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重生,打猎的我有四个妹妹》 第932章 我发个誓? 张庆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眼睛瞪得溜圆:“啊?” 坏了!太得意忘形,一激动给说漏嘴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老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干咳了两声,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地想要找补: “这……这个……常昆啊,你听我解释……” 常昆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段长,不用解释,我都懂,既然是好东西,自己留着用也是应该的,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张庆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最后恼羞成怒地拍了他一下: “去去去,少在这儿看我的笑话!赶紧去干活!” 常昆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没走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 “对了段长,昨天那个贾所长,后来怎么处理的?” 张庆丰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下巴一扬,满脸得意: “这还用说?老子出马,一个顶仨!姓贾的那小子,当年打小日本的时候就不是个好鸟,遇到事儿就喜欢躲后面。现在当了所长,更不是个东西,我直接让我老丈人出面了。” 常昆挑了挑眉,故意露出一副狐疑的神色: “你老丈人?那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会因为你破例走后门?” “你这话说的!”张庆丰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道。 “我是他女婿,他又没儿子,约等于我就是他亲儿子!儿子被人欺负了,他能袖手旁观?” 他当然没好意思说,自己昨晚喝了豹鞭酒,先跟媳妇大战了一场,把媳妇伺候得舒舒坦坦了,才带着媳妇回娘家搬救兵。 媳妇见了老头,那是一顿哭鼻子抹泪,说自己男人在单位被人欺负了,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老头一开始还不为所动,只是摆摆手,冷着脸说:“这种事让你女婿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也别回来找家长,像什么话!” 后来,媳妇哭着说姓贾的那小子拿灾民的事儿做文章,要给张庆丰上眼药,老头这才勃然大怒。 他拍着桌子骂道:“打小鬼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现在竟然有人公然跟人民为敌,这种人,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不过,老头虽然发了火,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嘴上说着替女婿出面,实际上还是先找几个老部下,把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回头再看怎么处理。 毕竟他怕女婿借着他的名头,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听段长说得信誓旦旦,常昆心里也有了底,姑且信了他这番话。 不过,回头那个姓贾的万一真要憋着坏整事,自己再出手教训他也不迟。 跟段长又笑闹了几句,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刚走没两步,迎面就碰上了小吕。 想起昨晚饭桌上保华那副害羞又有些不舍的模样,常昆停下脚步,神色一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严肃地问道: “小吕,问你个正事,你爹娘那边,对保华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小吕一听,赶紧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昆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应该没问题!” “别跟我说什么‘肯定没问题’这种虚话,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常昆眉头微皱,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小子可别跟人家保华处得火热,结果家里长辈又不同意。到时候闹得两头难看,保华一个姑娘家,脸面往哪儿搁?” 小吕被他说得有些急了,吭哧吭哧地连连摆手,满脸真诚地解释: “昆哥,你误会了!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保华的事!” “我信你小子的人品。”常昆笑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这小子虽说平时看着嘻嘻哈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要说能做出那种对不起妇女的事,我确实不信。 “可关键不在你,在你爹娘!万一他们看不上保华,到时候从中作梗……” “昆哥,我发誓!”小吕急了,猛地举起右手,就要对天发誓。 “行了行了,跟我发什么誓?”常昆赶紧伸手拦住他,没好气地说,“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让你心里有个数。” 小吕这才放下手,咧嘴嬉笑起来,挠了挠头道: “昆哥,我刚才也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放心,我爹娘那边,铁定没问题!他们早就盼着我成家呢。” “那就好,你可长点心吧。”常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叮嘱道。 小吕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揽住常昆的肩膀,俩人勾肩搭背地往办公室走去。 刚推开门,常昆就发现侯军和小于已经坐在里面了。 “猴哥!你们回来了!”常昆惊喜地叫道。 侯军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站起身,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环视了一圈:“同志们,有没有想我们啊?” 小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抱怨道: “猴哥,你们出车可算躲清闲了!我跟昆哥,还有师傅他们,这几天差点没忙晕过去!” “咋了?”小于一听,赶忙凑上前问,“咱们段里能有啥事儿?连个小偷都不见影的。” 以前站台倒是小偷小摸不少,自从常昆到了单位,抓了小偷一批又一批,现在只要是京城有门路的小偷,都知道这边站台,压根不能来。 “咋了?你们俩一回来就没看见街上逃荒进来的难民变多了吗?”小吕叹了口气,解释道。 “现在上头把他们都集中起来遣返,这几天,我们全都在忙这些事。” 侯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昨晚回家,我娘还说最近街面上好多公安,都在抓盲流,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说到这,侯军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哎,都是些可怜人啊!” 小于咬咬牙:“上头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已经很可怜了,现在还……” 他去部队锻炼几年,对老百姓感情更深,此时遇到这种事,心里更是不舒服。 第933章 火拼 几人正说着话,常昆随口问道:“猴哥,小于,你们这次跟车跑的是哪条线?” 侯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茶,说道: “这次去的是山东胶东那边,这次拉回来的好东西可不少,全是当地老乡的土特产。“ ”烟台的苹果,那叫一个脆甜,还有青岛的脂渣,炸得焦香酥脆,满嘴流油,最绝的是荣成的海带干和胶东大花生,还有些刚下船的渤海湾大对虾,个头足有巴掌那么大!” “哎哟我的亲娘咧!”小吕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忍不住大叫起来。 “猴哥、小于,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有好吃的也不提前拿出来让兄弟们解解馋!” 侯军和小于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和一个竹筐。 “你这急性子,这不是想着等师傅他们来了,大家一起分分嘛。”侯军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小吕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凑过去: “等他们干啥?师傅们每天那么辛苦,我身为徒弟,必须得先替他们尝尝味道!” 正闹着,老曾和雷国红推门走了进来。 老曾一眼就看见小吕那副馋猫样,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 “你小子,还替师傅尝尝味?反了你了!” 小吕挨了打也不恼,厚着脸皮振振有词地辩解:“师傅,我这不是想替你试试嘛,万一不好吃,就别劳动您老张嘴了!” “臭贫嘴!”老曾被他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我还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徒弟!” 办公室里,大家正围着胶东特产品尝逗乐,气氛融洽。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王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快,都跟我来!”声音很急切。 见她神色不对,常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王姐咬着牙,满脸怒容:“昨天那个姓贾的,给咱们段送灾民来了!” “什么?”常昆大惊失色。 段长不是说这小子会被处理吗?怎么没见半点动静,反而还变本加厉地找上门来了? 当下顾不得细问,常昆、小吕、侯军和小于几人急匆匆地跟着小王姐往站台跑去。 刚到站台,眼前的景象就让众人火冒三丈。只见站台上,东倒西歪地站着一排排衣衫褴褛的灾民,个个面黄肌瘦。 而那个姓贾的赫然站在最前面,正背着手,气焰嚣张地对着灾民们训话。 “你们这些人,是政府心肠好,才把你们打发回家!”姓贾的唾沫横飞。 “要我说,干脆把你们往郊外一丢,就算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话音未落,张庆丰已经从远处狂奔而来。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飞起一脚,带着风声,狠狠地将姓贾的踹翻在地。 “你特么还是人吗?!敢说这种话!” 他指着地上的贾所长,破口大骂,“以前看你也打过鬼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没想到,现在当了所长,你真学会欺压老百姓了!今天,我就替老百姓好好收拾你!” 姓贾的也不是吃素的,挨了一脚,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戾气。 他旁边几个手下见状,立刻挽起袖子准备上前帮忙。 “都别动!”常昆和侯军眼疾手快,同时伸手拦住了自己单位的人。 常昆压低声音,冷静地对小吕他们说:“都先别动手。” 两个单位的人一旦打起来,那性质可就变了,成了群体斗殴事件。 但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因为意见不合、相互斗殴,事后最多也就是写份检查,事情还能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张庆丰一把扯下头上的大檐帽,随手扔给旁边的小王姐,接着三两下脱掉身上的制服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背心。 他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指着地上的贾所长,怒极反笑: “姓贾的,今儿咱们就按老规矩,不用别人插手,单练!” 那姓贾的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同样把外套一脱,狠狠摔在地上: “练!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谁也没急着动手,反倒先打起了嘴炮。 张庆丰双眼喷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姓贾的,你当年在连队的时候就是个怂包!" "老子在战壕里跟小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你在哪儿?老子亲手砍翻了三个鬼子,缴获了两把三八大盖!" "你呢?遇到扫荡就往后方躲,抢装备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老子早就看不上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孬种!” 被戳到了痛处,姓贾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击: “放屁!老子那叫保存有生力量!再说了,打仗的时候谁不是躲子弹?你少在这儿充英雄!” 他喘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始拿工作说事,振振有词地辩解道: “我现在是响应上级的号召!现在街面上这么多灾民,如果不对他们严厉一点,集中起来遣返,回头京城要是乱套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我这是为了大局!” “放你娘的狗屁!”张庆丰勃然大怒,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怒吼道。 “上头是让咱们妥善遣返,可没让你在这儿作威作福、侮辱老百姓!" "他们是从外地逃荒来的苦命人,不是你的仇人!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把老百姓踩在脚底下,你算什么狗屁大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站台上围观的灾民们吓得瑟瑟发抖,而常昆、侯军等人则冷眼旁观,谁也没有上前拉架。 骂够了,两人默契停止了争吵。 张庆丰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摆出了标准的军体拳起手式。 对面的姓贾的同样摆开架势,眼神阴狠。 都是同一个部队出来的,练得招式都一样,谁怕谁啊! 两人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盯住对方,随时准备火拼,誓要在今天决个高下! 第934章 世事无常 两人刚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张庆丰到底是跟小鬼子拼过刺刀的,拳脚更狠,稍占上风,连着锤了姓贾的胸口两下,打得对方闷哼连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你们干嘛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远处大步走来。 他身形颇为精练,步伐稳健,脸色不怒自威。 刚才还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一听到这声音,立马像两只小老鼠,纠缠在一起的身躯瞬间分开了,各自原地立定,站得笔直。 “嘿嘿,团长,您咋来了?”张庆丰立正敬礼,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团长好!”贾所长也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谄媚地笑着敬礼。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年纪,目光锐利,冷冷地看着两人,冷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俩翅膀硬了,不认我了!怎么,还知道我这个团长啊?”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呀!您永远是我的团长!”贾所长语气略微谄媚,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张庆丰则完全不同,他挺直腰板,张口就叫屈: “团长,您带出来的兵,现在没眼看了啊!” “哦?”来人挑了挑眉,眼睛斜瞥着贾所长,语气不辨喜怒,“怎么,我带出来的兵,咋样了?” 贾所长心里猛地一慌,赶忙摆手解释:“团长,您别听姓张的挑拨离间,我可什么都没干!” “没干?没干你慌什么,急着解释什么?”来人目光如炬,直刺他的内心。 姓贾的更慌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指着张庆丰,结结巴巴地说: “团长,您知道,我跟这姓张的一向不和,肯定是他恶意中伤我!” “呵!你还用他恶意中伤?”来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灾民,语气冰冷。 “你干的什么好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在眼里,用不着我多说。” 姓贾的梗着脖子,强撑着底气狡辩道: “团长,我这是正常执行上级任务!我跟姓张的对接,他不肯接受灾民,肯定是在哪里诬告我了!” 他心里很清楚,团长这时候突然出现,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只能咬死这一点,先倒打一耙再说。 来人横眉冷笑,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贾所长,仿佛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你猜猜,我这次亲自过来,是干啥的?” “我……我不知道啊,团长……”贾所长眼神疯狂躲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发飘,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那就让你听个明白!”来人猛地提高音量,字字铿锵,震得站台上鸦雀无声。 “我接到举报,说你对待灾民态度蛮横,草菅人命,不管他们的死活!我已经查实了,就在昨天夜里,有两个灾民被你硬生生饿死在遣返站里!” “什么?!这不可能啊!”贾所长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疯狂摆手。 要说平时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他敢,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饿死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干啊! “哼!不敢?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干的?我要不是查得清清楚楚,我会亲自跑这一趟?!”来人厉声喝道,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所长冷汗直流,顺着额头往下淌,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带着哭腔哀嚎: “真的没有啊,团长,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了,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接到消息,本来我也不信,特意带人调查了一整晚,把账本翻了个底朝天,才找过来的!”来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列举他的罪行。 “你当所长这几年,贪了多少?私自克扣遣返灾民的口粮补贴,中饱私囊,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下面贿赂,倒卖公家物资,还有,为了掩盖账目亏空,私自篡改了去年的财务台账,甚至连手下过冬的棉衣款你都敢贪!”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没干过!”贾所长彻底崩溃了,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张庆丰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满眼鄙夷: “姓贾的,你确实都是假的!没想到你欺压百姓不止,背地里还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烂事!” 来人更是大喝一声,震耳欲聋: “还敢狡辩!铁证如山,我都查明白了!没想到我当年带出来的兵,竟然出了你这样的败类,简直丢尽了咱们部队的脸!” 听到这铁证如山,贾所长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下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青砖地上,眼神涣散。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下全变了? 连自己偷偷贪污的事,都被人查得明明白白,连个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张庆丰抱着手臂冷笑。 刚才他还纳闷,老丈人昨晚说得好好的要去查这姓贾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来是直接找了团长这个老上级来了。 有团长出面,这还有什么说的?姓贾的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灾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转过身,声音冰冷。 “贾二狗,你身为国家干部,不体恤群众疾苦,反而利用职权中饱私囊,草菅人命!经组织连夜查实,你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宣布:“我现在以组织的名义,当场撤销你的一切职务!立刻交由保卫科带走,移交公安机关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两名一直跟在身后的保卫干事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如泥的贾二狗架了起来。 贾二狗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冤枉”,但身体已经软得站不住了,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站台。 来人叹了口气,这曾经也是自己的老部下,上过战场受过伤,如今才建国几年,安稳生活才过了几年,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 真是世事无常! 第935章 再发唐山 来人转过头,看向张庆丰,冷硬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 走到张庆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沉声说道: “庆丰!刚才你那几拳,打得好,打出了咱们当兵的骨气!” 张庆丰不敢嬉笑,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报告团长,为老百姓撑腰,是我应该做的!” “好!”来人回了一个军礼,随即转过身,面向站台上那群衣衫褴褛的灾民。他微微弯下腰,语气充满歉意。 “乡亲们,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苦了,我代表组织,向大家赔个不是。请大家放心,该你们吃的粮、该发的物资,一分都不会少!” 灾民们愣了片刻,随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和感激的呼喊声。 常昆和侯军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常昆凑到张庆丰身边,压低声音笑道: “段长,这回可是大快人心啊,不过,团长这雷厉风行的做派,你老丈人那边……” 张庆丰得意地挑了挑眉,小声回道: “那还用说?我老丈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事儿自己出面牵扯太大,直接找团长这个老上级出面,既快刀斩乱麻,又不会落人口实。“ ”这下好了,贾二狗彻底完蛋,咱们段里的麻烦也解决了。” 小于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老领导们有手段,咱们这些当兵的,就是干得痛快!” 来人处理完这边的事,又回头看了张庆丰一眼,叮嘱道: “庆丰,灾民遣返的工作还得继续,但这次必须妥善安置,不能再出岔子,我先回去了,回头有空去家里吃饭。”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庆丰大声应答。 看着团长远去的背影,张庆丰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常昆等人喊道: “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把灾民们安顿好,今天中午,咱们食堂加餐,给大伙儿压压惊!” 常昆笑着应了一声,昨天给段长的豹鞭酒,还真是立功了。 看着贾建国像条死狗一样被保卫干事架走,站台上原本沉闷气氛一下子消散开来。 张庆丰深吸了一口站台上的新鲜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透。 他双手叉腰,神清气爽地转过身,刚才满腔怒火化作豪情: “行了!都别看了,人渣已经除掉了!”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大手一挥,指着站台上那上百号衣衫褴褛、饿得眼冒金星的灾民,大声下令道: “同志们,贾建国那王八蛋克扣灾民的口粮,咱们今天全给他们补回来!“ ”咱们段里不是还有个小金库吗?平时大家伙儿舍不得用,今天全拿出来!” “去食堂!把咱们食堂里存着的白面、棒子面,还有几扇猪肉,全给老子搬出来!“ ”今天中午,给这些逃荒来的乡亲们,结结实实做一顿大锅饭,让他们好好吃上一顿饱饭!” “好嘞!”小王姐和几个女同志眼睛一亮,清脆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朝食堂跑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眼睁睁看着别人饿肚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常昆、侯军和小吕几个年轻小伙子也立刻行动起来,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帮着维持秩序,把灾民们往阴凉处引导。 食堂的大铁锅就架到站台上,煤球烧得正旺。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夹杂着棒子面的甜香,顺着微风飘散开来。 闻着这久违的肉香味,灾民们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忍不住直咽口水。 当一大桶一大桶冒着热气的肉汤和棒子面窝窝头端上来时,灾民们再也忍不住了,端着碗狼吞虎咽。 看着他们大口咀嚼的模样,张庆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解放建国这么久了,大家伙的日子,怎么还没变好呢! 常昆走到张庆丰身边,笑着打趣道: “段长,咱这小金库可是大出血了,回头可别不好向大家伙交代啊!” 张庆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我手下当差,哪个敢向老子要交代?老子把自己工资补给他!只要老百姓能吃饱肚子,这东西用得就值!” 站台上正忙活着,常昆一转头,看见小舅刘梅林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常昆有些疑惑,小舅怎么没在上班,过来干啥? 刘梅林走到常昆跟前,搓了搓手: “你给我打张去唐山的车票,我准备把你舅妈她爹娘接过来。” 随着范二小肚子里的月份越来越大,偏偏这时候家里又出了事,弟弟作孽进了班房,老家年迈的爹娘哪能不让她牵挂? 刘梅林想着,还不如早点把老两口接到京城来,一方面能帮着照顾家里,另一方面,舅妈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惦记着。 常昆听完,连连点头: “这是好事啊!小舅,你怎么在家里不跟我说一声?我下班顺路拿票回去就是了。” 刘梅林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不想让你舅妈知道,省得她知道了又在家里胡思乱想,我打算快去快回,接上人就回。” 常昆一听,赶紧伸手拦住了他: “小舅,你可拉倒吧!就你丈母娘那性格,家里哪怕是个破盆破碗她都舍不得扔,非得磨蹭个两三天不可,你想一天就把老两口弄回来?门儿都没有!” 刘梅林啧啧两声,点点头,也是,好多年没见过丈母娘了,她还真是这性子。 常昆心里想着,家里好久没吃海货了。 唐山那边靠海,不如跟着小舅一起去一趟,顺便弄点海货回来。 人家都说吃海鱼聪明,家里那几个小丫头,每次放学回家做作业都抓耳挠腮的,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正好给她们弄点海货补补脑子。 “小舅,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梅林一听,连连摆手: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跟着折腾?上次去就够麻烦你了,这次又……” “小舅,你还跟我客气上了?”常昆打断了他,不容置疑地说。 “就这么定了!就算你自己去唐山,估计一天也回不来,还不如咱俩一块儿去,路上还有个照应。” 见他态度坚决,刘梅林心里也明白他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常昆又嘱咐道: “明天走之前,肯定得跟舅妈交代一声,要不然你一声不吭地走了,明晚要是回不来,她还不知该多着急。” 第936章 给带点特产呗 跟小舅刘梅林又仔细交代了几句,目送着他转身离开站台后,常昆这才转过身,迈着步子朝段长办公室走去。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阵阵悠扬的小曲儿。 张庆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捧着茶缸子,整个人神清气爽,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 今天快刀斩乱麻把姓贾的给办了,他这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常昆走上前,敲了敲敞开的门框,说明来意: “段长,我想跟你请个假,找趟去唐山的火车跟车跑一趟。” “哦?”张庆丰放下茶缸,眼睛一亮,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常昆乐道。 “你小子,可算是开窍了!出去跟车多好,东南西北到处跑,还能顺道带点各地的土特产回来。” 常昆嘿嘿一笑:“段长,那个……我去了唐山,可能得在那边多待上两三天再回来。” 张庆丰挑了挑眉,伸手点了点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勤快,去唐山肯定有别的事吧?” 他摆了摆手,大方地说:“行了,我不多问,你直接去找小王调配吧。” 常昆给他的那瓶豹鞭酒,让他找回了男人的自信,他正琢磨着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这小子呢。 “段长,那我去了啊。”常昆转身准备走。 “哎,等等!”张庆丰赶紧叫住他,左右看了看,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那什么……听说唐山有个特产,你帮我带点回来。” 常昆愣了一下,好奇地问:“啥特产?唐山麻糖?还是煎糕?” 张庆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小声说: “我听说唐山那边产豹鞭酒,你帮我带瓶回来。你放心,这回我花大价钱买,绝不白拿。” 常昆顿时一阵无语。豹鞭酒什么时候成唐山特产了? 段长还想要豹鞭酒就直说呗,还编造起理由来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段长这是怕那瓶豹鞭酒喝完,日后的日子又难熬了。 常昆强忍着笑意,点头答应: “行,回头我去看看,有的话给你带一瓶。” “什么有的话,肯定有!”张庆丰佯装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 “你小子要是带不回来,以后别来找我请假了。但如果能带回来嘛,假随便你请。” 常昆忍不住笑道:“段长,昨天刚给你送的豹鞭酒,今天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张庆丰立刻把头扭向一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啥?什么豹鞭酒?我没见着啊。” 看着他这副耍无赖的模样,常昆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出门去找小王姐。 身后,张庆丰还在扯着嗓子叫唤:“一定要带回来啊!别给我说尽量!” 常昆笑着摇了摇头。 豹鞭酒,剩下的早就给了老丈人,空间里也没存货了。 不过,他听说海马酒也有同样的功效,回头到了唐山,去海边弄点海马泡酒,说不定别有风味。 常昆拿着批条找到小王姐,把请假的事一说,小王姐接过单子盖了章,眼里满是羡慕: “还是你们好,三天两头能跟车出去跑跑,去外地进点特产,哪像我,天天只能待在这站台里坐班,屁股都快坐烂了。” 常昆打趣道:“小王姐要是想出去还不简单,下次跟车走就是了。” “快拉倒吧。”小王姐连连摆手,苦笑了一声,“这站台哪里离得开我。” 常昆点点头:“那是当然,单位离了小王姐,都转不灵了。” 不过,跟车可不是游山玩水,那可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 一趟趟在各个车厢里来回走,那车厢里各种汗臭味、脚丫子味混在一起,能把人的鼻子熏晕过去。 走一天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跟灌了铅似的。 常昆说起以前跟车的经历,那可真是什么奇葩都能遇到。 有背着孩子偷卖人贩子的,有趁乱摸包的贼,还有明目张胆拦路抢劫的,甚至还有趁黑猥亵妇女的流氓,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所以说啊,”常昆叹了口气,“女同志想跟车,确实不容易,太不安全了。” 小王姐听得直咋舌,完全打消了跟车的念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常昆便转身去了站台,帮着安排灾民遣返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常昆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明天就要去唐山了,他这会儿哪还有心思上班,满脑子都是怎么弄点海货回来。 刚跑出单位大门没多远,身后就传来小吕气喘吁吁的喊声:“昆哥,等等我呀!我来了!” 常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小吕一路小跑追上来,笑着问:“你小子跟着我干嘛?” 小吕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口气,满脸期待地说: “昆哥,你刚才跟小王姐请假,是不是要出去啊?带上我呗!” 常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我明天去唐山办点正事,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况且,去了唐山,你不找保华聊天了?” 听到“保华”两个字,小吕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唉声叹气地左右为难起来: “算了算了,去外地跟车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是多跟保华聊聊天才重要。” “嘿!你小子倒是想得开!”常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看看,要是遇到新鲜的海货,给你带点回来尝尝鲜。” 谁知小吕一听,苦着脸摸了摸自己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印,无奈地说: “昆哥,算了吧,我以前看过大夫,大夫说我不能吃海货,一吃就犯什么过敏。” 常昆顿时一阵无语。 这小子,这个毛病还真是不好。 一般人吃不到海鲜,他倒好,吃海鲜还过敏。 怪不得他这脸上的疙瘩一直好不了,估计就是平时没忌口闹的。 “那行,回头看看有什么别的,帮你带点。”常昆安慰他一句。 小吕立马又高兴了:“我就知道,昆哥你最好了,不像猴哥和小于,带回来的东西没分多少出来。” "你可拉倒吧,刚才吃烟台苹果,没见你少吃啊!" 第937章 眼眶红了 跟小吕一路溜达回胡同,刚到胡同口,就看见舅妈正站在国营饭店门口,跟朱大娘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小吕,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在这停会儿。”常昆随口把小吕打发走,让他自己去找保华献殷勤,自己则笑着迎了上去。 “舅妈,朱大娘,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朱大娘一转头,乐呵呵地打招呼: “哎哟,常昆回来啦?你最近可是个大忙人,都有日子没见你过来串门了。” “可不是嘛,最近单位里事情太多,忙得脚不沾地。”常昆笑着寒暄,顺口问道,“朱大爷呢,最近身体咋样?” 一提这个,朱大娘忍不住撇了撇嘴,抱怨道: “快别提了!现在这世道,饭店到了饭点都没几个客人来吃饭,他天天坐在那儿也没意思,这不,今天干脆跟你老朱大爷俩老头,跑去北海公园钓鱼去了。” 常昆听得暗自摇头,心里一阵无语。 这年头,老百姓手里都没什么闲钱,能下馆子吃饭的人越来越少了。 至于那些有级别的领导,要是想来吃,都会提前打好招呼,免得饭店连个菜叶子都端不出来。 连京城这大地方都这样,别的地方可想而知了。 收回思绪,常昆转头看向舅妈,笑着说: “舅妈,正好碰到你,跟你说个好消息,明天单位有趟车要去唐山,我得跟车跑一趟。” “真的?”舅妈一听“唐山”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小昆,你要去唐山?那个……你在那边待多久啊?要是有空,能不能去家里瞧瞧你大爷大娘?” 她实在是牵挂老家的爹娘,也顾不得麻不麻烦常昆了。 “嘿嘿,舅妈,光惦记着大爷大娘,不如这样,”常昆压低声音,出主意道,“让小舅跟我一块儿去唐山,把两个老人家直接接过来,这不是更好吗?” 舅妈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激动得有些结巴:“这……这能行吗?梅林他……” “舅妈,你就放心吧,其实今天小舅就已经来找过我了,就是问去唐山车票的事,他老早就把这事放心上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听到这话,舅妈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自家这个男人,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不声不响地就把这事给办了,原来是怕自己开口为难他啊。 一旁的朱大娘听得直咂嘴,满脸羡慕地啧啧出声: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二小,你爹娘要是真接过来,刚好能帮你照顾照顾家里。“ ”再说了,梅林现在在粮站上班,手里有粮,亏不了老两口肚子,这日子不就齐活了嘛!” 舅妈激动得连连点头,眼眶还泛着红:“是啊是啊,要是你大爷大娘能来,那就太好了!” 小弟进了班房,三五年估计是出不来了,本来就是个混球,顾不上他死活了。 先把爹娘接过来,了了这桩心事再说。 说完,她顾不得再跟朱大娘多聊,急匆匆地就要往家里赶。 “诶,舅妈你急什么,小舅这会儿还没下班回来呢。”常昆赶紧叫住她。 舅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我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 “舅妈,你先在这儿跟朱大娘聊会儿,等小舅下班了再说。”常昆跟两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往胡同里走。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小吕正手舞足蹈地跟保华说着什么,把保华逗得眉开眼笑,笑声清脆。 常昆暗暗点头,没想到小吕这小子开窍之后,竟然还挺有天赋,哄保华开心有一套。 远远看了一眼,没去打扰他们,径直往自家院里走。 一进院子,就看到洪大爷正弯着腰,在地上东张西望地找着什么。 秀儿和紫霞蹲在旁边,拍着小手嚷嚷着:“加油!快点快点!” 常昆走过去,好奇地问:“洪大爷,干啥呢?” 洪大爷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发飘,打了个酒嗝: “小昆回来了啊。我这……我这不是帮秀儿抓蝈蝈呢嘛……你说你,没事给他们抓这个干啥,可把我折腾坏了。” 听出他声音里还有浓浓的酒意,常昆没好气地问:“洪大爷,昨天你跟赵大爷喝到啥时候啊?几点回来的?” 洪大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喝到几点啊,就喝到今早,我才回来睡觉。” 常昆顿时一阵无语。 这俩老头,愣是喝了一天一宿,居然没给喝出毛病来,只能说身体是真硬朗。 一看见常昆,秀儿立刻嚷嚷起来:“大哥,快来帮我们抓蟋蟀!它们都跑光啦!” 常昆没好气说道:“大白天玩什么蟋蟀。” “这可是你给我们抓的啊,我们当然玩了!”秀儿理直气壮地说,“可惜它们跳得太快了,连小清她们的蟋蟀也跑了。” 常昆被气笑了:“等小清回来,发现自己的蟋蟀被你放跑了,揍你屁股的时候,我可不管。” “啊~大哥,好大哥,快来帮忙嘛!”秀儿拽着他的衣角撒娇。 常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打开系统感应了一下。 没两分钟,他就蹲下身,从墙根底下接连抓出六七只蟋蟀。 秀儿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大哥好棒!抓得好快!洪大爷帮忙抓了好久,一个都没找到呢!” “好你个秀儿,下次洪大爷不帮你忙了!”洪大爷佯装生气,翘了翘胡子。 “嘻嘻,我才不怕!”秀儿笑嘻嘻的,“下回我让保华姐帮忙。” “哼!你保华姐到时候嫁了人,还能天天在家里,陪你们胡闹?” 秀儿扁扁嘴巴,不高兴了,跑到门口探头探脑,见小吕和保华聊的正开心,眼睛咕噜噜转,不知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常昆走过去,揪着她耳朵:“你别干坏事,要不然老娘可要先揍你屁股了!” “哼!我才没做坏事!” 俩人正说着,刘梅芬从院门过来:“小昆,听你舅妈说,你明天要去唐山?” “嗯!跟单位车去,到时候顺便去舅妈爹娘那走一趟。” 第938章 有娘真好 任翠英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赞许: “这事儿你做得对!你舅妈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家的爹娘,你能顺道去接一趟,算是帮了她大忙了。” 常昆挠了挠头,笑着说:“娘,你就别夸我了,举手之劳的事儿。” 任翠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拉着常昆往墙根底下挪了两步,特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娘得跟你交个底,你舅妈那个小弟犯的事,你可千万别跟着瞎掺和。他那是自己作孽,被抓进去纯属活该。“ ”有些事能帮,有些事那是万万不该帮的,别把自己也搭进去,知道吗?” 常昆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看在舅妈的面子上,能顺手帮衬一把她的爹娘,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说这次去唐山,主要是为了把老两口接来京城养老,也不用像上次那样大包小包地准备东西送过去,省事儿多了。” 任翠英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一会,院门口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小水几个跟着程敏放学回来了。 小丫头显然已经从程敏那儿听说了这事,欢天喜地地跑过来,一把拽住常昆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大哥,咱们又要去唐山了?是不是又要坐火车?我要跟你一起去!” 常昆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次可不带你,就我跟你爹去,到时候还不知要带什么东西过来,带着你多不方便。” “啊?”小水一听,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抱着常昆的胳膊开始耍赖。 “大哥,你就带上我嘛!我保证不捣乱,路上我自己带干粮,不用你操心!” 旁边小清几个小丫头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拍着手笑: “小水不能去喽!活该!让你上次去唐山,回来跟我们炫耀,这次傻眼了吧!” “就是就是,上次你带回来的麻糖,还跟我们说你早就在唐山吃够了,这次你自己去不了,看你还怎么得意!” 小水被她们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撇着嘴不服气: “你们懂什么!我大哥说了,下次有机会还带我去!你们羡慕也没用!” 程敏刚把书包放下,就凑过来好奇地问:“你又去唐山干嘛呀?” 常昆把要跟小舅去接他老丈人丈母娘的事跟她说了。 程敏听了,笑着点头:“早就该去接了,他儿子那个样子,老两口自己在那边,日子肯定不好过。” 常昆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不是前一阵舅妈胎不稳,家里忙得团团转,才拖了好多天。” 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小舅和老爹常大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常大山显然已经从小舅那儿听说了去唐山的事,一进门就问常昆:“票准备好了没?明天一早就走,别到时候耽误了。” 常昆赶紧应道:“爹,您就放心吧,我明天跟单位的车走,不用提前买票,小舅的票,明天一早去车站窗口打一张就行,方便得很。” 常大山点点头,往前凑了半步,特意压低了声音: “行,路上你可得照看着点你小舅,他没怎么出过远门,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人骗了。” 常昆听得失笑,连忙点头应下。 小舅都这么大个人了,在粮站上班也见过不少世面,哪用得着自己像看小孩似的盯着? 不过看着老爹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还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乖乖应着。 这时候去趟唐山,在众人眼里已经算是出远门了。 当晚匆匆扒拉完晚饭,刘梅芬就催着刘梅林还有常昆赶紧去睡觉,生怕他们第二天没精神赶路。 厨房里却热闹得很,刘梅芬、程敏、舅妈、大姐还有保华几个女同志凑在一起,和面的和面,剁馅的剁馅,小声说着话包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每次常昆要出门,饺子都是雷打不动的项目。 刘梅芬一边擀皮一边念叨:“今天包的是猪肉白菜馅,上次小昆打野猪剩下的那个猪大腿,再不吃该坏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现在条件好了,几个小家伙都不稀罕吃野猪肉了,只能拿来包饺子,搁以前,谁敢想天天能吃上肉啊?”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哪能想过有这样的好日子?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像别家那样,天天掐着指头算粮食,生怕吃了这顿没那顿。” 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街面上那些盲流身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那些盲流日子过得有多惨,村里虽然比街面强一点,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城里日子安稳,稍微饿肚子,也不会饿坏了人。 不知不觉间,饺子包到了深夜,案板上整整齐齐码了三大盖帘,白白胖胖的饺子挤在一起,看着就喜人。 刘梅芬擦了擦手,看着满满当当的饺子,笑着说: “这可太多了,明天一早哪里吃得完,别放坏了,几家分一分,带回去明天当早饭吃。” 舅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那份我们自己拿回去就行,小昆明天还要赶路,多留点给他吃。” “哎呀!跟我还客气个屁!”刘梅芬瞪眼,“赶紧的,都分了,分了好睡觉,这都几点了。” 常梅点头嬉笑:“我可不跟娘客气,娘和的饺子馅我可爱吃了。” “行行行!少不了你的!爱吃就多拿点!”刘梅芬拿出盆,每家分了一堆,才放人走。 保华拗不过,也拿了两碗回去,跟洪大爷明天的午饭有着落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常昆就醒了。 刚披上衣服走到院子,就看见厨房窗户缝里往外冒着白汽,灶膛里的火光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他揉了揉眼睛,心里就明白了,准是老娘在里面忙活煮饺子,也不知道几点就爬起来生火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刚要推门,就看见刘梅芬系着围裙,正拿着笊篱从大铁锅里捞饺子。 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她额头上沾着点面粉,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也顾不上擦,只把捞出来的饺子一个个摆在案板上晾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这孩子,就爱吃凉的,烫着嘴可不行。” 常昆靠在门框上,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以前自己吃饺子总嫌烫,非要把饺子泡在凉水碗里拔凉,每次都被老娘训: “好好的饺子泡凉水,鲜味都没了,这不是糟蹋东西嘛!” 可骂归骂,从那以后,只要他出门前吃饺子,老娘就提前起来煮,先捞出来晾到温温的,等他起来就能吃上温度刚好的,再也不用泡凉水。 “娘,怎么起这么早?”常昆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笊篱。 “早点起来煮,你起来就能吃,不耽误你赶路。”刘梅芬把晾好的饺子盛进碗里,递给他,“快吃,趁热乎,吃完还能睡个回笼觉。” 常昆咬了一口饺子,猪肉白菜的馅儿鲜得掉眉毛,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看着老娘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只能说,有娘真好! 第939章 上车了 回笼觉是别想了,常昆刚把最后一口饺子咽下去,碗还没放下,院门就被推开了,小舅裹着件外套,搓着手走了进来。 “小昆,你够早的。”小舅笑着打招呼。 常昆放下碗,乐了:“哈哈,小舅,你不是也挺早?” 小舅挠挠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你舅妈天没亮就把我拉起来了,生怕睡过头误了事。” 常昆听得无语,这时间也太早了,离火车开至少还有两个小时呢。 正说着,舅妈也跟着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兜子,一进门就催: “你们俩赶紧吃,吃完就赶紧走,只有人等车的,哪有车等人的道理?别到时候误了点……” 常昆跟小舅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舅妈这哪是催他们赶路,分明是担心她爹娘担心坏了,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唐山去。 反正饭也吃完了,俩人索性收拾好东西,提前出门。 程敏、刘梅芬和舅妈三个人把他们俩一直送到胡同口。 刘梅芬拉着常昆的手,反复叮嘱: “路上小心点,到了唐山有什么事,多跟你小舅商量。” 舅妈也红着眼圈说:“小昆,麻烦你了,到了那边多照应着你小舅,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有我爹娘,他们更没出过门……” 程敏则拉着常昆手掌,轻轻捏了捏:“平安回来,我们在家等你们。” 常昆点点头,看着三个女人身影,心里暖暖的,挥了挥手: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小舅也笑着应和:“大姐,程敏,你们回去吧。” 到了单位,常昆先带着小舅去售票窗口买了票,然后领着他往自己办公室走。 小舅第一次来铁路公安的办公区,眼睛东张西望,看着墙上贴的标语和桌上的电话,一脸新奇。 刚坐下没多会,门就被推开了,侯军、小于和小吕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哟,常昆,你也来了?”看见常昆身边坐着个中年男人,侯军打了个招呼。 小于也凑过来:“昆哥,今天这么早,这是要出门?” 常昆笑着点头:“跟我小舅去趟唐山。” “唐山?”侯军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地方啊!唐山的麻糖、棋子烧饼,那叫一个香!听说还能用票换点东西,你到时候可得给我们带点回来。” 小于也跟着起哄:“对对对,还有海鲜!唐山靠海,海货肯定新鲜,昆哥你要有机会,帮我们带点海货回来呗,我们拿粮票跟你换!” 小吕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没吭声。 反正常昆要是真带了海鲜,他准备厚着脸皮抢一点,昆哥肯定不会小气。 几个人正闹着,门又被推开了,雷国红走了进来。 他是唐山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说: “你们懂什么,唐山的好东西多着呢!“ ”我给你们说,火车站旁边有个老李家的烧饼铺,那烧饼又酥又香,比别的家好吃多了,还有东街的张记麻糖,甜而不腻,是老字号。“ ”不过你们记住了,西街那边看着人多,其实都是坑外地人的,千万别去!” 他掰着手指头,跟常昆细细交代: “你要是想淘点好东西,可以去城南的旧货市场看看,有时候能碰到老物件,想给老人带点补品,就去同仁堂的分号,他们家的参片货真价实……” 几个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聊了一会儿,雷国红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行了,别聊了,该去站台巡逻了,一会儿车来了人多,别出乱子。” 常昆也带着小舅,往候车站的方向走去,等着检票上车。 站台上人挤人,除了背着包袱赶路的普通旅客,还有不少面黄肌瘦的灾民,被铁路公安和站务员引导着,排着队往专门的遣返车厢走。 常昆帮着维持秩序,让小舅站在旁边的柱子下等着,自己帮着疏导人流,直到最后一批灾民都上了车,他才松了口气,带着小舅往餐车走。 “小舅,普通车厢人多味大,吵得慌,你就在餐车待着,这里清净,也舒服点。”他一边走一边跟小舅解释。 上了车,常昆熟门熟路地找到餐车,跟正在整理桌布的列车员小李打了声招呼: “李哥,麻烦给我小舅找个位置,他跟我一起去唐山,在餐车待着就行。” 小李抬头看见是常昆,立刻笑着点头: “哎,是昆哥啊,没问题,这边靠窗的位置空着,坐这儿亮堂。”他转头跟小舅打招呼,“大叔您坐这儿,有什么需要喊我就行。” 小舅连忙道谢,看着干净整洁的餐车,还有铺着白桌布的桌子,有点拘谨地坐了下来。 火车来来往往,路过这个路段很多趟,餐车的乘务长和列车员都认识常昆。 知道他办事靠谱,在铁路公安里也有几分本事,彼此见了面都挺客气,还会互相递根烟,聊两句家常。 常昆跟乘务长打了个招呼,又给小舅倒了杯热水,叮嘱他: “小舅,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我去车厢里巡逻一圈,等会忙完了再过来。” 挺久没跟车了,没想到刚上车,感应中就发现有几个罪犯红点。 不过,这几个罪犯红点,倒有点奇怪,红中带绿,也不知是走的哪一种路子。 第940章 味道感人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常昆穿过硬座车厢,一股混杂着汗味、旱烟味、脚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的包袱摇摇欲坠,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吆喝声、嗑瓜子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正走着,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喊:“同志!同志!帮帮忙!” 常昆转头一看,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单脚站着,脸涨得通红,另一只脚光着,脚底板冒着热气,显然是被人挤掉了鞋。 看见常昆穿着铁路公安的制服,他像看见救星似的,赶紧凑过来: “同志,我鞋被人挤掉了,您能不能帮我找找?” 常昆低头一看,那只光着的脚丫子正冒着热气,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周围的人纷纷捂着嘴往后躲,连旁边坐着的大娘都皱着眉往窗边挪了挪。 这特么的人挤人,倒哪帮他找鞋去啊! 这味,简直堪称生化武器了! 他强忍着恶心,往周围扫了一圈,看见旁边座位上有人拿着张《人民日报》,顺手就抽了过来,塞给那个男人: “拿着,先把脚抱上,当鞋穿吧。” 那人赶忙接过,连声道谢,赶忙把脚抱起来。 这人脚上的味道实在太感人了,再发散一会,恐怕周围人受不了,要把他撵走了。 拿报纸的男人急了,伸手就抢:“诶诶!那是我的报纸!我还没看完呢!” 常昆指了指他脚底下那只冒着热气的脚丫子,挑了挑眉: “你确定还要?那味儿,你受得了?” 男人低头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吓得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报纸我不要了!您留着吧!”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常昆也乐了,交代丢鞋的人:“行了,别嫌弃了,总比光着脚强,别在把脚露出来了,回头熏晕俩,得找你算账。” 男人尴尬,连声道谢,把脚仔细包严实。 常昆笑着摆摆手,扯着嗓子吆喝一声:“都看好自己东西啊!回头被偷了,可别来找我哭!” 这话一出口,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虽说他感应里没发现扒手,可这年头谁日子都不好过,真要是有人临时见财起意,那可比惯偷还难防。 乘客们一听,赶紧把自己怀里的包袱搂得更紧,看旁边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警惕,仿佛谁都是潜在的小偷。 穿过几个车厢,常昆终于来到感应到罪犯的位置,远远就看见个傻子。 那傻子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 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币,一边傻笑一边数,手指头蘸着口水,数一张就“嘿嘿”笑一声,数到第三张还不小心掉了一张在地上,捡起来往衣服上蹭了蹭,又塞回手里继续数。 常昆脚步顿了顿,没凑近,只隔着人群远远看着。 感应中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傻子就是犯罪团伙里的一员,专门演傻子引乘客上钩的。 演得倒是挺像,搁在后世,怎么也能拿个金鸡奖最佳配角了。 旁边坐着的乘客也好奇,凑过去问:“同志,你拿的是什么钱啊?” 没等傻子回答,旁边就有人接话: “这还用说?一看就是外币!你看那颜色,花花绿绿的,跟咱们人民币不一样。这傻子,嘿,倒是有钱!” 也有好心人皱着眉劝:“小同志,你的钱赶紧收起来!给小偷看见,都给偷走了,哭都找不到地方去!” “就是就是,哪来这么多外国钱,还一直显摆?真丢了,根本找不回来!” 傻子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傻笑着数钱,数到第五张的时候,还特意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里嘟囔着: “钱……好多钱……” 常昆躲在车厢连接处的门框上,冷眼旁观。 他注意到,傻子旁边坐着个戴帽子的男人,一直低着头打瞌睡,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傻子手里的钱上瞟,手指头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一听傻子手里拿的是外国钱,车厢里原本看热闹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这年头,外币可是比人民币金贵多了,好多紧俏货,光拿着人民币根本买不着,得去外汇商店才成。 黑市里外币更是抢手货,只要露出一角,立马就被人高溢价抢着换走。 几个乘客忍不住凑到跟前,伸着脖子往傻子手里瞅。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汉子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嘿,小同志,你这钱,是哪个国家的啊?” 傻子嘿嘿笑着,嘴角的口水又淌了下来,含含糊糊地说: “我救了个美国佬,他感谢我,给了我一把钱,嘿嘿。”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更羡慕了。 这傻子运气也太好了,出门救个人都能捡着这么大便宜。 傻子还继续掰着手指头说:“那个美国佬跟我说,这个钱拿出去,一块能换三块多呢。” 乘客们一阵惊叹,傻子手里拿的都是十块面额的,厚厚一沓二三十张,换算下来不得大几千块? 这数目,一个村的人把钱凑一块儿,也未必有这么多。 不少人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一个傻子拿着这么多钱,迟早要被人抢了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着头打瞌睡的戴帽子男人突然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凑到傻子跟前说: “小同志,你可别让人骗了,我有亲戚在外汇局上班,你给我看看,你这钱是不是真的?别到时候拿着一堆废纸,哭都没地方哭。” 傻子一听这话,赶紧把钱往怀里搂得紧紧的,往后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看着他: “才不给你看!人家说了,外面都是坏人,会来抢我的钱!” 戴帽的男人脸色一僵,却还是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这是为你好,万一钱是假的,你拿着有什么用?” 傻子抱着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还嘟囔着:“不给不给,坏人!” 第941章 骗术 戴帽的男人被傻子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依旧绷着个笑脸,语气里掺着点委屈: “我是正经人,你怕个什么?我好心给你瞧瞧,怕你上当。”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撺掇,伸着脖子凑过来: “就是就是!一看这位同志就是个正经体面人,你给他看看,也让大家伙都瞧瞧,到底是不是真钱!” “对啊,外国佬可会骗人了,你个傻子别让人骗了!” 周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把傻子围在中间,眼神里都带着点看好戏的期待。 傻子被说得有点急,骂骂咧咧地嚷嚷:“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这钱到底值不值钱。 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慢慢递到戴帽的男人手里,嘴里还叮嘱着: “你……你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弄坏了要赔我啊!” 常昆靠在车厢连接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明白了。 没想到后世的骗术,现在就已经有人开始用了。 无非是借着人的贪婪,拿假币换真钱,等着瞧吧,傻子肯定要跟人换人民币了。 但他没立刻行动,拿贼拿赃,等他们得手了再抓也不迟。 正想着,一个乘警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常昆躲在这儿偷看,凑过来悄声问:“常昆,咋回事?有情况?” 常昆点点头,指了指前面:“那几个骗子,正准备骗人呢。” “哦?那怎么不抓?”乘警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等会,咱们再看看。”常昆伸手拦住了他,眼睛盯着人群,“后面还有几个罪犯没行动呢,等他们一起上,咱们一网打尽。” 乘警顺着常昆指的方向眯着眼瞧了几眼,眉头慢慢皱起来,心里也转过弯来,压低声音凑到常昆耳边: “常昆,那些钱……是假的?” 常昆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假的倒不至于,但肯定不是美国钱,估计是哪个小国家的货币,一堆钱加起来还换不到一块人民币。” “卧槽!还能这么干!”乘警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 这时候,戴帽的男人接过傻子递来的外币,仰着头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照了照,又用拇指和食指弹了弹纸张,发出咔咔的脆响,手法看着倒挺专业。 周围一圈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戴帽的男人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羡慕:“啧啧,还真是真钱啊,真是美元!” “小同志,你这是发财了呀!” 周围人顿时一片惊呼,纷纷议论起来:“还真是真钱!傻人有傻福啊!” “傻子,回家这些钱你打算怎么花啊?” “你才是傻子!”傻子立刻回骂,抱着钱往后缩了缩。 “小同志,这些钱拿回家娶媳妇,能娶个好媳妇了!” “谁家媳妇这么贵啊?”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车厢里的酸话不少。 戴帽子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小同志,你想拿这些钱花,可不容易。一般地方根本不认这些美元,就算想换,都没人认识,只能当擦屁股纸。” 傻子一听就急了,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抢回那张纸币: “怎么可能!刚才你还说这都是真钱!你放屁!我的钱都是真钱,你还给我!” 他一把夺回纸币,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嘴里还骂骂咧咧: “我就知道你想抢我的钱!你们都是坏人!哼!” 戴帽的男人摊开手,一脸无奈: “我哪里抢你钱了?只不过帮你看看真假,大家伙都看着呢,我可没贪你一分钱,再说了,你的钱回到老家变成废纸,管我什么事啊!” 傻子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抱着钱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啊!那可怎么办啊!我还想带回去给老娘养老,顺便娶个媳妇,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呜呜呜……” 旁边立刻有人“好心”教他: “你坐车回京城吧,回去了就能找地方换钱了。” 傻子哭得更伤心了,抹着眼泪叫屈: “我的钱都拿来买票了,根本没钱回京城了!这可咋办啊!谁借我点钱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乘客纷纷捂紧自己的口袋,眼神里满是警惕。 借钱?在这火车上,果然是个傻子,竟然会有这种心思。 见周围人都冷眼看着自己,傻子也知道没人会借钱给自己,抽抽搭搭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币,扬了扬手: “我拿这个跟你们换,谁借钱给我,我就给他这张钱!” 戴帽子的男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凑上前,语气里带着点仗”: “小同志,我拿钱给你换美金,这样你也不用回京城换钱了,你看怎么样?” 傻子依旧警惕,抱着钱往后缩了缩: “那你怎么换?人家外国人说了,这个钱,一张可以换三张多,到黑市,一张甚至能换六七张钱!” “那不可能!”戴帽子的男人摆手拒绝,“我给你换,我也得有点赚头啊,最多一张换三张!” “不行不行!”傻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我一张能换六七张,你就给我三张,心也太黑了!” “嘿!”戴帽子的男人有点生气,故意提高了声音。 戴帽的男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自己回京城,找得到银行门朝哪里开吗?到时候里面道道多了,你换得明白吗?” 这话刚好戳中了傻子的软肋,他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抱着钱蹲在地上,急得直挠头:“那……那……” 还没等他想好,旁边又有人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格外热心: “小同志别慌!我们帮你把钱换了,你也省得再跑一趟京城,多省事!” 这话一出口,周围乘客的眼睛都亮了,相互对视几眼,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是啊,帮他换了,咱们也能赚点。” “就是,总比让他拿着钱瞎折腾强。” 第942章 傻子太多 旁边乘客压着嗓子的嘀咕,全被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确实啊,要是能从这傻子手里换到美元,转头去黑市兑成人民币,这一进一出,十块钱能多赚出好几十! 这账谁都会算,这可是好几十块啊!顶得上收入高的工人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了! 都不用骗子团伙的人再开口,几个乘客已经主动凑到傻子跟前,七嘴八舌地劝: “小同志,你就换了吧!拿着外币回家也没处花,换成人民币多实在!” “就是就是,咱们都是好心人,还能骗你不成?人民币走到哪都能花!” “别犹豫了,再晚点等火车到站,想换都没地方换了!” 傻子抱着钱,还在犹豫,眼神里满是不安。 戴帽子的男人见状,故意板起脸吓唬他: “你小子把钱都露出来了,回头被小偷偷走,那才叫得不偿失!不如现在赶紧换了,找地方下车,换个车坐回家,多安全!” 傻子被他这么一吓,犹豫着点了点头,小声说: “那……那行吧,我跟你们换,你们可不能欺负我不识数啊!” 戴帽子的男人立刻笑了,拍了拍胸脯: “我帮你看着,谁来骗你都过不了我这关!这样吧,先给我换八十块的,今天出门钱带少了,要不然真想把你这些美元都换走!” 常昆跟身旁的乘警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门道。 得,这是要正式下手了,就看这节车厢里有多少贪小便宜的傻子上当。 结果不出所料,傻子太多,骗子根本不够用。 戴帽子的男人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就被旁边一个中年乘客伸手拦住。 那男人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很冲:“诶!你不能换这么多!我们还没换呢!”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嚷嚷起来,七嘴八舌地喊,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带帽子男人脸上: “就是就是!都被你换了,我们换什么?” “你一个人吃独食,也太不地道了!” 几个人你推我搡,肩膀撞着肩膀,把带帽子的男人硬生生挤到一边。 他还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叫: “诶!你们这些人都不文明!是我先出的主意,我要先换!” 又有几个乘客挤到前面,踮着脚,伸着胳膊,抢着喊: “先给我换!我来换十块的!” “我先来的!我先换!” 有人做了榜样,其他人心里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谁也不想落在别人后头。 一时间,车厢内人声鼎沸,吵吵嚷嚷,连火车车轮的哐当声都被压了下去。 带帽子的男人被挤到后面,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扯着嗓子大叫: “我有钱!我有钱!先给我把八十块换掉!” “凭什么?凭什么你换得多?”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乘客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说道,“一人十块钱,拿来换!换剩下的再说!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一人十块!” “就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全换了!” 人都有从众心理,见已经有人开始换到钱了,都红着眼往前挤,生怕自己少换一张就亏了。 而一开始守在傻子旁边推波助澜的那几个人,见火候到了,开始纷纷退场。 他们佯装被人群挤出去,悄悄溜到后面,还不忘回头瞥一眼乱哄哄的人群,眼神里满是得意。 乘警看得直摇头,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些人,不知道天上掉馅饼没好事吗?还上赶着送钱。” 常昆目光扫过那些挤得面红耳赤的乘客,撇了撇嘴。 这就是人性。 别说现在,就是到了后世,人人在网上看惯了各种诈骗案例,还会有人因为贪图小利上当的。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嘛,你贪人家给的利息,人家贪你给的本金。 想要占便宜,要么你有人,要么你有权,什么都没有,还想占便宜,那不是诚心找亏嘛! 带帽子的男人也被挤到后头,跟几个同伙对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成了,又一批傻子上当,就等收网了。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火车哐当哐当的速度慢了下来,汽笛声已经响了两声,眼看就要到下一站了。 乘警撸了撸袖子,指了指车厢连接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压低声音跟常昆商量: “我去对付后面那几个,你去前面抓那个傻子?” 常昆摇摇头,目光沉了沉: “我去对付后面那几个,你去抓傻子吧。” 他怕乘警身手不够,万一那几个亡命徒掏出刀来,容易吃亏,还是自己亲自上更稳妥。 这时候,带帽子的男人见人群挤得差不多了,又扯着嗓子喊: “你们换不换啊?赶紧的!不换剩下都让我来换了啊!” 其他乘客生怕换不上,把傻子旁边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争先恐后地把钱往傻子手里塞。 有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掏出三张十块的人民币,换到一张外币,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笑开了花,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这一张拿到黑市,少说能换六七十块,顶他两个月工资了,回家给媳妇买块新布料,再给孩子称两斤糖,多美! 傻子手里的外币很快被换完了,他那个洗得发白的破包袱里,装满了皱巴巴的人民币,少说也有几千块,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这时候,带帽子的男人又钻了过来,用身子挡住其他乘客的视线,装模作样地呵斥: “干嘛呢?都想干嘛呢?这是人家小同志的钱,你们敢打主意试试看?看乘警抓不抓你们!” 说完又回头对傻子说:“你小子看好着点,别真让人把钱偷走了。” 傻子抱着包袱,嘿嘿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会的,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大好人!” 换到钱的人,都喜笑颜开,揣着外币往口袋里塞,还有一两个没换到钱的,骂骂咧咧地拍大腿,说自己来晚了,错过了这好事。 戴帽子的男人刚跟傻子说了两句话,一抬头,整个人都傻眼了。 乘警正冷着脸,一步一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听说,这里有人打坏主意,要找乘警?” 乘警声音带着股子威严,让车厢里的热闹瞬间愣了下来! 第943章 骗子不够用 “你们这些人,是在干嘛?” 乘警冷着脸,声音严厉,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多乘客都摇头,戴帽子的男人更是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同志,我们只是在闲聊天,没干嘛,真没干嘛!” “是啊是啊,就是聊聊天!” “对对对,都是老乡,说说话而已!” “我们就是问问这小同志钱够不够花,没别的意思!” 众多乘客七嘴八舌,都抢着说没干嘛,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跟乘警对视。 这个年头,别说私下换外币了,就算偷偷做点小生意、倒腾点东西,都是不允许的。 政策管得严,谁要是敢顶风作案,轻则没收东西、挨批评,重则直接送劳改。 所以一听说乘警问话,大家心里都慌了,生怕被牵连进去。 乘警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不要以为你们干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早看在眼里了。” 这话一出口,乘客们更慌了,纷纷摆手,有的甚至往后退,嘴里念叨着: “同志,我真什么都没干啊!”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没参与!” 戴帽子的男人明显是个带头的,见势不妙,立刻连叫冤枉,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同志,您误会了!我们就是闹着玩呢,跟这小同志开玩笑的,哪敢真换外币啊!” 旁边几个乘客也跟着附和,拍着胸脯保证,有的甚至急得脸都红了: “对啊同志!就是闹着玩的!” “我们哪敢啊,政策摆在那呢,谁不知道啊!” “就是开玩笑,您别当真!” 乘警冷笑一声,抬手指着戴帽子的男人,语气陡然严厉:“换外币,你胆子不小!” “再说了,换外币就换,拿些不值钱的外币,当美元骗人,这,可不光是投机倒把这么简单!” 乘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骗人,严重的要直接枪毙!” 带帽子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但转念一想,这外币是冷门东西,乘警不一定认得,便壮起胆子,梗着脖子反驳: “同志,话不能乱说!谁说外币不值钱?银行都承认的,你可不能乱讲!” 常昆没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拉过刚才那个换到外币,正揣在兜里偷乐的灰夹克中年乘客,从他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外币,举在手里晃了晃: “这个,就是你说的美元?我看这钱,有点像非洲那边的废纸啊!” “什么?废纸?” 这话一出口,车厢里瞬间炸了锅。 众乘客都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有的伸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外币,急得直跺脚,脸都白了: “同志,你说说,到底什么意思?这不是钱吗?怎么变成废纸了?” “我刚才还想着拿回去换六十多块呢!怎么会是废纸?” “同志,你可不能吓唬我们啊!我那是攒了几个月的工资换的!” “我的天呐,这可怎么办啊!我家里还等着这钱买粮食呢!” 戴帽子的男人更是慌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钱还真是非洲一个小国家的货币,几百张都换不了一块钱人民币。 他本来想着这些乘客没见过世面,肯定认不出来,没想到这个穿制服的男人,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强撑着镇定,嘴硬道: “不是!你乱说的!我亲戚在外汇局工作,我认识这个钱,这就是美元!” 常昆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手招呼周围的乘客: “不许放走他们一个!他们是骗子!特别这个带帽子的家伙,估计是个头目!” 骗子团伙统共就三四个人,可车厢里的乘客有几十号人,一听自己是上当受骗了,顿时都红了眼。 带帽子的男人见势不妙,几次想要往车厢连接处冲,都被眼尖的乘客伸手堵住,推推搡搡地把他往回拉。 他急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 “你少血口喷人!他们这些当官的,是要把咱们外币抢走!大家快点冲啊!冲出去就没事了!” 常昆冷笑一声,目光刀子一样扫过去: “好啊!喧哗聚众闹事,你又多加了一条罪名!” 乘警从腰间摸出粗麻绳,往手里一勒,扯着嗓子招呼周围的乘客: “来来来!大伙儿搭把手,把这几个骗你们钱的骗子,都给捆起来!” 有乘警发话撑腰,众乘客再扭头去看之前那个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傻子”,哪还有半点傻样? 那家伙正缩着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趁着人群乱哄哄的档口,脚尖悄悄往过道那边挪,手还死死搂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包袱,摆明了是想找空子钻出去逃跑。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从头到尾演双簧骗他们呢! 车厢里瞬间炸了锅,喧哗声差点把车顶都掀翻。 “还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你赔我!” “天杀的骗子!我那是给我娃攒的治病钱啊!你还给我!你还给我!” “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还真信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后生拍着大腿,懊悔得直叹气,伸手就给了旁边的骗子一拳,“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还有人偷偷伸出手,照着骗子的胳膊上狠狠掐一把,有的抬脚踹对方的小腿,恨不得把受的憋屈全撒出来。 常昆几步上前,一把将“傻子”怀里的破包袱夺了过来,拎在手里晃了晃,扯着嗓子招呼周围乱哄哄的乘客: “大伙儿都冷静点!都拿好自己的外币,排好队,等会儿我给你们退钱!先把这几个骗子捆结实了,别让他们跑了!” “对!对!先抓住这些骗子!” “不能让他们跑了,吓得我心脏病都犯了,把他们送到劳改队!” “劳改便宜他们了,送他们去打靶!!” 第944章 我们头一次啊 几个骗子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胳膊拧到背后,绳子勒进肉里,挨了不知多少拳脚,还在扯着嗓子叫冤枉: “同志!我们真没骗人啊!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就是啊同志,我们是好人啊!” 那个之前还装傻充愣的“傻子”也不装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痛,刚才那股子憨劲儿早就没了影。 众乘客看着这一幕,冷汗都顺着额头冒出来了,拍着胸口后怕: “还好乘警发现得及时,要不然,我们这次真要亏惨了!” “可不是嘛,几千块钱啊,要是没了,我回家怎么跟老婆孩子交代!” 常昆和乘警刚拽着骗子往过道走,刚才换钱的那些乘客就慌了神,有个大娘伸手拽常昆的袖子,急得直跺脚,脸上满是后怕: “同志!那我们的钱怎么办啊?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我那是攒了半年的钱,要是找不回来,我回家可怎么活啊!” 常昆无奈,只好停下脚步,把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破包袱放在小桌板上,招呼乘警帮忙: “先给他们退钱吧,不然他们心里不踏实。” 他打开包袱,把里面皱巴巴的人民币一张张理好,对着刚才换过钱的乘客喊: “来!刚才换过钱的,都拿着你们手里的外币,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钱!” 众乘客一听能退钱,赶紧排起队,手里还紧紧捏着没用的“外币”,生怕弄丢了。 常昆挨个核对,谁拿了几张外币,就退给他对应的人民币,一边退一边交代: “下回可别再轻信别人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有这么好的事,换外币能赚大钱?都是骗人的!” “就是!以后遇到这种事,多留个心眼,拿不准的就找乘警问,别自己瞎琢磨!” 乘警在旁边帮腔,要不是常昆发现,这些人回头铁定赖在火车上哭丧。 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乘警! 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叔领回自己的三十块钱,捏在手里反复数了三遍,眼眶都红了,对着常昆连连鞠躬: “同志!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我们的好同志啊!”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媳妇也领回了自己的钱,抹着眼泪说: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啊?我一定要写封感谢信,送到你们单位去,让领导好好表扬你!” “对!写感谢信!” “好同志!真是人民的好乘警!” 众乘客纷纷叫好,有的甚至鼓起掌来,车厢里满是感激的声音。 乘警站在旁边,昂首挺胸,这种被夸的感觉,真是让人飘飘然! 等把钱都退完,应付完众乘客感谢话,常昆和乘警才重新拉着几个骗子往餐车走。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乘客凑上来打听,问骗子是怎么骗人的,还有的问以后怎么提防。 乘警一边拉着绳子,一边趁机给周围的乘客普及骗术,为了让大伙儿都能听清楚,他嗓门真不小: “大家伙儿都听好了!这就是典型的‘外币诈骗’!“ ”他们先派个人装傻,拿着不值钱的非洲小国货币,冒充美元,再找几个托儿在旁边起哄,说换外币能赚大钱,利用你们贪小便宜的心理,让你们上钩!“ ”等你们把钱换到手,发现是废纸,他们早跑的没影了,到时候找都没地方找!” 众乘客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拍着胸口后怕: “我的天,这种骗术还真防不胜防啊!” “可不是嘛,要不是乘警及时揭穿,我们真就上当了!” “以后可不能再贪这种小便宜了!” 常昆走在旁边,接过话茬:“大伙儿记住一句话,只要不贪便宜,大部分骗术就能防备,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陷阱。“ ”以后遇到这种事,多留个心眼,拿不准的就找乘警或者车站工作人员问清楚,就算不在车上,也找靠谱的人多商量,别自己瞎琢磨。” 到了餐车,常昆和乘警把几个骗子按在车窗边,拿出手铐把他们拷在窗户栏杆上。 几个骗子耷拉着脑袋,刚才的得意劲儿早就没了。 扮傻子那人小声哼哼着,刚才挨揍最狠的就是他,现在也不装傻子了。 戴帽子那个领头的偷偷抬眼打量周围,想找机会逃跑,可手被拷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餐车里的列车员小李早就听见动静,凑过来看热闹,见常昆和乘警押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凑上前问: “常同志,这咋回事啊?抓了几个啥人?” 小舅刘梅林也听见动静跟了过来,见这阵仗,一脸疑惑地问常昆: “小昆,这是咋了?咋还抓人了?” 常昆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他们装傻充愣换外币,到被揭穿后想逃跑,一五一十讲了个清楚。 小李和刘梅林听了,都啧啧称奇。 刘梅林拍着大腿说:“我的天,还有这种骗术?一般人还真不好防备!要不是你们眼尖,那些乘客可要吃大亏了!” 小李也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换谁看着那‘美元’,再加上旁边人一起哄,都得心动,这骗子太会钻空子了!” 常昆和乘警开始审问,乘警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语气严厉: “说吧!这是第几次骗人了?别想抵赖!” 几个骗子对视一眼,立刻大叫冤枉,傻子拍着胸脯,甚至挤出几滴眼泪: “同志!我们是第一次啊!” “就是啊同志!我们就是临时起意,想赚点小钱,以前从来没干过!” “求求你们,看在我们是初犯的份上,把我们放了吧!” 常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些人,心里清楚得很。 这骗术这么成熟,分工这么明确,装傻的、托儿、带头的,环环相扣,肯定骗过不止三五次了。 可这些人死咬着说就一次,无非是想判罪轻点,少受点罚。 乘警更是撸起袖子,啪啪两个嘴巴子,扇在那傻子脸上: “你小子,演傻子那么像,我都没看出破绽,还敢说第一次?” 第945章 囚徒效应 这年头,面对罪犯,公安可不像后世那样,讲究什么文明执法、严禁刑讯。 别说是这些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的骗子,就算没抓个正着,只要心里有五六成把握,对方嘴硬不承认,先招呼几套拳脚再说,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见他们还在嚷嚷着,说自己是头一次骗人,乘警早就被这几个油滑的骗子磨得没了耐心,撸起袖子,巴掌照着那带帽子男人的脸上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餐车里格外清晰。 他抬脚又踹在另一个骗子的屁股上,嘴上骂骂咧咧: “还嘴硬?第一次?!第一次你们这配合得这么默契?装傻的、起哄的、挡眼的,分工这么清楚,你当老子是傻子?” 几个骗子被打得抱头蹲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同志!我们真没骗过别人啊!就是头一回干!” “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真是第一次啊同志,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啊!” 餐车门口跟上来不少之前被骗的乘客,见这阵仗,都忍不住开口议论。 “这几个龟孙子肯定不是第一次!你看那带帽子的,刚才起哄的时候多机灵,一看就是老手!” “就是!活该挨揍!骗我们血汗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就该送去劳改队!让他们在里面好好改造几年,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骗人!” 有人跟着喊,引来一片赞同的声音。 乘警又扇了几十巴掌,踢了不知多少脚,胳膊都打酸了,可这几个骗子就是死咬着不改口,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自己是初犯。 他皱着眉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犯起了嘀咕。 总不能真把他们按照第一次骗人来处理吧?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转头看了眼窗外,火车已经快到下一站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等下了车,把他们移交给站台派出所,让派出所的同志慢慢核查他们的底细,说不定能查出点别的案子来。 可这么把人交出去,他总觉得未竟全功,心里有点遗憾。 要是能把这几个人的老底当场撬出来,让他们把之前干的坏事全交代清楚,那才叫真的露脸。 见乘警打得胳膊都酸了,还是没问出个所以然,常昆走上前,拍了拍乘警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乘警听完,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 “这……这能行吗?” 常昆轻笑一声,冲他扬了扬下巴: “试试呗,又不吃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四个骗子,语气不紧不慢: “我就直说了,你们这套骗术,装傻的、托儿、带头的,分工这么明确,配合这么熟练,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 "要是你们在别的车次,别的线路上骗过人,等会下了车,派出所只要跟其他路线的公安通个气,一打听就全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人脸上,声音沉了沉: “现在你们不承认,那也行,等下了车,到了派出所,可就不止这点待遇了!到时候大棒子、冷板凳、蹲小黑屋,有你们受的!” 四个骗子面面相觑,眼神里都露出了慌乱。 那个之前装傻的“傻子”最先动摇,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常昆的眼睛,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常昆冲乘警使了个眼色。 乘警立刻会意,上前拽起两个骗子,把他们往餐车两头拉,准备分开审问。 临走前,常昆又补了一句,声音刚好让四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告诉你们,谁先承认,把犯事的经过、次数、骗了多少钱,详细说明白了,就算坦白立功,争取从宽处理。“ ”后面再承认的,可就不算数了,到时候别人先交代了,再说什么都晚了,反而要加大罪责!” 戴帽子的男人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扯着嗓子大喊: “兄弟们!咱们就干了一次!可千万别乱说啊!他们就是咋呼咱们的!别上当!” 乘警一看这阵仗,立刻反应过来,一脚踢在戴帽子男人的腿上,骂道: “让你说你不说,现在还敢多嘴串供?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狠狠修理那人几下,把几个骗子分别拉到了餐车的不同角落,隔开距离,不让他们再互相通气。 这正是后世烂熟于心的囚徒效应,放在这个年头,却是鲜有人知的审讯技巧。 乘警一开始还没琢磨过味来,等看到几个骗子互相猜忌,眼神躲闪的样子,瞬间反应过来。 看向常昆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佩服,这年轻人,脑子也太好使了! 都是出来骗钱的亡命徒,谁信得过谁啊? 一个个心里都在打鼓,万一同伙先扛不住,把自己供出来了,那自己岂不是要背黑锅? 与其等着别人先开口,还不如自己先交底。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把责任推出去再说! 四个骗子被分开按在不同的座位上,乘警挨个审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说吧,第几次了?都骗过哪些人?骗了多少钱?现在交代,算你坦白从宽。” 那个装傻的“傻子”最先扛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带着哭腔开了口: “我说……我说……我们不是第一次……之前在石家庄到保定的车上,骗过一回……骗了四千多块……”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剩下的三个骗子瞬间慌了神,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生怕自己说晚了,就没了坦白立功的机会。 带帽子的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抢着说: “我说!我说!我们在天津到沧州的线上也干过!骗了五千三百块!” 另一个骗子不甘示弱,连忙喊道: “我还知道……” 一时间,餐车里满是骗子们争先恐后交代的声音,之前的攻守同盟瞬间土崩瓦解。 乘警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里对常昆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梅林在旁边看得直啧舌,只知道外甥打猎厉害,没想到,抓贼审讯,更是手拿把掐! 第946章 情况不妙 审讯的结果比预想中还要惊人。 四个骗子被分开审问,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交代,生怕自己说晚了就被同伙抢了先。 乘警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越记越心惊。 这帮人可不只是在火车上骗换外币这么简单,之前还干过盗窃、抢劫的勾当,在石家庄、天津、郑州好几个地方都作过案,手里沾着的案子不少。 后来有人教了他们这套用不值钱的非洲小国货币冒充美元、找托儿起哄的骗术,发现骗钱比抢劫盗窃轻松多了,风险还小,这才一直干这行,流窜在各个线路上作案。 常昆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暗自咋舌。 原本以为这帮人就是个骗换外币的小团伙,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多恶性案子。 这要是让他们跑了,或者只按骗换外币处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吃亏。 正审着,火车“哐当”一声,速度慢了下来,广播里传来列车员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唐山站快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乘警听到广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 这下好了,不光抓了现行,还审出了这么多案子,等到了唐山站,把这几个骗子往派出所一交,在唐山的公安同行面前,那可太露脸了! 他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转头看向常昆,满脸感激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常昆同志!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刚才出的主意,这几个龟孙子肯定死咬着不松口,这么多人被骗的钱也追不回来,说不定我还要挨处分、受批评!” 他越说越激动。 “现在可好了,不光抓了现行,还把他们之前干的抢劫、盗窃的案子都审出来了!回头肯定能受到表彰!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乘警心里美滋滋的,看向常昆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之前就听人说过常昆脑子活、办法多,抓小偷逃犯,手段很多,谁跟他搭班都能跟着沾光,今天他算是彻底信了。 这年轻人,果然名不虚传! 常昆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虚: “都是应该的,换谁碰上这事都不会袖手旁观,等下了车,赶紧把人交给派出所,别让他们再出什么岔子。” 乘警连连点头,赶紧招呼列车员小李帮忙,把几个骗子又紧了紧绳子,押着往车厢门口走。 几个骗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股脑把罪行交代清楚,这下,估计会被摁在劳改队里,干到死都出不去。 火车缓缓停靠在唐山站的站台上,常昆和小舅刘梅林拎着行李,跟着人流下了车。 刚才那几个骗子,也不知道派出所的同志能不能把他们之前干的案子都核实清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算核查不清楚,也不会把这些人放了,这时候又不讲究完全靠证据,只要知道这是些坏分子,就够了! 不过这些事,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接到舅妈她爹娘,看他们到底怎么个意思,能不能跟着一起到京城享福。 下了火车,常昆跟着小舅刘梅林挤上了去范家的公交车。 几年没到老丈人家,小舅还记得老两口家怎么走。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旱烟味混在一起,刘梅林抓着扶手,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路上都忐忑不安。 他侧过脸跟常昆念叨,语气里满是担忧: “也不知道我老丈人老两口身体咋样了,上次写信还说老丈人腿脚更不利索,丈母娘咳嗽老不好,别是又严重了。” 常昆安慰他:“小舅别太担心,等见了面就知道了,说不定老两口身体好着呢。” 刘梅林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眼神却一直往窗外瞟,恨不得车开得再快点。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胡同口,刘梅林拎着包袱下了车,常昆跟在后面。 胡同口坐着几个老太太,正凑在一起拉家常,看见刘梅林走过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直勾勾地瞅着他。 忽然,坐在最边上的老太太一拍大腿,扯着嗓子问: “哎,你是范德贵老范家的女婿不?范二小他家的?” 刘梅林停下脚步,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大娘,你认识我啊?” “可不是嘛!大娘我可记人了!”老太太咧着没牙的嘴,笑得满脸褶子,“三年前你跟范二小来过一次,对不?就那次,二小还给我家孙子带了俩糖瓜呢!” 她顿了顿,得意地拍了拍膝盖: “我跟你说,在这胡同口走过去的人,我都得多瞅几眼,就算是派出所的公安,有时候都找我打听消息,谁家在胡同里进进出出,我门儿清!” 这老太太怕是很久没逮着陌生人说话了,拉着刘梅林就一顿白活,从胡同东头的老李家娶媳妇,说到西头的老张家丢了一只鸡,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刘梅林哭笑不得,赶紧打断她: “大娘,我得走了,我得赶紧去看我老丈人去。” “哦,对对对,”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确实应该看看你老丈人,还有你丈母娘,他俩现在……” “怎么了?他俩到底怎么了?”刘梅林一下紧张了,难不成老两口出事了不成! 话没说完,旁边另一个老太太插了嘴,摇了摇头:“还能咋了,你家出的事,你不知道?” 几个老太太瞬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把范来宝的事说了个大概。 范来宝前一阵去前妻桃红家,跟桃红爷爷起了冲突,动手把人打伤了,现在被关进了派出所,要去劳改好几年。 范德贵和他老伴为了这事,伤心得不行。 刘梅林听得连连点头,跟电报里说的差不多,但现在最担心的,是老两口是身体: “他们人没事吧?身体怎么样?” 老太太撇了撇嘴,叹了口气:“你自己去看吧,哎,没法说。” 刘梅林心里咯噔一下,再也顾不上跟老太太们多扯,拎着包袱就往胡同里走,脚步有点发软。 常昆跟在后面,心里也沉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来接老人,听这几个老太太的意思,老两口情况不妙啊! 第94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梅林和常昆急匆匆地冲进院子,常昆抬眼一看,心里不由得一沉。 上次来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还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小水馋得直流口水,还想爬树摘,被她姥爷一把抱了下来。 可此时再来,树上光秃秃的,一个石榴都没了,地上落满了枯黄的叶子,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看着就萧条。 顾不上招呼,刘梅林拎着包袱直接往门里闯,常昆跟在后面,刚踏进屋,就看见炕上爬起一个颤巍巍的老头。 老头头发白得跟霜打了似的,乱蓬蓬地支棱着,脸上满是褶子,眼窝深陷,眼白上泛着浑浊。 身上的蓝布褂子皱巴巴的,沾着点饭渍,两条腿蜷在炕上,看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爬起来都费劲,手撑着炕沿,抖了好几下才坐稳。 “爹,你这是咋了?”刘梅林大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啊?你……你是梅林?!”范德贵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一下子认出女婿,老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声音都带着哭腔。 常昆在后面看着老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上次来的时候,范德贵气色还挺好,还能把小水扛在脖子上骑大马,在院子里转圈圈,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可才过了多久,人就眼瞅着枯萎下去了,像棵被霜打了的老菜,没了精气神。 “爹,你咋变成这样了?”刘梅林走上前,伸手想扶他。 范德贵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还不是儿子的事闹的?范来宝被抓去劳改,在这一片都抬不起头,走不出门。 这年头,家里出了个劳改犯,那就是天大的丑事,走在街上都被人指指点点,说这家教不好,养出个祸害,连亲戚都觉得丢人,恨不得躲着走。 范德贵看见常昆也来了,赶忙招呼,声音沙哑:“小昆也来了,快坐,我给你们倒水。” 说着,他拖着一条腿,就要下炕去倒水,那条腿明显更加不利索了,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刘梅林赶紧上前搀扶,急道:“爹,别忙活了,你这腿,又严重了啊?” 范德贵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老毛病了,没啥事,就是最近疼了点。” 三个人坐在炕沿上,都没主动提起范来宝的事。 事已至此,人已经抓紧去劳改,谁也没其他办法,只能认命。 提起来,除了添堵,也没别的用。 闲聊了几句家常,刘梅林环顾了一圈屋子,没看见丈母娘,忍不住问: “娘呢?去哪了?” 范德贵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还能去哪?去劳改队了,想去看儿子,可人家不让她进去,她就天天守在外面,拦都拦不住,哎!” 常昆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一阵无语。 这个老太太,就是她把儿子宠坏了。 当初范来宝结婚不好好过日子,搞些偷鸡摸狗的行当,她不但不管教,还帮着遮掩。 后来离了婚,又去前老丈人家找茬,闹得鸡飞狗跳。 现在好了,把人家八十岁的老爷爷打断腿,说出去,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常昆抬头一看,正是小舅的丈母娘,正哆哆嗦嗦地往屋里挪。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灰扑扑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死气沉沉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走一步晃三晃,看着就让人揪心。 常昆暗叹一口气,这老太太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天天去劳改队门口守着,吃不好睡不好,恐怕用不了多少天,就要坚持不住了。 可这又能怪谁呢?还不是自己把儿子宠成了这样,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自己咽下苦果。 老太太眯着眼睛,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人,认出是女婿和常昆来了。她眼睛亮了一下,赶忙招呼,声音沙哑得厉害: “梅林?你咋来了?家里有什么事?” 刘梅林赶忙摇头,伸手扶住她: “娘,没事,就是二小让我来看看你们,怕她在家里一直惦记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二小又有了,说让我叫你们有空去看看,到时候帮忙伺候月子。” “啥?闺女又有了!”老太太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一盏灯,连忙拉着刘梅林的手,让他坐在炕沿上,一连串地问: “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胎稳不稳?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可得好好养着啊!” 刘梅林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说还早着呢,离生还有好几个月。 就是前一阵听说家里出事,媳妇急得见红了,好不容易才把胎稳住。 他还特意夸了常昆:“幸亏是小昆,找来了好药,才把胎给稳住了,不然可真是危险了。” 老太太和范德贵一听,有点吓到了。 真是作孽! 如果因为儿子的事,让闺女跟着流了产,他们老两口,真不知怎么面对闺女。 范德贵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小昆啊,真是多亏了你!二小那孩子命苦,要是这个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活啊!” 老太太更是忙不迭地要起身,说要去给常昆煮面条吃,嘴里念叨着: “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上次带小水来看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我……我去给你煮碗鸡蛋面,加两个荷包蛋!” 家里拿不出什么东西,就把最后剩下俩鸡蛋,给女婿和常昆煮了吃。 刘梅林赶紧拦住她:“娘,你别忙活了,我们刚在火车上吃过干粮,不饿,你身子骨不好,赶紧歇着吧。” 老太太哪里肯听,执意要去厨房,刘梅林硬扶着她在炕沿坐下,让她歇会儿。 “娘,先不急,咱们先说说话。” 看着老两口因为二小怀孕的消息,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常昆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如果老两口再出点什么事,舅妈那肚子,恐怕又会有波折。 不管怎么说,家里总算是有了点盼头,希望这个孩子能给家里带来点好运,让老两口也能振作起来。 第948章 农贸市场 聊了两句,老太太硬是撑着身子,扶着墙站起来,说什么也要去厨房。 嘴上还念叨着:“女婿大老远来了,还有小昆,那是我们家的恩人,再怎么说,也得招待招待,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 刘梅林拦都拦不住,只好由她去。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进了厨房,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舀了最后半瓢棒子面。 又从瓦罐里摸出俩鸡蛋,这是攒了好多天,本来打算留着换点盐吧。 两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条端上桌,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点小葱,香气扑鼻。 可常昆低头一看,桌上只有两副碗筷,老两口压根没给自己盛。 他赶紧把碗推过去:“大娘,你和大爷赶紧吃,我们俩吃一份就够了。” 范德贵也连忙摆手,把碗往他俩跟前推: “我们俩早上吃过了,肚子里还有食儿,不饿,你们俩大老远赶来,赶紧趁热吃,别凉了。” 老太太站在一旁,搓着围裙,满脸都是不好意思:“就是,你们吃,我们真不饿,家里就这点鸡蛋,还是攒了好几天,别嫌弃。” 刘梅林哪里肯吃,把碗又推回去,声音都急了: “爹,娘,你们不吃,我们也不吃!哪有我们小辈坐着吃,长辈站着看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 几个人推来让去,谁都不肯先动筷子。 最后常昆没办法,只好拿起筷子,挑了两口面条,又夹了半个荷包蛋,拿了一个空碗盛好: “大爷,你和大娘一碗,我跟小舅一碗,就这样,要不然我们真不好意思吃啊!” 范德贵拗不过,只好张嘴吃了两口,老太太也被刘梅林劝着,坐在炕沿上,吃了两口面条。 常昆嚼着面条,心里沉甸甸的。 面条有点坨了,鸡蛋也少得可怜,他看出来了,家里肯定没什么粮食了。 这棒子面怕是攒了好久的口粮,鸡蛋更是稀罕物,老两口自己肯定舍不得吃,全拿出来招待他们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小舅,我出去一趟。” “干啥去?” “我出去看看,买点粮食,今天应该走不了,晚上好好吃一顿。” 老两口一听,赶紧拦他。 范德贵扶着炕沿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别别别,小昆,不用买,家里还有呢,你去买啥?别乱花钱。” 老太太也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 “就是,家里有,够吃的,你别去,哪有客人来了,让你去买东西的道理。” 刘梅林知道外甥手里有钱有票,不差这点东西,也劝道: “爹,娘,就让小昆去吧,买回来咱们也能多吃两天。” 常昆冲老两口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他知道,小舅肯定是想跟老两口单独聊聊家里的事,尤其是范来宝和劳改队那边,有些话,当着他的面,老两口可能不好说。 出了门,常昆沿着胡同往口上走,已经是深秋了,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刚才看老两口穿着,还挺单薄,想来,儿子进劳改所,他俩没少托关系,到处花费,东奔西跑。 可又有什么用呢,范来宝自己作死。 常昆心里盘算着,不用多买,先买些粮食、肉蛋之类的,够老两口对付过今明两天就行,后面老两口应该会跟着去京城。 到了胡同口,那几个老太太还坐在原地嗑瓜子,看见常昆走过来,都抬眼瞅他。 常昆笑着凑过去,跟刚才跟刘梅林搭话的那个大娘打听: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这附近的农贸市场在哪儿啊?我想买点粮食。” “买粮食?买给老范家?”大娘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拍着大腿夸道: “哎哟,好孩子,真是好人呐!范德贵家可算是有门好亲戚了!“ ”刚才你小舅还跟我念叨,说你特意从京城赶来看老两口,还带东西,现在又出来买粮食,真是孝顺!” 旁边几个老太太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夸得常昆都有点不好意思。 唐山老太太可太能唠嗑了,常昆笑着应了几句,问清楚了路,转身就往公交站走。 这时候的农贸市场都是国营的,从周边的农村或者农场收东西,再统一摆出来卖,不像后世那种自由市场,但东西倒也算齐全。 常昆转了两辆公交车,才找到地方。 市场里摆着不少摊位,靠墙的位置堆着海鲜干货,有晒得发黑的海带、卷曲的干鱿鱼、成堆的干虾米。 还有用草绳捆着的干鲍、干贝丁,中间的摊位上摆着新鲜的鸡鸭,旁边是一筐筐刚捡的鸡蛋,沾着点鸡毛。 靠边的摊位上是水灵的蔬菜,大白菜、萝卜、土豆、菠菜…… 常昆眼睛一亮,一直想找菠菜种子,没找到。 现在看到带根的菠菜,倒是可以买一些,放空间里种。 菠菜吃起来有股特殊味道,家里人都喜欢,这玩意又补铁,贼有营养。 至于其他的蔬菜,就用不着了,什么白菜萝卜土豆,空间里多的是。 这里东西种类不少,可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时候的人手里都没多少粮票、油票,就算有一点钱,没票也买不了多少东西,所以摊位前冷冷清清的。 还好常昆手上有不少全国粮票,走到哪儿都能用。 他转了一圈,发现唐山的物价竟然比京城还高一点,不管面粉,鸡蛋,还是老母鸡,都要贵一点。 只能说,京城真是占尽国都的便宜了。 他没犹豫,挑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又买了二斤鸡蛋,五斤白面,算下来花不了多少钱,够这两天吃的了。 付钱的时候,摊主还多看了他两眼,估计是看他出手阔绰,又有全国粮票,不像本地人。 全国粮票比本地粮票金贵好几倍,只有二傻子,才会直接用全国粮票买东西。 买完主食,他又转到海鲜干货的摊位前,看见有晒得透亮的干鲍,饱满的干贝丁,成堆的虾干和虾米,都是好东西。 他一样买了一些,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尤其是那干鲍,是渤海湾产的溏心鲍,晒得干干硬硬的,看着不起眼,可泡发之后炖汤,鲜得能掉眉毛。 这东西在后世可是稀罕物,有钱都买不到正宗的,现在花几块钱就能买一大把,常昆索性多买些回去,也算给家里人带点特产。 第949章 是非不分 常昆拎着沉甸甸的布兜,又坐了两趟公交车晃回胡同口。 下了车,那几个老太太还蹲在墙根底下闲扯。 看见他手里提溜着一只七八斤的老母鸡,旁边布兜里还露着鸡蛋和面粉袋的边角,老大娘‘诶呦’一声怪叫,扯着嗓子就喊: “哎哟我的天!这孩子,你还买老母鸡了啊?还有鸡蛋、白面?范德贵家这是从哪儿找了这么个金贵亲戚啊!” 旁边几个老太太也凑过来,围着他左看右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得花多少钱啊?光这只鸡就得十几块了吧?还有这鸡蛋,这白面,这孩子也太实在了!” “可不是嘛,范德贵家出了那档子事,还有亲戚这么帮衬,真是烧了高香了!” 常昆被一群老太太围在中间,耳朵都被吵得发烫,赶紧赔着笑说:“大娘,我先回去了,老两口还等着呢。” 说完拎着布兜就往胡同里钻,身后还能听见大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说他“懂事”“孝顺”“范德贵有福气”。 他脚步都没敢停,生怕被拉住再唠半天。 推开范家的院门,不知跟小舅说了些啥,老两口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听见动静抬头。 看见常昆手里拎的老母鸡、鸡蛋和白面,范德贵一下子站了起来,腿一软又差点坐回去。 老太太更是慌得直摆手:“小昆啊,你这是干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还有吃的,不用你花钱啊!” 常昆把布兜放在桌上,笑着说: “也没买多少,就够这两天吃的,大娘,你把这老母鸡杀了,晚上炖个汤补补身子。” 老两口看着桌上的东西,手都哆嗦起来,范德贵红着眼圈说: “你说你这孩子,来了还让你花钱……” 家里本来也养了只老母鸡,留着下蛋的,可为了让范来宝在劳改队里能少受点罪,前一阵把它拎去给管事的送礼了…… 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就算想把这鸡钱、鸡蛋钱给仓库,他们也拿不出来! 老太太也跟着抹眼泪,声音都哽咽了: “是啊小昆,来到家里,还让你这么破费……” 看着老两口抹眼泪,刘梅林赶紧上前劝慰: “爹,娘,小昆都买来了,你们就别心疼钱了,安心吃就行了,明后天有了车票,你们就跟着我去京城。” “好好吃几顿,养个一两天,把气色养好点,也让二小少担心,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心里得多难受啊。” 老两口听着,连连点头,范德贵红着眼圈说: “好女婿,真是好女婿,比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 可老太太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好,她捏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 “梅林啊,让你爹去京城吧,我就不去了……” 刘梅林一听就急了,声音都拔高了: “娘!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变卦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走了,来宝他可咋办?都没人照看他……” 常昆和刘梅林对视一眼,都无语了。 范来宝在劳改队里关着,老太太去了还能照看到什么? 天天待在劳改队外面蹲着?又有个屁用!. 什么忙都帮不上,除了把自己熬垮,还能怎样? 刘梅林耐着性子又劝: “娘,二小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肯定得有人照顾月子。让爹去照顾月子、看孩子,这不是开玩笑嘛?您不去,谁去?” 范德贵一个老头子,哪会伺候产妇和婴儿? 老太太还是摇头,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能不心疼才怪。 她抹着眼泪,嘴里又开始念叨:“要不是那个丧门星桃红,来宝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来宝本来就去找桃红说事,她爷爷那老头非要骂他,两人才起了争执。老头自己没本事,被来宝揍了活该!腿打断了也是他自己上了年纪,骨头脆,怪谁?” 刘梅林听得直摇头。 老太太到现在还在替儿子找借口,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难怪范来宝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常昆更是眉头紧皱。 这老太太,只要涉及儿子,简直是非不分! 上次他带着小水来,可是见过桃红的,那女人算得上个好媳妇、好儿媳,对范来宝更是掏心掏肺。 可在这老太太嘴里,只要妨碍了她儿子,那就是坏种。 更离谱的是,范来宝上门去揍八十岁的老头,把人家的骨头都打断了,这老太太还嫌那老头骨头脆,怪他自己身子骨不好。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常昆听得直犯堵。 要不是看她是舅妈的亲娘,他真想臭骂她一顿。 这种人,别说他没本事搭救范来宝,就算有能力,能求二姨夫帮忙,他也不愿意。 就让范来宝在劳改队里好好改造吧,省得出来再惹祸。 至于老太太,常昆心里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多事,不该提出接她去京城。 就这脾性,涉及到儿子就六亲不认,到了京城,可别闹得家宅不宁!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扫兴,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思。 他站起身,跟老两口说:“大娘,大爷,我出去转转,这边有个朋友,我去看望一下,等会就不回来了。” 老太太一听,赶紧张罗着要杀鸡: “别啊小昆,你等会儿,我把鸡杀了炖上,你吃了再走!” 常昆连忙摆手:“不用了大娘,我晚上去朋友那住,你们留着吃吧,小舅,你再好好劝劝大娘。” 老两口赶紧问:“小昆你去哪啊?晚上回来睡啊,给你留鸡汤!” “不用了,”常昆笑了笑,“晚上我去朋友那住,你们早点歇着吧。” 说完,冲小舅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门。 他知道,小舅肯定能劝动老太太,只是时间问题。 他得先离开这儿,透透气。 只希望,回头舅妈生了小的,老太太能拐过弯来,疼爱外孙,忘了范来宝这种倒霉儿子。 第950章 海底捞 出了胡同,常昆松了口气。 万幸,那几个爱唠叨的老太太已经散了,用不着应付她们的热情闲聊。 他赶紧往公交站走,跳上最近的一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之前去农贸市场半路上,他留意到路边有家旅馆,看着还算干净,这会儿正好过去歇歇脚。 旅馆不大,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东风旅馆”四个字。 他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前台的大姐扫了一眼,很快给他开了个房间,递过来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二楼203,别大声喧哗,晚上十点熄灯。” 房间也不大,摆着一张单人木床、一张掉漆的写字台,还有一把竹椅,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年画,窗户上还糊着半透明的油纸,透进来的光都是暖黄色的。 但胜在干净整洁,床单浆洗得发白,带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典型的六十年代国营旅馆的样子。 常昆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缓了缓神,刚才在范家那股憋闷劲儿总算散了大半。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索性起身,打算直接去海边。 本来就有去海边利用空间进货的打算,正好趁这会儿工夫办完。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海边。 一下车,咸腥的海风就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远处的海面上飘着几艘木帆船,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渔民们正忙着收网。 近处的沙滩上,不少人蹲在地上挖沙子,个个晒得黑黝黝的,胳膊腿上的皮肤都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海边的人。 常昆沿着沙滩慢慢走,看见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挖蛤蜊,旁边已经堆了小半篮子。 那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开口:“小兄弟,你不是这边人吧?看着白净,就不像海边长大的。” 常昆笑了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过来转转,看看海,没见过这么大的海。” 挖蛤蜊的男人哈哈大笑,手里的铲子没停: “小兄弟你这是有工作,才有这种闲情逸致啊!不像我们,一天不干活,就一天没得吃。” 常昆低头看了看他篮子里的蛤蜊,个头确实不小,个个都有巴掌大,壳上还沾着湿沙: “这里蛤蜊个头真不小,你挖了多久?都挖一篮子了。” “清早退潮就过来了,挖到现在,”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要涨潮了,才抓这么点。海鲜不饱肚子,不如小麦玉米来得实在啊,这么一篮子,都换不到一斤棒子面。” 常昆摇头失笑。要是放在后世,这种大花蛤怎么也要卖十几块一斤,那时候小麦估计一块钱都不到吧。 看着男人黝黑粗糙的手,还有篮子里那些肥硕的蛤蜊,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年代的人,守着满海的海鲜,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真是造化弄人。 他没再多说,跟男人道了别,沿着沙滩继续往深处走,走了一里多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准备下海。 这次来之前,常昆可是做足了功课,特意找人打听过各种鱼类的习性。 他知道近海好吃的鱼,一种是石斑,什么老虎斑、东星斑,肉厚刺少,清蒸最鲜。 另一种叫石头鱼,长不大,藏在礁石缝里,模样丑,炖汤却鲜得掉眉毛。 至于螃蟹、虾、贝类,这时候海边的人不怎么爱吃,嫌不顶饱,可家里秀儿稀罕螃蟹,要是有,顺便给她带些回去。 确认四周没人,才悄悄往海里走,依旧是老办法,利用空间里的空气做成气泡,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慢慢潜入水中。 气泡隔开了海水,冷意却还是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越往下,光线越暗,头顶明亮的海面渐渐变成一片晃动的银光。 脚下是沙泥混合的海床,礁石东一块西一块地散着,上面裹着厚厚一层墨绿色的海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打开系统感应,海底的景象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这时候的海边,果然资源丰富得惊人。 怪不得刚才那挖蛤蜊的男人一上午就挖了一篮子,单沙滩上,密密麻麻都布满了蛤蜊,还有些窝在沙子里的猫眼螺、蛏子,一抓一大把。 不过常昆今天不想费功夫找这些贝类,还是抓紧时间找鱼群要紧。 石斑鱼,什么老虎斑、东星斑之类的,都不群居,都是躲在礁石缝隙中生存。 系统感应里确实有不少,但分散在各处,东一条西一条,不是那么好抓。 潜入水中,常昆眯着眼,借着水面漏下来的光往海底看。 礁石缝隙里藏着不少黑影,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往最近的一块礁石游过去。 手指刚探进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就摸到个滑溜溜的东西。 “有了!”他心里一喜,指尖猛地收紧,一条小臂长的老虎斑被他捏在手里。 鱼尾巴甩得啪啪响,溅了他一脸水,他赶紧把鱼收进空间,又往旁边的缝隙摸去。 这次运气不错,一条东星斑正躲在里面,通体红得发亮,像一团烧着的火。 常昆屏住呼吸,慢慢伸手,刚碰到鱼身,那鱼“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尾巴扫过他的手背,痒酥酥的。 他眼疾手快,用空间把小范围水抽干,总算把鱼按在了礁石上。 “好家伙,还挺机灵。”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把东星斑收进空间,继续摸。 礁石缝隙里的鱼比他想象的还多,但个个都精得很。 有的还没等他靠近就窜走了,有的干脆往更深的缝隙里钻,怎么都够不着,就算想用空间把礁石移走,都做不到。 他摸得手指发麻,胳膊也酸了,才又抓了两条石头鱼。 这鱼长得丑,浑身疙疙瘩瘩的,像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但肉质据说嫩得很,炖汤一绝。 正摸得兴起,忽然感觉脚腕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常昆心里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是只螃蟹,举着两个大钳子,正对着他张牙舞爪。 嘿!正忙着抓鱼,没空理你,你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第951章 接二连三一群又一群 秀儿爱吃螃蟹,遇到了可不能放过。 常昆伸手就去抓,那螃蟹也不傻,钳子“咔嚓”一下夹过来,差点夹到他的手指。 常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的壳,把它也收进了空间。 “这大螃蟹,肯定很肥,够秀儿啃半天的了。”他笑着想,又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游了没多远,系统感应里忽然出现一大片黑影,密密麻麻的,像一团乌云。 常昆心里一喜,赶紧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大群鲈鱼,正围着礁石转悠。 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利用空间抽水,不管大还是小,先用捞了再说。 “哗啦”一声,十几条鲈鱼被他拢在怀里,拼命挣扎,赶紧把它们收进空间,又伸手去抓。 鱼群受了惊,四处逃窜,他追着抓了几条,可人哪里追得上鱼群,眼看鱼跑远了。 “呼……”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空间里越来越多的鱼,心里美滋滋的。 抓得累,但收获真不小,够家里人吃一阵子了。 他歇了口气,又往海里游了游,打算再找找有没有别的鱼群。 这时候的海水真清,能看见水下的珊瑚和海藻,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鱼在游来游去,像一幅活着的画。 常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感叹,这年代的海,真是干净啊。 不像后世,去趟海边,海水全是浑浊,海滩上还有不少垃圾,想要赶海捡个螺,根本不可能有。 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大海龟,正慢悠悠地游过来,壳上长满了藤壶,看着得有几十斤重。 常昆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炖汤大补。 他悄悄游过去,刚想伸手抓,那海龟却像是察觉到了,猛地一划水,窜出去老远,眨眼就没影了。 “嘿,还挺快。”常昆笑了笑,没去追。 放过它吧,海龟有点智慧,就当是做好事了。 他知道海龟游得快,追也追不上,索性继续找鱼群。 浮到水面上,左右看了看,已经离陆地有一段距离了。 常昆心里盘算了一下。 忙活了大半天,只捞到几条石斑,几条石头鱼,还有十几条鲈鱼。 这点东西,离他的目标差得远。 海中资源是丰富,可海域更广阔。 人进到水里,根本追不上鱼群,鱼在水里游,人在水里划,怎么快得过它们? 既然追不上,那不如换个法子。 打窝?!! 说干就干,常昆从空间里翻出一堆带肉的野猪骨头,都是之前打猎剩下的边角料。 他用空间之力把骨头磨成细粉,又游了一段,找到一处珊瑚石围起来的小区域。 礁石三面环绕,只有一面开口,像个天然的鱼笼。 他把骨肉粉撒进这片水域,粉末在水里散开,化成一片灰白色的浊雾,顺着水流慢慢扩散。 然后退到一旁,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系统感应里就有了动静。 远处,一片灰蓝色的影子正往这边涌,密密麻麻,个头不小,游得又快又齐。 是马鲛鱼群!! 常昆心里一喜,这鱼刺少肉厚,怎么做都好吃,清蒸、红烧、干煎,没有一样拿不出手的。 特别是做成鱼丸,或者鲍鱼饺子,绝对美味。 鱼群越来越近,能看清它们的模样了。 身子细长,背脊泛着灰蓝,鳞片在暗水里闪着细光。嘴一张一合,露出细密的尖牙,游起来凶得很。 它们循着肉骨头粉的气味,直直冲进珊瑚石围出的那片水域。 常昆屏住呼吸,绕到开口的那一侧,埋伏好。 等鱼群整个钻进来,他猛地冲上前,对准鱼群最密集的那片水域,心念一动,空间之力铺开,那一整块水直接被抽进空间。 水一没,鱼群就像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往下落,砸在海床上,噼里啪啦乱蹦。 常昆忙扑过去,一手一条,往空间里塞。 有的鱼还在他手心里挣扎,尾巴甩得啪啪响。他捡得飞快,专挑大的。 剩下的在海底沙地上扑腾,翻着白肚,一时半会儿游不走。 这场景,真像是秋收老农收割庄稼,他捡着鱼,嘴角都笑歪了。 捡了好一阵,直到海床上的鱼都收干净了,才停下。 浮上水面,喘了口气,看了一眼空间里那一堆银灰的鱼影,嘿嘿一笑,这一趟没白来。 单单一种马鲛鱼,常昆还没满足。 这片珊瑚石围出的水域是个好地方,三面环礁,开口窄小,鱼群进来了就跑不掉。 他干脆不换地方,直接从刚抓的马鲛鱼里挑了几条小的,用空间之力磨成碎肉块,重新洒进水里。 血腥味混着肉腥气,顺着水流往外扩散。 海洋里的鱼永远少不了,没过多久,系统感应里又有了动静。 这次来的鱼群,个头比马鲛稍小,身子扁圆,通体银灰,背上带一条暗色的弧线,最显眼的是嘴边一对短须,游起来一翘一翘的。 常昆在感应里看清了模样,心里一动。 是马友鱼,也叫午鱼! 这鱼在沿海名气大得很,老渔民间有句话,叫“一午二鲳三马鲛”,说的就是它的地位。 马友鱼排在第一位,比马鲛鱼还金贵。 它肉质细嫩,油脂丰厚,清蒸最能吃出本味,鱼肉一筷子下去就散成蒜瓣状,入口即化,鲜得人半天说不出话。 要是拿来干煎,鱼皮煎得焦脆,油脂渗出来,光是闻着味都能下两碗饭。 这种鱼不常成群,能碰上一群是运气,今天运气显然不错。 鱼群循着肉块的腥味游进来,为首几条个头不小,足有两三斤重,银灰色的身子在水里游得轻快,嘴边的短须随着水流摆动,像是在嗅味道。 常昆等它们全进了珊瑚圈,照旧绕到开口那一侧,埋伏好。 等鱼群钻进最密集的那片区域,他猛地冲上前,空间之力一展,那块水连同鱼群一起被抽走。 水一没,马友鱼噼里啪啦往下落,砸在海床上,常昆忙扑过去捡。 马友鱼身子滑,一手下去差点让它挣脱,他捏住鳃部,连着收了十几条。 常昆洋洋得意,自己真是聪明,如果不拿东西打窝,会有这么多收获! 只是,还没等他收完,远处又来了一个鱼群! 第952章 大鲨鱼 还没等他歇口气,系统感应里又冒出一片新的影子。 这次的颜色不一样。 鱼群影子是暗红的,个体不大,身形扁圆,尾巴分叉,游动的姿态轻盈舒展。 常昆眯着眼看了两秒,脑子里一闪,认出来了。 竟然是加吉鱼,学名真鲷! 前世他在视频里见过这鱼,红色身子,鳞片细密,眼睛大而有神,鱼鳍边缘带一圈淡蓝。 它在沿海名声好,不光是好吃,还图个吉利。 “加吉”两个字,听着就喜庆。 逢年过节,谁家桌上能摆上一条,那是极有面子的事。 肉质紧实,清蒸最好,鱼肉白嫩,鲜甜不腥,油脂分布均匀,一口下去满嘴鲜香。 尤其是鱼头,炖汤熬出来的汤色奶白,喝上一碗,浑身舒坦。 前世看视频的时候,吃播咔咔炫鱼的场景,现在常昆还记忆犹新。 这一群不算大,也有几十条。 照旧是老办法,等鱼群钻进珊瑚圈,他绕到开口处埋伏,等它们聚到最密的位置,猛地出手,空间一抽,整片水域连鱼带水收走。 水落石出,加吉鱼红通通地散在海底,像撒了一地红铜片,翻着白肚,噼啪乱蹦。 海床上,加吉鱼和马友鱼交相辉映,红的红,银的银,翻着肚皮在沙底扑腾。 常昆忙着捡,一手一条,往空间里塞,动作越来越顺,正捡得顺手,系统感应里忽然多了一个大家伙。 远处,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游过来。 常昆心里一紧,抬头望去。 那家伙足有丈把长,身子粗壮,通体灰褐色,游动的时候背部破开水面,露出一道高耸的背鳍,像一把竖着的刀。 卧槽!是鲨鱼! 常昆没有动,这东西在海里是真正的霸主,嗅觉灵得出奇,准是刚才碎鱼肉的血腥味顺着水流散出去,把它引过来了。 那条鲨鱼越游越近,常昆赶忙躲在珊瑚石后头,屏住呼吸,观察它的动作。 鲨鱼游得不算快,气势逼人,它绕着珊瑚圈转了一圈,眼睛黑沉沉的,吻部又宽又钝,嘴角朝下撇着,像是随时都要张口咬人。 牙齿藏在上颚里,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常昆在岸上不怵什么猛兽,可这是在水里,他手里有枪,但子弹打出去会被海水挡住,威力大打折扣,还不如不用。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老办法。 等它再近些,在出手。 鲨鱼被血腥味引着,慢慢游进了珊瑚圈的范围。 等它游过开口那一侧,身体刚探进来,常昆猛地出手。 空间之力一展,那一片水域连鱼带水被抽走。 鲨鱼落地瞬间,尾巴“啪”地甩了一下,打在沙底扬起一片白雾。 它侧身翻了两下,想往前窜,可没了水,身子沉重,扑腾了半天没游远,只在海床上翻来覆去地滑。 常昆绕到它身后,伸手扯住尾巴,鲨鱼尾部的皮又厚又粗,带着细密的盾鳞,摸上去像砂纸。 鲨鱼挣了几下,力气不小,但常昆跟野猪黑熊都打过交道,一条离水的鲨鱼还真不算什么。 他用力拉住尾巴,心念一动,把鲨鱼整个收进了空间。 这东西肉不好吃,拿回去也没用。 可老丈人在动物研究所,好久没项目了,正闲得慌,这么大一条鲨鱼送过去,标本也好,研究也好,总算给他找点事干。 收完鲨鱼,继续把海床上散落着的加吉鱼和马友鱼一一捡完。 临走的时候,眼角瞥见珊瑚石围成的圈,石壁上生着几丛珊瑚,颜色红中带粉,枝枝丫丫的,有点像花朵被冻住了。 他伸手掰了一小块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这东西磨成戒面,做成首饰,应该挺好看。 家里那几个小丫头要是见了,非得抢着要。 又捡了几块珊瑚收进空间,这才浮上水面。 太阳爬到正午,海面上亮得刺眼。 常昆踩着浅水往岸上走,脚底下的沙地又软又滑,水花顺着裤腿往下滴。 走了一路,顺手又捡了不少东西。 礁石缝里掏出几十只大青蟹,个个壳青肚白,钳子举得老高。 浅水滩上还翻出十几只只皮皮虾,弓着身子在沙里弹跳。 猫眼螺、大海螺也捡了一兜,这些家里人没吃过,带回去尝尝鲜挺不错。 回到岸上,把东西都收进空间,找了块干爽的礁石坐下,点了一根烟歇息。 海风迎面吹过来,咸腥里带着一点凉意。 抽上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浑身上下松快了不少。 不远处,那个挖蛤蜊的男人还在,篮子比刚才满多了,蛤蜊堆得冒了尖。 他抬头看见常昆,咧嘴笑着招呼:“小兄弟,回来了?海里咋样,好看不?” 常昆点点头:“好看,就是鲨鱼太凶了,差点吓到我。” 那人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铲子都差点掉地上: “你可拉倒吧!我在海边住了几十年,光听说过鲨鱼,一条也没见过!你小子挺会开玩笑!” 常昆笑笑,没接话。 他没说假话,那条鲨鱼丈把长,背鳍高耸,牙齿比狼牙还锋利。 只不过现在正安安静静躺在空间里,等回头送给老丈人当研究材料。 那人见他不吭声,也没再追问,低头扒拉了几下篮子里的蛤蜊,忽然抬头说: “小兄弟,你要不要蛤蜊?送你几个,拿回去当个纪念。” 常昆摆了摆手:“不用了大叔,你留着吧。” 这人心眼倒是不错,他想了想,伸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浅滩上,有条大鱼搁浅了,你去看看,捡了算你的。” 那人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将信将疑:“真的假的?你咋不去捡?” 常昆没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溜达着走远了。 感应里那条大海鲈还在浅滩的水洼里扑腾,个头不小,够这汉子拎回去给全家加一顿餐。 常昆没去管他,脚步不停,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过了没多会,沙滩上响起一声欢呼: "哈哈,真有一条大海鲈!小兄弟没骗人啊!" “诶,可惜小兄弟走远了,要不然非得送他几个漂亮蛤蜊!” 第953章 再探烈属 常昆没打算回小舅老丈人家,也没想回东风旅馆。 他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看了一眼路线图,直接上了去赵家沟方向的车。 沿途的风景,比上次来时更萧索了。 秋收早过了,田里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秸秆,歪歪斜斜地戳在地里。 路边的树落光了叶子,枝丫秃着,伸向灰蒙蒙的天。 土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赶路的人,衣裳单薄,打着补丁,脸上一片菜色。 有人背着破包袱,低着头往前走,也不看旁人。 在这荒年里,连路边都没有活气的味道。 坐了大半个钟头,到了站点下车。 路边光秃秃的,连个路牌都没有,只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 来过一次,常昆熟门熟路,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跨上去蹬了起来。 土路坑坑洼洼,颠得车把乱晃,他一边骑一边想着赵家沟的情况。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了解清楚了这个村子的底细。 一个村,一半以上的人家是烈属。 当年打鬼子,村里的青壮年几乎都上了前线,回来的没几个。 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烈士的爹娘、遗孀、遗孤,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 这些年景好的时候还能勉强糊口,赶上这荒年,公粮绝大部分上交,村里连树皮都快被扒光了。 这些烈属,本就是最没劳力的一群人,日子过得更是雪上加霜。 常昆心里憋着一股劲,这些人,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当年把命都交出去了,如今不该饿肚子! 骑了半个钟头,远远看见那片灰蒙蒙的村庄,低矮的土坯房错落在缓坡上,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显破败。 在村口停下自行车,四下看了看,没有人。 他心神一动,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小麦、花生、土豆、地瓜,一袋一袋搬出来,装了四麻袋。 把麻袋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压得车胎瘪了半截,再也驮不下了,才停下手。 沿着上次走过的路,推着车往村里走。 土路两边,墙根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他推着车进来,都抬头瞅过来。 有个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没能认出他,嘴唇动了动,这人怎么像上次来过的小伙子,还送了不少粮食给村里。 常昆冲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周老太太家走去。 周老太太是老洪大爷特意交代照看的,是他生死战友兄弟的老娘。 洪大爷没能力过来探望,常昆代为看望,也是一样。 到了周老太太家门口,景象跟上次有所不同。 院墙又塌了一截,用几根枯树枝横七竖八地挡着,风一吹就晃。 上次来的时候,墙角还堆着几捆干柴,这次只剩下一小把,薄薄地铺在地上。 院门歪着,门板裂了道缝,很久没人修过。 常昆把自行车停下,往里走。 院子里没人,他喊了一声“周大娘”,也没有人应。 他往屋里走,掀开半截破布门帘。 屋里光线暗,窗户上的油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正往里灌。 周老太太正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块东西,在石臼里一下一下地磨。 常昆凑近了才看清,她磨的是一块白色的树皮,表面光滑,已经被磨成了粉末。 旁边还有一小堆,码得整整齐齐,都是剥下来晒干的。 他心里猛地一沉! 已经这么困难了?连树皮都开始磨粉吃。 上次他送来的粮食,看来早就吃完了。 之前给二姨夫弄的那批粮,估计还没发到这边,应该快了。 这次再送一趟粮,总该撑到那时候。 周老太太磨得专注,没听见动静,常昆轻轻叫了一声:“周大娘。” 老太太手一停,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两秒。 认出来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石杵“咣当”掉在石臼里。 “小昆?是小昆啊!” 她扶着灶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常昆几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大娘,是我,我来看你了。”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指头又干又瘦,骨节硌手,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孩子啊,多谢你了!……上次你送来的粮食,要不是那些粮,村里都要饿死人了!” 说着,眼眶就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褶子往下淌。 常昆扶着她在炕沿上坐下,蹲在她面前,放缓了声音问: “大娘,最近怎么样?村里人都还好吗?” 老太太抹着眼泪摇头: “哪能好啊……地里的东西早收光了,能挖的野菜也挖光了,树皮都剥了!前阵子还有人来,说政府要发粮,可等到现在,也没见着影儿……” 常昆安慰她:“快了,粮食已经在路上了,再撑几天就到。” 他环顾了一圈屋子,没看见铁蛋,问了一句:“大娘,铁蛋呢?” “上山挖野菜去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近的地方,野菜早挖光了,再远的地方,我这老婆子走不动,只能让娃去,天不亮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常昆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铁蛋比小清大不了一两岁,小清天天背着书包上学,野猪肉都吃腻了。 铁蛋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天不亮就得翻山越岭去挖野菜。 他没再多问,站起身往外走:“大娘,你坐着,我去搬点东西。” 到了门口,他从自行车后座上把四麻袋粮食一袋一袋卸下来,往屋里搬。 小麦、花生、土豆、地瓜,满满当当堆在灶台旁边。 老太太看着那几袋粮食,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扶着灶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手在半空中乱挥,想要拒绝,却又怎么说得出口,这是救命粮啊! “这……这……这么多……”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孩子,你……你这是……” 常昆把最后一袋土豆码好: “大娘,这是给你和村里人的,你留一袋,剩下的让村里人来分,一家分一点,能撑几天是几天。” 他本来想着四麻袋,让周老太太和另一家李大婶分了,可这会儿看来,远远不够! 第954章 宝藏? 一个村,一半以上是烈属,四麻袋粮食,分到每户头上,也就够吃三五天。 常昆暗自盘算,等会儿去李大婶的时候,再偷偷从空间多拿些出来。 不能都堆在一处,扎眼,也容易让人多想。 分散着放,说是国家发的、外面亲戚捎的,村里人不会多问。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孩子”“活菩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常昆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铁蛋还没回来,他等不了了,得趁天没黑去下一家。 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娃娃,干干瘦瘦的,从远处跑来。 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脚上那双破草鞋磨得只剩半个底,跑起来啪嗒啪嗒响。 破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一截细腰,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皮就能数清。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常大哥!常大哥!你来啦!” 常昆几步迎上去,一把搂住他,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 “铁蛋,你去哪了,才回来?” 铁蛋仰着脸嘿嘿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去挖野菜了,常大哥,这野菜焯水也好吃,中午你就在家吃饭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篮子举起来给常昆看。 篮子是柳条编的,破了几个洞,用草绳胡乱缠着。 里头装着三两团灰扑扑的野菜,叶子蔫了,边缘卷着,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常昆凑近看了一眼,认不出,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他摸摸铁蛋的脑袋,头发又干又黄,像一把枯草: “常大哥吃过了。跑那么远挖野菜,累不累?” “不累!我可有劲了!” 铁蛋拍拍自己的胸膛,把破褂子拍得啪啪响,挺了挺胸脯,装出一副很有力气的小男子汉模样。 可那胸膛上全是肋骨的印子,隔着薄薄一层布看得清清楚楚。 两条胳膊伸出来,细得跟两根干柴,肘关节突出,手上全是泥,一点肉都没有。 看看他那没二两肉的胳膊,常昆再想想周老太太刚才说的话,哪里不知铁蛋是在安慰自己。 “好了,常大哥真吃过了,得去李大婶家看看。” 他不想跟铁蛋多待。 这孩子越是懂事,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上次来的时候,给他们留了几块布料,蓝的灰的,都是耐穿的。 可铁蛋身上还是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破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肩膀那块补丁摞了三层。 想来,布料没舍得穿,拿去换粮食了。 他刚要转身推车,铁蛋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两只小手拉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常大哥,你别走,我有个大消息!” 常昆笑了,以为小孩子只是舍不得他走,随口找了个由头留他。 他蹲下来:“什么大消息?” 铁蛋仰起脸,眼睛亮得吓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常昆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山上的野果子熟了,哪棵树上有鸟窝之类的事。 没想到,还真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我听隔壁村一起挖野菜的小伙伴说,他有个表哥,最近发大财了,给他家送了不少好东西。” “发财?跟我有啥关系……”常昆疑惑。 铁蛋张开双手:“小伙伴说,他表哥是在海里捞了什么宝贝,好像是金子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发财了。” 他仰起脸,眼睛里全是期待:“常大哥,你能不能带我也去找财宝?” 常昆心里一动。 海里,宝贝,还有金子?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沉船。 这年头,渤海湾一带,老辈子跑船的,打仗沉船的,底下埋着东西不稀奇。 要真是有人捞着了沉船上的货,那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他表哥在哪个地方捞的?” “不知道。”铁蛋又摇头,“小伙伴也不知道,他表哥嘴紧,不肯说。” 常昆有点失望。 大海茫茫,沉船多了去了,没个具体方位,上哪儿找去。 铁蛋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过我小伙伴说,他表哥的村子,叫什么多鱼村,我觉得这名字好玩,就记住了。” 常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多鱼村,不就是刚才他下海那一片,往岸上走的时候路过的那个村子嘛。 当时他还看了一眼村口那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来。 当时他还乐了一下,觉得多鱼多鱼,这个村名起得倒是实在。 他摸了摸铁蛋的脑袋:“这消息很好,你在家待着,如果挖到宝藏,算你一份。” “啊?”铁蛋一听,脸垮了下来,“我还想跟你一起去挖宝藏呢。” “你有船吗?” 铁蛋摇头。 “你会游泳吗?” 铁蛋又摇头。 “你认识宝藏长什么样吗?” 铁蛋傻眼了,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周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见铁蛋拉着常昆啰里啰嗦说个没完,伸手把他拉到一边: “你常大哥还得去老李家,别捣乱。” 常昆安慰铁蛋:“在家等着,等我回来再说。” 宝藏的事,他其实不太在意。 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是金子是银子,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可他心里转着另一个念头,万一渔民捞着的是什么古董呢? 这年头的人不懂这些,捞到铜器铁器,兴许就熔了打盆打碗,捞到瓷器,就当破烂当猪食盆了。 要真是什么重量级文物,可不能让渔民给糟蹋了。 不过,这事不急。 他先拐到村角落,找了个四下没人的地方,又从空间往外拿粮食。 李大婶家的情况,他还记得。 男人也是打鬼子的时候没的,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个小丫头。 上次来的时候,院墙塌了半边,用树枝和玉米秆胡乱插着挡风。 屋里空得连个碗都找不着,粮缸见底,那小丫头十来岁,瘦得只剩一双眼睛。 家里没个劳力,全靠李大婶一个人撑着。 地里刨不出东西,也只能跟铁蛋一样,上山下地,扒拉点野菜树皮。 常昆装了四麻袋粮食,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往她家走,推着走了一段,才到李大婶家门口。 院门关着,门板上挂着一根草绳,胡乱系了个扣,算是锁了。 估计也跟铁蛋一样,出门挖野菜去了。 第955章 没了张屠夫,只吃带毛猪? 常昆在门口站了一下,左右看看,也没想多等。 伸手把那根草绳解开,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把四麻袋粮食一袋一袋搬进去,靠墙根放好,码得整整齐齐。 小麦一袋,花生一袋,土豆地瓜各一袋。 想了想,又从花生袋里抓了两把出来,放在灶台上,用一只破碗压着。 搬完东西,他退出来,把那根草绳重新系上,打了个跟原来差不多的扣。 等李大婶回来,看到这些粮食还指不定多惊讶,说不定以为是狐大仙来送礼了。 常昆扭头又去找铁蛋,还是嘱咐他一句。 铁蛋正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见常昆进来,站起来就迎上去: “常大哥,你回来了!” “铁蛋,跟你说个事。” “等李大婶回来,你跟她言语一声,就说粮食搁她家了,让她别声张,村里其他烈属要是断了粮的,分着吃。” 铁蛋点点头:“嗯嗯,我记住了,等李大婶回来了,我跟她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她家也断粮好久了,前天她家小丫还来我一起去挖野菜。” “回头你在村里说一声,后面政府发粮很快就下来了,大家都得撑住了。” 铁蛋又点头,眼睛一转,凑上来:“常大哥,你什么时候去寻宝?带上我呗,我给你背包。” 常昆笑着摇头:“这个不急,得先摸清地方,你先在家待着,等我把路子探明白了再说。” “那你带我一起去探路子呗。” “你去干啥?海里的事,你一个小孩帮不上忙。” “我能帮忙!我给你看着东西,给你跑腿,给你……” “行了行了。”常昆伸手按住他脑袋,“你在家等着,别乱跑。回头我再来,要是你表现好,下次带你出去玩。” 铁蛋嘴撅着,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那好吧。” 屋里周老太太听见动静,走出来: “常昆,别走了,在家吃饭吧,我给你擀面条,手擀面,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不了大娘,我还有事,得赶路。” “赶什么路,吃了再走!”周老太太拉住他胳膊,,“你大老远跑来看我们,送了这么多粮食,连顿饭都不吃就走,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铁蛋也在旁边帮腔: “对啊常大哥,我奶擀的面条可好吃了,又滑又劲道,我都好几年没吃了,你留下来吃两碗嘛。” 常昆拍拍铁蛋的肩膀:“常大哥真有事,下次来一定吃,你跟奶奶说,别忙活了,我走了。” 周老太太还要再劝,常昆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院门。 老太太追到门口,嘴里还念叨着“这孩子,连口水都不喝就走”,铁蛋跟在后面,一直喊“常大哥一定来,咱们一块寻宝藏啊!”。 常昆冲他们摆了摆手,推上自行车,快步走了。 自己去海底寻宝多自在,带着这小累赘干啥。 出了村口,蹬上车,直奔公交车站台。 路上翻了翻空间,鱼啊肉啊吃得有点腻。 从里面拿了点小葱,配着一把花生米,一边等一边吃。 葱白脆嫩,花生米炒得酥香,混在一起嚼,味道还真不错。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么对付一口,比正经吃饭还香。 到了海边多鱼村,已经过了中午,正想进村打听消息。 之前挖蛤蜊那个男人又碰见了,常昆心想,嘿,还真是凑巧。 那男人远远就认出了他,咧嘴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哎,小兄弟,又碰上了!上午真是谢谢你了,你指的那地方还真有条大鱼,我过去一看,好大一条海鲈,搁浅在水洼里,我抱都差点没抱住!拿回去全家都吃撑了!” 常昆客气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男人眼睛一亮,还是带过滤纸的,赶紧双手接过来,凑着常昆的火点了,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大叔,跟你打听个事。”常昆也点了一根,随口问,“听说你们村最近有人出海发了财,有这事吗?” “你也听说了?”男人一听,来了精神,烟都顾不上抽了。 “可不嘛,老孙家那小子,出海碰上了运气,捞着宝贝了!具体是什么,他家嘴紧,不肯说。“ ”可你看看他家这几天,又是买粮又是添衣裳,日子一下子就好起来了!村里人谁不眼红?” “他是在哪个地方捞的?” “出海,在一个小岛旁边那片海里。”男人拿烟往西边一指,“那边有个小荒岛,离岸边不算太远,他家这几天还在那边撒网捞呢,估计是捞上瘾了。” 常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西边海面上灰蒙蒙的,看不太远,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地方好去吗?” “好去不好去,也得看你有啥家伙什。”男人笑了,上下看了常昆一眼,“你也没船,也出不了海,村里好多人眼红,天天蹲在岸边看着,可没船没办法啊。” 常昆笑了笑:“这倒是,那这边哪里能弄到船?” “船可贵了。”男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买是买不到的,就算想买,政府也不让私人买卖。“ ”租船?都没地方租去,老孙家那条船,还是以前他家老爷子留下的,修修补补多少年,一般人上哪儿弄去。” 常昆啧啧嘴,这实在有点难办。 就像他想下海,在海床上往西边走,海底路况复杂,礁石、暗流、沟壑交错,很容易走错路。 要说游泳过去,就算是浪里白条,在海里也游不过去。 远了不说,那荒岛看着就在西边,可真要下水游,怕是游到一半就被洋流冲偏了方向。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先到海边看看再说。 见常昆盯着西边海面出神,跃跃欲试的样子,男人又劝了一句: “小兄弟,你可别乱来。大海不比小河,就算我们这些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没船都过不去,那片海域看着平静,底下暗流多得很,每年都有人淹死。” 常昆点头,谢过男人的好心提醒。 就不信,没了张屠夫,只能吃带毛猪? 第956章 骑鲨鱼 谢过男人,常昆笑笑:“大叔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哪会真的随便下海。” 一般人下海就是找死,可自己有系统,不是一般人啊! “行,那你可记住了,别逞能。”男人拍了拍手上的沙,拎起篮子。 “我先回了,婆娘还等着我拿蛤蜊回去下锅呢。” “大叔慢走。” 告别之后,常昆来到沙滩上,站在水边,望着西边那个模糊的小岛影子,心里盘算。 “找块木板,不知能不能漂到那小岛去?”他自言自语,“都说望山跑死马,那小岛看着不远,其实着实不近。” 刚才那汉子也说了,没船过不去。 就算木板能浮,靠手划,划到天黑也未必能到。 正想着,系统感应里忽然跳出一个东西。 之前他在珊瑚石那片打窝的位置,又出现了一头大家伙。 身形粗壮,背鳍高耸,游动的时候破开水面,划出一道暗色的水痕。 “又是条大鲨鱼!”常昆眯起眼,看向海面。 应该是之前留下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把这东西引过来了。 盯着感应里那道缓缓移动的影子,心里忽然一动。 “就算没船……”他站起身,兴奋地双手一拍,“没船,可以骑鲨鱼啊。” 想干就干! 四周没人,他悄悄下了水,用空间里的空气裹住全身,双脚一蹬,朝着鲨鱼的方向冲了过去。 到了珊瑚石那边,鲨鱼正摇头摆尾,在里面乱窜。 可能是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它左冲右突,像是非要找出那气味到底从哪儿来的。 可常昆早把鱼肉和骨头都用空间之力打成了细粉,融在水里,散了开去,哪有什么大块猎物给它吃。 正焦躁地转着圈,忽然感到有东西朝这边过来。 是一个大家伙,长得奇形怪状,两条腿俩胳膊,看起来咯嘣脆的样子。 鲨鱼不认识这是什么。 可血腥味还没散尽,那股子凶性被撩得正旺,尾巴一甩,掉过头就冲了过来。 水被它破开一道白浪,背鳍高高竖起,嘴半张着,露出一排细密的牙。 常昆不跟它客气,心念一动,直接抽干周围的海水。 鲨鱼“啪”地一下砸在海床上,身子底下没了托着它的水,顿时慌了神。 尾巴噼里啪啦地甩,拍得沙底扬起一片白雾,翻来覆去地挣扎,可身子笨重,每翻一下都带起一堆沙泥。 上了岸的鱼,就是待宰的羔羊,就算是大鲨鱼,也强不到哪里去。 常昆走上前,对着鲨鱼就是一顿踹。 专挑软肉踢,肚皮底下,鳃帮子旁边,还有尾巴根部的薄皮。 一脚一脚踹下去,鲨鱼焦躁得直翻腾,可没水撑着,翻不了多远,翻两下又躺回去。 “老实不老实?” 鲨鱼哪听得懂,还在挣扎。 常昆又补了几脚,踢得它尾巴甩得越来越慢,动作也渐渐没那么凶了。 估摸着差不多了,他才把水重新放进来,让鲨鱼能游起来。 水刚漫上来,鲨鱼缓过一口气,尾巴一摆,头一扭,朝着外面就冲。 “嘿,还想跑!” 常昆再次抽水,水一没,鲨鱼又摔回海床,又是一顿收拾。 这就像熬鹰,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四次。 抽水,放水,再抽水,再放水。 收拾了整整五回,鲨鱼终于学老实了,水放进来,它浮在原地,尾巴轻轻摆着,不敢再跑。 常昆嘿嘿一笑,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翻身骑上鲨鱼背,一手抓着背鳍,一手给它示意,指着西边:“给我游。” 鲨鱼哪里看得懂手势,还在原地不敢动。 常昆用力拍了它脑袋一下:“傻鱼,给我游啊!”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试探着摆了一下尾巴,慢慢往前挪。 可方向完全是乱来,东南西北窜了一通,游几步就偏,跟没头苍蝇似的。 窜了几下,常昆发现规律了。 只要打它左边脑袋,它就往右游,打它右边脑袋,它就往左游。 嘿,还是个反骨崽,不按常理出牌。 常昆按照这个规律,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它的脑袋,指挥它往西边小岛方向游去。 鲨鱼游泳,可比小船快多了。 骑在它背上,常昆一手抓着背鳍,一手按着它脑袋指挥方向。 海水从身侧呼呼地往后涌,两边的礁石、海藻、鱼群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 没多会儿,远处就看到了一个小岛的海床,坡度缓缓上升,礁石渐渐多起来,从深水区的暗色变成了浅水区透亮的灰绿。 常昆拍了拍鲨鱼的脑袋,指挥它绕着小岛转一圈。 果然,在岛的北面,出现一条船,正浮在海面上。 再往下看,一张渔网正贴着海床拖着,网口张得老大,在水流里缓缓扫过。 这是到了,常昆想了想,拍了拍鲨鱼脑袋: “行了,去吧!把你放了,打车费我就不付了。” 鲨鱼被他一拍,却还不敢跑,呆呆地停在附近,尾巴轻轻摆着,两只眼睛盯着他。 直到过了会,见常昆确实不折腾它了,才猛地一甩尾,一溜烟冲进深水里,眨眼没影了。 常昆沿着海床,朝小船下方游去。 到了船底下面才发现,这地方离海面足有一二十米深。 怪不得小船上的人没有下海潜水打捞,这么深的水,没有潜水设备,一般人根本扛不住缺氧和水压。 水性再好,潜下去撑不了两分钟就得浮上来。 他在小船下方,顺着渔网拖过的位置,一点一点向前搜寻。 本来有个分金定穴的技能,可以快速定位古墓方位。 可在这海里,这技能仿佛失灵了,一点感应都没有。 “也可能沉船不算古墓?”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搞不懂,索性不去想了。 反正自己还有个技能,是财物定位,可以通过观察推测值钱物品所在的位置。 海底的东西,如果有价值,应该也能感应到吧。 他先游到渔网拖过的那片区域,仔细一看。 渔船上的那些人,运气还真不错。 渔网里,赫然躺着两个大瓷碗,青花釉的,碗口圆润,釉色沉静,碗身上描着缠枝花纹,被海水泡了不知多少年,花纹还依稀可辨。 常昆蹲下来看了看,就算他不懂行,也知道这东西是古董。 这年头,一般人捞到,估计拿回家就当饭碗用了。 要是捞得多了,家里碗筷不愁,说不定还能匀出几个来当狗盆…… 第957章 沉船 如果是普通金子银子,就留给海面上的渔民了。 可这种瓷器,就算他们捡到了,也没地方处理。 这年头,私人倒卖古董是要出事的,弄不好还得惹上麻烦,还不如让自己取了。 常昆随手从空间里拿出几条大海鲈鱼,扔到网里,把网里那两个青花瓷碗拿出来换走。 鱼在网里扑腾了几下,跟网里原有的鱼混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区别。 换完这个,他没再管,沿着渔网周边辐射,一圈一圈地找。 财物定位功能果然好用。 没一会儿,就在海底找到了两枚官银。 官银已经黑漆漆的,看不太出原来的颜色,只不过还保留着元宝的形状,边角有些磕碰,沉甸甸地压在沙里。 常昆精神一震,这周边肯定有船沉过。 他连忙用财物定位技能,一丈一丈地扫描过去。 路上遇到鱼虾蟹,也没放过,五个大个头的梭子蟹,几十头大对虾,两只躲在石缝里的八爪鱼,还有几条小黄鱼,凑在一起也算一顿。 还捡到几只扇贝,壳面花纹斑斓,足有巴掌大,贝肉紧紧闭着,也不知有这种会不会产出珍珠。 没一会儿,又一枚官银出现在视线里。 旁边还有几个瓷盘,但更多的是瓷器碎片,散落在一片礁石和沙地交界的地方。 有青花的碎片,有白瓷的碗底,有描着红釉的残片,边缘锋利,被海藻半掩着。 常昆看了觉得可惜,这如果都是完好的,价值绝对不低……可惜,都碎了! 不过,东西越多,说明沉船就在附近。 又找了一会儿,果然,在前方一片礁石背后,发现了一艘沉船。 可能是年代太过久远,沉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只能看出海床上有一片凸起,大约十几步长,形状不规则,被厚厚的海藻和藤壶裹着,不细看,会以为是一块大礁石。 常昆绕着沉船转了一圈,敲打两下,发现是铁皮的。 铁皮船身烂得只剩几块残片,散在四周。 更多的部分被泥沙埋住,被鱼虾占据,几只小石斑从船体的缝隙里探出脑袋,一看见他,缩了回去。 还有一只海龟慢悠悠地从船底游出来,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游走了。 啧,这边水深,傻海龟都不知道怕人的。 常昆没理它,转身走向那艘沉船。 心念一动,空间之力铺开,把船体上散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收进去。 那些锈蚀的铁皮,腐朽的木屑,粘满藤壶的残板,哗啦啦地往空间里飞。 收到空间后,随手扔到旁边的海床上,这些破烂的不行,已经没了价值。 藏在缝隙里的小鱼小虾受了惊,噼里啪啦地四散窜开,钻进沙里,躲进礁石缝里,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他搓了搓手,最令人激动的寻宝,开始了! 最先摸到的是一块金锭,半埋在沙里,露出一个角,擦掉上面淤泥,金灿灿的颜色就亮了出来。 常昆心里一跳,这东西在海底不知泡了多少年,竟然还这么亮。 好东西啊! 这么大一块金子,回头二姨和舅妈生了娃,可以打个平安锁给小宝宝戴! 收起来,接着找! 不远处是一块银锭,黑漆漆的,形状也磕碰得变了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再往前,摸到一个细颈的瓷瓶。 瓶身瘦长,上面画着几枝梅花,釉色泛青。 常昆捧起来看了两眼,瓶口缺了一小块,瓶腹有一道裂纹,勉强还立得住。 下面是一堆瓷片,散在沉船碎片里。 青花的,白釉的,粉彩的,捡了几片凑到眼前看了看,青花缠枝莲纹,白底红蝠,还有的是绿釉的花瓣边。 都是好瓷啊,可惜全碎了,一块完整的都拼不出来。 最后面是几件茶具,一个小茶壶,壶嘴断了,壶盖缺了半边,壶身上画着山水,釉色还亮着。 旁边是两个茶杯,一个裂了,一个完整,杯底有落款。 常昆翻过那只完整的茶杯,抹掉杯底的泥,凑近一看。上面写着六个字……“大清乾隆年制”。 心里有数了。 这是乾隆年间的瓷器,那这艘沉船,少说也有一两百年了。 这些瓷器,能完整的不多,大多都碎了。 可就算是碎的,拿出去也是古董,放在自己手上没价值,说不定以后捐给博物馆,还能研究出什么东西。 怕就怕博物馆的东西,不知怎么流落到民间,错付了一片真心。 一样一样收进空间,碎瓷片也没放过。 不过,最值钱的还是那些金银。 金锭、银锭,块头都不小,沉在沙里,被海藻缠着。 他一块一块往外拔,拔一块,收一块。 金子就是金子,不管什么时候,融了都值钱。 哪怕现在不能光明正大出手,存着,以后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摸到沉船深处,又翻出七八个金镯子,素面的,没花纹,上面沾满了藤壶,壳尖扎手。 把藤壶掰掉,露出下面黄澄澄的镯身,在海水里泛着微光。 他捏在手里掂了掂,沉得很。 不错不错,几个镯子,家里老娘程敏大姐舅妈二姨这些妇女们,可以每人带一个。 沿着沉船周围找了又找,财物定位技能扫得仔仔细细,连半截埋在沙里的都不放过,生怕有所遗漏。 果然,周边又找到两个金锭,五个银锭。 估计是被游鱼乌龟什么的拱出来的,散在沉船碎片外面一圈,不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至于瓷器什么的,就没有了。 常昆摸摸下巴,有点奇怪。 一个沉船,按道理说,不应该就这一点东西。 就算布的纸的都朽烂了,瓷器都碎了,剩下的瓷器也不应该就几个吧。 船上运货,一趟跑下来,光是瓷器家什就得带不少,还有日用碗碟,怎么会只剩这么几件? 难道,都让上面那渔船的人捡走了? 他摇了摇头。 就算人家捡走,那也是个人缘法。 第958章 荒岛物资多 周边寻找许久,实在没东西可寻,常昆才停了下来。 先去小岛歇歇脚,再想办法回岸上吧。 这里离荒岛比较近,沿海床走,怎么也不会搞错方向。 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荒岛。 小岛不大,长条形的,横在海上。 岛的岸边长满了灌木丛,叶子半枯半绿,里面夹着几丛野菠萝,一丛一丛地扎在沙地里。 可惜菠萝很小,一看就会酸掉牙,不能拿来吃。 常昆顺手扒了几颗扔进空间,说不定经过空间的培养,菠萝品种变好,以后就有的吃了。 再往里走,有一片稀疏的树林,多是些抗风的杂树,树干被海风常年吹着,朝一边歪。 礁石集中在小岛的西面,被海水冲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 现在刚好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岩面,上面嵌着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壳。 常昆在礁石边转了转,感应到不少海螺,什么辣螺,平螺,塔螺,他没要那些小玩意,捡了五个大海螺。 大海螺肉多吃起来更过瘾,一个都有拳头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正捡着,系统感应里发现三只大花龙。 中华锦绣龙虾,颜值最高的龙虾,没有之一。 岸边正退潮,礁石围出的几个水洼里,三只大花龙被搁浅在里面。 龙虾不小,每只一斤左右,须子老长,在水洼里慢慢爬着。 嘿!正好中午没好好吃饭,美味这不送上门来了! 把三只花龙拎起来,又收好五个海螺, 在树林里找到一块背风的空地,从空间里摸出打火机,捡了一把干树枝堆好,点着火。 花龙对半切开,架在火上烘烤。 海螺搁在火堆旁边,靠着余温慢慢烘干。 没一会儿,花龙壳里滋滋地往外冒水,肉色从透明渐渐变白,外壳也从青灰变成鲜红。 空间里还有十三香调料,洒在花龙肉上,香味一下就被火气烘出来了,直往鼻子里钻。 常昆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才叫生活嘛! 海鲜烧烤吃着,可惜没有冰啤,要是有瓶冰啤,一口花龙肉一口酒,这种痛风套餐吃着,才叫一个爽! 花龙烤好,壳一掰开,白嫩的虾肉弹出来,冒着热气。 虾肉很紧实,咬下去有韧劲,带着一股鲜甜。 撒了十三香,外皮焦香微辣,里面还是原汁原味的海鲜味,越嚼越香。 三只花龙,一只一只啃干净,连虾钳里的碎肉都挑出来吃了。 海螺也烘得差不多,用石头敲开一个,螺肉缩在壳里,用小树枝一挑就出来了。 肉质比花龙更嫩,嚼起来带着一股海藻的清甜,一点沙子都没有。 五个海螺全敲了,蘸着十三香,一个一个吃完,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吃完,他拍了拍肚子,过瘾啊过瘾! 不过,不能光自己吃过瘾,既然这岛上礁石边有花龙,顺便给家里人带一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沿着礁石下了海。 还没潜下去,就看到远处那艘渔船刚好转过来。 船上的人站在船头,正往这边望,看见常昆走下海,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愣了一秒,随即吓得大喊。 “哎呀!有水鬼啊!” “你们瞧见没?刚才有个人走到海里,一下没影了!” “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我也看见了!真真切切,一个大活人,自己走进海里,扑通一下就没了!” “坏了坏了,这海底下有脏东西!” 三个人在船上乱作一团,喊的喊,叫的叫,恨不得立刻把船划走。 常昆远远听到,摇头失笑。 不怪那些人大惊小怪,自己忽然走下海,确实吓人,换谁看到有人在荒岛上这个样子,也得吓一跳。 全怪自己太大意,没留意到远处的小船。 他没有潜到深处,花龙、海螺这些东西,都是在礁石旁边活动的,不用往深处去。 别看小岛不大,各种海洋生物不少,礁石旁更是多。 贴着礁石区缓缓游动,系统感应一直开着,感应里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有些他认识,有些奇形怪状,压根交不上名字。 大花龙躲在礁石缝里,须子从缝口伸出来,轻轻摆动。 伸手探进去,捏住虾头,往外一拽,一只一斤来重的花龙就被拎了出来。 钳子在空中乱夹,尾巴弹得啪啪响,随手扔进空间,转向下一道石缝。 一直抓了三十多只,大的小的都有,够家里人吃好几顿了。 大海螺更是不少,礁石根部趴着一个个螺壳,尖顶朝上,不注意看以为是小石头。 他专挑个头大的,拳头大小的才要,小的就算了,留着再长大,捡了五六十个差不多够吃,就停了手。 这边小岛周围石头鱼不少,疙疙瘩瘩趴在礁石上,颜色跟礁石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 常昆是根据感应抓的,否则也发现不了。 听说这鱼背上的毒刺蜇人会把人疼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抓的时候格外小心,捏住鱼肚子两侧的软肉,避开背鳍,收了八九条。 礁石下面还藏着不少海参。这东西好捡,黑乎乎的一团,趴在石壁上,指头一碰就缩紧。 回家弄点大葱,来个葱爆海参,绝对美味。 鲍鱼就没那么容易了,瞅见一个,伸手碰了一下,那家伙吸得死紧,拔都拔不起来。 他使了使劲,纹丝不动。 只好从空间里拿出匕首,贴着壳底一削,把吸盘割断,才把它撬下来。 一个鲍鱼费了好一番功夫,收进空间之后,他学聪明了,要取鲍鱼,手速得快,要不然它就吸得很紧。 鲍鱼捡了几十个,全是大个头,回头红烧一下,吃起来Q弹爽滑,家里人一定吃的过瘾。 可能是这边没人来捡,这些大货都藏在水里,不知长了多少年。 常昆心里直感叹,没想到这个荒岛周围的资源,比海岸边多多了。 想来,那个多鱼村旁边的海岸,早已被村民搜刮过一遍又一遍,有好东西也早被捡光了,这边没人来,礁石上的海货才积了下来。 捡的差不多,够家里人吃挺久了,怎么回岸上,又是个难题。 第959章 又一条 这边除了那条捞古董的船,没有其他船只。 来的时候骑鲨鱼,回去再找一条,就可以回去了。 常昆浮在水面上,感应一圈一圈往外扫。礁石区、沙地、深水区,一个个红点跳过去。 鱼群不少,可他要找的是大家伙。 “有了!” 不远处,一道粗壮的身影正在缓游,背鳍高高竖起,划开水面,速度很快,架势摆得足足的,又是一条鲨鱼。 常昆照旧下海,先找了一处珊瑚礁。 从空间里摸出几块鱼肉,用空间之力磨成细末,撒在水里,腥味顺着水流散开,很快就有了动静。 一群海狼鱼先冲了过来,银灰色的身子,个头不小,窜得又急又快,嘴一张一合,露出一口细牙。 它们围着珊瑚礁转了几圈,越聚越密。 等它们全钻进包围圈,常昆心念一动,抽干那片水域。 鱼群“哗啦”一下全砸在海床上,噼里啪啦乱蹦。 海狼鱼肉记得也挺不错,今天来捉了好多种鱼虾,可以换着花样吃了。 刚把海狼鱼捡拾干净,感应里那条大鲨鱼就冲过来了。 常昆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这条鲨鱼,正是先前他抓的那条,背鳍上被他揍的痕迹还在,几道浅浅的凹痕,皮都没长好。 “嘿,记吃不记打啊。”常昆乐了,“有好吃的就往这儿冲,挨过的揍全忘了!” 鲨鱼冲进珊瑚圈,他照旧抽水,把它擒住。 鲨鱼落在海床上,按说该挣扎两下的。 可它一看见常昆走过来,小眼睛盯了他两秒,尾巴一软,直接躺平了,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常昆被它这副样子逗得直乐: “你还学会装死了?上回挨的那顿踹,记性是长了点,可惜光记住怕我了,没记住别贪嘴。” 他翻身骑上鲨鱼背,把水放回来。 鲨鱼感觉到水,身子晃了一下,依旧没敢乱动。 常昆拍了拍它脑袋,指了指岸边的方向。 这次不用打,不用踹,它直接摆尾,乖乖朝岸边游去。 刚游了两分钟不到,常昆忽然拍拍鲨鱼脑袋,示意它停下。 返回的路,和来时走的不是同一条线。 途径的海床底下,赫然有一片不寻常的影子,竟然又是一条沉船。 这条沉船比之前那条大多了,骨架还能看出来。 船的轮廓大致完整,龙骨、肋板、船舷,模模糊糊地扎在沙里,被海藻裹着,像一头睡在海底的巨兽。 “啧啧,没想到这个小岛附近,沉船这么多。” 常昆心里嘀咕,“找了一条又来一条。可能是有暗礁,古时候触礁的?” 他摇摇头,没再多想,拍拍鲨鱼脑袋,指挥它落向沉船。 到了沉船边上才发现,这艘船的木头乌黑,沉甸甸的,不知用的什么材料。 泡在海水里不知多少年了,竟然还没腐朽,表面只是发黑,摸上去硬邦邦的,纹路还在。 旁边散落着几个瓷器,半埋在沙里,常昆捡起一个查看。 碗底有款,他抹掉泥,凑近一看,愣了一瞬。 宋徽宗年间的! 他心里一跳,宋代的船,到现在还能保存住,木头没朽坏,这是什么概念? “这木头,绝对不简单啊!”常昆在心里喊了一声,“就算船里没有宝贝,这些木头,价值也不低!” 他兴奋地拍了拍鲨鱼,拍完才想起来,这趟是往回走的,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你先走吧。”他拍拍鲨鱼,示意它自己游。 没想到傻鲨鱼竟然没领会,它只是呆呆地在旁边浮浮沉沉,尾巴轻轻摆着,两只小眼睛盯着他,一副“你到底要干嘛”的样子。 常昆被它逗笑了:“行吧,那你就在这,等会省得还要再找鲨鱼了。” 处理沉船,需要先拆木头。 绕着船体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船板,梆梆响,声音脆实,不像泡了上百年的朽木。 “真是好东西啊!”他又赞叹一句。 古代造船,没有螺丝钉,全是铆钉结构。 木头与木头之间打孔穿铆,外面再抹一层腻子密封。 好在年月久远,铆钉早松了,腻子也基本化没有了。 他拿匕首一撬,铆钉就掉下来,木板的接缝跟着裂开。 一块,两块,三块…… 拆下来的船板黑沉沉的,纹理细密,边角被海水磨得圆润,可木质一点没糟,也没被虫蛀。 拿在手里掂了掂,沉得很。 “这要是打磨出来,打张桌子,打把椅子,或者做个茶几……” “啧啧,摆堂屋里,够气派的!” 拆完外面的船板,又把龙骨和肋板也一块一块卸下来,全收进空间。 整艘船拆到最后,就剩个底壳散在海床上。 拆完才发现,怪不得外面没遗漏什么,原来好货都在里面! 船舱深处,堆着不少瓷器,常昆一样一样往外掏。 最先摸到的是一个青白釉的梅瓶。 口小小的,丰肩,瓶身细长,像少女的柳条腰。 用水冲掉泥,釉色露出来,淡淡青色,光洁得能照见人影。 翻过瓶底一看,“景德镇制”四个字,这瓶子没有磕碰,没有裂纹,跟新出窑的一样。 “好家伙!这玩意也是宋代的,可太珍贵了!” 小心地把梅瓶收进空间,继续往里掏。 一只影青刻花碗,碗壁薄得透光,对着水面漏下来的光一照,上面刻的缠枝莲纹清清楚楚。碗底写着“大宋”两个字。 后面是几个酱釉茶盏,盏口微敛,胎体厚重,釉面黑得发亮。 后世好像见过这个,说是什么建窑,一个就能拍出天价!上千万都是少说的! 他一只一只收好,手指头有点微抖。 最让他意外的是,船舱角落里还压着一块石屏风。 扒开碎木和淤泥,把石屏风翻过来,用水冲掉泥。 石面足有三尺见方,灰青色的底子,上面天然形成了一幅山水纹路,远山近水,云雾缭绕,中间隐约有一叶扁舟。 这是石头自己长的纹理,却比画出来的还有意境。 啧啧! 这玩意,恐怕比那几个茶盏还值钱吧? 也太难得了,自然能长出这样的品种,真是造化神奇! 这一船的东西,可比清朝好太多了。 自己不缺钱花,金银锭也不算珍贵,还是古董有分量。 第960章 烈属村不一样 沉船捞完,骑着鲨鱼回到近岸。 临走的时候,常昆现场抓了两条大鱼,塞到鲨鱼嘴里,权当报酬了。 来回拉了自己两趟,这鲨鱼苦劳不少,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 拍拍它脑袋,示意它离开。 鲨鱼却呆呆地浮在原地,尾巴轻轻摆着,两只小眼睛盯着他看。 常昆往岸边游了几步,回头一看,它还是原地发愣。 “走啊,不用送了。”他摆了摆手。 常昆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出去了好远,回头瞧了一眼,鲨鱼还在海床那边浮着。 “啧,不会是被人骑上瘾了吧……” 没再管它,上岸收了东西,搭车回了东风旅馆。 回到房间,先洗了把脸,然后把空间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看。 花龙三十多只,个个一斤来重,须子还动着。 这东西清蒸最鲜,烧烤也非常不错,颜值又非常高,回头家里秀儿看见,非得转圈不可。 大海螺五十多个,拳头大小。 海参一堆,这东西炖汤大补,给舅妈和二姨一人多分点,怀孕的人喝正好。 鲍鱼几十个,费了老劲才撬下来的,不管裹蛋黄下油锅,还是蒜蓉清蒸,都让人流口水。 石头鱼也有十来条,看着模样丑,可据说炖汤一绝,鲜得能让人掉眉毛。 还有顺手捡的各种海螺,青蟹,虾,外加一群海狼鱼,大黄鱼,各种石斑鱼,鲳鱼。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叫不上名字的杂鱼,一大堆挤在一处。 海货看完,转到古董所在的位置。 清代沉船的东西,一堆官银品相不算好,黑漆漆的,形状都磕碰得变了样,几十枚金锭,倒是还算好,只要用火一烧,清洗一下,就会变得金灿灿。 两个青花瓷碗还算好的,一个细颈梅瓶,破损了一半,一个断了嘴的茶壶,壶盖缺半边,配套的两个茶杯,一个裂了,一个完整,都是清朝的玩意,也不知还值不值钱。 剩下七八个素面金镯子,藤壶已经被常昆顺手清理干净,黄澄澄地摆在那里。 宋代沉船里的东西,才是这趟最值钱的。 青白釉梅瓶一只,一点破损都没有,光洁得能照见人影。 影青刻花碗一只,碗壁薄得透光。 酱釉茶盏最珍贵,四只摆在那,看着就乌黑油亮,后世拍卖一只都是天价,何况四只,眼下不好出手,留着传家倒是好宝贝。 最后还有一块石屏风,天然山水纹路,回头往堂屋一摆,比什么摆设都雅致。 剩下大堆的碎瓷片也没白收,回头拼一拼,能拼出多少算多少。 碎磁片在常昆这里没多大用,可放在行家眼里,可会有大用的。 清点完毕,常昆点点头,今天收获当真不少。 来回奔波,这一天还挺累的,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有点认床,就算累得眼皮发沉,脑子也不肯歇,索性从空间里摸出一本小人书,随手翻了两页。 果然……书是催眠良品,就算小人书也不例外,翻着翻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小清几个在笑话自己,说怪不得自己不爱学习,原来是大哥当了个好头。 第二天天没亮,常昆就起了,摇头失笑,他老常家可能真没读书基因?小人书都能看睡着。 不过,稍微读点书还是好的,至少认字算数,再教她们些道理。 过几年起风了,别让几个小家伙去参加乱七八糟的事就好,波及不到自家。 昨晚没来得及查看系统,抓了这么多鱼,总该有奖励。 【叮!捕捉海鱼100/100,获得奖励:鱼子酱*10斤。】 【当前宿主可感应到2160斤以下猎物,范围为5700米。】 【叮!捕捉海螺100/100,获得奖励:螺蛳粉*50份。】 【当前宿主可感应到2140斤以下猎物,范围为5750米。】 常昆顿时失望,抓了一大堆鱼虾蟹,竟然只算成一种,螃蟹和虾竟然没够数量,早知道多抓几只凑数了。 这次系统奖励的东西,也不对劲,什么鱼子酱,螺蛳粉,这玩意,一般人还真不会享受。 别看后世把鱼子酱吹得神乎其神,多么好吃,多么金贵,还要装比放在虎口上,用体温温热才能吃。 实际上嘛,口味就那样,鱼籽还能有什么味,就是一股淡淡腥味而已,比所谓名气差远了。 至于螺蛳粉,这玩意真是爱的人超级爱,不爱的人,闻了就要逃。 回头家里几个小家伙见了,不知是什么反应,家里这么多人,总会有人好这一口吧。 收拾了一下,空间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先出发去杨家沟。 到了杨家沟,常昆没走村口大路,从村后坡地绕了进去。 村子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在晨风里拉成一道淡灰色的线。 他放慢脚步,从一堵矮墙后面走过,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他爹,你看这大米,多白净!好心人送来的,说是政府发的,我看八成是哪个战友的后代,替老洪家跑腿的。” “管他是谁,送来就是情分,咱这回有救了,上次也是他来的,你没看老周大娘分粮食那劲头,一家一家地送,比自家过年还高兴。” “可不是嘛,老周大娘说了,谁家断粮就去她那儿拿,她那份够吃就行,人家烈属觉悟就是高。” 旁边又传来一个老大爷的声音,隔着院墙喊: “老李家的,你家还有柴火没?我这儿剩半垛,给你搬两捆过去,省得你再去山上砍了。” “哎哟,不用不用,你留着烧,我这还有。” “拿着拿着,客气什么,大家伙都有了粮食吃,身上有劲,心里热乎啊!” 常昆停了一下,心里一阵安慰。 烈属之间互帮互助,还真跟一般村子不一样。 饥荒年景,人穷志短,多少村子为了一口粮红过脸,动过手。 可杨家沟这地方,一村一半是烈属,反倒抱团抱得紧,谁家断了粮,隔壁就匀一口,谁家有柴火,隔壁就来搬两捆。 总算没枉费自己一片苦心,这些烈属,该不会再饿坏了。 第961章 准备回京 继续往里走,到了周大娘家门口。 院门开着,铁蛋正蹲在院子当中烧东西。 他面前拢了一小堆干草和树枝,火烧得正旺,旁边搁着一把花生,壳都被烤得发黑。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火堆,脸上糊了一道一道的黑灰,鼻尖上还沾着一小团。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看清是常昆,“腾”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 “常大哥!你来啦!”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手从火堆边上捡起几颗刚烧好的花生,举到常昆面前。 “常大哥,你吃花生!烧的比生的还好吃,特别香!” 常昆笑着摇摇头:“你吃吧,常大哥不饿。” 看了一眼铁蛋那张花猫似的脸,问道:“你奶呢?” “奶去别人家了,挨家挨户送粮食去了!”铁蛋把花生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一家一家去送,谁家断粮就给谁家匀点,奶说这活干着可有劲了!” 常昆含笑点头。 生活有了奔头,老周大娘还真焕发出活力来了,想来李大婶也差不多。 来这里,一是看看分粮的情况,二则…… 常昆从怀里掏出一个素面金镯子,往铁蛋手上一套。 “这玩意你收好,回来时候跟你奶奶说,留着你长大了娶媳妇用。” 不是他不想多给。 沉船捞了那么多东西,多给铁蛋几个,当提供信息的好处,也未尝不可。 可有时候,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多了反而容易招灾,一个金镯子,藏得住,也够分量。 铁蛋疑惑地翻着手腕上的东西,左看右看:“常大哥,这哪来的?” 常昆笑了笑:“我去挖宝藏挖来的。” 铁蛋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原地蹦了一下:“你真挖到宝藏啦?” 常昆点头:“多谢你的消息。挖到宝藏这事,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铁蛋使劲点头,小脸绷得一本正经,“我只跟奶奶说,我嘴严着呢,才不向别人显摆。” 常昆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铁蛋追上来一步,举着手腕问:“常大哥,这是个啥铁圈圈?” 常昆笑了,这小子不认识金子。 “这个回头让你奶奶看看,就知道了。”他拍了拍铁蛋的脑袋,“没了它,娶媳妇可费劲。” 铁蛋憨笑起来,咧着嘴,两排小白牙露出来:“嗯嗯,常大哥我记住了,这个能换媳妇,以后我就有媳妇喽!” 常昆笑哈哈,跟他摆了摆手,往村后小路走。 铁蛋依依不舍,跟在后面,送了又送,从村后小路一直跟出去,走了两三里地,常昆回头赶他: “行了,回去吧,别送了。” 铁蛋撅噘嘴:“常大哥,以后你还要来啊,来了我带你去后山逮兔子去!” “行!回头我一定来!” 这小子从小跟奶奶生活,没爹没大哥,跟常昆接触一下,真当成大哥了。 原地挥着手,看着常昆走远了,他才转身往回跑。 坐上公交车,一路回到小舅老丈人胡同口。 几个老太太还是坐在老地方晒太阳。看见常昆走过来,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像是见了什么行走的消息来源。 “小伙子回来啦?” “听说老范要搬家了?” “咋回事啊小伙子,听说他们要搬到京城去了?” “说是老范闺女进了城,老两口要去享福呐!” “诶,好闺女啊,比儿子强了百倍!我怎么没这么好的闺女?” 几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把常昆团团围住,拦在胡同口问东问西。 常昆哭笑不得,这些老太太,真是顶好的情报员。 听她们的语气,小舅进展很快,这么快就劝说老两口去京城了。 也不知他丈母娘,是怎么舍得离开唐山,不管儿子的。 “大娘们,我先回去看看,回头再跟你们说。”他笑着应付了两句,从人缝里钻出来,快步往胡同里走。 好不容易摆脱老太太们的追问,来到范德贵家里。 一进门,就看见屋里乱糟糟的。 老两口正收拾东西,刘梅林站在一边,叉着腰,脸上写满了无奈。 “爹,这个不要了,京城家里都有。”刘梅林指着一个旧木盆。 范德贵抱着木盆不撒手:“这盆用了多少年了,好好的,扔了多可惜。” “那这个呢?”刘梅林又指着墙角一只豁了口的碗。 “这个也能用,带过去凑合用。” “家里有碗!” 老太太那边更离谱,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旧箱子,翻出一把葫芦瓢,用水冲了冲,拿布擦干,往包袱里塞。 “娘,你带葫芦瓢干啥?京城啥都有!” “有也得花钱啊,这个还能用,带着轻巧。” 刘梅林叹了口气,转过头看见常昆进来,像是见了救星: “小昆你快来,劝劝他俩!我说带点换洗衣服就行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他俩非要把半个家都搬走!” 常昆走过去一看,几个包袱里已经塞了好多旧家什。 那木盆、豁碗、葫芦瓢、缺了齿的梳子、铁皮罐头盒改的杯子、一捆旧布条…… “大爷,大娘,”常昆笑了笑,“这些东西京城真不缺,咱们坐火车,东西带多了不方便,你们就带点换洗衣服,还有要紧的物件就行。” 范德贵没吭声,继续翻箱子。 翻着翻着,忽然从一个角落里掏出几个干巴巴的石榴,皮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颜色发暗,掂在手里轻飘飘的。 “这个,”他把石榴捧在掌心里,抬头看了看刘梅林,又看了看常昆,“带给小水吃,她可稀罕这个了。” 上次来唐山,小水就看上院子里的石榴树,可惜不能挖了带走,要不然,肯定要移到京城去栽。 看着那几个干石榴,刘梅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她上次来,摘的石榴没吃够。”范德贵小声补了一句,把石榴往包袱里塞,小心翼翼搁在衣服中间。 最后还是常昆有办法,来了一句: “大爷大娘,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回头上车买票,人家要让多买几张票,花老多钱了!” 第962章 那你呢 常昆一句话,把老两口搬乱七八糟家什的打算打乱了。 俩人张着嘴瞪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诶!白收拾这么多。” “可不是,这么多东西,扔了怪可惜!” 可带上东西,又要多给好多车费,这让节省大半辈子的老两口,哪里舍得。 刘梅林赶紧接上话: “爹,娘,小昆说得对,东西真不能带多,这些带不走的,就送邻里邻居,还赚个人情。” 老两口对视一眼,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开始一样一样盘算。 “那木盆给隔壁王家吧,他家盆漏了,前几天还来借。” “豁碗给老赵头,他家五口人过,碗不够使。” “葫芦瓢给后院的孙大嫂,她刚搬来,家里啥都不趁手。” “旧梳子给巷口刘奶奶,她家没个数字,天天用手梳理头发。” “罐头盒杯子给东屋老吴家,上次他还拿了个苞米给咱们,用这个还个人情正好。”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点头,把东西分派得明明白白。 常昆跟刘梅林没管了,走到外屋聊天。 刘梅林问道:“小昆,昨天你去哪了?” 常昆随口回:“随便转了下,也不知买点啥土特产带回去。” 刘梅林一拍大腿:“正好!爹娘他们把家什送了,咱们去买点东西带回去,总不能白来一趟。” “对对,好!” 俩人跟老两口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走在路上,常昆问:“小舅,你怎么劝老太太也跟去京城的?” 刘梅林嘿嘿笑了:“我就说,人家大夫说了,你舅妈怀的是个小子,回头你们有亲外孙了,老太太不带,那谁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儿,就把儿子放下了,反正儿子在劳改所,她也进不去,在家里干着急,屁用没有。” 常昆失笑,关键时候,老太太心里还挺明白。 再说了,老两口在家里,没着没落的,也没个人照看。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出点什么毛病,倒在地上,喊人都没个应的。 俩人坐上公交车,往唐山市区去。 唐山这地方,特产不少,除了棋子烧饼,还有不少好东西。 常昆听师父雷国红念叨过,唐山麻糖是一绝,薄如蝉翼,形似团花,四百多年的老手艺,明朝万历年间传下来的。 这时候唐山最有名的是“新新麻糖”,老师傅袁广义的手艺,前几年还被请去给中央首长表演过制作技术。 他心想着,这东西甜而不腻,家里几个丫头肯定爱吃,老娘估计也稀罕,买几盒回去。 寻到一家老铺子,买了些蜂蜜麻糖,纸盒装的,盒子上印着红字,看着就体面。 小舅在旁边拦着:“少买点,少买点,这东西不便宜。” 常昆没理他,又拎了五盒。 还有唐山骨质瓷,薄得透光,敲一下声音脆亮。 这个东西,就算以后不能当古董,也会有不少收藏价值,买了不会亏。 常昆挑了一套茶具,想着回头用沉船木头打好桌椅茶几,不舍得用古董茶具,用这个正合适。 小舅又拦着:“你买这个干啥,家里不是有大茶壶,喝水用大碗就行了!” 常昆笑笑:“这个好看,回头泡茶多好。” 刘梅林啧啧嘴,行吧,反正外孙能赚,花钱起来也不知道心疼。 俩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到一家小馆子门口。 常昆往里瞅了一眼,是卖饹馇的。 这东西是唐山特色,绿豆面摊的薄饼,切成块,炒着吃或者熬汤。 听说过,没吃过,来都来了,肯定要尝尝。 俩人进去,一人要了一碗饹馇汤,又要了几个小山炸糕。 炸糕外皮金黄酥脆,里头是豆沙馅,咬一口烫嘴,甜丝丝的,真不错。 “这炸糕好吃!”小舅一边吹气一边点头,挑这个地方正好,没有上当。 “那正好,回头给家里带点。”常昆加了几个打包。 吃完饭,俩人沿着街慢慢走,唐山市区这时候没什么逛的,就是些灰扑扑的楼房和铺面。 路过一家百货大楼,门口人不多,橱窗里摆着搪瓷盆和暖水瓶,俩人进去转了一圈,里面没什么新鲜玩意,比京城的百货大楼货物种类少多了。 俩人又走出来,小舅说道:“也没什么好逛的。” “本来就是来接人的,逛不逛无所谓。” 俩人又走了一段,看了看街景,才慢慢往范德贵家的方向走回去。 回到家门口,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凑在一起说话。 常昆俩人挤过去,才看清是老邻居们来送行。 几个老太太拉着范德贵老伴的手,你一言我一语地嘱咐。 “老姐姐,到了京城好好享福,别惦记我们了。” “就是,闺女有本事,女婿是粮站的,往后日子差不了。” “你们走了,胡同口就少两个人唠嗑了。有空回来看看啊!” “处了几十年邻居,这一走还真舍不得。” 也有羡慕的,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拉着范德贵的手: “老范啊,你可真是有福气,闺女争气,进城上班了,还接你们去养老,我那几个孩子要是有你闺女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范德贵咧着嘴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不像之前那样灰败: “是,闺女好,女婿也好,都是托他们的福。” 老太太也在旁边点头,声音亮了不少: “我家二小打小就懂事,现在在京城站住脚了,还惦记我们老两口,这回去,也能帮着带带外孙。” 围着的邻居都跟着附和,夸二小有出息,夸女婿老实本分。 见常昆和刘梅林挤进来,众人的目光又转到他俩身上。 一个瘦干干的老太太上下打量常昆,眼睛亮了一下: “哎,这是谁家的后生?长得挺精神啊!” “是老范闺女的外甥。”旁边有人介绍。 瘦老太太一听,凑近一步: “小伙子,娶亲了没?我有个外甥女,心灵手巧,特别能干,会做饭会织毛衣,脾气也好,回头给你说合说合?” 常昆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梅林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前面:“大娘,他早娶媳妇了,孩子都快有了。” “哦哟,那可惜了。”胖老太太咂了咂嘴,又看向刘梅林,“那你呢?” “我?我是范二小的男人啊!孩子都上小学了。” “哎哟哟!我这老太太眼花了,没认出来……” 第963章 回京城了 围着的邻居都笑起来。 有人打趣道:“你可拉倒吧,人家小伙子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哪能没媳妇。” “就是,你看他穿得多齐整,一看就是城里上班的。” “老范,你别理老孙,她眼神不好,认不出你女婿,不是有意的。” 刘梅林一一应付着,拉着常昆往院里走。 后面老太太还在议论:“这后生真不错,要是没娶亲,我那也有好几个外甥女。” 应付完老邻居,老两口带常昆二人看了一圈家里。 该送的东西都送了,只留下一些方便带的换洗衣服,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货。 常昆看看时间,这时候刚好还有火车,只是回到京城,估计就晚上了。 不过也没事,只要能回去就成,昨天没回去,估计舅妈在家里也会等急了。 “小舅,现在走还赶得上车。” 刘梅林双手赞成:“走!爹,娘,咱们收拾收拾这就走!” 老丈人东西送的差不多,这家里没什么好待的。 就算再舍不得,老两口还是点头同意了。 东西都送走了,屋里空荡荡的。 八仙桌上落了灰,炕上只剩光席,灶台冷着,墙角那口粮缸也空了,缸盖歪在一边,屋子里说话都有了回音。 他俩站在堂屋里,没急着走。 范德贵拖着那条不利索的腿,东屋转转,西屋走走。 推开东屋的门,手扶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是他和老伴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炕上的竹席子都磨得发亮了。 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木纹,粗糙的手掌在木头上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老太太站在灶台边上,弯下腰看了看几十年的灶台。 灶台天天被烟熏,已经黑得发亮,土坯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伸手在灶底下摸了一把,看着指头上的黑灰,暗叹一口气。 范德贵又走到西屋,那是儿子范来宝住过的屋子。 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炕上光光的,床头只剩下一块垫板。 不光人没了,现在东西也都不剩下。 站了几秒,他咬咬牙,转身走了。 老太太已经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棵石榴树。 树上光秃秃的,叶子落了满地,一个石榴也没有了。 秋天带了,树不留叶,家也不留人,是时候离开了。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粝,又刺手。 “走吧。”范德贵站在院门口,声音有点哑。 老太太点了点头,慢慢往门口挪。 常昆和刘梅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催促,只是站在院子外面等着。 老两口在院子里又转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摸了摸窗台上的坛子,不知道腌了多少年的咸菜,坛口一圈深色的印子。 范德贵把院子里歪了的扫帚扶了扶,靠回墙根。 最后,范德贵走到大门前,把锁拿在手里,回头又看了一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从墙头吹过来,卷着几片枯叶转了一圈。 罢了罢了,该走了,再晚点赶不上火车就糟了。 他把门合上,轻轻锁了。 老两口在门口站着,常昆和刘梅林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范德贵叹了口气:“走吧。” 四个人往外走,走到胡同口,老两口又忍不住回头。 那条胡同不算长,两边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 谁家什么时候搬来的,谁家孩子什么时候娶的亲,谁家老人什么时候走的,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是他们年轻时候移栽过来的,现在比房顶还高出一截。 这次走了,下次回来,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呢! 老两口磨磨唧唧,常昆干脆叫了两辆人力车。 “快走快走,再不走赶不上了。”范德贵一边上车一边催。 紧赶慢赶,到了火车站,人还没站稳,就听见广播里已经在喊检票了。 常昆拎着大包小包冲在前面,刘梅林扶着老太太跟在后面。 范德贵腿脚不利索,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追,嘴里还不忘埋怨老太太: “都是你,说赶紧的赶紧的,磨蹭半天,差点没赶上车!” 老太太本来喘着气小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要不是你腿脚慢,哪用得着常昆叫人力车,又浪费钱!” “我腿脚慢?你收拾东西那会儿磨了多久?” “我那是收拾东西吗?我那是给邻居送东西!”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拌着嘴上了车。 常昆没管他们,大包小包拎着,冲上车找到餐车,跟乘务员打了个招呼,让他们照顾下小舅和老两口。 “麻烦你了,我这边还有工作,待会儿过来。” 乘务员认识常昆,笑着点头:“常昆你放心,交给我。” 老两口在餐车坐下,看着干净整洁的车厢、铺着桌布的桌子,笑得合不拢嘴。 “小昆有本事啊,”范德贵摸着桌布,啧啧感叹,“要不然去挤车厢,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老太太也连连点头:“这火车坐得,比家里炕上还舒坦。” 刘梅林在旁边笑: “爹,娘,以后你们住京城,久了就知道了,我这外甥,本事绝对是这个!” 他伸了个大拇指。 老两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没管小舅怎么吹嘘,常昆该做的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匆匆忙忙去各个车厢巡逻。 车厢里依旧是各种小摩擦,骂骂咧咧的,挤挤挨挨的,怪味熏天。 一个小孩在过道里哭,旁边的人嫌吵,家长也不管。 还有两个人因为行李架上的包袱碰了一下,互相瞪着眼,谁也不让谁。 常昆也不惯着,一个个狠狠骂过去。 出门挤火车,挤成这样,每个人心里火气都很大,就得硬气一点,才能压得住这些人。 车厢内转了两圈,这次没抓到小偷,也没发现骗子人贩子,倒是省得自己出手了。 天刚黑下来,四人顺利到达京城。 出了车站,老两口四处望着: “这就是京城啊!果然跟俺唐山不一样咧!” 常昆失笑摇头。 这大黑夜的,只有一点点月光,哪里能看出啥不一样了。 没想到这时候的人,看京城就有滤镜了。 第964章 终于团聚 “大爷,大娘,这边走。”他拎着东西在前面带路。 大晚上的,已经没了人力车,叫也叫不到。 常昆也不能明晃晃从空间里拿出自行车,四个人只能腿着往家里走。还好路程不算很远,走了大半个小时,也就能到。 一路上,老两口嘴没停过。 “梅林啊,你们住的地方大不大?”老太太问。 “娘,不算大,够住。” “有没有院子?”范德贵问。 “有,一个院子,几户人家合住,你们放心,都是咱自己人。” “那挺好,比咱那胡同宽敞。”范德贵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路两边,“京城这房子,看着就比唐山的高一点呢?” 老太太跟着说:“你看人家这路,平展展的,咱那边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一脚泥。” “可不是,放在旧社会,这是叫皇城,能不好嘛!” 范德贵又补了一句:“京城的月亮,看着都比唐山亮。” 常昆在前面听着,憋住笑,一样的月亮,哪里就比唐山亮了。 走到胡同口,几个乘凉的大爷正坐在墙根底下摇蒲扇,有人眼尖,认出了刘梅林。 “哎,梅林,接人回来了?” 刘梅林赶紧应声:“张大爷,李大爷,接了,接了。” 几个大爷凑过来,借着月光打量老两口。 “这就是你老丈人丈母娘?” “哎哟,”一个姓张的大爷拍了拍刘梅林的肩膀,“这孩子仁义!把老丈人丈母娘都接过来了。” 旁边姓李的大爷摇着蒲扇,咂了咂嘴:“可不是嘛,这年头,大家伙自己都吃不饱,这孩子还接老两口过来,不容易啊!” “人家在粮站工作,还能亏了老两口吃的?粮站的人,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那是那是,粮站上班,好单位,老两口有福气。” 老两口初来乍到,站在胡同口,有点拘束。 范德贵笑着点头,嘴里说着“好,好”,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常昆笑着跟几个大爷打了声招呼,继续往家里走。 还没走到自己家,就看到保华搀着洪大爷,在胡同里慢悠悠遛弯。 保华眼睛尖,一眼看见刘梅林身后跟着两个老人,愣了一下,欢声叫道:“人接来了!接来了!” 说着转身一瘸一拐就往院里跑,急着去通知范二小。 这两天范二小吃不下睡不好,更加惦记着唐山的爹娘。 洪大爷笑着迎上来,跟老两口打招呼:“老哥,老嫂子,可算到了。” 范德贵赶紧点头:“哎,到了到了,路上折腾了半天。” 老太太也笑着应:“你好你好。” 洪大爷话还没说两句,院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范二小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她挺着小肚子,步子跑得急,头发有些散,脸色发白。 冲到门口,一眼看见站在月光底下的老两口,整个人定住了。 “爹!娘!” 她喊出这一声,嗓子就哑了。 范德贵和老太太同时抬头,看清闺女那张脸,老太太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先掉了下来。 范二小几步扑过去,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娘!!” 她抱着老太太的腿,头埋下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老太太弯下腰,两只手捧着闺女的脸,眼泪顺着褶子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 “二小,二小,娘的闺女……” 范德贵站在旁边,一张干瘦的脸上,眼泪也止不住。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发不出声,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闺女的肩膀。 一家人有几年没见了。 范二小嫁到京城这些年,没能在爹娘面前尽孝。 以前在村里,自己一家老小都经常饿肚子,哪能照顾几百里之外的爹娘。 平时不是没有担心,可条件不允许,只能安慰自己,说弟弟会照顾好。 可上次常昆从唐山回来,把范来宝那副熊样一五一十说了,她就再没有一天不担心过。 特别是接到电报,说弟弟犯了罪,进了看守所,她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爹娘在那边有个三长两短。 这下好了,终于团聚了! 只是,爹娘老了好多。 爹的腿看起来更瘸了,站都站不太稳。 老娘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都要凑近了看。 范二小心里发酸,哭得更厉害了。 范德贵弯腰去拉她:“起来,起来,地上凉,你还怀着孩子呢。” 老太太也擦着眼泪劝:“快起来,别哭了,娘这不是好好的嘛。” 范二小被搀起来,还是抓着老太太的手不放,一边哭一边说:“娘,这么多年没去看你们,我……” “说的什么傻话。”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你在京城过好了,娘就放心了。” 几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声音把周围人引了过来。家里刘梅芬带着小清几个冲了出来,隔壁邻居也探出头来看。 小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月光底下的姥姥姥爷,欢呼一声冲过来,一头扎进姥爷怀里: “姥爷!” 范德贵低头一看,是小水,哭得发皱的脸上顿时咧开了笑:“哎,小水!” “姥爷,你上次给我摘的石榴可甜了!”小水抱着他的腰,仰着脸,“你和姥姥来了,我天天都能摘石榴了!” 老太太在旁边抹着眼泪笑:“到了京城,哪有石榴给你摘。” “那姥爷再给我种一棵!” 几个小家伙都围了过来,小清、小沐、秀儿,一个个伸着脑袋看。小清小声跟小沐嘀咕:“这就是小水的姥姥姥爷啊?” 秀儿凑过去,仰着脸打量了半天,问了一句: “你们是从唐山来的?唐山远不远?” 范德贵弯下腰,笑着回她:“远,坐火车得大半天。” 秀儿“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小水,那眼神里带着点羡慕。 她们几个早没了姥姥姥爷,根本不记得模样,此时站在旁边,见小水抱着姥爷撒娇,只能眼巴巴看着。 只是这姥姥姥爷,看起来可真老啊,皱纹比洪大爷还多,头发也比洪大爷更白。 第965章 说不完的话 刘梅芬拨开几个孩子,走上前来: “大爷大娘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都还没吃饭吧?先进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范德贵和老太太看着刘梅芬,有点迟疑,不认识。 范二小赶紧介绍:“爹,娘,这是常昆他娘。” 刘梅林也在旁边接话:“爹,娘,没事,这是我姐,咱都是一家人。” 范德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哎,你好你好,麻烦了。” 刘梅芬摆了摆手:“麻烦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进来,别站在外面了。” 说着,范二小和刘梅林一人拉着一个,把老两口往院子里领。 老两口还迟疑着,被拽着走了两步,这才跟着往院里走。 来京城头一顿都到人家家里人,有点怪怪的。 一行人一窝蜂往院子里涌。小清几个跟在后面,秀儿还在小声问小水: “你姥爷会给你种石榴吗?” 小水头也不回:“会!我姥爷什么都会!” 不知道这么晚他们还会回来,家里没留饭。 但之前做的手擀面还剩不少,这东西下锅煮方便得很。 范二小非要挺着肚子,给老两口下卤子。 系上围裙,洗了西红柿,切成小块,锅里倒油,鸡蛋打散下锅,炒成金黄,再把西红柿倒进去翻炒。 灶膛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又抓了一把韭菜,切碎了撒进去,香气腾地一下窜起来,满院子都是西红柿鸡蛋的味儿。 范德贵和老太太坐在院子石桌旁,有点拘束,眼睛四处打量。 院子不小,但东西更多。 院子中间种着两棵树,一棵枣树一棵柿子树,枝叶在月光里晃悠悠的。 树枝上有动静,他们抬头一看,几只小松鼠正蹲在树杈上,抱着什么东西啃,旁边还有只黑鸟,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人。 角落里拴着一头小毛驴,正低头吃草。 旁边木笼里关着两只小鹿,趴在地上,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家里养的?”范德贵看了一圈,忍不住问。 “养着玩的。”刘梅林在旁边答,“孩子们喜欢。” 西北角好像还有个鱼池,隐隐约约听见水响,鱼在水里翻腾,哗啦啦的。 老太太心里嘀咕,这家伙,家里整的跟个动物园似的。 范德贵点点头,又看了看,啧啧称赞:“比咱那院子热闹多了。” 还没说几句话,手擀面就端上来了。 范二小一人一碗,搁在八仙桌上,又用小碗盛了卤子放在旁边。 “爹,娘,快吃,上车饺子下车面,趁热的。” 老两口连连点头,却让闺女先坐下:“你也坐,别忙活了。” 好几年了才看到闺女一面,可得好好说说话。 范二小在炕沿上坐下,拉着老太太的手,仔细看看。 几年没见,真的苍老了很多。 老太太的手背全是褶子,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指头节粗大,是常年操劳落下的。 头发全白了,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的时候要凑到跟前。 看着看着,范二小眼眶又红了。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哭啥,娘这不是好好的嘛,你手艺倒是长进了,比在家的时候强多了。” “在国营饭店上班,天天看大厨做菜,看也看会了。”范二小擦了擦眼角,“娘,你尝尝,味道行不行?” 老太太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嚼,点头:“好!这卤子真鲜灵,面也筋道。” 范德贵也埋头吃面,他吃得急,嘴巴被烫了一下,嘶嘶吸两口气,还是没停筷子。 “慢点吃,锅里还有。”范二小劝了一句。 范德贵摆摆手,咽下嘴里的面,抬头说: “京城好,吃得好,住得也好,真是好啊!” 几个人说着话,范二小又问起唐山的事,问老两口身体怎么样,问家里那间房怎么处理的。 老两口一一答了,东西大都送了邻居,只留了一些还放在房里。 说着说着,老太太忽然提了一句:“你弟……”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顿住了。 三个人一下沉默下来。 范德贵停住筷子,叹了口气不说话。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想说又咽了回去。 范二小坐在石凳上,用力咬了下牙! 这个弟弟,真是太不争气了。 骗爹娘的钱,骗媳妇的嫁妆,打伤八十岁的老头,把自己折腾进劳改所。 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爹娘一把年纪还要替他背黑锅,街坊邻居指不定怎么看他们家呢。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恨他,可到底是亲弟弟! 怨他,可又改变不了什么! 老太太看她不说话,叹了口气:“不说了,不说了。” 范德贵也摆了摆手:“吃面,吃面。” 范二小也没再多问。弟弟的事,慢慢问吧,反正在劳改队好歹要待好几年,到时候再说。 等爹娘吃完面,还有说不完的话,她没在这边多停留,一手拉着老太太,一手扶着范德贵,把他们带回隔壁自己院里说话。 没有外人在,秀儿小清几个立刻笑嘻嘻地围上来,拉着常昆的胳膊晃。 “大哥大哥!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唐山好玩吗?” “有没有带麻糖?” “还有烧饼!上次小水带回来的那种!” 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把常昆围在中间,摇得他站都站不稳。 常昆被摇晃得没办法,只好从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唐山麻糖,打开来一片一片薄得透光,叠在一起像团花。 他掰了几片,一人手里塞一片。 “少吃点,给爹娘还有你们小敏姐留点,还要给大姐小宝留。” 几个丫头齐齐答应:“知道了!” 秀儿嘴上应着,手已经伸进盒子里又抓了一片,小清看见了,拍了她一下:“你刚吃了还拿!” “我替小水拿的!”秀儿理直气壮。 “小水在隔壁呢,你替她拿什么!” 小水确实在隔壁,正陪着姥姥姥爷说话,没空过来跟她们抢。 秀儿可不管那么多,忙着往嘴里塞,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可得多尝几口。 第966章 离别不舍 常昆又掏出蜂蜜麻糖,也是纸盒装的,比麻糖颜色深些,油亮亮的。 几个丫头没见过,凑过来闻,啧啧称奇,是蜂蜜味道的。 “别再抢了,一人一块。” 小山炸糕,用油纸包着,已经凉了。 咬上一口,脆皮还是酥的,豆沙馅有点甜,把吃吃美了,丫头们眯起来了眼睛。 饹馇也带了些,这东西得炒着吃或者熬汤,常昆没当场分,搁在灶台上,留着明天做菜。 几个丫头吃得满嘴甜,围着常昆不肯散。 小清嘴里嚼着麻糖,含糊地问:“大哥,唐山还有啥好玩的?” “有个大海,海里有鱼,有大螃蟹。” “你去海边了?”秀儿立刻来了精神,“有没有给我抓螃蟹?” “抓了!”常昆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明天煮给你吃。” 秀儿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他胳膊:“大哥你最好了!” 小沐在旁边慢吞吞地嚼着麻糖,忽然问了一句: “大哥,小水她姥爷姥姥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嗯,住隔壁。” “那她天天都能见到她姥爷姥姥了?”小沐的声音低了些。 常昆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家上上辈的老人们都已经没了,这丫头看别人有,自己难免羡慕。 左右看看程敏不在家,他又问了一句:“程敏呢?” 刘梅芬正收着桌上的碗筷,头也没抬:“回娘家了,说程信快要入伍了,去看看。” 常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个点差不多该回来了,他站起身直接往外走:“我去接人。” 本来给老丈人准备了条鲨鱼,想让他拿来做研究。 可这在海里骑了两次,来回折腾,常昆心里过意不去,索性把它给放了。 鲨鱼这种活物,送老丈人做研究是好事,可也不好卸磨杀驴。 到了老丈人胡同外,他从空间里拿了点麻糖和炸糕,拎在手里,又寻了两条大黄花鱼,袋子里再装上些海参鲍鱼。 刚要进门,程敏从里面出来,一眼看见他,惊喜叫道:“你回来了!” 常昆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院。 程榕江和孙秀兰也正准备往外走送送程敏,常昆把东西递过去: “爹,娘,唐山带回来的特产。” 孙秀兰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愣了一下。 两条大黄花鱼金灿灿的,这个她认识,知道是条鱼。 可袋子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她没见过。 拎起一个,凑到眼前看,又捏了捏,水水的,好奇问道: “小昆,这黑乎乎的是啥?” 程榕江走到跟前,仔细看了一眼,笑了: “什么时候海参鲍鱼成唐山特产了?这玩意满汉全席都能排得上号。” 常昆笑笑:“给你们二老补补,顺便让小信尝尝。” 程信坐在堂屋门槛上,闷不吭声,常昆走过去蹲下,问了两句,才知道入伍的时间就在眼前,他心里不舍。 程信低着头,手指头抠着门槛上的木纹。 特别是老爹和阿姐,刚找回来没多少日子,感情刚相处得不错,现在分别就在眼前了。 常昆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现在都是大小伙子了,该出去历练历练。” 程信还是闷闷的:“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 这种事,没办法劝,只能靠时间慢慢磨平。 常昆来了,程敏也不急着走,又回到院里跟小弟讲话。 姐弟俩坐在门槛上,程敏细细地嘱咐着,什么到了部队要听首长的话,什么跟战友处好关系,什么别逞能。 程信一句一句应着,不一会,姐弟俩都有点哽咽了。 程榕江拉着常昆非要喝几杯,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酒,又拿了两个杯子,往桌上一放。 “来,陪我喝两口。” 常昆不好推,坐下了,程榕江一边倒酒一边问:“刘梅林他老丈人丈母娘接过来了?” “接过来了,今晚刚到。” “老两口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老了。老太太眼睛不太好,大爷腿脚不利索。” 程榕江叹了口气:“这年头,能把老两口接过来,也是不容易。” 孙秀兰在厨房里忙着杀大黄鱼,要清蒸一条来下酒。 听见刀刮鱼鳞的声响,常昆赶紧起身走过去:“娘,别忙活了,消停点说说话就好。” 孙秀兰摆摆手:“不费事,这鱼新鲜,清蒸最好。你们爷俩聊你们的。” 常昆没劝住,又坐回来。 喝了两口酒,看程杰不在,常昆问:“大哥呢?又在忙什么工作?” 程榕江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还能忙什么?城里来逃荒的,处理最后一批,他说处理完这批,就准备赴任刑侦大队长。” 常昆点点头,没再说话。 难民终于快结束了,就算被遣返回去,前面让二姨夫下发的粮食,也应该到位了吧。 跟老丈人喝了几杯闷酒,程榕江摆摆手,不喝了。 本来就是儿子要入伍,心气不太痛快,喝两杯解愁,好睡觉而已。 常昆牵着程敏的手,两人告别出了门。 程敏情绪不高,两个人借着一点点月光往回走,也没骑车。 夜风凉飕飕的,胡同里静得很,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 “唐山那边,小舅的老丈人家里,日子不好过呀。” “怎么说?” “儿子不争气,老太太又太宠了,过来之前,老太太还天天往劳改所跑,想着看儿子。” 程敏叹了口气,没想到舅妈的老娘,是个这样的老太太。 “这次正好赶上,把老两口接了过来,老太太眼睛不好,老大爷腿脚不利索。” “往后在京城住下,帮着带带孩子,总比在唐山受气强。” 程敏点点头:“也是,等舅妈生了孩子,家里会更热闹了。” 见她情绪还是不高,一个人闷闷的,常昆接着找话说:“对了,去唐山时候,在火车上,还碰见一帮骗子。” “骗子?” “嗯!那些骗子拿不值钱的外国钱冒充美元,装傻的、当托儿的、起哄的,演得跟真的一样,车上的人还以为捡了便宜,一个个抢着换,拦都拦不住。” “要不是我把他们抓住,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