皱起:“怎么说?” 那位哨兵嗤笑了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向导的笑话。 …… 使用了一些套话手段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宋天泽离开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知道为什么会长那么想要留下一名向导了。 白塔已经失去了向导太久,久到几届学生可能从进学校到毕业都被精神疏导过,这也是近些年白塔哨兵一直数量上不去的原因,他们毕业后通常直接分配到各个城市里工作。 真正的哨兵,应该是通过白塔考核,与自己的向导一起去前线服役一年,才回来自由分配。 哨兵学校里的哨兵对于校医的到来,一开始是期待的,有秦玉轩和黎厄的例子在前,他们对这个神秘的向导充满了期待。 但是过度的期待与哨兵自身的高傲互相加持,在时间的发酵下,慢慢就变成了不满。 “快半年了都不来,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我们也不一定需要向导吧,平时自己过得还行,难受的话撑一撑就过去了。” “说白了向导就是个辅助的,有没有无所谓。”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学校里漫延。 一部分学生盼望着向导的到来,一部分学生不屑向导的懦弱,迟到三四个月不敢来的家伙,还有值得他们尊重的必要吗? 错了……全都错了…… 宋天泽忍不住头疼,他们的消息完全传乱了,新来的向导不是之前安排的那个,而是临时聘请的护理中心老板,有一些人知道是她,有一些人完全认错了人。 这届学生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对一个要来帮助他们的人充满诋毁……宋天泽忍住心中的失望。 他那天还是得来。 不然他们要闹翻天了。 宋天泽打开车门,一只橘猫占据了副驾驶,他打了个招呼,对着后座的男人说:“情况不太乐观。” 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人淡淡应了一声,把猫唤过来,压抑住猫的躁动:“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再等等。” “那样的话,他们会不会对那个向导不礼貌……” “这是考验。”男人挠了挠猫下巴,被甩了一爪子,他不在意,目光瞟向窗外,这里离梧桐街只隔了一条街。 一句话在不同的人耳朵里有不同的意思。 宋天泽以为这是白塔对那位向导的考验,他皱了皱眉,很快松开了。 男人看他变化的脸色,笑了一声。 虽然被教导要对向导尊重,但……向导离宋天泽的生活也很远。 除了受伤的时候会被随队向导治疗一下,其他时候,宋天泽并没有接触过、匹配过向导,他觉得那些学生真傲慢,但扪心自问,他宋天泽就很看重那位即将到来的向导吗? 不见得。 归根到底,还是会长没跟宋天泽说清楚。 如果宋天泽知道那群哨兵的精神域是什么模样,而被治疗过的秦玉轩黎厄,精神域又是什么样……他还会是现在这幅平静的态度吗? 不过,男人想。 宋天泽很快就会懂的。 不懂的人,毕业档案上的评分,也会懂的。 - 半个月后,向来没有什么行人的哨兵学校门口,站了一个牵着狗的女孩。 路过的哨兵不经意看了一眼,打了个激灵,疯狂杵同伴的胳膊:“那、那是谁啊,新来的哨兵吗?” 他莫名傻笑了一声:“那狗可真有气质,她好帅气……” 同伴跟着瞟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他的形容词是对是错,某种意义上,说得没错。 灰黑色大狗全身被特质的袍子遮蔽,只有行走间,能看到它脚上若隐若现的锁链,冰冷的口笼锁住吻部,阴骛的红眼望着每一个人。 而它身边那位,一身简单的运动服,鸭舌帽黑口罩,干净利落,却毫不留情地收紧锁链,完全控制住了大狗的行动。 这一人一狗,正是牧夏和可乐。 距离会长邀请已经过去两周了,牧夏终于腾出时间去看看,而让她迟迟没能出门原因……牧夏低下头。 就是脚边这条狗了。 牧夏一开始选择的是怀柔政策,给它足够的空间、足够的食物、足够安全感,等待狗狗自己建立认知。 ——完全不行。 狗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吃饭痕迹;笼子被咬得全是痕迹,腿上伤口还被撕裂了;不吃不喝,连狗厕所都不用,就在那硬忍着。 眼看着狗放出来一天比一天虚弱,牧夏彻底怒了。 再不用点强硬手段就要死翘翘了啊! 饲养一只攻击性很强的大狗,需要做哪些事情?牧夏从书中得到了答案,要做三步。 控制、教导、驯服。 她若有所思地画下横线,而后告诉会长自己暂时不能去参观,得到了那边的理解后,牧夏就关闭了店门,跟这条大笨狗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教导。 屠弥一开始还看得乐呵,后来耳朵越压越低,眼神也虚虚的,看向牧夏的时候都不自觉摇尾巴。 阿弗很懂事,从来不去探索那间新腾出来的屋子中发生了什么事,每天挥舞着几条小藤蔓,在厨房研究菜谱,等牧夏忙完了,出来就正好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半吊子的向导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一切都是摸索着来,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好在,效果很好。 等可乐再次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精神稳定了很多,愿意吃东西了,也不呜呜人了。 就是……变得很黏牧夏。 牧夏等它状况好一些后,尝试着把它带去院子走两圈,可乐表现得不错,但她松开链子让它自己玩的时候,可乐就开始狂躁了,路过一只猫都要被他吼两声。 “喵嗷嗷!”屠弥也跟它吼起来了。 牧夏:…… 为了防止自己睡觉的时候,家里小动物打起来,还是先带可乐做社会化训练吧。 是以,秋高气爽的今天,牧夏询问会长今天有空吗? 会长不仅秒回,还说给她安排了导游和体验小活动,最后依旧是附图:狐的期待.jpg 狐狸会长很懂利用自己的优势,他们的聊天窗里,有大量超绝不经意展示狐狸精神体的照片,牧夏每次都被萌到。 “咪咪,我待会带可乐出去走走,你看家。”牧夏换好衣服。 可乐那一身毛没眼看,今天气温很凉快,她在商城里翻了翻,正好被推送了一套【犬用束缚·可外出】,还送狗狗衣服。 牧夏果断购买了。 虽然穿的时候可乐有点不情愿,但是牧夏有的是力气和手 段,等全套装备齐全,它反倒安静下来,隔着口笼舔着牧夏的手背。 牧夏夸它:“好乖好乖。” 屠弥蹲在门边,惊奇地看着牧夏,她刚离开护理中心,身上的气息便全然内敛,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就连他也不能第一眼确认她是向导。 好厉害的隐匿能力。 猫围着牧夏的脚蹭了两下,确定自己的气味蹭上去,能警示外面的野猫野狗后,才放心让牧夏出门。 牧夏把刚用完的宠物除味喷剂收了起来,摸摸小猫头,出发去哨兵学校。 - 【摸摸狐.jpg】 收到牧夏的消息,会长笑弯了眼,他忙不迭去给宋天泽电话轰炸。 “宋天泽,你快准备准备!” 宋天泽这些天都在白塔住着,向导迟迟不来,他闲来无事便去学校里当了临时教官,会长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刚揍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会长催他去换套帅气衣服,宋天泽没在意:“接待一下向导而已,又不是匹配,不用这么隆重……” 说白了,他就是去威慑一下不听话的哨兵,别让人真欺负了那个小向导,哨兵学校的校医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没心思去讨好一个陌生向导。 他快步走去定位的地方,在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灰黑色的大狗踉跄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龇牙,跟在后面的女孩三步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捞住狗头,不准它凶路人。 她仰起头,笑容被口罩挡住了,却能看到她笑弯的眼:“不好意思哈,它有点活泼,没撞疼你吧。” 宋天泽拿着手机愣愣地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你是教官吗?3号楼怎么走?” 宋天泽下意识指路。 “谢谢你哦。” 戴着鸭舌帽的女孩笑眯眯地对他道谢,拽着狗跟他错身离开。 他不自觉转过身去,看着那高挑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宋天泽忽然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灰,身上衣服也不够整齐,最重要的是,他刚揍完人,出过汗,会不会有难闻的气味。 她刚刚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草木香气,跟那条狗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她很喜欢小动物,喜欢到愿意用同一款香氛…… 那条狗那么凶,她不得不一直管着它,白皙的指尖隔着衣服按住狗狗后颈,轻描淡写调转方向,她还叫它,小宝。 黑豹精神体在他的影子里转来转去,羡慕又躁动地看着有人摸的大狗。 “喂喂,宋天泽,你还在吗?快点去啊别人人家等急了,你长那么好一定要帮我们留下她……” “会长。” 宋天泽站在那里,思考了半天的东西全都被丢到了角落,他认真地对会长说: “色诱这种事我不能帮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好像,对一个普通人类女孩,一见钟情了。 人类与哨兵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心动,无论能不能追求到,都应该给别人留个好印象才行。 “但我可以帮你联系居无澜去镇场子……你别乱问,人家还不认识我呢,不准说出去!” 会长不肯,等居无澜过来都什么时候了,让牧夏等着多不好,再说了,他那大橘猫哪有黑豹可爱。 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天泽的表情一下微妙起来了。 “你真的很会追人吗?嗯……那我送那个向导去会议室后就去找你。” 他想好了,待会就把人送到就走,绝不多说一句话,绝不会让任何绯闻有诞生的机会。 黑豹同样严肃点头。 豹只认刚刚那个女孩! 22. 望而生畏 今天是周五,牧夏过来的时候是大中午,临近午休,楼道里没什么人,她可以随意行走。 哨兵学校很大,这是牧夏进去后的第一个想法。 似乎是为了照顾哨兵的体型,层高、基础设施大小都与平常学校大不一样,牧夏身处其中,有种误入异境的新奇感。 宽阔的路面足以让精神体乱跑而不留下痕迹,四周的绿植众多,皆是结实耐造的品种。 会长给她安排的时间是中午到下午,能让牧夏参观完校园的整个状态。 牧夏本想等人来接,但是可乐太兴奋了,她干脆自己进来了。 除了刚刚遇到的那个冷脸帅哥,其他时间,她都一路畅通。 可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每次嗅闻过后就会坚定地选择一个方向,牧夏猜测它以前是不是这里养的小狗狗,是的话治好之后也可以有个去处——如果它想离开的话。 护理中心小动物太少了,可乐对屠弥并不友好,屠弥也不喜欢狗,一猫一狗经常趁牧夏不注意互相呜呜对方,在那里,可乐无法完成脱敏。 虽然她用了点小手段让可乐愿意吃喝,但是狗狗是要社交的动物,它在哨兵学校里如果有认识的小动物,牧夏会很欣慰。 看它现在活泼的样子,她的心情已经好起来了,如果能遇到可乐以前的朋友就更好了。 可乐忽然停了下来,牧夏马上上前按住它,正疑惑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了,就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哨兵呆呆地看着她。 “……Hi?”牧夏打了个招呼,她在思考要不要拿会长给的通行证给他们看。 不等她想出来,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竟然跑了。 跑了?! “不是,现在的小孩长那么大只,结果那么怕人的吗?”牧夏无语了,她还想问三号楼怎么走呢。 那冷脸帅哥指的路全被可乐弄乱了,会长还在三号楼准备招待她,她要是迟到了多不好。 看了眼时间,就差半小时了,牧夏拍了一下午可乐的狗头:“坏狗坏狗,你知道三号楼怎么走不?” 可乐皮糙肉厚,被捶两下眼皮都没眨,反而觉得这是牧夏在跟它玩,它下意识想舔牧夏的手。 见牧夏真着急了,它慢吞吞撞了一下牧夏的腿,身后的尾巴僵硬地摆了摆,让她跟它来。 竟然真知道??牧夏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自己的消息已经在某些小群里传疯了。 刚刚落荒而逃的哨兵疯狂在群里刷屏。 【你们有谁认识今天来学校的女生吗,运动服黑帽子那个,哥们一见她就浑身不对劲!】 【我的天我的精神体特别想往她身上跑!好可怕!!】 【哥们你这是一见钟情。】 【她的精神体难道是猫薄荷?熊猫也算猫科吗?】 【她牵着条大狗,但我感觉那不是她的精神体……她的精神体一定是很萌的那种吧,嘿嘿。】 【禁止嘿嘿,好恶心。】 【是谁的亲属来探监了吗?我待会去大群帮你问问?】 【谢谢你,我重金求联系方式求联系方式求联系方式!】 【你刚刚都见她了为啥不直接问啊……】 【……因为,我感觉她是普通人类。】 群里顿时陷入安静。 【不是哨兵……?】 【要不你别追了,放人家一马,哨兵和人类恋爱没结果的】 【你们不懂……她不一样,唉,女人,唉,爱情,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发癫呢,哥几个别玩手机了,我要亲自去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别打扰人家!!不准去!】 【狗屎,我要上课了,顺路的话看一眼懂不懂。】 两点了,牧夏看了一眼表,楼道里陆陆续续来了哨兵。 她有点怀疑这所学校是不是卡颜,几乎每一个路过的哨兵都是高大帅气的模样,面容周正,气质冷酷,男女皆是如此。 再一次被高自己一个头的女性哨兵路过,牧夏问:“你们不用上课吗?” 她已经不经意路过自己三次了。 哨兵吓了一跳,她左右看了看,其他人光速移开目光,牧夏还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上课、上课的。” “那快些去吧,要迟到了。” “是!” 她跑没影了。 牧夏嘬了口奶茶,看向旁边,其他人也消失了。 ——他们好像也没有表面 上看起来那么严肃,说几句话就会脸红,胆子小小的。 还是学生啊。年纪不大但自觉是成熟的社会人士的牧夏感叹。 她回了会长消息,刚刚会长说要亲自来接她,但是她想看看学生们平日的样子,就在教学楼旁边的长椅上一边喝奶茶一边玩手机。 虽然一个个冷着脸的,但还挺热情的,她手上的奶茶就是一个有小雀斑的哨兵送的。 她对校医这个职位有了一些期待。 另一边,会长看到监控里全程面瘫不与牧夏说话,只是反复路过的哨兵们,头皮都要炸了。 平时一个个闹腾得像个狗崽子,他还指望他们用自己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让向导心软一点,他们把精神体掏出来,过去蹭蹭摇摇尾巴,牧夏肯定会喜欢呀! 怎么全都在装冷脸!! 会长完全没想到那群没见过向导的笨蛋会把牧夏认成普通人类。 哨兵与普通人类是有壁障的,不仅是身体素质上的不同,更是寿命上的差距,哨兵九成九的结局都是死在战斗中,而没有向导梳理的哨兵,极有可能伤害到普通人类。 几乎没有哨兵会轻易跟普通人类结交,每一段哨兵与普通人类之间的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最终多是悲剧收尾。 过往惨痛的案例太多了,他们不会,也不敢轻易与普通人类交好。 就算很多哨兵手机里的消息都发得要刷屏了,在牧夏没有主动表现出愿意跟他们认识的前提下,他们都只敢多看她一样,疯狂在手机里问她到底是谁,没人敢上前主动问一句。 因为喜欢,因为向往,所以,见而生畏。 从觉醒成哨兵那一刻,保护的使命就刻入了他们脑海,还在学校里的学生远没有会长那么老油条,他们默契地选择拦住了所有人,就像……害怕野生动物会亲近人类,所以不给它们好脸色的保护人员。 会·老油子·长想让哨兵们们好好表现的计划全部泡了汤。 好在他还有B计划,会长笑得狰狞。 他打了个电话,亲自离开白塔去找了牧夏: “牧老板,请跟我来。” 他已经发消息,让那些最精锐的哨兵在会议室等着了。 这一次,必定让牧夏看到他们学校的尖端人才! 23. 双向选择 收到消息过去的时候,哨兵们不以为意,以为又是白塔的小把戏。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但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自从会长职位被那只坏狐狸继承后,他整天想捞几个向导回学校,随着时间变化,这“几个”也变成了“一个”,这次可能半个都没有。 失望的次数太多,哨兵们已经把这种特殊的召集当成一种集合训练,穿着训练服就跑过来了。 当然,也有人是例外。 “秦玉明,你穿那么骚包干什么?” “少管我,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也把衣服整整。”秦玉明紧张地对着玻璃整理第三次头发,他不仅换了套最酷的制服,连鞋子也擦得锃亮,头发弧度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暖棕色眼眸的哨兵不解,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卷毛,再看看秦玉明,对好兄弟的信任让他怀疑秦玉明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他顿时严肃地整了整衣服。 余光瞟到依靠在墙边黑皮绿眼寸头的帅气哨兵,浑身不自觉一抖,他肘了一下秦玉明:“要跟褚哥说说不?” 秦玉明看了一眼褚阎的身材,重点在他的脸上刮了一圈,果断低声道:“不说!” 他问好兄弟:“我今天好看不?有没有比褚阎更帅?” 兄弟:“比昨天好看,嗯。”至于后面那个问题,为了他们的友谊,他还是先不回答了。 要知道,褚阎可是他们系里唯一一个拥有眼镜王蛇精神体的哨兵,从本人到精神体,都强得非常具体。 而他的样貌和身材嘛……连最盛时期的他,也要避他三分,棕色眼哨兵心有余悸地移开了目光。 他瞟了眼更加努力捯饬自己秦玉明,感觉他们还是有点希望的,他也上去帮忙,把秦玉明的肩线拉得比烫过还直:“不能输!” 秦玉明看了眼会议室,点头:“嗯!” “都来了?进来吧,一个个按身高站好。” 会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拍拍手,在场的七个哨兵跟在他身后进去。 秦玉明听到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跟选秀一样”“排场真大”,言语中似乎有些不满,他冷哼一声,挺胸沉肩,撞开那个蠢货,自己往前站了一位。 又矮话又多,上一边去! 褚阎以身高优势站到了第一位,他神情淡淡,垂着眼皮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秦玉明又哼了一声。 装货!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黑暗不足以阻挡哨兵的视线,瞳孔放大些许后,屋内的景象快速传入他们的脑海里。 ——向导。这是最先被身体感应到的信息。 而后才是视网膜中倒映出的身影。 灰色运动服的女性坐在讲台后面,帽子随意摘下放到桌面上,口罩也放在一边,让她的面容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穿着束缚衣的精神体趴在她的脚边,口笼被摘了下来,红色的眼眸带着杀气望向这群突然闯进来的“敌人”,嘴巴已经忍不住撩起,却被那位向导的手轻飘飘按下去。 明显不属于哨兵的修长手指挡住赤红的眼,轻而易举地将它的脑袋按到自己脚下,鞋尖蹭了蹭下巴,大狗便忍不住靠上去,身后的尾巴也缓缓摆动。 它收起了对他们的杀意,她却还没有发话。 只有多媒体亮起的光照亮牧夏的背后,打亮她身体的轮廓,让她像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魅,评估着他们的血肉是否合格。 她身上有多重强大哨兵的气息,不是将向导标记为附属物的那种居高临下标记,而是……一种臣服,一种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警告。 【别惹她,不然等我弄死你】 不少哨兵身体不由自主紧绷,战意升腾起来,属于向导的一声“咦?”却让这紧绷转到另一个目标上。 她绝对不是他们遇到过最棘手的敌人,却是第一个让他们光是看到,便忍不住驻足、不敢上前的对象。 ——只因为没有得到允许。 天,这个向导的等级到底有多高,连链接都没开始,却能让他们的身体本能产生这样的反应!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连褚阎也没吭声。 牧夏也纳闷,怎么没人开灯? 刚刚可乐渴了,她只能摘掉口笼让它喝水,大狗呱唧呱唧喝水,裤腿无辜遭殃,接受过好狗教育的大狗很勤快地给她舔干净了,牧夏出门前喷的宠物除味剂一滴不剩全被它卷走,牧夏像每个养狗人那样发出了震惊的声音,并且准备扣狗嘴催吐。 她和会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但狗命更要紧啊。 不知道是那除味剂对狗有害,还是裤腿上屠弥的气味刺激到了可乐,它呜呜地不让牧夏摸嘴巴,而且一直躲在黑暗里。 畏光也是可乐难受时的常见表现,牧夏迫不得已,紧急拜托会长去多买几瓶水,自己关了灯,一边在黑暗中摸狗,一边把会议室里原本给来客准备的水全塞给可乐喝,稀释那除味剂对它的影响。 好在,可乐还是肯喝水的,被喂了五六瓶后就不挣扎了,乖乖趴在她脚边,牧夏松了一口气,正好门从外面开了,她就乖乖坐在那里等着开灯。 她已经准备好打招呼的话了,待会就扬起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的校医牧夏——”。 她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开灯。 牧夏也不是很敢动,怕这是人家的特殊仪式,这些学生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她又是第一次干应聘事业编——天啊这个学校的校医有编制——她从会长嘴里知道后,态度严肃了不止一倍。 打破安静的是一只颜色鲜亮的金刚鹦鹉,它飞扑去撞开了灯,然后冲到牧夏面前,嘴巴一喊:“夏夏!夏夏!” “小金!”牧夏开心地回应,她笑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会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疑惑道:“你们杵在门口做什么?” 虽然刚才他也有点被牧夏吓到,但不影响他训这群小子。 哨兵们给他让出位置,整齐站成一排,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会长站在侧前方,像个卖鸡崽的坏狐狸:“牧小姐,人我都带来了,你看看,还喜欢吗?” 都要把人捞来当校医了,老板这么冰冷的称呼就先别喊了。 牧夏也终于能把那句“同学们好”说了出来,她站起来,笑意吟吟的。 ……看起来很和善/温柔/可爱/好说话。 哨兵们心里闪过很多想法,但最终定格成牧夏看过来的眼神,他们下意识站直了一些。 向导和哨兵一向是双向选择,在狐狸会长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巴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向导对校医这个位置心动。 曾经就有过一两个向导愿意来,但见了人后,坦言说自己控不了他们,也有自信满满想要上任,觉得自己将他们全部收服成为自己的哨兵的。前者自己离开了,后者横着离开了。 哨兵学校一直没有向导当校医,原因不止是会长口中的“向导都被派去前线了”——真是放他的狐狸狗屁,精锐向导没有,普通向导白塔还给不出吗,明显就是因为…… “你……要试试控住我们吗?”有哨兵开口。 那是个棕色眼睛的哨兵,有一头小卷毛,身板很结实,脸有点圆,眼神却很清澈,下垂的眼神认真又期待地看着牧夏 ,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小熊。 进会议室前那点开小差的心思全被他抛之脑后了,内心全是庆幸自己听了秦玉明的话,把自己捯饬得像模像样,没给向导一个坏印象。 他更想问,你能控住我们吗? 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哨兵学校的哨兵,精神域都有不同程度的狂化,虽然能被他们自己压制,被很多哨兵自以为是正常,但实际上,会对向导产生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如果向导没有一定实力的话,帮他们深度链接精神疏导,就是自取灭亡。 一般人在浅层链接前就知难而退,甚至只是伸出精神触肢就自觉离开,上次那个蠢货,被制止后还要强行控制,差点被刺激成傻子,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牧夏……她行吗? 看到牧夏脸的时候,他们就想起这是学校外面那家护理中心的老板,之前黎厄发狂,他们也接到了追捕任务,最后他被一个野向导控住的消息,他们也知道。 能在这屋里的都是精锐,收集信息的能力都是顶尖的,早就听说了校园里流传的那些东西,再加上这里还有个亲身体验过“服务”的秦玉明,虽然他不愿意细说,但也诚恳地说了牧夏很厉害。 他们对牧夏的意愿已经表现在身体上了,那牧夏愿意选择他们吗? “……要不,现在就把你们的精神体放出来看看?”牧夏试探地说。 她没想到,这竟然是现场考核,不愧是学校的尖子生,她打起来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展示一下自己努力背下来的知识点。 牧夏偷偷戳了一下可乐的毛毛,让它坐端正点,别让人觉得她们俩不专业。 可乐低呜一声,乖乖坐好,虎视眈眈地看着“猎物”。 哨兵们感受到了威胁,他们的精神体通通冒了出来。 牧夏浑身不知道自家小狗对未来客户的威胁,她好奇地看着哨兵们的衣服,疑惑他们到底把精神体藏哪了。 七个哨兵的精神体都放出来了,有人的精神体用爪子捂着眼睛,偷偷看可乐身上那套衣服,耳朵有些发烫。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这是专门给哨兵穿的特殊制服。 只有极为不受管束的哨兵,才会被向导如此管制,这种衣服,宣示着那位哨兵的强大与不可控,也在宣示着,向导的手段。 她在驯服那位哨兵。 让一头野狼变成甘愿被她戴上项圈的狗。 看着一地或忐忑或严肃的小动物,牧夏感觉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主场。 她拍拍大腿,将眼神扫向了它们:“谁先来?” 哨兵们互相对了个眼神,没人动,小动物们看着牧夏的大腿,眼神都有些发直。 向导随意踩在横杆上,笔直修长的腿如同一把利刃,折出干脆利落的线条,手掌干净白皙,跟哨兵的完全不一样。 几乎让人不敢靠近。 牧夏把目光投向秦玉明:“你怎么染头发了?你来?”她记得以前秦玉明头发已经变回去了,现在又变成了一头粉毛。 他扭扭捏捏的,傻笑:“好看。” 这不就让牧夏一眼看到他了吗。 但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去……秦玉明想到了那天自己丢人的模样,连连摆手。 秦玉明不肯,牧夏干脆从头开始,最开头,是黑皮绿眼的哨兵。 “你来?” 他的精神体是一条眼镜王蛇,帅得很,牧夏手痒想摸摸,褚阎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牧夏再次拍了拍大腿:“快点。” 出门前特意穿了套灰衣服,不容易被蹭脏,她真聪明。 绿眼的王蛇缓缓向牧夏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