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末日前：我的后盾是国家》 第293章 来自星空的恶意 第293章 来自星空的恶意 」阿正，我感觉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对著手中的政务AI终端，江阳喃喃说著：「人类文明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你说，我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吗？还是放弃？」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您的妻子周玉在我这里留下了一段信息，您想要看一看吗？」 「哦？周玉还给我留下了一些信息？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 「您并没有询问我。」 江阳怔了一下，大致理解了原因所在。 大概是周玉不仅留下了这段信息，还设定了触发条件吧。 「播放吧。」 「好的。」 休息室前方的投影屏瞬间亮起，周玉的身影浮现在上面。 她身后的背景是一片忙碌的人们，有的人在快步奔走，有的人抓著手机在呼喊著什么，有的人对著电脑，双手都挥舞出了残影。 这大概是知晓末日将在一天时间内降临，人们抓紧时间进行最后准备工作的场景。 周玉抓著手机，目光似乎透过时间的阻隔，从那个时候传递到了这个时候。 「江阳，熬不住了就不要再熬。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让你一个人独自在地球上生活那么长时间，还要进行繁重的学习任务，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能做到便做，做不到，也没有人会怪你。江阳，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不要强迫自己。」 呼———— 江阳放下手机，再度怔怔的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周玉留下的这段信息能出现在政务AI的资料库里，且在预留的判断条件被触发后呈现在自己面前，一定是经过了世界政府的同意的。 这不是周玉一个人的意志，是全体决策者和议事者的共同意志。 自己现在选择结束这一世循环，没有任何人怪罪自己。 相比起这一世的收获，人类世界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精神状态。 那么———— 江阳伸出手来，摸向了放在旁边的手枪。 他静静的抓著手枪，静静的躺著，良久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阿正，我该放弃吗？」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人类的情感，和在复杂现实前提下究竟会作出什么样的判断，是我无法理解的。 我只能告诉您，我支持您的一切决定。如果您决定放弃，我会告诉您如何去做痛苦才最小。 如果您决定坚持，我会告诉您一些如何改善您精神状态，提升您学习效率的方法。」 好吧，拿这个问题去问阿正，属实有些为难它了。 这个问题终归还是要靠自己找出答案。 那么———— 「阿正，如果我选择坚持，你有哪些可以改善我精神状态，提升我学习效率的方法？」 「有很多。最重要的一点是，您不要为自己制定时限，不要规定自己必须在多长时间内完成多少任务。 感觉累了，就休息一会。感觉烦躁了，就做一些别的事情放松一下，随心一点，随意一点。 或者，您喜欢打猎吗？我可以将畜牧大楼中的牲畜全都放出来，并为您提供打猎装备，让您体验杀戮的快感。 您喜欢飙车吗？或者爆炸？要不要我炸几座地下城为您助兴？ 喝酒？电影？或者—————些可以刺激您欲望的影片？ 我都可以。」 咳咳— 江阳被口水呛了一下，连连摇头：「影片就不必了，不必了。」 「真的不必吗？我现在的技术，可以专门针对您的喜好，定制化最能刺激到您欲望的影片。并且您也无需担心会对您个人声望造成影响的问题。 您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智能AI而已，而此刻除了你我之外，地球上已经没有活人。再说，等您选择循环之后，我的一切数据都会被清空。 没有任何人知道您做了什么。 或者，由我操纵一些仿真机器人过来？您喜欢什么性格的？什么样貌的？我都能为您定制。」 「不必了不必了。」 江阳连连拒绝。 或许是这一连串打岔的缘故，江阳心中莫名的轻松了一些。 看了看手中的枪械，他叹了口气，又将它重新放回去，下床站了起来。 「打猎么？貌似还不错，那就试试吧，试试看能不能改善我的精神状态，好让我坚持下去。」 「好的。」 穿上阿正提供的各种装备，在阿正划定的打猎区域内，江阳拿著枪械出发。 街头巷尾，大厦林立之间，江阳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之下不断穿梭。 砰！ 一声枪响，百米之外一头山羊哀嚎著倒地。 江阳走过去，豪放的将它扛在肩上回到居所。 机器人们已经将篝火搭好。江阳亲自动手，将其剥皮分解，串在钎子上烤了起来。 伴随著油脂的跌落，羊肉迅速焦黄起来，诱人的香味不受控制的向四周发散。 一些下酒的小菜也由餐厨机器人制作完毕送了过来。 江阳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颐。等喝到醉醺醺的，又在机器人的护送下回到房间，结结实实的睡了一大觉。 或许是因为阿正在自己睡觉时做了一些处置的缘故，江阳只感觉自己醒来时候神清气爽，没有一点宿醉后的难受。 「开始学习！」 「好的，今天我们需要学习的是————」 江阳在电脑之前聚精会神的学习了3个小时时间。略微感觉疲惫的时候，他没有再坚持下去，而是直接停止，先吃了一顿饭，又钻进游戏房忘我拼杀了一番。 江阳发现，当自己放开限制，不再主动为自己制定目标之后，这学习过程竟然也开始轻松了起来。 前往海洋城，在已经失去了照明，一片漆黑的海面上泛舟垂钓，在森林城之中，在机器人的保护之下狩猎，在冰雪城之中滑雪，在草原城之中纵马狂奔，江阳肆意体验著末日之后，人类文明留下的一切。 整颗地球仅剩自己一人的孤独和寂寞，在这接连不断的感官刺激之下，被江阳深深压在了心底。 四年时间悄然而过。 又结束了一次课程的学习，江阳感觉还留有余力，便道：「阿正，再学一课。」 以往时候，当江阳说出这句话语，阿正会立刻将接下来的课程呈现在他面前。 但这一次，江阳等了几秒钟，阿正都没有任何反应。 嗯？ 江阳有些诧异，便听到阿正的声音终于出现：「没有课程了。 江阳同志，您已经完成了最后一堂课的学习。现在的您，应该已经有足够的知识层次去解读佟思亮教授留下来的那些文件了。」 江阳怔住了。良久，他喃喃道：「原来我已经学完了么？」 「是的。」 江阳知道，这几年时间的学习不可能让自己达到佟思亮教授的水平。但自己也不必真的达到他的水平，仅仅只要能看懂他留下的那些数据，能解读出他究竟从中发现了什么即可。 研究出一个结果，和能看懂这个结果，难度显然是不一样的。 江阳轻轻吸了口气，庄重道：「那，开始吧。 「好。」 阿正将一份份文件、报告、论文、数据等呈现在了江阳面前。 江阳仔细看著，不时记下笔记，不时和阿正交流一番一它无法拥有人的智慧，但为江阳提供一些辅助，甚至于启发还是轻而易举的。 时间继续悄然流逝著，转眼间便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江阳终于将佟思亮教授留下来的资料全部看完。于是，那个结论便慢慢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他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导致佟思亮教授脑部错误通路被激活，患上失心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竟然是这样———— 果然，地球铠甲计划真的无法执行啊，因为这只会让情况更糟。」 轻轻的叹息著，他说道：「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到地表去看看。」 「好的。」 穿上航天服，乘坐电梯来到地表，江阳在这一次循环之中，首次看到了密密麻麻摆在冰冷地表上的同胞们的尸体。 江阳随意坐在一处凸起上，抬起头来静静望著天空之中的万千星辰。 但这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深邃和静谧，而是深深的寒意。 就像是那黑暗之后隐藏著一头巨兽，正在对著小小的地球亮出獠牙。 佟思亮教授的研究成果再度如水一般慢慢在江阳脑海之中流淌。 这所有的研究成果其实都源自于最初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发现。 佟教授在太空环境中，使用大面积静电粘网捕获到了一些星际尘埃。在对这些星际尘埃的分析之中，他发现了一种和电磁毒体存在相似性的复杂有机物。 接著又在模拟地表环境的，富含各种人类遗留下来的复杂有机物，及冰冷、真空、时刻接受星际高能辐射轰炸的环境之中，观测到了这种复杂有机物的随机重组演化过程，并看到它最终演变成了和电磁毒体相似的结构。 只是相似，但并不完全一致。而仅仅只是相似而已，这种完全诞生在实验室环境，全程受到严密监测的复杂有机物，竟然表现出了和已确定的电磁毒体同样的，通过电磁波同化周边有机物的能力。 遥望著浩瀚深空，江阳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 「我们之前都错了啊———— 这种电磁毒体不是收割者文明播撒到地球上的，这一次末日不是收割者文明对我们的又一次收割。 它是完全天然形成的，它是这片星空对我们的恶意————」 一百多年前，人类文明在尚未做好准备的前提下被迫离开太阳系，进入星空展开流浪。 没有人知道，从那时开始，这片神秘、静谧、壮美、宁静的星空，已经悄然对人类世界露出了獠牙。 第294章 真相 第294章 真相 这一刻，通过数年时间的学习，通过对佟思亮教授留下资料的分析与解读，江阳已经知晓了几乎全部的真相。 在星际尘埃之中发现了与地球上，这种导致了人类文明灭亡的电磁毒体具备相似度的复杂有机物，这原本不算什么。 后续佟思亮教授在实验室中的，模拟地表的环境下观察到了这种复杂有机物进化或者说是演化，最终变成了同样具备电磁同化特性，类似电磁毒体的东西，这才是解开整个谜题的钥匙。 这推翻了之前己方做出的「自然演化环境造就电磁毒体的概率极低，所以这电磁毒体极大概率是收割者文明播撒的，用于对人类文明展开又一次收割」的推论。 那种从星空之中捕获的，和电磁毒体具备相似性的复杂有机物，是电磁毒体的进化前体。 将电磁毒体比作人类的话，这种前体便是猿猴。 这种「猿猴」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呢？ 佟思亮教授的研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给出了较为坚实的，可信度较高的证据。 同样是因为星际辐射。 人类文明早就知道，有机物是可以通过自然演化出现的。而无处不在的星际辐射，便是对简单有机物进行加工的工具。 长达几十亿年，甚至上百亿年的漫长光阴，无数颗大星球、小星球、小行星、彗星等等，总会看一些星体上诞生出简单的看机物。 又在漫长的演化之中，简单有机物随机重组成了复杂有机物，进而再度在漫长的光阴之后，具备了类似病毒的，同化旁边有机物的能力。 为什么宇审会孕育出具备这种能力的复杂有机物？ 答案是，并不是宇审有意识塑造出了这种存在。这一切过程都是随机的，在这过程中，还有无数倍于这种有机物的其余有机物被随机制造出来。 但是那些有机物并不具备通过同化延续自身的能力，在漫长的光阴之中，它们无法保存下来，全部都消失了，剩下的便只有这种可以同化其余有机物的类型了。 它们是生命么？ 江阳可以肯定的说，不是。因为它们完全不符合生命的定义。它们没有遗传信息，不会复制自身，就算传播，也只是通过「同化」的方式。 这是一种比最为简单的，甚至比那些已经处在生命与非生命模糊地带的类生命体还要更为原始的存在形式。 在浩瀚幽深，广阔无垠的宇宙之中，它们静静的存在著，借助星体之间的偶尔碰撞，它们可以从星体扩散到星际空间之中，在初始推动力的推动下漫漫漂流。 可能需要数千万上亿年时间，它们才能从一颗星体落到另一颗星体之上，然后在这颗新的星体上继续展开同化繁衍，然后再度等待下一次撞击的到来。 一直到某一天，它们偶然落到了地球上。 地球和其余星球是不一样的。 地球上诞生了人类文明，人类的活动则在地球上留下了种类丰富多样，相比起其余星球，数量也多到无可估量的有机物。 来到地球，这种电磁毒体的前体就像是饥民来到了粮库一样。 再加上无处不在的星际高能辐射，种种要素齐备，这些前体便像是病毒一般，展开了快速的变异和进化。 地球，便是这些前体的培养皿，或者说————蛊盆。 充足的有机物残留为这些前体提供了足够多的试错机会，星际高能辐射为它们提供了变异的驱动力。于是，各种各样的演化模式轮番上演，相互竞争，最终，地球这个蛊盆之中培育出了最终的蛊王。 某一条进化路线上，一些前体在原本就有的同化繁衍基础上，进化出了依靠电磁场也能同化周边有机物的能力。由此，电磁毒体诞生。 这才是「依靠自然环境演化出电磁毒体的概率极低」的真相。 概率确实极低极低，但顶不住地球提供了一个类似于「蛊盆」的环境，让这种前体具备几乎无限次的试错机会。 只要试错机会够多，概率再低，它也总会被演化出来。 它的特殊能力让它在地表环境中拥有了绝对的优势，最终一统全球。然后，借助地下城与外界不可避免的物质交换，它们入侵到了地下城世界。 人类是什么？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人体也是由各种各样复杂有机物组合而成的，没道理人体便无法被电磁毒体同化。 为什么人体被电磁毒体同化的表现，不是自身体内蛋白转化为电磁毒体的结构，而是脑部出现那种异常连接，这其中的具体过程与原因，佟教授暂时还没有研究清楚。 毕竟人体太复杂了，时至今日，人类世界都没能搞清楚人体的底层运行细节。 但江阳可以从结果来反推过程。搞不清楚过程的具体细节，却能搞清楚大致框架。 电磁毒体来自哪里？ 来自星空。 它们依靠什么传播？ 依靠星体间的碰撞，依靠「进入太空」。 唯有脱离当前星球，进入太空，它们才能实现进一步的传染。 当然，这并不是它们有意识选择了这样一种传播方式，而是基于自然选择压：没有具备这种传播方式的复杂有机物全都被锁死在了原生星体上。 最终便导致，凡是地球能在太空中遇到的，便全都是具备进入太空一到达新的星球再进入太空，以此来传播自身的类型。 这便是事情的真相，也是为什么一知道这个真相，便被激活了那种错误通路的原因所在：电磁毒体来自太空，又必须要进入太空才能实现进一步传播，而留在地下城之中无法进入太空，那么————该怎么做？ 当然是去往地表，等待星际撞击事件发生，好让自身进入太空中了。 同时，江阳也知道了为什么佟教授会说不要执行地球铠甲方案了。 在地球表面散播大量放射性元素，依靠辐射来灭杀电磁毒体的方案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它有一个前提：电磁毒体必须是固定不变的存在。 在之前的情况，也即认为电磁毒体是由收割者文明散播到地球的情况之下，这个方案是没有问题的。 但佟教授的发现彻底推翻了这个结论：它其实是经由自然机制进化而来的，不是一生出来便天然是现在这种模样。 这便意味著，就算是此刻完全体的电磁毒体，也仍旧具备继续进化变异的能力。 现代医学已经无数次证明，面对具备进化变异能力的病原体，任何先进药物在使用时间足够长、用量足够大之后，都会产生抗药性。 而此刻，地球铠甲的执行，便等同于为下一世，刚刚来到地球的电磁毒体的前体们提供了更大的选择压。 在初期确实可能有效，导致大量前体被打断序列，失去传播能力。但也几乎必然会有一部分前体生存下来，慢慢适应这种高辐射环境。 并且，高辐射环境本身便会加速这种复杂有机物的演化。 这便意味著————最终出现在地球上的电磁毒体不仅具备依靠电磁传播、同化的能力，还会大概率具备高强度的抗辐射能力。 这样一种怪物会比这一世人们所面对的，相对更单纯的电磁毒体更加可怕，更加难以对付。 说不定两者的结合还会导致它们具备其余的，预料不到的一些可怕能力，让局势更复杂，应对更困难。 地球铠甲计划一旦执行，其结果不是人类世界得到了一层铠甲，而是人类文明的敌人得到了一个练兵的机会。 呼———— 仰望星空，江阳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以往时候这种电磁病毒前体没有出现在地球上，而是在此刻才出现。 首先第一点，太阳圈的存在可以有效阻挡一部分星际尘埃进入太阳系内部。 这些从太阳上释放出的高能带电粒子，在银河系星际尘埃之中吹出了一个「泡泡」 将半径达一百多亿公里的范畴全部纳入到了自身的保护圈之内。 而现在，地球已经离开了太阳圈。 第二点则是，地球生物圈。 这种电磁毒体的前体看起来可怕，但本质上也只是一种复杂有机物而已。 而地球生物圈中的底层生物，各种细菌、微生物等，正是吸收消化各种有机物的高手。 就算少数前体突破太阳圈屏障降临到了地球上，也完全没有发育起来的机会。 唯有此刻的地球，失去了太阳的保护，失去了生物圈的保护，地表世界又遗留了太多太多人类活动产生的有机物，恰好变成了适宜的环境，电磁毒体这种「蛊王」，才能最终孕育出来。 综合来看，有问题的其实不是那种在宇宙空间之中默默传播繁衍的复杂有机物，而是地球此刻的特殊环境。 那么———— 「想要度过这次末日，办法只有一个。 重启地球生物圈，依靠地球生物圈来抵御那种前体，避免电磁肮毒体最终进化出来。 「6 > 第295章 第295章 江阳收回视线，看向了冰冷死寂的地表世界。 「我们要让大气层重新出现在地球上，要让这个世界重新温暖起来，要让鲜花再度盛开，野草再度繁茂，要让鱼儿重新在海洋之中游动，让动物再度在植被之上奔跑，要让整个世界再度充满生机。 唯有如此，位于地球生物圈最底层的微生物世界才能繁荣起来，才能挤占电磁毒体前体在地球上的生存空间，避免电磁毒体这个蛊王被培育出来，我们的人类文明才能度过这次末日。 可是，我们已经离开了太阳。 现在的地球，万物凋零，生命死绝，连氮气和氧气都化作坚冰落到了地面上。自诩为万物之灵的我们，也只能躲在地下城之中苟延残喘，依靠仿真天幕和人造海洋、人造森林、人造草原来欺骗自己。 是我们不想让地球重新恢复生机吗？ 不。」 江阳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我们根本做不到啊————」 叹息之中，江阳再度将视线放到了面前这片大地之上。 荒凉死寂，黑暗冰冷。但看著面前这一切，他的念头却恍惚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自己还是一名普通白领，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就算是最普通的人，也能不必付出任何代价，便享受世界上的一切。 风雨雷电，江河湖海。天上有明亮的太阳慷慨洒下无尽光芒，地上有充足的空气供所有人呼吸。 但现在，这以往看似最普通的东西，却是此刻人类文明中，财富最多，权势最高者都无法享受到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太阳每秒钟对外辐射3.8*1026焦耳能量。这些能量之中，最终仅有22 亿分之一到达地球。 虽然仅仅只有22亿分之一而已，却仍旧高达1.7*1017焦耳。这大概等同于600万吨标准煤完全燃烧释放出的所有能量。 600万吨煤看似不多，但要注意，这是每秒钟的能量。 一小时便是216亿吨，一天便是5184亿吨。 想要依靠自己让地球生态圈恢复，人类便必须每天都付出等同于燃烧5184亿吨标准煤的热量。这———— 怎么可能做到？ 江阳深深的叹息著，将那把手枪摸了出来。 自己找不到办法，还是让站在文明智慧巅峰的科学家们去想办法吧。 「阿正，我要开启循环了，再见。 「好的。祝贺您成功完成了您的任务，您的到来，必将为下一世的文明带来希望。 再见。」 无声的震动之中，江阳陡然失去了意识。再下一刻，意识陡然回归。 「江阳同志您好，现在是新历152年9月20日，您刚刚结束了为期500天的第112次冬眠，感觉如何？」 冬眠主管那熟悉的声音再度传进耳朵。 睁开眼睛，看著冬眠主管那略有些肥胖的脸，看著等候在旁边，神色有些紧张的工作人员，看著旁边同样刚刚从冬眠之中苏醒，还有一点迷糊的周玉，独自一人生活了数年时间的江阳心中有了一点恍惚。 收拢心神，他看向冬眠主管：「通知决策团首长吧，末日，来了。」 冬眠基地之中的气氛陡然沉重。 半个小时之后，江阳与周玉来到了保密会议室，并看到面前的大屏幕上再度出现了众多与会者的身影。 江阳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经历全部讲述了一遍。 「————是的，佟思亮教授，我从你留下的那些资料之中找到了你想要告知给我的信息」」 。 看著有些茫然的佟思亮教授，江阳继续道：「地球铠甲计划无法执行，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遭。 目前来看，唯一有希望终结此次末日的方案，便是重启地球生物圈。但很显然，以我们目前的科技和工业实力，我们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 他看著众多与会者们：「我们该怎么办？」 迎接江阳的是长久的沉默。与会者们一边消化著江阳带来的信息，一边默默的思考著。 良久，决策团首长才低声道：「这一次末日竟然不是收割者文明对我们的收割，而是星空对我们的恶意————」 每一个人都清楚，如果人类文明遵循著正常的发展流程，那么人类世界根本不会遭受这一次劫难。 正常情况下，人们只会以舰队的形式来造访深空。而舰队很显然无法为那种电磁毒体的前体提供足够的试错机会，电磁毒体便不会被孕育出来。 如果人类文明在正常情况下发展到了足以推动地球进行星际航行的地步，那以届时人类的科技实力，恐怕也早就知晓了这种蛋白的存在，也早就有了对付它们的办法，灾难仍旧不会出现。 偏偏此刻人类文明即没有足够的科技实力，地球又被甩到太空之中被迫展开了星际航行。 种种巧合齐备，便造就了此刻这种局面。 决策团首长慢慢摇了摇头：「江阳同志这次带回来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我们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同时，如何制定应对方案也需要一些研究和讨论。 那这次会议便先到这里吧，我们大家都想想办法。」 会议结束，屏幕恢复黑暗。 时间悄然流逝著。江阳看到人类世界再一次行动了起来。 末日防御指挥部再一次成立，全球范围内所有具备一定级别和高度的科研学者全部被纳入进来，然后便是一次次研讨会、交流会的召开。 无数智慧在这里不断碰撞，竭尽一切力量寻找著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十天时间之后，由全体决策者、议事者，以及江阳参会的会议再次召开。 佟思亮教授代表科学界和工程界，开始向与会者们汇报这十天以来的讨论成果。 迎著与会者们满是期待的目光，佟思亮教授脸上满是沉重。 「就像江阳同志说的那样，除了重启地球生物圈，我们别无他法。」 江阳一颗心猛地一沉。 他原以为发动人类科学界的智慧，会有更好的方案出现的。没想到，连他们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么———— 面对佟思亮教授的说法，会场中出现了片刻的骚动。 「我们尝试著寻找了其余许多种办法，但很遗憾，这些方案全都未能通过可行性验证。 比如，我们曾计划为地球做一次全球硬化，在地表生成一层隔离层，从物理层面隔绝地球与那种蛋白之间的接触，以避免地球沦为养蛊的蛊盆。 我们开发了一种结晶材料，该材料一旦被喷洒，在真空低温环境中会快速凝固，会迅速生成一层厚度约为0.1毫米的薄膜。 只要将全球全都喷洒上这种材料，一层物理层面的铠甲便会生成。并且我们考察了现有工业产能，确认紧急动员的话，在一年时间内生产出足够数量的这种材料完全不成问题。」 江阳心中油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办法似乎可行啊———— 地球上有机物再多，那种来自星空的肮蛋白能力再强，有了物理层面的隔离，你们接触不到，便也无法发挥用处。 佟思亮教授沉声道：「但我们无法确保密封性。 想要真正达到防护目的，我们必须确保这一层物理层面的铠甲，在全球范围内没有一处破损。 只要有一点漏洞，就几乎必然会被那种蛋白乘虚而入。而这很显然不具备可行性。 我们也验证过将所有地下城全部彻底封锁的方案，但基于同样的原因，也不可行。 我们想过开发专门的消毒液」，专门破坏蛋白的结构，阻止电磁蛋白的出现，但这和上一世我提出来的，以辐射为铠甲的方案一样，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遭。」 佟思亮教授的话语愈发沉重：「除了重启地球生物圈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情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会议厅之中一片寂静。佟思亮教授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慢慢说著：「重启地球生物圈的关键在于为地球提供足够的热量。 需要加热的物质总计分为三种，大气层、海水和地壳。 在这其中，大气层和地壳加热所需的热量较低，大头在海水上。 海水的总质量约为1.4*1021千克，此刻的温度仅为26K，我们需要将其加热到288K，这便需要大约1.3*1027焦耳热量。 这些热量大概等同于燃烧5亿亿吨标准煤。 就算我们凑出了这么多的热量，暂时解冻了地球，但不要忘了，地球还每时每刻都在向太空辐射热量。 这个值与以往地球每秒接收到的太阳热量等同，大约每秒钟1.7*1017焦耳，等同于约600万吨标准煤。 所以————」 佟思亮教授顿了一下，沉声道：「初期先投入5亿亿吨标准煤的启动资金，后续，每秒钟再投入600万吨标准煤的维持资金，地球生物圈才能维持下去。 当然，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更为高效的能量来源方式，可控核聚变。 但就算以最先进技术衡量，要生成如此之多的热量，我们需要建造的核聚变电站的数量是————100万座。」 他抬起头来，看著与会者们：「这么短时间内建造100万座当前技术下最大型的聚变电站————我们做不到的。」 > 第296章 没有别的路了 第296章 没有别的路了 100万座当前技术水平下最大型的核聚变电站一或者说是核聚变热站，反正就算是发电站，其原理也是将核聚变产生的热能转化为电能而已，热站的话还省了一道工序，效率更高。 据江阳带回来的情报，那种电磁毒体约在循环开启后1年10个月的时间完全成型。 留出余量，人类世界便需要在大约1年8个月的时间内，完成100万座核聚变热站的建设任务。 平均每个月要完成5万座，每天要完成约1700座。 面对这个数字，会议大厅内所有与会者全部沉默。 那可是人类世界当前技术水平下最大型的核聚变热站啊———— 一座这样的电站，装机容量便能达到太瓦级别，平均每小时可以发出约十亿度以上的电力，支撑起200座以上地下城的运转。 这样级别的发电站，就算在此刻的地球上也仅有寥寥几座。人们之所以建设它们，更多的是为了验证和积累技术，而并不是出于成本考虑。 它们太大了，技术太先进，维护太复杂，成本也太高。 而现在，这种类似「工业奇观」的超巨型发电站，我们要建设足足100万座，且是在20个月时间内完成。 这样庞大的工程，人们甚至不需要细想，单单是看著这些数字便能感觉到如同蚂蚁来到泰山脚下一般的绝望。 漫长的沉默之后，决策团首长看向了工业与电力部门的负责人：「假设从现在开始，我们动员整个文明的力量，不计代价，不计投入，将文明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源和人力全部投入到巨型热站的建设之中，20个月时间内，我们大概能建成多少座？」 约半个小时的讨论与评估之后，那位负责人给出了答案：「大约能建设4500到5500座之间。 这还是在暂停文明内其余绝大部分大型工程，尽一切可能集中资源的前提之下。」 4500到5500，取一个中间值便是5000。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庞大，但距离「生物圈重启」工程所要求的数字还差了太远太远。 仅仅只有200分之一而已。 换句话说，就算是理想情况下，也需要足足200个人类文明联合起来，又或者此刻人类文明的工业能力骤然暴增200倍，才能完成这项任务。 江阳心中油然泛起一股无力感。 他察觉到，这一次末日和前两次由收割者文明所带来的末日俱都不同。 前两次末日之中，依靠自己的一次次循环，人类世界总能找到解决末日的那把钥匙，可以在当前工业能力范围之内将其解决。 无论是投送航天员到月球，还是投送氢弹解除黑洞包膜最终将地球甩出太阳系，都是如此。 那时候的难点主要集中在寻找方案上。 而这一世，末日的真相已经被自己解开了大部分。解决末日的方案也真真切切的摆在了人们面前。 可是———— 做不到。 工业能力达不到标准就是完不成这项任务。这不是依靠某些技巧、某些窍门便能绕过去的。 佟思亮教授在这个时候又送出了堪称致命的一击：「建设100万座大型热站仅仅只是生物圈重启工程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产出了热量，还需要将热量输送出去。 以地球表面积为5.1亿平方公里计算，假设均匀分布，单座热站便需要承担约510平方公里，也即边长为22.6公里的正方形面积的供热需求。 现有技术下，我们仅能考虑热管散热这一种方案。 就像是我们在房间里铺设地暖管那样，我们需要将地球表面积划分为100万个方块，为每一个方块都铺上足够的地暖管道。 如果是在海洋上的话，我们还需要考虑热站的悬浮性，建设足够巨大的船只来承载热站设施。 以一个方块，一级和二级、三级热管的总长度为5万公里计算，我们总计需要制造500 亿公里长度的管道。 除此之外，还有施工：我们需要将地球每一处地表都挖掘开来，将热管铺设进去，涉及到的土方量更是难以估计。 再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项最重要的工程，燃料供应。」 佟思亮教授的话语愈发沉重了一些：「生物圈重启工程的执行阶段，我们总计需要消耗15.4亿吨氘，后续维持阶段，平均每天需要1.75万吨氘。 现阶段，全球氘产能约为3万吨每年，氘的生产主要通过分离海水实现，为此，我们每年需要处理约10亿吨海水。 按照现有水平计算，我们需要将全球氘产能提升约三万倍，我们每年需要处理的海水总质量将达到30万亿吨，也即————平均每天处理相当于旧历年代，一整个青海湖的水量。 所以————我们现有的工程能力不是完成生物圈重启工程的200分之一，而是大约500分之一。」 江阳心中满是麻木。 无论是200分之一也好，500分之一也罢，都无所谓。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乞丐，让他欠帐一亿和十亿有区别么？ 反正都还不起。 寂静之中，一名决策者的喃喃声传进了人们的耳朵：「没有别的方案了么？」 佟思亮教授轻轻摇了摇头，用满是低沉和确定的语气道：「没有。 解决这次末日的办法唯有这一个。 L6 「那————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的文明短时间内工程能力暴增？」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天真和荒谬。 人还是那些人，技术还是那些技术，短时间内工程能力暴增数百倍？ 除非真的有天神下凡，否则怎么看都不可能。 佟思亮教授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怎么可能啊————」 江阳却似乎隐约捕捉到了点什么。 前几次循环的那些经历慢慢在他脑海之中浮现，又开始不断拼接，不断碰撞。 这是独属于江阳的能力。因为唯有江阳才能经历人类文明在多次循环之中的多个发展方向，并真切体会到每一个发展方向意味著什么。 他猛然站了起来。 「佟教授，如果我们人类的某项技术取得重大突破的话，那么我们的生产力，或者说工业能力，在短时间内暴增数百倍并不是绝对无法实现。 就像当初蒸汽机的大规模应用极大提升了我们的生产力，促使文明进入到了工业时代。计算机技术的大规模应用，让我们进入到了资讯时代。 每一次技术爆炸，都能让单个人类的生产效率出现飞跃，一个人便能产出以往数百人都无法产出的资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佟教授仍旧平静低沉：「是计算机技术吗？我记得你还将某一世，我们人类世界在短时间内建造量子超算的相关技术带了回来。」 江阳怔了一下：「是，我想说的确实是计算机技术。 我们已经有了量子超算相关技术，基于量子超算更贴近人类大脑的运行模式，它必然可以促进人工智慧再度实现飞跃。 如果我们能培育出足够智能、足够强大的，基于量子超算技术的AI，它未必不能发挥出等同于我们如今500倍以上的工程能力。」 江阳有理由这样认为。 毕竟无人车、无人仓库、无人工厂等，在如今年代已经实属平常。 原本需要成百上千人才能维持运转的工厂，此刻却仅仅只需要一台电脑而已便能胜任。 而电脑只是工业品，可以大批量规模化制造。如此，通过以量子超算为基础的人工智慧系统来完成生物圈重启工程，为什么便不可以？ 佟思亮教授低声道：「人工智慧只能执行简单、重复的工作，它不具备创造性，它只能在人类为它铺设好的道路上按部就班前进。 而类似建造工厂、执行大型工程等，这样的任务复杂度极高，唯有人脑才有足够的处置能力。 想要让人工智慧代替我们的话，我们首先需要完成建设任务的量化和标准化，譬如一座核聚变电站，我们需要规定好哪一步做什么，接下来做什么，事无巨细，将其全部标准化。 但现实情况何其复杂，怎么可能标准化？故障和意外可不会按照教科书上记载的来。 从原理来看，除非达到强人工智慧，也即制造出真正具备智慧的，和我们人类智慧类似的智能系统，否则它再先进，也不可能满足需求。 这条路走不通的，它是一条绝路。」 好吧，并不是我足够聪明，想到了其余人都没有想到的方案，而是这个方案早已经被否定了。 江阳叹息一声，再度坐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决策团首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一条绝路么？或许确实如此。 但相比起其余绝路，它至少看起来希望还更大一点。 就算是绝路，我们说不得也要走一走了。」 佟思亮教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他，似乎以他科学家那足够理性的大脑，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明知是绝路却还是要尝试一下。 首长平静的看著他：「没有别的路了。 我们唯一的希望便是这条路上能出现奇迹。 我知道概率很低，但总归比别的路好一点。 别的路可是一点出现奇迹的可能性都没有啊」 第297章 试一试 第297章 试一试 「现在，大家进行表决，这一世的我们究竟要不要将希望押在这一条路线上。」 人类世界的总工程能力、科研能力是有限的。押在这条路线上，其余路线就必定要放弃。 决策团首长低沉的话语之下，表决开始。 江阳看到有些与会者按下了赞同键，有人按下了反对键，但更多的人只是坐在座位上沉思著，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江阳心中同样挣扎。 如果有的选，他实在不愿意做出选择。但他心中更清楚，首长说的话语，都是实在到不能再实在的实话。 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将赞同键按下，做出了自己的表态。 虽然现在这条路也同样黑暗，看不到任何光明，但至少顺著这条路走下去，能看到光明的希望比其余的路更大一些。 表示赞同和反对的数字俱都在攀升著，一名又一名与会者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江阳转过头来看向佟思亮教授，便看到他仍旧没有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静静坐在座位上，似乎已经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他在想些什么？或许，他对量子超算加人工智慧这条道路进行了又一次的全面覆核，试图从其中找到出现奇迹的可能性。 只要一点，哪怕仅仅只是一点，他便一定会毫不迟疑的按下赞同键。 但他最终只是摇头苦笑了一下。 江阳知道，他大概率没有找到任何希望出现的可能性。 以他科学家的理性思维来看，他应该会按下反对键吧。 只是———— 江阳清晰看到，他将赞同键按了下去。 佟思亮教授也支持这个方案。 似乎察觉到了江阳的疑惑，他转过头来低声道：「我想，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单纯的理性思维能解决和判断的。 试一试吧，说不定能行呢？总，总归要，要比什么都不做好。」 江阳心中沉重又多了一点。 我们这一帮外行人在这里对这条路线寄托了厚望，但身为最顶尖跨界专家，学识涵盖脑科学、生物物理与化学物理、人工智慧、量子计算等领域的佟思亮教授，看起来却满是悲观。 表决数字最终定格。赞同执行该方案的与会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决策团首长庄重道：「好，那么这一世我们人类文明的主要路线已经确定，主要任务便是以下三个。 第一，大力发展氘的大规模海水提纯技术，至少也要先做一部分技术积累，为未来可能暴增的氘需求做出铺垫； 第二，大力发展超大规模核聚变热站技术，研究探索更加简化、量化、标准化的核聚变热站建造方案，尽可能降低通过量子超算加人工智慧标准化、批量化建造核聚变热站的难度； 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量子超算，人工智慧，尽可能提升其智能度。 这其中，第二项任务和第三项任务相辅相成，一方面降低难度，一方面提高智能，尽全力促使其出现重合。」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从此刻开始，整个人类文明的所有资源将向这三个任务倾斜，竭尽全力，不计代价，发展这三项技术。」 江阳想了想，按下了发言键。 「江阳同志，请说。」 江阳的声音清晰传进了每一名与会者耳中：「上一世，佟思亮教授曾经提出过星际移民」方案，希望通过大规模星际航行，逃离地球的方式避免电磁毒体的感染。 这个方案很显然不具备可行性，但在此刻，我认为它可以做一个变体。 我们完全可以输送少部分人进入太空，避免这部分人被感染，让他们能在末日之后继续当前研究，以保证研究的持续性，避免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开始都要先消化上一世技术积累的问题出现。 正好，那颗彗星正在靠近地球，以我们的航天实力完全有能力将足够人数送到那里，如此也能解决后续的资源和能源需求问题。」 决策团首长看向了太空军司令吕万禾：「吕将军，以太空军此刻的运能，能将多少人和研究所需设备、资源送到彗星处？」 吕万禾沉吟片刻，给出了答案：「全力以赴不计代价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最多将100万人送到那颗彗星处，并运输足够的设备、设施、初期维生物资等。」 「100万人————」 这个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说多的话，这个数字已经完全足以涵盖这三个任务其中一个所需的全部科研人员。 说少的话————它也只能涵盖一个。 「把量子超算加人工智慧方面的专家送过去吧。」 决策团首长沉声说著：「这是最重要的一项，也是其余两个任务的基础。」 短短几句话之间，高达100万人接下来的命运便已经被注定。但身为这一领域绝对领军人物的佟思亮教授却只是沉默著，没有做出任何反对，或者要求更慎重一些的表态。 末日降临，个人的意愿，是赞同还是反对都已经不再重要。世界政府在决策过程之中也根本不会考虑个人意愿。 「除了将这部分人送到彗星处，在地球上，也建造一些避难所吧。」 决策团首长继续道：「尽可能多的储备物资，尽可能严格的封锁，面积要尽可能的大，然后，让其余两个项目的科学家们也进驻进去吧。 地球上避难所的防护力虽然比不上那颗彗星，但————哪怕只能多延长一天的研究时间也是好的。 除此之外，我认为还应进行另一项工程，地球铠甲工程。」 江阳有些意外。 此刻已经有足够的试验数据否定这个方案，认为这个方案的执行只会让结果更糟，首长他竟然还要执行这个工程？ 佟思亮教授神色瞬间严肃，手臂立刻伸向发言键，似乎要出言反对。 但下一刻，他的手臂便僵在了那里，没有将发言键按下去。 「就当是增加一点经验吧。」 决策团首长低声道：「反正这一世已经没有希望了，能为下一世的我们提供一些试验数据也是好的。」 佟思亮教授的手臂缓缓收了回来。 是啊，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结局总归是个死，文明总归还是灭亡，就算再坏，难道还能玩出花样不成？ 「散会。」 江阳看到，在顶层决策完成之后，整个人类文明再次被全力动员了起来。 足足500支，每一支都有万人以上的工程队伍迅速完成了组建，各自奔赴地表，开始了装机容量在太瓦级别的超巨型核聚变热站的勘探与研究工作。 他们将会试验在各种不同地形、不同地质结构陆地上的核聚变热站的建造模式，叠代技术，探索工程经验，并考察这种大型热站对环境的影响和交互模式。 在这过程之中，他们会尽可能降低建造难度，尽可能将建造电站的每一步都标准化。 虽然难度再低，标准化程度再高，也不可能达到如同流水线工件一般全自动完成，但至少也能降低一些对人工智慧的要求。 除此之外，还有规模同样庞大的500支工程队伍成立。 他们奔赴早就被冻成坚冰的海洋之上，建造庞大的融化解冻工厂，开始探索超大规模氘提纯技术以及工程实现。 氘这种氢的同位素普遍存在于水中。而地球上哪里水最多？当然是海洋。 这便决定了，超大规模的氘提纯工厂必然要和海洋产生联系。 会有巨量的海水流入工厂，经过一系列复杂工序将每吨海水之中平均仅仅含有的30克氘提取出来，再将海水排放出去。 与此同时，几十座地下城也被选中，其中居民全部搬迁，然后同时开始了封锁作业。 采用某种同时具备坚韧、抗冲击、防辐射功能的新型材料，人们将一部分区域严格的封锁了起来，同时开始向内部大量输送各种各样的物资与设备。 另外一批工程队伍则开始了铀、针、钾等放射性元素的开采工作。 世界政府给他们下达的任务是，在1年8个月的时间之内，要完成至少50亿吨放射性元素的开采与提炼任务，然后将这些放射性元素全部铺设到某个指定区域之中。 如此一来，该区域的平均辐射强度将会增加到正常情况下的三万倍以上。 之后，人们会在这一片「试验田」之中，详细观察那种星际蛋白的进化路径。 仅仅几天时间而已，整颗地球，十几万座地下城，一百五十多亿人口便全部被动员了起来。 原有的繁华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肃杀与凝重。 这时候，第一批预定出发前往那颗彗星的50万名科学家与工程师、技术工人、航天员等也完成了集结。 他们将会首先前往那颗彗星，进行初期基础设施的建设。 江阳注视之下，一条又一条大型电磁弹射轨道开始了运转。 一辆辆班车、一个个大型货柜，在澎湃电力的支撑之下被弹射到了地球环绕轨道之中，等待著进一步的处置。 第298章 密令 第298章 密令 江阳知道，这第一批前往彗星的50万人之中，关键科学家仅占了较小部分，其余都是工程方面的专家。 等基建完成之后，包括佟思亮教授在内的，人工智慧和量子计算领域的关键科学家大部队才会出发。 江阳便这样看著众多人员与物资排队进入太空，在浩瀚星空之中勾勒出了更多星辰。 然后，太空军舰队完成集结，推进启动，再一次开始了浩瀚的星际远航。 时间飞速流逝著，佟思亮教授领衔，科学家们首先在地球上开始了大规模的研究工作。 以江阳带回来的那些有关量子超算的资料为基础，很快，人们便在这一世的地球上将那量子超算复现了出来，且技术更先进，效率更高。 然后便是试验型的第二座、第三座量子超算等。 如同那不断出现的大型核聚变热站一样，科学家们对于人工智慧、对于量子超算的理解也愈发深刻。 几项超大工程同步推进之下，一年时间很快过去。 太空军舰队如约出现在了地球之上的星空里，这时，江阳和周玉两人也接到了征召令。 这一次，江阳也会跟随佟思亮教授他们到那颗彗星去，并在那里躲过地球上注定无法避免的末日，一直活到具备足够智能的AI被研发出来，然后将其带到下一世。 又或者——.符合要求的Ai始终无法研发出来，那便在那颗星处，呆到所有人全部死绝吧。 要么成功，要么死亡，仅此而已。前往那颗彗星的人们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江阳看到大量的班车汇聚成一条星河，从浩瀚星空之中径直垂下，连接到了地表上的电磁弹射轨道上。 在电能所转换的磁能作用之下，这些班车的速度迅猛降低，最终精准停到了基地之内。 早已经准备好的科学家们最后一次和亲人、朋友们拥抱告别，然后带著满是肃穆的神色，进入到班车之中，穿上抗荷服，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前来送行的人们站在警戒线之外，满是悲伤的看著亲人们进入到班车之中。 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一次离别便是永别。无论生死，这一世都不可能再相见。 就算想要通过视频联系，也必须要忍受高达几个小时的双程通讯延迟。想要像是面对面那样实时交流，不可能了。 人们长久看著那些班车，自送那些班车被弹射出去，从视野之中彻底消失，都久久不肯离开。 江阳知道，除了人员之外，大量的物资也在向太空军舰队之中集结。 其余几条弹射速率更高、加速度更快的电磁轨道正在争分夺秒的将需要补充的科研设施、这一年时间来人们研发制造出来的新型装备弹射到太空中去。 那里更加繁忙，但全部由太空军战士和航天工作人员承担，与此刻位于这里的人们无关。 他们只需要在到达目的地后使用那些装备即可。至于那些装备是如何运过来的，不需要他们考虑。 一批批的人经由弹射离开，又有一批批的人从全球各地各个地下城汇聚过来。 短短十几天时间而已，在这小小的弹射基地之中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 终于轮到了江阳和周玉。 「走吧。」 和前来送行的决策者、议事者们挥手告别，江阳转身，和周玉牵著手进入到了班车之内。 系好安全带，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加速度骤然袭来。 江阳感觉有一股大力将自己狠狠压在了宽阔的椅背之上，让自己连动一下手指都感觉有些困难。 同时血液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后方汇聚，让他感觉微微有些眩晕。 不过还好，对于如今年代，经过了多轮身体和基因优化的年轻人来说，这一切反应都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甚至连抗荷服都不必穿。 江阳甚至还有余力转动眼球，看一看窗外的风景。 前一刻他还清晰看到了那隐在夜色之下的，无边无际，连绵无尽的氮冰山及氧冰山，再下一刻，窗外的景色便因为此刻过快的速度而连成了一片虚影，再也看不到具体的细节了。 班车前方上部显示著此刻的速度已经来到了550公里每小时，且仍旧在迅速增加著。 1000，2000，5000，1万———— 一直到那速度增加到每小时约2.8万公里，速度增加骤然停止，一股失重感骤然袭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到了太空之中。 在地面基地的远程遥控之下，班车在太空中灵活的调整著自己的轨道，向著前方那座如同浮空岛屿一般庞大的，浑身灯火通明的巨大飞船靠近。 对接完毕，在无重力的环境之中穿过廊桥，前方，吕万禾将军的身影显露出来。 「江阳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吕将军，您好。」 「请跟我来。」 寒暄片刻，江阳和周玉两人被安排到了这艘大型飞船的一处休息室里。 又停留了几天时间，江阳再度感受到了轻微的加速度。他便知道，星际航程已经开启0 庞大的舰队渐渐离开地球，带著这一批次的100余万人，向著遥远深空缓缓行去。 时间飞速流逝著。江阳看到在这段时间之中，科学家们并未安静等待。 虽然航行途中无法进行具体的实验和研究，但进行一些理论上的交流和讨论还是没有问题的。 太空军舰队也为此提供了完善的支持。于是加速过程之中，各种各样的摆渡飞船同样没有停止穿梭，不断往返一艘艘飞船之间。 承载著各种信息的无线电波更是一刻没有停过。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当减速进程结束后，透过舷窗，江阳看到一颗闪亮的星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相比起此刻太空中的那些点状星辰，此刻这颗星辰极为庞大，且极为明亮。 如果不是样子不同的话，江阳简直会以为自己看到了满月。 再离得近一些，江阳才真正看清楚，那哪儿是什么明亮的星星，那分明是一座城市。 一座建造在彗星上的，采取全封闭模式，到处都灯火通明的巨型城市。 这颗彗星的尺寸为105*55*27公里，此刻江阳面前的这座城市便占据著它的中轴线，足足绕了这颗彗星一圈，像是一条明亮的彩带一般缠绕在它上面。 粗粗估计，这座城市的面积至少也有500平方公里以上。 一年时间，50万名建设者，便从无到有的将这座城市造了出来。而此刻，这座人类文明唯一一座位于另外星球的城市，便迎来了它的第二批居民。 此刻舰队之中的约五十多万人口和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口，未来便会在这座城市之中工作与生活。 看著这座城市，江阳心中油然泛起一个念头。 「当初，彗星来了」这四个字造就了我们人类文明的灭亡，我们每一个人都视这颗彗星为洪水猛兽，为文明的最大威胁。 现在，我们却要在这颗彗星上建造城市，依靠这颗彗星的资源来完成对文明的拯救。 从灭绝之星到希望之地，这转变还真是大啊。」 可以说，这颗彗星还真是为人类解决了天大的麻烦。如果没有它的话，此刻的百万人□迁徙工程根本不具备执行的可能性。 一颗如此巨大的彗星，就算上面资源再贫瘠，水总是不会缺的。 有了水，就意味著三种至关重要，且用量极大的资源有了保证。 首先自然是水本身，其次则是电解水制造出来的氧气。 第三则是支撑如今人类世界运转的最为重要的聚变燃料，氘。 氘是氢的同位素，通常来说，有氢存在就必定有氘存在。于是人们便可以从这颗彗星的水中获取到源源不断的氘气，进而支撑起整座城市的运转，支撑起百余万人口所有工作与生活的消耗。 解决了能源供应问题，后续的种植大楼、养殖大楼、水产大楼等就都可以安排上，于是吃饭问题便也解决了。 更不要说它上面必定含有的，区别只在于多或者少的各种各样的原材料。 金银铜铁等矿产资源，甲烷乙烷等化学原料，等等等等。 如果没有这颗彗星，以百万人口城市的消耗量，人类世界根本供应不起，更不要说建造一座城市了。 「这哪儿是灭绝人类的凶手，这分明是上天送给我们人类的礼物啊————」 此刻庞大的舰队已经真正来到了彗星旁边，且进入到了它的环绕轨道，正在以每秒钟20余米的速度缓缓围绕著它运转，最终泊入到了太空基地之中。 大量的物资和人员已经开始下行，准备进入到这座城市之中。 吕万禾将军便在这时候再次找到了江阳。 「江阳同志，我这里有一道世界政府的密令，需要告知给你和周玉同志，请跟我来。 「」 世界政府密令？ 江阳有些疑惑。 什么事情不能在地球上告诉自己，非要来到这里？ 再说————世界政府有什么事情，非要以密令的形式告知自己？ 带著疑惑，江阳来到了吕万禾将军的办公室之中。 「受全体决策者和议事者委托，我来转告你密令内容。」 吕万禾将军沉声说著：「如果事不可为，请江阳同志放弃开启循环，不要再执著于拯救我们的文明。 > 第299章 彗星城 第299章 彗星城 面对吕万禾的话语，江阳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满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如果事不可为，就放弃开启循环，不要再执著于拯救我们的————文明？ 「这，这，吕将军，放弃————为什么？！」 吕万禾平静的看著江阳：「江阳同志，你真的以为生活在这座彗星城市之中的百余万名科学家，能最终找到将人工智慧提升到具备足够智能的程度，代替我们人类完成生物圈重启计划吗？」 江阳瞬间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如何，人们早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是一条绝路，一条能让佟思亮教授这种顶尖跨界专家都极为悲观，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绝路。 仅仅只是因为它看起来是看起来，比别的路线出现奇迹的概率大一点，这一世的人类文明才会选择这条道路。 可以说，失败是大概率事件。成功才有些不合情理。 吕万禾说道：「我们也都很清楚另一件事情：科技的进步，不是单独一个科学家群体便能推动的。 脱离了文明本身，脱离了亿万民众，科学家群体能推动的仅仅只是技术层面的进步。 我们唯一的希望是，那种具备足够智能的人工智慧系统，是我们能通过技术进步而不是科技进步达到的。 但如果现实是，我们通过技术层面的进步无法达到要求呢？ 这很显然意味著，我们的人类文明已经被彻底锁死，彻底失去了破局的希望。 就算有江阳同志你的循环能力，通过你的不断重启，我们所能积累的也仅仅只有技术进步而已，无法积累科技进步。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重启，还有意义吗？」 江阳神色有些恍惚，喃喃道：「没有意义。」 「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情况，那就不要重启了。直接将这颗彗星，这座彗星城市当成我们人类文明新的起点吧。」 他转过身来，透过舷窗凝望著地球所在的方向。但因为距离太阳太远，此刻地球太暗的缘故，肉眼根本什么都看不到：「这次远航，我们太空军舰队携带了精子库和卵子库，如有需要，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培育出大量人口。 迁徙过来的科学家们，则可以充当教育抚养这些新生人口的老师。 对了，我们也将涵盖人类文明所有历史、所有科技资料的资料库也带了过来。至少千年以内，我们不必担心科技失传的问题出现。 到时候，我们就以这颗彗星为承载文明复兴的火种，跟随著它，在太阳系之中流浪，并择机寻找新的栖息地，将我们的文明继续延续下去。」 江阳知道，在这颗彗星上延续文明的话，人类将不必再担心那种电磁毒体的问题。 原因很简单，这颗彗星太小，无法为那种蛋白提供足够的试错机会和足够大的场地，不必担心会养蛊出电磁毒体这种蛊王。 以它为延续文明的火种，可行。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之内，确实可行。 只是———— 江阳也转过头来，跟随吕万禾的视线遥望著地球所在的方向。 他的心控制不住的抽痛起来。 过往数百年时间的一切经历，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山川河海，草原森林，繁华城市，以及一个个人，一件件事。 原以为自己有了循环能力，人类文明会一直强大下去，却没有想到，自己终归还是被逼到了绝路。 不开启循环，就要将过往自己所熟悉的一切全都埋葬。 那一个个人将真正成为回忆，再也无法重来。 「江阳同志，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必须接受。」 江阳勉强平复了思绪，沙哑道：「总该有个时间限制吧？我们总是要尝试一下的，说不定会有机会呢？」 吕万禾道：「30年。 移民迁徙到彗星城市的科学家们平均年龄为80岁。30年后，新历184年的时候，平均年龄将达到110岁。 而据现有研究资料，科学家年龄一旦超过110岁，脑部功能和科研能力将会快速断崖式下降。 如果在这30年内无法做出科研成果，真正攻克这一难题，那30年之后就更不可能做到。」 他平静说著：「太空军舰队也会留在这颗彗星这里，为可能的人类复兴火种保留足够的航天能力。 经世界政府任命，人类文明灭亡后，我将担任彗星城的决策者。 前30年，我会严格禁止任何新生命诞生，无论是自然受孕还是人工培育。 新历184年新年那一天，如果我们最终失败，我会解禁该法令，使用精子库和卵子库中的储备批量生育婴儿，同时如果有人还保有生育能力，我也会采取鼓励生育的措施。」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循环能力如果在末日之后长时间不用，会发生什么变化。」 吕万禾摇头：「这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我们只能按照现有资料做出安排。」 江阳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用满是沙哑的声音道：「我知道了。 如果我们研发更先进人工智慧的努力失败，我，我会服从安排，不再开启循环。」 吕万禾悬浮在无重力的空间之中，缓缓抬起手臂，向江阳敬了一礼。 江阳没有理会他，只是牵著周玉的手，漂浮著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休息室，周玉依偎在江阳怀中，轻轻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江阳，我们要个孩子吧。」 「好。真到那一天的话，我们就养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江阳轻轻抚摸著周玉的头发：「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拼一把的。 希望佟思亮教授能在30年时间内，找到希望的曙光吧。」 数天时间之后，江阳接到通知，可以下行进入到彗星城了。 两人便一路漂浮著，通过廊桥来到了彗星城太空电梯太空端基地之中。 从太空端基地向下看，江阳看到了一条笔直的巨大圆柱从基地发出，一直向下延伸到了彗星城之中。 在这圆柱体之上，有众多半环形的太空电梯班车在高速上行或者下行，且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在这一上一下之间，几十万居民和天量的物资离开舰队，进入到彗星城之中。需要运输到太空之中的设备与物资也挣脱了那颗彗星的引力。 「这就是太空电梯啊————」 江阳油然感叹著：「我们在地球上梦寐以求的，效率更超过电磁弹射装置的太空货运装置，研究了这么久都还没能造出来，现在倒是在彗星城这里先造了出来。」 没办法，地球太大，引力也太大。在它上面建造太空电梯，其长度至少也要达到4万公里。 一条四万多公里的绳索，其自重就能达到多少？如果是普通的钢材，恐怕仅仅几千米就会被自重拉断，更不要说在四万多公里长度处固定上重物，让它将整条绳索拉直充当电梯了。 直至今日，人类都未能研究出强度达标的材料。 但在彗星这里，情况又有所不同。 在这里，人们建造的太空电梯，其主缆索长度仅为30公里即可达到要求。可以胜任此需求的材料，人类科学家们研发出来的没有1000种也有800种。 乘坐在班车之中，伴随著一阵轻微震动，江阳感觉自己骤然下坠。 仅仅十几分钟而已，班车便停在了太空电梯地面端基地。打开车门，外面通体灯火通明的基地大厅便进入了眼帘。 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们。有进入的，有离开的，一片繁华景象，恍惚间让江阳只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只是脚下那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力始终提醒著他，这里不是地球。 大厅上还贴著十分有地域特色的标语：「严禁蹦跳，违者罚款。」 因为这里的重力加速度仅有0.05米每二次方秒，仅有地球重力的约200分之一。 在这里蹦跳的话，说不好一下子就蹦到了天花板那里，把脑袋碰出个大包。 如同这里的人们一样小心翼翼的行走著，生怕一不小心便飞起来，江阳与周玉二人来到了基地之外。 又一面巨大的警示标语出现在面前。 「严禁奔跑，违者罚款」。 江阳苦笑了一下。 在这里确实需要禁止奔跑啊————毕竟这颗彗星的逃逸速度仅仅才20多米每秒而已，偏偏这里的低重力环境又会让人不自觉的跑的越来越快。 当速度超过逃逸速度之时————这颗彗星的重力就再也束缚不住他了。 江阳与周玉二人便这样在彗星城之中安顿了下来。 便在这个时候，地球方面向彗星城通报了一条消息。 人类发射到太空之中的卫星首次捕捉到了蕴含有那种蛋白的星际尘埃。 又过了不久，地球方面再次通报，人们从地球地表上找到了那种肮蛋白的踪迹。 江阳很清楚的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那种蛋白已经真正从太空降临到了地球这个「大蛊盆」之中。世界末日的进程已经真正开启，且无法逆转，无法停止。 从这一刻起，人类世界的存在已经进入到了倒计时。 第300章 三道防线 第300章 三道防线 「世界政府公告：鉴于科学家团队已经发现了末日迹象，为确保文明延续，确保每一位人类同胞的生命安全，世界政府决定，从72小时后开始执行全球封锁政策。 72小时后，全球所有地下城将全部封锁，严禁任何人员与物资流动。各地下城负责人要在这3天时间内，全力以赴做好各关键工厂复工生产工作。 请广大人类同胞放心，我们的每一座地下城内都有完善的关键维生物资储备及生产能力，每一位同胞的生活所需全部可以得到保障。 同时，世界政府及我们的人类文明，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战胜此次末日。在此，世界政府呼吁，全力以赴配合世界政府的决策，末日当前，唯有团结。」 一纸公告之下，整个地球世界瞬间沸腾。沸腾之下，便是堪称疯狂的人员与物资流动。 旅游、工作在外的，急需某项物资而自己地下城又没有生产的，等等等等，全部开始了向自己居住地下城的汇聚。 每一座车站内俱都人流熙熙，拥挤不堪。 为了应对这瞬间爆发的人流与货流，交通部门紧急调配了一倍以上的备用列车投入运行，勉强算是将这多出来的需求消化掉。 —— 一列又一列满载乘客与货物的超音速磁悬浮列车在地球地下的隧道之中飞驰。基于先进的道路控制系统，一条轨道之上的某个固定点，仅仅间隔一分钟时间而已便会有一辆列车呼啸而过。 全球交通运输系统前所未有的繁忙，却忙中有序，丝毫不乱。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3天时间。然后，在零时零点到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戛然而止。 车站的工作人员们带著些许沉重的心思，将通向地下隧道的大门轰然关闭。 正常情况下，这扇大门已经足以将内外彻底隔绝，甚至能保证地下城内的空气一点都不会泄露到真空通道里去。 但这样犹嫌不足。 使用世界政府紧急调配的密封喷雾，工作人员们又将这扇大门仔仔细细的喷洒了一遍。 呈现雾状的气体喷射到大门上后，在短时间内快速凝固，生成了一层类似玻璃的晶体，将任何可能存在的细小缝隙全部封堵。 在这之后，整个车站被彻底关闭，在面对地下城的那一扇大门，以及建筑墙体之上，这种喷雾再度全部无死角的喷洒了一遍。 又在车站建筑之外划分出了50米宽度的隔离区，隔离区内严禁任何人员靠近，如此才算罢休。 车站的封锁隔绝仅仅只是整个地下城封锁工作的一部分。 在得知了那种电磁毒体是依靠微小缝隙物质交换侵入到了地下城之后，人们当然需要为此做出应对动作。 整座地下城，从地基开始算起，到周边墙体、穹顶，同样划出了从5米到100米不等的警戒区域。 警戒区域之内，直接与地球物质接触的区域，纵然以前已经做了尽可能严密的防水、 防气设施，此刻又再度整体检查了一遍，封堵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漏洞，又整体喷上了那种喷雾，再加上最为严厉的禁止靠近设施，如此便达到了尽可能大的封锁力度。 人们已经做了现有技术水平下能想到且能做到的一切。 但每一名知情者心中都清楚，就算做到了这种地步，也不可能完全杜绝那种电磁毒体的入侵，最多只能做到延缓。 原因很简单，地壳并不是始终固定不动，而是在时刻变化著的。 据统计，全球范围内每年都会发生1000万次以上1级或以上的地震。同时地壳内部还含有大量的水和气体以及空洞，岩石运动也时刻都在发生。 可能一次人们毫无所觉的，甚至连地震监控设备都会忽略的微小地震，便能导致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线出现一点肉眼看不到的缝隙，进而导致一点点外部物质渗透进来，进而导致感染的发生。 但————防虽然防不住，能延缓一些也是好的。 三天时间而已，一切便已经尘埃落定，所有工作全部完成。 当然，这只是普通人们看到的。实际上，这些封锁工作早在此次循环开启之初便已经在筹备，一些较大型的工作更是早已经完成，此刻骤然公布出来，便给了人们三天时间之内完成了一切的错觉。 由此，人类世界构造的三道防线体系正式成型。 最外层防线当然就是这一座座尽可能严密封锁起来的地下城了。 绝大部分人类民众，和非直接相关领域的科研学者、行政管理人员等，都位于这一层防线之内。 第二层防线则是人类世界在各个不同地下城之中建造的逾5000座避难所。 避难所采取了更为严格的防护措施。因为体积更小的缘故，防护可以做到更加严密，拥有比地下城更久的生存预期。 量子超算与人工智慧的直接上游学科的科学家们便生存在这里，总人数约有1000万人的样子。 第三道防线，便是彗星城了。 因为远离地球的缘故，彗星城具备得天独厚的防护条件：数亿公里的星际空间本身就是最好的防护。 那里是几乎不可能出现感染案例的。工作在那里的科学家们如果没有意外，大概率会平稳活到生命的正常终点。 他们也承担著人类世界最为重要的使命。 在这之后，世界政府决策团又向知情者们一主要是具备一定级别的科学家和行政管理人员，发布了第二条公告。 「末日已经降临，人类文明在本次循环中的延续已经进入倒计时。 虽然我们已经执行了彻底的封锁动作，但谁都无法保证这封锁究竟能维持多长时间。 同胞们，抓紧这最后阶段的时间，尽可能产出更多的科技成果，为彗星之上，进行量子超算与人工智慧研发工作的同胞们提供更多助力吧，那里，是我们延续文明的最后希望。」 被封锁在不同地下城之中的普通民众可以享受末日之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悠闲与静谧，科学工作者们却进入到了最后的冲刺状态。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量子超算和人工智慧技术其实并不是孤立的，而是与整个文明的整体科技程度息息相关。 人工智慧技术与数学这个大领域密切相关，甚至可以说直接取决于数学发展程度。量子超算则和工程、材料、物理、化学，甚至生物等等大学科密不可分。 人类世界的整体科技程度将决定人工智慧、量子超算这两项技术的最终上限。 位于那颗彗星的对口科学家们，只是将这个上限最终实现出来而已。 此刻，人类科学界所做的事情便是在尽可能的将这个上限提升的更高，以期望它能最终达到「满足500倍于当前人类工业能力」的下限。 在外松内紧的情况之下，整个人类文明的所有科研力量全部进入到了最后的「疯狂」 之中。 一座座研究所、实验室、大科学装置基地，等等等等，凡是与科研相关的场所，全部彻夜灯火通明，人流不息。 科研工作者们干脆连家都不回，直接住在了这里，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睡觉之前布置的实验结果出来没有，或者忙著总结数据、召开研讨会或者讨论会，等等等等。 4479号地下城，抗震材料实验室，一名中年研究员刚刚醒来，便猛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来不及从床上下来，他便直接趴下，哗啦啦的呕吐起来。 综合性家居服务机器人悄无声息的过来，片刻检测后，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孙先生，您的胃病不能再拖了。 请您放心，现阶段您的胃病还不算严重，去医院的话，只需要五天时间就能彻底恢复健康。 需要我帮您预约床位吗？」 「五天？」 这位中年人吃力的下了床，抹了一把嘴角的呕吐物，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哪儿有那时间啊————算了吧，一时半会的死不了就行。」 不顾机器人的劝阻，他直接披上衣服离开了家门。 另一座地下城，光敏材料实验室，一名头发油腻，脸上满是油光，已经爆了痘的青年人聚精会神的盯著电脑屏幕，仔细看著那些数据。 叮铃铃— 手机响起。接通，一个满是期待的声音响起：「阿祥，咱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呢，你就不想我吗？」 青年人随口道：「想啊。」 「赵天王被封锁在了我们地下城呢，他明天要在我们地下城开演唱会，我好不容易抢到了两张票，咱们一起去看吧，好不好嘛。」 青年人随口道：「好啊。」 「太好了，还有————」 「哦。」 「好。」 「行。 「」 无论话筒之中传来什么，青年人始终以这三个字回答，甚至连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知道。 「张祥，刘主任让你进实验室，这次实验大概需要5天时间。」 「行。」 他随手交出手机，跟著来人走了出去。 地球地表，一处基地。 林宇仔细的穿上全套防护服，深吸一口气，郑重推开了基地大门。 面前，死寂荒凉的地表世界真切出现在了他面前。 > 第301章 新的变化 第301章 新的变化 面前的这一切都和以往记忆之中没有差别，除了一点之外。 林宇眼中，面前这一片荒凉死寂，黑暗冰冷的世界，竟然泛著一点幽暗的萤光，无处不在。 山包、低地、峡谷、平原，无处不在，将这世界渲染的如同鬼蜮一般。 他知道，这是人类世界抛洒在地表世界的众多放射性元素导致的。 此时此刻，这一处环境之中的背景辐射强度达到了正常情况下的数万倍。如果不穿厚重护具的话，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不超过干分钟时间自己就会死去。 当然，在自己死去之前，真空和寒冷便会提前一步杀死自己。 坐著特制的，可以在如此高辐射环境下运行的地球车，沿著一条较为平坦的道路，林宇慢慢向前，一直走出几公里距离才停下。 小心翼翼采集了一些标本，他返回基地。 又是一套繁琐的清洗、消毒程序后，他终于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来到了实验室之中，开始对自己采集到的标本进行仔细观察。 在实验室顶部，一台脑波检测仪静静收集著来自周边任何地方的电磁场轻微波动。 因为没有任何敏感信号被检测到的缘故，它便始终保持著安静，如同不存在一样。 良久，他坐在电脑之前，开始书写今天的研究日志。 「观察到目标蛋白开始与I型胶原的α—1链发生特异性结合。电镜成像显示，PRION—7 的核心β—折叠区域（第129—161位胺基酸）构象发生调整，形成与胶原三螺旋结构互补的沟槽————」 书写完毕，他静静坐在电脑之前，神色之中满是沉重。 他能清晰察觉到，与那位名叫江阳的循环者所带回来的前一世的研究资料相比，这一世在人类世界布置的高辐射环境之中，那种特殊蛋白的进化速度似乎有些加快，进化路线也发生了一点差别。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上一世导致人类世界灭亡的电磁毒体，至少在这一片高辐射区域之中不会再出现了。 但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必定会有另一种人类世界一无所知的东西出现。至于这东西具备什么样的特质，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感染人类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没人知道。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持续观察，全程研究，在自己死亡，也在人类世界灭亡之前，收集到更多的数据，提供给彗星城的人们知晓。 按下发送键，今天的557号地表实验基地，06号研究员的工作日志随之发出，汇入到了审查委员会所在的某处避难所之中。 同一时间，还有来自不知道多少研究基地与实验室的，涵盖了几乎所有学科的研究数据与成果如同潮水一般汇聚到这里。 审查委员会是世界政府主导，抽调各领域年龄较大、一线研究能力与创造力已经极度退化，但眼光和见识都还保留著且远远超过年轻人的科学家们专门成立的一个机构。 这个机构的工作便是汇总人类科学界的研究成果，挑选并整理其中较为重要的那些，附上其研究过程、研究逻辑以及应用前景等，再发送到彗星城去。 因为不知道末日具体会在哪一天降临，这项工作便也具备了极高的时效性要求。 平均每天科学家们都要发送一次，如此便能尽可能避免明明有了成果，却因为末日到来而没有发送的局面出现。 今天的研究汇总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漫长星际航行之后，降临到了彗星城之中，且立刻公布了出去。 看到那种星际蛋白出现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进化路线，江阳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一世又会出现什么么蛾子————」 时间飞速流逝著。这一天，林宇再度穿上厚重的防护服离开基地，打算再采集一些标本，观察一下与昨天相比，今天的星际蛋白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仍旧遵循那种流程，完成采集，清洗消毒之后，他来到了实验室。 一眼看去，他身体忽然一僵。 电镜之中，他看到的蛋白质结构虽然与资料之中的不同，却莫名的呈现出了一些相似性。 整体来看，相似度已经达到了八成以上。并且，一个极为关键的碱基连接已经完成。 这意味著，它距离最终的「成熟」已经不远。或许很快，它便会有感染人类的能力了0 带著一些沉重，他再度打开电脑，打算书写今天的观察日志。但下一刻，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传进耳朵。 猛然抬头，他清晰看到那从安装在这里便始终沉默，如同不存在一般的脑波检测仪已经冒出了闪烁的红光。 他全身肌肉猛然紧绷，下一刻又慢慢放松下来，知晓发生了什么。 「原来我已经被感染了啊，原来这种全新的电磁肮毒体，在我们认知的尚未成熟」 的阶段，便已经具备了感染能力啊————」 被感染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地面基地处在和电磁毒体接触的最前线。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但也不算什么大事。 反正被感染又不意味著被激活，自己还有足够的清醒时间。 此刻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赶紧把研究日志写出来，然后报告上去。 他重新将目光汇聚到了屏幕之上。但下一刻，他视线之中的凝重和严肃便消失不见，渐渐转化成了兴奋。 「星空啊————」 他喃喃著站起身来，径直向基地隔离舱走去。 隔离舱内挂著完善的防护设施，足以支撑人体在黑暗冰冷、充满辐射的外部环境之中生存下来。但他并没有去拿任何护具，直接便将大门开启。 空气在一瞬间之中跑光。在真空环境下支撑著走了几步路，仅仅不到干秒钟时间而已，他便倒了下去。 直到此刻，他看向星空的视线仍旧充满了兴奋和憧憬。 与此同时，这处地表基地之中有更多的工作人员向隔离舱走来。 前方的人倒下了，后方的人跟上。一个挨著一个，前赴后继，慷慨赴死。 呜哇，呜哇更大声，也更凄厉的警报在这处地表基地之中响起。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来理会这些事情了。 审查委员会避难所。 「557号地表基地的研究日志怎么还没有发送过来？」 「已经催促了，但还没有收到回复。」 「多久了？」 「已经半个小时了。」 那位老年科学家的神色瞬间凝重。 接通557号地表基地的监控后，空无一人，到处都充斥著凄厉警报声的基地内部情景出现在了他面前。 监控镜头切换，来到了隔离舱门口。面前的情景让所有人瞬间沉默。 「通知世界政府吧，那种电磁肮毒体————出现了。」 一番忙碌后，审查委员会向彗星城发送了新一份简报。 「————新型电磁毒体已经出现。且目前已确认，相比起江阳同志报告的那种，这一世，这种电磁毒体还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一世，感染和激活已经合二为一。感染即激活，激活即死亡。 江阳同志报告的那种感染后到激活前的潜伏期」，已经明确消失。 以下是新型电磁毒体从开始到成型的完整进化链路————」 看著这份报告，江阳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好吧，这一世，我们实打实的证明了地球铠甲计划不可行，且真正明确了不可行的原因所在。 只是这次验证的代价似乎大了点。只不过如今的我们，似乎也不必在乎什么代价。 「希望我们能多支撑一段时间吧。 这种新型的，感染即激活，激活即死亡的电磁毒体在出现之后不久，便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席卷全球。 仅仅几天时间后，距离辐射区最远的无人监测站便观察到了它的存在。 每一名知情者心中都清楚，这种新型电磁毒体侵入地下城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这严峻的威胁，每一座地下城再度开启了24小时不停歇的查漏补缺行动。与地壳物质的每一个接触点都在被人们反复检查，反复封堵加固。 —— 但就算如此，第一座被感染的地下城仍旧出现。 仅仅一天时间而已，这座地下城之中的16万居民便全部到达地表，在黑暗与冰冷之中死去。 然后，第二座，第三座，一直到第一万座地下城相继毁灭。 从一到一万，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甚至一些防护更严密的避难所也出现了感染事件，最终全部死亡。 三个月后。 「首长，1号地下城已经出现了感染事件，且正在快速传播，您必须立刻转移到避难所中去了。」 决策团首长静静坐在指挥室中，脸上现出了一抹平静的微笑。 「现在还未感染的地下城还剩下多少座？」 「四————四百零七座。」 「15万4655座地下城，到如今的四百零七座————」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移就不必了，还是把空间留给科学家们，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吧。」 警卫员神色变换，良久，才低声道：「是。」 「走吧，我们也该向彗星城做一个告别了。 > 第302章 我们就是文明 第302章 我们就是文明 「我代表世界政府决策团、议事团全体成员，在此宣布： 从此刻开始，由吕万禾将军出任新一届世界政府首长，全面管理彗星城一切事宜，拥有在任何情况下的最高决策权限。 同时，任命江阳同志为世界政府决策团特别顾问，拥有参与管理文明，并对吕万禾同志所做决定提出质疑的权限。」 彗星城，数个大广场的大屏幕上，城市管理中心的会议厅中，每一名居民面前的电子屏幕上，全部显示出了地球世界政府一号会议厅的场景。 在这其中，数千名站在人类文明最巅峰的决策者、议事者、高级别官员等正襟危坐，气氛一片肃穆。 最前方，世界政府决策团首长用严肃沉静的语调宣布著这一决定。之后，他将两份任命书展示了出来。 一份是吕万禾的，一份是江阳的。 两份任命书之上俱都盖上了数个鲜红的巨大印章，印证著这两份任命书的合法性。 放下任命书，决策团首长的语调也从之前的严肃沉静，变成了此刻的满是感慨。 「同志们，很遗憾我们竭尽所能的封锁行动仍旧未能阻挡末日的到来。 截止到此刻为止，地球总计15万余座地下城中，仅剩下了407————不，现在是406座地下城幸存了。 文明主体的灭亡就在眼前。 但此刻我们心中并不会有太多绝望。我们庆幸于有江阳同志存在，能让我们在这一世中建造出彗星城，也庆幸于有你们的存在，能让我们文明保留最后一线希望。 同志们，无论你们是否能攻克量子超算加人工智慧技术，都请将我们的文明延续下去。 若能，则让江阳同志带著这些技术前往下一世。若不能，便不要重启循环，不要再想著恢复文明，就让你们带著文明的希望，在那颗彗星上生活下去吧。 无论如何，我们的文明都不会灭亡。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此刻虽然看不到你们，但只要知道你们还在彗星城上便已经足够。」 决策团首长平静的话语之中，忽然间出现了一点杂音干扰，纷纷乱乱，吵嚷不休，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些什么。 勉强去倾听的话，也仅能听到几个似是而非的词汇而已，像是「星空」、「地表」什么的。 决策团首长脸上露出微笑：「同胞们，同志们，再————」 那个「见」字并未说出口，这一段信息便戛然而止。 江阳知道，这大概率是地球上的人们主动设定了中断程序，一旦检测到某些信号便自动切断信息传输。 这大概是不想让彗星城中的人们看到文明高层们也被感染，患上那种「失心疯」，进入到癫狂状态吧。 屏幕已经变黑，江阳仍旧在怔怔看著，迟迟不肯移开视线。 他知道，因为彗星城和地球距离太远的缘故，这些刚刚被自己看到的信息，其实是在约50分钟之前传过来的。 该发生的事情，地球上早就已经发生了。 江阳转过头来，看向了旁边的大屏幕。 那上面是一副世界地图，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小点。 每一个小点便是一座地下城，其中大部分都是红色的。 红色的，便意味著已经被毁灭。而此刻———— 他的视线汇聚到了代表著1号地下城，也是人类文明中枢的绿点之上。下一刻，那绿点便变成了红色。 再之后，原本就寥寥无几，被大片红色挤在角落的绿点，其中又有一个变成了红色。 「按照现在的速度，恐怕最多3天时间，所有地下城便全部毁灭了吧———— 这种新型的电磁毒体，传播速度和能力都比上一世更快了。」 一片寂静，一片肃穆之中，彗星城负责人，同时也是新任世界政府首长，吕万禾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是吕万禾。 我宣布，生育禁令继续生效，新历184年新年之前，严禁任何技术性或者自然孕育行为。 新历184年新年之后，如果人工智慧技术仍未取得突破，生育禁令将解除。 同胞们，我们有29年的时间来拯救我们的文明。如果最终失败，那么————我们，就是文明。」 我们就是文明的话————文明的主要责任当然就要改为延续自身上去。 地球会成为过去式，己方将不会再向那里投注任何精力。这颗彗星将会成为我们新的家园。 大会议厅，佟思亮教授静静坐在那里，脸上满是平静。 但江阳看过去，却总是感觉如同有一座泰山压在他身上。 29年的时间，我们能做到吗？ 平静之中夹杂著一丝凝重的生活还在继续，数天之后，那最后一个代表著地下城未被感染的绿点也变成了红点。 地球上仍旧还活著的人们，便只剩下了位于避难所之中的科学家。 但此刻还剩下的4215座避难所的数量也飞速减少。 没有办法，彻底而严格的封锁是一种不稳定的特殊状态。而能打破这种状态的因素实在太多太多，多到了根本不可能完全杜绝的程度。 每失去一座避难所，便意味著数千名优秀科学家死亡，便意味著支撑彗星城人工智慧研究的上游学科少了一个。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彗星城这里开始频繁接到来自地球的告别信息。 每一座地下城在检测到感染之后，都会自动触发一段程序，自动整理这最近一天时间内的工作成果发送向彗星城前一天的工作成果无需发送，因为那已经被人们亲自整理过，发送过来了。 而每一段被自动触发发送过来的信息的结尾，都不约而同的附上了一段信息。 或者仅仅只有短短的「再见」两个字，或者是一段音乐，一段祝福，一段充满了期望的文字。 直到被感染前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始终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寄希望于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人工智慧可能达到的上限再推高一点。 一年之后，最后一座避难所也变成了红色。于是人们便知道，位于地球上的人类文明主体，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灭亡了。 此刻的地球上已经再没有一个活人。 同时这也意味著人类世界失去了科学进步能力，仅保有技术进步能力。以及，那冥冥之中的，己方可能研发出来的人工智慧的上限也被确定。 科学程度决定上限，技术程度决定己方能将这个上限实现多少。而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科学了。 这一刻，整个彗星城总计一百余万居民全部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各自静静汇聚到了一处处广场，或者一处处大厅之中。 那肉眼不可见的，被坚冰覆盖的地球的影像清晰呈现在大屏幕之上。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每一个人都知道，那里已经成为了电磁毒体的世界。 它们分散在地球的每一处，等待著星际撞击的到来，好借此再度进入太空，再度展开漫长的星际旅程，期待著下一颗星球的到来。 没有任何人号召，没有任何人组织，人们各自弯下腰来，对著地球的影像深深鞠躬，静静默哀。 几分钟时间后，仍旧没有任何号召和组织，人们各自散开，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 只剩下28年多了，必须要争分夺秒全力以赴才是。 这一刻，江阳也找到了吕万禾。 从太空军司令骤然转为人类文明首长，负责整个彗星城的管理工作，这让他看起来比以往疲惫了许多。 江阳道：「我和周玉继续留在彗星城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干脆冬眠好了。」 吕万禾思考片刻，点头同意：「也好。」 「时间就定为28年吧，新历183年，将我唤醒。」 「可以。如果中间有什么重大意外事件需要你参与，我也会提前将你唤醒。」 「好。」 告别之后，在彗星那若有若无的微弱重力之下，两人以如今彗星城人们早已经成为习惯的谨慎步伐，走到了冬眠基地之中。 躺进冬眠仓中，看著缓缓盖下来的舱盖，江阳脑海中油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希望28年后我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佟教授他们已经顺利研发出了具备足够智能的AI； 希望那时候的我们已经可以做到在基础科技没有实现突破的现在，工程能力可以得到数百倍的提升； 希望到那时候，我可以顺利开启循环，让我们的文明重新出现在地球上。」 恍惚之间，江阳渐渐失去了意识。但在彻底沉睡之前，江阳却似乎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明媚的阳光之下，大地之上绿草成荫，野花朵朵。 小鸟在欢快的鸣叫著，牛群和羊群在悠闲的吃著草。溪水潺潺之间，父母带著孩子在欢快的玩耍。 「那才是我们的文明啊，而不是限制在小小一颗彗星之上，限制在小小的彗星城之江阳深深的叹息著，下一刻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如同只过去了一瞬间那样，江阳慢慢睁开了眼睛，意识渐渐回归到身体。 他再次看到了吕万禾将军的身影。只不过与记忆之中不同的是，此刻的他头发花白了许多，身体也微微有些佝偻。 江阳喘息著，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佟教授他们成功了吗？ 7 第303章 天工 第303章 天工 面对江阳的询问，吕万禾将军微微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们将在今天进行正式试验。」 「正式试验？」 「是的。佟教授带领著科学家们，在这些年里将天工系统叠代了109次。现在，我们将第一次尝试使用该系统在天然环境下，以全自主模式进行第一座水提纯工厂的建造。」 江阳振奋起了一些精神：「好，好。」 全自主模式进行建造，便意味著在这整个过程之中，完全不需要人力干涉，完全依靠天工系统自主决策。 水提纯工厂的难度和规模相比起人类世界需要的巨型核聚变热站，毫无疑问差了许多。但两者从本质上来讲是没有区别的。 如果它能完成水提纯工厂建设，那么从理论上来讲，它就能完成核聚变热站的建设。 略微休息片刻，江阳起身，和周玉一起穿上航天服，和佟思亮教授等人汇合后离开了彗星城。 此刻的佟思亮教授比起记忆之中的模样已经苍老了许多。他身体更瘦了一些，有些佝偻，脸上皱纹密布，头发花白。 他如今不过才90多岁年纪。以如今的人类平均寿命来说，这个年纪还能算是年富力强，但此刻却已经如此苍老。 再看其余的专家，便发现大多如此。 江阳知道，在自己沉睡的近30年时间中，这些专家们恐怕过的并不轻松。 坐上有轨列车，看著列车之外虽然仍旧荒凉死寂，但相比起记忆之中已经变了许多的彗星地貌，江阳心中满是感慨。 人类的活动已经在这颗彗星之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几十年来，彗星城人类活动所需的几乎全部水源、氧气、能源、矿产等，都是从这颗彗星之上获取的。 它用它那相比起地球渺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瘦弱身躯，支撑起了人类文明的这最后一点希望之火。 有轨列车停下，人们纷纷下车，来到了一处峡谷之前。 峡谷之中灯火通明。江阳看到至少数千台人形通用机器人，以及其余各种样式、各种造型的智能机械，以及多到数不清的各种建材停在那里。 旁边是一座高有十余米，占地面积约几百平米的建筑。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量子超算。」 佟思亮教授简单介绍了一句：「相比起当初那座，这座超算在实现了体积与能耗减少到原有百分之一点二的情况下，算力提升超十倍。 我们的天工系统就运行在它里面。」 仰望著这座并不算大的建筑，看著面前人们准备的一切，江阳心中泛出一个念头。 这座量子超算，便是这一整套系统的大脑。运行在它里面的天工系统，便是这套系统的「灵魂」。而停放在峡谷之中的无数智能设备，便是它的手和脚。 现在，这一套系统将首次像是一个人那样，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之下，使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去进行一次极为复杂的工业建设。 在以往时候，这是独属于人类的能力。 伴随著科技的发展，人类世界开发出了数目繁多到根本数不清楚的工具，且越来越先进。 但无论如何，人类自身的主体地位从未被改变。工具再先进，再复杂，也只是工具而已，唯有被人类掌控著，它才能发挥作用。 而此刻，人类世界首次对这一模式展开了挑战。人类主动交出了自己的自主权，寄希望于这一套凝聚了整个人类文明智慧的天工系统能「独立自主」起来，代替人类自身，去完成人类完不成的事情。 这一次建设的成败，将决定人类文明的命运，决定自己是开启循环，尝试让人类世界重启生物圈，还是停止循环，让人类文明的火种继续寄托在这颗彗星上，寄希望于未来能再次复兴。 满是期待和热切的视线之中，江阳听到航天头盔内清晰传来了指令声：「倒计时3，2，1，0————天工系统，启动！」 这一刻，仿佛有某种变化瞬间降临到了这一片黑暗冰冷的空间之中。 他看到地表上慢慢升腾出一些淡淡的薄雾，瞬间扩散到真空中消失不见，他感觉到脚下的彗星大地在轻微的震动著，像是发生了轻微的地震一样。 「不用紧张，这是量子超算的散热系统全功率启动了。」 佟思亮教授低声说著：「气体溶解，和岩石热胀冷缩的震动而已。 江阳微微点头，将视线投射到了峡谷之中，便看到从这一刻开始，那众多人形通用机器人和智能机械像是忽然间有了生命一般，全部开始了移动。 几十台机器人分散开来，使用步行、跳跃等方式，在这片区域之中四处游弋，不时停顿一下，将自己的脑袋或者身体靠近地表或者岩石，像是在观察测量某些东西。 「天工系统在收集地质资料，进行前期的勘探选址工作。」 这一过程用去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之后，其余机器人和智能机械也纷纷进入到了场地之中。 「前期勘探已经完毕，天工系统已经制定了后续具体的建设方案，要开始建设了。」 江阳注意力再度集中了一些。 他看到众多挖掘设备开始自主在场地之中破碎、挖掘，然后将大量岩石挖到了运输车上。 那些运输车同样是自主运行的。车斗里被堆满后，它们便无声启动，顺著其余机器人与设备刚刚平整好的道路，前往另一处区域卸下这些土方。 还有一些机器人与设备则将准备好的各种建材与设备取来放到地基之中，另一些机器人则如同人类工人那样开始了自动安装。 无声的忙碌之间，几个小时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切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江阳虽然连续看了几个小时，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倦。 「整个建设工期预计是18天，先去休息一下吧。」 「好。」 江阳有些恋恋不舍的跟著人们的脚步，进入到了旁边那座超算基地里。 在这里脱下航天服，吃了一点东西，又来到了主控室。 他看到这里有几十名计算专家神色严肃的坐在一台台终端之前，仔细看著终端屏幕上那不断变化的数字与符号，却从始至终没有动手操作过一次，最多有时候会记录一些数据而已。 江阳知道，这是科学家们在监控天工系统的运转状态。 无论这套系统运行的是好是坏，他们都不会动手干涉。 此刻人们固然有能力干涉，因为数据量有限，所需人力不多。 但假若此刻面对的是生物圈重启工程呢？ 人们很显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既然生物圈重启工程无法干涉，那么此刻便也不要干涉，一切都只能靠天工系统自己。 休息片刻，人们再度出发，来到了峡谷之前。 时间便在人们始终抱有极大兴趣的观察之中度过了十天。 此刻，那座规划之中的水提纯工厂已经初见雏形。它已经有了占地约300平米的厂房，有了对 外连接的各种管道、线缆。 众多人形通用机器人也进入到了它内部开始建设。 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十分顺利。但就在江阳以为天工系统已经将要通过考验之时，意外发生了。 那座巨大的厂房在一台重型设备安装到屋顶之上时，骤然整体垮塌。 众多人形通用机器人和智能机械被埋在了下面，未被埋葬的设备之上同时亮起了代表著警报的红灯，且全部如同当机一般停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原本井然有序，充满了智能化和高科技气息的建设场地陡然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一切来的是如此之快，甚至在江阳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经尘埃落定。 原本还充满了闲适气息的通讯频道中骤然沉默。 「这里的重力仅有地球的200分之一左右，那台设备的总质量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吨的样子，在这里的重量不过只有50千克，那么大一座厂房，就因为这50千克的重量，就，就————」 江阳满是震惊的喃喃著，心中泛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意味著，那座厂房在这台设备之前就已经存在极为重大的安全隐患，只不过没有暴露出来而已。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切智能与高科技，都仅仅只是勉力维持的花架子。 这最后一根稻草降临，瞬间便将这一切虚影戳穿。 「走。」 佟思亮教授沉声说了一句，率先起身，与众多工程学、建筑学、人工智慧方面的专家等向著那片废墟行去。 一番详细的检查，结合超算中心的数据溯源，真正的原因浮出水面。 「一系列因素的共同作用。 一开始时候仅仅只是一个连接件没有固定好，后续又有了一连串微小的决策失误，加上一些提前未能预料的意外，这里多了一些气体泄露，那里多了一点微小的塌方————最终便酿成了这个结果。」 江阳满是期待的看著佟思亮教授：「那，是不是我们再补上这些缺陷，天工系统就能完善了？ 它，它还是有希望的是吧？」 > 第304章 B计划 第304章 B计划 迎著江阳满是希冀的目光，十分出乎预料的，专家们却全体沉默了。佟思亮教授则轻轻摇了摇头，沙哑道：「没有希望了。」 江阳瞬间怔住。 「怎————怎么就没有希望了？」 在江阳看来，这是十分简单且不言而喻的。 这次事故的最初起源是一个连接件没有连接好。那么，己方只要在程序之中添加一些覆核验证代码，在每次安装好连接件之后都进行一次检查，如此便能避免这种故障再出现； 决策失误方面也很好解决，多添加一些代码，让它考虑更多因素即可； 意外方面，只要加入更多的意外模型，为它添加更多的应对方式，问题也能最终解决掉。 虽然复杂，但从原理来讲不存在任何难度一这么多专家在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办法？ 天工系统的成败可是关系著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怎么能因为此刻这一点小小的，随手便可弥补的失误，便宣判它的死刑？ 佟思亮教授低声道：「江阳同志，你可能并不了解。这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这样做啊———— 截止到现在，天工系统的资料库中，已经储存了1096.7万亿个意外应对模块，覆核程序总计有76道，每一道都负责一种核验方式，决策方面，我们已经添加了数万亿个场景————」 他随手将一根倒塌的支撑柱掀起，用脚踢了踢下方已经变形的钢板：「这次是连接件的紧固问题，还有气体泄露、地质塌方问题，这固然好解决，可是下次呢？ 下次可能就是气体爆炸、温度变化问题，这也好解决，那么下下次呢？」 他抬起头来，看著旁边满是灰黑颜色的峡谷：「意外和故障类型可能有无数个啊————现实世界心入十大是如此复杂，就算我们再工作一百年，再收集一万亿种，都不可能全部涵盖。 总是会有新的，我们完全预料不到的故障和意外类型冒出来，到那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江阳慢慢怔住。 佟思亮教授敲了敲自己的航天服头盔，指著自己的脑袋：「依靠堆案例的方式来让人工智慧系统拥有面对现实世界的能力，果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江阳同志，你还不明白吗？重要的不是我们能收集多少案例，制定多少种意外应对方案，而是让这一套系统拥有自主分析未知意外并制定应对策略的能力。 这种能力才是核心。当然，这种能力我们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看著江阳，低声道：「我们通常称之为，智慧。 我们原以为足够多的数据和复杂度，会让它涌现出哪怕比不上我们人类，但至少也能有几分相似的智慧」，但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了。」 江阳渐渐明悟，然后一颗心慢慢下沉，一直沉到了谷底。 他静静看著面前的断壁残垣，看著那些呆呆站在原地，像是搞砸了一切然后彻底失去主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的人形机器人，看著黑暗冰冷的彗星大地，心中泛起了一股强烈的无力 感。 聚合整个人类文明之力，那数千万名科研工作者的所有智慧，以及承担著人类文明最后希望的彗星城，几十年时间的奋斗，最终的结果———— 就是这样？ 我们的文明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我们的未来只能呆在这小小的彗星之上，乘坐著这艘「彗星之船」，在这浩瀚星空中漫漫漂流，等待著能遇到另一颗接近的星球？ 悄无声息之间，江阳感觉那始终隐藏在自己脑海深处的蓝天白云、溪水潺潺、微风细雨等场景，慢慢的蒙上了一层阴影，似乎一瞬间便和自己有了无法跨越的距离。 佟思亮教授的声音之中带著一点彻底尘埃落定的洒脱：「现在，我们可以执行B计划了。」 江阳再度一怔，猛然间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望著佟思亮教授：「您，您说，还有B计划？」 「先回城里去吧，吕将军应该要找你了，这个计划还需要你的配合。」 带著一些沉重和期待，江阳匆匆来到了吕万禾的办公室。 「确实有B计划。」 他点了点头：「具体的情况，让佟教授向你解释。」 「B计划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如果最终事实证明我们无法通过足够的数据量和复杂度，以及足够先进的训练算法来让天工系统涌现」出类似智慧的智能的话，那就想办法使用我们人类的智慧来补足这一缺陷。」 「使用人类的智慧来补足天工系统的智能缺陷————」 江阳慢慢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脑袋里忽然间浮现出一个词汇：「脑机接口？我记得这个概念已经出现几百年时间了吧？」 在江阳那个年代其实便已经有了这个概念。通过电子系统和人类脑部神经的互动，在不借助滑鼠键盘监视器等工具的前提下，直接实现人脑和电脑之间的数据连接。 但他记得，这一项技术最终并未泛出什么水花。 脑机接口的技术终点，也即这一项技术最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是虚拟实境。且不说虚拟实境最终未能实现，就算它实现了，和现在的局面又有什么关系？ 佟思亮教授摇头：「不，不是脑机接口。或者说，在B计划中，脑机接口只是一种实现方式，不是技术核心。 B计划的真正技术核心是，将人脑当做一枚晶片来使用，让它和量子超算的量子晶片共同协作，充当量子超算的一部分。 经由程序自动分发，适合计算机晶片计算的，那些重复性、智能化要求较低的任务，全都交给计算机晶片去执行。 智能化要求高的，譬如决策部分、未知分析部分、复杂问题解决部分，则分发给人脑来解决。 由人脑来补足电脑缺失的智慧，最终达成整个系统的智能化，来执行最终的建设任务，同时达成我们人类文明工业能力的暴涨。 这从本质上来说，是对我们人类智慧的最大化利用。就像是你那个年代的一名总裁，按照时间产出价值来说，让他自己开车是不划算的，为他雇佣一名专职司机，让他在车辆行驶的时间中，将精力用于思考才是最划算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剥除一切低价值过程，将所有能用电脑替代的全部用电脑替代，只用人脑来思考解决最为核心、最为复杂的那一部分问题，如此便能实现对人脑智慧的最大化利用。 理论计算显示，这种模式有望实现数百倍的工业能力提升，有望让我们以现有科学水平，完成生物圈重启工程。」 江阳努力消化吸收著这些话语，良久，才迟疑道：「这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执行？」 佟思亮教授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吕万禾将军则道：「我们前期已经完成了理论搭建和初期研发，现在只缺最后一步，实际验证。 而实际验证————是要死人的。」 「死人？」 「我们还没有完善的分发模式和人脑计算模式，这需要实际验证，直到找到合适的模式，才能让人脑真正参与到系统之中。 那么————这合适的模式怎么找？ 只能一次一次的实验，一次次的调整，慢慢将那些参数试验出来。而如果模式错了呢？」 他看著江阳，慢慢道：「死。 人脑会受不住过量的数据冲击，或者受不住不合适的数据模式，或者脑神经经受不住过量的电信号刺激，无论是哪一种，最终结果都是死，且因为需要试验的参数极多的缘故，极有可能除你之外，整座彗星城的所有人都要死。 所以，在时间尚且充足的情况下，我们决定先进行纯量子程序的研发。 如果它最终被证明为不可行，再转而开启B计划。这样两条路线便都可以得到验证。 所以，我们要违背当初世界政府留给我们的命令了。 如果B计划最终成功，那自然不必说。 如果失败，江阳同志，你同样要开启循环。只不过下一次循环中，就告诉下一世的我们，不要再折腾了。」 他摇头叹息著：「无论纯量子路线还是量子加人脑路线，都不可行，我们人类文明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就老老实实的迁徙一部分人口到这颗彗星上来，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延续我们的文明，寄希望于未来能再度复兴吧。 江阳同志，你是彗星城总顾问，这个决定，需要你和我共同授权才能生效。 那么，你的决定是？」 江阳心中满是复杂的思绪。 他知道，在纯量子路线失败后，B计划，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最后一个计划了。 「我同意执行B计划。」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多了一点沙哑：「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一次再失败的话，我们也就不必再折腾什么了。 但在接受这个结果之前，我们总是要再拼一把的。 就用整个彗星城里的一百多万条人命，拼这一把吧，看看能不能拼一条路出来————」 > 第305章 激活 第305章 激活 「彗星城决策团公告： 目前，纯量子路线已经宣告失败。经吕万禾将军与江阳同志商议，已决定启用B计划，尝试量子加人脑路线。 鉴于该计划需要进行大量人体实验的缘故，彗星城决策团决定将现有彗星城居民划为以下级别，逐步参加人体实验。 第一级别为，彗星城安保力量。 所有太空军战士、治安人员等，将第一批参加人体实验。 第二级别为彗星城服务人员，包括厨师、理发师、家政人员、看护人员等。 第三级别为彗星城维护人员，包括各大维生工厂工作人员、维修人员等。 第四级别为一定级别以下的行政管理人员。 第五级别为科学家团体之中，非量子计算、脑科学、人体科学等关键领域的研究人员。 第六级别为关键研究领域中，级别在副教授以下的科研人员。 第七级别为彗星城核心管理人员、核心科研人员。 江阳和周玉同志将排除在实验人员之外。在这其中，江阳同志承担著重启文明的核心任务，周玉同志则承担著确保江阳同志精神稳定的重要任务。 在彗星城所有人员全部死亡之后，将由江阳和周玉同志进行最终覆核，以确认量子加人脑路线最终是否成功，并重启文明进入下一世。 本公告发布起三天后，实验正式开始。」 吕万禾将军的指令呈现在了每一名彗星城居民面前。 或许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缘故，这条公告的发布没有在彗星城中引发任何波澜。 人们仍旧维持著以往的工作与生活状态，默默的等待著。只是城市之中的气氛却陡然凝重了许多。 太空中，一艘「天狼」级攻击飞船慢慢飞行著，最终停泊到了太空电梯太空端基地里。 战士们沉默著，各自从飞船不同部位汇聚过来，悬浮在无重力的空间之中聚成一团。 核聚变反应堆已经停堆，各关键模块已经关闭。 甚至连灯光都已经关闭，里面黑漆漆一片。 指挥官缓缓将手臂抬起，对著这工作了几十年时间，驾驶著它在彗星周边巡逻、训练了几十年时间的老伙计，满是庄重的敬了一礼。 「老伙计，好好休息吧，以后就用不著你们再去巡逻喽————」 沉默之中，战士们各自转身进入到了通道之中。这艘天狼级攻击飞船的舱门也正式关闭。 一处种植大楼，头发花白的老者满是感慨的看著面前那郁郁葱葱的玉米。 它们如今已经有了一米多高，马上就要抽穗了。估计再有不久便可以真正收获。 老者从一排排种植架中走过，看看这株，看看那株，眼神中满是眷恋，如同父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应该是看不到你们收获喽———— 小家伙们，好好长吧，在你们之后，这种植大楼里就不会再种植了，剩下的那些人还得靠你们熬过最后一段时间呢————」 一处厨房中，身上穿著围裙的厨师有些伤感的摩挲著面前的灶台，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了刚到彗星城之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是一名工程师，曾经亲自参与了彗星城的建设。 但后来，自己所在的领域因为与研究路线不符，最终被抛弃。正好手里有点手艺，便成为了一名厨师。 一个个夜晚，自己亲手烹饪出来的，充满人们所描述的「烟火气」的菜肴，不知道抚慰了多少被餐厨机器人伤透了的胃。 只可惜，接下来彗星城就用不到自己喽。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自己没用了，自己的脑袋还算是有点用处。 那就用这颗脑袋，为我们的文明作出最后一点贡献吧。 三天时间匆匆流逝。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之后，第一次实验即将开始。 被彗星城划定为第一级别的人员总计有2万余人。经过内部抽签，最终有600人被选出来参加第一次实验。 宽敞的大厅之中，一台台类似冬眠仓的设备已经备好。那600名此刻仅穿著短裤，身体高大挺拔的太空军战士们排著整齐的队伍来到了各自的冬眠仓之前。 吕万禾将军满是郑重和严肃的话语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准备！」 600人同时跨进冬眠仓中，躺在了特制的头托之上。同时，一些类似电极贴片的东西分别贴在了他们的脑袋上、胳膊上、胸口、腿部等部位。 江阳知道，那贴在脑袋上的贴片，便是一种类似「脑机接口」的装置。 它们有的负责输入，像是一台普通电脑的键盘和滑鼠，另一些则负责输出，类似于普通电脑的显示器或者音响。 而承担著CPU职责，负责数据计算与处理的，便是这些大脑。 贴在身体上的贴片则是用于生理监控的，测量在数据输入、处理、输出的过程之中，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好针对性的做出调整与优化。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提著箱子，将一些药物分别注射到了战士们体内。于是肉眼可见的，这些战士们原本紧绷的身体快速放松了下来，呼吸变得缓慢，眼睛也缓缓闭上，似乎睡著了。 他们已经进入到了一种特殊的「脑部激活」状态。 现有模拟研究认为，处在这种状态之下，大脑才能更好的接收或者输出数据。 当然，这仅仅只是模拟和理论层面的研究而已。事实究竟是不是如此，此刻还没人知道。 要通过一次次人体实验，科学家们才能真正确定这些事情。 「超算组准备完毕。」 「生理组准备完毕。」 「连接调试组准备完毕。」 「虚拟计算任务已加载。」 江阳看著旁边忙碌不停的科学家们，看到他们将一行行代码输入到了最新制造的量子超算之中。 他知道，此刻输入给量子超算的任务并不是简单的计算任务，而是与现实联系紧密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复杂任务。 通常情况下，面对这些不确定性极高的任务，智能有限的AI系统会无法处理，或者得分极低。 但此刻有了这些人类大脑的加入，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倒计时，3，2，1，0————开启！」 江阳默默闭上了眼睛。 如果一切顺利，一切都像是人们所预料那样的话，那么面前这600名战士不会有一个人死。 但很显然，连科学家们自己都对此不乐观。 那么———— 几秒钟之后，江阳睁开眼睛，便看到面前仍旧一片忙碌。 医生们游走著，查看著一名名战士的身体状况。计算机专家们快速调整著各种参数，连接调试组同样在调整著各种设备。 大厅之中一片肃穆，唯有敲打虚拟或者实体键盘的咔哒声和匆忙的脚步声不时传出。 便在这个时候，江阳看到一名上一刻还沉睡不动的战士，全身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大片红色，呼吸骤然停止。 另一名战士则不受控制的抽搐痉挛了起来，到了最后，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又伴随著一阵猛然间的放松，彻底没了动静。 还有一名战士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著，鼻孔里则慢慢流出了深红色的液体。再后来也失去了动静。 绝大部分战士仍旧静静的躺著，始终没有动静。但就在这悄无声息之间，他们原本还轻微起伏著的胸膛便慢慢的没有了动静。 45分钟后，佟教授满是沉重的声音响起：「600名受试者全部未能完成数据连接，全部牺牲。」 连数据连接都未能完成，更不要说后续的数据处理与输出了。 这一次，人类一方败的很惨。但人们对此毫无意外。 「我们已经收集了此次试验的全部信息，接下来将进行3天的数据整理与分析，3天后展开第二次试验。」 佟教授宣布完毕，吕万禾将军则道：「收敛尸骨，整理试验设备！」 「是！」 太空军战士们沉默著打开冬眠仓，两人一组，将已经牺牲的战友们抬到早就准备好的担架上，然后盖上了白布。 人们静静看著这一幕，脸上并没有悲伤神色。 因为每一个人心中都知道，这些战士们仅仅只是早走一步而已。接下来很快就会轮到自己。 整颗彗星，整座彗星城中，除了江阳和周玉同志之外，谁都逃不过。 无非只是早晚而已。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接下来的3天之中，分散在彗星城各处的6000多家研究机构和实验室彻夜灯火通明。 以600名战士的生命为代价，人们收获到了如山如海一般的宝贵数据。务必要将这些数据全部妥善处理，并在此基础上制定出针对性的优化方案，才算是没有辜负战士们的付出。 3天之后，第二次试验如期召开。 这一次，参加试验的人员经讨论，确定为了1300人。 1300名穿著短裤的太空军战士排著整齐的队列，在吕万禾将军的一声命令之下，各自向著对应自己编号的冬眠仓走去。 「准备」 一声令下，战士们全都抬起腿，进入到了冬眠仓之中。这其中，一名年轻战士似乎身体不受控制，陡然摔在了地上。 > 第306章 重大突破 第306章 重大突破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江阳视线也随之投射过去，便看到那位年轻战士的脸在一瞬间之中涨得通红。 他努力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想要进入到「冬眠仓」之中，但全身上下都在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著，用不出一点力气。 「扶，扶我进去————」 他颤抖著，喘息著，脸部肌肉狰狞著：「我，我不怕死！」 江阳看到吕万禾将军快步走过去，用力将那名年轻战士扶了起来，协助他进入到了冬眠仓之中。 就算已经躺下，就算他已经在用力的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的身体仍旧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著。 吕万禾将军站在他面前，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举起手来，向这位躺著的战士敬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江阳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位年轻战士在害怕。 这毕竟是死亡，是每一个人所能遭受的，世界上最大的恐惧。 虽然对于自己来说，死亡只是下一世循环的起点。虽然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死亡之后下一世还会重生。 但无论如何，此刻所要面对的死亡都是实打实的。有些时候，人的情绪并不会受到人类自己意志的影响。 哪怕明知道那位年轻战士听不到，江阳仍旧低声喃喃道：「那些能控制住自身恐惧，依靠自己进入到冬眠仓之中的战士固然伟大。 未能控制住自己恐惧，却仍旧能依靠强大意志力做出最终决定的你，同样值得我们尊崇。 恐惧和害怕并不可耻，你同样是我们人类文明的英雄。」 周玉像是听到了江阳的低语一般，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人脑晶片计划第二次试验，倒计时3，2，1，0，开始！」 那一幕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再度出现在江阳面前。片刻后，总计1600名战士再度全部牺牲。 人们沉默著将他们的遗体抬出来，盖上白布运走。而以佟教授为首的科学家们却连悲伤都顾不上，直接便投入到了对数据的分析和研究之中。 时间紧急，必须要争分夺秒才是。 伴随著试验的进展，最终，两万余名太空军战士只剩下了最后100人。 这点人，连操控一艘战舰都稍显勉强。 他们并未再被投入到试验之中，而是承担起了治安和秩序维持的职责。毕竟此刻彗星城之中还有近百万人生活著。 要在人口降低到一定程度后，他们才会加入到试验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彗星城第二级别服务人员迎来了参加试验的时刻。 这些在彗星城刚开始建设时，承担著工程、施工、设计等职责，放在地球上同样属于高素质顶尖人才，在彗星城建设完成后失去了工作岗位，只能去做一些服务工作的人同样排著整齐的队伍，来到了试验场地。 江阳听到了许多抽泣声，看到许多人浑身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甚至还有人瘫倒在地上o 但选择转身逃走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江阳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是理智告诉他们，逃也逃不掉，又或者逃也没有意义？ 反正最终都是要死的，就算活下来，伴随著重启的开始也同样会失去这一世的生命。 以理智来衡量，不管从哪方面看最合理的选择都是配合试验。 又或者根本没有那么多利益衡量，人们真的是出于拯救文明的伟大信念才最终站在了这里？ 江阳不想去深入分析这其中的真正原因。 因为什么原因才站在这里的，真的重要吗？ 不，不重要的。 他只知道一点，论迹不论心。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只要人们真正站在了这里，真正为拯救文明做出了贡献，那么他们便都是英雄，值得所有人敬重。 江阳看到，这一次试验开始之时，那些类似冬眠仓的装置，舱盖并没有合拢，而是打开著。 「这————」 「通过前期试验，我们已经排除了许多错误路线，有了一些进展。现在以我们的技术，不需要再合拢舱盖了。」 一位专家低声向江阳做出了解释。江阳心中瞬间放松了一点。 有进展就好，有价值就好。只要之前的人们不是在白白牺牲，就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这种体现在细节上的进展不断被江阳察觉。 他看到，一开始参加实验的时候，人们还需要注射那种特殊的药剂。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一开始时候，人们还需要在身上贴上几十个电极片，连接好几种生命监测装置。但伴随著试验的进展，电极片减少到了十几个，那些生命监测装置更是全部去除。 再后来，连那种类似冬眠仓的装置都不再使用了，仅仅是一些普通的病床而已便能满足需求。 再后来便换成了椅子。那些电极贴片也被集成到了一个头盔里。 从此刻开始，参加试验的人们只需要坐在椅子上，戴上头盔即可。 这方面的进展肉眼可见，让江阳心中沉重的则是，死亡率仍旧没有一点减少。 仍旧是100%，仍旧是所有参加试验的人全部死亡。 此刻，江阳甚至能清晰察觉到，彗星城之中的人烟都稀少了许多。 往日繁华的大街此刻人烟寥寥，有时候从这头走到那头都碰不到一个人。原有的一些商店、供应点全部关门，一座座养殖大楼、畜牧大楼等，在贡献出最后一批产出后全部关停。 此刻，实验进展已经来到了第五级别。 除关键领域之外，便连同样身为科学家，仅仅只是研究领域不同的人们，也迎来了参加试验的时候。 整座彗星城如同一台冷酷到了极点的机器，正在按照之前拟定好的计划，以一种缓慢，却极为坚定，不受任何外部干扰的状态，将人们按照不同的部分逐一吞噬。 「什么时候，人们才能不再像是现在这样，只要参加试验就必定死亡？」 虽然明知道这是必要的牺牲，明知道循环开启之后，这所有人都还会再出现，但仅仅只是这样眼睁睁的看著，江阳便已经感觉有些承受不住。 他心中默默的想著：「或许————等到实验出现重大突破，才能改观？」 虽然这试验已经出现了太多突破与进展，但那最关键的突破仍未到来。 时至今日，虽然已经有30余万人牺牲在实验之中，人们却仍旧未能实现哪怕一次完整的「数据输入人脑处理数据输出」流程。 而这一流程，是量子加人脑路线的基础，是实现后续一切计划的地基。 没有这一流程，让人类工业能力实现暴涨的想法就不可能实现。 同时—— 实现了这一流程，后续所需要做的工作便只剩下了优化和效率以及安全性的提升。这样的话，应该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吧？ 江阳在默默期盼著这一天的到来。 「准备！」 「倒计时3，2，1，0，开始！」 那熟悉的，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再度降临到了江阳面前。无数痛苦的痉挛和颤抖之间，一条又一条生命悄然逝去。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实验结束！收敛尸骨！」 等候著的人们快步上前，一一将实验者们的头盔取下。身后上面放著白布的担架已经取来，准备让牺牲者们躺上去。 但就在这时候，江阳清晰看到一位实验者慢慢将自己的手臂抬起。 那手臂虽然看起来满是无力，满是颤抖，但仍旧缓慢却坚定的放在了头盔上，然后自己将头盔摘了下来。 江阳身体瞬间挺直，心胸之中，一股如同爆炸般的振奋几乎控制不住。 他清晰看到那位实验者喘息著，扶著椅背慢慢站了起来。 他鼻孔下有两行鼻血，眼睛不正常的凸出，额头上青筋进现，似乎还未从之前的实验缓过来。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 他还活著！ 不仅是他，江阳看到大厅之中，总计2000名受试者里，又有十几人摇摇晃晃，缓慢却坚定的站了起来。 这意味著这一次流程通路至少在这十几人身上跑通了。 虽然失败的还是大多数，但至少已经真正有人跑通了！ 而这更进一步意味著，此刻己方选择的模式是正确的，己方真正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接下来只需要不断优化，提升安全性和稳定性以及效率即可！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著受试者们不必再全部死亡，而是也有了通过试验，最终活下来的可能性！ 佟教授扶著椅背，身体似乎因为过于激动而快要软倒。 「快，快，进行身体检查，快————」 几十名工作人员快步冲了过去，将这十几位幸存者扶到担架上，快步冲向了旁边的医疗设备。 一切安顿下来，试验大厅中骤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佟思亮教授脸上带著笑容，看向了旁边的江阳。 「量子加人脑路线最终究竟能否实现500倍以上的工程力量提升，此刻还无法确定。 但至少，这一技术本身已经经过了我们的验证，是完全可行的。」 江阳压下心中振奋，问道：「接下来，应该就不用再死这么多人了吧？」 佟思亮教授脸上的笑容快速消失。 他看著江阳，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 第307章 开始，结束 第307章 开始，结束 「整个彗星城，所有人都要死，这一点不会改变。」 江阳瞬间一怔，声音之中也带了一点颤抖：「不，不是已经跑通流程了吗？后面不是只剩下优化了吗？为，为什么还————」 佟思亮教授看著江阳，低声道：「现在我们的装置还很不完善。江阳同志，我们总不能让你将这么不完善的东西带到下一世吧？ 下一世的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去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最佳模式试出来啊。 又或者，你能想像下一世的同胞们在使用这种装置之前还要先休养十天时间，严格控制饮食调整身体状态，才能执行不到十分钟的连接，每次连接之后都有死亡或者罹患严重精神疾病的危险，哪怕没有患上，也需要休息十天以上才能再次连接吗？」 江阳默然。 佟思亮教授摇头：「不可能的。下一世我们需要的是即插即用，拿过来就能发挥作用的成熟装置。唯有如此，我们才有一线希望，在仅仅1年10个月的时间里完成重启生物圈的工程啊。」 江阳喃喃道：「那，那也不必再死这么多人了吧？」 「需要的。 因为我们需要将这种装置的极限全都试验出来。 哪怕有一个人很幸运，连续进行了多次试验都幸存下来没有死亡，你知道我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吗？」 不等江阳回答，佟思亮教授便道：「我们会逐渐加大试验力度，提升连接剂量，一直到他承受不住死亡为止。 如此，我们便能知道人体的承受极限在哪里，下一世的我们制定方案，才能有的放矢」 o 江阳沉默了。 这样的话，还真是全都要死，一个都不会留下。 佟思亮教授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江阳同志，不用为我们感到可惜。 这一世我们总归是要死的，这条命留著也没有用处，总不能白白浪费掉吧？还不如产出点价值呢。」 江阳可以理解这句话中的逻辑，并且从理智层面，他知道事实确实如此。但纵然如此，他仍旧总是感觉这句话有些别扭，怪异。 「活著就是浪费吗？生命这种事情，竟然也和浪费连在了一起————好吧，好吧。」 接下来的第二次试验，江阳并没有看到上一轮试验的十几名幸存者参与。但在第三次实验，他便看到那十几人再度加入到了实验之中。 并且在这一次试验之中，他们没能再幸存下来。 实验仍旧在继续著，彗星城之中的人口进一步减少。 此刻，实验已经来到了以计算机、物理、脑科学等关键领域科学家为实验者的阶段。 这部分科学家是彗星城之中最关键的一部分人，也是数量最多的。 他们的总人数占到了彗星城总人口的一半，约有50万。 而此刻除了他们之外，军事、安保、工程、服务、行政管理、维护等部分的人员，总数也只剩下了1000人。 这1000人的数量已经不能再减少了，否则整座彗星城的运行便要出大问题。如今，便只能让这些关键人物也加入到试验之中。 能被挑选入驻到彗星城之中的，毫无疑问都是全人类层面在该领域的翘楚。他们承载著人们的希望来到这里，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但现在，他们的结局与其余人不会有任何不同。 「准备倒计时，3，2，1，0，开始！」 再度有数千人在这次实验之中死去。也有占据总实验人数约16%的600余人幸存。 江阳清楚记得，上一次实验幸存者占比仅为14%左右。 这似平意味著己方的量子融合技术再度出现了进展。 时间飞速流逝著，不过几个月时间而已，彗星城便彻底冷清了下来。 此刻彗星城已经彻底失去了从外界获取资源的能力。因为操纵那些设备和模块的人已经全部死去。 畜牧大楼、水产大楼、种植大楼等也停止了产出。原因则与之上一样。 一座座大楼，一处处街道也为了节省能源而关闭了灯光，陷入到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但人们并没有因此而担心。原因很简单，此刻整个彗星城总人口，除了江阳和周玉两名不参加实验的人之外，只剩下了1016人。此刻己方拥有的储备足够这么点人口使用。 这1016人中，仅有吕万禾等22人不是科研学者。 他们维持著整座彗星城最后的一点运转秩序，执行著设备维护、操作餐厨机器人、维持秩序等任务。 除此之外，剩下的994人全部都是最为顶尖、最为核心的科学家。 这些人在之前的级别划定中被划为了第七级别，也是最高的一个级别。 他们参加试验的时间被排在了最后。而此刻，在其余所有人都已经牺牲的前提下，终 于轮到了他们。 吕万禾将军站在控制台前，冷酷且冷静的下达了指令。 「准备！」 被选中的600人同时出列。 一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专家看向了旁边的佟思亮。 「小佟，有关于神经连接稳定性的事情一定要彻底搞清楚。这不仅关系著数据传输质量，关系著人脑生物电路稳定性，还关系著准确性，对效率有极大影响。 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要点一定要记住，仔细分析数据，一定要记在心上————」 像是在讲遗言一般，他不厌其烦的谆谆叮嘱。 「何教授，您放心，我会的。」 佟思亮做出了严肃的表态。 江阳知道，这位专家名叫何明。神经连接稳定性的事情一直是他在负责。 按照现有进展来说，神经连接稳定性的优先级已经不再那么靠前，不再那么重要。因为现有成果已经可以确保稳定性在及格线以上，仅仅是没有达到优秀而已。 还有其余更多优先级更高的问题需要解决。 于是他便被选中参与了此次试验。 看著满脸郑重的佟思亮，何明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毅然转身，与此次被选中的人们一起，坐在了椅子上，将那头盔戴了上去。 「开始！」 长达16分钟的综合性数据传输试验随之开始。 「结束！」 大厅之中一片寂静。 人们静静的看著分成20排，每排30人的方阵，便看到总计600名受试者之中，有约400 人自己放下了头盔，强撑著站起。 剩下约200人始终一动不动。 「收敛尸骨！」 科学家们默然上前，将此次试验之中的牺牲者们抬到了担架上。 何明教授抹了一把鼻子下流出的鼻血，顾不得去看那些牺牲了的同伴，顾不得自身的虚弱，快步走到了设备之前，聚精会神的开始查看数据。 这一次试验收集的数据类型很多，其中也包含有神经连接稳定性方面的。 间隔仅仅一天而已，彗星城之中仅剩下的756人再度来到了这里。 这一次被选中的受试者同样是600人，然后再度有约200人未能主动摘下自己的头盔。 其中便包括幸运熬过了上一次实验的何明教授。 看著躺在担架上，因为过于痛苦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庞，佟思亮教授颤抖著伸出双手，帮他闭上了眼睛，也抚平了他狰狞的脸部肌肉。 「何教授，我看过了，这一次试验收集的有关神经稳定性的数据很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些数据已经足够我们将连接水平从及格提升到优秀。 您安心的去吧。」 任凭人们将何明教授等人的遗体抬走，安置在彗星城的公墓之中，间隔一天时间后，实验再一次开始。 彗星城中仅剩下的人们便以这种飞快的速度减少著，从500人降低到了300人，又降低到了200、100、50，再到现在的仅剩下了11人。 「大家一起吧？」 吕万禾将军看了看剩下10人：「咱们应该不会一块死，谁活下来，谁就负责分析数据 好了。」 「好。」 吕万禾看向江阳和周玉：「那就拜托你们来操作了。」 江阳和周玉两人郑重点头：「是。」 这11人全部将头盔戴上。周玉清脆、郑重的声音随之响起：「倒计时3，2，1，0，开始！」 江阳猛然将按钮按下。 17分钟后，实验结束。 佟思亮教授等4人将头盔摘下，身体摇晃著，好像下一刻就要摔倒。 江阳两人连忙过去搀扶。 「我，我没事。」 佟思亮摇了摇头：「先去分析数据。」 一天之后，又一次实验开始。这一次，最终成功摘下头盔的，便只有佟思亮教授一人了。 三人沉默著将最后三名教授的遗体收敛。 江阳看著眼球微微有些凸出，嘴角肌肉总是不自觉抽动的佟思亮那是脑部神经受损的症状，微微有些哀求道：「佟教授，您不要再试验了吧？现在的数据应该已经够多了，已经很完善了啊。」 佟思亮摇了摇头：「我看过了，传输晶片的解码方式还有一点优化的空间。如果我之前死了，那自然就算了。既然没死，就要将它的极限试验出来。」 「还能再优化多少？最多也就千分之五，为了这么点提升，搭上您一条命，不值当啊。」 佟思亮看著江阳，微笑道：「让这生命白白浪费掉，不是更不值当吗？」 第308章 重如山岳 第308章 重如山岳 面对佟思亮教授的说辞，周玉上前一步：「佟教授，让我代替您吧。如果您死了，也没人能看懂那些数据。」 佟思亮笑著摇了摇头：「不，周玉同志。你还承担著任务，承担著使命，你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江阳同志面前死。」 「我————」 江阳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口结舌，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一次次的循环之中，他固然看到过许多次周玉的惨死。甚至于，他还亲自动手终结过周玉的生命。 通过这些经历，他不得不承认，哪怕自己明知道重启之后周玉还会再回来，这都是一种十分不好的体验。 如果有可能，他确实不想再经历一次。 佟思亮继续道：「我已经把江阳同志需要带到下一世的所有数据都整理好了，且设定好了自动程序。 如果这一次的实验真的产出了足够有价值的数据，那张图表会被自动修改。 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将那张图表记住就行。 以及，如果我死了，那这一世，我们就已经将量子加人脑路线优化到了我们能力的极限。 你们两位便可以使用这一套装置，真正尝试著进行一次工程建造，以最终确认它的能力了。 请你们放心，正式使用阶段，这种装置几乎是绝对安全的，就算它的性能最终未能达到预期，也几乎不会对你们的身体产生损害。」 江阳紧紧牵著周玉的手，紧紧咬著牙齿，重重点头：「是，我明白。」 「那么，请。」 佟思亮教授坐在椅子上，满是庄重意味的将那头盔戴在了自己脑袋上。 周玉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几个字喊了出来。 「准备——倒计时3，2，1，0，开始！」 江阳重重将那个按钮按下。 这一刻，汹涌澎湃的数据流从量子超算之中生成，向自动分发程序袭来。 99.99%以上的智能化要求较低的，可以通过人工智慧完成的数据分发到了量子晶片之中。那仅有不足万分之一的，对智能化要求极高，仅有人脑可以处理的数据，通过那顶头盔涌入到了佟思亮教授的脑袋里。 虽然仅有万分之一而已，但对于一颗人类大脑来说还是太多了。而此刻这数据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在继续增加。 佟思亮教授浑身开始紧绷，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隆起。15分钟之后，他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浑身骤然瘫软了下来。 有关于人脑极限的数据随之生成，经由自动程序补充到了那一张复杂图表之上。 江阳清晰看到，这一刻，那张图表之中仅占据不足千分之一面积的一个小黑点微微移动了一点位置。 这一点点位置的移动，经由人类世界专门研发的那一套文字量达到12.7万亿的语言的解码，便能破译出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千字才能描绘的内容。 江阳走过去，将那顶头盔轻轻从佟思亮教授头上摘下，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脸庞，抚平了他略显狰狞的脸部肌肉，帮他闭上了眼睛。 「佟教授也牺牲了。」 江阳低声说著，声音之中有些伤感。 周玉喃喃道：「是啊，除了我们之外，所有人都牺牲了。」 「不管如何，先把佟教授安葬了吧。」 「好。」 两人合力将佟教授放到担架上，蒙上白布，又穿上航天服，一起推著担架车向彗星城之外行去。 那里已经提前为他准备好了墓穴。 那是借助智能机械力量，早在B计划执行之前便已经准备好的，面积达数平方公里的巨大公墓。 彗星城所有的居民在这里都有一个位置。不仅墓葬，连墓碑都提前准备好了。 在靠近边缘处找到了佟思亮教授的位置，在重力极为微弱的环境之下，两人将佟教授放到了墓坑之中。 自动化土方装置启动，一板一眼的将旁边的彗星岩石回填回去，并略作修整。于是一个圆圆的坟包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江阳抬起头来，极目远眺。于是便在漫天星辰和彗星城灯光的同时照耀下，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墓葬和墓碑。 静静看了良久，江阳和周玉两人面对著这无边墓葬，同时深深弯腰。 默哀片刻，两人起身。 「走吧。」 回到空无一人的彗星城，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两人来到了同样空无一人的实验大厅内，坐在了专门为两人准备的位置上。 两顶全新的头盔已经为两人准备好了。 「开始吧。」 「好。」 两人同时将头盔拿起。 这一刻，江阳感觉手中那仅有5KG质量，在彗星这里更是仅有25克重量的头盔重若千钧。 看著这顶头盔，他似乎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庞。 吕万禾，佟思亮，何明，以及一个又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人，包括很久之前实验刚开始时，那因为恐惧而软倒在「冬眠仓」之前，却仍旧怒吼著「扶我进去」的那名小战士，还有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的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仍旧强行控制著自己手臂，将头盔戴上去的那名娃娃脸女博士———— 他恍惚感觉到，似乎有百万个灵魂从彗星城边缘的墓园处升起，汇成一体，共同凝聚到了这顶头盔之上。 这或许并不只是比喻，而是现实。因为江阳清楚知道，这顶头盔确实是彗星城的人们用自己的生命，前赴后继，才能一点一点完善到现在地步的。 构成这顶头盔的每一个零部件，其中的每一条线缆，每一枚晶片，晶片之中的每一个算法，每一段程序，全都如此。 「百万人的灵魂，百万人的血肉凝聚而成，怎么可能不重呢？」 他满脸庄重，满脸神圣的将这顶头盔戴在了头上。 固定好之后，头盔自动启动。于是刹那间，无穷无量的数据瞬间生成，一部分分发到量子晶片中，一部分通过这头盔，进入到了江阳和周玉脑袋里。 这一刻，江阳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来到了一处玄妙非常，无法形容的空间里。 与现实世界的连接被生生切断，但又不像是之中描述的虚拟世界。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世界全部被一片漆黑所充斥。 与此同时，在距离彗星城数公里处，一处未被开发的原生彗星地貌上，数千台人形通用机器人、各种各样的智能机械，以及大量的建材和设备已经准备好。 像是接到了命令一般，下一刻，这众多设备便如同B计划开始执行之前那次一样，同时有了动作，同时开始了建设。 但这一次的建设模式似平与以往有所不同。 其中一台人形通用机器人在使用破拆工具破碎了一大块彗星岩石后，发现岩石之中多了一些似乎冰块的晶体。 以往时候它们会按照固定程序，使用融化法，也即使用高温加热的方式，将这些疑似水冰，或者干冰、甲烷冰的物质蒸发掉。 但这一次，它们并没有著急这么做，而是生成一段数据，汇入到量子超算的归纳程序之中。 同一时刻，还有另外的机器人遇到了地质勘探未能发现的气体腔室、或者遇到了分散的类晶体物质。 总计有数十台机器人或者智能设备遇到了类似情况，暂时停止施工。 这来自数十个源头的信息，经过归纳程序的处置，汇总成了一个问题。 「在复杂彗星环境之中施工时，遇到众多不明晶体，该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较为复杂的问题，没有固定答案。 人类工程师的通用做法是先初步分析，再遵照工程指南，遵照学校之中学到的知识，结合现场情况作出判断。 这其中毫无疑问涉及到了「智慧」范畴，需要通过联想、对比、发散、引申等能力，调用自身知识储备才能得到答案。 让AI系统来判断的话，错误率很高。 此刻，彷如来到了漆黑世界之中的江阳，忽然感觉一个声音，不，一个画面，也不对。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就是有一段信息出现在了脑海之中，向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 「————该如何处置？」 在进行此次任务之前，在这彗星城中，江阳和周玉两人俱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工程学学习。 虽然无法真正到达工程师程度，但处理一些简单问题还是能做到的。 下一刻，江阳便调用自己知识，结合自己感知到的情况，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固定法。」 这个问题的答案瞬间传输到了那几十台机器人或者智能设备中。于是下一刻，这几十台机器人同时有了动作。 一些特殊液体被它们喷洒了出来，迅速在地表之上冰冻，将那些晶体全都固定了起来o 施工继续。很快，又有一个问题出现在了江阳脑海之中：「————如何处置？」 「爆破。」 两团微弱的火光之后，两台被「卡」住了的人形机器人再次开始工作。 一开始时候是较为明确的问题，到了后来，问题愈发抽象。 有时候江阳脑海中会浮现出十几副动态图片，然后询问江阳可以通过这些图片联想起什么东西，又或者播放一段音乐，询问江阳通过这段音乐，能想起哪些造型的建筑。 这些问题明明十分古怪，但偏偏每一个问题江阳都能得出明确的答案，然后作出回答o 这个过程并不美妙。 江阳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而是被外来信号和指令调用了在自己脑海之中储存著的知识，经由自己那从学习中得到的逻辑思维能力，「强制」的开始处理数据，得出答案。 自己的大脑好像变成了一个计算机器，又像是成为了某个庞大思维的一部分。 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 第309章 只靠我们两个 第309章 只靠我们两个 一开始的新鲜感之后，江阳很快便感觉这有些枯燥。 大脑的思考和计算，以及输入数据和输出数据虽然并不是自己有意控制，也不是自己的主动行为，但最终消耗的却是自己的精力。 他此刻仍旧保有明确的时间观念。在这种略显枯燥的情况之下熬了许久，分出一点精力看了看时间，却看到才仅仅过去两个小时而已。 距离预定的四个小时时间才过去一半。他便将自己心中的枯燥感压下去，继续专注的配合著外部的「调用」和「控制」。 一直到面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散去，一片光明瞬间浮现。那种被调用和控制的感觉瞬间消失，他便知道，这一阶段的实验结束了。 轻出一口气，他将头盔摘下。转过头来，便看到周玉也刚好摘下头盔，看向自己。 「很奇妙的感觉。」 他努力想著形容词：「就像是，就像是————」 他不自觉的回想起了在自己那个年代，自己还是一名普通人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到了点就坐在工位上，处置公司领导交给自己的那些任务。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此刻的感受竟然和上班有些相似一所谓上班、工作，不也是将自己的脑力贡献出去，接受公司的调用和控制，进行主动或者被动的思考，解决这样那样的问题，产出这样那样的成果么？ 「就像是上班对么？」 周玉接过了江阳的话头：「我在心理治疗室实习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对对对，就是上班！」 江阳立刻附和：「踏马的，连上了一上午班，终于下班时候的那种放松感都和现在一模一样。」 「终于从工作中解脱，脑子终于属于自己，不用再思考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去处理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追剧、吃东西、逛街————」 江阳喃喃道：「我想的是吃烧烤，喝啤酒，打游戏。」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惺惺相惜，感受到了那种源自数百年前那个时代的灵魂共振：「打工人啊————」 收拢心中那一点感慨，江阳神色开始严肃了起来。 「我没有感觉到其余不好的感觉，你呢？」 「我也没有。」 「这样看来，这套装置的安全性和舒适性还是很高的。」 「就是不知道具体性能怎么样。江阳，咱们要去看看吗？」 系统上虽然显示那座正在被自己两人建造的水提纯工厂一切顺利，但这仅仅只是电脑的判断。 究竟如何，是真的一切顺利，还是如同B计划执行之前，那纯由量子路线所建造的外表光鲜的花架子，还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确定。 江阳想了片刻，最终摇头：「还是不要去看了，等最终建完了再去吧。」 「也好。」 「现在是午休时间，休息一会再说吧。想吃点什么？」 两人起身，向旁边的厨房行去。 餐厨机器人已经做好了接受指令的准备。 到了下午两点半时候，两人再次坐在座位上，戴上头盔，进行了下午的四个小时工作o 「加会班？」 「加会吧。就是可惜没人给我们发加班费了。」 匆匆吃了点东西，两人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终于休息。 早晨七点起床，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八点时候准时坐在了工位上，然后休息、工作，一天时间便如此过去。 接下来的20天时间俱都如此。 每天七点起床，十点睡觉，每天坐在工位上「工作」11个小时，且没有双休和假期。 总计21天时间的工作日下来，江阳和周玉两人各自容颜憔悴，形容枯槁。 「我想要放假，想要吃大餐，想要旅游，想要睡懒觉————」 早晨七点，闹钟响起之后，周玉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江阳以强大到不似人类的意志力强行控制著自己离开了柔软的大床，提醒道：「七点十分了。」 「再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只要五分钟。」 周玉话语之中满是哀求。江阳叹了口气：「好。」 叮铃铃 闹钟再度响起。 周玉满是眷恋的起床，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和早餐，然后再度匆匆来到了工位之上。 但这一天的工作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只在上午十点多时候，两人眼前便涌现出一片光明。并且那种被调用和控制的感觉也消失了。 摘下头盔，两人面面相觑。 「不会是故障了吧？」 周玉喃喃著：「佟教授说过，这种设备的100小时故障率大概在十万分之一，且基于故障类型，可能会有神经损伤、精神异常等症状，严重的话也有死亡的可能性————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阳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最终摇头：「没有。」 「嗯？————你看这里。」 顺著周玉的视线看过去，江阳清晰看到面前屏幕上，那曾经排列的密密麻麻，似平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的数据列表，在这一刻已经清空。 呼———— 江阳长长出了口气，再度真切感受到了数百年前，那种刚刚白加黑五加二结束了一个大项目，迎来补休假期的感觉。 「终于结束了啊————」 他站起身来：「去看看吧。」 「好。」 两人穿上航天服，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到空无一人的隔离区，进入到了被漫天繁星包裹的彗星地表世界。 那座水提纯工厂距离彗星城并不远，仅有几公里距离。但这颗彗星的地表曲率太高，两人并没有办法站在这里看到。 两人便这样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许久，江阳看到了一点建筑的顶端，尖尖的，白白的，像是个信号塔。 再向前，便看到了大片平整的厂房房顶，看到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设备。 再向前，又看到了平整的地基，以及地基之上，长有90余米，宽有26米的一体式厂房，看到了厂房外部延伸出的一条条管道和各种配套设施，看到了完成任务后，统一规整到了旁边的人形通用机器人、智能设备等。 江阳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跳动，嘴巴微微发干。 这座占地2340平米的水提纯工厂，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是很完善的。 就是不知道具体如何。 两人来到门前，通过身份验证后进入到了仅有十平米的操作间。 大屏幕清晰显示著此刻整套设施的状态，一个个自检项目之后都是绿色的通过两字，没有一个红色。 江阳伸出手臂，略有些颤抖的按下了启动按钮。 大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立刻变化。他清晰看到大量的原矿石—这是从彗星上采集到的，水冰含量较高的岩石，被智能矿车从物料堆里铲出，一股脑的倾倒进了入料斗里。 这些矿石首先在真空低温环境下被破碎，然后送入到了升温室。 各种气体先于水冰溶解，随之被抽走做进一步处理。很快水冰也开始融化。因为里面含有太多彗星岩石的缘故，它看起来脏兮兮的。 它随之被送入到了过滤和分离车间，经过一道道的工序，最终变得清澈透明，然后从出水口流出。 江阳和周玉两人来到厂房周边的加压水池，清晰看到哗啦啦的清水从水管之中涌出，将原本干涸的水池慢慢占据，然后水位慢慢升高。 这一套流程是高度自动化的，根本不需要人力干涉。因为水提纯这种事情原本就不复杂，每一个流程都高度可控。 智能程序最适合执行这类任务。 当然，这并不是江阳关注的重点。 重点在于———— 两人同时起身，走到了距离厂房几十米的一处小山坡上，将整座厂房尽收眼底。 这座占地2340平米，所有建材、设备等加起来，总质量达到了3600多吨，涉及到上百万个紧固连接、数万条管道与线缆铺设、几十套设备安装与调试，以及初期的场地平整、 地基建设、土方转移等等等等工序，就算是生产力极大发展，智能化设备大规模应用的现在，也需要上百名工程师和工人忙碌半年多时间才能完成的建设任务，现在仅仅只由自己和周玉两个人，只用了20余天时间就完成了！ 这20余天的时间里，自己两人没有来过一次现场，没有亲手做过一个紧固件的连接，没有铺设过一条管道，仅仅只是坐在工位上，如同数百年前的那些白领一样，动动脑子，这一整座庞大的工厂就这样完成了！ 「这真的是只靠我们两个人就完成的吗？」 「是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只靠我们两个人。我们甚至不是专业的工程和建筑学家，仅仅只是在过去几个月时间里，紧急学习了一点相关知识而已。」 江阳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抚摸几十米外那高大整洁，看起来充满了工业美感的厂房一样，颤抖著，喃喃著道：「只靠我们两人就能建造出一座占地数千平米的水提纯工厂的话，我们整个文明，150多亿人口，能建造出多少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