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你的自我攻略》 1. 第 1 章 【易橙】: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别生气啊。 今天是高中同学婚礼,路宁嘉约着朋友喝个早茶再一起出发去婚宴现场。 临出门,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换衣服的手一顿,心里浮现出不太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连等下见面都等不到,非要现在发消息说。 路宁嘉索性坐下来,先回了消息。 【路宁嘉】:什么事情? 对方没有秒回。 路宁嘉的心也变得浮躁起来,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她就在脑海里想象了好几种可能。 万万没想到的是, 是她最恶心听到的六个字—— 【易橙】:我又跟他复合了。 “......” 路宁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无法控制地冷笑了一声,气血翻涌,她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没将这种想杀人的念头压下去。 对方见她一直没有回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呀?你没生气吧?你别生气啊,等会儿见面了跟你细讲一下。” 路宁嘉忍了又忍,她才说出一句话:“无所谓啊,反正你一向没自尊也不懂自爱,你就爱那种冷冰冰的人呗,就爱当别人的舔狗呗。” 听见路宁嘉这么说,她心里一慌,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不是,哎呀,他这一次是真的会改,你信我。算了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来了我再跟你说嘛。”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路宁嘉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念叨这句话,直到感觉自己呼吸顺畅了不少,才又重新开口说话:“易橙,那是你俩的事,我不管。” “哎呀,你别生气呀,”易橙在电话那头撒娇道:“再说了,抛开他跟裴渡是朋友以外,在你这应该也没有什么非判不可的死刑吧?” 除了这个? 她男朋友除了跟裴渡是好兄弟以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 只是微信消息回复不及时、吵架不道歉、有误会不解释、冷战不主动和好、送礼物永远只会转账等一系列易橙主动跟她抱怨的事情。 但路宁嘉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跟裴渡是好兄弟这件事,” 路宁嘉放弃挣扎,拿上外套就往外面走,边下楼梯边大声对着电话:“在我这里就是死刑。” 话音刚落, 楼下正坐在一起喝茶的两位妈妈同时看向了她的方向。 何曼青最先反应过来,开口问:“嘉嘉,你刚刚是在说裴渡吗?” 何曼青就是她口中裴渡的母亲。 路宁嘉没有想到她就在楼下,随便跟易橙说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路宁嘉挤出一个敷衍地笑走到客厅,“何阿姨你听错了,我现在跟裴渡都没什么联系了。” 路宁嘉是初中的时候才搬来的这个小区,跟裴渡一家做起了邻居。 经过何曼青的介绍,路宁嘉还转学进了裴渡所在的学校,跟他当起了同学。 “裴渡在英国也是学的建筑,现在已经回国了,你们俩都在建筑行业,到时候要多交流啊,这种缘分可是很难得的。” 何曼青越说越起劲,拉着路宁嘉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然后对着路母说:“裴渡小时候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他爷爷古板,他被他爷爷带着,性格也成了他爷爷那样,老实又不懂变通。原本我以为他会循规蹈矩,学管理,之后继承家里的公司。没想到他高中毕业跟我们说,想去国外学建筑,这可把我高兴坏了。” “对对对,裴渡最棒了!”路宁嘉根本就没听何曼青说了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从对方手里把手抽了出来,“阿姨,我约了朋友,先走了,你们俩慢慢聊。” “诶,你等等,裴渡也——” 怕她不放人,又拉着自己说裴渡多好多好,路宁嘉只好装作没有听见,一路小跑着到了车库。 路宁嘉一口气都没敢歇,立刻发动了车子。 周末的早晨路上没有什么车子,但她到达餐厅的时候,易橙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点了肠粉和红米肠,茶要的菊花茶。” 待到路宁嘉坐下,易橙刻意避开自己的事情不谈,转而说裴渡:“我听贺行肖说,裴渡好像回国了?” 易橙一边倒水,一边观察路宁嘉的反应,见她没有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便,除了住一个小区之外,我现在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路宁嘉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菜单,“加个虾饺吧,我好饿。” “快九点了,中午刘纳婚宴还吃不吃了?” “虾饺就三个,不耽误。” 听见路宁嘉注意力在菜单上,易橙紧绷的情绪瞬间消失,装作不经意地提醒她:“北庭做建筑的,属你公司最大,搞不好就成同事了。” 路宁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地说:“再乱讲话,嘴给你撕烂。” “不说就不说。”易橙轻哼了一声。 “等等——” 路宁嘉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加上早上何曼青跟她说的内容里,好像也有这两个字。 她问:“裴渡也是学建筑的?” 自从裴渡高中毕业出国之后,路宁嘉就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除了偶尔在小区里碰面会打声招呼之外,一点其他的接触都没有。 “他朋友圈不是经常转一些建筑相关的东西吗?你没看过?”易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反问道。 路宁嘉淡淡道:“哦,我没加过他微信。” 高中那会儿都是用QQ,只有少数关系好,到了大学还有联系的同学才会加上微信,像她跟裴渡这种关系,能留着QQ都很难得了。 “咯,你看看。” 易橙拿出手机,打开裴渡的朋友圈递给路宁嘉。 路宁嘉没接,只是扫了一眼,“这头像比我爸都土,我不想看。” 易橙悻悻收回手机,点开了裴渡的头像—— 是大本钟,看起来像是冬天在WestminsterBridge上拍的,天气阴沉。 “这不是挺好的风景照吗?你就是因为讨厌他,所以看他处处不好。” “确实,所以他最好留着英国别回来,眼不见为净。” 易橙说出自己为难的地方:“裴渡和贺行肖是好兄弟,我到时候结婚,伴郎肯定是裴渡啊,你这么讨厌他,到时候不会在我婚礼上跟他闹起来吧?” 路宁嘉皱眉:“你俩都要结婚了?” “不是贺行肖,我也要和别人联姻,倒不如抓住这个我喜欢的,早点定下来。”易橙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羞涩道。 “你开心就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 路宁嘉的手机突然开始连续震动,显然是群里有了消息。 打开手机一看,她们设计一组的小群正在讨论公司新下发的通知。 群里消息弹得太快,路宁嘉直接打开了企业微信看通知。 越看路宁嘉的眉头皱得越深,怪不得十几个人的群聊出了几百个人的架势。 “怎么了?”易橙看她表情不对,出声问道。 路宁嘉冷笑一声,说:“公司说行业不景气,决定把我们设计部门独立出来,单独运营。” 原本她们设计部只需要负责公司内部工程的设计工作,独立出来之后,说明除了公司自己的建筑设计之外,她们还需要接外派的工作。 “我们一组一直负责室内设计,本来活少自由,现在独立出来之后,活肯定多了。” 怕易橙不知道独立出来的变化,路宁嘉还举了个例子:“原本我们只要负责公司开发的房地产小区精装修交付的设计,现在我们可能还要接北庭其他室内设计的活,比如你家装修翻新。” 易橙反倒没觉得是什么事,虽然她不上班,但也知道这种情况是会有项目奖金的。 她说:“这不挺好,多劳多得了呗。” 这对想要靠上班赚钱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员工和公司双赢的事情,但对于路宁嘉这种根本就不差钱的富二代来说,这就是一件浪费了时间还得不到什么好的事。 “我在乎那点三瓜两枣吗?”路宁嘉冷笑着反问。 “确实。” * 饭后,易橙总觉得口红颜色不太搭自己今天的妆容,见时间还早便拉着路宁嘉开车去了酒店附近的商场,准备买两支新口红。 易橙试了几个颜色,准备买单的时候路宁嘉也觉得其中一只不错。 “她刚刚那个400,给我也拿一个。”路宁嘉掏出信用卡。 “好的。” “滴——” POS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拒绝。 柜姐微笑看着路宁嘉:“亲爱的,付不了啊。” 路宁嘉换了张卡。 “滴——” 还是付不了。 空气突然安静。 路宁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机屏幕适时亮起,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招商银行】: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卡已因风险控制被暂时冻结。 “刷我的吧。”易橙掏出自己的卡。 “不用,”路宁嘉改用手机支付,“微信。” 回到车上,路宁嘉立刻给妈妈吴寒珊打去电话,“妈妈,我的卡怎么刷不了了?” 电话那头,吴寒珊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我给你停了。” 路宁嘉眼前一黑,“为什么?” 吴寒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每个月赚多少钱?” 路宁嘉压制这自己的不耐, 顺着问题回答:“没项目的时候七八千,有项目的时候四五万。” “花多少?”电话那头的吴寒珊又问。 “这说不定啊,有时候买包有时候不买。”路宁嘉说。 “我来告诉你,”吴寒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连着半年没做项目,每个月拿几千块的工资,平均每个月要刷一百二十八万的信用卡,但人家裴渡在英国已经年薪百万了,不仅不花家里钱,还每个月给何阿姨和裴叔叔买礼物。” 路宁嘉没放在心上,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年薪百万能买什么好礼物?” “欧元。” “不可能,英国都脱欧了。”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 “还有转圜的余地吗?”路宁嘉问。 吴寒珊说:“卡已经停了,还让你住家里是我的底线。” “妈,比这些真的没有意义。” 路宁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闷,“我跟裴渡从小比到大,就算我一直比他强,那又有什么意义啊?” “是,这些没有意义。” 吴寒珊问:“你那一墙的包就有意义了?我真搞不懂了,为了买几个包,又是地球仪又是沙发的,这是什么意义?” “……“路宁嘉从小就拗不过她,除了妥协,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知道了知道了,停就停吧。” 好在她物欲很低,平时除了买包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消费。 如果不买包,工资完全够花。 “就是我们给你的太多了,才让你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吴寒珊很满意自己的决定。 不想再听吴寒珊的教育,路宁嘉直接把电话挂断。 电话挂断之后,副驾驶上的易橙试探性地问道:“跟阿姨吵架了?” “没事。” 易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得意道:“你说两句好听的,这个红包钱我就不要你转给我了。” “我点钱我还是有的,”路宁嘉接过红包,随口问:“包了多少?我晚点把钱转你。” “一万。” “好。” 下车之后,路宁嘉和易橙按照指引穿过了酒店长廊,朝着婚礼宴会厅走去。 “别说,她这布置还挺好看,我结婚也想照着她这样来。”易橙说。 “你俩有那么一天再说吧。”路宁嘉没好气说道。 “对了,”路宁嘉突然想到,“贺行肖怎么没说跟你一起来?” 易橙解释道:“他说上午有事,要我们先过来。” 路宁嘉没好气,“怪不得约我喝早茶,那你等下要不要帮他占位置啊?” “对哦!” 经过路宁嘉的提醒,易橙才想起来问问自己的男朋友要不要占位。 到了婚礼宴会厅,易橙还在低着头发消息,路宁嘉已经看见门口站在的刘纳和她的丈夫了。 “新婚快乐啊!”路宁嘉将红包递过去,顺便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易橙。 经过路宁嘉的提醒,易橙这才放下手机。 她立马掏出红包,双手递过去:“新婚快乐纳纳!” “谢谢!”刘纳接过红包,对自己的丈夫介绍道:“这两位也是我高中同学,易橙和路宁嘉,易橙你见过的,泉湾产业园项目就是跟她家合作的。” 刘纳丈夫点头问好:“你们好。” 刘纳说:“快进去吧,你们位置在最前面一桌,班长和体委都坐下了。” “好。” 路宁嘉拉着易橙往宴会厅里面走去。 易橙说:“贺行肖说要我帮他占两个座位,估计他是和别人一起来吧。” 刚走到位置前,已经到了的同学就站起来跟她们俩打招呼。 班长最先开口:“好久不见啊,橙子!学委!” 高中时期,路宁嘉几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都没有通过竞选,老师就直接把学习委员安排给她当了。 比起名字,大家叫她学委叫得更多。 易橙和路宁嘉点头,寒暄了几句之后想找位置坐下,发现就只剩四个连在一起的位置了。 易橙小声对路宁嘉说:“咱俩坐中间,一人占一个。” “好。”路宁嘉把自己的包放在左边的座位上。 易橙和贺行肖从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是班上都知道的事情,对于她帮贺行肖占位置这件事,大家连问都懒得问。 但路宁嘉不同。 班长看见路宁嘉放包,立马开口:“你跟裴渡宿敌变情人了?” 路宁嘉皱眉,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 刚想开口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就看见两个185的男人朝着她们这桌走来。 其中一个她认识,是易橙的男朋友。 另外一个她也认识,是她讨厌了很多年的男人——裴渡。 2. 第 2 章 墨色高定西装裹着宽肩窄腰,即便在暖气充足的室内,扣子也永远扣紧了最上面的一颗,林德伯格的银色眼镜后面眸光流转,与记忆中那个把情书扔进垃圾桶的少年重叠。 他打扮成这样,新郎怎么愿意放他进来的? 路宁嘉皱着眉,将视线转移到了身边的易橙身上,发现她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满脸都是看见自己男朋友的兴奋。 所以,只有路宁嘉自己不知道,她帮忙占的这个位置,是给裴渡的? 路宁嘉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包,“你知道他会来?” 易橙小声说:“我不知道啊!我发誓!” 路宁嘉站起来,拉着易橙去洗手间。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易橙举起手发誓:“我真不知道裴渡会来,我如果知道是他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你帮忙占座的啊!” 看易橙一脸真诚,路宁嘉也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在英国活不下去了去当鸭不行吗?回来干嘛?”路宁嘉一提起裴渡就满是怨气,说话也没有分寸。 见易橙没有说话,路宁嘉又接着说:“他这个人虽然人品一般,但好在长得不错,当鸭应该能赚不少,你说呢?” 裴渡骨相绝佳,可以称得上是造物主的偏爱,但又遗传了他母亲的一双桃花眼,整个人凌厉中又带着几分柔和,是会让路宁嘉嫉妒的长相。 “嗯.....”易橙声音微弱。 “嗯什么嗯?说话啊。” 路宁嘉转头看向易橙,却意外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抱歉,” 裴渡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跟她说:“我做不了那样的工作。” 背后骂人被现场抓包,正常人第一时间都会想要逃跑。 但路宁嘉并没有为此感到一丝羞愧和尴尬。 相反,她理直气壮地从上往下打量了裴渡一遍,最终将视线落在某处。 “确实。” 路宁嘉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 “你跟那些欧洲白男比,没有什么优势。” 一向表现得温和有礼的裴渡,脸上在这一刻浮现出一丝裂缝,但又很快恢复,强自镇定地说道:“路宁嘉,你还是没变。” “哟,急了?”路宁嘉笑着问:“让我说中了?” “......” “有这样的困苦你早说啊,我告诉一个适合你的法子。” 路宁嘉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后,不怀好意道:“性别别卡死,你这样的小白脸,还是有受众的。” 其实裴渡长得并不偏女相,只是路宁嘉总认为那双桃花眼长在他脸上过于可惜,怎么说都应该长在女生脸上。 裴渡气笑了。 反应了两秒之后,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似乎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 裴渡的话更加直白。 易橙听到裴渡说这样的话,也是惊讶得咬紧了下嘴唇,看看路宁嘉她把老实人逼成什么样了都! 但路宁嘉丝毫不慌,换上一副心疼的眼神望向裴渡:“生意都做到高中同学这了?这么缺钱的话,我叫人帮你申请水滴筹吧。” “......” 面对路宁嘉的嘴,裴渡一点便宜都占不到,想结束话题。 于是裴渡重新开口:“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们之后——” “别!” 他还好意思主动提之前的事? 路宁嘉的思想不由得飘向了她和裴渡正式结梁子的那一天。 …… 高二期末考试出成绩那天,路宁嘉鼓起勇气决定给暗恋的男生宋航送去一封表白信。 宋航是班里唯一的美术特长生,高二一结束就要去海城进行为期半年的集训。 路宁嘉怕这一次再不表明心意,等他回来就没机会了。 拿着表白信去学校的路上,路宁嘉还是害怕,几次三番都想把书包里的那封信给撕了。 易橙劝她:“这段时间你经常在家做甜品带来送给他,他都接受了,他肯定是明白你心意的,你俩之间只差这层窗户纸了。” 路宁嘉犹豫道:“可那些蛋糕,我不是给你和裴渡也送了吗?” “……” 易橙也有点拿不准了,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她说:“裴渡是宋航同桌,他肯定知道宋航对你是什么态度,要么你先去问问裴渡?” 说曹操,曹操到。 易橙话音刚落,背着书包的裴渡就从她们身边经过。 路宁嘉立刻喊住了他,“裴渡。” 裴渡回头,神情淡淡的。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路宁嘉开口。 裴渡一向将时间看得很紧。 路宁嘉生怕会耽误他的时间,于是省略了从他这里打听消息的步骤,直接拿出那封写着“宋航亲启”的信。 “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给宋航吗?”路宁嘉说。 裴渡没点头。 过了两秒之后,他伸出了手,接过路宁嘉递来的那封信。 看着裴渡向前走的背影,路宁嘉松了一口气。 她问身边的易橙:“如果宋航对我没意思,裴渡应该会跟我说吧?他答应帮我送这封信,是不是代表他觉得我跟宋航能成啊?” “绝对是,”易橙说:“你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而且对宋航很上心,他没理由不喜欢你。” 听见易橙这么说,路宁嘉也放心不少。 她在信的最后一句写:如果你和我的心意一样的话,你可以把你想考的大学告诉我,我们顶峰相见。 路宁嘉抱着忐忑地心情一路走到教室。 刚进教室,就看见宋航背着书包,手里还提了一个袋子,装的是他放在课桌抽屉里的东西。 他似乎是要走了,好几个人围着他寒暄。 路宁嘉走近了些,听见他跟同学们在道别,说自己下午就要出发去海城集训。 “这就要走了?”路宁嘉问他。 “早去一天就多画一天,” 宋航点头,犹豫片刻后,问道:“我想考清美,学委你觉得我有希望吗?” 周遭的声音在此刻仿佛按下了静音键,路宁嘉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眼睛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也喜欢我。 “学委?” 见路宁嘉半晌没有说话,宋航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你也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吧。” 反应过来的路宁嘉立刻摇了摇头,说:“我相信你可以。” “你说一句可以,抵得上他们十句。”得到肯定的宋航扬起笑来,和煦得像是初春的清风。 他看了眼手表,跟路宁嘉告别:“我得走了,明年见。” 路宁嘉也挥了挥手:小声地重复他的话:“宋航,明年见。” 路宁嘉一上午都沉浸在和宋航心意相通的喜悦里,连期末成绩单发下来,自己考了第二名都没注意。 回家的路上路宁嘉不自觉地牵着易橙的手甩起来。 “他也喜欢我!易橙!”路宁嘉反反复复说着这几句话:“宋航他也喜欢我!” 易橙用另一种手假装掏了掏耳朵,“从早上说到现在,你也该缓过神来了吧?” 路宁嘉“嘿嘿”笑了一声,提议道:“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易橙拒绝道:“明天还要上课,我懒得跑了。” “那好吧,明天见!” 走到校门口,路宁嘉看见易橙家司机的车,朝她挥手告别,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家小区离学校只有六七百米的路程,除非是早上要迟到了,其余时间路宁嘉都是走路上下学。 大概是今天高兴,路宁嘉觉得回家路上的所有事物都新奇起来。 橙色的夕阳柔和美丽,小区里接飞盘的边牧可爱,就连一向嘈杂的除草机声音在此时此刻都变得动听。 十五分钟的路程,路宁嘉硬是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一切的喜悦在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化为泡影。 客厅里,裴渡跟她的母亲对立站着,红木茶几上放着两张纸,一张是今天下发的成绩单,另一张—— 是她今天早上小心翼翼放进信封的淡紫色情书。 而后,她听见裴渡说:“她需要清醒点。” 他说话时带着惯有的冷淡,像在讨论一道错题解法。 路宁嘉站在玄关处,寒意从四肢蔓延到心肺,原来她持续了一天的喜悦,不过是自作多情。 那一封信,裴渡根本就没送出去。 那天究竟是怎么结束的,路宁嘉已经记不太真切了,只有手臂上被玻璃杯碎片划出的疤痕在提醒她曾经有这么一件事。 但她记得,妈妈将玻璃杯朝她砸过来的时候,裴渡在现场。 ...... 路宁嘉对上裴渡的眼睛半眯起来,反问道:“以后咱俩碰面你不跟我打招呼我就谢天谢地了!” 裴渡沉默片刻,说:“路宁嘉,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那么做是为了你好。” “不信,”路宁嘉冷笑一声,讽刺道:“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路宁嘉甩甩手上的水要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丢下一句话:“管好你自己吧。” 一顿饭,因为有裴渡在现场,路宁嘉连胃口都没有,她现在十分庆幸早上多点了三个虾饺。 一边是跟男朋友腻腻歪歪的易橙,一边是喝个汤都把背挺得很直的裴渡,路宁嘉瞟了一眼,“做作。” 这顿饭路宁嘉实在是吃不下,就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先离开了。 易橙有了男朋友在旁边,也没说什么,嘱咐了句开车小心就跟她挥了挥手。 出了酒店,路宁嘉才想起来还没有给易橙转账,于是立马给易橙把份子钱转了过去。 钱刚转出去,路宁嘉就收到了银行卡动账短信。 【尾号7658卡11月2日13:12支出(消费支付宝-易橙)10000元,余额221.55元。】 3. 第 3 章 周一, 路宁嘉拿上那只配货最少的Kelly25,卡着点将车开到公司地下车库。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路宁嘉看见金属缝隙里漏进来半片深灰色衣角。 她一个健步跑过去按下了电梯按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顶灯在里面那人的肩头镀上一层冷釉,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露出挺括的商务衬衫领,松石袖扣泛着幽光。当那张脸完整出现在光晕里时,裴渡鼻梁上那颗小痣,尤为清晰。 “好巧,路宁嘉。”裴渡率先开口,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林德伯格银色细边框眼镜,让他原本柔和的脸看起来多了一分疏离的气质。 路宁嘉的大脑在看到裴渡的那个瞬间彻底空白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宁嘉愣愣地站在电梯门口,手还保持着按键的姿势,电梯因为长时间关不了门而发出警报声。 裴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一副对见到自己丝毫不意外的模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路宁嘉表情里有几分嫌弃,但话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裴渡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我说了,好巧。” 一想到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自己才被妈妈停掉了信用卡,路宁嘉的愤怒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阴魂不散的?”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你们俩都在建筑行业,到时候要多交流啊,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何曼青的话突然出现在了路宁嘉的脑子里,她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浮现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在这里工作。”裴渡回答得简洁。 “工作?”路宁嘉心下一惊,声音不由得加大:“你在哪个部门?” 下一秒, 只见裴渡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她最不想听见的三个字—— “设计部。” “......” 路宁嘉偏开头,冷哼一声,“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设计部没有新设计师入职。” 裴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他眼里带着笑意望向可以不想看他的路宁嘉,“确实没有设计师,但——”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裴渡没有再说话。 还在等着裴渡说完的路宁嘉,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外的人事部经理。 路宁嘉:“......” 人事经理热情地朝着她身后的裴渡伸出手,“裴总,您好。” 裴渡从她身边走过,伸手握住人事经理的四指,“你好。” 路宁嘉脚步虚无,丢了魂一样跟在两人身后进了设计部。 人事经理在看过一圈之后,向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设计部负责人裴渡,裴总监。” “......” 路宁嘉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先上去,这边麻烦你了。”裴渡对人事经理说。 在裴渡转身离开之后,人事袁经理便宣布:“15楼的阶梯会议室啊,千万别走错了,最后五分钟,大家快一点。” 听到五分钟的期限,大家都跑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准备开会要用的东西,路宁嘉的工位就在旁边,收拾起东西来倒没有其他人那种紧迫感。 看见裴渡走远的背影,平时跟路宁嘉关系最要好的同事赶紧过来,“快点吧,大小姐!” 路宁嘉正整理着桌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急什么?” “这是新总监的欢迎会,不只是设计部,公司高层也在。” 路宁嘉加快了手里的速度,边拿东西边问:“你怎么知道?” “在你来之前,袁经理就已经说了。” 两个人风风火火跑到了15楼阶梯会议室,但因为来得最晚,会议室只剩下第二排还有空位。 路宁嘉和司佳南不得已坐在了一众高管的身后。 司佳南坐下来之后,才仔细打量起裴渡,“哇,他好帅啊。” 路宁嘉嫌弃地瞟了她一眼,“别发桃花癫。” 裴渡气质清冷,站在阶梯会议室的讲台上。 他拿着话题,“大家好,我叫裴渡。很高兴加入清原集团,担任设计部总监,在我来之前,我看过部门近两年的项目档案,有些设计很有意思,但效率和利润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众所周知,自去年之后,我们建筑行业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如果我们还拿着旧地图出发,那是到达不了我们想去的新大陆。为了适应市场变化,我打算推行一些新措施。首先,设计部门工作量不饱和,在我入职之后,我会采取末位淘汰制,裁掉一些对公司没有贡献的设计师。第二,我们需要更快地响应客户,所以所有项目的设计周期压缩20%,施工 周期另算。其次,建立标准化材料库,优先选用库内合作商材料,以降低成本并加快采购流程。最后,强化‘设计-施工’一体化流程,减少后期修改,方案汇报一次通过率要提高到90%以上。” 台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 裁员说出来的时候,一些方案通过率垫底的设计师就已经开始紧张了。还有,压缩周期意味着加班和可能的质量妥协;标准化材料库会限制设计师的创意发挥;一次通过率90%更是近乎苛求。 路宁嘉忍不住侧头对旁边的司佳南低声吐槽:“他是不是疯了?他说的这些东西公司同意吗?‘湖畔别墅’那个项目光是为了找到最合适的天然石材就和供应商磨了三周,压缩了还能看?” “你小点声!”两人来得最晚,没办法的坐在了第二排,高层领导的后面。 司佳南来不及阻止。 讲台上的裴渡停止讲话,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路宁嘉身上,“第二排的设计师似乎有不同的见解。不妨站起来,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专业看法?我也很想听听‘慢工出细活’的代表人物对提升效率有什么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路宁嘉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努力将对裴渡的愤怒压制下去,“首先,欢迎裴总入职。我只是对您提出的部分措施有些疑问。比如压缩设计周期,对于需要深度创意和材料打磨的项目,可能会严重影响最终效果。标准化材料库固然能提效,但会极大限制设计的独特性和针对性,尤其对于需要特殊空间氛围营造的项目。至于一次汇报通过率,设计是一个沟通和迭代的过程,客户的需求有时也是在沟通中逐渐清晰的,90%的目标是否过于理想化?” 裴渡并没有直接反驳她的观点,而是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等到路宁嘉说完,裴渡轻轻鼓起了掌,“很好,质疑精神值得鼓励,说明你对设计还有点追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走到台下,几乎是跟路宁嘉面对面:“市场没耐心等你的灵感,客户更不会为所谓的‘完美’买单。你说的那些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当拒绝改变的借口。” 他看向路宁嘉,眼神锐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路设计师一直在做一些集团内部的室内设计项目吧?” 路宁嘉一愣,下意识回答:“是的。” “那种项目,不过是给实习生练手的水平,与其在这质疑战略,不如多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名字留在下一份在职名单上。” 4. 第 4 章 裴渡重新回到讲台上,“我的入职发言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各位的聆听。” 裴渡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九点半,设计一部的全体设计师带上你们最好的设计项目,在12楼的会议室开会,迟到的同事扣除整月全勤奖。” 听见裴渡说扣除全勤奖,一向不着急的路宁嘉也忙起来,拿上东西就往外跑。 为了不浪费时间等电梯,她甚至带着司佳南走楼梯。 司佳南手忙脚乱地跟上,一边小跑一边气喘吁吁地问:“刚刚不还慢慢吞吞的吗?怎么一下子又着急起来了?你也看上裴总了?” “......” 路宁嘉跑到12楼才停下来,回头用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看着她,缓缓开口:“也?” 司佳南不理会她的质疑,自顾自地输出:“我看上裴总了,肩宽腰细,腿长屁股翘,光想想我就烧心。你要是也看上他了,公平竞争啊!” “这福气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路宁嘉白了她一眼。 司佳南不理解路宁嘉的想法,只当她是不喜欢裴渡这款,暗戳戳在心里说了声没品。 电梯门打开,路宁嘉快步走了进去,按了楼层之后,又着急地连按了好几下关门键。 “不是,那你干嘛突然着急啊?”司佳南缺乏运动,稍微走快一点都喘,“平时没见你开会这么积极啊。” “不是迟到扣全勤吗?”路宁嘉说。 “......?” 司佳南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你差那点全勤奖?再说了,哪有领导会因为开会晚来一会儿扣人家全勤奖的呀?” 路宁嘉点头,坦然地承认:“我差那点钱,而且,裴渡他真的会。”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同出来。 司佳南拦住她的去路,“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你愿意帮我真是太好了,”路宁嘉似笑非笑地说:“我妈把我信用卡停了,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两百多块钱了,你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司佳南立马转过身,快步往会议室走,“那快走吧!可别影响我们一千二的全勤奖啊!” “什么?!”路宁嘉惊呼出声,“全勤奖有一千二?!” 司佳南点了点头,然后安慰道:“你想啊,虽然你没拿过全勤奖,但你享受了多睡十分钟的舒适。” 路宁嘉边走边急急忙忙打开自己的企业微信,“还好,这个月才3号,我还没迟过到!之前我没拿过,但这个月的全勤奖,我势在必得!” 裴渡这人说到做到。 上学的时候,他当过一段时间的数学课代表。其他课代表如果有两三本作业没有收齐就悄悄放过去了,但裴渡不会。他就算是只差一本,对方只差一分钟就补完了,他也会把名字记上交给老师。 后来重新选课代表,裴渡0票下岗,他人缘才渐渐好起来。 “我就知道。” 路宁嘉推门进来的时候,裴渡已经在会议室坐着了。 “知道什么?”裴渡正支撑着下巴看文件,会议室冷白的光沿着他的眉骨投下阴影,即便没在看她,司佳南也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但当事人路宁嘉却没什么反应,她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丝毫不慌地对上裴渡的眼睛:“知道领导您会以身作则,提前在会议室等着。” 路宁嘉嘴上恭敬,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敬意,听起来总不像是什么好话。 裴渡跟没有听出来一样,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司佳南在她旁边坐下,听见两人的对话,手不停地在手机上打字:【你和裴总认识?】 路宁嘉理会震动的手机,她目光直直盯着裴渡。 他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让路宁嘉想起了高中时期的他,明明成绩不如自己,却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直至今日也未曾变过。 她对着裴渡挤出一抹假笑,说:“真是好领导啊。” “嗯。”裴渡点点头。 人到齐之后,裴渡要设计部的所有组长做了个自我介绍,“介绍一下你们进入公司以来带团队完成得最出色的项目。” 路宁嘉是三组组长,按顺序还没有轮到她讲,于是点进了司佳南的对话框:认识,初高中跟他是同学。 【司佳南】:裴总从小就这么帅吗? 【路宁嘉】:[链接]器官捐赠志愿者登记网 【路宁嘉】:眼睛不用可以捐掉。 【司佳南】:没品。 前两个讲完了之后,路宁嘉将自己的电脑连上屏幕,介绍起最近做的一个500平摄影工作室的项目。 “委托人是一位女性摄影师,她的要求就是打造12个不同的摄影场景用于女性写真的拍摄,摄影对光线的要求尤为重要,我们根据不同时间不同方向的采光设计出了相对阴暗的唱片房、阳光直射的钢琴房等等,在二楼我们推掉了一间房,改为露天阁楼,让室外写真也能得到满足。” 路宁嘉说完,裴渡盯着她的设计图看了片刻。 他问:“这个倒不是公司内部的项目,只不过我想问问,还有更大的项目吗?” “......” 路宁嘉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我不明白裴总所谓的大项目是什么意思。在我看来,室内设计大同小异,没有好坏之分。” 裴渡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但他又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路宁嘉坐了下来。 在所有组长们做完自我介绍之后,裴渡打开老房改造的项目计划书,“市场部那边拉来的合作项目,一个电视节目,叫《梦中情房》。委托人的房子情况比较复杂,大家可以先看一下,有想法直接提出来。” 看见裴渡放出来的图片,大家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户老小区夹缝里加盖的21平平房,房屋内没有厨房和厕所,户型图后面还跟着几张实拍图,小小的房间堆满了一家三口的东西,看起来连转身都费劲。 最后一页写着房主的要求,他们希望上小学的儿子有独立的空间、改造出厨房和厕所、有大量的储物空间。 二组的郑薇优先站起来,“我们组的想法是,做出阁楼,将空间上下分隔,靠窗的地方通下水管道,做出厨房和洗手间。” 几轮发言结束,大家的想法都大差不差。 只有路宁嘉一个人还没有站起来表达。 裴渡的视线在扫视一圈之后,落在了路宁嘉身上,“你呢?路组长。” “抱歉,”路宁嘉站起来,“时间太短了,我没有任何想法。” 裴渡给的只是图片和数据,没有实地考察过,路宁嘉不确定有些方案可不可行,不确定的方案她不想拿出来说。 对于她的话,裴渡并不觉得意外。 他站起来,淡淡道:“周三下午三点,这间会议室,带着你们的设计图来。” 裴渡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 他的声音像是警示:“对了,忘了告诉大家,这是这个月唯一的项目。” 意思是:五个组只有一个组能有项目做。 路宁嘉开口:“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裴渡说:“你可以带着你的团队自己去找时间宽裕的项目。” “......” 设计一部懒散惯了,几乎没有像这样有过竞争,而且时间还只有两天半,每个人都难以消化。 除了司佳南。 她盯着裴渡说话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手没停地在打字。 【司佳南】:这裴总说的什么东西?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路宁嘉看了眼手机,然后对着司佳南点头:“我也是。” 司佳南说:“想亲他。” 路宁嘉:“......” 大家敢怒不敢言,裴渡当不知道,说:“散会。” 事情已经定了下来,路宁嘉只能怪自己这段时间水逆,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经受不起一个月没有项目奖金,只能在这个项目里奋力一搏了。 刚从会议室出来,路宁嘉就憋不住吐槽:“本来大家在公司都躺得好好的,他这项目一下来,大家都成竞争对手了,好好的设计团队,这下变成销售团队了。” 司佳南根本不在意,只是一心赞叹裴渡的脸:“他严肃下任务的样子也好帅啊。” 路宁嘉跟司佳南两个 人各说各的。 路宁嘉越想越气,“那天在婚礼现场,我就应该拿蛋糕刀捅死他的。” 站在她前面不远的裴渡听见了她的话。 等电梯的时候,裴渡站到了她的左边,平和地问道: “路宁嘉,下次这种话方便背着我说吗?” 如果在前一天,路宁嘉说坏话被抓包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当面再骂他一次。 但此时此刻,路宁嘉只剩下一个念头:妈妈,你停我信用卡的行为,真的让我在公司里很难站着。 路宁嘉一改往日地暴躁,温柔且平和地说道:“我没说你。” 有没有在说他,裴渡和她都心知肚明。 路宁嘉觉得在职场上,只要她自己不主动挑事,两个人起码还是可以当陌生人一样相处,以外这次能被她糊弄过去。 没想到的是,裴渡并不是这样打算的。 “在此之前,我们俩是有些小摩擦,”裴渡平静地陈述事实,眼神里冷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是基于我们俩的私人恩怨,在工作上,我希望路设计师能公私分明,收起你那幼稚的行为,别为我,也别为设计部添麻烦。” 路宁嘉:“......” 你才公私不分,你才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低人一等的滋味不好受。 如果是在昨天,路宁嘉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大骂回去。 但现在钱包空虚的她站在上司面前,除了忍,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路宁嘉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商业化的微笑,“前天的事,我跟您道个歉,我也是见到您太激动了,才有点口不择言的。” “哪件事?” 裴渡似乎真的在疑惑。 就在路宁嘉支支吾吾准备说的时候,他反问:“说我在英国混不下去就去当鸭的事?” “......” 早知道不提了。 “路宁嘉,”裴渡轻声叫她的名字。 “在公司我们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我并不会因为你是我高中同学而对你有特殊的照顾,除了工作,我不希望我们有其他的牵扯。” 裴渡刚说话,电梯就在三人面前打开。 “我明白,我也是这样想的,”路宁嘉拉着司佳南退到旁边,“裴总请,裴总再见。” 等电梯门关上,司佳南才敢开口说话,“你俩谈过?” 短短四个字,路宁嘉像是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想吐吐不出来。 她一直没有说话,等到电梯再来的时候,拉着司佳南下楼回到了工位。 然后迅速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盒布洛芬,“来,发烧就吃两粒这个。” “我没发烧。”司佳南说。 路宁嘉淡淡道:“没发烧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 聊了一会儿,两个人才想起来正事。 司佳南把椅子拖了过来,用路宁嘉的电脑看项目资料,屏幕的冷光打在她微蹙的眉间。 路宁嘉看了两眼,关掉了界面,立马打开了word。 司佳南没反应过来,问:“你用word画图啊?” “不是,”路宁嘉开玩笑地在页面上打了四个字,“我自己辞职可能还体面一点。” 看着屏幕上显著的“辞职报告”四个字,司佳南手上的笔都没握住,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你来真的?马上年底了诶,你不等等年终奖?” “哦对,”路宁嘉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一个一个将页面上的字删除,“为了年终奖我再忍一忍。” “啧啧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司佳南弯腰捡钢笔时,路宁嘉的企业微信突然弹出消息。 看见消息的路宁嘉脸色一沉。 “怎么了?”司佳南看着路宁嘉骤然凝固的表情问道。 路宁嘉没有说话,摇摇头打开了CAD准备画图。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阴天的乌云,总监办公室的百叶窗突然升起,裴渡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在手机上轻敲—— 【裴渡】:你们组历来的设计作品是全部门最差的,如果这一次不能交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我会考虑优化你们俩。 5. 第 5 章 落地窗外,北庭十一月的阳光正将CBD的玻璃染成金色,微信的提示音在路宁嘉耳机里响起。 她望着易橙的对话框,忽然觉得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在皮肤上,干燥到发裂。 【易橙】:听说裴渡成你上司了?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明明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透过文字,路宁嘉总觉得易橙在幸灾乐祸。 路宁嘉指节抵住发疼的太阳穴,无法控制地冷笑了一声,回复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易橙】:他没难为你吧? 【路宁嘉】:没有。 【路宁嘉】:准确的来说,是没有难为我一个人。 【易橙】:什么意思? 【路宁嘉】:他难为了我们整个设计一部^v^ 路宁嘉扯下蓝牙耳机扔进爱马仕手提包里,她狠狠地按下回车键,机械键盘的声音响彻整个设计部。 司佳南听见声音,又滑动椅子凑到路宁嘉身边,“这么大的怨气?画图不顺利呀?” 路宁嘉拿起手机,刷起了朋友圈,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避重就轻地回答:“不是,就是没什么头绪。” “没有头绪那还不好办吗?” 司佳南起身敲了敲路宁嘉的桌子,“走,量房去。” 司佳南边说边把资料往包里塞。 “好。”路宁嘉拿上工具,先司佳南一步往前走,“我先去开车。” 司佳南小跑着跟上路宁嘉。 上了车,司佳南系上安全带,看着路宁嘉熟练地扫了三十块停车费,“你不是破产了吗?还舍得花钱在公司楼下停车啊?” “......” 路宁嘉经过这一提醒,才想起来去看手机余额,“早上停的时候忘了要交停车费的事了。” 也就是说,明天她都只能坐地铁来上班了。 可问题是,她家小区附近,没有地铁站。 “我借你点钱吧。”司佳南说。 “不用,”路宁嘉说:“我打算下班之后去二奢店卖包。” “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司佳南随口扯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说实话,你跟裴总是不是真谈过?你对裴总的这种恶意,我只在前男友出轨后分手的闺蜜身上看到过。” “我如果跟他谈过恋爱,我这辈子没钱花。”路宁嘉发毒誓。 此话一出,司佳南百分之百相信两个没有谈过了。 “那你干嘛那么针对他啊?”司佳南问。 路宁嘉隐瞒了导火索,随口解释道:“我跟裴渡是邻居,他妈总是说她儿子有多优秀,我妈心思直,就觉得他妈是在炫耀,表面上一直夸裴渡,背地里叮嘱我,不能输给他。一直这样比,我不就很烦他嘛。” 家里刚发达,吴寒珊就急着让丈夫买到现在的别墅小区,美其名曰是给路宁嘉换一个好环境,接触高质量人群,实际上是她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跟之前的穷亲戚划开界限。 搬来之后,吴寒珊试图融入小区富太太的群体,但她一个农村女人,大家嘴上虽然客气,但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看不起她,只有隔壁裴渡的妈妈何曼青对她还算亲近。 即便何曼青对她们真心实意,但吴寒珊还是先入为主,觉得她也不过是秀自己优越感。 司佳南说:“那裴总很可怜的,承受了你和你妈妈的恶意。” “你看他在意吗?”路宁嘉冷哼一声。 “这倒是,”司佳南点点头,然后指着前面的路,“感觉老小区里面不好停车诶,怎么办?” 再往前走倒是有个商场,但停在商场里,应该要交停车费吧? 以路宁嘉现在这个拮据的程度,还能交得起停车费吗? “只能停前面商场了。”路宁嘉说。 司佳南问:“你还有钱交停车费?” “我有花呗。”路宁嘉说。 路宁嘉没有犹豫,直接将车开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司佳南想拦着她,“花呗那下个月不还是要还,咱们开出去吧,在路边找找看,说不定有位置呢。” “算了,到时候被交警罚了,得不偿失。”路宁嘉停好车下来。 司佳南提议:“你这个月停车费我来出吧,等你手头宽裕了请我吃饭。” 路宁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你还要交房租。” 司佳南家里重男轻女,弟弟结婚的时候,把她那间房打通了做主卧,她只能搬出来租房子住。北庭的房租高,加上这两年公司项目奖金不多,路宁嘉知道她手头也紧。 “放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司佳南说,“现在有固定的大哥给我刷礼物了,每个月能多赚个一两万呢。” 司佳南之前有跟她说过,没有项目做的时候,她会在网络上做不露脸的语音直播。 但后来一直没听见她说了,还以为她没有在做了。 “一两万?”路宁嘉惊讶道,“那你现在每天要播多久啊?” “就晚上播两三个小时啊。”司佳南说。 她知道直播能赚钱,但没想到就晚上直播那么两三个小时居然能赚一两万! 司佳南半开玩笑地邀请:“那你跟我一起干。” 路宁嘉点头,说道:“你那直播平台叫什么啊?晚上回去我也要注册一个号直播。” “行啊,叫遇见星球,回头我带你一起。” 两个人边走边聊,对照资料上的门牌号找到了位置,看门口信箱上写的名字,房子里似乎住着好几户人家。 路宁嘉给委托人打了个电话。 委托人从两家屋子的后面出来,带着她们俩绕到后面,两人才看见加盖在两家屋子中间的小房间。 一眼能望到头的屋子里堆叠了一家三口的东西,人几乎是没有落脚的位置了。 委托人吴先生以为路宁嘉就是负责他家的总设计师,于是又提出了一个申请:“还有一个要求请麻烦二位,我母亲腿脚不太方便,之后可能会经常来我这住,我希望能预留一部分她睡觉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21平的房子,这么多要求,路宁嘉甚至都想说要不我重新送你们一套房子吧。 “我们尽量。”司佳南先应付下来。 在听完屋主细致的介绍之后,两人拿起工具开始量房。 因为委托人家没有厨房和厕所,量房这部分几乎是很快就完成了。 路宁嘉将项目流程跟委托人重新确认了一遍:“这次回去我们会先给你出设计图,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公司会安排人和节目组过来施工和拍摄,施工时间我们设计完之后会告诉您准确的时间,您这边没问题的话,那我跟同事就先回去画图了。” “没问题没问题。”吴先生一口答应下来。 * 回到车上两个人就愁眉不展。 路宁嘉开车,司佳南已经拿出iPad准备打草稿了。 看着量房数据,司佳南觉得情况也不是很糟糕,“还好,他们家层高高,设计个阁楼出来没有问题。” “我看他就是仗着房子的层高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路宁嘉说。 “我的想法是,做个阁楼出来,把厕所安排在二楼,厨房做开放式的,就在进门的右手边,一楼兼顾客厅餐厅和父母的卧室。”司佳南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路宁嘉点了点头,说:“行,你先按照你的想法出一版吧。” 路宁嘉和司佳南回到公司,刚出电梯,就迎面撞上了裴渡。 “路宁嘉。”他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区域响起。 司佳南跟在她身后,听见裴渡的声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事?”路宁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裴渡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刚才去哪了?” 周围的同事们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打印机的运转声,路宁嘉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量房。”她简单回答。 “我并没有收到你外勤的申请。” 裴渡的语气很平淡,但路宁嘉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司佳南在身后小声说:“对不起裴总,我们忘了……” “忘了?”裴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看向路宁嘉,“还是习惯了?” 路宁嘉咬了咬下唇:“之前王总那里,我们都是先出去量房,回来再补的流程,难道流程一直——” “王总不在这里了,”裴渡打断她的话,“现在是我在管理这个部门。公司的规定很明确,外勤必须提前申请,审批通过后才能出去。这条规定对所有人都一样,没有例外。” 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路宁嘉看见坐在最前排的小张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你要是没时间审批我的流程,难道我的房就不量了吗?我们这不都是为了提高工作的效率吗?”路宁嘉试图解释。 “规则不是摆设,为了工作,更应该遵守公司制度。” 裴渡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况且,我的工作效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低,审批流程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司佳南在身后拉了拉路宁嘉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裴渡说:“你们这次的绩效考核,各扣十分。” “十分?”司佳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我们这个月的绩效工资岂不是会少三百块钱吗?” 路宁嘉自己被扣绩效就算了,一想到司佳南也被她连累了,路宁嘉就不服气,“总该给别人一次机会吧?我们下次注意不就好了!” “司佳南我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但你不行。” 裴渡拿出手机,拨通了人事经理的电话,缓缓开口“袁经理,麻烦你要人事部,调出路宁嘉之前半年的考勤记录。” 路宁嘉眉头蹙起。 她想起自己之前确实有不少次没有提交外勤申请就出去了,如果全部算起来…… “裴渡,你在故意针对我!”路宁嘉说。 裴渡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没有否认路宁嘉的话,而是转身离开了。 半个小时之后,整个部门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是不过是重申了一下公司的各项规定,以及奖惩措施,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起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宁嘉坐在工位上,只觉得有些难堪。 “嘉嘉……”司佳南小声叫她,“别在意她们说话。” 听见司佳南的话,路宁嘉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都是在讨论她。 “以前王总在的时候,大家都挺随意的……” “现在不一样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呗。” “路宁嘉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路宁嘉是刺头,杀鸡儆猴呗。” “嘘,小声点。” “那咱们每月一次的台球赛还开不开了?” “你别先被开了再说台球的事吧。” 路宁嘉的手指紧紧握着水杯,指节都发白了。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CAD界面,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司佳南悄悄凑过来:“没事的,大不了扣点奖金,过去就过去了。” 路宁嘉苦笑一声:“扣点奖金?我现在连停车费都交不起了。” 她想起刚才裴渡那句“可以考虑换个工作环境”,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 以前他从来就没赢过自己,现在也不可能。 既然他要较真,那就较真到底。 6. 第 6 章 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赶项目的同事。 司佳南将自己的iPad递给路宁嘉,“我先按我的想法画了一版,你看下,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路宁嘉接过,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将草图放大又缩小,“没事,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我来改。” “行,那我先撤了,”司佳南把东西收进包里,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你也别太晚了。” “知道了。”路宁嘉头也没抬。 司佳南走后,设计一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手机突然响了,路宁嘉看也没看就接起来电话:“哪位?” “我!”易橙说:“我过两天要去贺行肖家吃饭,今晚陪我去商场逛逛,挑一件衣服呗?你上次想买香奶奶的CF不是没买到嘛,我SA今天联系我说有货了。” 路宁嘉上个月被博主种草了那款包,但去了两次专柜,柜姐都说没货,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但…… 她的钱没有了。 路宁嘉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如果她看见了那款包,找易橙借钱都会买下来的。 现在这个情况,路宁嘉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她的信用卡,如果找易橙借了钱,这还钱的期限也不知道有多长。 为了姐妹感情,路宁嘉忍痛拒绝:“工作忙,不想逛街。” “不想逛街?”易橙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路宁嘉的话,“你以前工作不管多忙都没耽误过逛街诶!” “没钱了。” “......” 易橙:“我给你转点。” 路宁嘉拒绝道:“算了,也没有很差钱。” “那那个包你不要了?” “不要了,我以后都不买包了!” 挂断电话之后,路宁嘉想起公司对面有一个二奢店,她把自己的包拿上了,打算去二奢店把包卖了。 到了地方之后,路宁嘉把包往台子上一放,“年初在专柜买的,没用几次。” 对方带上手套,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然后报了一个价格:“12万。” “才12万?”路宁嘉难以置信,“为了拿这个包,我配了23万。” 对方表示理解,但依旧摇了摇头:“我们最多给您再加五千。” “我要是十二万把这个卖了,那我配货的那二十几万不就打水漂了吗?”路宁嘉说。 “但很抱歉,我们确实只能开到这个价。” “谢谢,那算了。”路宁嘉拿上自己的包,头也不回的离开。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一楼客厅里传来熟悉的笑声。 她换下鞋往里走,看见裴渡和何曼青正坐在沙发上。 “嘉嘉回来了!”何曼青热情地招呼道,“快过来坐,阿姨正跟你妈妈说你们的事呢!” 何曼青说完,路宁嘉就看见吴寒珊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 路宁嘉走到沙发旁,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裴渡。 他背靠在沙发上,一手将手机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神情平淡地看着手机,仿佛周遭的事情与他无关,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狗! “金牌!过来!” 听见路宁嘉的声音,原本爬在裴渡脚边的金毛弹跳起来,摇着尾巴跑到了路宁嘉身边。 等金牌在自己身边坐下,路宁嘉才回过神来问何曼青,“说我们什么事情呀?” “就是裴渡当了你们部门的总监啊!”何曼青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下好了,在工作上有人可以好好照顾你了。” “照顾?”裴渡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妈,你想多了,路宁嘉这么有能力,哪里需要我照顾。” 他的语调听起来像在夸赞,但路宁嘉听出了其中的嘲讽意味。 吴寒珊在旁边试探性地问:“嘉嘉,是你的顶头上司吗?” 路宁嘉硬着头皮点点头。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吴寒珊的笑容更加灿烂,“小渡年纪轻轻就当上总监,真是了不起啊,宁嘉能在你手下工作,真是她的福气。” 何曼青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嘛,咱们两家这么近,孩子们又是同龄人,以后肯定要多来往。” 路宁嘉感觉到母亲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和算计。 她看见保姆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扯开话题道:“吃饭吧,我很饿了。” “快快快,吃饭!”吴寒珊招呼了两人。 一上桌,路宁嘉害怕话题又重新扯到公司的事上,于是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 但何曼青似乎还没从这份惊喜里缓过劲来,对路宁嘉说:“裴渡的性格你也知道,在公司肯定交不到朋友,嘉嘉你也多照顾一下他。” “是啊,”裴渡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路宁嘉确实很‘照顾’我,知道我刚回国不了解国内职场,今天她就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什么叫灵活变通。” 何曼青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也没听出裴渡和路宁嘉语气里的针锋相对,只是在一旁笑道:“嘉嘉不是从小就有冲劲嘛,我记得之前你还因为考不过嘉——” “妈,吃饭吧。”裴渡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何曼青碗里。 “他还不好意思了,”何曼青听出儿子话里的暗示,说:“是,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性格互补,工作上肯定配合得很好。” 吴寒珊接话道:“是啊,宁嘉这孩子有时候确实冲动了点,以后还要小渡多包涵。” 路宁嘉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包涵倒不至于,”裴渡擦了擦嘴,“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相信路宁嘉会慢慢适应的。” 饭局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结束,裴渡和何曼青告辞离开。 路宁嘉送他们到门口,何曼青拉着她的手叮嘱:“嘉嘉啊,以后在公司里你们俩要相互扶持啊。” “知道了,何阿姨。”路宁嘉敷衍地应着。 等客人走远,吴寒珊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身看着女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裴渡真的当了你的上司?” “嗯。” “他今天在公司里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吴寒珊的语气透着一股狠劲,“我看他刚才说话阴阳怪气的。” 路宁嘉有些意外母亲的敏锐,点了点头。 “这小子从小就这德行,表面上斯斯文文,心眼多着呢,跟她妈妈一样。” 吴寒珊在客厅里踱步,“他妈妈刚才那话,摆明了就是说她儿子现在压了你一头。” 路宁嘉愣了一下:“妈,你想哪去了,人家何阿姨也不一定是在炫耀啊——” “我哪都没想!”吴寒珊打断路宁嘉的话。 而后,她停下脚步,直视路宁嘉的眼睛,“建筑做得好好的,如果不是突然半路转行做室内设计,早超过他了,我还用得着在饭桌上听何曼青炫耀吗?” 路宁嘉垂眸:“妈,别说了。” 吴寒珊没听她的话,自顾自地说:“升职、加薪、拿奖,随便什么,只要能压他一头,我就恢复你的信用卡!” 时至今日,裴渡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是她路宁嘉一朝一夕就能追赶上的,她只能敷衍地回答,“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 * 升职加薪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她,但她现在手里不就有项目吗? 于是路宁嘉不再抱怨,专心致志开始做设计。 路宁嘉将司佳南的草图导入电脑,开始进行深化。 她删掉一组柜子,又觉得储物空间不够;她挪动了一下床的位置,又发现彻底堵死了通往卫生间的动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九点。 路宁嘉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里也像是被砂纸磨过,干得发涩,她下意识地摸起手机,想点一杯咖啡提神。 指尖熟练地滑到外卖软件的图标上,正要点下去,她犹豫了。 她退出外卖软件,点开了手机银行。 余额那一栏,明晃晃地显示着:221.55元。 路宁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仿佛那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笑话。 公司每天的停车费,是30块。 离发工资还有十来天的时间,这意味着她要留出210块停车费,如果她点了这杯咖啡,她就交不起停车费了。 她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扔回桌上。 过去,她从没为这点小钱发过愁,可现在,一杯咖啡都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空旷的书房里,只有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衬得四周愈发死寂,压力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想起裴渡今天在会议上那苛刻的样子,又看了眼现在毫无结果的设计图,她并没有信心拿下这个项目,估计这一个月都只能靠底薪了。 路宁嘉心头的焦虑和委屈一并涌了上来,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再做设计的心思,满脑子都是从哪再去弄点钱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抓起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最后指尖停在“司佳南”三个字上。 电话拨出去,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 “喂,宝宝?”司佳南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路宁嘉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书桌上,一边有气无力地在草稿纸上乱画,一边抱怨:“我快烦死了。” “怎么了大小姐,”司佳南怕路宁嘉暴露隐私信息,马上补充说:“我在直播了,咱俩说话直播间的观众都能听见,你别叫我大名哦。” “好。” 路宁嘉叹了口气,知道司佳南在直播也不好再跟她讨论项目的事情,但不说出来她又心里难受,于是话锋一转,开始吐槽裴渡,她没说脏话,但话里话外都把裴渡骂成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仗势欺人的小人。 最后,路宁嘉总结了一句“活了二十几年,我才反应过来我活在封建社会。” 电话那头传来司佳南的轻笑声:“啥意思?” 路宁嘉停顿一下,解释:“身边都是疯子和贱人。” 她妈妈疯,裴渡贱。 她这边说得口干舌燥,电话那头却传来司佳南压抑不住的爆笑声,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评论音:“家人们,听见没,这就是打工人的怨气。” “......” 路宁嘉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说正经的啊,”司佳南的语气忽然变得循循善诱,“我再知道没钱可以把人逼成什么样了,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温柔优雅,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这骂人都可以不带重样的!” 还没等路宁嘉说话,司佳南就提议道:“这样,你先挂了,去下载个App叫‘遇见星球’,注册个号,我拉你连麦,省电话费不说,你这么有趣,搞不好这个月的停车费就有人给你打赏出来了。” “打赏”两个字,像有魔力般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路宁嘉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话,发现司佳南说得没错,她今天会变得这么暴躁,完全就是因为自己没钱花了。 如果她还跟以前一样潇洒的话,她大可以在电梯里看见裴渡的那一刻就把离职报告甩在他脸上,哪里还用受这种窝囊气。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银行里221.55元的余额提醒。 她的大脑只用了零点三秒就做出了选择,“叫什么?” “遇见星球,遇见就是那个遇见,星球大战的那个星球。”司佳南的声音透着计谋得逞的雀跃,“快点啊宝贝,我粉丝都等不及了。” 路宁嘉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应用商店,指尖在搜索框里敲下四个字:遇见星球。 软件的图标是一个粉紫色的星球,看起来有些暧昧,又有些廉价。 路宁嘉皱了皱眉,但还是按下了下载键。 进度条缓慢地爬行,填满了屏幕上的圆圈。 安装完成。 路宁嘉点开APP,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推荐,直接找到了“注册/登录”的按钮。 她用手机号注册,当填到昵称那一栏时,她停住了。 该叫什么? 想了想,她在输入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微信网名: 【小为】 一注册好,路宁嘉就加上了司佳南的好友。 【小南老师】邀请你语音连麦。 路宁嘉点了接受。 下一秒,手机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司佳南的头像,一只萌萌的兔子。右边是她自己的默认头像,只有一个星球。 司佳南说“来,家人们!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小为,大家也给她点点关注哦!” 路宁嘉看着直播间零星的几个人,放松了不少。 弹幕有人要她继续吐槽。 路宁嘉也不藏着掖着,“我这么一个爱上班摸鱼的人,你们知道抓到我在认真上班的时候有多难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知晓内情的司佳南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就今天,我和小南认认真真办公,被他以为是在摸鱼,被骂了不说,还被扣钱了!所以说,你有没有在好好工作,其实并不取决于你有没有在好好工作,而是老板和领导觉得你有没有在好好工作!” “你说绕口令呢!” 司佳南笑骂:“但这是真不能怪领导,你在公司的名声稍微打听一下就都出来了,你忘了上次用电脑打斗地主结果把领欢乐豆的链接转发到公司大群里的事了?” “......” 路宁嘉不甘示弱,反驳:“但咱今天出外勤手里可是拿了工具的。” 司佳南又想起一件事,说道:“王总在任的时候,你好几次用文件盒当包,迟到早退,他都以为你是去项目部存档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我的名声就是你败坏的,”路宁嘉开玩笑说:“你拿我的过往事例当投名状呢?” 弹幕有人互动。 【AAA土鸡蛋批发王姐】:拿文件盒当包这件事最后有被发现吗? 路宁嘉看见了这条弹幕,语重心长地分享自己的经验:“这个迟到一般是很难发现,早退的话,不是提前走太久也不会被发现。” 路宁嘉马上就要说自己当时被发现的场面。 司佳南预感到会比较有意思,于是用微信给路宁嘉发消息:【你慢点讲,我用小号去你直播间发点热度红包,等人多了你再讲,如果有人打赏礼物,用你最嗲的声音说谢谢大哥,OK?】 路宁嘉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直播间里的人数在迅速增加。 “我是怎么被发现的呢,”路宁嘉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那天早上我照例拿着文件盒上班,然后电梯门一开就撞上了正要进电梯的领导,手里的文件盒被撞掉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路宁嘉回忆那天的画面,开始细数里面掉出来的东西:“一只口红、一盒气垫、散粉、一盒口香糖、蓝牙耳机、车钥匙、护手霜。” 司佳南幽幽地补充道:“反正就是没有跟工作相关的任何一样东西。” “是的。”路宁嘉笑着说。 “我记得当时王总说‘你每天打的都是迟到卡,没必要费尽心机演戏的’。” 路宁嘉说完这一段没多久,就收到了礼物。 【user_g8x2k9p1】:送出金话筒x10! 路宁嘉谨记司佳南的教诲,用生平最嗲的语气道谢:“谢谢这位宝宝送出的金话筒,谢谢!” 7. 第 7 章 裴渡才从路宁嘉家里吃完晚饭出来,就接到了贺行肖的电话。 电话里,他口齿不清,像是喝多了。 “来不来醉岛?我一个人。” 一个人喝成这样? 裴渡心里有些疑问。 怕对方出什么事情,裴渡还是觉得赶过去:“就来。” 等他到的时候,贺行肖已经趴在酒桌上了。 “别喝了,我送你回去。”裴渡以为贺行肖喝醉了,看了看手表,准备扛他起来。 贺行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几乎是瞬间恢复清醒,“你来了!陪我坐会儿。” “你就不怕易橙找过来?” “我跟她说我出差两天,现在我应该是在飞机上。” 裴渡的视线落在贺行肖的手机上,想他应该是开了飞行模式,要不然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怎么了?”裴渡问。 贺行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没事,‘遇见星球’最近流量不行,业绩下滑得厉害,开了好几次会也没有出个解决方案,感觉离倒闭不远了。这是我第一次脱离我爸,自己成立公司,我不想它倒闭。” 遇见星球是贺行肖在五年前创立的,前几年流量大,每天平台的直播流水都有上千万,今年许多同类型的直播平台兴起,遇见星球的流量直线下降,平台的主播都快比观众多了。 裴渡还以为他说的是订婚事项多,筹备起来烦,没想到还是工作上的事情,安慰道:“这几年很多行业都不景气,建筑也是。” “说说。”贺行肖在裴渡的脸色也看见了烦闷,于是又给裴渡添了点酒。 “上头逼着设计部要业绩,下面带的设计师又——”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裴渡顿了顿,“又没我想象中的好,所以我夹在中间,有点为难。” 贺行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年建筑行业不景气,加上顾老爷子一直病着,说不定哪天就走了,顾邵把设计部独立出来交给你不就是为了做出点东西来给老爷子看,好让他早立遗嘱嘛,他催你要业绩,说明事态确实紧急。” “道理我懂,”裴渡惆怅地喝了一口酒,“如果不是知道他压力大,我不会回来帮他,但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变了很多,我有时候都觉得,快不认识他了。” “他不像我们是独生子,他有哥哥有弟弟,谁知道他爸遗产怎么分?”贺行肖说:“再说了,他大我们这么多,说不定是有代沟呢。” 顾邵和他俩算是发小,顾邵大了他们八岁,裴渡几乎是把他当亲哥哥,但这几天顾邵除了一直催设计部的进度之后,还多次提出要裴渡利用国外的导师和朋友,要他们提供项目。 他知道顾邵着急,但这样的逼迫,让他心里不舒服。 “是,顾老爷子又住院了,他压力大也正常,我只能尽量帮他。” “我手头上有个项目,可以想点方法安排给你们公司。”贺行肖将项目的规划和细节都说给裴渡听。 裴渡皱眉反问:“这么大的项目不需要公开招标吗?” “所以我说想点办法呀。” “不行,必须公开招标。” “......” 贺行肖眼见跟裴渡说不通,摆摆手妥协:“行,公开招标!” 跟裴渡说这么多,贺行肖的酒也醒了不少。 “没你想象中好的那位设计师,”贺行肖眼珠一转,戏谑道:“是路宁嘉吧?” 裴渡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良久,他才自嘲般地笑着点了点头。 “早就说了,路宁嘉她也就是在应试教育上有点实力,你为了超越她,特意去英国学建筑,真是不值当。”贺行肖一边喝酒,一边替裴渡觉得可惜。 裴渡摇头:“没什么值不值的,我也算是因为她找到了人生方向,不算太糟糕,只是......” 裴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轻轻叹息。 “只是什么?”贺行肖问。 裴渡说:“只是我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在做室内设计,做室内设计就算了,还做得那么差。” 贺行肖猜不出裴渡的心思,皱着眉问他:“不是,你到底是希望她好还是不希望她好啊?” 裴渡没有说话。 贺行肖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于是又将话题扯到了自己的事业上来。 他问:“我刚刚想了两个办法,第一个高价从其他平台挖几个大主播,第二个是增加礼物抽成比例,你觉得哪个好?” 裴渡问:“你现在的抽成比例是多少?” 贺行肖坦然回答:“一半。” < p>“......”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裴渡欲言又止。 贺行肖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催促道:“想说什么就说啊,愿意帮顾哥不愿意帮我是不是?” “抽成比例已经这么高了,你是怎么说出再提高抽成这种话的?”裴渡反问。 贺行肖往沙发上一摊:“那你说说要怎么办吧?” 裴渡拿出自己的手机,默默地下载了遇见星球,看着这粉紫色的星球图标,裴渡给出了第一个建议。 “首先把这看起来像是同城约——” 话说到一半,裴渡偏头看见贺行肖亮晶晶的视线,改口道:“首先把这个看起来像是同城交友的图标换掉。” “等等等等。” 裴渡以为他又要证明自己的审美,刚想反驳他,就看见贺行肖起身去包厢外面找服务员要来了纸笔。 他蹲坐在裴渡身边,“你重新说。” “算了,”裴渡叹了一口气,“等清醒的时候再说吧。” “别呀,现在说!” 遇见星球已经打开了,裴渡也没再拒绝。 他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布局,看不出太大的问题,又回到了首页。 “哟,这是谁在发红包呢?”贺行肖看见首页的红包,直接点了进去。 听了几分钟之后,贺行肖笑得躬起了腰。 他拿过裴渡的手机,马上用本机号码登录给裴渡注册了一个账号,“给她送点礼物!” 贺行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就送了十个价值100元的金话筒。 裴渡压下心中的不爽,问他:“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支付密码的?” “120621嘛,你锁屏密码就是这个,我猜支付密码也是。”贺行肖满不在乎的说。 “......” 贺行肖问:“这是什么日子啊?对你这么重要?” 包厢里没有了说话声。 四周安静下来的时候,裴渡手机里传来了一个甜腻的嗓音,“谢谢这位宝宝送出的金话筒,谢谢!” 裴渡退出了那人的直播间,仰头将手里的酒一口气喝尽。 在贺行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听见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赢过路宁嘉的日子。” 8. 第 8 章 第二天路宁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卡着点进了公司。 司佳南见她来了,立马从椅子上滑了过来,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直播是不是比上班有意思多了?还比上班赚钱!” 路宁嘉从包里拿出润喉糖含进嘴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别提了,嗓子快废了。” “那可不,你昨晚一个人撑了快两个小时呢,话就没停过,”司佳南掏出手机,点开遇见星球的后台收益给她看,“你看我昨天的收益!” 屏幕上,昨晚的礼物收益清晰地显示着——1728元。 路宁嘉眼睛亮了,立马点开自己的后台。 虽然不如司佳南的多,但这笔钱够她交一个月的停车费了。 “看见了吧,”司佳南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诱惑,“这都得益于我昨晚给你发的热度红包!” “红包发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多少钱,就188,你别转了,我还是靠你才能有这么多打赏呢,”司佳南朝她挑眉,“今晚继续呀?” 路宁嘉心里盘算着,虽然过程有点折磨,但结果是喜人。 她把这笔钱提出来,还了司佳南的钱,还能撑到15号发工资了。 她摆了摆手,“算了,太累了,本来每天工作就已经够累了。” 司佳南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收回手机,“行吧,大小姐体验生活结束,那你把这钱提出来之后,请我喝咖啡。” “没问题。”路宁嘉爽快地答应了。 她坐回自己的工位,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看她,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遇见星球。 软件图标那粉紫色的星球,此刻在她眼里都顺眼了不少。 她点进个人主页,看着钱包里那串数字,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她点下“提现”按钮,输入金额,确认。 手机屏幕上没有弹出预想中的“提现成功”的提示,而是一个小小的、几乎能被忽略的弹窗。 【温馨提示】:为保障平台内容生态的持续发展,主播需在自然月内完成不少于40小时的有效直播时长,方可开启提现功能。您本月有效直播时长为1小时32分钟,距离目标还差3时28分钟。 “......” 路宁嘉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 我!去!你!大!爷! 她盯着那行小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就是看不懂。 什么叫40小时? 什么叫有效直播时长? 她昨天说了那么多话,口干舌燥,跟卖艺似的,结果现在告诉她,钱拿不出来?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抓起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司佳南的工位前,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十个小时才能提现,这直播平台的老板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司佳南正戴着耳机画图,被她吓了一跳,摘下耳机,一脸茫然:“你不知道啊?” “我算是看见比裴渡还贱的人了,就是这个直播平台的老板!格局这么小,这辈子发不了财!这个平台早晚倒闭!”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司佳南赶紧起身把她拉到茶水间,关上门。 “你小点声,”司佳南给她递了杯水,“别激动,四十个小时也没那么难的。” “不难?昨天说一个多小时我嗓子都要哑了。” 希望落空让路宁嘉现在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你晚上回家播两三个小时,周末多播一会儿,很快就凑够了,”司佳南试图给她画饼,“你想想,你昨晚那一个多小时就小一千了,四十个小时,那得多少钱?” 路宁嘉根本听不进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千块钱提不出来的无力。 “还以为今天经济压力就能缓解,没想到是空欢喜一场。” “没事儿,钱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唉。” 路宁嘉垂头丧气,拉着司佳南回到工位上,“还是好好画图吧。” 两个人用画了一上午,终于深化出了一版还不错的方案,只是装修风格试了很多也没有合适的。 距离裴渡给的截至还剩一天半,司佳南说:“如果到明天中午咱们没有想出更合适的装修风格,那就按照这一版交上去。” 路宁嘉点点头:“现代简约风确实不太搭,老房子最好用复古一点的风格,但他家这个面积显然不适用新中式。” 新中式需要大空间才能显得有格调。 两个人套用了一些常用的装修风格,发现只有现代简约看起来没那么差,于是最终敲定了这一版 “走吧,去吃饭。”路宁嘉伸了个懒腰。 她准备跟司佳南去吃饭的时候,对面工位的同事过来敲了敲路宁嘉的桌子,“到点了,还打不打?” 路宁嘉看了眼时间,十二点。 “行,”路宁嘉点头,然后朝着旁边的司佳南说:“老规矩,收钱。” 一群人围过来,就等着路宁嘉和司佳南。 “不是吧?”司佳南用力拍开路宁嘉开柜子的手,“你们不怕裴总抓住啊?” 路宁嘉反驳:“午休时间呀,又不是上班时间咯!” “要不是他,昨天中午就该开赛的!”有人说。 设计一部的项目不多,且设计工期不紧张,正好隔壁写字楼的二楼有个台球厅,为了打发时间,路宁嘉和几个会打台球的同事自发组织了一个大师赛。 每个月月初挑时间开始,参与的人每人交一百参赛费,抽签决定分组,两两对决。赢了的人晋级下一轮,最后决出冠军,赢的人获得所有参赛费。 司佳南对路宁嘉说:“你不是浑身上下只剩两百多块钱了吗?” 路宁嘉点头,“正是因为我只剩两百块钱了,所以才要参加,我要靠这个翻身。” “你没救了。”司佳南说。 路宁嘉从工位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球杆,“快,给球队经理转钱。” 司佳南认命地掏出手机收款码。 路宁嘉带头将给司佳南转钱。 【尾号7658卡11月4日11:58支出(消费支付宝-司佳南)100元,余额91.55元。】 路宁嘉抱着必胜的心理,于是也没管这一条银行卡动账提醒。 大师赛群加司佳南一共十一个人。 司佳南收到钱之后,在纸条上写下字母,让大家抽签。 在去台球厅的路上,司佳南就整理好了对战表发到了群里。 台球厅的霓虹灯牌,在写字楼窗户上格外显眼。 台球厅内,墨绿色球桌如同岛屿,老式吊灯将暖光倾泻在绒布表面,温暖的光线将室内和室外的阴天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第二张球桌旁,穿着卫衣的台球厅老板正俯身瞄球,抬眼看见他们进来了,收起球杆招呼起这群人,“来了,老样子,靠窗户的五张桌子给你们留着了。” “谢谢老板!” 台球厅里循环播放上世纪的粤语歌,司佳南熟练地走到记分板前,记分板上还留着上周冠军景高朗的签名。 司佳南擦掉上周的内容,熟练地将这周的对战表誊到上面。 除此之外,作为“球队经理”的司佳南,还要趁大家打球的时间,去食堂打包饭菜。 “你先打着,我去食堂了,为了钱你也用点心。”司佳南嘱咐路宁嘉。 路宁嘉挥手:“知道了,打杰哥易如反掌。” 听见这话,正在用巧粉涂球杆的宋杰眯起了眼睛,“哟!口气不小啊!” 宋杰四十四岁,是公司的老员工了。 他原本只把这比赛当成陪小孩们玩的娱乐消遣,但听见路宁嘉这话,今天决定认真打一把。 “当然了,我什么身份?”路宁嘉慢条斯理地组装着球杆,自信抬头,“我上周差点拿冠军好吗?” 球杆组装好后,路宁嘉熟练地解开衬衫袖扣,利落地将长发扎成马尾。 两人同时压下腰,击打母球决定开球权。 宋杰力道稍轻,母球在缓慢地触底之后停在了更近的位置,“不好意思啊小路,我的。” 路宁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宋杰开球。 一声脆响,十五颗彩球炸开,其中同色的两颗球分别落袋。 宋杰按顺序清着桌上的球。 路宁嘉看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自己,也没慌,自然地开口跟宋杰聊天:“杰哥,你年纪是我们设计部最大的了,你真不担心被裁啊?” 宋杰一边瞄准,一边回答:“我真无所谓,我在清原工作快二十年了,只要公司认赔,我就走。” “嘶——” 这样一说,反而年纪越小的越不占优势。 路宁嘉和司佳南都是工龄只有一年半的员工,把她俩开除了,公司赔个几万块就完事了,但把宋杰开除了,公司至少也得赔四十万。 就在路宁嘉低头盘算的时候,宋杰已经将桌上的球打得七七八八了。 路宁嘉出声求情:“杰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多少让我上个场吧?” 路宁嘉话刚说完,宋杰正在打的黑八就触边反弹到了中间。 “行,让你一 个。”宋杰收杆。 随着路宁嘉俯身,衬衫领口的丝绸蝴蝶结划过球杆。她场上只剩下她的球了,几乎没有什么阻碍,一分钟内,连进了三个球。 但不知道是受刚刚宋杰那句话的影响,还是今天手感不好,路宁嘉在第四个球的时候失误,不仅自己的球没进袋,还将黑八推到了袋口处。 轮到宋杰上场。 这次几乎没有疑问,宋杰一杆进洞,赢得了胜利。 “......”路宁嘉说:“我还是太年轻了。” 司佳南提着盒饭进来的时候,路宁嘉正在拆自己的球杆。 “谁赢了?”司佳南问。 路宁嘉朝着记分板上的对战表挑眉,“喏。” “啧啧啧——” 司佳南拿了两盒饭,递给路宁嘉一盒:“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想着自己的手机余额,路宁嘉直发愁:“得去找个大师算算了,我怎么感觉我最近诸事不顺呢?” “我觉得啊,归根究底还是没钱,所以咱白天好好画图,晚上好好开展副业,好吗?”司佳南将嘴里的饭吞下去。 路宁嘉点头,同意道:“下午我决定,好好画图,靠自己挣钱。” 其他桌也陆陆续续结束了,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 聊起今天分下来的项目,一群人唉声叹气。 公司里的百事通王姐开口说:“那个裴总,一看就是空降的关系户,说不定连CAD图都看不懂。” 另一个跟路宁嘉差不多大的男同事点头附和道:“是,他看起来跟我一样大,如果不是关系户,怎么可能一来就坐总监的位置啊?通过正规渠道的员工,谁能不到三十岁就当上总监?” “靠!我就知道!”路宁嘉听见这句话,骂了一声裴渡。 司佳南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牛肉给路宁嘉,“行了行了,快吃吧,马上到点了。” 路宁嘉用力地咬着牛肉,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重新把裴渡踩在脚下! * 一行人吃完饭,卡着点从台球厅出发。 走到公司楼下,冷风一吹,路宁嘉才猛地一拍脑袋,“我球杆忘拿了。” “那你快回去,我们先上去了。”司佳南催促道。 “嗯。”路宁嘉转身就往回跑。 路宁嘉小跑到了隔壁的写字楼里的台球厅。 台球厅的老板见她回来,开玩笑道:“晚来一步我都把你这球杆卖了。” 路宁嘉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箱子,“幸好我跑得快,谢啦。” 路宁嘉加速跑回了公司,用工牌刷开门禁后往电梯口走。 等她一个人拿着球杆回到十二楼,电梯门一开,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设计部的所有同事,包括刚刚在台球桌上还很嚣张的宋杰,此刻都跟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笔直地杵在办公室门口,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的玻璃门大开着,而门内,裴渡正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平静之下,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片刻后,裴渡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来之前,不知道设计一部的午休规矩是到下午一点半。” 没人敢接话。 “以前你们一部是什么样子我不管,从现在开始,一切不符合公司规章制度的事情,都不能做。” 路宁嘉的脚步声在此时此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手里那支黑色的、印着品牌logo的球杆,此刻像是一件罪证,沉甸甸地攥在手里。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裴渡的,都在同一时间落到了她身上。 “还是威利·亨特限量版。” 裴渡精准认出她手上的箱子,声音如同法官落槌。 “那个......” 路宁嘉握紧球杆箱把手,想要开口解释,但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路宁嘉手里的球杆上掠过,然后又看向其他人,“看来我给大家的时间还是太充裕了。” 路宁嘉心里咯噔一下。 “既然各位还有闲情逸致在上班时间去切磋球技,”裴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字字诛心,“想必手头上的设计稿,都已经胸有成竹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感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裴渡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宣布道:“原定于周三下午的方案评选会,我看也不用等到周三了。” 他抬起眼,视线在众人惊恐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路宁嘉身上。 “现在,12楼会议室,开始吧。” 9. 第 9 章 会议室。 设计一组的人抱着电脑都到齐之后,发现会议室不只有裴渡,还用公司的执行总裁顾邵。 一时间,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裴渡抬手看了眼手表,说:“不要耽误时间,谁先来说?” 听见这个时间,路宁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的人。 设计一部一共十个人,分为五个组,每组讲半小时,那都超过两小时了,为了不耽误下班,路宁嘉自告奋勇站出来,打算给大家打个样,希望后面的人都能参照她的时长来介绍。 “我先来吧。” 裴渡点头,“请开始吧。” 路宁嘉先打开了自己的设计方案,为了方便顾邵理解,还先介绍了一下项目的情况:“看这个原始照片能看出来客户家里是一个标准的长方形,没有厨房和洗手间——” 话还没说完,坐在一边旁听的顾邵就问:“没有洗手间和厨房?那他们上厕所和吃饭怎么办?” 吃饱了没事干,瞎操心。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路宁嘉心里骂归骂,但面子功夫还是很到位:“我了解到是,小区外五十米处就有24小时的公厕,然后他们家在小区附近健身房办了张年卡,平时去健身房洗澡。” “至于做饭,”路宁嘉用激光笔点在图片上的一个小木桌的位置,“他们家把电磁炉和锅放在这个桌子做饭。” “你去实地考察过?”裴渡问。 路宁嘉表面点头,但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不是昨天明明撞见她和佳南去量房了吗? 她俩的绩效还因此被扣掉了十分,怎么现在装不知道一样? 裴渡抬了下手,示意她继续。 路宁嘉皮笑肉不笑地说起了客户的要求:“客户希望他们和孩子有两个独立的空间,然后加上厨房和洗手间,完善家庭设施,另外客户的母亲腿脚不便,可能会住进客户家,需要预留一部分作为他母亲休息的空间。” “听起来很难呀,”顾邵笑着看向路宁嘉,又出声打断:“设计起来应该很不容易吧?” 裴渡怕路宁嘉直肠子,直接跟顾邵抱怨设计工作中的辛苦,便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话:“你把自己的设计图给顾总看看。” 看着自己十来页的设计方案只翻开了个封面,路宁嘉深吸了一口气,“好的,裴总。” “我们将洗手间设计在了阁楼,将一楼做了区域划分,视觉上增大了空间......”路宁嘉讲解了自己和司佳南的设计思路,又介绍了自己的设计亮点。 “你坐下吧。” 听路宁嘉讲完之后,裴渡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问:“下一位谁来?” 坐在路宁嘉对面的郑薇举了下手,她冲着路宁嘉意味不明地向下弯了弯嘴角,“我来吧。” 郑薇将自己的电脑连上投影仪。 然后朝着裴渡的方向点了点头,将脸旁几乎看不清的几根碎发缓慢地挽在耳后,“大家可以先看一下我的CAD设计图。” “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家具的尺寸分别是多少?”看见郑薇的设计图,顾邵问。 郑薇的图画得比较急,具体的家具尺寸需要对比一下实物之后再确定,有合适的就直接买,没合适的就要联系工厂定制,所以目前图上的家具图件,都是没有标明尺寸的。 郑薇开口解释:“这份图是初稿,还没来得及标注尺寸。” 顾邵轻笑的两声,气息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嘲弄。 裴渡看了眼笑意不达眼底的顾邵,直言不讳:“顾总不好意思说,但我作为你的直属领导,有些话我必须说。” 在裴渡说完这句话之后,顾邵看了眼手表,笑了笑,站起来说:“我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了,不用送。” 顾邵明显是对这份图不满意,不想浪费时间听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裴渡的肩膀,“任重道远啊。” 裴渡还是站起来送了送顾邵,等到顾邵离开,他又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示意其他人继续。 直到所有人的设计图都讲完了,裴渡才开口点评,他先调出了郑薇的图:“小孩子过家家画的图都比你的复杂,你真的动脑子了吗?” “噗——”听见裴渡说郑薇,路宁嘉没忍住笑了出来。 画图的时间太短,郑薇根本就没来得及思考,完全就是套用公式似的堆出了一张图。 望着憋笑的路宁嘉和司佳南,郑薇用牙齿轻咬住嘴唇,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裴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连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这才是你最大的问题。”裴渡说。 看着郑薇这羞愤的模样,路宁嘉头一次觉得裴渡这不讲情面的样子,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路宁嘉偏头和司佳南对视,两人的眼里都流露出同样的字:爽! “郑薇的设计差,你以为你们的设计又好到哪里去了吗?”看见正在憋笑的路宁嘉,裴渡冷笑着反问。 “我又怎么了?”路宁嘉站起来,问。 裴渡问出了好几个她这张图忽略的问题:“小户型重收纳,为什么阁楼楼梯下面的位置没有完全利用起来?客户说母亲的腿脚不方便,将洗手间设计到二楼有考虑过他母亲腿脚不方便吗?即便没有问题,二楼洗手间的管道铺设你想过吗?现简风只有大空间看起来才是现简,这样的小空间做现简,看起来像是监狱,还有最基础的一点,门一打开就对着窗,这个可以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裴渡的目光望向了路宁嘉。 他面上虽然不显怒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如果我了解得没错的话,在国内学建筑和设计,是有专门讲风水的课吧?是你的学校没有吗?” 对面站着的郑薇完完整整地看清了路宁嘉的表情,原本是有些羞愤,但见裴渡骂路宁嘉骂得更惨,又得意了不少。 基本上所有设计了阁楼的小组,都选择把洗手间放在了二楼,裴渡的评价其实不仅仅是在说路宁嘉一个人。 有人为自己辩解:“我们组事先并不知道客户母亲的事情,厕所设计在楼上是经过思考的,房子太小,如果都在一楼,那很可能出现其他人在吃饭,有人在上厕所的情况,我不觉得在这两件事可以安排在同一空间,至于管道,我会再去现场勘探。” 听见这话,裴渡反问:“所以在场的设计师里,除了路宁嘉,还有谁去过现场?” 除了路宁嘉和司佳南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将头低了下去。 裴渡轻叹了一口气,“你们五个组的设计稿——” 裴渡的话还没有说完,路宁嘉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响起了一首世界顶级的萨克斯纯音乐—— 《回家》 一首在商场即将关门,以及在学校被留堂才能听见的音乐。 随之而来的,还有路宁嘉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有两个大字:闹钟。 裴渡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看着路宁嘉,冷笑道:“看来路设计师,经常沉浸工作忘记下班啊?” 路宁嘉想说不是, 因为这个闹钟是开会之前,她怕裴渡忘记时间特意设置的。 连音乐都是精挑细选。 “我经常忘记打卡,设置个闹钟提醒我打下班卡。”路宁嘉随口编了个合理的理由。 只是刚说完,坐在对面的郑薇就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忘记过打下班卡?忘记打上班卡还差不多。”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她又不是早退,她只是想按时下班怎么了? 路宁嘉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懒得跟你多说。”说多了耽误下班。 裴渡抬手看了眼表,“多出来的时间算加班。” 公司加班是有加班费的。 听见裴渡这么说,路宁嘉突然觉得加会儿班也挺好的。 裴渡:“你们五个组的设计稿各有缺点,我提出来的地方改掉,今天零点之前,把设计方案发到我的企微邮箱里,如果交上来的设计图还是这样的小学生作品,那你们自己去人事部报道。” 裴渡宣布会议结束,路宁嘉立刻收起电脑往门口走去,动作之快像是去机场赶飞机。 刚出会议室的门,郑薇就走到她身边。 郑薇清了清嗓子,眼神里明晃晃的讽刺,“给个这么烂的设计,还定个下班闹钟啊?我要是你这个工作效率,我都不好意思下班。” 路宁嘉皱眉,抬头盯住她, “是,我们郑大设计师效率是高,但有用吗?画一张废一张,画一百张废一百张。” “你胡说!”郑薇捏着保温杯的手指节泛白,气急了却也没能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司佳南碰了碰路宁嘉的胳膊,低声提醒:“别吵了,裴总还没走。” 路宁嘉不管不顾:“我说错了,郑组长的设计倒是都能用上,只不过都跟今天的一样,不会量尺寸!” 路宁嘉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缓慢道:“去年百顺的项目你的设计方案的尺寸量错,导致材料成本超支,害了我们一整个团队而已。” 郑薇脸色骤变:“你!” 其他同事面面相觑,不敢插嘴。两人的冲突由来已久,谁也不愿意掺合。 之前百顺项目,路宁嘉和郑薇第一次组队合作。 但郑薇负责设计和申报预算,路宁嘉负责跟施工团队对接,但就是因为郑薇在地板砖的尺寸上出现了误差,导致报预算的时候少报了四万,最后导致没有供应商提供材料。 路宁嘉为了不耽误项目进度,自掏腰包先垫上了这钱,想着等项目结束之后再跟公司申请补差价。 可郑薇不认,她认为只要换更差的装修材料,就可以将这四万块钱节省出来,她怕路宁嘉举报她这次的失误,于是先发制人让供应商那边按她申报的预算开发票,这就导致路宁嘉白白贴补了四万。 “路宁嘉,我告诉你, 有证据就拿证据,没证据就闭嘴!”郑薇拔高音量。 “吵够了吗?”裴渡从会议室走出来,冷冷打断两人,“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 郑薇立刻委屈得眼泪汪汪:“裴总,是路宁嘉一直针对我——” “各位都下班吧,”裴渡打断道,“郑薇、路宁嘉,你们两个留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般迅速离开,会议室门口只剩下三人。 路宁嘉抱着胳膊站在原地,郑薇则低头拿纸巾假装擦眼泪。 裴渡直言不讳:“今天的事先放一边。郑薇,你的设计思路有严重问题,明天我要看到修改后的方案。至于路宁嘉,你懒散的态度必须改!” 郑薇咬牙瞪了路宁嘉一眼,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好的,裴总。” 郑薇回到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郑薇离开之后,只剩下了裴渡和路宁嘉两个人,裴渡开口说:“下次开会把闹铃关掉。” “知道了。”路宁嘉说。 司佳南跟没骨头一样挂在她身上,“咱的设计还改吗?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那我来改吧,只是没选上的话别怪我哈。”路宁嘉说。 听见路宁嘉愿意改,司佳南高兴都还来不及,顾不了这么多了,“没事,这个月没项目的话,我直播养你!” “好,走吧。” 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公司,路宁嘉开车把司佳南送回小区之后,自己回了家。 * “给你留了饭,去吃饭吧。” 路宁嘉走到吴寒珊身边,挽着吴寒珊的手:“妈,我不求你恢复我的信用卡了,你给我点钱成吗?” 今天的台球大师赛,把路宁嘉身上为数不多的钱都输了,加上晚上交的停车费,路宁嘉现在的余额只剩两位数了。 “15号没几天了,大不了这几天叫司机送你上下班,”吴寒珊说,“你就是日子过得太顺利了,不像我跟你爸,我们俩是真吃过苦的。” 路宁嘉还一句话都没说,吴寒珊又教育起她来:“咱们家欠债的时候,我跟着你爸跑车拉钢卷,没日没夜的,饿了还只能吃馒头咸菜。你呢?我只是没给你钱,但没短你吃啊,你想吃什么让刘姨给你做呗。” “妈,那我就一个请求,”路宁嘉决定退一步,“帮我把油加满行吗?” “自己想办法。” 吴寒珊起身,只丢下一句话就上了楼。 望着吴寒珊的背影,路宁嘉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关门声。 路宁嘉闻声回头,对上了路弘和笑意盈盈的脸。 “乖乖,今天上班累不累啊?”路弘和问。 路宁嘉上前,又挽住路弘和的胳膊,撒娇道:“爸,我没钱了,你能不能支援我一点?” “我刷的也是你妈妈的副卡,你妈妈要是知道我给你钱,那我就自身难保了。” 路弘和拒绝路宁嘉的请求,边说边往楼上书房走,把手里的快递随手扔在了书房的角落里。 路宁嘉看着这一大堆没拆的快递,“爸,你少看点直播带货都能养我半个月了。” 听到路宁嘉的话,路弘和想起了前几天在直播间抢的文玩核桃。 他说:“我前几天买了一对成色很好的核桃,你找找,到时候拿去文玩店卖了,赚的钱给你。” “真的呀?”说着,路宁嘉就从她爸爸那堆没拆开的快递里找出来写着工艺品的快递盒。 拆开外面的纸盒,里面还有一个锦盒装着。 路宁嘉虽然不知道这对核桃值多少钱,但她觉得至少够让她生活到发工资的时候。 “爸,你这核桃多少钱买的啊?”路宁嘉准备打开锦盒。 路弘和默不作声,用手比了个“十”。 “十万!”路宁嘉惊呼出声,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幸好还有她爸爸。 打开锦盒的那一瞬间,她看见路弘和摇了摇头,然后说:“直播间给家人们放漏,就这么一对!让我十块钱抢到了!” “......” 锦盒里面还有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核桃,但路弘和的话一出,路宁嘉再没有打开的心思了。 继188块钱的武士刀和588的帝王绿翡翠手镯之后,她再一次见证了中老年直播间的一大传奇—— 十块钱秒杀的文玩核桃。 “快拿出来啊,我看看成色!”路弘和催促道。 路宁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无语笑了。 她双手一捏,核桃在袋子里碎成了好几块,“爸,一对纸皮核桃。” “......” 靠爹靠不住。 路宁嘉决定靠自己。 她回到自己房间,她拿出手机,视线停留在主界面个粉紫色的星球图标上。 路宁嘉盯着它看了很久。 最终,她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缓缓地滑了过去,点在了那个图标上。 10. 第 10 章 没有预告,没有准备,路宁嘉直接按下了直播开启键。 路宁嘉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哈喽哈喽?” 空气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没有跟司佳南连麦,此刻她的直播间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正好。 路宁嘉一边直播,一边开着电脑画图,反正她只为凑个时长。 路宁嘉对自己白天跟司佳南一起画出来的设计没有半点思路,只能对着电脑碎碎念:“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这么累,口袋里没有钱,公司有讨人厌的上司和同事,还有怎么都画不出来的设计。” “以前觉得室内设计很简单,现在想想,我之前做得比较多的都是公装,空间大、预算高,可发挥的地方太多了,现在突然开始做家装,有点像无头苍蝇一样。” “以前躺着就有钱花,现在轮到自己赚钱自己花了,才知道原来赚钱这么难!”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没注意观众列表里,那个数字从0变成了1。 【user_g8x2k9p1】进入了她的直播间。 【user_g8x2k9p1】:在向前变好的路上,人一定会先变脆弱。 看见屏幕上飘来弹幕,路宁嘉的抱怨戛然而止。 她兴奋道:“诶!你是昨天给我打赏的人!” 眼前这个人的ID和说出来类似于心灵鸡汤的话,一看就是中年大叔,虽然他昨天给自己打赏了礼物,但路宁嘉不想和这种有代沟的人交流,于是谎称听不懂他说的话。 “但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对方倒是没有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反而认真地跟她解释起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user_g8x2k9p1】:人学到的知识越多,越会发现自己无知,或许在学习新知识,了解新事物的的过程中,你会觉得自己很笨,但实际上你在变得更加聪明。 路宁嘉不想跟他多扯,她怕万一等下聊起来了没有时间画图,于是给对方抛出了设计上的问题。 “感觉脆弱是因为旧状态被否定,这我知道,但我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做不好目前的工作,也没有地方去学习。就像我现在突然开始做家装,人家家里就是小,就是没地方上厕所,这怎么办?” 【user_g8x2k9p1】:不要总是抱怨,你可以看看这间房的优点是什么,从长处下手。 户型图和现场的模样在路宁嘉脑海里过了一遍,除了房屋层高还算高之外,她想不到别的优点。 路宁嘉随口说道:“层高高,其余的我想不到了。” 【user_g8x2k9p1】:做成复式结构,空间增大,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路宁嘉冷哼一声,“说得轻巧,你没见过那房屋,洗手间不能在上面又不能在下面,总之很复杂。” 【user_g8x2k9p1】:你可以多看看日式设计,那边小户型很多,对空间利用都很到位。 日式设计? 路宁嘉脑海里有画面一闪而过。 等等...... 楼梯下的空间可以做成下沉式卫浴? 下挖四十公分,做干湿分离的日式整体卫浴,管道可以沿墙角走,用装饰板包起来。这样一来,相当于又节省出来了一个卫生间的空间,这样就可以用上大部分的设计风格了! 路宁嘉脑中瞬间浮现出那张原始户型图。 楼梯的位置,承重墙的结构,排水管的走向……无数数据和线条在她脑海里飞速重组。 下挖是可行的,只要做好防水,日式整体卫浴模块化安装,能最大限度利用这种极限空间,管道沿墙角走,再用木饰面包边,甚至可以做成设计的一部分…… 路宁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了思维的死胡同。 “谢谢,我想到了!”路宁嘉对着麦克风,问他:“你是室内设计师吗?”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 【user_g8x2k9p1】:算是。 【user_g8x2k9p1】:我做建筑,室内设计只是顺带。 路宁嘉一顿,沉默片刻又扬起笑,说:“那咱也算是同行,有机会可以多交流,我先下播了,拜拜!” 新的灵感像是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里奔涌。 她立刻关掉直播,将之前的一切设计都否定,重新开始画图。 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删掉了阁楼的卫浴,重新规划了一楼的布局。 将楼梯下的空间改造后,一楼多出了整整四个平方,原本紧凑的格局瞬间豁然开朗。 她甚至有余力给那位腿脚不便的母亲,在客厅隔出具备完整功能的卧室,而不是草草预留的休息区。 现代简约风被她彻底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有复古元素的暖色调日式风格,小空间最重温馨和收纳,这一点上,日式风格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路宁嘉彻底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 当她画下最后一笔,将修改好的方案命名保存时,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眼看时间来不及了,路宁嘉手忙脚乱地将东西下载好,一个个拖进企业微信,然后卡在了最后一分钟按下了发送键。 原以为万无一失了,结果因为附件太大发不出去。 眼看只有几十秒的时间了,路宁嘉又立刻将材料拖到邮箱,打包发送给了裴渡。 23:59。 “呼——” 路宁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却带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她瞥了眼桌上黑着屏的手机,没太在意,想着大概是没电了,起身想去客厅找点吃的,眼前的景象却天旋地转,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连着两天熬夜,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路宁嘉决定先睡觉,再不睡可能就要猝死在家里了。 这一晚上,路宁嘉做了个梦。 梦里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设计图。 在会上,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裴渡面前,把自己的PPT打开。 设计图一出,全会议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她的想法震惊到了。 只有裴渡。 他脸上晦暗不明,只是勾起唇角。 随后,他将文件夹往她身上一扔—— “重做!” 这一声把她吓醒了。 半梦半醒之前,路宁嘉发觉自己没有听见闹钟响,于是又睡了过去。 * 秋冬的觉格外好睡。 路宁嘉再次睁眼,是进房间打扫卫生的保姆吵醒的。 阳光的角度已经高到照不进她的房间了。 易阿姨也是一脸惊讶:“嘉嘉,你今天不上班吗?” 路宁嘉心里咯噔一响,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按了两下发现没有亮,于是立马插上充电线。 开机后,屏幕上弹出的时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上午十点十七分。 路宁嘉把手机一扔,人又躺了下来:“上班,但我睡过了。” 反正都已经迟到了,不如在家吃完午饭再去好了。 路宁嘉打算闭上眼睛再躺一会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司佳南打来的语音。 “终于接电话了,昨天还说要全勤奖,今天就不要了?” “等我!” 路宁嘉快速洗漱了一下,然后冲出房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吴寒珊在身后喊她吃饭,她头也没回。 赶到公司时,办公室里气氛轻松,甚至有人在讨论晚上去哪里聚餐。 看见她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司佳南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同情和惋惜:“你总算来了,上午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 “咱们的方案选上了吗?”路宁嘉问。 “什么方案?”司佳南一脸疑惑,她只当路宁嘉昨晚没有更新方案,“裴总会上只拿 出昨晚有更新的方案,咱们的都没有出现在会上。” “我更新了呀!我卡点发给他的!”路宁嘉有些焦急。 司佳南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定了郑薇她们组的。她们修改得很快,上午第一个讲的,裴总听完就拍板了。” 路宁嘉的心沉到了底。 她不甘心,自己熬了这么久,交出了一份自认为完美的答卷,她清楚郑薇的实力,她的方案不应该会比郑薇的差。 她拿着那叠图纸,径直走向裴渡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路宁嘉推门进去,裴渡正对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 “裴总。”路宁嘉的声音有些干涩。 裴渡抬起眼皮,看见是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有事?” “我想知道,我的方案为什么没有被选上?”路宁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像是在请教。 “郑薇的方案更符合现阶段的项目需求。”裴渡的回答官方而标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符合哪一点?”路宁嘉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办公桌,“或者说,我的方案哪一点不符合?” 裴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设计理念是一回事,实际落地是另一回事。郑薇组的方案在执行层面上更稳妥。” “所以,你看过我的方案了吗?”路宁嘉终于问出了口,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裴渡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你的方案,提交时间是00:00。”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路宁嘉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卡在最后一分钟发过去的。 路宁嘉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邮箱。 上面的时间赫然被刷新,她的界面也显示成了0:00。 “所以呢?”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就因为那个显示‘00:00’的时间戳,而不是‘23:59’,你就连打开看一眼都没有?” 裴渡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平静地陈述:“截止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规定就是规定。” 规定? 路宁嘉冷笑一声,没有了再跟他辩驳的心思,只是平静地问:“那能请你看看我的设计吗?哪怕不用它。” 裴渡反问:“还有这个必要吗?” 路宁嘉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着他,“我想知道我是输在规定,还是输在设计。” “有任何区别吗?”裴渡的声音冷硬,却带着几分疑惑,因为只要是输了,在他的眼里就没有不同。 路宁嘉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路宁嘉站在原地,捏着图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裴渡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拿起那份被宣判了死刑的设计稿,转身。 “对了,”裴渡叫住她,声音冰冷:“你旷工一上午,这个月全勤奖没有了。” “靠。” 路宁嘉暗骂一声,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又气不过,转身回头坐在了裴渡面前。 “裴渡,你是不是克我啊?”自从你回国之后,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裴渡将笔记本合上,视线落在路宁嘉身上,“现在是上班时间。” “那我今天晚五分钟下班,”路宁嘉说:“你能不能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找人算一算。” “很久之前,我也有过同样的困惑。” 听见路宁嘉的话,裴渡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如同尘埃落定般点了点头: “我想,是的。” “......” 路宁嘉起身离开。 裴渡看了眼手表,在她即将推门出去的时候:“等等——” 11. 第 11 章 路宁嘉没好气地转过身,问:“还有什么事?” 裴渡嘴角微勾,“一共一分半,别忘了。” “......” 路宁嘉咬牙切齿:“行,你最好别让我逮着你在上班时间拉屎!” “路宁嘉,你说话能稍微文雅点吗?” 路宁嘉硬挤出一个微笑来,重复说道:“别让我发现你上班时间在男厕所里用马桶哦。” 路宁嘉从裴渡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但她没有任何意外,以她对裴渡的了解,她都多余跑这一趟。 司佳南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路宁嘉把那份设计稿扔到桌上,“他连看都没看。” 司佳南拿起图纸翻了翻,越看越惊讶:“这个下沉式卫浴的想法太绝了,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昨天晚上。” 路宁嘉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有用吗?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司佳南找出了郑薇组的方案,仔细对比了两份方案,郑薇组的设计虽然解决了基本问题,但创意平庸,而路宁嘉的方案不仅解决了所有技术难题,还在空间利用上有突破性的创新。 只是装修风格上可以再改一下。 “我觉得不行,这方案太好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司佳南站起来,“我再去找裴总。” “别去了,没用的。”路宁嘉摆摆手。 司佳南没理会,已经拿着图纸走向裴渡办公室。 她怯生生地敲响了裴渡办公室的门。 “进。” 司佳南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个组的图纸:“裴总,我想让您再看看路宁嘉的方案。” 裴渡头也没抬:“我想我刚刚已经跟路宁嘉说得很明白了。” “可是她这个方案真的很好,比郑薇那组的要完善很多,”司佳南鼓起勇气,“您就看一眼,真的。” “司佳南,”裴渡终于抬起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无论是今天早上她迟到,还是她卡错时间给我发方案,都不符合规定。如果我现在采用她的方案,你觉得这对遵守规则的其他人公平吗?再如果,已经选好的方案是你自己的,你还会拿着路宁嘉的方案过来找我吗?” “可是——” ...... 看着司佳南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说?”路宁嘉挑眉,好整以暇地问。 司佳南坐下,学着裴渡的语气:“你觉得对其他人公平吗?如果已经选好的方案是你自己的,你还会拿着路宁嘉的方案过来找我吗?” 路宁嘉点头:“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但我就回了他一句话,”司佳南挺直腰板,“我只知道此时此刻,路宁嘉的方案最好。” 路宁嘉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南南,还是你好。” 司佳南看着桌上的两份方案,越想越不甘心,她起身,把两份图纸都收起来。 “你干什么?”路宁嘉问。 “我去十八楼,”司佳南咬咬牙,“找顾总。” 路宁嘉脸色一变:“你疯了?越级汇报是大忌。” “管不了那么多了。”司佳南已经朝电梯走去。 “等等!”路宁嘉小跑几步,拉住她,“真的不合适,南南!” 司佳南说:“再试一次吧,这么好的方案没人看见,我寝食难安。” “唉......” 路宁嘉劝不动她,只能咬咬牙跟她一起,“走吧。” 十八楼, 总裁办公室。 顾邵正在处理文件,看见司佳南和路宁嘉敲门进来,眉头微皱。 “顾总,我想让您看一下这两份方案。”司佳南将图纸放在顾邵桌上。 顾邵抬起头,语气严厉:“你的上级是谁?为什么会找到我这里?” 路宁嘉往前迈开一步,挡住了司佳南,“我们是设计一部的。” 顾邵满脸不悦,“你们这是越级汇报。” “我知道。”司佳南硬着头皮,“但我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您知道。” “我只跟部门负责人对接,”顾邵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们这种行为别再出现第二次,出去。” “抱歉顾总,我们现在就走。”路宁嘉拉着司佳南的手腕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司佳南挣脱路宁嘉的手,跑回去将方案放在顾邵的桌上,“顾总,方案我放在您桌上了,还是希望您能抽空看一下。” 顾邵没有说话。 等两人离开后,顾邵本想直接把图纸扔进垃圾桶,但拿起的时候,首页的设计图吸引了他的视线。 顾邵随手翻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最后眉头微皱。 下沉式卫浴,管道巧妙隐藏,空间利用率极高。这份方案不仅解决了所有问题,在创新性上更是远超今天上午裴渡确认下来的那份平庸设计。 顾邵放下图纸,拿起电话:“小李,让裴渡上来一下。” 十分钟后,裴渡推门而入。 “坐,”顾邵指指沙发,“看看这个。” 裴渡接过图纸,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路宁嘉的方案。 “怎么样?”顾邵问。 裴渡合上图纸:“不错,但方案已经定了。” “我说的不是好不好,我问的是比上午定下来的那份如何?” 裴渡沉默了几秒:“更好。” “那为什么不用?” “方案评选的时候,我没有看见这份方案。”裴渡的语气很平静。 顾邵靠在沙发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你现在看见了。” “但,方案已经定了。”裴渡语气坚定。 顾邵说:“那就换一个。” 裴渡拒绝了,“顾总,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能保证这个决定做了之后,过两天不会有其他人再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让你更换吗?” 顾邵笑了,坐直了身子:“裴渡,我们是公司,不是军队。” 裴渡没有回答。 “我再问你一遍,”顾邵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哪份方案更适合客户?” “路宁嘉的。”裴渡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那就换。” 顾邵转过身,“明天我让助理通知下去,用路宁嘉的方案。” “顾总——” “没什么好说的,”顾邵摆摆手,“公司要的是结果,不是你的面子。” * 回到工位之后,司佳南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项目没选上就算了,现在还背上了一个越级汇报的锅,刚刚还一腔孤勇的司佳南,此刻也开始惴惴不安。 “你说,裴总会不会开除我们俩啊?” “不会的。” 听见司佳南这么说,路宁嘉也有些焦虑,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慰她:“咱俩只是没做好,又不是做错了,他没有理由开除我们俩的。” “唉。”司佳南叹了口气。 路宁嘉说完,自己又反应过来了,她俩好像也做错了。 “好吧对不起,我这话有点昧良心了。” 司佳南问:“什么?” 路宁嘉说:“以裴渡那刻薄古板,没有人情味的性格,我猜我们完了。” 想起前面被抓包的经历,司佳南开玩笑说道:“别骂了,你忘了之前骂裴总被抓包了?本来不会开除我们俩,听见你骂他,那就真没跑了。” “我不说话了。”路宁嘉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就在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快要到午饭点的时候,一阵密集的、统一的提示音突然在办公室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 路宁嘉手机常年静音,但光听这熟悉的提示音,就知道是企业微信工作群里有新通知了。 她点开图标,果然,设计部的群聊界面跳了出来,最新一条消息来自裴渡: 【裴渡】:为增强团队凝聚力,促进成员间的沟通协作,同时缓解工作压力,营造积极向上的团队氛围,经公司研究决定,将于近期组织开展团建活动。现将具体事项通知如下: 一、活动时间:本周六(11月8日)集合时间:上午09:00 活动时长:全天(含往返时间) 二、活动地点 主场地:航空大道露营酒店 集合地点:公司一楼大厅 三、活动内容 1.团队拓展:趣味游戏、分组挑战赛、协作任务等; 2.自由活动:骑马、徒步、摄影、棋牌等; 3.聚餐交流:晚餐/烧烤(视具体安排而定)。 四、注意事项 1.着装要求:请穿轻便运动服装及防滑鞋,建议携带 防晒用品; 2.其他物品:可自备水杯、充电宝、雨具等。 五、其他说明 1.活动费用由公司统一承担; 2.原则上全员参与,如因特殊原因无法参加,需提前向部门负责人请假; 期待大家积极参与,共度美好时光! 通知下方,瞬间刷出一排整齐划一的回复: 【郑薇】:收到! 【司佳南】:收到 【宋杰】:收到 …… 屏幕快速滚动,几乎所有人都以标准的“收到”表示确认。唯独路宁嘉,指尖在键盘上滑动,最终发出了两条显得格格不入的消息—— 【路宁嘉】:…… 【路宁嘉】:6 发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压低声音,“哪家正经公司占用周末的时间搞团建?” 司佳南从隔板后探出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提醒:“大小姐,你别直接在群里发这个啊!这不等于踩在裴总头上了吗?” “不敢踩,因为他是一泡屎,”路宁嘉愤愤不平地抱怨,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咬牙切齿,“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还要面对他,你愿意去吗?” 原本司佳南对团建没什么特别感觉,不好不坏,但听路宁嘉这么一形容,再联想到裴渡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近乎花痴的笑容。 她说:“我愿意啊。” 路宁嘉:“?” 司佳南双手捧脸,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一想到这周能有六天都见到裴总,我就觉得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路宁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决定放弃和这个瞎子沟通。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算无视刚才那两条尴尬的消息,直接在群里请假,随便编个理由说自己去不了。 手指刚悬在输入框上方,还没开始打字,就看见群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依旧来自裴渡。 【裴渡】:鉴于设计部目前项目任务繁重,各位同事近期辛苦。此次团建安排在周六,也是为了尽量不影响工作日进度。所有参与团建的同事,公司将统一按照周六加班标准计算加班补贴,补贴费用随本月工资一并发放。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刚刚还义愤填膺、准备慷慨陈词请假的路宁嘉,动作猛地顿住。 她盯着屏幕上“加班补贴”四个大字,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去撤回刚才发的“……”和“6”,却发现她的特立独行已经被全员围观,而且上面显示裴渡已经读了这条消息。 此时再撤回,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电光火石间,路宁嘉手指翻飞,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补救。 【路宁嘉】:个点。 【路宁嘉】:哈哈,打快了,才发现省略号原来是6个点啊。 【路宁嘉】:收到!必须参加!支持公司活动! 司佳南看着路宁嘉在群里的这番操作,肩膀一耸一耸,差点笑出声来,她凑过来,用气音问道:“诶?不请假了啊?你的周末原则呢?” “有钱拿!我为什么要请假?”路宁嘉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为公司凝聚力添砖加瓦,我辈义不容辞!” “行,你厉害,能屈能伸!”司佳南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揶揄。 一想到周末出去玩不仅不花钱,还能额外赚一笔加班费,路宁嘉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中午吃完饭后,她放弃画图,连午休的时间都用来打斗地主了。 等到太阳西下,窗外的天空染上橘红色的晚霞时,路宁嘉的欢乐豆已经被打到三百万之多。 眼看着还有十分钟就到下班时间,她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心情是这一周来少有的轻松愉悦。 还没到下班点,路宁嘉已经关掉电脑,准备开始收拾东西了。 只是,刚关掉电脑,裴渡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路宁嘉的电脑屏幕正对着裴渡办公室的门,她通过电脑屏幕的反光看见了正在往她这里走过来的裴渡。 想到昨天她开会定闹钟被裴渡说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在被他抓到还没到下班点就关电脑。 正在想借口,但路宁嘉的嘴比脑子快—— “哎呀!我的电脑怎么就突然黑屏了!” 12. 第 12 章 本来做好了心理建设,出来跟大家宣布项目最终的方案改为路宁嘉的设计。 被路宁嘉这一嗓子打断,建立了一下午的信心又收了回去。 “裴总,你有什么事情吗?”有人问。 眼看到了下班时间,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裴渡都还是没能说出口。 要不还是晚上发消息先告诉郑薇,明天开晨会的时候再宣布这件事吧。 “没事。”裴渡摇摇头,转身又走回了自己办公室。 这天晚上,小为又开了直播。 她还是默认头像,还是在那个星空背景里,但今天的情绪比昨天更低落。 “讨厌上班,”小为的声音听起来气愤又无奈,“我站在现在的位置看以后,我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裴渡刚洗完澡,正准备躺下,听到这话,手指顿在屏幕上。 【user_g8x2k9p1】:怎么了? “咦,你是昨天那个建筑师,”看到弹幕,小为停止了抱怨:“我熬夜做出来的方案,上司看都没看就定了别人的。” 【user_g8x2k9p1】:看都没看? 【user_g8x2k9p1】:这样的人怎么能当领导? “就是啊!”小为的声音有些激动,“他都能当上领导,我真的怀疑他是走后门进来的,还是说国外留学的含金量更高?” 【user_g8x2k9p1】:应该不是这种原因吧。 【user_g8x2k9p1】:不过,你领导为什么不看你的方案呢? 小为说:“可能觉得浪费时间吧,因为他已经确定好了用其他人的方案,他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听见小为这么说,裴渡忽然能理解她的领导。 【user_g8x2k9p1】:有时候规则比结果更重要。 “什么规则?”小为不解,“好的方案就是好的方案,为什么要被其他东西束缚?” 【user_g8x2k9p1】:因为如果不遵守规则,对其他人不公平。 “可是如果因为规则,好的东西被埋没了,那对谁公平?这是职场,不是奥林匹克运动会,无论是员工还是公司,目的都是为了赚钱,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裴渡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小为大概知道自己不太占理,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又不是要他直接用我的方案,我只是想知道我这次的方案好不好,我想要一个结果,而不是他为我改变规则。不过算了,他一个关系户,水平不一定有我高,他能看出来什么设计的好坏啊?” “不说项目了,反正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小为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明明很小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僵硬,真的没有办法理解那些领导的想法。” 【user_g8x2k9p1】:我也有这种感觉。 这次轮到小为愣住了:“你也有领导?我以为你是自己开工作室呢。” 裴渡听见她略带质疑的声音,觉得好笑。 【user_g8x2k9p1】:当然。 【user_g8x2k9p1】:你经历的这些,我今天也经历过。 “那你比我惨,至少我只是个小设计师,你这种建筑师应该地位挺高的吧?” 裴渡苦笑,在键盘上敲字。 【user_g8x2k9p1】:不被理解这件事,适用于任何人。 “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跟不在一个频道的人沟通。”小为感慨道。 【user_g8x2k9p1】:是。 “对吧!”小为兴奋起来,“没想到你居然能理解,要是所有上司都跟你一样就好了。” 【user_g8x2k9p1】:谢谢。 “为什么你这么晚还看直播啊?”小为问。 【user_g8x2k9p1】:睡不着,上级的指令需要我传达下去,但传达下去可能会伤害到我的下属,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以为什么事呢?”小为说得轻松,“不就是说两句话的事吗?你真应该跟我上司学学,他伤害下属的话张口就来。” 裴渡一边听着手机里小为的声音,一边发呆。 见他一直没有回应,小为说:“大不了就给下属一点补偿嘛,反正坏人是你的上级,又不是你。”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不断回放,顾邵严肃的脸,自己坚持的原则,还有小为说的话。 小为这番话倒是给了裴渡一个出口。 他突然想起顾邵今天说的那句话:有时候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裴渡拿起手机,在企业微信里找到了郑薇。 裴渡:【抱歉,关于《梦中情屋》的方案,目前我们有了更好的选择】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裴渡的电话就响了。 “我是郑薇,抱歉这么晚跟您打电话,但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是要把我的方案换掉吗?” 裴渡回答:“是的。” 一时间,电话那头也陷入沉默。 大概过了半分钟,郑薇问:“方便告诉我,换成了谁的方案吗?” “明天开会会宣布的。” “好的,谢谢裴总。” * 第二天早上,设计一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裴渡站在投影仪前,面无表情地宣布:“《梦中情屋》项目最终方案确定为路宁嘉组的设计。” “真的吗?!”司佳南兴奋地叫出声来。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而坐在对面的郑薇,脸瞬间煞白。 即便是已经做好了自己组方案被换的准备,但听见裴渡宣布最终采用的是路宁嘉的方案时,郑薇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路宁嘉的鼻子说:“裴总,可路宁嘉那天早上都没有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话题的中心看向路宁嘉。 路宁嘉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呆愣地坐在那里。 裴渡也看了一眼路宁嘉,脸色说不上来的难看。 “情况有变,”裴渡的语气冷硬,“顾总看过两份方案后,决定采用更优的那份。” “可是规则——” “规则是公司制定的,公司也有权修改。”裴渡说。 听见裴渡说这话,路宁嘉疑心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感传上来的那一刻,路宁嘉才清楚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做什么呢?”司佳南小声问她。 路宁嘉回答她:“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否则裴渡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裴渡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终将视线落在路宁嘉身上;“还有,我要强调一点,任何人不得越级汇报,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行为,别怪我不客气。” 司佳南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眼路宁嘉,发现路宁嘉垂着眼,假装没有听见,但手指好几次转笔都失败已经暴露了她心虚。 郑薇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我们组的准备工作怎么办?我们昨天都已经把设计方案给委托人看过了。” “你们组会有相应补偿,”裴渡合上文件夹,对路宁嘉说:“至于其他的工作,就交给路组长负责。” 路宁嘉听见自己的名字,这才仰头朝着裴渡扬起一个笑,“谢谢裴总慧、眼、识、珠。” 看裴渡这一幅有苦说不出去的样子,路宁嘉就知道这并非他的本意。 但她才不管规则和过程是什么样的,能一次性让裴渡和郑薇这两个人都不舒服,她反正舒服了。 “路宁嘉组留下来对接后续施工,”裴渡冷冷睨了她一眼,“其余人散会。” 人群散去后,郑薇走到路宁嘉面前,眼中闪着怒火:“你很得意吧?” 路宁嘉站起来,视线跟她齐平,微笑道:“当然。” “装什么装,越级汇报是你的主意吧?”郑薇咬牙切齿,“路宁嘉,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司佳南想说什么,被路宁嘉拦住了。 “随便你怎么想,”路宁嘉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我承认,这招是用得难看了一点,但我的方案确实比你好啊。” 想起裴渡刚刚在会议上说,郑薇这一组会有补偿,路宁嘉说起话来更加理直气壮了。 她说:“如果我没迟到的话,当天会上你的方案就会被pass。现在因为我,你们还得到了一份补偿,难道不应该谢谢我吗?” “你——”郑薇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脸色通红,“你给我等着!” “路宁嘉。” 裴渡坐在中间,用 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你违反评选的时间规则,而后又通过越级汇报来达成目标,你不合适也不应该在这里对郑组长冷嘲热讽。” 路宁嘉耸肩,“我是看郑组长有点过激了,随口安慰她一下而已。” “你那叫安慰吗?”郑薇声音又大了几分。 “好了!”裴渡皱眉拍桌,“现在开始对接工作,再说与工作无关的话就都出去。” 郑薇组将目前是进度跟路宁嘉对接了之后,又不情不愿地把已经谈好的施工团队推给了她。 “没问题了就先这样,下午三点,还是这个会议室,项目启动会。别迟到。” 路宁嘉心里一紧,“知道了,我们不会迟到的。” 直到裴渡和郑薇小组的人都离开,司佳南才激动地一把抱住路宁嘉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功夫不负厚脸皮人,”路宁嘉感谢司佳南为她争取机会,“谢谢你南南。” “谢什么,我们俩是一组的啊,帮你就是帮我!” 路宁嘉被她晃得眼晕,笑着推开司佳南凑过来的脸,“行了行了,别高兴得太早,这次可是电视节目,不能出差错。” “放心!”司佳南把椅子滑到她身边,信心满满,“咱俩联手怎么可能出错啊!” 她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路宁嘉往外推。 等回到工位上,司佳南要她打开她的设计图,“关于装修风格,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 路宁嘉的设计是在保证了实用性的用时,套用了简约的日式风格,主要是胜在功能布局和收纳功能,而司佳南觉得要上电视,应该更偏重于视觉上好看的装修风格。 “在所用功能性布局不变的情况下,原木风会耐看很多,”司佳南仔细分析这两个人的设计,并说出原因:“你看楼梯扶手和墙壁颜色这些东西,换一下会亮眼得多。” 路宁嘉点头:“可以。” 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一个上午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重新融合方案上。 临近午休,一份崭新的风格终于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司佳南伸了个懒腰,拍板道:“走,去拿给裴总再过一遍。” 路宁嘉对裴渡的实力存疑,但谁叫他是上司,最终这些东西都还是要他拍板才能定下来。 裴渡办公室的门没关。 两人敲了敲门框,只见裴渡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他抬起眼,看到是她们,便放下了手里的笔。 “有事?” 司佳南把笔记本电脑捧过去,“裴总,我们把设计图重新调整了一下,但是只变了一点点,您看一下。” 裴渡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半分钟,期间只是滑动了两下鼠标。司佳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着上次评选会的现场,只等着他提出什么尖锐的问题。 没想到的是,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可以。” “啊?”司佳南愣了。 “就按这个方向去做,”裴渡的目光重新落回她们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这个项目的设计我不会再插手,一切都交给你们,有需要再找我就可以了。” 说完,他便拿起了手边的另一份文件,一副准备继续工作的模样。 路宁嘉和司佳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茫然。这就……通过了?没有修改意见? 出了裴渡的办公室,路宁嘉越想越觉得邪门,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怎么过了一天就改变了呢? “我知道了!”司佳南说。 看见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路宁嘉问:“你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他肯定是觉得这个项目太小了,根本不够他看的!” “......”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司佳南分析道:“二部说,庭大图书馆的建筑设计准备招标,他现在应该是真没时间管我们。” “那挺好,那我们能发挥的就更多了。” “我听说庭大图书——” “南南,我们去吃饭吧,二部的事情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司佳南立刻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八卦。 路宁嘉回头瞥了一眼裴渡办公室紧闭的门,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裴渡今天这副样子, 怎么……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 13. 第 13 章 下午三点,会议室。 项目启动会的氛围比想象中要严肃。除了裴渡和她们两个设计师,还有成本预算和工程部,以及市场宣传部的同事。 路宁嘉和司佳南配合着讲解完最终的设计方案,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小小的赞叹声。 “设计上没问题,两位确实考虑得很周全。”成本部的负责人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扶了扶眼镜,翻开了手里的报价单,“那我们现在来核算一下项目的具体预算。” 他话锋一转,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按照这个方案,不算设计费,光是基础改造、材料和人工,初步估算下来,至少需要五十万。” 成本负责人推了推眼镜,看向主位的裴渡,面露难色:“而房子的主人,也就是委托人,他只有15万的预算。” 司佳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路宁嘉的心也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司佳南不敢相信,“可……可这个项目不是电视节目吗,那节目组不用出钱吗?” 市场部的同事说:“这个节目目前也在短视频平台有账号,而且数据不错,我们公司的设计师上这个节目,原本是还需要出一笔参与费的,只不过经过裴总的协商后,变成了通过节目来找我们公司做设计的项目从中提取一个点返给节目组。” “十五万......”司佳南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只有这么点预算,连买材料都不够,这怎么做?” 整个团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五十万的预算,十五万的款项,这中间三十五万的窟窿,拿什么来填?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成本部的同事开口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用公司合作的供应商,去外面找成本更低的材料和团队。” “不可以!” 裴渡和路宁嘉异口同声。 路宁嘉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我们可以重新设计,或者不用我的方案,但不能更换材料。” “现在不是清高的时候,”一旁的同事似乎是在嘲讽路宁嘉的幼稚,“室内设计偷工减料出不了事故,无非就是用了几年之后墙漆开裂,返潮之类的,到时候哪出问题再修复哪里就好了。” “不行,我不同意。”路宁嘉态度强硬。 对方说:“其实你同不同意不重要,你只是负责设计,你的设计到位了,其余的事情跟你关系不大。” 路宁嘉说:“那后面装修出问题,不是丢公司的人吗?” 对方朝着市场部的同事扬了扬下巴,“那也不用你解决,有人负责。” “那把我们组换掉吧,反正我不同意。”路宁嘉依旧没有妥协。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到冰点时,一直沉默的裴渡终于开了口。 他环视了一圈愁眉不展的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路宁嘉和司佳南身上。 “在材料都符合公司标准的基础上,用最低价的,以及在软装上节省一点,成本部重新做一版预算出来。” 对方点头同意之后,裴渡又对司佳南和路宁嘉说:“你们和成本部的同事一起做预算,看哪里能省,省不了的情况下,听路宁嘉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嘈杂的思绪安静下来。 裴渡靠向椅背,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按照我说的去做,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 夜深了,设计部只剩下裴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无法选出来方案的焦虑一如此刻的孤寂将他包围。 二部一个个都说是能带领团队出去单开工作室的建筑师,但截至到目前为止,一个像样的设计想法都没有。 与此同时,市场部负责公众号运营的同事已经发来了她写好的稿件,只等裴渡将具体的设计内容整理好给她。 【陈彩妍】:裴总,晚上好,这是我写好的内容,您看看。 【陈彩妍】:北庭图书馆宣传文案初稿.docx 【陈彩妍】:我写xxxx的内容是需要您提供给我的,您看您什么时候能给我呢? 作为北庭最大的建筑设计公司,无论竞标成功与否,清原集团都会是项目的承建方,所以运营的同事写了两版稿件,竞标成功则用她发给裴渡的这版,失败就将有关建筑设计的内容删减,只保留宣传部分。 裴渡叹气,点开对方发来的文档。 【涅槃重生!北庭大学图书馆原址改扩建,携手清原设计共筑城市文化新地标!】 前言 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一座承载知识与历史的建筑,如何焕发新生,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北庭大学图书馆的改扩建项目,正为我们书写着这样一段传奇。由北庭市清原建筑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匠心打造,这座曾经的学术圣地即将升级为城市文化新地标,为北庭注入全新的活力与内涵。 --- 一纸蓝图,承古启今:图书馆的前世今生 北庭大学图书馆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见证了无数学子的成长与梦想,藏书丰富,底蕴深厚。然而,随着时代变迁,原有空间已无法满足现代需求。经过多方论证,学校决定在原址上进行改扩建,既保留历史记忆,又融入创新元素。 清原集团设计部负责人裴渡表示:“xxxx。” --- 清原设计:以匠心铸就城市名片 北庭市清原建筑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国内知名设计机构,曾多次荣获国家级建筑奖项。此次承接图书馆项目,清原团队以“xxxx”为核心理念,提出了“xxxx”的设计方案。 ·外观设计:xxxx ·内部空间:xxxx ·科技赋能:xxxx --- 不止于书:一座图书馆,一座城的未来 改扩建后的北庭大学图书馆,将超越传统功能,成为多元文化载体: xxxx --- 期待与展望:2024年,相约新地标 目前,项目已进入深化设计阶段,预计2024年动工,2025年正式开放。届时,这座融合历史底蕴与现代气息的建筑,将屹立于北庭城市中轴线上,成为一张闪亮的城市名片。】 裴渡看了下留白的内容,无论是理念还是外观设计,二部交上来的几轮方案都没有可以采用的,要么过于保守,缺乏新意;要么天马行空,完全不考虑结构。 拿这样的设计出去,裴渡不保证会中标。 思来想去,裴渡也没有想到办法。 【裴渡】:抱歉,目前设计部还没有选出合适的方案,如果确定下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对方很快显示已读。 企微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后裴渡却只收到一个:好的。 这种没有办法掌控的无力感在寂静的夜里发散。 裴渡拿出手机,在微信列表了翻了一圈,发现连一个能听他讲这些的人都没有。 < p>他倒是能跟贺行肖发一下牢骚,可他不懂建筑。 跟他说,除了能缓解当下焦躁的情绪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这时,裴渡的手机弹出一条遇见星球的推送提醒。 【主播‘小为’正在直播】 裴渡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女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熟悉的、有气无力的调调。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画图。” 听见她这么说话,裴渡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user_g8x2k9p1】:同感。 * 看到熟悉的ID,路宁嘉来了点精神:“哟,大哥你今天也这么累?我以为你们都是指点江山,动动嘴皮子就行。” 【user_g8x2k9p1】:项目做不出来,指点谁都没用。 “什么项目啊?能让你这种大神都头疼?”路宁嘉来了兴趣,在桌前坐了起来。 屏幕那头沉默了许久,估计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 毕竟对面的大哥听起来像是有些社会地位的人。像他这样的人,对一个陌生人抱怨工作上的难题,是显得有些可笑。 但他估计是实在没人吐露了,最后还是说了。 【user_g8x2k9p1】:一个公共项目,大学图书馆的改建。 路宁嘉随口问:“哪所大学的图书馆啊?” 这一次对方回答得很快。 【user_g8x2k9p1】:这个不方便透露。 保护自己的隐私,路宁嘉十分能理解这一点。 自从他们家有钱之后,她爸妈就把自己的隐私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命令禁止她在朋友圈发自拍。 对于对方的拒绝,路宁嘉无所谓,只是问:“在国内吗?” 【user_g8x2k9p1】:嗯。 国内要改扩建的高校图书馆一般都会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竞选,路宁嘉只是在电脑上搜了一下,就搜出最近正在招标的图书馆项目。 图书馆的项目是有几个,但是改扩建的项目只有北庭大学图书馆。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他现在在设计的项目就是北庭大学图书馆了。 ——“二部说,庭大图书馆的建筑设计准备招标,他现在应该是真没时间管我们。” 司佳南的话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似乎裴渡最近也在做北庭大学的图书馆项目? 路宁嘉的脑子飞速运转。 做建筑,不是独立建筑师,在公司上班。 有上级,也有下属。 这怎么有点像是裴渡啊? 不过北庭大学图书管的项目应该是全市或者全省招标的,不一定就是她们公司,就算是她们公司,也有可能是二部的哪个小领导。 裴渡看起来,不像是会在直播间给女主播刷礼物的人。 不行,她还是得确认一下。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 路宁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我们聊了这么多次,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每次都叫你大哥,感觉怪怪的,万一你不比我大,那我不是亏了?” 【user_g8x2k9p1】:所以呢? “所以——” 路宁嘉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试探性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呀?” 14. 第 14 章 【user_g8x2k9p1】:zephyr。 【user_g8x2k9p1】:我的英文名。 高中英文课都是全英语交流,她和裴渡是同桌,自然也知道他的英文名叫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裴渡应该叫Donal。 那个时候她问了好几遍,裴渡也没告诉她为什么取这个英文名。 显然和面前这个zephyr对不上号。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案,路宁嘉反而松了口气。 路宁嘉看着直播时长差不多已经拖到了一个小时,想着明天还要跟成本部的同事进一步核算成本,便想着下播早点睡觉。 “好,zephyr,”路宁嘉打了一个呵欠,“我先下播了,明天周五我有时间,如果到了明天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的话,我可以听一听。” 【user_g8x2k9p1】:好,明天见。 第二天,周五。 路宁嘉难得起了个大早,想着去公司把预算的细节再抠一抠。结果车刚启动,还没开出院子,就吭哧了两声,彻底熄了火。 她低头一看,油表指针直挺挺地躺在红线区,一动不动。 没油了。 路宁嘉认命地趴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好在过两天就要发工资了,余额还能够打车。 无奈之下,路宁嘉只能把车锁好,走到小区门口去打车。 刚走到隔壁院子门口,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响起,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从里面缓缓驶出。 车窗降下,是裴渡那张冷淡的脸。 路宁嘉眼睛一亮,几乎是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拦在了车头前。 裴渡踩下刹车,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有事?”他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裴总,顺路载我一程?”路宁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裴渡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不顺路。” “?” 路宁嘉问:“怎么会不顺路?你不去公司吗?” 裴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公司同事看见,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载你这件事对我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路宁嘉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我车没油了,现在打车过去肯定迟到。这样,在发工资之前,我给你当司机。至于公司的传言,你放心,只要有一句关于咱俩的,我第一个站出来澄清,就说我死皮赖脸求你,你勉为其难献爱心。” 裴渡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路宁嘉屏住呼吸,看着他。 “咔哒”一声,车门锁应声而开。 裴渡推门下车,绕过车头,径直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全程一言不发,动作干脆利落。 路宁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乐开了花,又省四十块钱。 她麻利地钻进驾驶座,熟练地调整座椅后视镜,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裴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路宁嘉也不想跟他多说话,专心开车。 开到一半,路宁嘉眼尖地发现前面路口围了一小撮人,一对年轻男女正在马路边上比比划划,唾沫横飞,战况激烈。 她血液里的八卦因子瞬间被点燃。 如果是中年或者老年人,路宁嘉是没什么兴趣的,但俊男靓女...... 路宁嘉几乎是没有思考。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本该直行的车,方向盘在她手里猛地一转,车子一个流畅的左拐,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停车位上。 引擎一熄,世界都清净了,只剩下远处传来的争吵声。 裴渡猛地睁开眼,一脸错愕地看向她,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冰霜。 “路宁嘉,你在干什么?” “马上马上!”路宁嘉眼睛盯着窗外,眼看着那男生下跪抱着女生的腿痛哭。 裴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快迟到了。” 路宁嘉这个月全勤奖早就泡汤了,此刻心态平稳得很。 她转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裴渡,说: “裴总,班能天天上,这种程度的追妻火葬场能天天碰见吗?” “路宁嘉,我数三下。” 裴渡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然后威胁道:“如果再不启动的话,你这个月的绩效我会打零分。” “......” 路宁嘉启动车子,讪笑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还认真了。” 路宁嘉今天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所以她知道现在耽误的时间不会迟到。 见裴渡眉头依旧皱着,路宁嘉说道:“放心,我有丰富的卡点经验,不会迟到的。我们公司打卡范围很大的,在十字路口那个红绿灯那就能打上卡。” 裴渡原本微怒的脸上现在只剩下了探究。 “路宁嘉,你这么聪明的脑子,毕业以后就用在这个方面了?” 听见裴渡的话,路宁嘉怔愣了片刻。 她没想到的是,在两人这么不对付的情况之下,他居然还能肯定自己的智商。 “这几天被你骂多了,突然听见你这么说,我还有点不适应。”路宁嘉实话实说。 裴渡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反问:“我哪有骂你?” 在路宁嘉仔细回忆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她又听见裴渡说:“我否定的是你之前的设计能力以及你的一些不合规行为。对于你这个人,我没说过重话。” 路宁嘉打方向盘的手慢了一拍,只觉得身边的目光越发浓烈。 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转头去看裴渡的表情,于是敷衍地回答道:“是,裴总一向是公私分明,条理清晰。” 裴渡轻“嗯”了一声,把头偏了过去。 * 到了公司之后,路宁嘉拉上司佳南就去会议室。 两人和成本部的老王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报价单。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老王指着图纸上的设计问:“这个吊顶能不能简化?” “不行,楼梯下面的空间本来就矮,不做吊顶遮挡管道会很难看。”路宁嘉摇头。 “那定制橱柜呢?” “更不行,收纳是这个方案的核心,这种柜子要么定制,要么自己打,反正买是不可能买到合适的。” 老王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在材料上想办法了,地板从实木改成复合地板,这个不算偷工减料吧?” “这个可以。” “墙漆能省八千,但房子要放半年散味。” “这个可以跟委托人商量,如果他没意见的话,那就可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砍着预算,就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最后算出来的数字让路宁嘉的心凉了半截——二十六万。 “还是超了十一万。”老王合上计算器。 路宁嘉盯着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预算表,心里五味杂陈。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梦想和现实不能融合在一起了。 在不考虑预算的前提下,她可以做出最完美的设计,但在有预算的限制下,她确实跟实习生没什么区别。 成本部的人已经离开,只剩下路宁嘉和司佳南还坐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两人抱着一沓厚厚的预算单回到工位,郑薇端着杯咖啡从茶水间里慢慢悠悠走回了办公室。 在看见两人一脸萎靡不振的表情时,郑薇难以掩饰自己的高兴,幸灾乐祸道:“哟,看来这个项目不是很好做啊?” 十一万的窟窿。 这放在办公室任意一位设计师的身上,都不能保证可以解决。 “是比每天只能坐在办公室边泡咖啡边等项目要难做一些呢。”路宁嘉呛回去。 预想中郑薇那副生气的嘴脸没有出现。 相反, 这一次她对路宁嘉所说的话表示赞同。 就在路宁嘉还在想说些更难听的话把她骂走时,郑薇打开了自己的支付宝账单,最上面就是一条收款记录。 “你说的对,我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一笔钱拿,我确实应该高兴。” “......” 路宁嘉眉心跳了跳,瞥过眼不去看她:“切,三瓜两枣还好意思拿出来晃。” “我不嫌少。”郑薇得意地晃了晃手机,然后扭着屁股离开了路宁嘉的工位。 郑薇的话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待她离开之后,两人又对着预算报告唉声叹气。 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拿着这份几乎不可能通过的方案敲响了裴渡办公室的门。 “裴总,这是最终的预算。”司佳南把报告递过去,已经做好了被驳回,然后通宵重新改方案的准备。 裴渡接过,只扫了一眼最后的赤字,“好,我会跟财务部对接,你们出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路宁嘉问。 “按照正常计划进行项目。” “好的。” 在两人转身离开之后,裴渡从抽屉里拿出笔,在审批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犹豫。 随后,裴渡拨通财务总监的电话:“一部《梦中情房》项目预算不够,我等会儿把预算表发给你,超出的部分我会打到财务账上,不要耽误项目进度。” * 走出办公室,司佳南还是觉得放心不下:“按正常计划开始,那如果做一半没钱了,公司也不管那怎么办?” 路宁嘉听见裴渡那么说,不仅没有司佳南的担心,反而让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安慰司佳南说:“放宽心,话是裴渡说的,除了问题当然也是他来承担咯,咱们俩只是喽啰,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们。” “道理我都懂,但我没有办法控制我的焦虑。”司佳南叹了口气。 路宁嘉调笑,“早知道超预算会让你这么焦虑,咱俩就不应该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去找顾总的。” 司佳南猛地抬头,反驳道:“那不行,你做出了这么好的设计,别说只是让顾总看了,就是给全世界看都不为过!” “等等。” 路宁嘉又想道了一件事,“连超出的预算公司都没有办法承担,那咱们俩还会有项目奖金吗?” “肯定有啊,”司佳南不假思索地说道:“连郑薇的补偿都有五千,怎么可能赖我们的奖金。” “五千?!” 她们俩老老实实做完整个项目可能才能拿个两三万的团队奖金,郑薇的补偿就有五千?! “你怎么知道有五千?”路宁嘉问。 司佳南皱眉,反问:“她不是给我们看了支付宝收款吗?” “......” 路宁嘉那会儿一门心思都是在想预算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看她。 现在她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财务打钱也是打到账号里啊,怎么可能是转支付宝?” “有道理哦。” 好在,这个疑问并没持续多久。 下午,司佳南去茶水间接水。 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八卦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路宁嘉耳边:“我刚听郑薇组的陈风说了他们组的补偿,都是裴总自己掏的腰包!是裴总直接支付宝转了五千块钱给郑薇!” “什么?”路宁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司佳南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路宁嘉一把推开她的手,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 她想到郑薇那副嘴脸,什么都没干,就因为方案被换,平白无故拿了一笔钱,还是裴渡给的钱。 这算什么?分手费吗? 这种损害裴渡利益的好事落到郑薇头上,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路宁嘉阴恻恻地看着司佳南,开玩笑道:“我有点恨上你了,司佳南。” “眼光放长远一点行不行?” 司佳南握了个空心拳,然后一把敲在路宁嘉的脑袋上,“这个项目做完,拿到项目奖金不说,还有可能因为上电视节目而出名呢!” 路宁嘉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口袋里就几十块钱了,我没法长远。” “快了快了,马上就发工资了!” * “工资!你为什么还不发?!” “为什么我们公司是15号发工资?别人公司都是10号!!” “而且,为什么这个点告诉我,我的橱柜设计定制不出来?!为什么!” “某些人什么都不做,就拿到了一个特别贡献奖金!” “我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却只得到了一个预算不匹配的结果!” “别人上班是来赚钱的,他上班是来往公司里送钱的,散财童子啊他是?” “平时给他妈买点礼物,让他妈炫耀一下还不够吗?” “现在是要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我最穷的时候炫耀他们有钱吗?!” “我是疯了,我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对不起,我一想到这么晚了我还要为了三瓜两枣重新打开电脑画图,我就崩溃了。” 小为上气不接下气的吐槽声在此时此刻点燃了裴渡的卧室。 裴渡靠在椅子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想到自己今天自掏腰包给路宁嘉的项目转账,他敲击屏幕。 【user_g8x2k9p1】:也许是在用金钱换取便利。 小为吐槽的声音戛然而止。 停顿片刻后,才开口。 “便利?”她声音带着疑惑,“什么便利?” 裴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将自己此刻的处境转换成文字发送了出去。 【user_g8x2k9p1】:比如手头有两个项目,一个无足轻重,一个至关重要。花点钱把那个不重要的打发掉,就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重要的项目上了。 “抱歉,”小为感叹道,“我理解不了,因为我既没有钱,又没有两个项目。” 裴渡失笑。 在礼物那一栏选了一个最多零的礼物送出去。 一秒钟之后,不仅是直播里,连软件首页都飘荡着礼物特效。 【user_g8x2k9p1】:现在有钱了吗? 直播间里沉默了。 在屏幕的另一边,收到礼物的路宁嘉好久都没缓过神来。 在她最脆弱的时刻,看到了为她绽放的特效,一时间被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 这zephyr比她亲妈对她都好啊! “zephyr,我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了,”路宁嘉吸吸鼻子,“除了卖艺和卖身,你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路宁嘉等了好一会儿。 才在一群进入直播间的欢迎弹幕里看见他的消息。 【user_g8x2k9p1】:那,你能听我说说话吗? 路宁嘉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字,心里那股被预算折磨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就算是冲着这不知道多贵的礼物,她也要答应。 于是,她二话不说,直接关掉了正在直播的界面,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紧接着,她操作了几下,重新开了一个私密语音房,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对方随即点了同意。 眼前的星空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天空的界面,只有两个头像孤零零地亮着,一个是她,一个是zephyr。 此刻,里面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 紧接着,一个语音图标出现在他的头像上,路宁嘉把发言权限给了他。 “说吧,zephyr。” 路宁嘉的声音比刚才在直播间里多几分郑重,少了几分戏谑,“我听着呢。” 电流声流淌了片刻。 在路宁嘉以为对方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还是我昨天说的那个图书馆项目,虽然说是说改扩建,但他们想让这个建筑成为城市的地标性建筑......”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有些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路宁嘉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有点耳熟? 还来不及细想,对面又开口了。 “但我的团队,交上来的东西完全不行。” 他话语里透着失望,“要么是毫无新意的复制品,要么就是脱离实际的幻想,连结构和承重都不考虑。” 路宁嘉皱眉,脱口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直播间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 他或许是在想一个答案,又或者是在想要怎么表达。 良久, 路宁嘉听见他说—— “我可能,也没有那个能力。” 地标性建筑代表着只要看见这个建筑就知道是哪一座城市。 全国拥有这样建筑的城市都是屈指可数。 路宁嘉作为建筑系的学生,她理解这个难度。 她不用去回忆读书时学到的内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说出了安慰对方的话: “有一位全球顶尖的建筑师,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件作品,是我国南方某城市的一座博物馆,他将中国文化与现代主义建筑结合,呈现出中国与世界之间的交流,可这样一个称得上是世界级的建筑,也并没有成为那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 说完,路宁嘉又只能听见手机里的电流声。 于是她补充道:“贝聿铭都无法保证每一样建筑都像卢浮宫那样出名,我们就更不应该钻进这个死胡同里。只要尽自己的全力,总有能做出好的设计。” 手机听筒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那要是拼尽全力也没有能通过的方案呢?团队的想法都不行,如果直接否定他们的所有成果,自己来做,他们肯定会觉得我独断专行,以后团队就更难带了。” 路宁嘉安静地听着。 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像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裴渡的脸时刻出现在她脑海里。 但她知道,裴渡是不会有这么落寞苦恼的时候,即便有,他也不会说出来。 “我不能跟公司的人说,也不能跟朋友说,他们不懂建筑,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对方声音愈发低沉,“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唐突,但我确实不知道该跟谁说了。” 听着他的困境,路宁嘉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反而清晰了起来,下意识地站在一个设计师的角度,去思考他的问题。 “所以,你既不满意下属的方案,又怕自己上会打击他们积极性,还担心自己也做不好,对吗?”路宁嘉一针见血地总结。 “……可以这么说。” “这有什么难的。” 路宁嘉撇撇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他们的设计不行?” 路宁嘉怕自己的话太直接,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坦诚地跟他们沟通,就说他们目前给出的方案,达不到这个项目应有的标准。” “然后呢?”他问。 “然后?”路宁嘉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然后就一起做啊。你不是没信心自己一个人做吗?那就组建一个核心团队,你来主导,让他们从旁协助,一起把这个设计做出来。” “你是领导,你有最终决定权,但过程可以让他们参与进来。这样一来,他们既能学到东西,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里,也不会觉得你是在搞独裁,而且,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说不定在讨论的过程中,你自己也能迸发出新的灵感。” 路宁嘉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在指点实习生。 对面的zephyr此时此刻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新兵蛋子。 “谢谢。” “你是不是第一次做管理者?”路宁嘉怕自己的话让对方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质疑你啊!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在意下属的想法,这是我工作这些年从没有在领导身上看见过的东西。” “......” 耳机那头,长久的沉默。 裴渡坐在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小为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的死锁。 坦诚沟通,组建团队,共同设计…… 他一直在模仿顾邵做管理者,思考如何平衡、如何控制、如何规避风险,却忘了设计本身就是从沟通和碰撞中诞生的。 顾邵说他是公司,不是军队。 小为说他是领导,不是保姆。 原来,问题一直出在他自己身上。 “嗯,我第一次做管理。”良久,裴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为居然还懂建筑。 裴渡调整好情绪,反问:“你还懂建筑?” “电视上看的,我也不是很懂。” 她应付地笑了两声,故意扯开话题:“明天周六,我还要加班,先不跟你说了。” * 说是加班,实际上是设计部门的团建。 原本公司是想将设计一部和二部分开,但裴渡说自己没有团建两次的时间,于是整个设计部一起来了这家露营酒店。 设计部的团建大巴停在酒店门口。 路宁嘉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看着眼前一片开阔的草地和远处的马场,眼睛都亮了。 "可以骑马诶!"她拽着司佳南的胳膊。 司佳南看了眼那些高头大马,脸都白了:"你敢骑那个?" "为什么不敢?"路宁嘉说着就往马场跑。 裴渡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设计部的人三三两两散开。郑薇跟几个同事去了射箭场,二部的人组队打桌球,还有人窝在休息区玩手机。 他本来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画图,刚走到露台,就听见远处传来路宁嘉的声音。 “想让它往前跑就是夹马肚子是吧?” “对,简单来说夹马肚子就是踩油门,拉缰绳就是刹车。” 裴渡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路宁嘉正站在一匹枣红色的马旁边,穿着灰色休闲裤和卫衣,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身后。然后她穿好所有护具,在教练的搀扶下上了马。 裴渡在露台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想着路宁嘉大概就是骑着马慢悠悠走两圈,拍拍照发朋友圈,便没再注意她那边。 结果, 教练刚教完她怎么控制方向,路宁嘉双腿就用力夹了下马肚子。 那匹马像是得到了信号,突然加速,载着路宁嘉朝着马场深处跑去。 裴渡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路宁嘉骑在马背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和马融为一体。 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飘扬过来的只有她的笑声。 被风吹起的发丝在她身后扬起,阳光打在她脸上,那种肆意的、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是要把所有束缚都甩在身后。 在这一刻,手上的笔像是有了生气。 不受控制地 在纸上画出了一幅风吹书页的雏形。 ...... 路宁嘉绕着马场跑了两圈,最后勒住缰绳,马在她的控制下缓缓停下。 她翻身下马,脸上还带着笑,跟教练说了声谢谢。 有同事说:“真羡慕你们有钱人,骑马都学得这么好。” 路宁嘉摇头:“刚学的,第一次骑。” “第一次?!” 司佳南被路宁嘉脱口而出的答案吓得冒冷汗:“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出事了怎么办?那项目不就只有我一个人跟进了?” 路宁嘉笑得眉眼弯弯:“那项目奖金也是你一个人的。” “那可以,那你再去飞一圈吧。” 裴渡坐在露台上,听着那些惊叹声,看着路宁嘉被人围在中间,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就像一团火,烧得旺,烧得烈,谁靠近了都会被点燃。 读书那会儿她就是这样,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一点都没有变。 时间仿佛没有带走她的任何东西。 当然, 也没有给予她什么。 “裴总?”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渡抬头,看见二部的设计师小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您看看这版方案?” 裴渡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又是那套四平八稳的设计,没有新意,也没有突破。 他把平板递回去:“重画。” “......” * 在半晌午的时候,酒店工作人员将大家聚集在一起。 酒店知道这一次是公司团建,还特意安排了主持人。 在将其他人都集合好了之后,主持人特意过来叫上裴渡和小赵,“都出来团建了,就不要想工作上的事情了,当时贵公司的人事部跟我说的可是全员参与团建游戏哦。” 裴渡无奈,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主持人一起走到了游戏场地。 “第一个游戏,是我们是水上碰碰船,请大家先穿好救生衣。”主持人说完之后,大家陆陆续续上前,穿上了救生衣。 十一月初的北庭天气还不算太冷,加上今天出了太阳,穿一件薄毛衣或者厚衬衫完全足够。 裴渡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外套,透过衣领能看见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他下半身搭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通勤西裤,看起来跟办公室的男同事上班的穿搭一样,但对每天西装革履的裴渡来说,今天这套已经算是休闲装了。 路宁嘉看着正在穿救生衣的裴渡,轻笑了一声,而后故意大声问一旁的主持人:“这个碰碰船不会真把人碰到水里吧?我们总监体寒,这掉下去了可不得了。” “放心,”主持人保证道:“跟碰碰车差不多,会有撞击感,但不会翻。” 听见主持人说船不会翻,路宁嘉一下子泄了气。 如果不能把裴渡撞到水里,那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路宁嘉,你这爱造谣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裴渡无奈地看着她。 路宁嘉挤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等大家都换好衣服了,主持人才开始分组:“现在大家都站在自己最要好的同事旁边,手牵手也可以哦。” 之前有过这种经验,路宁嘉和司佳南一对视,分别站在了裴渡和郑薇身边。 裴渡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路宁嘉,疑惑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也从眼神里透露出来了。 路宁嘉假惺惺地说道:“这里除了我,你还有其他熟悉的人吗?” 裴渡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动容。 她虽然平时脾气不太好,工作也常有疏忽,但心总归还是细的。 裴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听见主持人说面对面的组互相交换队友,“团建是为了增加团队凝聚力,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不要和平时关系最好的同事组队,要多跟其他同事交流。” 经过交换,司佳南和路宁嘉顺利分在了一组。 看见路宁嘉脸上得逞的笑,裴渡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竟然也低头笑了。 郑薇本来想要举报司佳南和路宁嘉耍赖,但交换之后,她和裴渡成了队友,举报的话收了回去,转而羞涩地跟裴渡点了点头:“裴总,我不会拖您后腿的。” 裴渡摇头,轻声道:“没事,游戏而已。” 郑薇没说,但有其他同事质疑她们俩:“你俩怎么还在一组?” 路宁嘉装作不知道,“设计上她拿了第一,本来都说好不跟她当朋友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又给我们分到一起了。” “行行行,我也学会了。” 分好组之后,主持人宣布了游戏规则:“大家看,湖中心的柱子上有一个球,两人一条船,先拿到球的组获胜,奖品是一千元奖金。” 一千块。 这三个字像通电一样,让在场所有昏昏欲睡的打工人都支棱了起来。 有人起哄:“裴总,这确定是团建?不是让我们两两结仇,明天上班真人快打?” 哄笑声四起。 在大家的笑声中,路宁嘉和司佳南密谋。 路宁嘉说:“两个任务,第一个是拿到第一名,第二个是撞飞那俩的船。” 司佳南看起来有些为难,问道:“撞郑薇没事,可那也是裴总的船,会不会不太好?” “游戏而已,如果连这点游戏都玩不起,你觉得在他手下做事能舒心吗?”路宁嘉反问。 “......” 司佳南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于是决定听路宁嘉的安排,赌一把裴渡的格局。 上了船,司佳南还有点忐忑,路宁嘉已经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种脚踏船全靠腿部输出,主持人一声“开始”,所有船都跟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其他人都是谁挡路撞谁,唯有路宁嘉,双眼锁定,直奔裴渡和郑薇那条船。 为了增加冲击力,她还特意在离对方一米远的地方,让司佳南停了脚。 三,二,一—— 两人同时发力猛踩,船头狠狠撞上对方的船尾。 正准备站起来拿球的郑薇被这一下撞得东倒西歪,尖叫着死死抓住扶手。他们那条船,硬生生被撞出了三米远。 路宁嘉探出头,中气十足地喊:“裴总,平时多吃点饭啊!” 这一嗓子,直接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湖面上立刻乱了套,大家有样学样,纷纷后撤,蓄力,然后猛烈撞击。 趁着这片混乱,路宁嘉和司佳南把船踩到了柱子旁。司佳南抓住扶杆稳住船身,另一只手想去扶路宁嘉。 路宁嘉身高不够,只能站在旁边的扶杆上才能够到球,但站上去就牵不住司佳南的手了。 眼看后面其他人都站上去准备抢球了,路宁嘉心一横,也松开了司佳南的手,站了上去。 “喂,你小心啊!”司佳南担心道。 “没事,”路宁嘉安抚了司佳南一声,转而跟另外几个抢球的同事缠斗在了一起。 小球上连了一根绳子在柱子上,要么用力给它扯断,要么细心给它解开。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没有机会解开绳结,路宁嘉决定想办法抱住小球,然后让司佳南把船开走,扯断绳子。 除了被撞开的裴渡他们,其余的人几乎都站起来抢小球了,路宁嘉一开始还能碰到球,这会儿只能碰到其他人的手。 再不想办法的话,她们就跟这一千块无缘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司佳南看见了同样不占优势的王姐那一组。 司佳南大喊:“王姐!把小吴和莉莉他们撞开,奖金平分!” 王姐听见司佳南的话后,第一时间收回手坐了下来,和队友一起开始撞击其他几队的船。 同时跟路宁嘉争抢小球的同事们被撞开,路宁嘉冒险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小球。 就在她准备收回腿坐下来的时候,一辆船朝着她们撞了过来—— 路宁嘉在这一刻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直地往水里栽了下去。 路宁嘉沉下去了几秒,呛了几口水之后又凭借救生衣的浮力漂了起来。 头伸出水的瞬间,她看见了司佳南和其他同事朝她伸过来的手,以及郑薇略带挑衅的眼神。 路宁嘉的视线从郑薇移到了她身边的裴渡身上,他脸上有几分焦急,但在看见其他人握住路宁嘉的手,把她拽上来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天气虽然不算冷,但湖水冰凉刺骨。 上了岸,路宁嘉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还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一边哆嗦,一边高高举起怀里那个湿透的小球,声音都带着颤音:“这一千块,上哪儿领?” 其他人也都上了岸,大家看她为了赢不惜被人撞到湖里去,瞬间对路宁嘉的游戏精神肃然起敬,没有一个人再质疑她们为了赢使阴招的事情了。 裴渡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严肃:“先去换衣服,钱不会赖你的。” “那不行,”她仰头对上裴渡的视线,寸步不让,“我拼命赢的,现在就要拿到。” “司佳南是你队友,她替你拿。你,现在,去酒店洗个热水澡。”裴渡见她还犟,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不去的话,这个月的绩效。” 裴渡点到为止。 这一招对此时的路宁嘉来说,屡试不爽。 “......” 路宁嘉在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不情不愿地跟在裴渡身后走了。 裴渡走在前面,先她一步给她开好了房间。 团建是当天来回,路宁嘉并没有带多余的衣服过来,裴渡把房卡递给她:“上去洗澡。” 路宁嘉接过房卡,因为手机跟着她一起掉进水里而无法开机,只能求助裴渡:“我没有换洗的衣服,麻烦你等会儿帮我叫司佳南过来。” “你先上去洗澡,我叫人帮你买衣服。” 路宁嘉以为裴渡会去让司佳南帮忙买衣服,于是直接拿着房卡上了楼。 裴渡叫来酒店负责安排团建的经理,“麻烦安排一位女员工去附近商场帮我刚刚落水的同事买一套衣服,里外都要,费用刷我的卡。” “好的,裴总。”酒店经理答应下来。 安排好之后,裴渡自己则是导航了附近的药店,准备去给路宁嘉买几盒感冒灵回来。 路宁嘉在酒店房间洗好澡之后,发现司佳南并没有来,也没有人送衣服过来,她穿着浴袍也不方便出去,只能打前台的电话。 “不好意思,能安排一个人上来帮我把衣服拿去洗衣房烘干一下吗?” 前台小姐的声音温和轻柔:“可以的,洗衣加烘干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您部门领导已经让我们的同事去帮您买衣服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请您稍微再等一下。”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之后,路宁嘉又坐在床上等了十分钟。 门铃响起,酒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白色的购物袋。 “谢谢。”路宁嘉接过,然后把自己的湿衣服给工作人员拿去洗衣房。 关上门之后,路宁嘉才觉得不对劲。 手上的购物袋轻得离谱,似乎是只有购物袋和里面盒子的重量。 路宁嘉提起购物袋一看,上面赫然写着:VICTORIA''SSECRET。 路宁嘉眉头紧锁,从购物袋中拿出礼盒,缓慢地打开—— 一条黑色的吊带短裙静静躺在薄纸之间。缎面泛着幽暗的光,边缘是繁复的黑色蕾丝,细得可怜的肩带昭示着它根本不是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 15. 第 15 章 这是什么? 潜规则的暗示?还是对她拼死拼活赢了一千块的羞辱? 路宁嘉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化为一片煞白。她死死攥着那个盒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原来他让她来酒店洗澡,打的是这个主意! “咚咚咚——” 门铃声在此刻响起,突兀得像一声惊雷。 路宁嘉忍着怒气去开门。 这一次是送她维密的始作俑者站在门口。 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模模糊糊地只能看见里面是有颜色的盒子,他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你的手机关机了,我给你买了点感……” 联想到刚才礼盒里的衣服,路宁嘉思绪不受控制地往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想,以至于裴渡话还没说完,路宁嘉就撞开裴渡的肩膀走了。 “你自己留着吧。” 路宁嘉走到酒店的洗衣房,穿着酒店浴袍一个人坐在烘干机旁边等着自己的衣服被烘干。 她隔着烘干机透明的盖子往里看,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衣服发呆。 难道国外真的有这么开放吗? 难道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过裴渡暗示? 还是说裴渡在国外真是干这个的,回国想通过她拓展业务? 路宁嘉百思不得其解,她把裴渡回国之后跟她同框出现的所有画面都回忆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喏,吃了。” 裴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边给她递来了一瓶水和一粒药。 路宁嘉皱着眉抬头,“什么?” “感冒药,你刚落水了,吃一颗预防一下。”裴渡面无表情地说。 路宁嘉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把药吞了下去。 裴渡见她吃了,“换好衣服就来餐厅吃饭。” 说完,裴渡转身就走。 路宁嘉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半个小时后,路宁嘉穿着烘干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衣服回到了房间。那套情趣内衣被她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购物袋里,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她拎在手上。 她径直下楼,走到酒店前台。 “你好,”她把白色的购物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我是906的客人,这个不是我的,麻烦物归原主。” 前台小姐一愣:“小姐,这……” “你就告诉他,”路宁嘉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又冰冷,“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直到路宁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两个前台才凑到一起,“刘经理不是要小珍给这906的客人买衣服去了吗?小珍不是还没回来吗?这衣服哪来的?” 听完这话,另一个前台脸色发白,猛地一拍额头。 “完了完了!我送错了!”她压低声音,满是惊慌,“我把609客人订的东西送到906去了!刚才那个是906的客人吧?” “是啊,”另一个也慌了神,“那609订的是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礼盒上,然后面面相觑。 * 路宁嘉回到餐厅时,团建的聚餐已经开始了。长桌上摆满了烧烤和各色菜肴,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同事们喧闹的谈笑声。 她一眼就看见了司佳南在角落里给她留的位置,径直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司佳南拉着她坐下,小声问,“脸怎么这么臭?刚刚比赛的奖金已经发了,我转给你了嗷。” 看见司佳南不增不减转过来的250块钱,路宁嘉哽住了。 “你真的没在骂我吗?” 司佳南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是你自己说分给王姐她们俩的,这四个人一分,每个人可不只有250吗?” “得亏没把手机带上船,”路宁嘉拿起筷子,没什么胃口地戳着碗里的米饭,“要不然得不偿失。” 司佳南说:“裴总那么大方,如果你手机掉下去了,搞不好他会给你买一台新的。” “别提他了。” 路宁嘉小声骂了一句:“畜牲。” 司佳南还以为她是在生裴渡和郑薇一起把她撞进水里的事情,于是扯开话题,用手肘推了推路宁嘉:“我是不是也要去给裴总敬杯酒啊?” 顺着司佳南的视线看过去,邻桌二部的几个女同事端着酒杯,扭扭捏捏地走到了裴渡身边。 “裴总,今天辛苦您了,我们敬您一杯。” 裴渡抬眼,礼貌性地颔首,“抱歉,我开车了,只能以茶代酒。” “您随意,”其中一个胆子大的,飞快地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那……裴总,能加个微信吗?以后工作上也好请教。” 这个提议一出,周围好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纷纷拿出手机,跃跃欲试。 裴渡的目光扫过那一圈亮起的手机屏幕,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工作上的事用企微联系就好,下班后我也会看。”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念想。 那几个女同事只好讪讪地收起手机,悻悻而归。 路宁嘉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哼一声。 装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公私分明,界限清晰,那刚刚维多利亚的秘密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是她自己梦游买的? “幸好没去,”司佳南凑过来八卦,“我要是去了,被拒绝的就有我一个了。” 路宁嘉扯了扯嘴角,“倒胃口。” “怎么了?”司佳南问。 路宁嘉将筷子放下,说:“吃不下,我去外边走走。” 司佳南也放下碗筷,“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走没多久,酒店经理领着一个年轻的女员工匆匆走了过来,径直找到了裴渡。 “裴总,实在对不起,太对不起了!”经理一脸歉意,连连鞠躬,“是我们前台的员工搞错了,把609客人订的东西错送到你们那位女员工的房间了!” 跟在经理身后的女员工也提着一个购物袋,满脸通红地递了上来:“裴总,这是我们刚给路小姐买的衣服,您看……” 裴渡的视线从那个印着英文品牌的购物袋上扫过,视线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路宁嘉的人。 想起她已经把她自己的湿衣服烘干穿上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他摆摆手,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事了。” “您的卡。” “谢谢。” 经理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员工走了。 裴渡看着椅子上放着的购物袋,此刻显得有些多余。 “裴总?” 郑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一杯啤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吃完饭要不要跟我们组的同事一起去钓鱼啊?” “你们去吧,下午我有些邮件要回复。”裴渡礼貌拒绝。 “那好吧,”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裴渡身边的购物袋上,“这是……?” 裴渡正愁这东西怎么处理,见她问起,便顺势递了过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本来是给路宁嘉买的,她自己的衣服干了,用不上。”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郑薇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忙伸手接过,声音都甜了好几度:“怎么会嫌弃!谢谢裴总!” 她才不管这是不是给路宁嘉买的,从裴渡手里送出来的,那就是裴渡送给她的。 这戏剧性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从外边进来的路宁嘉和司佳南眼里。 她们没听清对话,只看见裴渡把一个购物袋递给了郑薇,而郑 薇则是一脸娇羞地收下了,那副模样,像是收到了。 司佳南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靠,什么情况?他怎么还给郑薇送东西?上次不是给她们组转了五千块钱吗?还不够吗?” 路宁嘉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那两人身上收回,拿起桌上的冰可乐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原来如此。 先用情趣内衣试探她,被她严词拒绝后,就立刻用别的礼物去送另一个下属。 路宁嘉捏着易拉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咬牙切齿,像是在对司佳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臭不要脸!” * 晚上回到家之后,吴寒珊问她今天团建怎么样? 路宁嘉回忆起上午的事情,越想火气越旺,敷衍了吴寒珊两句,就回到房间冲到电脑前,打开了直播软件。 她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没放,也知道直播间里没有,但她对着麦克风就开始了连珠炮似的吐槽。 “我真是疯了,我为什么要上班?” “我要是口袋里但凡有点钱,我现在就辞职!马上!立刻!” “可我还有项目在手上,委托人等着住新家,我走了我的上班搭子一个人怎么办?” 路宁嘉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都憋红了。 她觉得委屈,又觉得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羞辱和戏弄的无力感。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浮现,她也很想问出来:裴渡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 就在她无处发泄自己的情绪时,一个熟悉的ID亮了起来。 【user_g8x2k9p1】:发生了什么? 看见zephyr,路宁嘉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被上司欺负了,他想潜规则我,我想离职。”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回复冷静得近乎笃定。 【user_g8x2k9p1】:你不会辞职的。 路宁嘉愣住了,她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 【user_g8x2k9p1】: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user_g8x2k9p1】:你为了一个不一定能被看见的方案熬夜,为此焦虑苦恼,你付出了很多才得到现在这个项目,我想你不会因为一个烂人就放弃它,更不会让你的上司这么轻易地得逞。 路宁嘉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是啊, 逃避和辞职,只会让裴渡更得意。 她凭什么要因为一个烂人而放弃自己心血的结晶?凭什么要让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逍遥法外? 心头那股憋屈的无力感,在此刻尽数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战意。 “你说得对。” 路宁嘉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刚才的哭腔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会辞职。” 她不仅不辞职,她还要把这个项目做得漂漂亮亮,拿到丰厚的奖金,然后拿着证据,把裴渡这张伪善的面具撕下来,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他们这位空降的总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user_g8x2k9p1】:嗯。 一个简单的字,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谢你,zephyr,”路宁嘉真心实意地道谢,“我好多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干脆利落地对zephyr说:“那今天就到这儿了,我要去准备周一的战斗,拜拜。” 说完,她直接关掉了直播。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还在嗡嗡作响。 然后,她拿出手机,在企业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们谈谈。】 16. 第 16 章 第二天上午。 天气骤变,路宁嘉出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小雨。 路宁嘉打着伞,牵着狗站到了裴渡家院子门口。 昨晚跟他约好十点在他家院子门口等,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院门就向两边缓缓打开了。 一辆迈巴赫从里面出来,停在了她身边。 车窗降下时带起细微声音,裴渡清隽的侧脸被车内的灯光镀了层金边,羊绒大衣领口露出半截银灰色领带结,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见到路宁嘉时,神色平淡,目光一转,看见路宁嘉手里还牵着狗时,他眼里溢出笑意,对狗说道:“金牌,早上好。” 见到裴渡的脸,金牌的尾巴摇成了摩天轮,跳起来想要去扒裴渡的车门。 金牌跳到裴渡窗前。 他伸手摸了摸金牌的头。 路宁嘉看着裴渡,问:“我们谈谈。” 裴渡拒绝:“抱歉,我现在有事要出门,不急的话,明天上班路上说吧。” 昨天做出那样的事情不说,现在还出尔反尔。 伦敦到底教会了他什么? 明明没出国之前还是一个很乖的男生。 她还记得高一的一个周六,裴渡约她去书店买参考书。 说好的下午一点半,但路宁嘉中午跟易橙一起吃饭忘了时间,四十五才到。 她记得很清楚,裴渡站在书店门口,穿着白色T恤和休闲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脸上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迟到了。”他说。 “路上堵车。”路宁嘉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裴渡没说话,转身进了书店。 整整一下午,他都没怎么搭理她。 路宁嘉问他这本书怎么样,他说“还行”; 问他要不要去喝奶茶,他说“不喝”; 问他是打车还是走路回家,他说“都行”。 路宁嘉觉得莫名其妙,直到两人到了家门口。 路宁嘉准备进家门的时候,裴渡才开口:“做人应该守时守信。” 她才回过味来。 裴渡这一下午的闷闷不乐,原来是因为她迟到了。 路宁嘉觉得他小题大做,“就迟到十五分钟而已,至于吗?” 裴渡耿直道:“我等了你十五分钟。” 路宁嘉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 裴渡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路宁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说一点半,我就一点十五分到了。我站在那儿等你,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我想给你打电话,可你没有手机。” 路宁嘉当时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她觉得微不足道的十五分钟,会让别人这么在意。 路宁嘉说:“对不起,我回去就让我妈给我买手机。” “......” 意识到自己在怀念以前的裴渡时,路宁嘉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手,“知道了。” 路宁嘉不想跟他多说,牵着狗准备回家。 裴渡叫住了她。 “路宁嘉。” “怎么了?”路宁嘉反问。 “下雨天就别遛狗了。” “我这不是打着伞?” “是,”裴渡把手掌上的水摊开给路宁嘉看,“但金牌没打伞。” “......”路宁嘉说:“知道了。” * 路宁嘉想了好久的开场白,在看见裴渡那辆迈巴赫的时候,又犹豫了。 如果今天撕破脸的话,晚上蹭谁的车回来呢? “下雨,你直接上车吧。”裴渡说。 路宁嘉坐上裴渡的副驾驶,刚刚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停顿了一秒。 看见裴渡这张道貌傲然的脸,路宁嘉觉得即便是走路回家也要撕碎他这张外皮。 “我想问——”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氤氲着一层薄雾。她偏头看向裴渡,刚开口,却被他抢了先。 "你没化妆?" 路宁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平时上班都不化妆。 昨晚起来之后有点感冒,加上晚上又失眠,大概是气色不太好,才让裴渡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怎么了?" 路宁嘉反问。 裴渡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公事公办:“今天要去项目现场录节目,你这个样子出镜不太合适。” 路宁嘉控制不住咳了几声。 大概是生病的都很难控制情绪,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路宁嘉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她因为落水生病,为了今天跟他当面对质,昨天晚上都没睡好,结果这人上来就挑她的外表问题? “裴总的意思是,我长得碍眼了?” “我没这个意思。” 裴渡顿了顿,“只是建议你到公司之后补个妆,毕竟——” “毕竟什么?” 路宁嘉打断他,“毕竟我不够美?不够性感?配不上你的审美?” 裴渡眉头皱起来,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的形象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你这样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不适合节目录制。” “装修节目,不是恋爱节目。”路宁嘉偏过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观众是看我的设计,还是看我的脸呢?” “这二者并不冲突。” 裴渡也不知道路宁嘉今天是怎么了,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个人形象走在能力前面,你平时上班我不作要求,但今天是录制节目,你不能这样出现在镜头前面,这是对大家的尊重,也是对这件事的重视。” 路宁嘉冷笑一声。 尊重? 周六那条黑色蕾丝吊带裙是尊重吗? 前面十字路口的绿灯只剩八秒了,裴渡想加速通过。 路宁嘉直直地盯着裴渡的侧脸,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我那天穿着黑色蕾丝内衣去敲响你的房门,你今天就不会这样为难我了?”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渡猛地踩 下刹车,车子在绿灯的最后一秒停下。 后车原本要跟着一起冲过去,却被紧急逼停,现在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后车怒按喇叭的声音。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比窗外的雨还要冷:“路宁嘉,你在说什么?” 裴渡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宁嘉,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偏见,但请你不要这样看轻你自己。” 路宁嘉愣住。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侮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裴渡说,“你以为用身体就能换来工作上的便利?” 路宁嘉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裴渡气笑了。 不知道裴渡是双重人格,还是在装糊涂。 此时此刻,他居然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甚至将她说成是想靠身体上位的人。 即便她真的需要,她也不会选裴渡。 “那周六团建,你为什么那样?”路宁嘉压制自己的情绪,希望自己的语气能像裴渡一样冷静。 裴渡皱着眉,以为她在说落水的事情,“我以为,这件事是你自作自受。” 路宁嘉立马明白裴渡在说什么,反驳道:“我不是在说我落水的事情,我在问你为什么送那些东西给我?” 衣服还没来得及送给她,那么她说的,应该是他送感冒药的事情。 “你该不会以为我那是喜欢你吧?”裴渡瞟了她一眼,冷笑道:“放心,我对你没想法。” 被戳穿之后就恼羞成怒。 路宁嘉算是看透了裴渡这个人。 “你去的是伦敦吗?” 路宁嘉突然扯到其他问题上,裴渡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裴渡反问。 她也没去过伦敦,或许伦敦的风情并不是她以为的优雅克制,应该国外都很开放。裴渡变成现在这样,伦敦也要承担一半责任。 路宁嘉摆摆手,“算了。” 她累了,不仅仅是心累,还是因为发烧导致的疲惫。 车子在雨中缓缓前行,雨刷有节奏地刮着玻璃。 “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想换个部门。” “去二部?” 裴渡先入为主地认为路宁嘉是想重新做建筑设计,“二部对设计师要求比较高,至少需要硕士学位。” 入职之前他看过路宁嘉的简历,学历那一栏写着本科。 路宁嘉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再待在设计部了。” 可以直接说是不想再跟你待在一个部门了! 路宁嘉这样想着,竟然也这样说出来了,“我只是不想跟你待在一个部门。” 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可以,你跟人事部对接吧。” 路宁嘉看了一眼裴渡,发现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他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他甚至都不好奇。 路宁嘉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裴渡想息事宁人,只要自己远离他,就没人戳穿他的嘴脸。 但不好意思,项目结束之后她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17. 第 17 章 出发去项目现场的时候,路宁嘉还是留了二十分钟化妆。 看着连假睫毛都贴上了的司佳南,路宁嘉也是觉得有些好笑:“等会儿是要采访你吗?打扮得这么隆重。” 设计部是一个堪比盘丝洞的地方。 不需要见客户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一样,除了郑薇。 “你别生气啊,”司佳南话说得小心翼翼,“这个假睫毛我是找郑薇要的。” “我生气什么,我跟她有矛盾,你俩又没有。”路宁嘉扬了扬眉稍:“她还有点格局,咱俩是一个团队的,她都还愿意借你——” 路宁嘉停顿了片刻,凑近观察了一下司佳南的假睫毛。 然后,补充说道:“5D婴儿弯假睫毛。” 司佳南说:“你懂个屁,这明明是漫画小甜猫!” “......” 但没用了。 在到达现场之后十分钟,司佳南的漫画小甜猫就掉得只剩下两簇了。 一开始编导还象征性地问了一些问题,但到开始录制的时候,两人就发现今天进场的人手不够,只好也上场一起搬。 之前来的时候,路宁嘉还没觉得他们家有这么多东西,到了今天要清场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家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东西。 大概是委托人自己先打包了一轮,客厅里堆满了发黄的报纸、褪色的塑料袋、缺了角的搪瓷碗,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墙角靠着一台老式缝纫机,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旁边是几个编织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的气味,熏得人头晕。 司佳南捂着鼻子,小声嘀咕:“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啊?” 路宁嘉示意她把手放下来,“没这样严重吧?” “你没闻到吗?”司佳南问。 路宁嘉摇摇头,“别说了,开工吧。” 之前两人见过的委托人不在,今天是他的妻子在现场,她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监工的架势。 “小心点啊,”她盯着摄影师扛着机器进门,“别碰坏我的东西。” 路宁嘉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您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那个柜子,”对方指着墙角一个老式五斗柜,“是我外婆结婚的时候买的,六十年了,不能扔,我要传给我以后的儿媳妇的。” 路宁嘉点头,“明白。” “还有那张桌子,”她又指向另一边,“我儿子小时候在上面写作业的,也不能扔。” 路宁嘉继续点头。 “那些报纸——” “孙姐,”路宁嘉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带着点无奈,“您能先告诉我,哪些是可以扔的吗?” 被问住的孙姐想了半天,摇摇头:“都不能扔。” 司佳南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路宁嘉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那您看,这些东西我们先搬到楼下的临时仓库,等装修好了再搬回来,行吗?” 孙姐这才勉强点头,但还是不忘叮嘱:“别弄丢了啊,我都记得的。” 摄影师扛着机器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度开始拍摄。镜头对准路宁嘉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一边吸鼻子,一边把报纸捆起来。 她有过敏性鼻炎,一般到这种灰尘大的地方都会打喷嚏,但好在感冒了,鼻子堵住没通,不至于对着摄影机打喷嚏。 “路设计师,能说说您对这个项目的初步想法吗?”摄影师问。 路宁嘉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这套房子内部空间小,采光也不太理想。我们的改造重点优化空间布局,提高房屋的利用率,提升居住舒适度。” 说完这段官方发言,她低下头继续捆报纸。 司佳南搬着一个纸箱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捆完了和我一起去搬那个茶几。” “好。”路宁嘉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茶几,上面的东西已经被司佳南清空了。 工人把客厅里的杂物一件件往外搬。孙姐跟在后面,每搬出去一件,都要念叨几句。 “这个碗是我妈留下的。” “这把椅子是我爸自己编的。” “别扔别扔,这个还有用。” 路宁嘉一开始还能耐心回应,到后来只能机械地点头。 搬到最后,只剩下靠窗的那一张老式茶几。桌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小孩子用圆规划的。 “就剩这个了,”司佳南叫路宁嘉过来,“咱俩搬这个出去,他们就能开始了。” 路宁嘉走过来,和司佳南一人抓住茶几的一边。 老式家具都没有偷工减料,这实木茶几抬起来的时候,路宁嘉的汗就直往外冒。 “等下等下。”实木茶几下面的木刺扎得路宁嘉手疼,她连忙叫停。 两人把茶几放下,路宁嘉脱掉了外套之后,又将身上的衬衣脱下来垫在下面,“你要不要垫些东西?” 司佳南摇头,把手拿出来晃了晃,“我找师傅要了双手套。” “......” 路宁嘉气笑了,“你还是人吗?” 司佳南理直气壮,“你刚刚一直在捆报纸,这又用不着手套。” “行行行,再来吧。” 好在一直干活,她出了不少汗。 此刻只穿了里面打底的一件短袖,路宁嘉也没有感觉到冷。 “三、二、一,抬!” 刚抬起来,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路宁嘉下意识抬头,只看见一块吊顶板松动了,像慢镜头一样往下掉。 “小心!”司佳南喊了一声。 路宁嘉本能地往旁边一躲,但胳膊还是被吊顶板的边缘划了一下。 不算疼,但路宁嘉很快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流。 她低头一看,血已经顺着手臂滴在了地上。 “我靠!”司佳南扔下茶几,冲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路宁嘉皱着眉看了一眼伤口,是一道不算深的划痕,但血流得挺快。 “没事,”她说,“帮我拿个纸巾就行。” 摄影师也放下了机器,孙姐站在旁边,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里嘟囔着:“这房子老了,到处都是毛病。” 司佳南拿来纸巾,帮路宁嘉按住伤口,“你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现在?”路宁嘉看了一眼还在拍摄的摄影师,“这里还没弄完呢。” “你这样还怎么弄?”司佳南瞪她一眼,“我在这儿盯着,你赶紧去。” 路宁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路宁嘉搜了下附近最近的医院,直接打车去的急诊。 在路上,路宁嘉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冷。 她用衬衣包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血染红了一片。 人在不顺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当时没脱外套的话,手都不至于划伤。 司机一直从后视镜里看她,最后实在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小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呀?” “不小心被划伤了。”路宁嘉敷衍地回答。 对方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还跟她开起玩笑,“这个时间,是不是工伤呀?”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路宁嘉。 她连忙拿出手机,准备给裴渡发条消息报备。 【现场吊顶掉落,我手臂被划伤了,需要去医院处理,大概一小时后回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 裴渡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左手右手?】 路宁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手,回复:【左手。】 几秒钟后,裴渡又发来一条:【哪家医院?】 路宁嘉报了医院名字,问:【这个要请假吗?】 只等来了对方已读,但没有收到回复。 这是要还是不要啊? 路宁嘉摸不准,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走了个OA请假流程。 * 医院的急诊室人不多,路宁嘉挂了号,坐在候诊区等叫号。 伤口还在渗血,她用衬衣包着,低头刷手机。企业微信里,裴渡没再回复。 大概过了五分钟,轮到她进诊室。 医生是个年轻的女大夫,戴着口罩,看了一眼伤口,皱眉问:“怎么搞了条这么长的口子?还好不深,清创包扎就行。” 路宁嘉点头,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医生拿着镊子清理伤口。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皱着眉,忍着没出声。 “疼吗?”医生问。 “还好。” “忍一下,马上好。” 正说着,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路宁嘉下意识回头,看见裴渡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早上那身羊绒大衣,领带一丝不苟。 “你怎么来了?”路宁嘉皱起眉毛。 裴渡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伤口,眉头也微微皱起,“以后清拆现场要戴头盔,好在 这次是左手。”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家属?” 裴渡顿了顿,“同事。” 医生“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路宁嘉盯着裴渡,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你是我下属,在工作中受伤,于情于理我都要来。”裴渡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似乎还有些嫌路宁嘉问得奇怪。 路宁嘉懒得管他。 包扎好之后,医生开了消炎药和换药的纱布,让她三天后来复查。 路宁嘉拿着单子准备去缴费,裴渡从她手里拿过缴费单,“你坐着吧,我去。” “我自己能行。”路宁嘉没有犹豫,几乎是从他手里将东西抢了回来。 裴渡丝毫不怀疑,如果手里的纸再锋利一点,以路宁嘉的力度,流血的人就变成他了。 一向好脾气的裴渡此刻胸腔里也升起了一股烦躁。 裴渡径直抓住了路宁嘉的手腕,从她手里将东西又拿了过来,紧接着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本来就感冒了,再不注意更加耽误项目。” 路宁嘉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迅速将手腕从裴渡手里抽出来,人还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用她那双圆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四目相对。 裴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宁嘉长着一张跟她的性格截然相反的脸。 流畅饱满的鹅蛋脸,眼睛又圆又亮,任谁看都是一张甜美可爱的脸。 时间似乎没有在她这张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我不要你的衣服!”路宁嘉咬牙切齿地说。 “......” 裴渡心里憋着一口气,从他入职开始路宁嘉就处处针对他,即便现在自己是好意,但她仍然对自己满怀恶意。 “路宁嘉。” 裴渡压下自己胸腔的那股燥意,语气平静无波澜,“你有钱吗?” “......”路宁嘉哑声了。 “没有就坐在这里等我,别再耽误我的时间。”裴渡命令道。 看着裴渡的背影,路宁嘉突然反应过来。 “要钱干什么?我有医保啊!” 路宁嘉又立刻站起来,追上前面的裴渡。 药房在走廊尽头,路宁嘉小跑了两步,跟裴渡并肩,心平气和地说:“给我吧,我有医保,你拿药还得掏钱。” 就在裴渡犹豫要不要将缴费单交还给路宁嘉时,一个穿着灰色贸易的中年女人迎面走来,正好和路宁嘉撞了个对面。 “宁嘉?”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今天没上班?怎么在医院里?” 路宁嘉身上穿着裴渡的外套,被包扎的手臂藏在袖子里看不见。 路宁嘉也愣住了,“姑姑,你怎么在这啊?” “我来给你奶奶拿药。”路秀芬说着,目光突然转向站在路宁嘉身边的裴渡,眼睛一亮,“这位是……?” 路宁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裴渡,然后转回来,“我领导。” 路秀芬拉长了音调,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陪领导来医院啊?” 路宁嘉皱眉,“不是,是我手受伤了。” “手没事吧?”路秀芬脸上出现担忧的神情。 路宁嘉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 就在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裴渡朝着路秀芬点了点头,“二位先聊,我去给她拿药。” 路宁嘉还想跟上前去,但被路秀芬拦住了。 “你领导看着跟你差不多大啊?”路秀芬问。 无奈,路宁嘉只好点头回答,“是,我俩同龄。” “他结婚了吗?”路秀芬又问。 “没有。” 路宁嘉生怕她会误会,强调道:“他真是我上司。” 路秀芬笑嘻嘻地说:“我知道呀,我又没说什么咯。” 没说几句,裴渡就已经拿着药回来了。 路宁嘉跟路秀芬道别:“姑姑,那我先回去上班了。” “好,你们去吧。” 裴渡朝着路秀芬点头,“再见。”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路秀芬掏出手机,对着路宁嘉和裴渡的方向举起来,拍了一张照片。 路秀芬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念叨着:“不错不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等在两人走出医院,路秀芬给自己母亲拨去电话—— “妈,看我给你发的照片,我们嘉嘉谈朋友了!” 18. 第 18 章 裴渡在OA上退回了路宁嘉的请假流程,还说给路宁嘉放半天假,让她回家养伤。 路宁嘉没当一回事,坚持要裴渡送她回项目现场。 “那个,我晚上下班直接回家,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去我工位上帮我把包带回去啊?” “可以。”裴渡答应下来。 裴渡将路宁嘉在小区门口放下来。 路宁嘉把外套脱下来还给裴渡,裴渡也没有多说什么,开车离开了。 路宁嘉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 因为提前跟司佳南打过招呼,在其他人都去吃饭的时候,司佳南还坐在门口等着她。 “你不冷啊?”司佳南连忙进去把路宁嘉的外套拿过来给她,“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 吃饭的时候,司佳南跟她说:“沙发和床都是那种出租房才用的折叠款,这个扔掉没有问题,但那些个实木家具,孙姐说什么都要继续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跟我们最开始的设计风格不搭了。” 面条被夹起来,又被放下。 路宁嘉将筷子放在碗上,“之前不是跟他们对过风格吗?这家人不是说没问题吗?” 司佳南叹气,“之前是跟男主人对的,谁知道他们家做主的是女主人呢?好几个家具都说是她的嫁妆,不让换,必须继续用。” 路宁嘉一时间也想不到办法,只能安慰彼此,“往好了想,咱们算是省了一笔软装的钱。” “宁宁,我真的后悔了。” 司佳南眼神涣散,“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当初就不应该帮咱们争取这个项目,费力不讨好。” 路宁嘉反过来安慰她,“没事,那些家具改一改能用,最多就是再改一改装修风格。顺序改一下吧,这两天把清拆工作做完之后,三天应该能把阁楼浇出来,到时候先让水电师傅进场,窗户等我的新设计出来咱们再去重定。” 有路宁嘉在,司佳南安心了不少,“什么都交给你来,我良心又不安了。” 路宁嘉无所谓道:“没事,你到时候不分奖金就行。” “那这样的话,我将投靠郑薇组。” “行,你去她那学怎么贴漫画小野猫。” “......” 司佳南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睫毛,“我错了。” “我明天晚上把新风格确定,水电走完之后,你再安排木工进场。” “好。” 房子很小,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房子里该挖和该清的东西都做完了。 到下午五点,室内就已经看不清了。 还没有走水电,天一黑就里面就没有办法施工,路宁嘉和司佳南依旧到点下班。 路宁嘉跟裴渡说过了,于是一下班就直接打车回了家。 在回去的路上,吴寒珊打来了电话。 “奶奶和姑姑突然来家里吃饭了,你回来的时候带两瓶饮料回来吧。” 听见说这两个人来家里吃饭,路宁嘉觉得事情可能跟她有关,心里隐隐生出了几分担忧。 “我打车直接到家的,你叫阿姨去买不行吗?” 吴寒珊说:“你奶奶来得突然,阿姨在加菜呢,没有时间,你要是懒得跑就叫外卖吧,我把钱转你。” 听到转钱两个字,路宁嘉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在收到吴寒珊转来的一百块钱之后,立刻在外卖平台下单了两瓶椰奶,然后自己净赚了74块钱。 一路上,连出租车里假皮垫的气味都变香了。 路宁嘉和外卖几乎是前后脚到达。 当她提着外卖袋子进家门的时候,一句话听见的就是奶奶的数落。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点外卖吃,这都不卫生不安全。” 路宁嘉从袋子里掏出两瓶饮料,“奶奶,是点的超市里的饮料,没事的。” 路奶奶依旧不依不饶,“那也不安全啊,你没看见新闻上说吗?很多外卖骑手会报复社会,搞不好就往你这里面投毒呢!” “......” 路宁嘉无言以对,叹了口气,“奶奶,他们是骑手,不是杀手。” “好了好了,你爸爸不回来吃饭,我们先吃饭。” 路秀芬张罗着吃饭。 一家人坐上了餐桌。 刚落座,奶奶就开了口:“听你姑姑说,你谈恋爱了啊?” 此话一出,路宁嘉和吴寒珊都震惊了。 吴寒珊望向路宁嘉,眼神里的带着疑惑,又有几分失落,“你谈恋爱了?怎么跟姑姑说都没跟我说啊?” “我没有谈恋爱啊。” 路宁嘉连忙摆手,解释道:“是姑姑误会了,今天上午我在项目上受伤了,我上司听说这件事就陪我去了一趟医院,然后碰上了姑姑。” 说完,路宁嘉用撒娇的语气,质问路秀芬:“姑姑,我不都跟你解释了吗?怎么还跟奶奶造谣呢?” 路秀芬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满脸都是“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她说:“你那个上司长得又高又帅,看起来也很有钱,你又说他没有结婚,你受伤了他都没要女同事去陪着你,自己去陪你,搞不好就是喜欢你,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身边有这样条件好的男生就要赶紧抓住啊!” 吴寒珊听见的话,第一时间问她:“你哪受伤了?” 路宁嘉把袖子卷起来给吴寒珊看,“没事,一点小伤,已经包扎好了。” “她现在还不急着想这些,她自己都不成熟,工作也不稳定,你们别催她。”看见路宁嘉没什么大事,吴寒珊也放下心来,对着路秀芬说:“而且她上司就是隔壁邻居的孩子,两个人算一起长大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就是。”路宁嘉附和道。 路秀芬听见这话更加兴奋了,不依不饶:“那更好了呀,两家人知根知底的,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直没说话的奶奶突然放下了碗,不轻不重的声音,砸在了吴寒珊的心里。 “还不着急,宁嘉今年过完年都要27岁了,我27岁的时候秀芬都5岁了,现在就是她生孩子最好的年龄,再过几年就是高龄产妇了,生下来的孩子都没那么聪明。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家里又有钱,找个合适靠谱的男人嫁了不就可以了吗?她要什么事业有成啊?” 奶奶年纪大了,观念和她的不一样。 虽然心里不认同,但路宁嘉表面上一直都是顺着她的。 “好,我知道了奶奶。”路宁嘉尴尬地笑了,低头在碗了扒了几口饭。 就在奶奶还要继续说话的时候,吴寒珊抢先一步开了口:“她才26岁,她这个年纪上战场都能杀七八个,干什么不是最好的年纪?结婚什么时候都可以结,但 她年纪越大记忆力和创造力都有可能下降,现在都做不出成绩,积攒不了经验,那她之后只会离她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远!” “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这两件事又不冲突,为什么不能一起?”奶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路秀芬丢给吴寒珊一个劝慰的眼神,然后马上心疼地握住奶奶的手,“哎哟妈,你生什么气啊?珊珊跟你开玩笑的,你当真干嘛啊!” “妈,我不是跟你对着干,”吴寒珊低声道:“路宁嘉是我女儿,我了解,她心智还不成熟,结婚生子这种事,她急不来的。” 路秀芬在中间打圆场,“是的是的,缘分没到缘分没到。” 路秀芬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起来。 保姆过去开门,裴渡从门口走了过来,跟吴寒珊先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然后裴渡将路宁嘉的包递过来,“路宁嘉,你的包。” “谢谢......” 路宁嘉话还没说完,路秀芬就打断了她—— “妈,这个就是嘉嘉的男朋友。”路秀芬旁若无人地跟人介绍起裴渡来。 “......” 一瞬间路宁嘉的血液倒流。 她顾不得其他,眼看路秀芬就要站起来让裴渡过来一起吃饭了,路宁嘉先一步站起来,推着裴渡往外走去。 她一边推一边小声跟裴渡说:“这件事我明天再跟你解释,你先回去。” 裴渡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他依旧保持着礼貌。 被路宁嘉推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向餐厅的其他人点了点头,跟吴寒珊说:“那阿姨,我先回去了。” “好,再见。”吴寒珊微笑着点点头。 裴渡离开之后,路宁嘉才觉得自己眼前发黑。 她走回餐厅,无奈道:“姑姑,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办,我明天怎么去上班呢?” “哎哟,姑姑说错了嘛,口误口误。” 路秀芬一脸不以为意,路宁嘉有一种一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实在是没心思吃饭了,路宁嘉坐下来把自己碗里的饭囫囵吞了下去,就起身说自己还要画图,找借口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路宁嘉第一时间给易橙打去了电话。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易橙说了一遍之后,路宁嘉问:“怎么办?我要怎么跟他解释?” 对面沉寂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比拟鞭炮的笑声。 “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呗,就说是你姑姑乱点鸳鸯谱,误会你俩了呗。” “他会不会问我,为什么不解释啊?” “以我对裴渡的了解,他应该不会问这么多,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关心你背地里怎么说他。” 路宁嘉想了想。 裴渡当时听见这话的时候,好像是没有什么反应。 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有了易橙的安慰,路宁嘉心里好受多了。 手机闹钟响了。 是她设置的直播提醒。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有事。” 路宁嘉挂断电话之后,登录了遇见星球。 刚登录上去就收到了zephyr发来的消息。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之前—— 【user_g8x2k9p1】:我好像跟你一样,也遇到了职场性骚扰。 19. 第 19 章 一句简短的话,瞬间勾起了路宁嘉的兴趣。 路宁嘉立刻开直播,然后给zephyr发去邀请。 “快,详细跟我说说!”路宁嘉兴奋道。 【user_g8x2k9p1】:你听起来好像很高兴。 【user_g8x2k9p1】: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路宁嘉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吓人了,收敛了一点:“你上司是男的还是女的?怎么骚扰你的?” 【user_g8x2k9p1】:男的。 路宁嘉倒吸一口气,兴奋地给保姆发消息:【阿姨,给我拿包薯片和瓜子进来。】 【user_g8x2k9p1】:但骚扰我的不是我上司,是我的一位女下属。 “......” 路宁嘉又发消息:【瓜子不用了,只要一包薯片。】 “你继续说。”路宁嘉说。 【user_g8x2k9p1】:在我的记忆里,我这位下属很有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对工作不太上心。 【user_g8x2k9p1】:我平时的要求比较高,我忘记那天是提出了什么要求,总之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但她觉得我在难为她。 【user_g8x2k9p1】:她说她陪我睡觉,我是不是就可以不难为她。 【user_g8x2k9p1】:我当时很生气,把她说了一顿。 【user_g8x2k9p1】:我以为她已经醒悟了,不会想走捷径了,但我没想到的是 【user_g8x2k9p1】:她现在在外面造谣说我是她的男朋友。 “zephyr,我都有点心疼你了,”路宁嘉压制住自己的笑意,“我有一招,你直接跟她说你结婚了,让她断了这个念头。” 【user_g8x2k9p1】:不行,她知道我单身。 路宁嘉好奇地问:“她长得漂亮吗?”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user_g8x2k9p1】:漂亮。 【user_g8x2k9p1】:她应该也知道自己漂亮,不然也不会这样做。 这下轮到路宁嘉疑惑了,“她又有能力,长得又漂亮,这样听起来你好像不亏啊。” 【user_g8x2k9p1】:我不喜欢她。 【user_g8x2k9p1】:她很冲动,脾气不好,心眼小,坏主意很多,总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保姆给她送了薯片进来。 路宁嘉拆开薯片,一边吃一边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user_g8x2k9p1】:我不知道。 【user_g8x2k9p1】:大概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反正跟她相反。 “工作方面我说不定还能给你想想办法,”路宁嘉说,“我没谈过恋爱,感情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给你出主意。” 【user_g8x2k9p1】:也可以。 【user_g8x2k9p1】:截止日期就快到了,设计还没出来。 【user_g8x2k9p1】:你帮我想想办法? 这种办法路宁嘉甚至都不需要想,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 她说:“找人合作,不是给学校建图书馆吗?那就找这个学院的美术学院或者建筑学院联合出设计呗。” zephyr没有说话。 只是给她刷了一辆跑车。 “我想辞职了,”路宁嘉开玩笑道:“给你出主意估计比我上班赚得更多。” 【user_g8x2k9p1】:哈哈 【user_g8x2k9p1】:不说了,我去跟老板申请找人合作的事。 zephyr走了,直播间一个人也没有了。 路宁嘉把手机放在旁边挂着耗时长,自己则打开电脑重新做设计。 路宁嘉给每一样孙姐不让丢的家具都拍了照片。 她仔细看了一下,这些家具虽然老旧,但结构稳定,而且形状很好。如果刷一遍漆,改个颜色,也是可以融进设计里面的。 路宁嘉参考了一些国内的老洋房设计,将风格改成了英德花园风格。 她打算明天去问一下孙姐,如果孙姐同意刷漆改造,那就可以采用这样的风格。 感冒之后,人总是昏昏沉沉的。 路宁嘉还没做完,就已经困得不行了。 没打算再难为自己,路宁嘉准备上床睡觉。 刚躺下,就收到了裴渡的消息。 【裴渡】:我车送去保养了,明天你自己去公司。 路宁嘉纳闷,他不是有两台车吗? 不行,明天必须得跟他一起去公司,要不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机会解释今天的事。 【路宁嘉】:你不是还有一辆保时捷吗? 【裴渡】:保时捷送去保养了。 【裴渡】:另一台今天去医院的时候蹭到了,送去补漆了。 【路宁嘉】:开我的。 【路宁嘉】:明天早上我在门口等你。 【裴渡】:不用。 【路宁嘉】:我有话要说。 裴渡已读不回。 怕裴渡会跑,路宁嘉定了个早十分钟的闹钟。 一早就把车停在了裴渡家院子门口,守株待兔。 见裴渡出来,路宁嘉立马下车,“你开行吗?我有点发烧,人晕晕的。” “......” 没办法,裴渡只能上车。 车子刚发动,裴渡就发现她的车没油了。 路宁嘉毫不在意地说:“出小区八百米就有加油站,能开到。” 到了加油站之后,还没等路宁嘉开口,裴渡就说:“95加满。” “别!”路宁嘉叫住工作人员,“加七十就行。” 裴渡不解:“为什么?” 路宁嘉直说:“我只有七十块钱了。” “......” 裴渡虽然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人怎么可能穷成这样”。 “加满。” 裴渡下车刷了自己的卡。 重新出发的时候,裴渡说:“你这个月都在跑项目,这个算是油补,走公司的账。” 听见裴渡这么说,路宁嘉心里踏实了不少。 裴渡问:“你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 “哦,”路宁嘉说:“昨天我姑姑看见你帮我买药,以为你是我男朋友,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先跟我奶奶说了,你别生气。我已经解释了,而且这件事不会传到公司去的。” “你一开始还打算传到公司?”裴渡难以置信。 “?” 路宁嘉在这一刻,竟然会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弱弱地问:“传到公司对我有什么好处?” 裴渡冷哼一声:“传到公司只对你有好处。” “……” “你去公司还是去工地?”裴渡问。 今天在浇阁楼,按理路宁嘉应该在现场盯着。 但司佳南会在现场盯着,而且她昨天的图还没有画完,孙姐那几个柜子改色的事情还没有问她,路宁嘉还是打算先去公司画图。 “去公司。” * 到公司之后,路宁嘉用平板画了几张家具改色之后的图片以及新风格的效果图发给孙姐。 【路宁嘉】:孙姐,我想把你那些家具刷黑色的漆,你看看效果。 没过多久,路宁嘉就收到了三条60秒的语音。 ——“不行的不行的,这个柜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已经有很多年了,没有坏,都是实木的,没有坏,很好看的呀,为什么要刷漆呢?刷的这个颜色也不好看,黑色的,不好看的,不能刷漆啊不能刷漆。” ——“这几个家具都要保留它们这个原本的,的,这个颜色的啊,不要去动它,如果你要给它刷成这个颜色,那,那我是不同意的啊,换颜色那不要换了啊。” ——“我的意思就是,原原本本的把这些家具放进去,不用动,不要换颜色,不要改掉,因为这些都没有坏你晓得吧?都是好的,不影响的,如果你要换这个家具,那么我不参加你们这个节目了。” 明明回一个“不行”就能解决的时候,非要发三条磕磕绊绊的语音。 得。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就算了,还又搭进去了三分钟。 路宁嘉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司佳南这时打来了电话。 应该是她在现场听见了孙姐给她发语音,“怎么了?孙姐又作妖了?是不是没同意你的设计?” “她说不准刷漆,要保留原色。”路宁嘉带上蓝牙耳机,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我算是明白了,这位孙姐不是来参加装修节目的,是来参加鉴宝的。” “那怎么办?那些家具颜色深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不改漆的话,根本就融不进咱们的设计里啊。” 路宁嘉没说话,她将那几张家具的照片重新拖进软件里,用取色器在上面点了点。 深胡桃木色,还带着点红棕调。 统一倒是挺统一的。 “那就 再改,”路宁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就用这个家具的颜色当主色调,走新中式复古风。” 司佳南声音里都透露着惊恐,“姐,你疯了?那房子总共才多大点,你搞新中式,是想让他们仨回家直接上炕吗?” “只要墙面和地面用浅色,再配上无主灯设计,空间感不就出来了?” 司佳南没看见她的图,但听描述好像能想象到画面,“好像……也行。” “行了,你那边盯紧点,每隔一小时给我发图片汇报一次。” “行。” 一天的时间,路宁嘉都在埋头改图。感冒带来的晕眩感像是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把大部分家具都巧妙地融进了新设计里,唯独那个五斗柜,怎么摆都显得突兀。 那柜子又高又笨重,放在客厅占地方,塞进卧室又会堵住唯一的窗户。想把它拆了做成别的,孙姐那边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路宁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试图让脑子清醒一点。电脑屏幕上,那个五斗柜的模型顽固地杵在那里,她此刻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她放弃了电脑,铺开一张巨大的绘图纸,拿起铅笔,决定返璞归真,用最原始的方式寻找突破。 线条在纸上交错,又被橡皮擦去,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在一片混乱的线条中,她脑袋一歪,直接趴在图纸上睡了过去 * 六点半,设计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裴渡关上电脑,正准备离开,手指碰到口袋里冰凉的车钥匙,动作顿住了。 是路宁嘉的车。 裴渡起身,朝着路宁嘉的工位走过去。 绕过一排排空置的座位,他看见路宁嘉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只露出一个头顶。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未完成的设计图。裴渡的目光落在图纸中央那个突兀的柜子上,又扫过旁边密密麻麻的修改记录。 桌上乱七八糟,几张废纸摇摇欲坠。 那人伸出手,将一张快要掉下去的草稿纸稳稳按住,然后抽出了被路宁嘉压在胳膊底下的那张主设计稿。 裴渡仅看了一眼,就明白路宁嘉被什么困住了。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笔尖在图纸上方悬停片刻。 随后,几道果断的线条落在纸上。 他将原本要做隔断的地方掏空,利用墙体结构,硬是给柜子框出了一个嵌入式的空间,瞬间削弱了它的突兀感。 画完这些,裴渡本想直接叫醒她,但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时,又犹豫了。 早上她好像说过,有点发烧? 鬼使神差地,裴渡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比他预想的还要烫。 裴渡皱起眉,收回手。 他看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水杯,又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路宁嘉,心里的那点烦躁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转身,放轻脚步,离开了办公室。 * 路宁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看手机,已经快七点了。 吴寒珊打了三个电话她倒是不意外,但为什么裴渡的妈妈何曼青,也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最近一通未接来电是二十分钟前。 路宁嘉想到自己的车钥匙还在裴渡那里,喃喃自语:“怎么还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该不会是裴渡开着我的车出车祸了这种好消息吧?” 等等—— 如果裴渡真出事了,那她的车......? 人亡就好了,车不能毁啊! 裴渡失去的可能是健康和生命,她失去的可是一台线条流畅,拥有全红色内饰和五种驾驶模式的白色玛莎拉蒂grecale啊! 想到这里, 路宁嘉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收拾好后,路宁嘉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何曼青回了个电话。 很快,对面就接起来了电话。 路宁嘉问:“阿姨,你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现在没事了,”何曼青解释道:“裴渡一直没回家,开始又没接我电话,我去你家问了你妈妈,你妈妈说你也没回家,我以为你们俩在一起呢,怕出事就多打了几个。现在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刚刚裴渡回电话了,他说他在公司楼下给你买药。” “好的阿姨,那没事我就挂电话啦。” 不是—— 他在干嘛? 20. 第 20 章 挂断电话,路宁嘉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句“他在公司楼下给你买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警惕。 她攥着手机,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公司大楼下的广场,晚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吹得人皮肤发紧,路宁嘉觉得干燥,拇指不断地搓揉着掌心。 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细长,裴渡果然站在其中一盏路灯的光晕下,身形挺拔,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药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正转身往大楼里走。 看见裴渡之后,路宁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原本没有打算下班。 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后,路宁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但仅是一瞬间,她就想好了一肚子的质问和嘲讽,比如“裴总真是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下属的身体健康”,又或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裴渡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药袋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退烧药和消炎药。你发烧了,自己没感觉?” 看见裴渡递过来的药,路宁嘉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态度公事公办,让路宁嘉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潜规则下属的人。 “拿着啊。”裴渡提醒她。 路宁嘉低头看看那个塑料袋,又抬眼看看他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嘴硬道:“我只是感冒,用不着吃药。” 裴渡没跟她争辩,另一只手把她的车钥匙拿了出来,当着她的面将车钥匙放进了塑料袋里。 “药你爱吃不吃,”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明天别耽误项目进度就行。” “......” 看着自己的车钥匙,这包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了。 路宁嘉不情不愿地接过裴渡递过来的药,难为情地开口:“谢谢。” “嗯。” 裴渡转身想走,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那个柜子的问题,我大概看了一眼,思路堵住的时候,不如换个维度。” 路宁嘉一愣,还没来得及琢磨“换个维度”是什么意思,裴渡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 路宁嘉捏着还有些余温的药袋,心里五味杂陈。 路宁嘉给家里回了个电话,又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她将东西往桌上一扔,药盒滚了出来。 她盯着药盒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拆开,就着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水,吞了两片药。 药片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晕眩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点。 路宁嘉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下来准备理清思绪重新画图。 她拿起桌上那张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设计草图准备扔掉。 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上面的改动。 路宁嘉的瞳孔猛地一缩,皱起眉头来仔细看了看。 在她原本纠结的那个实木柜的位置,几道清晰的红色笔迹,用极其精准利落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结构—— 将原本她用来隔出房间的非承重墙向内掏空,做成一个嵌入式空间,把那个又高又笨重的柜子完美地“藏”了进去。 不仅瞬间解决了视觉上的突兀感,还利用柜体的深度,让整个墙面显得更有层次,空间的整体性不降反升。 这个方案精妙、大胆,是她之前埋头苦思时从未想过的维度。 她一开始只想着改造家具,改造风格,却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些老家具融入进去。 路宁嘉盯着那几笔画,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红色的线条,仿佛能看到裴渡当时站在桌边,垂着眼,毫不犹豫落笔时的果断与自信。 “看来在国外还学了点东西。”路宁嘉轻哼一声。 她一直以来在心里构筑的、那堵专门用来针对裴渡的铜墙铁壁,在这一刻,被这几道轻描淡写的红线,砸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缝。 路宁嘉看着图纸上的解决方案,又看了看手边的药盒。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点开了裴渡的企业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最终打出两个字,点击了发送。 【路宁嘉】:谢谢。 几秒后,那条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复。 路宁嘉准备收起手机时,打开电脑重新画图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来自“遇见星球”。 【user_g8x2k9p1】:今晚还播吗? 路宁嘉失笑。 自从跟这个zephyr聊上了之后,她就像是又打上了一份工一样。 从朝九晚五的富二代变成了996的普通牛马。 路宁嘉望着手机出神。 她想,如果不是爸妈努力,她是不是就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不行不行! 这样晦气的事情不能经常想,会成真的! 路宁嘉猛甩了一下发晕的脑袋,给对方回复。 【小为】:不播了今天,要加班。 【小为】:没什么事要跟我说吧? 对方秒回。 【user_g8x2k9p1】:你的建议我上司采纳了。 【user_g8x2k9p1】:想给你刷点礼物感谢你。 “!!!” 【小为】:直播间见! 见办公室空无一人,路宁嘉很快开播。 人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刷了一辆跑车。 【user_g8x2k9p1】:好了,不耽误你加班了。 路宁嘉说:“谢谢!到时候设计出来了一定要给我看哦!” 【user_g8x2k9p1】:你感冒了? 路宁嘉反问:“很明显吗?” 【user_g8x2k9p1】:嗯。 【user_g8x2k9p1】:你领导感冒了还要你加班? 虽然不是裴渡让她加班的,但骂裴渡是不需要理由的。 “嗯。” 路宁嘉郑重地说:“你知道的,他是个畜生。” 【user_g8x2k9p1】:确实。 【user_g8x2k9p1】: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做完早点回家休息吧。 路宁嘉说了拜拜之后就关了直播,准备安安心心画图。 但电脑还没开锁,易橙又打来了电话。 “......” 我想早点画完下班,这很难吗? “喂。”路宁嘉接起电话。 易橙简明扼要:“我有一个朋友,他对下属有点殷勤,还会给下属送东西,你觉得正常吗?” “裴渡跟你说他给我卖东西了?”路宁嘉脱口而出。 对面似乎是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跟裴渡扯上关系,但在自己的事情和闺蜜的八卦之后,易橙几乎是没有思考就选择了后者。 她问:“裴渡给你送什么了?” 听见易橙这么说,路宁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路宁嘉又否认:“没有。” 易橙耍赖道:“我不管,我要去找你,你跟我说清楚。”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路宁嘉连忙拒绝:“明天,明天再说。” “不行!” “明天下班一起吃饭。” “那可以。” 路宁嘉生怕易橙要过来,约好了明天一起吃饭之后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静音,立刻开始画图。 大概是药效上来了,还没过多久又开始犯困。 路宁嘉彻底放弃,关上电脑回家。 * 第二天路宁嘉的精神好了不少,烧已经退了,只是人开始咳嗽了,但好在咳嗽不影响画图。 路宁嘉跟司佳南约好上午在公司改图,下午再去现场。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条红色的修改线,怎么看怎么刺眼。 她把裴渡改过的方案删掉,按照他提供的思路,自己重新画了一遍,结果发现,还是他最初那几笔最精准,最浑然天成。 一股无名火顶上来,路宁嘉烦躁地捶了一下桌子。 郑薇正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崭新的、剪裁精良的驼色羊绒大衣从她面前经过。 听见路宁嘉捶桌子,被吓得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呀?”郑薇嗔怒。 路宁嘉觉得莫名其妙,抬头睨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设计不是挺巧妙的吗?” 司佳南听见动静之后凑了过来,感叹于她巧妙的设计之后,又开始不解:“不是,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满意就不满意在,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设计。 “切,装什么装。”郑薇丢下一句话,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司佳南皱眉,“她真是有病,不过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路宁嘉缴械投降,“你要是觉得这个好,那我就这么做了啊。” “可以啊,但设计是设计好了,可这个柜子的颜色和墙面也不搭,孙姐不是不同意改色吗?你总不能把墙刷成这个颜色吧?这也太深了。” 司佳南的话说得有道理,两个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循环。 就在两人对着新问题愁眉不展时,眼角的余光里,那抹晃眼的驼色又飘了过来。 “你老在我工位前面晃悠什么啊?”路宁嘉被她晃得眼晕,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要偷我的设计图啊?有项目吗你就偷啊?” 郑薇冷哼,不屑道:“谁稀罕你的破设计。” 随即,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重新调节了一下系在腰间的腰带。 司佳南秒懂她的意思,无奈道:“看见你的新大衣了,很好看,可以走了吗?” 郑薇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得意,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大衣的袖口。 像比赛胜利的小学生一样,郑薇洋洋得意:“后悔了吧?但这衣服给你也是白搭,你撑不起来。” 司佳南眉头一皱,显然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我后悔什么?” 看着她俩不解的模样,郑薇心里升出一阵爽感:“路宁嘉不要的,让我捡漏了,你不后悔?” “我不要什么?”路宁嘉也被郑薇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司佳南适时地插话:“别理她,故意在这耽误我们俩时间呢。” “瞎说!” 郑薇抢着在司佳南面前炫耀:“团建那天,路宁嘉掉水里了,裴总特意让酒店前台去给她买的衣服,谁知道她把湿衣服烘干穿上了,裴总直接就送给我了。” 说完,郑薇还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然后走近司佳南:“气不气?艾诺丝雅诗的呢。” “靠!这种便宜没让我占到!”司佳南确实在意,直接就在办公室大声说了出来。 郑薇还在继续,“骆驼绒的,将近三千块钱呢。” 司佳南幽怨地看着路宁嘉,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责备,仿佛在说“你不要给我啊”! 路宁嘉的脑子“嗡”地一声,郑薇的话像一道雷声,没有任何预兆了的劈了下来。 对上司佳南的眼睛之后,路宁嘉在后知后觉地开始回忆那天的情况。 或许事实不是她看见的那样。 “什么意思?”路宁嘉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甚至没有见过你身上这件衣服,怎么说是我不要的?” 听见路宁嘉的反问,郑薇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看到的场景,那个经理说的话她当时也是听见了的。 郑薇说:“那天我看见酒店经理拿着衣服过来道歉,说是她们前台的员工搞错了,把其他客人订的东西错送到你的房间了。裴总估计是看你已经把衣服烘干穿上了,就送给我了。” 说完,郑薇把大衣腰带解开,露出里面打底的连衣裙给两人看。 “喏,还是一套呢。” 在这一刻,路宁嘉的喉咙像是被扼住,想张嘴说话都觉得发紧。 这几天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上了班之后记忆力本来已经变得不太好了,此刻却感觉那天的温度和酒店里香氛的味道都能记起来。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面无表情地把那个她以为装着情趣内衣的袋子放在前台,挂着职业假笑,冰冷地警告“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她甚至对裴渡说“是不是我那天穿着黑色蕾丝内衣去敲响你的房门,你今天就不会这样为难我了”...... 一股滚烫的、巨大的羞耻感瞬间从脚底冲上头顶,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脸颊此时此刻烫得比昨天发烧时还要厉害。 裴渡会怎么想她? 他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对他进行职场性骚扰? 司佳南用手在路宁嘉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事。”路宁嘉强装镇定。 现在没有人知道她误会了这件事。 只要她自己不往外说就可以了,没关系的。 路宁嘉在心里安慰自己。 下一秒,电脑上的企业微信开始闪—— 【裴渡】:你换部门的流程记得提交,我需要提前去跟其他部门对接。 21. 第 21 章 ——“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想换个部门。” 当时只是想远离变态上司,谁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 她能换到哪去啊? 她其他的东西都不会啊,总不能去当保洁吧? 路宁嘉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想到了一招。 “我有事找一趟裴总。”路宁嘉起身。 郑薇警惕地看着她,双手抱胸死死扯着自己的大衣衣领,“不至于吧路宁嘉,一件衣服而已,你要去找裴总要回来啊?” 路宁嘉懒得搭理她,径直跑向了裴渡办公室。 “裴总,我想去二部。”路宁嘉莽莽撞撞地推开门。 裴总正在发邮箱,听见路宁嘉的声音后才缓缓抬起头,“我记得我说过你学历不过关。” “啊,这样啊......” 路宁嘉假装失落地垂下头,吸了吸鼻子,“其他部门的东西我也不会,不能去二部的话,那我就还是留在一部吧。” “裴总再见。”路宁嘉不打算给裴渡说话的时间,转身就要走。 “等等。” 裴渡叫住路宁嘉:“将你以往的建筑设计提交给我,我帮你走特殊申请。” “......” 路宁嘉尴尬地回答,讪笑道:“我刚刚又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做不好建筑才转做室内设计的,我留着一部吧还是。” 裴渡脸上出现了探究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路宁嘉,你是不是闯祸了?” 路宁嘉:“?” “你不像是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人。”裴渡说。 “......” 路宁嘉咬牙切齿:“再见!” 从裴渡办公室出来之后,路宁嘉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他的东西不说,起码目前这一份工作还是保住了,不至于在她闹经济危机的时候被赶出去当保洁。 “你要去二部啊?”路宁嘉刚走没两步,另一组的同事就凑过来问。 “我靠,”路宁嘉被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路宁嘉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往自己工位上走。 盛明煦跟在路宁嘉身后,一个劲地追问:“你真想去二部啊?” 盛明煦的声音不小,办公室其他人听见他的话都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这边。 有几个嘴碎的同事已经从工位上起身走了过来。 路宁嘉百口莫辩,“我没啊!” “我刚刚路过裴总办公室听见你说想去二部的呀,”盛明煦理直气壮,“我跟你说,你别去二部,二部现在在准备竞标设计,压力大得很,而且我听说到今天都没有出设计。” 一聊到其他部门,大家像是听见八音盒的音乐僵尸一样,一个个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我听说12月之前要提交投标文件,这个月都快过一半了,还没有出设计啊?” “效率不行啊二部。” “所以我跟宁嘉说别去二部呀!” “我估计是裴总水平不行,他还是太年轻了。” “我听说裴总是关系户,他靠着董事会那边的关系空降进来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望向盛明煦。 盛明煦和人事部的招聘专员在谈恋爱,而人力资源部号称是全公司的八卦信息中心,所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瓜,大家都深信不疑。 路宁嘉恍然大悟,然后愤愤不平:“我就知道!” 肯定是关系户,要不然两个人明明是同样的年龄同样的水平,他怎么就能当上总监呢! 裴渡他胜之不武! 不行,晚上得把这事跟妈妈说一下,要她恢复我的信用卡。 路宁嘉不放心,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十有八九。” 盛明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在外面看看,有几个三十岁不到就当上总监的?还是我们这么大的公司,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这句话一说出来,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大家齐刷刷地朝后面望过去,裴渡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盛明煦的脸瞬间白了,支支吾吾地说:“裴总,我刚才…” “没关系,”裴渡走进来,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路宁嘉的桌子上,“我也是听见大家对我的能力有质疑,所以特意过来证明一下。”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这是我的面试测评表,一面、二面、三面全部通过。” 裴渡这个级别的岗位要经过三轮面试,一面是HR面试,做一个初步的筛选,二面是相关的部门负责人面试,三面就是董事会面试,三轮面试都通过才能上岗。 裴渡说完,接着又拿出另一份资料,“这是我在伦敦大学建筑系的成绩单,GPA3.9。” 最后,他拿出了一个证书的复印件,“这是我在国际青年建筑师设计大赛上获得的金奖。”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路宁嘉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证书,作为建筑专业出身的她,太清楚这个奖项意味着什么了。 国际青年建筑师设计大赛,全球每年只有三个金奖名额,含金量堪比学院界的普利兹克奖。 前一秒路宁嘉还在为裴渡是关系户,不懂建筑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马上有机会恢复信用卡。 现在看来, 空欢喜一场! “所以——” 裴渡收起文件,语气平静,“拜托各位收起八卦心,将精力放在工作上,我的专业能力,足够胜任现在的职位。” 盛明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其他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裴渡的视线最终落在路宁嘉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人群散开的声音稀稀疏疏。 北庭是四季分明的城市。 此刻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办公室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条纹。 裴渡站在光线交界处里,瞳孔被浸着光线,看起来像是琥珀色。 办公桌的阴影处,那份面试测评表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路宁嘉怔愣片刻,逃避似地移开了视线:“知道了。” “好好工作。”裴渡将桌上的资料重新收好,丢下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直到裴渡的身影消失在一部的拐角处,大家长舒一口气,这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 路宁嘉的视线还落在桌上—— 刚刚放着裴渡国际青年建筑师设计大赛金奖复印件的位置。 原来, 在她跟裴渡没有联系的那几年里,他居然在这个领域里闪闪发光。 * 晚上,跟易橙约在了一家吃淮扬菜的餐厅。 餐厅的大厅很小,客人基本上都会预订包厢,是一家路宁嘉目前根本就吃不起的餐厅。 好在订包厢的人是易橙。 但蹭饭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对我哪里不满意,”两人刚坐下,易橙就开始哭诉,“我长得好,家境好,我还无不良嗜好,我还爱他!你知道的啊,我从高中毕业就跟他在一起了,他是我的初恋啊!” 仅仅是开了个头,路宁嘉就已经开始头疼了。每次跟坐在对面的易橙对上视线,路宁嘉都需要战术性喝水来逃避。 “爱是能感受出来的,对吗?”易橙问她。 “咳咳——” 路宁嘉忍不住咳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裴渡陪她去医院,以及给她买药的画面。 “大概能吧。”路宁嘉说。 易橙一拍桌子,“我感受不到!” 路宁嘉忍住了劝分的心。 每次她劝易橙分手,没过几天两人又和好了,她又夹在中间当小丑。 路宁嘉觉得这一次,反其道而行之。 她说:“你是跟他谈恋爱谈太久了,对爱的感知能力下降了,不代表他不爱了,如果他不爱了,他应该跟你分手,或者他会出轨。” “他出轨了吗?”路宁嘉反问。 易橙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他就是还爱你,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日子跟他聊一聊订婚的事。”路宁嘉又端起杯子喝水。 “可他给女主播送礼物。”易橙说。 “......” 路宁嘉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找补。 餐厅环境安静得不像话。 路宁嘉在心里祈祷快点上菜,不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易橙认真地望着她。 路宁嘉眼看躲不过去,还是说了。 “要不你跟他分手吧,他可能确实不爱了。” 易橙反驳:“他如果不爱我了,不是应该跟我分手或者 出轨吗?他没跟我提分手,也没出轨啊!” “......” 路宁嘉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那他确实爱你,你俩订婚吧。” “我感受不到他的爱,你觉得他爱我吗?” “不爱。” “可如果不爱的话,他为什么不跟我分手?” “他爱你。” “他哪里爱我?” “......” 路宁嘉感觉肺里发痒,忍不住咳嗽。 她在脑子里搜寻,贺行肖到底哪些行为能看出来他爱。 想了很久。 路宁嘉得到的结论就是没有。 路宁嘉开始找理由,“他可能有些行为能看出来很爱你,但我没看到过。” “你从来都没看到过?”易橙马上就要哭出来。 路宁嘉连忙说:“有!有!有看见过!” 路宁嘉疯狂在脑海里回忆,终于想起了大一的一件事。 “当时你们学校组织献血,你看中了献血送的礼物,但你自己不敢献,贺行肖去的!后面你给我发照片,他当时被抽得跟有庆似的!” “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易橙说。 路宁嘉投降:“你知道的,我因为讨厌裴渡,所有对贺行肖也不是很了解,我真是不知道了。” 易橙灵机一动,“我打电话问裴渡!” 路宁嘉又咳嗽,“没必要吧?” 提到裴渡,易橙这才想起昨天电话里的内容。 她收起刚刚的样子,一脸八卦地问道:“裴渡给你送什么了?” 路宁嘉:“?” 人的情绪怎么可以这么收放自如? 说完这话,餐厅的服务员开门进来上了菜。 菜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路宁嘉却像突然根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毫无食欲。 她把所有的事情,从维密内衣那个荒唐的乌龙,到郑薇身上那件大衣的真相,再到裴渡追到医院、半夜下楼给她买药,甚至,还帮她改了设计的事情都告诉了易橙。 易橙听得目瞪口呆,自己那点小事都抛到了脑后。 她听完路宁嘉颠三倒四的叙述,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说人怎么可以这么以德报怨呢?”路宁嘉百思不得其解。 她对裴渡的态度和行为都算不上好,甚至从两人结梁子之后,她就没对裴渡说过一句好话。 但即便是这样,裴渡依然愿意为她做这些。 路宁嘉实话实说,“这样,让我有点愧疚。” 易橙看着对面那个愧疚得快要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的路宁嘉,沉默了半晌,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有行为,其实都有一个统一的解释?” 不等路宁嘉反应,易橙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直接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他喜欢你!” “......” 问她真是多余。 恋爱脑的嘴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吃饭吧,多吃点菜!”路宁嘉给易橙夹菜。 易橙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输出自己的观点:“你想想你俩为什么结梁子?你觉得他读书的时候就能做出告状的事来,他像是会对下属这么好的人吗?” “喜欢”两个字,后知后觉地进入了路宁嘉的脑海。 路宁嘉摇头,“不是。” “卧槽!”易橙猛地抬头,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会不会是从高中就暗恋你啊?” 路宁嘉:“?” “他为什么不把情书给宋航,而是交给你妈妈?”易橙说出自己的推断,“因为他知道他销毁之后你也可以再写一封给宋航,但交给你妈妈就完全断绝了你跟宋航谈恋爱的可能!” “......” “你再想想,一个男生,为什么要杜绝你和其他人谈恋爱的可能?”易橙盯着她的眼睛。 路宁嘉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无数被她忽略、被她曲解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在她脑中疯狂地旋转、碰撞,最后拼凑出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荒唐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可能性—— 裴渡从高中开始就,暗恋她! 22. 第 22 章 裴渡回到家时,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玄关感应灯亮起,何曼青闻声从沙发上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她起身,朝着餐厅走去,“杨妈在厨房里给你留了汤。” “公司有点事,”裴渡换下鞋,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吃过了。”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母亲对面的沙发坐下,身子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何曼青端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工作压力很大?”她担忧地问,“之前你在英国的时候都没这么辛苦过,不行的话要不跟小顾说算了吧?” “还好。”裴渡接过水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何曼青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她话锋一转,试探地提起:“宁嘉感冒好些了吗?” “不知道。”裴渡说。 “你昨天说给她买药,亏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何曼青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人家?就算不是下属,也是朋友啊。” 裴渡喝水的动作顿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作为上司,我给她买药已经仁至义尽了,其余的就不合适了。”他解释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什么叫仁至义尽啊?你对下属可以这样,但嘉嘉又不光是你的下属。 ”何曼青语重心长地开始劝道:“嘉嘉这个女孩子我很喜欢,我每次都在你吴阿姨面前夸你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啊?还不是让人家对你印象好一点啊。” 裴渡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着自己母亲,语气里终于透出些无奈:“妈,你别掺和我的事。” “我怎么是掺和呢?”何曼青不乐意了,拍了下他的手臂,“我是帮你!你都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宁嘉那孩子多好啊,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裴渡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揉着眉心,“我跟她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怎么就不可能了?”何曼青不解。 裴渡睁开眼,目光落在客厅那盏幽静的落地灯上,光线柔和,却驱不散他心里的烦躁。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像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他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即便有,也不会跟路宁嘉。” 何曼青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她。" *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结束的,路宁嘉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易橙后面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她那套“裴渡暗恋论”添砖加瓦,而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把情书给宋航,而是交给你妈妈?” ——“一个男生,为什么要杜绝你和其他人谈恋爱的可能?”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路宁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路宁嘉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口稳稳停住。红灯的倒计时在眼前跳动,她却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那数字还要快。 她一直以为裴渡是看不惯她,是嫉妒她家境好,是单纯地想跟她作对。可如果换个角度……如果这一切的起点,都不是讨厌呢? 想通之后,路宁嘉居然有一种控制不住的,难以言喻的—— 狂喜! 裴渡啊裴渡! 你现在居然也有让我拿捏住的一天! * 这一夜,路宁嘉失眠了。 第二天到公司,她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想着赶紧把昨天没解决的柜子颜色问题搞定。 司佳南来的时候,就看见路宁嘉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那个嵌入式柜子的模型,墙面颜色换了十几种,从米白到浅灰,没有一个看起来是和谐的。 “怎么了这是?被吸干精气了?”司佳南把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桌上。 “想了一晚上配色,没睡好。”路宁嘉含糊地解释,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没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分毫。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每当门口有脚步声响起,路宁嘉的背脊就控制不住地僵直。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部门入口。 裴渡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步履从容。他目不斜视地从她工位旁走过,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干净的木质香。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你笑什么?”司佳南盯着路宁嘉的脸,疑惑道。 路宁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我哪有笑?” “怎么没有?”司佳南把自己的化妆镜直接放在路宁嘉面前,“刚刚裴总从你身边过去的时候,你脸上就突然浮现出这种带一点荡漾的笑容!” “......”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镜子里的她,嘴角竟然真的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而这个笑还是她经过司佳南的提醒之后,刻意收敛过的。 “我知道了!”司佳南恍然大悟。 路宁嘉不解:“什么?” 司佳南凑近,几乎是用气声问她:“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整裴总的招了?” “......”路宁嘉说:“其实,我和他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糟糕啦。” “?” 司佳南皱眉,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你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画图!”路宁嘉打断她。 路宁嘉重新将精力放进设计里,一个一个重试。 临近午休,裴渡拿着一份文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她的方向。 路宁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水杯喝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柜子的颜色还没定下来?”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路宁嘉被吓得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裴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在工作吗?我说一句话能吓成这样?喝水还能呛到?”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公事公办,甚至还带了点不耐烦。 路宁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狼狈地抬起头,“当然在工作了!谁叫你突然出声的!” “嗯,”裴渡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她的电脑屏幕上,指着那面突兀的墙,“这面墙,不用刷漆。” “啊?”路宁嘉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 “用木饰面,”裴渡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用和柜体同色系的浅色木饰面,做成格栅样式,既能统一色调,又能增加墙面肌理,削弱柜子的厚重感。” 他三言两语,就解开了困扰了她很久的难题。 路宁嘉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 “就这么定了,再不定下来就来不及了。”裴渡丢下这句话,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脑上微信的图标在闪烁。 路宁嘉盯着闪动的图标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 【易橙】:今天上班怎么样? 【易橙】:有没有 跟裴渡说话? 盯着这两句话,路宁嘉都能看见屏幕后面,易橙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路宁嘉回复她。 【路宁嘉】:实在是闲得慌就去吵贺行肖! 回复完这句话,路宁嘉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裴渡办公室的方向。 思绪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散,他刚刚过来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就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走出来就为了跟我说一句话? “想什么呢?” 司佳南猛地拍了一下路宁嘉的肩膀,路宁嘉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路宁嘉惊魂未定:“什么事?” 司佳南也疑惑:“裴总刚刚不是说用木饰面吗?听不听他的啊?如果听他的,那我们不是要安排材料了吗?” “听吧。”路宁嘉依旧没反应过来。 “听就听,不听就不听,听吧是什么意思?”司佳南几乎没见过这样犹豫的她。 “听!反正他也不会害我!” 路宁嘉突然站起来,看见司佳南打量的眼神,又默默地补充:“们。” 说完,路宁嘉竟然又默默地坐下去,很迅速地按照裴渡说的内容改好了自己的设计,并传给了司佳南。 司佳南去落实后续的内容,路宁嘉反而闲下来了。 她又点开跟易橙的对话框。 对方在没有得到她回复的情况下,居然还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易橙】:快别提他了! 【易橙】:我都要气死了! 【易橙】:上次光顾着说你跟裴渡的事情了 【易橙】:我都忘记了 【易橙】:我本来是要跟你说贺行肖的呀! 【易橙】:他不是在做一个直播平台吗? 【易橙】:我以为他就是投资 【易橙】:没想到他居然还参与运营 【易橙】:更没想到,他自己也会在平台上看女主播! 【易橙】:看就算了! 【易橙】:他居然还会充钱给人家打赏! 【易橙】:马上要订婚了,闹出这种丑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路宁嘉一条一条看下来,然后问她—— 【路宁嘉】:他打赏了多少钱啊? 【路宁嘉】:什么样的主播?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三秒,易橙的语音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 路宁嘉起身去茶水间,接通了电话:“你说。” 易橙的声音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激动:“钱倒是没多少钱,但这都不是重点!” “......” 路宁嘉想笑,反问:“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那个女主播不是他平台的签约主播,平时直播时间也不固定,我好几次想蹲她直播都没蹲到,而且她几乎没有什么粉丝,不是那种吃恋爱票的女主播。” “所以?”路宁嘉不解。 易橙感叹她的榆木脑袋,都这么明白了路宁嘉居然还没懂。 易橙说:“说明她很有可能就是贺行肖的小三!” “这件事你问过贺行肖没有?”路宁嘉问。 易橙否认:“我还没敢,我害怕。” 路宁嘉立刻就明白了她在害怕什么。 她跟贺行肖恋爱这么多年,眼看就要订婚了,如果他真的出轨了,易橙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路宁嘉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了,你都没看过她直播,搞不好是个男主播呢。” 这段话完全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激起易橙的逆反心理:“不可能,我把她主页截图给你看,绝对是女生!” 下一秒,路宁嘉就收到了易橙发来的截图—— 一个默认的星球图像,下面赫然写着她的昵称:小为。 23. 第 23 章 完蛋了。 路宁嘉的脑海里没有其他的内容,只有这三个字。 但具体是哪里完蛋了,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完蛋了。 “很明显是女生吧?跟你的网名一样。”易橙的话把路宁嘉的思绪拽了回来。 对! 改网名! 易橙能知道这个账号,那身为平台公司的老板贺行肖也肯定能知道,毕竟她做过实名认证。 路宁嘉手忙脚乱想改掉自己的微信名时,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应该搞清楚贺行肖为什么会给她打赏吗? 难道他是zephyr? 很快路宁嘉又否定了这个答案,贺行肖的专业和产业都跟建筑不搭边,她直播间的zephyr很明显是专业的。 由此可以排除贺行肖是zephyr的可能。 “要不问问吧?”路宁嘉试探性地说:“这个直播时长不像是主播,会不会是他们平台的测试账号啊?” 经过路宁嘉的误导,易橙下定决心:“好!那我今天晚上就去找他问问!” “我跟你一起!”路宁嘉立刻说。 “关键时候,还是你站在我身边!”易橙说。 是, 不站你身边能行吗? 差点就站贺行肖身边了。 路宁嘉笑了笑,“那我下班了去找你。” 易橙十分豪爽地表示:“不用,我买新车了,我去接你。” “行,等你。” 电话挂断,一直到路宁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她都还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好在易橙不会想到,她已经落魄到要去网络上做直播赚钱了。 为了防止掉马,路宁嘉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微信网名改掉。 但一时半会儿她又想不到什么好名字,于是暂时用自己的姓当网名,改成了:LU。 “吃完饭去现场吗?”司佳南问。 路宁嘉摇了摇头,“今天你去盯吧,我明天去,我晚上有事,直接从公司走了。” “啥事啊?你不是没钱了吗?” 路宁嘉胡诌了一个理由:“朋友提新车了,叫我去庆祝一下。” * 易橙的新车是一辆白色的路虎揽胜,路宁嘉上车的时候差点走过了,直到易橙朝她按喇叭,她才发现,因为她上一次见到易橙的车还是一台底盘极低的迈凯伦。 一上车,路宁嘉看见瘦小的易橙坐在驾驶位上,有一种她打方向盘都费劲的感觉。 “好好的怎么换了台这么大的车。”路宁嘉语气略带羡慕。 “贺行肖送的,”易橙主动交代,“纪念日礼物。” 路宁嘉扣上安全带:“下次借我开开。” 易橙踩油门,“行,但这可耗油哈。” 路宁嘉不说话了。 车开到贺行肖公司楼下。 这人的办公地点就在离路宁嘉公司不远的一栋写字楼里,楼下有一家日料。易橙提前订了位,三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像年终述职。 贺行肖人高腿长,穿着件黑色套头卫衣,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他把菜单递给易橙,自己叉着手靠在椅背上,一副“随便审”的架势。 “怎么了?”贺行肖看了眼旁边的路宁嘉,“还带个保镖来?” 易橙直接把手机甩在他面前,屏幕上是“小为”的主页截图。 “这谁?” 贺行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先是茫然,接着眉头拧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小为……”他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路宁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贺行肖指着屏幕,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是之前我跟裴渡喝酒的时候,他注册了个号,我俩一起刷到的。” 易橙眼睛一眯:“你跟裴渡?” “对,就上次,当时平台刚做完一轮改版,我想让他帮我看看,他就注册了一个号,正好看见了这个姑娘的直播。” 贺行肖把手机拿起来,调出自己在遇见星球上的后台账号,打赏记录一栏干净净,只有一条。 “看,就这一条,”他把屏幕转向易橙,“那天她好像在吐槽加班还是什么的,挺好笑,我看挺有意思的,就用自己账号也刷了点礼物。” 易橙凑过去仔细看,确实只有一条记录,时间是上周,金额——六十六块六。 “这么点钱?”易橙的语气都变了。 “吉利数字嘛。”贺行肖理直气壮。 路宁嘉坐在对面,表上面无表情地夹着三文鱼,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 她记得那天是她第一次在遇见星球开播,那天晚上她收益有一千来块钱,但那天晚上刷礼物的太多了,她也不记得谁是谁了。 “等下,”易橙虽然松了口气,但追问的本能没有停,“你说裴渡也注册了号?他会看这个?那他的号呢?” 贺行肖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坏笑。 “这个嘛……” 他接过易橙的手机,在“小为”的主页上点开了粉丝列表。 粉丝不多,总共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有昵称。贺行肖手指划了两下,点开其中一个——ID是一串乱码,像是随手按出来的:user_g8x2k9p1。 路宁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这个就是裴渡的号。”贺行肖说。 路宁嘉耳朵里嗡了一声。 “你确定?”易橙问。 “百分之百确定,当时就是我看着他注册的,而且后台有绑定信息,我能查到。”贺行肖把粉丝详情页面展开,指着等级栏,“你们看这个——Lv3。” 易橙不懂:“Lv3是什么概念?” 贺行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表情复杂:“我们平台的等级制度,Lv1是累计打赏满一千,Lv2是满一万,Lv3……” 他停顿了一下。 “五万。” 路宁嘉手里的筷子无声地掉在了碟子上。 “而且,”贺行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自家兄弟被发现秘密的快感,“我查过这个号的打赏记录,全部的钱,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都是给同一个主播的。” 他又指了指手机屏幕上“小为”那两个字。 “就她。” 餐桌上安静了三秒。 易橙率先打破沉默,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的天,裴渡?那个裴渡?平时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背地里居然给女主播砸五万块钱?” 贺行肖耸肩:“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话说到这里,易橙全然没了一开始的紧张和焦虑,两口子一对视,眼里闪烁的全是八卦的光芒。 “怎么知道的?” 贺行肖凑近,说:“有 天晚上,他打电话问我,能不能不抽给这个主播的打赏,抽成的部分他单独转给平台。” “感天动地!”易橙啧称奇:“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路宁嘉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她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但她的手在抖。 zephyr。 那个在她最崩溃的夜晚送来满屏礼物特效的人。那个听她吐槽领导、聊图书馆项目、聊团队管理的人。 是, 裴渡。 居然是,裴渡。 路宁嘉的大脑像是被强制重启了,所有的记忆碎片重新排列组合—— ——“我可能,也没有那个能力。” 是裴渡在说他自己做不好那个竞标设计。 ——“比如手头有两个项目,花点钱把不重要的打发掉。” 是裴渡在解释他为什么自掏腰包补贴项目预算。 ——“她很冲动,脾气不好,心眼小,坏主意很多。” 路宁嘉的太阳穴突地跳。 那说的是她?! “嘉嘉?”易橙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辣的。”路宁嘉把一块完全没有辣椒的玉子烧塞进嘴里。 易橙疑惑地看了一眼她的盘子,又看了看那盘从头到尾没放辣椒的玉子烧,再看看路宁嘉通红的耳尖——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昨天她还觉得裴渡喜欢路宁嘉,但今天就让她们俩发现裴渡私底下有个喜欢的女主播! 路宁嘉生气也正常。 这次确实是裴渡有点中央空调了。 贺行肖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还在那自顾自地感慨:“说实话,我挺好奇那个主播到底什么来头。裴渡那个人你们是知道的,眼高于顶,女生主动加他微信都不给加,结果一个网上随便刷到的主播,五万,而且那主播只播了几天,他后面肯定会刷更多的钱给她。” 易橙在桌下踩了贺行肖一脚,然后一直给他使眼色,示意贺行肖别再说了。 路宁嘉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那些在深夜里陪伴她的文字、那个在她最难过时说“你不是那样的人”的声音、那些不带任何目的却精准击中她的安慰—— 全部来自裴渡。 路宁嘉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被咬了一半的玉子烧,忽然觉得嗓子酸得厉害。 她拿起冰水又猛灌了一口。 “也没必要这样吧嘉嘉?”易橙小心翼翼地说。 路宁嘉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到我马上就要发工资了,我高兴。” “......?” 易橙和贺行肖对视了一样,得出了一个结果。 路宁嘉最近、 应该是、 穷疯了。 穷着穷着,就疯了。 “我吃饱了,晚上还有点事,我就不打扰你们小情侣吃饭了哈。”路宁嘉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走。 易橙试探道:“要不你把我车开走?” “行,谢谢。” 路宁嘉拿上易橙的车钥匙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开遇见星球,给她直播间的金主发去消息—— 【小为】:zephyr,我今晚直播,你来吗? 24. 第 24 章 路宁嘉把易橙的车停在自家车库里,人坐在驾驶座没动。 手机屏幕亮着,遇见星球的消息界面停在她发出的那条消息上。 路宁嘉盯着那个“已读”的标志,嘴角慢慢翘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user_g8x2k9p1】:几点? 两个字。 想到屏幕那头的人是谁,路宁嘉突然觉得这两个字简洁、克制,一如他本人。 路宁嘉咬着下唇,把回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也是两个字。 【小为】:十分钟之后。 发完她就立刻下了车。 回家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开直播。 直播间亮起来的瞬间,zephyr的ID就出现在了观众列表里。 路宁嘉蜷坐在电脑椅上,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感冒还带着点沙哑。 “你知道我上司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吗?” 【user_g8x2k9p1】:怎么了? 路宁嘉心里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如果她不知道zephyr是谁,这就是一句普通的关心。但现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面双面镜,她站在镜子这头,能看见两边所有的东西。 路宁嘉调整了一下坐姿,忍着笑,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控诉:“他居然穿了一件高领毛衣!” 【user_g8x2k9p1】:什么意思? 路宁嘉差点笑出声。 她忍住了。 路宁嘉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哎呦,这你都不知道呀!他上班穿成这样,说明他心思根本就不在工作上啊!” 【user_g8x2k9p1】:? 【user_g8x2k9p1】:我没理解 “黑风衣配深灰高领毛衣,”路宁嘉义愤填膺,“打扮得花枝招展,搞得我们全部门的人都没心思工作了,很影响效率的好吧。” 弹幕区安静了一阵。 路宁嘉几乎可以想象裴渡对着屏幕的表情——眉头微拧,嘴角抿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 【user_g8x2k9p1】:...... 【user_g8x2k9p1】:我今天也穿了高领毛衣 路宁嘉听出了他语气里隐藏的无奈,快乐到了极致。 “啧啧啧!”路宁嘉装出嫌弃,“那你也注意点吧,男生出门的穿着要慎重,穿这种衣服很容易引人犯罪的。” 【user_g8x2k9p1】:我之前确实不知道 她咳嗽了两声,顺势把话题转了个方向:“行了不说他了,越说越生气。你呢?上次你说的那个合作设计的事情,怎么样了?” 【user_g8x2k9p1】:已经对接上了,明天他们学院教授会来,估计能确定下来。 “挺好的。” “那你们公司自己的员工呢?” 【user_g8x2k9p1】:公司的建筑师设计太偏向视觉效果了,没有考虑实际使用场景。图书馆是给学生用的,不是给人拍照打卡的。 路宁嘉歪了下头。 “他们是不是没有看过原馆建筑?”路宁嘉问。 【user_g8x2k9p1】:看过了,但他们还是按自己的思路来。 “那你换个方式,”路宁嘉想了想,“你别给他们看场地平面图了,你直接让他们去图书馆坐一天。从早上坐到晚上闭馆,看看学生到底怎么用那个空间。哪个角落人最多,哪个地方没人去,光线什么时候最好。让他们像用户一样去体验,再来做设计。”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路宁嘉补了一句:“做设计不能只站在设计师的角度,得先蹲下来,用使用者的视角看问题。”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裴渡站在她桌前,说“用木饰面”的时候,其实用的也是同样的逻辑——不是从设计师的视角出发,而是从居住者的感受出发。 过了快一分钟,弹幕区才出现新的文字。 【user_g8x2k9p1】:你这个建议很好。 路宁嘉弯了弯嘴角。 【user_g8x2k9p1】:我认真的,不是客套。 【user_g8x2k9p1】:你总是能一句话点到问题的核心。 路宁嘉的笑容收了一点。 这是在夸她。 裴渡在夸她。 不是以上司的身份说“方案还行”,不是以邻居的身份客套寒暄,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不知道她是谁的人,发自内心地认可她。 心口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路宁嘉又恨不得能打自己,她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这可是千年老二裴渡! 他认可自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当然了,”路宁嘉的语气恢复了嚣张,“如果哪天我那个上司消失了,我其实也是可以当总监的。” 【user_g8x2k9p1】:我相信 【user_g8x2k9p1】:但你今天说他穿高领毛衣是一种勾引,我觉得你的关注方向是不是错了? 路宁嘉愣了一下,倒打一耙:“什么意思?你也很喜欢穿高领毛衣吗?” 弹幕许久没有新的内容跳出来。 久到路宁嘉以为裴渡已经不在看她直播的时候,他回复了。 【user_g8x2k9p1】:没有,我从来不穿。 * 裴渡睁眼的时间比闹钟早三分钟。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灰白的晨光切进卧室,空气里有暖气烘出来的干燥味道。他坐起来,揉了下后颈,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衣帽间。 拉开左侧衣柜的门,一排深色高领毛衣整齐地挂在眼前。黑的,深灰的,藏蓝的。 裴渡伸出手,指尖碰到最靠外那件深灰色羊绒的领口。 ——“穿这种衣服很容易引人犯罪的。” ——“你也很喜欢穿高领毛衣吗?” 手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排毛衣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回放的不是“小为”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虽然带着调侃,但明显透着嫌弃。 裴渡的手收了回来。 他关上左侧柜门,打开右边那扇。衬衫区,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他抽了一件白色的,又从抽屉里拿了条深灰领带。 穿戴整齐后他路过全身镜,瞥了一眼。衬衫扎进西裤,领带打了个温莎结,外面还是那件黑色风衣。 正式,板正,规矩。 裴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网友,说了一句“不喜欢穿高领毛衣的男人”,他就把穿了整个秋冬的衣服换掉了。 如果贺行肖知道这件事,大概又会嘲讽他一番。 裴渡想要不要换回去? 算了。 今天确实要见客户,穿衬衫更合适。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拿起手机和公文包下楼。 玄关处换鞋时,透过门旁的窄窗,他看见院子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路虎。 不是路宁嘉的玛莎拉蒂。 他皱了下眉,推开门走出去。 果然,那辆路虎的驾驶位车窗降下来,露出路宁嘉那张脸。今天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就是眼下有点青。 “上车。”路宁嘉冲他扬了下巴。 裴渡没动。“你换车了?” “易橙的,”路宁嘉解释得很随意,“上车吧,裴总。” 裴渡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路虎的座椅比玛莎拉蒂高,视野开阔,但车内布局明显不是路宁嘉的风格——没有她挂在后视镜上的小摆件,杯架里也没有她那个贴满贴纸的保温杯。 路宁嘉启动车子,余光扫向副驾。 白衬衫,领带。 昨天还是高领毛衣配风衣,今天就换了。 路宁嘉的嘴角动了一下,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故意把视线在裴渡领口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看路面,语气很自然地问:“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见客户。”裴渡回答。 简短,没有多余解释。 路宁嘉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昨天那件高领毛衣挺好看的,怎么不穿了?” 裴渡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看不出情绪。 “不适合今天的场合。” 她差点笑出声,为了掩饰脸上的表情,她抬手假装咳嗽了两下,偏过头去面对车窗外。 玻璃里映出她弯起的眼睛。 “见什么客户?”路宁嘉稳住情绪,换了个话题。 裴渡说:“海城大学建筑系的教授,来谈图书馆翻新设计的合作。” 路宁嘉随口问:“谁啊?” “李征风。” 三个字。 路宁嘉的笑容没有收起来的过程。它直接从脸上消失了,像被人一把抹掉。 方向盘握在手里,指节收紧。前方三十米处,一辆电瓶车忽然从右侧车道变了过来,连转向灯都没打。 路宁嘉没踩刹车。 “路宁嘉!” 裴渡的声音猛地拔高。 路宁嘉回过神的瞬间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路虎沉重的车身猛然前倾,安全带勒得两人同时往前冲了一下。 车头堪停在电瓶车后轮半米的位置。 骑电瓶车的中年男人回过头,破口大骂:“不长眼睛啊!开这么大个车不看路!” 骂完,那人蹬着电瓶车跑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发动机低沉地震动着,仪表盘上的数字归零。路宁嘉的手还僵在方向盘上,十指扣得死紧,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没事吧?”裴渡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 路宁嘉的脸色不对。不是被吓到的那种白,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空白。 “路宁嘉。”裴渡又叫了一次。 “……没事。”路宁嘉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话。她松开方向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走神了,抱歉。” 裴渡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定在前挡风玻璃外某个不存在的焦点上,瞳孔里的光是散的。 路宁嘉重新挂挡,车子缓启动。 裴渡没有再问,但他收回视线时,注意到了路宁嘉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食指在无意识地、轻微地颤抖。 车内安静了很久。 路宁嘉打开了音乐,车载音响里流出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节奏舒缓,像是在试图填补什么。 裴渡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路宁嘉的脑子里,那三个字像一口铁锅盖下来,把所有声音都闷在里面。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后,路宁嘉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裴渡已经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他几点来?”路宁嘉忽然开口。 裴渡回头看她。 路宁嘉盯着方向盘上的LOGO,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语气也回到了正常状态:“你那个客户,几点来?” “十点。” “来你办公室?” “会议室。”裴渡看了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路宁嘉拔出车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之后,路宁嘉又转身:“我想起来今天要去趟工地,我就不上去了。” 她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裴渡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路宁嘉她,像是在逃。 25. 第 25 章 九点四十五分,裴渡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目光扫过桌上摆好的茶水和资料。 行政秘书小周抱着文件夹跟在后面,逐一确认接待流程:“裴总,茶水、投影设备、项目资料都准备好了,李教授团队一共四个人,一辆车,车位也预留了。” 裴渡点头,但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小周,”他转身问,“像李征风这种级别的人,业内合作,通常是我们主动去海城大学拜访。为什么这次是他带队来我们公司?” 小周翻了翻手里的对接记录,摇头:“不清楚,邮件里是李教授那边主动提出的,说他近期正好在北庭有学术交流活动,顺路过来实地考察我们的团队配置和项目资源。” 顺路。 裴渡没有追问,但这个解释说服不了他。 海城大学建筑系在业内的地位摆在那里,李征风本人更是国内建筑领域的权威。这种体量的合作,流程上也该是他们先递方案再上门汇报。 何况,图书馆翻新的项目预算不大,远没到让李征风亲自带团队考察的级别。 裴渡想不明白,便没再多想。无论对方什么目的,对他而言,只要能谈成合作,就是好事。 * 十点整,前台通知客人到了。 裴渡带着小周下楼接人。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李征风,五十出头,头发灰白但打理得体,戴一副半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气质儒雅。身后跟着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面孔,应该是他带的研究生或青年教师。 “李教授。”裴渡伸出手,主动做自我介绍:“我叫裴渡,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是清原集团设计部的设计总监。” “你好,”李征风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力道适中,“这么年轻就当上总监了,裴总的能力不容小觑啊。” “过奖了。”裴渡侧身引路,“会议室在12楼,这边请。” 一行人进了电梯。 李征风在封闭空间里环顾四周,目光在楼层指示灯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到了会议室,双方落座,寒暄了两句关于北庭天气和海城大学新校区建设的话题。小周倒完茶退到角落,裴渡翻开面前的项目资料,准备切入正题。 “李教授,关于图书馆翻新项目的设计方向,我们初步的想法是——” “裴总监,”李征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很平,但眼神里有种不同于商务场合的认真,“冒昧问一句。” 裴渡停下翻页的动作,抬头看他。 “路宁嘉,”李征风说出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在你们公司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裴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脊背极细微地绷了一下。他看着李征风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李征风补充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唐突。但在答应这次合作之前,我需要确认这件事。” 在答应合作之前。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裴渡瞬间明白了——李征风之所以主动提出来公司,不是顺路,不是考察,而是来找人的。 “是,”裴渡说,“她是我们设计一部的室内设计师,目前在做家装改造,这会儿不在公司。” 李征风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在商务会议上运筹帷幄的学术权威,更像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长辈。 裴渡问:“您认识她?” 话说出来,裴渡就想起路宁嘉是海城大学毕业的,眼前这位,大概教过路宁嘉。 但能让行业大拿记住名字,决不可能只是教过她而已。 李征风把眼镜重新戴上,转头看向身后坐着的那个年轻女人。那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短发,穿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一直没说话,但从进门开始就表情紧绷。 李征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涩,“室内设计也好,只要还在这一行里,都好。” 年轻女人安慰道:“嘉嘉只是太年轻了,还没转过弯来,她会想通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裴渡将手里的资料合上,搭在桌面,他的目光从李征风脸上移到那个年轻女人脸上,再回到李征风脸上。 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李征风是路宁嘉的导师。路宁嘉读的是建筑专业。她后来转了室内设计。她说自己是“做不好建筑才转的”。 但一个做不好建筑的学生,不会让导师在多年之后,带着团队,用一个合作项目做借口,千里迢迢跑来找她。 更不会让路宁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撞上前面的电瓶车。 裴渡想起今天早上,她停在方向盘前的那双手。 食指在抖。 “李教授,”裴渡开口,问道:“需要我通知路宁嘉回来吗?” 李征风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只是随口一问,我们开始吧。” * 路宁嘉一上午都魂不守舍。 司佳南忙前忙后,又当木工又当瓦工。她倒好,拿个铲子假装和水泥,实际上使没使劲儿,司佳南一眼就看出来了。 “又怎么了,大小姐?”司佳南结果路宁嘉手里的铲子,“照你这个力气,水泥都干透了也没和匀。” 路宁嘉一怔,随口说道:“什么时候能发工资啊?” 司佳南看了眼手机,说:“今天14号了,明天是周六,应该今天下午就会发工资了吧。” 司佳南话音刚落,两人手机就收到了工资到账的消息。 路宁嘉第一时间打开看。 扣完五险一金和个税,虽然上个月没有项目奖金,但还有些补贴,到手一万二。 “你多少?”路宁嘉问。 司佳南直接说:“肯定跟你差不多,你有职级补贴,我有全勤奖。” 路宁嘉是小组组长,基本工资比司佳南多一千五,但司佳南从不迟到请假,全勤奖又比路宁嘉多拿一千二。 两个人工资算下来基本没什么差异。 司佳南问:“工资到了!今晚去火锅店庆祝一下?” “你请?”路宁嘉环顾四周,看着还有一半的工程,“咱们这个进度,有庆祝的必要吗?” “......” 司佳南叹气,“那等项目结束之后再庆祝吧。” 路宁嘉答应:“那可以。” “不A啊,你请,你是组长。”司佳南强调。 “有项目奖金的话。”路宁嘉叹气,“我真是干一行恨一样,这个项目明明还没开始多久,我就已经有点不想干了。” 司佳南附和:“我也是。” “你明天上班先去公司,给我做一份计划表,看看这个项目还有多久能结束。” “好。” * 晚上九点,路宁嘉洗完澡,裹着睡袍窝在床上,打开遇见星球。 zephyr已经在线了。 【user_g8x2k9p1】:在吗? 她开了直播,清了清嗓子,用新闻播报的语气郑重宣布: “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是一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日子——我,小为,正式脱贫。” 直播间冷清得一如既往,只有zephyr。 【user_g8x2k9p1】:项目结束了? “项目没有结束,只是今天发工资了。” 【user_g8x2k9p1】:恭喜。 【user_g8x2k9p1】:真巧,我今天也发工资了。 听见裴渡这么说,路宁嘉后背一凉。 她可不能被裴渡发现自己就是路宁嘉。 路宁嘉马上说:“那说明你的公司也是正常运作的好公司。” 【user_g8x2k9p1】: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路宁嘉给他讲解国内公司发工资的时间,“10号之前发工资的,是国家单位之类的;15号之前的,是正常运作的企业;15号之后发工资的,那就可能是拖欠员工薪资的黑心企业了。” 一 辆跑车刷了上来。 【user_g8x2k9p1】:还有这种说法,长知识了。 知道对方是裴渡之后,路宁嘉对他刷礼物便没有了太多的惊讶。毕竟这点钱对裴渡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路宁嘉笑得眉眼弯弯,“谢谢zephyr,你今天怎么样?” 对方隔了一阵才回。 【user_g8x2k9p1】:不太好。 路宁嘉收了笑,“说说。” 【user_g8x2k9p1】:之前跟合作碰了一下方案。 【user_g8x2k9p1】:创意不错,只是结构上落不了地。 【user_g8x2k9p1】:但如果改的话,设计的灵魂没了。 【user_g8x2k9p1】:两边都觉得对方在毁自己的东西,推进不下去了。 路宁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座出自于她手,却坍塌的建筑。 美学和工程的拉扯,这是经典问题。 一想到今天裴渡见的是谁,路宁嘉就瞬间理解了。 她说:“你把方案发我看看可以吗?” 对方似乎是在思索。 毕竟这种设计图,是可以打封条的机密文件。 “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user_g8x2k9p1】:稍等 而且的二十分钟里,裴渡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路宁嘉以为他不会再回直播间的时候,后台私信里收到了他的消息。 裴渡发过来几张图,但不是原稿,是他手绘了一个草图,标记了关键地方所面临的问题。 路宁嘉点开,仅是随便一翻,她就看出来了对方的设计理念。 图书馆的概念设计,李征风团队用了大面积曲面玻璃幕墙,整体造型像一本翻开的书。 创意是好的,问题也一眼就能看到——曲面弧度太大,现有幕墙系统扛不住,内部采光和动线也没考虑清楚。 裴渡这边改过的版本是把曲面全部拉直了,变成规规矩矩的玻璃方盒子。安全是安全了,跟“翻开的书”再没有半点关系。 路宁嘉给直播间加上了密码,“我直播间加密了,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哈。” 路宁嘉从床上坐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勾了一张草图。 “曲面玻璃撑不住,不能用整面曲面。大曲面拆成几段折面,每段角度偏一点,远看还是弧线,但这样势必会影响内部的观感。所以,不妨尝试更改内部设计,把原本设计给学生当自习的这一面用来放书,每一面玻璃的交界处用来放书柜。” 她越说越顺,把草图拍了发过去。 “这样'书页翻开'的意象还在,外面看是美观的,里面又不影响采光。工程那边也没有结构压力,造价还能往下压。” 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路宁嘉以为他掉线了。 “人呢?” 【user_g8x2k9p1】:你为什么不做建筑? 路宁嘉手指一顿。 “……做过。”她沉默片刻后,说:“做不好。” 对方没有追问。 又一辆跑车刷上来。 【user_g8x2k9p1】:这个思路很关键,谢谢。明天就推。 路宁嘉说:“我也很想看见这座建筑落地的样子,你一定要成功啊。” 【user_g8x2k9p1】:嗯,项目落地了,请你吃饭。 “行,我等着。” 路宁嘉准备下播,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user_g8x2k9p1】:你考虑来我公司做建筑吗? 路宁嘉手悬在屏幕上方。 “抱歉,我很满意我现在的工作。” 【user_g8x2k9p1】:如果你想要做建筑设计,可以联系我。 路宁嘉看见对方发来的内容,轻笑一声,故意说—— “算了,我觉得你管理能力一般。” 26. 第 26 章 “我还有事,下播啦!”路宁嘉说完那句话,手指飞快地点了下播按钮。 屏幕黑下来的瞬间,她瞥见弹幕区似乎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但她没来得及看清内容。 管他呢,反正她说完了, 路宁嘉把平板往枕头上一扔,整个人仰面倒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心跳还是快的。 一想到裴渡听见这句话可能会有的反应,路宁嘉就想笑。 他肯定气得不行。 路宁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然后听见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嘉嘉?” 是她妈的声音。 路宁嘉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睡袍的领口,走过去开门。吴寒珊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盘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睡?”吴寒珊把牛奶递给她。 “快了。”路宁嘉接过来抿了一口。 吴寒珊没有马上走,靠在门框上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公司员工今天送了几箱草莓过来,说是她老家那边刚摘的,特别新鲜。你明天去上班带一箱给同事尝尝?” 路宁嘉点头:“行。” “好,那剩下的让人等会儿给隔壁送一箱过去。” “我去送。”路宁嘉脱口而出,快得像条件反射。 吴寒珊抬眼看她,“你怎么了?” 路宁嘉端着牛奶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补充道:“我正好有事找裴渡。” 吴寒珊看了她两秒,没质疑:“行,那你穿件外套,外面冷。” “知道了。” 吴寒珊走后,路宁嘉关上门,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袍,毛绒拖鞋,头发半湿垂在肩上,脸上没有一点妆。 路宁嘉快速换了条黑色运动裤和一件奶白色的oversized卫衣,头发用爪夹随便夹了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还行。 她下了楼,拎着一箱草莓在玄关换了双运动鞋,推开大门。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路宁嘉缩了缩脖子,抱着草莓箱走向隔壁院子。 裴渡家的院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廊灯开着,暖黄的光洒了一小片在石板路上。二楼左侧的房间亮着灯,窗帘只拉了一半。 路宁嘉按了门铃。 等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来开门的是裴渡家的保姆,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做事利落。 “嘉嘉?这么晚了。”保姆有些意外。 “王妈,谁来了?”何曼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还没等王妈回答,何曼青就走了过来。 看见是路宁嘉来了,何曼青高兴得不行:“嘉嘉,快进来!” 路宁嘉把草莓箱往前递了递,笑着说:“阿姨,我妈让我过来给你们送一箱草莓。” “哎呀,太客气了,”何曼青接过箱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红彤彤的果子,“这草莓真漂亮。你是不是找裴渡呀?他这会儿还在书房画图呢。” 何曼青侧身让路宁嘉进了门,招呼她坐。 “不用不用,我放下就走——” “来都来了,”何曼青已经抱着箱子往厨房走了,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吃?我叫王妈洗一盘你跟裴渡一起尝尝。” 路宁嘉站在玄关处,有些进退两难。 路宁嘉看向厨房方向。何曼青已经把一碟洗好的草莓和一杯温水放在了托盘上,正朝她笑。 她说:“走,我带你上去。” 路宁嘉想说不用了,但腿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何曼青上了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左侧那间书房的门半掩着,暖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不是主灯,是台灯的光。 何曼青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裴渡,嘉嘉送了草莓过来,你们俩一起试试。” “放那吧,妈。”裴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带着专注时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 路宁嘉没说话,跟着何曼青一起走了进去。 裴渡的书房比她想象的大。 一整面墙是书柜,深色木质,塞满了建筑、设计类的书籍和一些外文期刊。靠窗是一张很宽的实木书桌,桌面上摊着图纸,铅笔、针管笔、比例尺散落其间。一盏可调臂的台灯弯着脖子,把光束精确地投射在图纸上方。 裴渡坐在桌前,右手执笔,左手压着图纸边缘。他换了居家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被他推到了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和前臂。 听到脚步声不对,裴渡抬起头。 看见是路宁嘉的瞬间,他执笔的手停了。 “……路宁嘉?”裴渡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何曼青出声打断:“今天周五,反正明天不上班,你俩多聊一下,别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说完,何曼青转身对路宁嘉说:“你们俩聊,我先出去。” 路宁嘉来应该也跟着一起走的,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桌面的图纸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建筑剖面图。 线条干净利落——精确,克制,每一笔都有理由。但草图中间明显经历了反复修改,有几处铅笔线被擦掉又重新画过,纸面起了毛。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图书馆的曲面幕墙结构——不,是她今晚给他的那个方案。 裴渡正在把她的草图落成正式的结构图。 折面的角度、书柜的嵌入方式、玻璃的模数分割……他已经推演到了施工细节层面。 路宁嘉的心跳乱了半拍。 她迅速把视线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么晚还在画图?”她退了一步,语气轻松。 裴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头发半干,脸上素净,卫衣领口大得露出一截锁骨。跟白天在公司里的路宁嘉差不多,又好像判若两人。 硬要说不同的话,裴渡觉得大概是现在的路宁嘉看起来更加温和一些。 “有个方案要推进,”裴渡说,目光收回到图纸上,“正好又有了新思路。” 路宁嘉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是吗?” 路宁嘉站在台灯光晕的边缘。书房里没有开顶灯,只有桌面上那一盏暖光把裴渡照得轮廓分明——眉骨的阴影、鼻梁的侧线、微微抿着的唇角。其余的一切都沉在暗色调里,书柜、窗帘、墙面,像一个被刻意缩小了的世界。 空气里有纸张和木头的气息,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淡皂香。 路宁嘉忽然意识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她站在裴渡的书房里,他穿着居家服,她素着一张脸,台灯的光只够 照亮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画面,怎么看都太—— “怎么了?” 裴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正看着她。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神没有白天在公司里那种清冷的距离感,反而带着某种被深夜松解过的柔软。 路宁嘉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 “没事,”她后退一步,手摸上门框,“草莓你吃,我走了。” “路宁嘉。” 她停在门口。 裴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今天早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只是说给这间房间听的,“你听到李征风这个名字的时候,为什么走神了?” 路宁嘉握住门框的手指收紧了。 沉默了两秒,她笑了笑,那种很标准的、什么也不透露的笑。 “你想多了,我今天就是没睡好。” 裴渡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下头:“但李教授今天有问起你来。” “嗯。”路宁嘉松开门框,“这是我的事情,领导这么问不合适吧?” “我想,半夜11点出现在领导家里,也不合适吧?”裴渡抬眼,戏谑地看着她。 “确实,那我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探了半个身子进门框内,说—— “裴渡。” “嗯?” “其实我觉得你穿衬衫没有穿高领毛衣好看。” 说完她没等裴渡反应,转身快步下了楼。 裴渡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停了。 他看着门口空荡荡的位置,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色长袖——圆领的。 视线又移到墙角衣帽架上,今天早上穿的白衬衫搭在上面。 裴渡拿起手机,打开遇见星球。小为的直播间已经关了,他最后发出的那条消息安静地躺在弹幕记录里,没有得到回复。 【user_g8x2k9p1】:管理能力一般吗?那你来体验一下再评价吧。 裴渡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发送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 她跑得可真快。 他退出直播间,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回放起刚才小为说的最后那句话——“我觉得你管理能力一般。” 语气笃定,带着点戏谑,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裴渡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听到那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被冒犯。 他笑了。 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网友,一个声音好听但脾气不小的女生,一个明明在做室内设计却对建筑理解精准到令人惊讶的人—— 她说他管理能力一般。 裴渡想了想,觉得这评价可能确实有道理。 他确实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项目推进靠的是压迫式的效率而不是团队凝聚力。 裴渡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 台灯下,折面方案的细节被他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每画一条线,他都会想起她的声音——“大曲面拆成几段折面,每段角度偏一点,远看还是弧线。” 笔尖停在图纸角落,裴渡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要是小为真的能来清原,就好了。 27. 第 27 章 10天之后,路宁嘉和司佳南手头上的项目终于迎来了收尾。 改造收尾那天,路宁嘉到现场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孙姐一家三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司佳南跟在摄影师的后面,也拿着台相机拍项目收尾的记录片,用来做项目留档,但这一次拍下来的素材能放在官网展示。 路宁嘉推开门,让孙姐一家先进去。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新铺的木地板上。孙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老公搀着她的胳膊,小声说:“进去看看。” 孙姐抬脚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客厅、餐厅、卧室,最后停在阳台改造出来的小书房上。 那里原本是堆杂物的地方,现在被改成了一个三平米的独立空间,一张书桌,一盏台灯,墙上是孙姐小孩手绘的画,乱七八糟,但色彩鲜艳。 孙姐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转身看着路宁嘉,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路宁嘉的鼻子也跟着酸了。 她别过头,假装在检查窗框的收边。 司佳南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孙姐一家,拍他们在新家里走动的画面。孙姐的小孩跑到小书房,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回头冲妈妈笑:“妈妈你看,我以后就在这里写作业!” 孙姐蹲下来抱住自己孩子,肩膀抽动着。 路宁嘉站在客厅角落,看着这一幕,眼眶越来越热。 她做室内设计这些时间,经手的项目大多是商铺或者有钱人的豪宅。那些业主对设计师的态度,永远是挑剔的、苛刻的,仿佛你做得再好,也不过是花钱买来的服务。 但孙姐不一样。 这是她全家唯一的房子,是动用了存款改造的家。 路宁嘉在项目上倾注的心血,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地接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哭出来。 “路宁嘉。”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路宁嘉一僵,转过头,看见裴渡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黑色大衣,里面依旧是一件衬衫,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表情平静,但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停顿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路宁嘉压低声音问。 裴渡把保温袋递给她:“早餐,给你们带的。” 路宁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三份豆浆油条,还有几个包子。 她愣了一下。 裴渡已经走进屋里,跟孙姐打招呼。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不生硬,问孙姐对改造效果满不满意,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孙姐连连摆手,说满意得不得了,感谢设计师,也感谢这个节目。 路宁嘉站在原地,捏着保温袋的提手,有点恍惚。 裴渡是整个设计部的总监,来看这么一个项目属实是没有什么必要,但他还是来了。 路宁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叹了一声气。 司佳南主要是拍一些房屋细节,裴渡看见了,跟着她走了一圈,偶尔指出几个施工瑕疵,但都是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路宁嘉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检查窗户密封条。 “路宁嘉。”裴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路宁嘉没回头,手指摸着窗框边缘,声音有点哑:“怎么了?” 裴渡递过来一张纸巾。 路宁嘉低头看了一眼,摇头:“我没哭。” “嗯?”裴渡应了一声,没收回手。 路宁嘉转过身,睁着眼睛看他。 虽然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但路宁嘉的眼眶泛红,任谁看都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真没眼泪。”路宁嘉说。 裴渡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 路宁嘉怔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裴渡这样笑。 不是商务场合的客套,也不是对下属的敷衍,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 路宁嘉有点慌乱,在裴渡准备收回纸巾的时候,她猛地夺了过来,转过身,背对着他,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真的不能再让裴渡感受到一点自己的魅力了—— 毕竟,她可是非常非常讨厌裴渡的! 让一个人喜欢上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这是多残忍的事情啊!!! 路宁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谢了。”她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裴总大老远跑一趟,还给我们带早餐。但,这是不是不太好?” 裴渡看着她,“什么?” “有点太超出了,小心其他人说闲话。”路宁嘉旁敲侧击。 裴渡又笑,笑容似乎没有掺杂任何情绪,单单是觉得路宁嘉的话好笑。 他说:“路宁嘉,我听说整个公司只有你最爱说闲话,只要你不说,没人会说,况且——” “行了行了!”路宁嘉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转移话题:“你也一早就过来了,你不用去公司开早会吗?” “我开完早会来的,”裴渡解释道:“二部的项目方案已经递交给合作团队了,他们在内部讨论,暂时不需要我们跟进。” “哦,那你还挺闲的。” “所以,”裴渡慢悠悠地开口:“我现在有得是时间来整顿设计部。”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司佳南拍完素材,收起相机,走过来说:“裴总,我们这边差不多了,咱们撤吧。” 路宁嘉点头,跟孙姐一家告别,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家具保养的注意事项。 三个人走出单元楼,路宁嘉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半。 司佳南问路宁嘉:“你车呢?” “没开,今天来太早了。”路宁嘉早上起得太早,开车犯困得很,所以是直接打车过来的。 司佳南也十分“势利”地把目光转向了裴渡:“裴总?” “我的车在小区外边,走吧。”裴渡点点头。 跟着裴渡走出来之后,路宁嘉惊奇地发现,裴渡居然也换了一台车,而且是跟易橙上次借给她开的同款。 路宁嘉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换车了?” 裴渡面不改色:“有什么问题吗?” 路宁嘉狐疑地看着他,肯定是她借易橙的车开过几天,所以裴渡觉得她也喜欢路虎,于是买了一样的车,估计是想让自己能经常坐他的车。 谁说男人没心机?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路宁嘉突然发问。 裴渡皱眉,“你这又是什么问题?” “随口一问。”主要是你的表现太嫩了。 三个人上了车,司佳南坐在了副驾驶,路宁嘉坐在后排。 车子启动后,路宁嘉打开手机,看了下遇见星球。 这10天一直在赶工期,她都忙得没有时间直播。 现在,路宁嘉只是突然很好奇,在她没有登陆的这几天里,裴渡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果不其然。 一登上去,她的私信里就跳出来了十几条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给她的—— 【user_g8x2k9p1】:是我吓到你了吗? 路宁嘉往上翻,发现她说他管理能力不行那天晚上,他就发来了消息。 裴渡在挖她。 以“zephyr”的身份,挖“小为”去他公司做建筑设计。 然后她没有回复。 过了两天,裴渡又问她:还直播吗? 依旧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天,裴渡问:是最近很忙吗? 发现依然没有回复之后,裴渡开始反思自己。 【user_g8x2k9p1】:是我真的觉得你在建筑上很有天赋。 【user_g8x2k9p1】:我不想看见你的天赋被埋没。 【user_g8x2k9p1】: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公司。 【user_g8x2k9p1】:如果不愿意的话,你就当我没说,我们还是可以跟之前一样的。 【user_g8x2k9p1】:我还是会给你送礼物的,这个不会影响什么的。 路宁嘉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司佳南问。 路宁嘉收起手机:“没什么,看见个搞笑视频。” 司佳南没再追问,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手机上。 路宁嘉笑完之后,在遇见星球上回复他:抱歉,最近太忙了,没时间登直播号。 裴渡的手机似乎是有特别提示音。 在路宁嘉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裴渡的手机就“叮咚”了一声。 恰逢前面是一个红灯,裴渡刹车换挡,立刻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没过多久,路宁嘉这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路宁嘉松了一口气。 好在,她的手机是静音的。 路宁嘉点开消息。 【user_g8x2k9p1】:还以为是我吓到你了,抱歉。 【user_g8x2k9p1】:那你今天晚上会继续直播吗? 路宁嘉回复他。 【小为】:今晚有时间。 对方秒回。 【user_g8x2k9p1】:好,我等你。 路宁嘉想, 反正裴渡不知道她就是小为。 那么, 她说什么都没有关系吧? 【小为】:才几天没有跟我说话而已 路宁嘉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裴渡的脸。 而后,她的脸上浮现出准备做坏事的戏谑—— 【小为】:有必要这么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