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boss们抢着要当我的猫[全息]》 1. chap.1 深沉夜幕下,所有的房屋都陷入沉睡,只有纪元嘉的被窝还亮着光。 他偷偷猫在被子里,点开游戏,连忙带上耳机。 一阵听过无数遍的悠扬乐曲过去后,《猫与炼金工坊》的图标显示在手机屏幕的正中央。 随后,几只小猫咪跳了出来,冲屏幕外的纪元嘉抖抖耳朵。 咪! 纪元嘉熟练地回到工坊内部,挨个儿摸了摸他养的猫的脑袋。 阳光从工坊的玻璃花窗外照入,屋内亮堂堂的。 有猫躺在飘窗上晒太阳,有挤着脑袋在食盆边缘等饭吃的,也有趴在黑黢黢的楼梯底下,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睛看着他的。 纪元嘉卷过被子,拱了拱。 他轻车熟路打开背包,拿出食材扔进坩埚,加入小猫咪们爱吃的不同调味品,搅合搅合,五盘猫饭就做好了。 所有的猫都窜了出来,头上不停冒着粉红色的小爱心。 他再挨个儿摸摸小爱心。 纪元嘉一刻不停歇,查看日常任务,把所有需要外送的药水打包好交给邮差,从邮箱里收获任务的额外信封,友好npc们给他的回信。 猫的脑袋在信封边缘晃来晃去,太惹眼了。 手绘出来的猫咪毛发线条柔软蓬松,明亮的大眼睛一如既往注视着炼金术士,晃着尾巴,用前爪扒拉他的屏幕边缘。 纪元嘉实在没忍住,关闭信件,搓搓猫的脑袋。 哪怕手指触及的只有冰冷的玻璃屏,纪元嘉还是忍不住小声夸一句:“我家煎饼真可爱。” 这下,猫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爱心,其他猫也不甘心地凑过来,弹出好感度弹窗要求摸摸。 【你的猫好感度+10】 【好感度MAX,无法增加】 隔壁国度的邻居说,地底一直在滋生魔气藤蔓,一定是傻逼侏儒又在做他们的傻逼实验,希望厉害的炼金术士能帮忙清理。 纪元嘉跳转地图,撕开枯萎卷轴,挥挥手就把魔气藤蔓清理干净。 外出只有一个宠物位,陪在他身边的是雪花,一只雪白的小猫。 炼金术士的长袍随风飞扬,对面的邻居过结算动画,向他高兴挥手。 该准备明天的猫饭了。 他去市场购买食材时,看着要购买的数量,不由得一顿。 明天,他就要升上高三。 他已经答应了父母,高三这年手机上交断网,不再碰游戏,专心学习准备高考。 纪元嘉也不怎么玩别的游戏,对这个要求没什么抵触。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第三史诗:猫与炼金工坊》这个单机小游戏里,他养的五只猫。 纵使知道如果自己不上线,游戏里的时间是停滞的,纪元嘉还是下意识买了99+份食材,做了99+份猫饭放在工坊里,用保鲜卷轴将它们冻结。 他打开游戏图鉴。 因为已经玩了足足五年,他的图鉴全部点亮,可接触npc好感度都刷到了顶级,声望也在顶级max图标上定格了两年。 他在游戏里是大名鼎鼎的炼金术士,十里八乡但凡是个人都会来订购他的炼金产品。 时间一长,纪元嘉就攒下了一笔丰厚的财富。 “好吧,玛尼再见,弗兰克再见,怀特再见……” 纪元嘉一个一个地和npc们说再见。 最后轮到他的猫。 纪元嘉低声说:“曲奇晚安,雪花晚安,煎饼晚安,芝麻晚安,罐头晚安……” 炼金术士说:“你们乖乖的,等我一年后来接你们,给你们开加状态的罐头吃。” 手指滑到最下方,却始终不舍得退出游戏。 好吧,他狠狠心跟自己说,等一年后,他就来接他的猫。到时候暑假他再打个工,换个新手机,带着猫去住更流畅的新家。 熟悉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屏幕光暗掉,纪元嘉把手机扔到床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再过一个小时,就进入了他高三的第一天。 …… “纪元嘉!” 他的室友扒在他床头上,扯开一点床帘的空隙喊他:“我去食堂,要不要帮你带饭?” 暖融融的被窝里,拱出一张困倦的脸,睡得脸颊红扑扑的,挪动挪动凑到栏杆边。 室友凑近,听见他咕哝着:“六块钱的葱油拌面……” 室友怜爱地拍拍他脑袋:“行,爹给你带早饭,葱油拌面是吧,喝不喝豆浆?” 底下另一个室友嘀咕说:“给我带饭的时候怎么就骂我吃的像饭桶……” 过会儿葱油拌面的香味一飘,纪元嘉自动从床上钻了出来。 室友呼噜同款拌面,顺便问他:“大四基本没课了,你准备啥时候实习?” 纪元嘉实话实说:“现在是实习挑我,不是我挑实习。” 他搅了搅面,叹口气。 “广投呗,我成绩也一般,专业相关的公司都投了试试,先把实习打卡混过去。” 最边上的室友躺在床上,幽幽来一句:“不像我,准备打游戏混过这一年。” “哎呦,家里有矿。” “爷毕业准备去家里哪家公司上班啊?” “滚滚滚,就不该跟你们说话。” 说的挺摆烂,纪元嘉还是想挣扎一下,上午下午都约了面试,带着简历出了学校。 室友跟他一道,只不过是去园区的其他公司。 学校一般专业一般成绩一般,除了第一个小公司表示欢迎他来上班以外,其他规模稍大的,都表示留后再看,差不多就是比较委婉的拒绝了。 纪元嘉背着包走出大楼,站在路边等人的功夫,对面大楼上屏幕的广告一连换了三四个,从帅哥美女变成了即将开服的游戏。 没过多久,垂头丧气的室友也来了,两人勾肩搭背蹲在马路牙子上叹气。 室友:“我就想找个专业相关的实习,怎么就这么难呢?” 纪元嘉深有同感:“是啊是啊。” 室友:“实习工资两千一个月,出来住都租不起房,住学校两头跑不得累死。” 纪元嘉复读:“是啊是啊。” 室友:“我家怎么就没点关系……看啥呢这么入迷?” 他顺着纪元嘉的目光抬头,了然:“哦,新出的全息游戏啊。” 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游戏pv,绚烂的色彩洒在纪元嘉脸上,映得他连瞳孔都在闪烁。 纪元嘉问:“你知道?” 室友摊手:“最近炒的挺热的吧,还没开服就玩这么大,当心被炸。” 纪元嘉:“它叫什么名字?” 下一刻,pv转向游戏内实录画面。 两人一同闭嘴观看。 人类骑着似狮的独角兽生物飞跃天空,兽人点燃篝火,精灵拔剑打响巨树战争的第一炮,侏儒沉入地心,双眼犹如水银般亮起; 亡灵掌控山谷猩红的太阳谢幕,海妖搁浅沙滩,挣扎着伸手,天族坐在悬浮岛的图书馆中,安静翻阅第一页,向屏幕前的观众露出微笑。 机械锁链与藤蔓繁花遍布边缘,交织出游戏logo: 《第三史诗》 纪元嘉睁的眼睛又大又圆,眨都不眨一下。 室友从没见过纪元嘉对某款 游戏这么感兴趣,之前他拉纪元嘉玩5v5的竞技类游戏,小纪总是打了两把后说玩不来,感觉不到乐趣。 或者玩内容丰富的大世界游戏,也是没两个小时就跑了,表示技能太多用着累。 “这游戏好像是新公司做的,没点班底就敢号称自己做出了高自由度拟真世界,主打npc自由行动自由对话来着,怎么,你想玩?” 纪元嘉紧紧盯着缩小的游戏图标,念道:“第三史诗……” 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高三那年。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他要回自己的手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第三史诗:猫与炼金工坊》,却发现服务器已关闭,厂商不知何时卷钱跑路了。 那天他捧着手机,看登陆界面熟悉的猫咪们蜷成球滚来滚去,而他怎么点也进不去,急得差点给手机戳破屏。 时间好像停滞在了那一刻,他的工坊拒绝了他。 纪元嘉当场就哭了,急得他爸妈在旁边吱哇乱叫,说就算考不好咱也去吃火锅庆祝一下抗战结束。 室友的声音大大咧咧传来:“喜欢就玩呗,我有游戏头盔,你要不要?” 纪元嘉回过神,连忙问道:“这个全息有单机版吗?” 室友疑惑地回忆:“没有吧?我怎么记得是新出的IP,还没出衍生呢。” 回宿舍后纪元嘉第一时间打开游戏官方博客,来回犁地式地翻了一遍。 这是一个新成立不久的游戏公司,和曾经他玩的单机不是一个公司名,除了宣传自家游戏和转发抽奖外没别的内容。 好像从头到脚只有一个名字重合。 纪元嘉不死心,点进游戏论坛。 论坛满屏都是等开服,npc自由度是真是假,以及小部分关于怎么完全没有内测消息的讨论。 纪元嘉点搜索,关键词猫,无。 搜索炼金工坊,无。 游戏内的细节完全没有泄露,玩家自然就无从讨论。 极高的期待一下被打落,纪元嘉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支着脸颊,随便翻阅官网游戏特色介绍,突然愣住。 他看见了什么?! ——熟悉的地名。 瓦卡奈拉树海。 他的工坊就位于瓦卡奈拉树海与人类国度的边境线上。 那里常年温度适宜,阳光灿烂,作物生长很快,是纪元嘉卖炼金卷轴发家致富后选择的新家地点。 他的猫们也很喜欢他选的新家,搬家后,就连最不喜欢外出的芝麻都会趴在院子里晒两分钟太阳。 官网称之为精灵树海,意为精灵国度的一部分,只有下方的小字介绍,提到它本名瓦卡奈拉。 纪元嘉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万一不是巧合呢? 如果《猫与炼金工坊》和这款全息是同一个世界观下的衍生,那是不是可以见到更多熟悉的地点,熟悉的npc? 还有…… 还有他的猫呢? 他的猫会不会也还在那些地方等他,等他来接它们回家? 大脑清醒过来时,纪元嘉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卡带的付款界面上。 实体卡带稍贵,但附带一份装扮和一百六十小时的游玩时间,随后可随时线上续费,还是挺划算的。如果直接下载电子卡带就需要额外购买游玩时长。 叮,付款成功! 室友翻箱倒柜把游戏头盔扒拉出来,纪元嘉好奇地把头盔戴在自己头上,比划尺寸,得出的结论是室友头比较大,差点被揍一顿。 就算是只有一点点相似,他也要亲自进去看一眼。 2. chap.2 开服当天,纪元嘉插好电源,抱着头盔,坐在床上等开服倒计时。 他还有点紧张,不停地刷新论坛。 论坛里的游戏大佬根据官方放出的信息推断,游戏主要玩法可能是阵营战。 玩家可以选择加入红营或蓝营,建立自己的工会,通过做城市任务、攻略副本、npc好感,竞技场对战等途径获得城池积分。 在阵营战赛季结束后,积分更多的阵营将占领城市,获得主城物资控制权。 纪元嘉完全没玩过这类游戏,看论坛里大家这样讨论,看的一愣一愣的。 【游戏里有七个种族,官方为什么不把种族立绘放出来?】 【好歹让我提前看看吧,不然要在捏人界面卡好久】 【我要选精灵,西幻游戏里精灵都超级好看,还有尖耳朵~嘿嘿,精灵,嘿嘿】 【那我要兽人,毛茸茸的大耳朵~大尾巴~】 终于,在官网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游戏开服。 纪元嘉第一时间戴上头盔,登陆游戏。 一阵白光过后,视野逐渐清晰。 纪元嘉悬浮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面前是一面全身镜,照出他本身的模样。 捏人界面格外朴素,只有改动外貌和身形的选项,论坛上大家说的什么选种族、调属性点,一概不存在。 纪元嘉想了想,把自己稍微拔高一点点,模样稍微调的成熟一点点。 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微笑看着他,是纪元嘉梦寐以求的身高,没想到能在游戏里实现梦想。 他美滋滋转一圈,满意的不得了。 点击确认。 纪元嘉忽得脚下一空,没等他喊出声,那个纯白的空间便变成一个方形黑洞,消失在上方。 大片大片蔚蓝的天空带着云,占据了纪元嘉的视野。 下坠却没有风声,纪元嘉仿佛被轻柔的云托着,减缓他下坠的速度。 下方是大片森林,而在地平线的那一头,一个小城镇的轮廓若隐若现。 咚—— 塔楼敲钟。 下一刻,熟悉的登陆音乐响起,第三史诗纯白的标题浮现,又在太阳下消融殆尽。 纪元嘉怔怔地听着熟悉的背景乐,忽地身下一沉,陷入了一片毛茸茸中。 他连忙爬起来,差点忘了自己还在空中。膝盖一滑,身下的东西往上顶了顶他,把他顶回安全范畴。 一个带着谜一样微笑的狮子脑袋转过来看他,头上还有只尖角,差点戳到他脸上。 纪元嘉:“……” 这玩意儿他在pv里见过,叫……叫什么来着? “尤尼克,先生。” 这只长毛生物轻而易举地驮着他,踩着空气奔向远方。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大声讲道,“请坐好,我们要走特殊通道去城里了,抓紧我的角。” 纪元嘉恨不得手脚并用,用力抱住它长长的尖角。在短暂的减速后,他们一头栽进充满迷幻色彩的时空长廊里。 风刮过他耳畔,纪元嘉大声说:“什么特殊通道?!” 尤尼克也大声地说:“大型快递运输通道!” 纪元嘉:“……我是大型快递?谁寄这玩意儿啊?!” 尤尼克:“那当然是斯尔德了,先生!所有的外地人都是由斯尔德亲手送来的,可不就是大型快递吗!” 纪元嘉:“斯尔德又是谁!!” 尤尼克:“斯尔德是我们的神!” 纪元嘉懂了。原来在原住民眼里,从天而降的玩家都是来自神的快递,把他们打包送到这个大陆上。 那尤尼克不就是…… 尤尼克又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快递员,先生!” 伴随着空气撕拉一声,他们跃出时间通道,落在特定的降落区域,纪元嘉一时没抓稳,从尤尼克身上滚了下来。 幸亏毛茸茸的大家伙用前爪托了一下他,以免纪元嘉刚进游戏就摔个屁股蹲。 不停有玩家被尤尼克送来,有的坐的稳稳当当,有的像刚经历过一场刺激的过山车,吹的鼻歪眼斜。 “去吧,去吧,”尤尼克在身后轻推他,“跟他们进大厅。” 纪元嘉一脸懵地走入大厅,排队取号,等人给他安排合法身份。 轮到他了,他被引导着走进小房间。 “这里签一下你的名字。” 坐在长桌后面的女士点点墨水。 纪元嘉低头一看,快递签收单上写着“请输入玩家id”。 他琢磨了一下,没敢造次,写了个规规矩矩的名字:森林锅。 他原本想叫嘉年华七彩爆米锅的,但这快递签收单搞得太正式,纪元嘉原地就怂了。 签完,对面的女士看了眼,说道:“森林锅,这是你的旅行包,里面有一包三天份的干粮,拆袋即食,祝你冒险愉快。” ……幸好没有取那种狂炫酷霸拽的名称,不然从npc嘴里这么念出来也太尴尬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对面的女士笑了起来。 她道:“我理解,外地人总有比较独特的取名风俗吧。比如刚刚就有位外地人选择叫自己叮叮当当叮裆猫,确实有点长有点奇怪,但也绝对合理合法的。” ……这下,再次肯定了纪元嘉没有取奇怪名字的决心。 名为“森林锅”的新出炉外地人提着他的小布袋旅行包(16格),看到周围其他玩家把布袋拴在腰上,他也有样学样。 走出快递大厅,眼前浮现当地地名:蒙尔拉小镇。 登录环节正式结束,玩家们分散到了小镇的各个角落,找npc做任务去。 而锅有自己的想法。 锅要去熟悉的地方,寻找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猫。 哪怕过了五年,他仍然清楚地记得,炼金术士契约的第一只小猫,是人类首都居里亚斯宫里出没的流浪猫。 他在经过一天的踩点,三天的“嘬嘬嘬”猫条诱惑,眼疾手快一抓,成功拿下这只小猫。 堪称史诗级的毫无难度。 其他小猫都在别的国度,只有这只最近。 如果全息版真的把他的猫都做出来了的话,纪元嘉愿意花身上所有的东西,换它们回来。 哪怕不是当初的小猫。 问过几个npc,得知这里确实是人类国度。 蒙尔拉作为偏远的乡下小镇,和首都有着不短的距离,需要先坐马车去最近的主城,再转有轨电车去首都居里亚斯。 一路询问,问到镇子门口的远途马车。 马车夫坐在前沿,听见他问话:“去最近的主城,那不就是兰斯托城吗?” 他打量了森林锅两眼,坚定摇头道:“跑长途挺危险的,你现在还不够格,继续在镇上练练吧。” 森林锅一懵,什么叫不够格? 他追上去还想再问,旁边有个穿同款新手白短袍的玩家跟他说:“意思是你等级不够,不能出新手村啦。” “不能出去?我直接从这里走出去呢?” “空气墙啊兄弟,新手村不到等级出不去好像。” 这人看上去像个身经百战的熟练玩家,森林锅认真追问:“怎么样才能快速升级?” “多做任务,”热心玩家哪儿都不缺,“看那些npc头上顶着 蓝色感叹号,就是有任务可以接的意思。” 森林锅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这条街上,寥寥几人头上顶着蓝色感叹号,周围玩家像蜜蜂一样围着他们嗡嗡嗡转个不停。 “我要50株止血草,这样,你们一人5株,一共10个人就行。” 穿着药材铺学徒服装的npc在玩家中点了10个人出来,叫他们去镇子后山坡上采药。 其他玩家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上的蓝色感叹号消失,而拿到了任务的玩家欢呼着离开。 “采集止血草(0/5),哈哈,我有任务做啦!” “挤了半个小时,总算给我抢到一个任务了,感谢天感谢地!” 森林锅:“……” 热心玩家:“……” 森林锅冷静地说:“我觉得我挤不进去,也抢不过他们。” 热心玩家尴尬地挠头:“草了,这npc拟真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反正、反正你满大街转着看呗!” 游戏论坛已经开骂了。 【什么破游戏,一进来什么指引都没有,你们的策划是干什么吃的?】 【在街上转一下午了,能做的任务都做完了,还升不到十级出不去,我请问我主线呢?】 【感觉有八百个人在抢三瓜俩枣的任务……两个小时了我就做了一个送信任务,什么防退款机制】 【你们的新手村也是这样的吗/傻眼,生怕我摔不死是吧】 附图,是一个建在悬崖上的镇子,甚至能看见对面连绵的树海。 尤尼克懒洋洋地翘着后腿挠背,玩家惊恐的表情下是万米高空。 跟帖是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反正我没这么倒霉”。 森林锅啪一下关上游戏论坛,觉得自己出生这地儿还挺好。 起码脚踏实地,鸟语花香。 明面上的任务都被抢完,森林锅决定往犄角旮旯里钻。 他到处搜寻头上带蓝色感叹号的npc,路过菜市场最大的蔬菜摊。 蔬菜摊老板不停往菜市场门口看去,他的头上没有感叹号,但皱着眉头像有心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森林锅都走过去了,又背着手倒回来。 他探头问道:“老板,你在看什么呢?” 蔬菜摊老板看他一眼,烦恼道:“都这个点了,镇长家怎么还没来人取我的菜?” 森林锅耳朵竖起来,他好像闻到了任务的味道。 “镇长家的蔬菜都是在您这订的?” “我的菜水灵,镇上谁家没吃过我的菜……” 森林锅一指地上整整齐齐垒好的菜:“就是这些?” “是啊,这筐菜本该在中午十二点前送到镇长家,但是现在都两点了,镇长还没叫人来取……难道,他们不喜欢吃我家的菜了?!” 蔬菜摊老板大惊失色! 森林锅灵机一动,说道:“老板,你要是离不开摊子的话,我帮你跑一趟,问问镇长家怎么没人来拿菜,怎么样?” 没有任务,他就制造任务! 蔬菜摊老板一拍脑门,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主意。 他惊喜道:“可以啊,年轻人就是脑子好使。这样,你帮我跑一趟,我可以付你10个铜币的跑腿费。” 伴随着他话语落下,中年老板头顶缓缓生成一个蓝色感叹号! 又随着森林锅接下任务,感叹号隐入空中。 【接取任务:蔬菜摊老板的疑问】 【任务奖励:100经验值,10铜币,新手宝箱×1】 新手宝箱? 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跑腿任务居然附赠宝箱! 3. chap.3 镇长宅邸是这个镇子上最大的建筑,远远的,森林锅便望见了建筑的尖顶。 镇长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起初森林锅以为他们也接了类似跑腿的任务,走近发现不太对,这些人好像主要围着中间的一个人,近距离看原来是个npc,镇长的管家。 她穿着黑白的管家制服,带着白手套,头发盘起,和任何一个管家都没有区别。 只是,她带着黑色面纱,遮住下半张脸。 ——而这个npc身上亮着金色的感叹号。 金色! 目前任务量紧缺,新手村不给出门,无法在野区刷怪升级,普通的蓝色任务只能拿点蚊子腿经验值和钱,玩家们早就不满意了,想做点高级任务快速升级。 这下给碰见了不一样的任务标,可不得使劲儿把任务挖出来? 在她面前围着的人数,比一般的npc整整多了一倍,不远处还有玩家探头探脑,见人数太多实在挤不动才没有来凑热闹。 “姐,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啊?我要的钱很少的!” “女士,我看你有点烦心事?” “我靠!金色传说!这个任务是不是可以爆个牛逼的宝箱?!” 然而,镇长管家板着一张脸,任凭玩家七嘴八舌如何围攻,就是闭口不谈。 “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外地人初来乍到,继续在镇子上转转吧。” “镇长先生今天很忙,不见客。” “都请回去吧,”她尖锐的语调略带一丝刻薄,“这里不需要人手!” “护卫,把他们统统拉走!堵在这里像什么话!” 森林锅呆滞地站在人群外围,不知道该怎么挤进去和npc说话。 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挤开旁人,生生往管家眼皮子底下一站,又在她冷漠地瞪视下悄悄回退半步。 不过,大概是因为身上背着任务的缘故,管家女士仍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先说话。 森林锅有点紧张:“那,那个,今天菜的品质不错……” 管家女士挑高了半边眉毛。 森林锅劈里啪啦一顿输出:“蔬菜摊的老板让我来问问镇长家怎么不叫人来取菜了明明定金都给了……” 管家女士这才放缓态度,像是想起了这件事。 她看了眼怀表:“啊,已经这个点了,今天情况特殊,镇长先生外出了,无需备菜,你回去跟他说一声,明日照常。” 叮! 任务更新! 森林锅松口气,正准备往外挤。 忽地,宅邸深处传来一阵搔动。 没过多久,镇长家护卫们提着一个穿新手白袍的玩家丢出门外,原来是有人绕到后院的位置翻墙进去。 不过没成功,还被镇长家的护卫当场抓获。 那个玩家被扔到地上,摔得龇牙咧嘴:“里面巡逻的人也太多了吧!” 管家盯着他,冷森森地说:“外地人,我劝你不要干坏事!第一次当你是轻犯,要是再干违法闯入的勾当,你就该下狱去了!” “好好好……哎,潜伏失败了,早知道我就再升一级……” 玩家正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拉开系统面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我的钱!我包里的钱怎么少了三分之一!” 围观有人喃喃道:“我靠,潜伏失败还有金钱惩罚……” 家里进贼,气的管家女士再也不愿意在门口多待。 她挥手,转身进了前院。 护卫们咚一声紧闭大门,将一干‘外地人’拦在门外,留下这群人面面相觑。 森林锅回头看了眼镇长家的门,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是镇长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引出了这个金色感叹号的特殊任务? 管家应该是接取任务的第一线头npc,然而她的态度如此拒人千里之外,想必要先找到前置条件。 不然,就得学那个被扔出来的玩家,冒险进入镇长家宅邸搜寻线索。 金色任务,肯定可以赚好多钱,升好几级,森林锅着实有点心动。 可有什么办法可以躲过护卫的视线? 他第一反应便是做一份隐身药水,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全息游戏,不是当年他玩的那款单机。 首先,他现在不是那个制药如喝水的满级炼金术士; 其次,他也没有原材料,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森林锅一边踢着石子,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思索的功夫,他回到蔬菜摊。 他往里面喊了声:“老板,镇长家说今天不送菜!” 蔬菜摊老板从里面出来:“哎呦,今天又不要菜啊,最近这么频繁。” 森林锅好奇道:“又?镇长家之前也有这样吗?” 蔬菜摊老板给他拿了瓶水,压低声音说:“这是个秘密,虽然……我们全镇都知道。” “怎么说?” 森林锅也小小声,接过水。 “镇长他爸莫名其妙暴毙那天,他们家兵荒马乱的,自然也没人来拿菜!” 森林锅惊讶道:“暴毙?怎么暴毙的?” “这谁知道呢!” 【“蔬菜摊老板的疑问”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等级1→2,开启体力值系统。】 【获得木头宝箱(新手)x1】 森林锅的思绪被系统提示打断,眼前闪过新系统功能开启的弹窗说明。 【玩家进行攀爬、翻滚、蓄力高跳、耐力跑等动作时,将会消耗体力值,1级玩家体力值:100,每次升级增加10点上限,日常恢复速度:慢。可通过食物、住所睡眠补充,饱食度系统已隐藏】 【注:玩家日常活动不消耗体力值】 攀爬?翻滚?跳高?长跑?! 森林锅仔细系统说明,水都没想起来喝一口。 这岂不是就在说,如果体力充足的情况下,他可以做平时做不到的运动?! 他迅速把水丢进布袋里,摩拳擦掌,准备试试这个体力值系统。 只见他左右观察片刻,沉身蓄力,用力一跃,踩在墙上! 森林锅一只手抓住突出的石块,牢牢将自己固定在半空,连番几下就攀至高墙之上,反手抓住蔬菜摊棚顶的木头架,如同跑酷般腾挪转移! “喔——” 作为一个运动废物大学生,这种东西他现实绝对做不出来! 连续几个动作,体力槽下降了四分之一。 棚顶三米的高度, 他轻松往下跳,就地翻滚扬起尘埃,没摔掉半滴血,熟练得好像一个十年打滚老艺术家。 除了体力下降的有点快之外,他感觉自己身轻如燕,简直能当空中飞人。 立刻,森林锅想起了镇长家高高的墙。 如果他动作敏捷,体力充足,未必不能躲开护卫的巡逻,顿时双眼明亮,猛一合掌! 哈哈,这个金色任务必然是锅的了! 还未等他欢呼雀跃,一回头看见蔬菜摊老板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森林锅:“……” 兴高采烈的锅立刻缩成小小一团。 蔬菜摊老板挣扎片刻,理解了一切:“我知道,我知道,外地人肯定有自己的习俗,比如突然喜欢爬个墙什么的……” 森林锅试图辩解:“不不不!我只是太兴奋了……” “哈哈,哈哈哈!” 路的那边,也响起外地人狂妄的尖笑声。 两人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玩家兴奋过度,一个打滚,又是一个打滚。 姿势十分标准,一看就是系统动作,能从街道的这头滚到那头。 买菜的行人脚步未停,但脸上均露出震撼的神情。 “哈哈!我会了!兄弟们我会了!看我再表演一个!哈哈!再来一个!” ……一片寂静中,突然理解了刚才自己的丢人现眼。 森林锅肃然,决定以后三思而后行。 告别蔬菜摊老板,森林锅从布袋里拿出水,恢复刚才张牙舞爪爬墙消耗的体力值。 布袋里里面安静躺着一只木头宝箱。 是完成任务后系统自动颁发的宝箱,根据说明,80%几率开出白值物品,20%开出蓝值物品。 【系统提示:初次完成任务,开启宝箱系统】 【在这片大陆上,隐藏着许许多多不同品质的宝箱,正等待着玩家们的探索。可通过野外探寻、城镇积分、npc任务等方式获取】 【或许,某个宝箱能开出你想要的一切……】 新手宝箱没有等级限制,森林锅随手一掰上面的小锁,宝箱盖子弹起。 里面安静躺着一只细长瓶颈的小玻璃瓶。 肉眼几乎看不见里面的药液,只有偶尔升起的气泡告诉玩家,这只玻璃瓶是满的。 在不触发系统说明的情况下,其他玩家可能会认为,这个玻璃瓶里装的透明液体是水之类的东西。 但森林锅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炼金术士图鉴制作里的第一支魔药。 ——隐身药水。 【短效隐身药水:10分钟内,无人可见你的位置,请尽情狂欢吧】 那一瞬间的震撼,不亚于那天他站在庞大的屏幕下方,看见《第三史诗》的logo弹出,映在瞳孔上时极致的心悸。 是偶然,还是巧合? 森林锅将它从木盒中拿出,神情收敛,极致拟真触感冰凉,激得他猛一回神,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 还是说,因为这是新手宝箱,所以大概率会开出新手玩家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总之,有这瓶隐身药水,森林锅确实有了挑战这个任务的信心。 大不了,就是包里这5个铜币统统送他。 金色任务,锅来了! 4. chap.4 光有道具还不够,他的体力槽上限太低,遇到追兵跑不了几步就得耗光。 他决定天黑前先争取尽快升级,提高体力槽上限。 这样就算跑路,也能跑的更快更久一点。 一个下午,森林锅干完了一系列偷鸡摸狗的小事。 升到5级,总结经验。 如果这个npc皱着眉头,带着心事重重的表情,这个时候突击上去问,哪怕头上没有任务标识,也大概率能给你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任务做。 其他玩家也不是吃素的,他甚至看见了不少人实行地毯式搜索,挨家挨户问有没有活干。 直接把npc问烦了,闭门不开,哐哐在窗户上贴:我家没出事!别问了!我谢谢你们大家! 锅站在窗户前看贴报,被逗得直笑。 窗户拉开,本地人站在窗户里虎视眈眈。 锅若无其事和人家打了个招呼,然后溜走。 临近深夜,森林锅带着5个铜币一个的馒头x2,偷偷摸到镇长家附近。 一个馒头能回20体力,算上升级带来的体力上限,差不多比1级时能用的体力多一倍。 他做了下实验,日常体力回复速度大概是1点/分钟。 有了体力系统,就不用担心自己力气不够。 他对准墙壁上凸起的部分,三两下爬上墙头,趴在上面往下瞄去。 镇长家很大,来来回回确实有不少护卫逡巡。如果光靠总结规律避开他们,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 一个护卫忽然看向墙头上的小黑点:“那里有人?!” 森林锅嗖一下缩回脑袋,手忙脚乱拔掉木塞,一口闷了隐身药水。 还挺好喝,薄荷味的。 下一刻,附近的护卫翻上墙头,几乎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威严查看周围,才回应:“没看到人。” 彼时,森林锅已经挪动着往下跳,轻手轻脚从旁边绕了过去。 对于要去哪儿,森林锅大抵也有个猜测。 金色感叹号在管家身上,而且还是新手村任务,应该不会很复杂。 管家在白天是那般不近人情的态度,坚决阻拦玩家进入镇长宅邸,如果现在去找她接任务,她肯定第一反应是报警抓人。 那要怎么才能顺利得到这个任务? 森林锅来之前就琢磨过,他不打算直接接触管家,而是……搜索管家的房间!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从正厅进去,对面便是通往二楼走廊的大楼梯。 无人的昏暗大厅,地毯表面出现一个接一个的小凹坑,随着时间推移又缓缓消失不见。 森林锅原以为上到二楼就会有新进展,然而意料之外,二楼走廊上有一大堆门!一大堆房间! 坏了,哪个才是管家的房间? 一个个开门搜吗? ……万一人在里面没睡,岂不是抓个正着? 隐身药还剩七分钟。 森林锅紧急思考,决定从走廊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边缘,通过窗户挨个儿看里面是什么房间。 镇长宅邸只有两层楼,他的体力条在馒头补充后应该勉强够用。 ……老天爷,他要在游戏里当蜘蛛侠了! 哦,按照‘本地人’的传统,他们管老天爷叫斯尔德。 森林锅拿出一个馒头,准备先把体力回满。 就在这时,一枚光点飞上天空,无数亮光组成恍若太阳的形状。 砰—— 是烟花,有人在外面放烟花! 好像深夜里安静的宅邸被突如其来的异响惊动,许多房间里都响起了出门的脚步声。 森林锅迈出的脚步紧急撤回,左看右看完全没有躲藏空间。 还在想谁大半夜放烟花,一边抓着栏杆往下跳,把自己吊在二楼与一楼黑暗的夹层里。 楼道底下,响起护卫“那里有动静!过去看看!”的叫喊声。 佣人们从房间里跑出,推搡着往楼下走,像是想凑个热闹。 森林锅安安静静吊在半空,像一具死尸,盯着体力条一点点往下降。 72……69……66…… 等人都走光了,才翻身上来,掏出揣兜里的馒头。 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放的烟花,引走这么多npc,谢谢他大恩大德。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骤然打破玻璃冲入走廊。 他身高腿长,落地的姿势娴熟而优雅,新手白袍裹在他身上,愣是看出一丝神圣。 本该完美翻滚落地,可惜没料到地上蹲着一个隐身buff玩家。 他一脑门撞在正在啃馒头的森林锅身上,两人双双扑街,一路从正厅大楼梯上滚了下去。 最终在楼梯下的地毯上刹住车。 那人影趴在地上呆滞两秒,露出“活见鬼”的表情。 “还是个灵异任务?!!” 他惊恐地爬起来,扫视四周,“我肯定撞到什么东西了,哪来的脏东西速速退去?!” 森林锅看着掉在地上的馒头,心下一片悲苦,真的很想装鬼恐吓他。 他凄惨地说:“哥们儿,这下真有脏东西,吃不了了。” 那人再次惊恐道:“哇塞!空气说话了!” “……” “……” 这下有点尴尬,他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是隐身的玩家对吧?” 他大方地伸出手:“要不要组队过这个任务?我感觉流程应该不算短,金色任务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 森林锅的眼睛看着那只馒头一路翻滚,滚至门外。 他有气无力道:“好,怎么组队?”他把手伸出去,两人手掌相触。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玩家龙影的队伍】 “就这样,很简单。”龙影收手。 森林锅视野的左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组队列表,上面能看见队友的血量和伤害。而在龙影的视野里,隐身的森林锅脚下出现了一个发光黄圈。 龙影:“这个可以,我能大概知道你的位置了。” 玩家们翻身上了二楼,龙影面对两排房间也傻眼了:“这么多?” “被刚才的烟花引出去了,应该都没人。”隐身药还剩最后一分半,森林锅随便走向一扇房门,“进了再说。” 他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眼前出现弹窗。 【系统提示:您正在进入任务‘镇长的逮捕令’,暂无前置提示】 【请问是否接受任务?】 他们找对了方向! 这也说明,哪怕没有从正常流程走,无论什么方法介入任务主线,都算玩家接取任务。 只是,也就失去了前置条件,在没有任务视野的情况下很难推断下一步如何前进。 根本不用思考,他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森林锅选择接受,拧开门把手。 两个玩家鬼鬼祟祟钻进去,轻轻关上门。 龙影长舒一口气:“总算进来了,不枉我花掉了新手宝箱的道具。你这个隐身效果也是道具吧?” 森林锅好奇道:“对。你是那个烟花?” 龙影:“可以在30秒内吸引范围内的生物,缺点就是动静太大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谁的房间?还挺大。” 初一看,周围摆设并不算复杂。 一张双人床,被褥被佣人整齐堆叠,幔帐撩起。 图案绚丽的地毯,一张窗前横放的长书桌,以及两边触及天花板的高柜,封着玻璃门,里面是一排排不同的书。 龙影打量着那些书,评价道:“挺爱看书。” 书桌上东西最多,森林锅直接就被书桌吸引了。 他凑过去,小心避开桌上精巧的小摆件,挪走杂乱的薄册,拉了拉两个抽屉,然后在垃圾桶里捡到一团废纸。 看样子是写错了字,于是废弃不用。 森林锅揉开纸团,在昏暗夜色下费劲读道:“……批准对梅丽丝的逮捕令…… ” “梅丽丝?谁啊。”龙影弯腰检查床铺,随口问道。 目前没几个角色存在,森林锅盲猜:“看样子是个女名,不知道是镇长家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龙影伸手翻起床垫,又在主卧的盥洗室里转了一圈:“好像没什么异常的,系统也没有提示,抓紧时间去下一个吗?” “等等,这里文件很多。这是什么?” 森林锅的夜间视力向来不错,发现立架间夹着一本厚厚的牛皮本,这种笔记本一定藏了很多线索。 一翻开,发现是某个人的日记本。 对不起! 锅心里的小人合掌。 要偷看别人日记了! 【6月13日。跟梅丽丝吵架了,我记错了她的生日,她不依不饶跟我闹。我只好花时间做了一瓶水溶金,她才高兴起来。都要做妈妈了,还是小女孩脾气】 【6月14日。忘了跟她说了,不能把它当作化妆品,和皮肤接触,但还是晚了一步。她躺在床上虚弱地冲我眨眼,我也十分无奈,赶紧叫了家庭医生】 【8月6日。我真的学会了鹰眼!他没骗我,只需要双指并拢放在左眼上,世界就完全换了个模样。】 【我看清了下属的两面三刀,看见佣人的心虚,以及……管家?她怎么会……】 【8月19日,父亲的身体不太好,为他请了医生,向斯尔德祈祷他能好转。他好像察觉到了身体变差,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经常冲我们大吵大闹,梅丽丝又跟他吵架吵的厉害。还是我的错。】 【8月26日,买了蛋糕,做了一桌菜,想庆祝一下。梅丽丝正好从庄园回来,很高兴。也是,她白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9月2日,父亲身体恶化了。他躺在床上,一点都没有当年强硬插手对我的婚事时那股骇人的气势,这个可怜的、快死的小老头……梅丽丝也心软了,决定由她亲自照料】 仍然是同一天同一篇,下面续写。 【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上午,家庭医生嘱咐要定时给老人喂水。梅丽丝端了水瓶往阁楼走】 【我处理完公务,上去看父亲时,他闭着眼睛对我的话一概不理会,我摸了摸他的手,发现已经僵硬了。】 【梅丽丝在后院和管家说话,听见这件事时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她说要去乡下庄园透透气,当时我的心情十分杂乱,没有拦下她】 【……家庭医生又来了,他初步判断我父亲临时发病,可我觉得不对,清晨时尚且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犯病?】 【这时我想起了好用的鹰眼……】 【那瓶水里有毒】 【我一路跌跌撞撞往下走,走到我的卧室,卧室里那本书,也被人动过】 【我枯坐一夜,写下这篇日记,告诉自己,不能再错下去了。我不会叫警卫来抓她,我会带着护卫亲自去庄园找她,希望她能顾全我家的名誉……】 日记到这里就变成了空白。 森林锅意识到:“这里是镇长的卧室,这是镇长的日记!” 龙影走过来,拿过笔记本。 他思索:“梅丽丝……是他老婆?他觉得是梅丽丝下毒,所以亲自写了逮捕令要抓她?” 没人答话,他回头,看见一个颀秀的年轻人从空气中映出身影,隐身药水效果消失了。 他一只手捂着半边脸,双指压着眼睛,半睁半闭,露出另外半张白皙秀气的面容。 龙影发誓他绝没看错,但眼前人唯一的那只眼睛的确亮着微光。 不是乱七八糟什么‘心动的微光’,是真的在发光。 “……你的眼睛?!” 森林锅喃喃道:“鹰眼……” 在他的视野中,黑暗的房间不再毫无线索。周围如同亮起金色的星光,他被牵引着往另一边走去。 【系统提示:鹰眼系统开启】 【消耗一定魔力,可概率性发现场景中的隐藏线索】 5. chap.5 书架上,一本书轮廓亮的像被描边一样显眼。 他的手一离开,鹰眼就自动关闭了。 那是一本化学制剂读物,看样子有点年头,边缘卷曲,像是经常被人翻动过。 翻开第一页。 生日礼物,莉达,送你最喜欢的化学书。 森林锅翻至目录,日记中提到的水溶金在最后几页,是一种昂贵但制作步骤不难的魔药,会在涂抹的地方呈现淡淡的金箔微光,是一种功能性标记药水。 只是这药水不能皮肤接触,过量渗入皮肤容易导致中毒。 忽然,走廊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们第一反应:其他玩家来了! 但仔细听感觉不对,那脚步声好像就冲着这边来的,一路不停歇地直奔镇长卧室…… “是npc。” 龙影反应过来,把森林锅往衣柜推,“他们在外面没找到我人,肯定会往里面搜!” 下一刻,镇长卧室的门被推开。 管家走了进来。 森林锅和龙影挤在一只衣柜里,随手拿进来的制剂读物夹在两人中间,被他艰难地卷了卷,塞进随身背包。 凭借衣柜缝隙微弱的一点光线,龙影用口型对他疯狂暗示:跟上她! 管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抽屉。 她像是想拿什么东西,却又停顿片刻,重重合上,踏出房门,朝某个方向急促走去。 两个玩家破柜而出。 他们对视一眼,不惜消耗体力值,开启‘无声疾走’。 一路追到走廊尽头,管家敲门进房。 龙影冲过去,推开走廊窗户,风一下灌入,他跳窗而出,踩着外墙突出的石砖装饰。 森林锅紧随其后,祈祷不会有人半夜不睡觉,闲的没事干眺望镇长家的外墙,发现两个外地人鬼鬼祟祟不干好事。 沿着外墙走过一段,在敞开的窗户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是管家和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还是脚够不着地面的年纪,抓着长耳朵兔子玩偶,管家单膝跪在她面前,两人视线平齐:“小姐。” 小女孩茫然地说:“……爷爷走了,阿姨走了,爸爸也走了。” 管家盖着黑纱的脸落在阴影里,恐怕只有在小女孩的眼中才不觉恐怖。 管家温柔地说:“安娜小姐,你要在房间里好好待着,等阿姨回来。” 小女孩说:“爸爸呢?” 管家冷漠道:“他去跟你爷爷团聚了。” “我……我不要……” 她突然抽抽噎噎地哭泣,管家连忙取了手帕来擦,“我不要爸爸跟爷爷走……我,我看见了,妈妈往爷爷的水里放了苦苦的药……” “真是梅丽丝下毒啊?” 龙影百思不得其解,“感觉日记里,梅丽丝还挺天真单纯的,不像要杀人的样子……你在想什么?” 森林锅抓着石砖边缘,轻声道:“她说的妈妈,真的是说梅丽丝吗?” 龙影:“啊?” 擦拭间,管家蒙面的黑纱掉落,露出半边被火烧灼过的脸庞。小女孩立刻止了哭声,轻轻用指尖摸她脸上的伤疤。 她心疼地低声说:“妈妈,脸好痛……” 龙影:“……啊?” 龙影:“等会儿!我脑子不好使!” 管家重新蒙上面纱,片刻的温情也随着那道纱,被一同封印在下面。 她扔掉手帕,把女孩带往床头。 她哄女孩睡觉,给她讲故事,直到小朋友没了声音,她才合上书,自言自语:“这样,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龙影爬回走廊,一脸懵逼:“我好像听出个信息,就是这毒是梅丽丝下的,又不是她下的。” 森林锅脑中猛地闪过一丝灵光。 他抓住龙影,压低声音:“我们直接问这个管家。” 龙影:“什么?!万一她摇人呢?” 森林锅掷地有声:“那我们分头行动。” 龙影:“……大难临头各自飞说的这么好听吗??” 管家合上书,从房间里退出,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她推开房门,走到书桌后,从落地镜里看见两个陌生的外地人蹲在身后。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拉开的高背椅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你们……你们两个……” 森林锅率先站起身,举起手,看上去人畜无害。 “冷静些,我们没有恶意。” 管家高声道:“有没有恶意,等护卫来了就知道了,护卫!护卫!” 龙影一把合上窗,拉拢窗帘,森林锅往前一步,道:“莉达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空气刹那安静。 片刻,管家轻轻地说:“……你认识我?” 龙影:“还真是你。” 森林锅点点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是镇长的前妻,是吧?” 哪怕龙影已经知道这个信息,也不由得深吸口气。 管家声音略微颤抖:“你们……” 森林锅站在那儿,冷静说出他想说的话。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信息都能从镇长的日记本里找到,而且也不是什么难的推断。 “这个家里,有人喜欢制药,但不会是梅丽丝,因为她没翻开过化学书,甚至不知道水溶金有毒。” 他来回走了两步,龙影睁大眼睛瞅他。 “那本化学书的署名,莉达,就是很重要的线索,镇长送书给她作为礼物。再加上刚才安娜小姐喊妈妈,她恐怕喊得不是梅丽丝,而是你。” “这样看下来,管家女士,你就算不是关键人物,也很重要。” 管家冷冷道:“你的逻辑有漏洞。” 森林锅立刻无辜地往后跳一步,摊开手说:“以上全是我瞎猜的,我平时又不玩侦探游戏。” 龙影震惊地看他:“你说话这么信誓旦旦,最后来一句,上面全是你猜的?!” 森林锅:“猜错不犯法吧?” 龙影:“会影响我们分头行动。大概。” 管家:“但你的确猜对了,”她把发丝挽在耳后,“我就是莉达,镇长的前妻,现在在这做管家。” 森林锅立刻问:“水里的毒是你下的?” 龙影震撼道:“离婚了还能在这当管家?什么操作?!” 管家冷淡地说:“是我。医生嘱咐要定量喂水,我便准备了一切,叫人把水送上去。谁知道梅丽丝会抢了水自己送,然后就出了事。” 龙影:“你还挺恨镇长他爹……他干啥了都?” 管家生硬落下话来:“趁我家族落魄,抢占我家族财产,算不算?” 龙影:“算。太算了!” 合着还是复仇大剧! 最后,管家一扬手,旋身在高背椅处落座。 “你们抓不了我。我只要一声令下,楼下的护卫就会冲上来,把你们扔出去。但如果你们选择去切斯特顿庄园,告诉镇长,梅丽丝是无辜的,把她救下来,那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森林锅想起她面纱下凹凸不平的伤痕,觉得这位女士的复仇其实没有结束,但估计会是另一个任务了。 “那你呢?” 管家:“我?如果一切都结束了,我自然会……离开这里。” 是现在就把管家扭送法院,还是先去救下无辜的梅丽丝? 森林锅缓缓看向龙影:“我会选择救梅丽丝。” 龙影郑重点头:“我也是。” 【叮!任务更新!】 【系统提示:前往“切斯特顿庄园” ,表明梅丽丝的无辜,救下梅丽丝】 管家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你们走吧。” 两人毫发无伤走出镇长宅邸,同时长长地松口气。 龙影按压心头,这才露出一丝惊恐神色:“我刚才就怕你说出先把管家抓了之类的话,然后她叫一声,下面护卫冲上来一万个人,把你我一人一拳打进复活点。” 森林锅也摸摸胸口,劫后余生:“我就是个破玩单机小游戏的,没搞过这阵仗……” 龙影斜眼瞥他:“你刚才说话的气势,可不像个只玩单机小游戏。” 森林锅嘀咕:“每个人总有拿出来撑场子的一面嘛……” “现在呢,租车去切斯特顿庄园?” 这个庄园也在新手地图的范围内,只不过是后山之间的平地,颇为隐蔽。 他们转头去找租车行,因为买了食物恢复体力,两人一摸身上,加起来三个银币两个铜板,穷到用不着两只手数钱的程度。 给他俩都整乐了。 龙影大笑起来:“没玩过开局这么穷的游戏,好好好。” 森林锅摩挲铜币,珍惜地放进布袋:“真就要一分掰成两半花……” 他又想起那个没进嘴的馒头,连连叹气,搞得龙影坐在马车对面有些不安。 “别吵,”他嘀咕,“不就一个馒头,回头赔你就是了。” 森林锅立刻收了叹气,眼睛亮晶晶地合掌:“一定要记得哦,这玩意儿5个铜币呢!” 龙影阴阳怪气道:“我草,有穷鬼!” 森林锅好心提醒:“你看看存钱数再说话?” 龙影:“……不看。” 他生硬地换个话题:“不知道梅丽丝怎么样了。据说镇长上午就出去抓她,现在深夜,这么长时间过去,如果按真实时间发展,她早该进大牢,没我们事儿了,那任务要怎么走?” 森林锅也想不出这一通,挠挠下巴。 “不知道,去看看。” 深夜马车轱辘轱辘地走,现在还在街上游荡的,便基本只有无业游民‘外地人’。 车夫说还有十分钟车程,龙影便切出去刷论坛,刷着刷着叫了一声:“果然是阵营战。” 森林锅把脑袋凑过去,龙影也挪挪屁股,给他看论坛界面。 “我看过这个猜测。他们都玩到开阵营战的等级了?” 龙影:“第一梯队已经过10级,出新手村了。哎,大公会有人有钱有资源,找任务做比我们快不知道多少倍。” 森林锅看了看自己的5级,安慰自己就是个休闲玩家,不用太追等级。 龙影:“看来出了新手村才是游戏的开始啊……这什么,种族好感度?现在光刷npc个人好感度不够,还要刷种族好感度了?” 森林锅被车窗外夜风吹的舒服,懒洋洋不想动,就动了动嘴皮子。 “这能干嘛,换资源?” 龙影倒吸口气:“能……入籍。” 森林锅把头拧回来瞅他。 龙影:“种族好感度达四颗星,可以选择加入这个种族,获得种族特性!” “人类主城只能看到人类的种族特性……增加智慧加点,炼金概率加成,咒语读条时间缩减!” 龙影眼睛都要凑到论坛面板上去。 “短读条法系职业不得上天?!” “炼金概率加成……” 森林锅默念,拍拍龙影:“别看了,我们到了。” 随着马车停下,两位外地人走下马车,眼前是一座夜幕下的庞大庄园,黑色铁制蔷薇花围栏后似乎有人影在走动。 铁门半开。 两人对视,一同将手放在铁门上,弹出系统提示。 【即将进入“切斯特顿庄园”副本,请确认,推荐等级:5级】 6. chap.6 【系统提示:“切斯特顿庄园”副本已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龙影提醒他:“把我给你的刀拿上,放背包里是不会自动飞出来打架的。” 森林锅老老实实“哦。”了一声,从布袋格里拿出龙影借他的短刀。 一看属性,攻击力+1,思考了下有总比没有更有安全感。 其实来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个副本。 只是觉得镇长出门,肯定会带护卫,以防万一,他们也需要武器防身。 龙影吐槽一句:“这下知道为什么能从天亮抓到天黑了,合着是个任务副本,再过仨小时也不带变的。” 伴随着铁门缓缓推开,萧条气息铺面而来,卷起庄园内一地落叶。 森林锅轻轻把铁门合拢,两人隐约从大门口听见庄园内部传来的动静。 龙影甩了甩刀,黑发凌乱,锋芒毕露。 如果刚出场时没有两人抱团一起摔个大马趴那段,看起来还是颇有高手风范的。 他饶有兴趣将刀横过身前,问:“怎么说,我们是杀进去,还是杀进去?” 森林锅:“……有什么区别?” 龙影:“一个是我冲在前面,你紧随其后;另一个是我们俩一块儿冲进去!” 森林锅默默看他:“我们没有比较,呃,比较谨慎的法子吗?” 龙影回过身,高高挑起眉头:“这么怂?” 大兄弟,萌新第一次玩全息,真的不敢近身杀人……啊不,杀怪。 森林锅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放下,想想自己现在一个远程技能都没有,绝望地跟上龙影的脚步。 两人沿着景观绿植小道往里走,迎面而来的是第一波护卫三人。 一个戴警帽,两个没戴。 护卫lv.3! 如果在非副本环境下,护卫遇见他们两个陌生人,通常会面露警惕,团团围上,质疑身份,然后把他们轰出庄园。 而在副本里…… 三个护卫不说废话,挥舞着警棍冲上来就是喊打喊杀,“杀了他们!” 龙影震声道:“第一只怪就是人形怪吗!有点实力!” 他熟练地操刀迎战,大喝一声:“我们先打左边这个,另外两个别管,怪比较多的情况下必须集火……” 他猛一回头,看见森林锅离他老远,遥遥地探头。 龙影:“……上啊?” 森林锅:“我打出生起只玩过远程……” 龙影:“你打出生起你就玩全息游戏了??” 森林锅:“哎呦,夸张手法嘛。我给你拉怪?” 龙影:“你有嘲讽吗你就拉怪?!” 森林锅:“没有。” 龙影:“滚!” 森林锅一边逃窜着滚蛋,一边从花坛里捡起一根长树枝。 他大老远戳了护卫一下,护卫不为所动,龙影冷笑一声:“没伤害没嘲讽怎么拉怪?” 森林锅不为所动,顺时针兜圈子绕护卫后背,戳他胳肢窝,戳他脑门,戳他屁股。 护卫:“……” 他成功恼火地回了头,追着森林锅就来了。 森林锅欢呼一声:“我说什么来着!” 龙影:“……你牛逼。” 他抓住时机,躲过另外两人的攻击,在护卫回头时用手里攻击+5的短刀当当当打出一连串伤害。 护卫等级低,血量立马消失,倒地不起。 由于组队状态,杀怪的经验值同时分配到两人身上,通通升了一级。 升级的亮光带来希望,龙影眼前一亮:“再来,开下一个怪!” 可能是副本怪的智商和等级呈正比,两人很快解决掉两个3级小怪,留下那个5级警帽护卫。 他的血量明显比刚才那两个长,需要森林锅一块儿来补输出。 森林锅一只手长树枝,一只手短刀,十分勇猛地冲上去。 龙影叫了声好,见他狠狠一戳,人没碰到,挂了个帽子在枝头滴溜溜地转。 护卫下意识抬手摸头,龙影从身后跃出,趁他没反应过来,噼里啪啦一顿乱砍乱杀。 护卫仇恨成功转移,回过头来砍他。 龙影抽口气,一时间没想起来直接叫:“锅!” 森林锅:“哎,弟弟!” 龙影:“?” 森林锅敏捷地把树枝一甩,警帽盖在护卫脸上,自己抽刀紧逼向前,闭着眼睛咬牙学龙影乱砍一通。 睁眼仔细一看,伤害-1-1。 森林锅震惊道:“……我的伤害怎么能和你差这么远??” 大家不都是5级白板角色吗! 龙影:“我哪有那么多+5攻的刀……不然我这把给你,你上去抗怪?” 森林锅立刻跑的远远的,高举双手假装投降。 5级怪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两个玩家随便砍杀几分钟就倒了。不过由于刚升过级,经验缺口比较大,所以等级暂时没动静。 龙影不得不承认,没技能的两个人正面莽有点困难,认同了森林锅的想法,从侧门潜入庄园大宅,路上能偷袭就偷袭。 “我向来打正面,没想到偷袭还挺快乐的。” 当他们从背后放倒一个护卫时,龙影琢磨着说。 “这样一想,我是不是可以玩个刺客……” 森林锅对着护卫上下摸了一通,龙影奇怪道:“你在干嘛?” 森林锅:“电视里不是经常有把npc扒光,穿他们衣服混进去的剧情……” 龙影一把把他拉起来:“又不是什么打不过的本!哪这么复杂,砍了就完事儿了!” 没想到森林锅还真摸出一串硬币,可给他摸出惊喜:“钱!” 这对两个穷鬼来说简直是惊喜! 他们当机立断,决定原路返回,把护卫尸体全部摸一遍。 一路喊打喊杀砍到大厅门口,两人响当当地升到7级。 森林锅还从护卫身上摸到攻击+3的长距离武器警棍,不可谓是鸟枪换炮,再来十个也能打。 面对庄园大厅华丽的木门,两个人站在门前,龙影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进去后我们应该会直面boss。” 龙影按照他多年玩全息的经验说,“开门杀很考验玩家反应力,虽然新手本应该不会搞这套,但也要小心。” 森林锅肃然点头。 他握紧手中警棍,注视龙影推开大门后敞开的缝隙。 屋内,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坐在高背椅上掩面,而镇长站在她面前。 “我不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必须得问。” 镇长的声音冷漠而威严。 “那杯水,是你给父亲的吗?” 梅丽丝点头,又摇了摇头。 镇长:“或者,你是从哪个仆人的手里接过那杯毒药的呢?梅丽丝,我是以镇长的名义,或许在法庭上,还要以原告的身份。你要说实话。” 但梅丽丝没说话,她低下了头。 她颤抖道:“难道……那杯水……” 镇长敏锐地捕获了那个代词:“那杯水?” 梅丽丝惊慌地抬头,但没看镇长,而是看向窗外,注视玻璃后永恒的夜色。 如果没有玩家闯入其中,或许这个副本的太阳一直无法升起。 她又摇了摇头,神色逐渐变得绝望。 镇长一步步逼 近她,像是在突破她的心理防线:“梅丽丝,你好像知道下毒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个人说出来?难道,这毒真的是你下的?!” 梅丽丝从高背椅上退开,随着动作后退。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高:“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她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崩溃地说:“我明明已经把那杯有毒的水倒掉了啊!” 两个站在房门口的玩家上前一步,像是走入boss战的范围内,镇长才将目光投向他们。 镇长皱眉道:“你们二位是谁?” 梅丽丝还在自言自语:“难道没洗干净吗?难道真的是我……杀了他吗?!” 龙影看向森林锅:“怎么说,打吗,还是先过过剧情?事先说明,我对剧情向的东西一向不太敏感。” 确实,你看着像经营公会,或者什么打架开团喊老板的角色…… 森林锅正色道:“先试试不打架通关?” 他先对梅丽丝说道:“别怕,她已经准备离开了,你可以洗刷自己的嫌疑了。” 镇长:“谁?” 森林锅:“管家。” 镇长笑了声,目光锐利:“我就知道。我看见了,她一直想杀了她的雇主。” 森林锅:“但她有另一个名字,你可能不知道。” “谁?” “梅丽丝,你知道吗?” 梅丽丝的嘴唇颤动,随后吐出一个名字:“莉达。” “……” “她是莉达。” 镇长呆在原地。 森林锅:“其实事情并不复杂,根据目前的情报,我想想……应该这么说吧,莉达脸部烧伤,没人能认,除了她的亲女儿安娜。你大概也是那个时候,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的吧?” 梅丽丝点点头。 “她为了报复你的父亲,又回到了这座伤害她的宅邸,终于找到你父亲抱恙在床的机会,打算送一杯毒水给她。她熟知化学制剂的制作,无色无味的毒信手拈来。” “而梅丽丝恐怕发现了端倪,决心不让惨案发生。于是那天她觉得那瓶水比较蹊跷,于是抢来倒掉,自己换上干净的水,是吗?” 梅丽丝低声道:“我发现主卧的化学书、地下实验室的原料都被人动过,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那天送完水后,我下楼把她叫到后院,告诉她,我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纷争,但留她在这不是因为别的,是安娜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 她痛苦地闭上眼:“但为什么……难道她后面又上去了一趟吗?” 森林锅道:“梅丽丝夫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里,还有第二个人熟悉毒剂制作呢?” 镇长的目光骤然射来,梅丽丝抬头,愣神地望着他。 龙影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森林锅同样看向镇长,点点头:“随随便便就能配置一瓶水溶金,想必镇长先生一定也看过那本书很多次了吧?” 镇长一直站在旁边,沉着脸听他们说话,到这一步便没法再沉默,上前一步。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毒是我下的?” 他嘲讽道:“仅仅是因为我也学习了毒剂制作,就要怀疑我吗!” 龙影猛地扭头看向森林锅,森林锅无辜地望着他。 龙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证据……有,吗?” 森林锅反问:“咱们不是一起探索的吗,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 龙影:“……” 离开镇长宅邸太快,没有发掘到充足的信息。 坏了,这下必须得打架了! 7. chap.7 只见镇长大喝一声,宽阔的庄园大厅战场瞬息间又扩大一倍,给玩家们留出中间宽敞的战斗场地。 他头顶亮出血条。 由于没有拿出证据,他的攻击力上升10%。 精英怪:镇长lv.10! 只见他重重一拄手杖,地板发出沉闷响声。 “没错,那毒,就是我下的,”他阴沉沉地说,龙影吃惊地说怎么还自己承认了,“但是,我没有杀死我的父亲!” 玩家们惊呆了。 一个公认的死人,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梅丽丝也愣住了,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脖子前倾:“可是,他不是已经……” 镇长喃喃自语,闭上眼睛:“莉达……她居然一直在我身边……” 龙影玩游戏的经验明显比森林锅多。 他皱眉环顾四周:“快看看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辅助战斗,不然10级怪咱俩拿头打? 森林锅迅速扫过四周,在镇长闭眼过台词的期间快速打量厅内环境。 哪怕战场被镇长扩开,依旧能看见柜子里堆叠的瓶瓶罐罐。 突然,一阵白色气浪扫开,将几人震得跌倒在地。 镇长睁开双眼,双臂展开:“你们两个,今天走不出切斯特顿庄园!” 他用力一挥手杖,手杖末端飞出一道白光,打掉龙影五分之一血。 龙影惨叫一声:“坏了,找不到道具!早知道就先在外面升级再进来了。” 森林锅扑到玻璃柜前。 玻璃反光震颤,他看见了熟悉的东西,映得他双瞳都在抖动。 “不……走不出的,是你。” 说着话,梅丽丝站了起来。 她仰起头,双眼直视镇长:“不管到底有没有死人,起码,做错事该认罪的,不是我,而是你!” 随着她说话时扬手的动作,森林锅和龙影都觉得身上落下一阵暖意,周身亮起绿色光电。 治疗术! 新手本当然难度不大,就算是一个人进本,也会为玩家匹配一个会治疗术的npc作为辅助。 在场的人齐齐放下了心。 龙影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生龙活虎,可以吞下一头牛。 他踉跄两步,稳住身形,短刀上劈,成功格挡镇长的一记手杖。 他吃力地往后一抽,叫道:“你在干嘛?” 森林锅在掏柜子:“来了来了!” 龙影:“一点钟方向!” 森林锅掏柜子的抽屉:“马上马上!” 龙影反身一个拔刀,背刺镇长:“三点钟,你中计了!” 森林锅惊喜地捧起一排干净试管:“省钱了!” 龙影从镇长脚下一个滑铲,只需消耗区区7点体力值,他哈哈大笑:“看我抽刀断流……这一招,你,必死!” 森林锅根据记忆里的配方,将原料倒入试管,精细配比,小心搅和,拧上木塞,回过头去。 正好看见龙影单膝从地上站起,冷漠侧脸一个入鞘的动作,身上亮起胜利的绿光,身后镇长重重倒地。 气氛组惊喜地啪啪鼓掌:“咱们两个真厉害!” 龙影:“……” 龙影:“…………你过来,我不打死你。” 【恭喜获得260EXP,20银币,金色宝箱×1】 【玩家等级+1,梅丽丝好感度+20,莉达好感度+10】 【系统提示:“切斯特顿庄园”副本已结束,请玩家有序离开】 伴随着视线一阵扭曲的波浪,他们发现他们还在原地,只不过庄园玻璃窗外的夜幕变为了凌晨。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满地浪迹,他们也从副本的庄园回到了真正的庄园。 梅丽丝来到镇长身边,在副本里血量归零的镇长,在大世界里并没有死,而是重伤昏迷。 她屈膝,摸了摸镇长的脸,叹口气:“莉达曾经说,这个家呆不长久……我想也是。” “谢谢你们二位,不过,我想安静地自己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慢慢垂落。 玩家们面面相觑,走出屋外,为她留了一片清净地方。 森林锅低声道:“梅丽丝肯定不好受。明明镇长才是真正倒了毒水的人,却想逼她去认罪……而且,他好像还想着莉达,尽管真正的莉达天天在他眼前晃,还计划杀了他父亲。”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他父亲没死,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上,npc会像玩家一样死而复生吗?” 龙影阴恻恻地微微低头看他。 “我在前面打怪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他笑着说,“我喊你过来一起抗,你怎么不来?伤害全让我一个人吃了?” 森林锅的声音顿时停住。 被龙影一瞪,他心虚地瞥向地面。 打架的时候全让队友出力,说出去恐怕会被一人一口唾沫呸死。 他啜嗫片刻,最后还是坦诚地低了头:“我……我不敢打。” 龙影不可思议地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史前生物。 “这里是游戏,大哥!” 他叫道,“你不会真打娘胎里就一直玩远程吧?” 森林锅一缩脑袋:“我没玩过全息。” 这真的是他的第一款全息游戏,拿刀子捅人在高拟真环境下,有点挑战心理防线。 龙影:“……你刚才不是也砍过一个护卫吗?” 森林锅:“我看护卫伤害不高,就……闭着眼睛上的。” 知道自己理亏,他看看地板,又小心翼翼瞥了眼龙影。 让人觉得像什么做错事的毛茸茸小动物躲在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瞧人。 成功让刚刚冷酷砍死精英怪的青年玩家一阵语塞。 “行吧。” 龙影成功说服了自己。 “反正你那刀也没什么攻击力,也不像我能比较准确地命中,估计砍不了什么伤害。” 他随手抓了抓头发,率先朝庄园大门走去。 森林锅跟在他背后,看他脸色如常,松了口气。 突然龙影转过身,面朝他说:“不过这样的话,那只馒头钱可就抵清了。” 森林锅点点头,龙影随便摆摆手,队伍状态解散,朝大路上走:“任务结束了,你接下来去哪?” 森林锅跟上他的步伐,那辆租来的马车居然还停在庄园外,马车夫不知道怎么没走,在车上打了个盹儿,见他们俩出来,朝这边招手。 森林锅想了想说:“回镇上 吧,不知道这游戏的下线机制怎么样,不过回安全区下线总没错。” 龙影:“你还知道这个。” 森林锅:“没看过猪跑也吃过肉嘛。” 龙影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打架消耗巨大,现在体力槽就剩个底了。 体力对玩家状态的影响也很明显,刚才体力条尚在满格时,他神采奕奕,现在颇为萎靡。 他忍不住伸手:“还有馒头吃吗?我好饿。” 森林锅摇头:“没了。” 龙影刚要收回手,手掌心里却触碰到森林锅冰凉的指节。 他一怔。 低头看去,是一只装满了透明液体的细长试管。 森林锅坦然道:“我怕怪一打完,副本结束,周围东西都没了,所以抓紧时间抓了原料来制药。这是一只隐身药水,如果我配方没记错的话,它应该会有3-5分钟的隐身时间。” 龙影低头看试管,脸色逐渐严肃下来。 “……这是你,做的?” 森林锅点头。 龙影吃惊到几乎有些结巴:“你,你能判断它制作成功?” 森林锅坦然道:“放进去的原料各有色泽,最后却融合成为彻底的透明气泡,这就是隐身药剂成功的标志。” 龙影猛地抬头看向森林锅:“你居然会制药!你是哪里学来的吗?” 没有系统指引,没有职业导向,没有配方图鉴。 成功配置出药水。 ……他面前居然有一个徒手搓魔药的玩家! 森林锅刚想说他已经做了整整五年的药,尝试这个配方也只是想看看,《猫与炼金工坊》里的炼金配方在这片大陆上适不适用。 当药剂成功的那个瞬间,好像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但他还是把话收了回去,含糊地说:“镇长家那本化学制剂读物,我翻了几页……” “翻了几页??”翻了几页就能徒手做功能药水? 这下,龙影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怪物,他衷心道:“你简直能当土著了。” 马车缓缓驶入市区,在定点驿站停车。 由于打了个任务副本,收入不错,森林锅主动支付了车费,龙影倚在车厢上看他。 “锅哥,”他懒洋洋地叫,“下线前加个好友?” 森林锅其实也想提,只不过不太好意思,毕竟这一路上龙影出力颇多,他自己体力槽愣是一半都没下去。 连忙道:“好啊,怎么加好友?” 龙影:“……抱一下。” 森林锅:“什么??” 龙影也露出一丝古怪神情:“比组队要握手更神经……” 总之,游戏是这样设定的。 他微微屈膝,张开双臂:“呃,这样?” 照理来说,礼节性地虚抱一下也能成事。偏偏森林锅不走寻常路,狠狠给他来了一下。 森林锅眉开眼笑:“那我下线去了,等明天再探镇长宅邸,我总觉得那里还有个最大的信息点没拿到。” 龙影回过神,点头:“我全天有空,你要是上线了可以给我发个消息。” 等森林锅的身影逐渐消失,他拉开系统列表,在好友列表一串名字下面,迟疑片刻,给森林锅的名字后面打上标记。 8. chap.8 纪元嘉摘下头盔,发现全寝室的人都睡了。 他摁开手机,发现已经一点,在游戏里待了足足六个小时,怪不得觉得腰酸屁股痛。 游戏头盔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全职玩家一般都会租,或者干脆买下昂贵的游戏仓。 但是为了打游戏,专门去外面游戏仓行租游戏仓,是不是太奢侈,尤其是在有头盔用的情况下…… 纪元嘉怀里抱着头盔,在床上翻了个身,琢磨起了这笔账。 租游戏仓,一个小时要10块,一个月随随便便就能千把来块扔进去……算了算了。 他立刻心安理得地摸了摸头盔,把它挂在床头。 第二天起床,他去食堂给室友们带早餐。 排队时随便拿手机刷一刷论坛,果然内容丰富了很多。 由于第一梯队已经突破10级,离开新手村,前往各大主城,游戏的基本玩法也向所有人全面地展示开来。 现在论坛上喊人竞技场的,下副本的,组建公会的,热热闹闹。 不过,目前所有的玩家都还待在人类国度境内,其他种族尚且没有太多消息。 而游戏交易行这个几乎所有大型游戏都会有的板块,也迅速发展了起来。 纪元嘉点进去,什么东西都有,眼花缭乱,食物,药水,装备,技能书,大部分都是白蓝值,偶尔出现个紫值物品,几乎立刻被秒。 他思考片刻,搜索‘炼金术士’,想找找这个职业的转职任务在哪开启。 还真搜出不少帖子,但大部分都在抱怨这个职业强度未免太低。 【几乎没有攻击技能,往场上一站跟白板有什么区别?】 【开局只解锁三种魔药配方,手上没东西就干站着啊】 【图鉴倒是挺丰富有十几页,我要是能熬到图鉴全开,也是太爱,不然早跑了】 【这个职业很吃背包和物资,手上没有足够的原料根本发育不起来,还刚需大背包,不然东西都没地方放,总不能拿手里吧!】 【嘿嘿,我觉得挺好玩的,我这村子专门种毒草,我全薅了,一秒搓一个小毒药瓶扔着玩】 【??什么村子专门种毒草,我这新手村鸟不生蛋,我哭了】 炼金术士是巫师下的分支,特色是拥有一本专门的图鉴,分两大块内容:魔法药水和炼金卷轴。 魔药简单易懂,就是采集原料,炼制特殊功能药水。 炼金卷轴就难些,通常都是后期内容,需要先学习法阵,再利用特殊材料将法阵刻画在卷轴上,实现效果的片刻冻结。 所以有一点,帖子说的没错。 这是个大后期职业,很吃物资,很吃……钱。 当年纪元嘉在炼金工坊中哼哧哼哧刻卷轴时,身上金币的数量常年过山车式大起大落。 卖炼金产品来钱很快。 但买原料,去的也很快。 直到中后期他图鉴开了70%,声望也点上去了,在高端炼金产品上有了足够的议价权,狠狠溢(宰)价了一番,财政才慢慢好起来。 到更后面,一药难求时,价格更是不同于过去。 为此,纪元嘉心念狠狠大动! 他清晰地记得图鉴后期的所有材料配方! 如果他能做出来,岂不是赚钱赚到飞起来?! “……同学,同学?” 卖肉夹馍的婶婶迷惑地说,“咱们这个肉夹馍十年没变过价了,肥的瘦的都是五块哦。” 纪元嘉猛地回过神,连忙道:“婶婶,要四个肉夹馍,一个肥的一个瘦的,另外两个都要,分开装。” “豆浆要吗?” “要,要的。” ……哎。 有配方,可是没有米啊。 高级魔药的前提是,材料也很高级。 到时候搜集高级材料,怕不也是天文数字……纪元嘉长吁短叹。 回寝室给陆续起床的室友分肉夹馍,突然手机屏幕一亮,纪元嘉收到了消息。 室友啃得满嘴肉香,顺口问:“我看你昨天打了很长时间游戏,吃完饭就开始打,半夜了也不睡觉,这么好玩吗?” 纪元嘉:“我倒是挺喜欢的,不过没玩过别的全息,说不出好不好玩。” 他点开手机,是属意的公司发来拒信,小纪立刻把脸拉了下来。 室友:“能打这么久肯定是好玩喽。” 另一个室友凑过来:“还有头盔没有,也借我玩玩?” 室友:“滚,去某鱼上买二手的。” 纪元嘉修修改改,又投了一波简历后,身体很诚实地挪到了床上,抱起头盔。 室友们在下面噫嘘唏,指指点点。 “看啊,网瘾少年……” “一入游戏深似海……” “没救了没救了……” 纪元嘉刷拉摘掉头盔,从床上飞扑下来,有仇当场就报。 …… 【欢迎玩家‘森林锅’登陆第三史诗】 他睁开眼睛,此时的蒙尔拉小镇正值大中午,日头顶在脑门上,晒得街道像电磁炉,而过路人就是里面跳脚的鱼,乱七八糟往阴影底下跑。 森林锅是在某个旅店屋檐下下线的,他看了眼体力槽。 57,还是昨天一样的数值。 看来在玩家下线期间,角色的生理状态是冻结的,不会缓慢回复。 森林锅打开布袋,身上有23银币8铜币,终于可以不用硬啃干巴巴的馒头,能买些口味好的食物了! 布袋的格子里,还有一个东西格外引人注目。 是通关副本后系统给的金色宝箱! 森林锅深吸口气,问旅店老板找了盥洗室洗了洗手,格外郑重。 上一个新手宝箱能开出很有用的隐身药水,那这个金宝箱,岂不是可以出更厉害的道具? 甚至可能是技能书!珍稀材料! 变富变强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满怀着虔诚的心,轻触宝箱,结果探出“您的等级不足”的弹窗。 定睛一看,需要玩家等级大于等于10级才能开箱。 森林锅“呲——”一声。 烧红的铁可惜浇了水,眨眼被冷却了。 他万分珍重地摸摸金色宝箱的外壳,就像摸一只没孵化的小鸟的蛋。 “好吧,升到10级再说。” 龙影不在附近,森林锅生疏地拉出系统面板,找到好友列表,朝里面唯一一个名字发去通讯。 “我上线了,你在哪?” 龙影秒回:“我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不然你先玩吧?我要是有空再来找你。” 森林锅猜测,龙影是个什么团或者公会的主事人,昨天过副本时,他看起来很熟悉群殴的流程,指挥起人来轻车熟路。 因此对他的回复并不意外,自己买了一碗刨冰,溜溜达达再次来到镇长家宅邸门口。< /p>今天堵在门口的玩家,比昨天要少了太多。 没有身上带金色感叹号的管家吸引,外地人们跑的跑散的散,只有寥寥几人觉得还有机会,在附近蹲守。 森林锅低头猛吸一口,凉爽刨冰下了肚子,愉快的不得了。 将体力恢复到90以上,他才上前敲门。 不远处有玩家把脖子抻长,往这边看。 很快,有护卫来了,森林锅没打算再次半夜偷袭,决定大白天光明正大走正门。 他礼貌地说:“我找梅丽丝夫人。” 显然梅丽丝也不会过了一夜就全盘失忆,她请森林锅进来,亲自泡了杯茶。 “我刚从法庭出来,我丈夫还在那,下午我还得过去。” 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也许对npc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彻夜未眠。 森林锅正色道:“夫人,我来的目的,您应该清楚。请允许我探查一番镇长父亲的房间。” 梅丽丝点头,她随手提了一只烛台,引森林锅往楼上走。 “从小楼梯可以上三楼。三楼是阁楼,本来父亲那样年纪,应该住一楼方便起居,但他个人更喜欢阁楼,说视野广风景好,爱一个人待着。” 木板楼梯在脚下走的吱嘎吱嘎,森林锅惊心胆颤,都不敢用力踩下去。 “往年他行事强势,但自从这两年他生病以来,身体虚弱,性格也温和不少,不爱出门,我们也就随他住楼上,叫佣人好好看顾。” 森林锅一边嘀咕,你们这阁楼楼梯也不修修,一边跟随梅丽丝上楼,随口问:“莉达女士呢?” “她……暂且离开了。”梅丽丝道。 虽说是阁楼,但确实视野不错,从斜边落地窗往外看,整个小镇的风光尽收眼底,遥遥能看见远方山里一座高耸的塔楼。 森林锅礼貌问:“我能仔细些查看吗?” 梅丽丝做了个请的手势。 森林锅先检查了矮几上的茶具,床头柜里的小物件,这些都是躺在床上的人随手可取的物件,并没有多少发现。 他又走到床对面书架前,想观察老先生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梅丽丝介绍说:“父亲虽然也喜欢炼金知识,但更喜欢线条与图形组成的法阵,他平时也会写写画画一些简单法阵玩玩。” 书架上,如她所言,摆满了《炼金的一千种法阵详解》、《神秘图案》之类的书,期间夹杂这两三本《神,种族,起源》之类的其他书籍。 森林锅猛猛瞅一阵那本一千法阵详解,心里头痒痒的。 他难以割舍地收回目光,落在阁楼中央那张大床上。雪白的纱幔被佣人挂起,床铺整洁,只有凹陷的枕头能看出,那里有人长时间卧床。 梅丽丝低沉道:“父亲,也是昨天才下葬到弗德拉墓园的,一切从简……” 森林锅绕着阁楼转了一圈,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学会的那个神秘侦察技能。 鹰眼! 他合拢双指,按在眼皮上,闭合双眼。 随后睁开右眼,一道金光从他的视野里发散开,周围环境中的细节似乎更容易分辨。 他谨慎地观察周围,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梅丽丝紧张地问:“是,是找出什么问题了吗?” 森林锅靠近床铺,压低身体,一把掀开盖住地面的垂地床单。 片刻,他起身,回头郑重道:“梅丽丝夫人,叫人把床整个挪开吧。” 9. chap.9 梅丽丝也意识到不妙,赶忙叫了两个佣人上来把床挪开。 还以为会看见满地灰尘,意外的是,床底一尘不染,就像经常有人为之打扫。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床底地板上,深深地刻着一个神秘的图形,在魔力晶石的催动下亮着微光。 刚才森林锅就是通过鹰眼,凭借这一点点透过床单的微弱的光,发现床底下有蹊跷。 “这,这是什么!”梅丽丝失声道。 森林锅凝视片刻,不太笃定地说:“这像个……法阵?” 他努力回忆了一番,但脑海里的全图鉴法阵图形没一个跟它对的上号。 所以还是一个新法阵。 梅丽丝紧张地问:“您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吗?” 森林锅诚实地摇摇头。 他只是一个玩家,哪怕玩了那么多年炼金工坊,能背下整本图鉴,熟知上百种魔药的配方和制作工艺,但他究竟也只是玩家,他的世界不存在法阵学,也没办法真的根据线条走向,凭肉眼判断它的作用。 顶多能看出大类别,他犹豫道:“这不像是人类炼金常用的图案……” 想想看,一个人常年累月躺在一处神秘的、作用不明的法阵上,任凭法阵把自己折磨到生病,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森林锅露出牙疼的表情。 梅丽丝也想到这一层,脸色变得难看。 这么说,父亲不仅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生病,还清楚继续使用这个法阵,他会死! 可他一点都没有向其他人透露……不,他透露给了他儿子! 获得梅丽丝允许后,他拿来一个本子,把床底法阵严谨地缩小复刻在本子上。 画完后,他隐隐约约摸出一点熟悉感,狐疑地想:“这怎么看起来像亡灵的图案……” 亡灵,是这片大陆上七种族之一,并不是死去之人灵魂的统称。 但听名字,是个人都会觉得他们与死亡挂钩。 难道是亡灵法阵的特殊效果,才促使了老人的死去? 回过神,听见耳边梅丽丝疲惫的声音。 “谢谢你,先生,解决了我心头沉甸甸的负担,让我知道死亡并不是我的罪行。” 女主人叹了口气,低头看向那道法阵图形,按镇长最后的话语,很明显他也是知情的。 “但我现在事情太多,实在没精力去深究这个图案意味着什么,先生,我可以委托您帮忙查验吗?” 【接取任务:床底的神秘图案】 【任务奖励:540经验值,100铜币,金色宝箱×1】 新的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 他挠挠下巴,思索片刻道:“镇上的图书馆不知道会不会有炼金法阵相关书籍,也许我可以去借点来看看。” 梅丽丝:“应该不会太麻烦,先生您看。” 森林锅随着她走到窗边,手指向山里那座高高的塔楼。 梅丽丝介绍道:“据说那座塔楼里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巫师,说不定能从他那获取答案。” 巫师也不一定都是炼金术士,也可能是祭司…… 森林锅刚想说一句,又倏地停住。 ——如果对方真是个有名望的大巫师,还是炼金一脉呢? 即将10级,可他的转职到现在都没头绪。 如果能碰上相对应职业的npc,打听消息,指不定就能顺利获得转职任务! 他眼睛一亮,冲梅丽丝道谢:“真是太感谢了,梅丽丝夫人,我这就去拜访那位大巫师先生。” 他从镇长宅邸出门,一打眼便看见站在不远处雨棚阴影下的龙影。 见森林锅出来,他笑着挥挥手。 和昨天晚上的他相比,这位先生简直像换了个人。 身上的新手白袍换成了制作精良的轻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匕首,看上去像个……要打正面的刺客。 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真是不常见。 森林锅走上前,惊奇地问:“你一晚上干什么去了,全身行头都换了一遍?” 龙影拉开椅子,示意森林锅坐下,自己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双腿散漫地支开。 “昨天我的团队突破十级,从隔壁城镇找来了,带我过了一些任务,到早上刚好破了10级。” 森林锅由衷道:“恭喜恭喜啊。” 龙影示意森林锅出来的方向:“看样子,你在镇长家又获得了什么线索?” 森林锅道:“镇长他爸死的很蹊跷,这个你是知道的。我在他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神秘的法阵,给你看看……” 他前倾身体,要把任务共享给龙影,龙影一顿,摆了摆手。 “我要走了,可能做不了这个任务了。” 森林锅一愣,连忙问道:“你要走了?” 龙影:“给你看地图。我们准备从蒙尔拉小镇出发,往北边走,然后绕过这片森林,到主城图立堡去。” 森林锅猛猛瞅一阵,其实没看懂:“那还挺好,主城离这挺近的。出了新手村你们是不是就要打阵营战了?” 龙影:“我已经加了蓝营,等再积攒些资源,就购买驻地组建公会,公会任务很加阵营积分。你……” 他沉思片刻,发出邀请,“我的团队缺乏人手,尤其是你这样前期就能炼制魔药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进我们团,工资福利一定比其他团强,团队也会尽可能保障你的物资供给。” 龙影强调:“现实货币工资。” 从天而降的offer! 森林锅懵懵看着他,有点回不过神。 龙影把腿收回来,见他没说话,又开玩笑般提起:“等我们建了公会,还会再提薪的。” 森林锅虽然急着找工作实习,但他平时不怎么花钱,所以也不缺钱花。 加入龙影的团队,好处是他已经初步和老板接触过,了解作风和为人。 这年头全职玩家作为新兴职业,站在全息游戏的风口上,如果工资开的不差,不失为一种好去处。 但坏处也很明显,他要跟着团队的脚步走,不能当一个独立自由的风一样的炼金术士了。 想想很快要10级,马上能去兰斯托城找他的猫。 森林锅摇摇头,道:“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你这跟面试公司一样,哪可能这么随意。” 龙影已经越过小木桌,握住了他的手。 “其实是委婉的拒绝吧,锅哥?” 他开玩笑道,“该不会我一走,你就把我忘在好友列表里了?” 森林锅划开系统列表,把自己空荡荡的好友列表展示给他看。 “怎么会呢!”他说,“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好友!” 龙影:“哎,被拒绝了,好伤心。” 森林锅反握住他的手,坦坦荡荡地说:“我这才刚玩游戏多久,很多东西都没搞懂,甚至不知道能玩多久……这么轻易答应下来,才是对你不负责任吧!” 他的眉眼清澈而明亮,比蒙尔拉小镇的日头还要夺目。 龙影被他握着手,一时竟忘记了放下。 他掩饰般笑了笑,道:“那行。如果有什么过不去的副本可以喊我,我带人来支援你,只收车马费。” …… 坐在离开城镇,去往后山的马车上,森林锅颇为感慨。 现实和游戏真是两回事,在现实里,他是 个被各个公司轮番拒绝的可怜小实习生; 而在游戏里,居然轮到他拒绝别人的入队邀请。 他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加入团队是个什么体验。 嗯…… 那这个团一定得够懒散,脾气够好,随遇而安,他打不来竞技抢装备的类型。 说不定以后可以加个生活向的养老公会,做点炼金卷轴赚赚钱什么的。 当个全职玩家么……他沉思。 算啦,不想这个。 尽快做任务,到10级,成为炼金术士,光明正大迎接他的猫回家! 森林锅收回思绪,望向窗外。 起伏不大的山上仿佛盖着一层厚厚的碧绿绒毯,风一吹,层叠的绒毛枝叶被一层层掀开。 马车行驶在山间小道上,斑驳的光影落在车窗上。 眼见山间小道到了头,森林锅付了车钱,回头看马车夫驾马回程,自己则往后山深处走去。 那座高高的塔楼尖顶比山还高,很容易就能找到。 他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的山路,就连体力值都随着爬山缓慢下降,长满青苔与爬山虎的围墙终于出现眼前。 森林锅停在栅栏跟前,踮脚往里面瞧。 入目是一片不大不小的花园,塔楼大门掩映在藤蔓木架后面,闭着,看不出主人是否在家。 栅栏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森林锅一怔,踌躇片刻,还是往里面进。穿过花园,撩开绿藤,站在塔楼木门前晃了晃风铃。 叮——叮叮叮—— 他心想,希望别是那种性情古怪的巫师,拒绝一切陌生人拜访,不由分说把他打会复活点。 片刻没有回应,难道是主人不在家? 森林锅后退一步,正打算改个时间再来时,他看见塔楼二层小窗后面,有人躲在窗框与窗帘的缝隙间窥视他。 那点窥视极为隐蔽,森林锅打了个寒战,才敏感地抬头,与那人对视。 “……” 森林锅立刻又上前,晃了晃风铃,提高声音。 “你好,我是从蒙尔拉小镇来的,听说这里住着一位巫师先生,特意来拜访您。” 塔楼门洞缓缓打开,一个穿着黑袍,戴兜帽的男性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声音沙哑。 “我这里不见外客,回你的镇子上去吧。” 是一个传统炼金术士形象,穿的黑黑的,很巫师。 再说,来都来了,哪能这么容易就走。 森林锅三两步踏上台阶,惊的巫师后退一步。他合掌晃了晃,认真又期待地望过来。 “我是一位炼金学徒,听说您是一位有名望的巫师,有些炼金相关的知识想请教您,才这么突兀地上门拜访……您要是能解释我的疑惑,我愿意付出金钱或者劳动。” 巫师停顿片刻,反问道:“你认识我?” 森林锅摇头,认真地说:“我不认识您,我只是个刚入门的学徒,但不管是谁,只要能教我知识,都是我的老师。” “……” 巫师迟疑片刻,终于点头。 他后退一步:“进来吧。但我不会立刻解答你的疑问,你需要在这干活,完成我的要求,我才能传授你知识。” 森林锅眼前一亮。 难道这就是转职任务的前置?! 【接取任务:塔楼巫师的古怪要求】 【任务奖励:320经验值,15铜币,???好感度-15】 森林锅失声:“啊?!” 那一刻,他不说天打雷劈,也是结结实实愣住了。 给他干活,还要降好感? 这是正经任务吗?! 10. chap.10 听见他漏出的声音,巫师的步伐微不可见地停顿,冷漠地说:“不想干活就出去。” 森林锅跟上他的脚步,爬木质楼梯去二楼:“……没有,先生,我只是想问您怎么称呼?” 不知道好感度能不能送礼加回来,难道是好感度换经验值类型的任务? 有点过于牵强了吧! “……” 巫师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回头看森林锅一眼,“……芬格尼斯,那你可以叫我芬格尼斯。” 森林锅的心脏重重砸在地上,他盯着眼前人的背影,看他一袭黑袍紧紧裹住自己,紧握着木质圆润扶手往楼上走。 芬格尼斯,是《猫与炼金工坊》里一位大名鼎鼎的炼金术士的名字。 他的全名刻在多本经典炼金学著作上,本人甚爱游历世界,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留下过自己的痕迹。 但在全息版本的《第三史诗》里,芬格尼斯似乎并没有那么出名。 不然,按照《工坊》里的家喻户晓程度,梅丽丝早该明确告诉他,这座塔楼里住的是什么人,而不是一个十分模糊的“有名的大巫师”。 “芬格尼斯先生。”他喃喃道。 二楼才是塔楼的生活空间,铺设了木地板,橱柜中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珍奇玩意。 天花板绘制着颜色鲜艳的图形,装饰的蓝绿水晶足有半个手掌大,一颗颗从吊顶上缀下,随风摇晃。 室内光线折射,满目华彩摇晃。 “你要问什么东西?”巫师看着有些烦躁,“问题拿来看看。” 森林锅犹豫片刻,还是将本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遇到的一种新法阵,它的线条走向我没有在书中找到对应的内容。” 他小心问:“您知道这个法阵的来历和作用吗?” 巫师拿到本子,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思考片刻,皱眉说:“亡灵的图形?” 果然跟亡灵有关,森林锅点点头,又问:“这个法阵跟死亡挂钩吗,冻结效果会致人突然暴毙吗?” 没想到下一刻,巫师合上本子,放在左手边茶几上。 “我没有太多时间解释你的问题,”他冷酷又急匆匆地说。 “听着,我有个东西丢在这个屋子里了,可能是二楼,也可能是三楼,这里东西太多,我找不着。你要在入夜前把东西找出来给我,我才会支付你报酬,听明白了吗?” 限时搜索物品任务? 森林锅有些疑惑地点头,继续问:“您的东西长什么样?” “一只……怀表,”巫师十分犹豫,想了又想,“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森林锅环视偌大的塔楼内部,极繁的装饰风格令人看的眼花缭乱,东西极多。 在这地方找一只小小的怀表,难怪要找一天。 但没关系。 他有鹰眼! 巫师说完,示意自己要上楼了。 “我会在三楼主卧待着,没有特别的事不要叫我。” 他补充说明,“尽量不要变动物品的位置,免得以后我别的东西也找不到了。” 森林锅凝重地点头。 他跟在巫师身后,连番发问:“芬格尼斯先生,那只怀表上除了刻着你的名字,还有其他特征吗?什么颜色,长什么样,花纹呢?” 他一路追到三楼,巫师的主卧门前,才被发现跟了上来。 黑袍巫师一把掩住房门,将主卧布置完全挡在身后,厉声道:“你过来干什么?” 森林锅无辜地仰头看他:“先生,我只是想多问些细节。” 巫师:“很久之前的东西了!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看见类似的怀表,都拿过来。” 他重重把门关上,将森林锅关之门外。 森林锅低头,看见有微弱的光芒从门缝里溢出。巫师在里面发动了法阵,森林锅心念一动。 但没有办法往里面看了,除非他爬窗爬墙。 森林锅离开三楼,决定先在二楼寻找。 他将双指按于眼皮上,数据链条以他为中心扫过四周,环境变暗,明面上没有出现任何代表任务物品的光点。 鹰眼失效了? 也有可能效果被削弱,毕竟在这种任务里,鹰眼未免过于bug,这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他随意翻找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但森林锅要找的并不是这个。 他走到木楼梯入户处,低头仔细观察入户地毯,在鹰眼的加持下,一些细节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 又来到塔楼的窗户前。 他着重查看了窗框上的痕迹,以及墙体上一点点不明显的刮擦破损,一点点往下,落在红棕木地板上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内容。 森林锅专注地观察着,全神贯注,直到他注意到一处阴影落在窗框上。 有人在他背后,阴沉地注视他。 “……” 森林锅假装若无其事地开窗,探头往下看了看,又缩回来,转身跟巫师打招呼,“芬格尼斯先生。” 巫师不知何时,已然静悄悄地从三楼下来了。 他黑漆漆的兜帽沉沉压着面容,脸色像上了油般蜡黄,仿佛刚才那个法阵将他的魔力抽空。 他幽幽道:“你怎么不找东西?” “还是说,你在看什么?” 全息游戏的能量在这一刻体会的淋漓尽致。森林锅的心都跟着停跳了一拍,干巴巴地指了指窗外:“我,我在看花园……” 巫师仍然注视着他,带着那副古怪的表情。 森林锅觉得自己编瞎话的水平抵达了巅峰,面不改色的本领比公司面试还强上一个等级。 他后退一步,胡乱道:“我来的时候,看到花园里有个被挖过又填上的坑,会不会是芬格尼斯先生您之前埋了什么东西,不小心把怀表丢进去后又忘了……” 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也不知道巫师先生信没信。 最后,他没了声音,巫师缓缓点了下头。 “有这个可能,” 他终于不再盯着森林锅,走到窗边往下看一眼,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见森林锅口中的坑。 “那你,现在就去,把坑里的东西给我挖出来。” 森林锅:“……” 他拿着铲子站在花园里,盯着满地花花草草,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随便铲断养得这么好的花草,就算他在游戏里也会遭报应的吧?! 不然,随便挖两下,寻个由头跑路先? 实在是下不了手,他满心酸楚,最后找了一个看上去还算空的地,小心翼翼下了第一下铲子。 铛! ……什么?还真有东西! 真是他胡编乱造的啊! 坑逐渐挖开,露出里面一只小小的金属箱,漆着红油漆,已经脱落大半,略有些生锈。< /p>森林锅徒手扒拉了两下,硬是把箱子从坑里扣了出来。 是一只做工精良、小巧玲珑的铁箱,中央挂着一把更迷你的小锁,颠一颠,还颇有分量。 森林锅下意识回首看了眼塔楼窗户,见没人,琢磨着怎么把锁撬开,看看怀表是不是在里面。 然而一道脚步由远及近,停在栅栏门外,驻足含笑着望来。 森林锅放下红铁箱,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 这是一位高挑而英俊的年轻男性,银色的长链编入发间,耳坠银饰一点不少,斗篷上繁琐华丽的图案映着太阳的反光。 他有一双银蓝色的眼睛,肤色釉白,哪怕森林锅捏人时暗暗把自己拉高了一点,也要比他矮大半个头。 来者笑道:“请问,这里是芬格尼斯先生的家吗?” 森林锅鼻尖上还沾着泥土,点点头,指了指塔楼门说:“是的,芬格尼斯先生就在楼上。请问您是?” 来者脸上笑意扩大,说:“我是他的客人,很早之前就约好,今天来这里拜访他。” 森林锅走过去,替他打开栅栏门:“正好,我也要上楼去找芬格尼斯先生。” “你刚才……在挖这个东西?”客人指了指他手里的红箱。 森林锅犹豫片刻,道:“芬格尼斯先生似乎认为,他有些不该埋的东西被埋进了土里。” 客人呢喃道:“不该埋的东西……” 森林锅进了一层,示意客人止步,自己踏上木楼梯。 他叫道:“芬格尼斯先生,我好像真的挖到了一个箱子!” 二楼房门立刻开启,黑袍巫师的声音从楼上传下。 “箱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森林锅往上走了两步,顺口道:“还有一位客人,说是之前约好来拜访您的,现在就在一楼等着。” “……” 巫师下楼的脚步声停止了。 他没有露面,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紧绷地问:“是谁?来做什么?” 客人彬彬有礼地上前,介绍自己:“我叫莱斯特,曾经约好和您在今天进行决斗。” “决斗?!!”巫师的尾音明显上扬不少,带上几丝颤抖。 “是的,”客人不以为意,漫不经心道,“您欠了我不少东西,于是我们约好,今天的决斗不计生死……您不会忘记了吧?” 巫师:“你,你叫莱斯特?” “正是。” “决斗……哦,是的,我没忘,我知道今天有一场决斗,但不会是现在。” “那该是什么时候?” “等会儿……等会儿……你,上来,先把箱子给我。” 这下转到森林锅身上了,森林锅看了一眼客人,客人依旧含笑望着他,他转身踏上木楼梯,刚过拐角,箱子立刻被巫师抢走。 巫师夺走箱子,快步走上二楼。 但很快他发现,森林锅正紧紧跟在他身后。 “你干什么!”他低声呵斥,“下去,陪客人去!去聊天拖时间,不然你那个新法阵,我一根线条也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森林锅背着手:“我拖什么时间?” 巫师:“还能是什么?我现在忙着,没空搞什么决斗……” 他转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工具,连忙向三楼走去。 森林锅在他背后说:“您又不是真正的芬格尼斯先生,为什么要怕这场决斗呢?” 11. chap.11 “……” “……” 黑袍巫师的动作静止了。 他回过头,脸上肌肉抽搐,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笑容:“哦?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森林锅心想,该不会话说到一半,npc就要红温进入战斗吧?这回可没人挡在他面前了。 他实话实说:“我进来就觉得不太对,先生,您上个楼梯的时候,似乎在害怕木楼梯年久失修,着实不像个常年住在这的人。” 巫师:“……” 森林锅嘴特别快,把刚才他观察的东西一嘟噜全往外倒: “然后我观察了屋内摆设,发现虽然它们的整体位置都很整齐,但朝向乱七八糟。嗯,不像一个会给它们排直线的人干出来的事,像弄乱后匆忙摆回去一样。” “还有窗框,”森林锅无辜道,“先生,您有事没事往窗户上踩一脚干什么?泥土都没干完呢。” “以及最重要的是,” 他轻咳了咳,郑重道,“芬格尼斯先生就是我的导师。我还能不认识我导师长什么样吗?” 没错,在《工坊》里,他这个菜鸟炼金术士,当年就是被芬格尼斯先生一手带起来的! 虽然他从没有见过他的老师。 两人通过屋前邮箱的信件来往,老师经常会给他寄世界各地的特产,作为他的稀有炼金原材料。 他的第一瓶高阶魔药,也是在老师事无巨细的信中指导下炼就。 他老师已经三百岁了,在信里似乎是个精神头很好的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能满世界跑着玩,给他寄信也是充满慈爱的口吻,嘱咐他和猫都要好好吃饭。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阴沉黑袍男呢! 巫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楼下传来一声轻笑。 名为莱斯特的客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门口,边听边点头。 他转向巫师,道:“所以,这位‘芬格尼斯先生’,究竟是谁呢?” 森林锅的视线四处乱飞:“看来接下来没我什么事。” 黑袍巫师重重喘息,胸膛起伏。 就在森林锅以为他要反驳的时候,突然看见他头顶亮出红名等级,lv.25! 坏了,npc说不过他,真亮血条了! 森林锅下意识摸出短剑,然而不等黑袍巫师开打,只见莱斯特轻描淡写挥手。 一道微光无声掠过,下一秒,黑袍巫师重重砸在塔楼石壁上,瞬间残血。 我去,随便一个平A就是别人的一生! 森林锅瞪大眼睛! 黑袍巫师嘴角开始流血,他挣扎着看了他们一眼,用力一翻,竟是直接从塔楼二楼的窗户处翻了出去,从藤蔓木架上滚落花园,踉踉跄跄,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系统提示:“塔楼巫师的古怪要求”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铜币15】 【系统提示:完成隐藏任务“假巫师”】 【获得经验值420,芬格尼斯好感度+15】 【玩家等级:9→10】 升级的金色光芒在眼前破碎,不仅仅是能踏出新手村的等级,自此他可以寻找转职任务,成为炼金术士,正式开启游戏生涯! 森林锅奔到窗户往下看,见残血身影往森林深处去了。他惋惜道:“再来一下他就跑不了了。” 那位客人站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似乎很满意这个身高差。 他柔和地说:“这不还有你吗,我亲爱的学生?” “……” “真的吗?” 森林锅干巴巴地说,“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年轻男士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描淡写道:“他都要逃走了,你作为学生,不为老师分忧,把东西追回来吗?” 森林锅:“他?!你?!” 银蓝色眼睛的莱斯特欣慰道:“嗯,没错,你也可以喊我芬格尼斯先生。” 没错什么没错啊你个大头! 森林锅望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差点脱口而出,他那个喜欢环游世界的慈爱老爷爷导师呢? 跟眼前这个人有半毛钱关系? 芬格尼斯含笑,搭在肩膀上的手移动,就像捋毛般挠挠他下巴,还挺顺手,被森林锅下意识抓住手腕。 “回神了。说正事,你要是杀了他,我真收你当学生,这不好吗?我看你也挺有炼金天赋的。” “跟着我学习,我保证提供你足够的材料练习,以及随时能在我旁边观摩过程的机会。” “还是说,你介意导师无证上岗?” 森林锅:“……从哪看出来我有这方面天赋的?” 芬格尼斯愉悦道:“看我心情。” 合着有些人站在您面前,炼金天赋可能今天在天上,明天在地上。 森林锅暗暗撇嘴。 显然,这是一个转职任务。 成为炼金术士的那张邀请函,被芬格尼斯漫不经心地塞在他眼皮子底下。 能这么早完成转职,同时拥有一位造诣深厚的老师,简直是每个炼金学徒梦中的开头。 ……但问题在于。 森林锅指了指自己:“10级。”又指了指窗外,“25级。” 他瞪圆了眼睛,手指来回一个指,“我打他?” 芬格尼斯似乎被他震撼的表情逗笑了,他悠悠离开窗口,走到客厅的一面橱柜前。 他打开橱柜。 “应该不难吧?”芬格尼斯笑道,“我已经给他打的只剩一口气了,就算是只小猫咪,也能咬掉他喉咙上的肉。” 森林锅挣扎,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但又不想放弃这个转职任务:“好吧,我试试,导师,您记得去复活点捞我……” “怎么会呢。” 芬格尼斯淡淡地说着,一只卷轴从祂双手之间缓缓浮现。 卷轴展开,满目洁白,没有刻画任何线条。 就在森林锅以为芬格尼斯要交给他一只空白卷轴时,那只魔力卷轴忽地腾空而起,悬浮在芬格尼斯手中。 下一秒,自他掌心中燃起一团火焰,火焰成笔,芬格尼斯一手捧着卷轴,一手执笔。 燃火的笔尖触下,点燃卷轴纸面的正中心。 灰烬迅速扩大,在魔力的控制下,避开了所有不该烧的地方,形成一幅完整的法阵图。 火焰笔尖端跃动,也只在那双银蓝色的瞳孔里,艰难染上一抹浅淡的柔色。 片刻,掌心焰消失,卷轴成型。 他将卷轴递给森林锅,道:“使用它。” 秉持着对芬格尼斯这个名字以往的信任,森林锅道:“用了我就能越级打怪吗?” 芬格尼斯低头, 微笑道:“是。” 骗鬼呢。 森林锅一下没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说:“我看过您出版的《魔力之窗》,书上只有一种卷轴法阵长这样。” 芬格尼斯看他,脸上神情不变。他纵容道:“说说看?” 这其实是森林锅的试探,没想到芬格尼斯直接承认了下来。 魔力之窗是《工坊》里芬格尼斯写的书,没想到这个设定在全息版本中依旧被沿用了。 他,真的就是导师芬格尼斯。 是返老还童,还是说,其实那个单机小游戏里,他的导师本身就不是老头? 毕竟他们只有书信往来,并没有真正看过照片,见过面。 森林锅鼓起勇气,仰头看向他:“它冻结了链接,是不是?” “很准,魔力的链接。” 炼金导师夸他,“如果你的魔力波动停止,我会亲自去……” 森林锅满怀期待:“帮我复活?” 芬格尼斯:“帮你埋了。” 森林锅:“……” 像是不满意森林锅隐约的抗拒,芬格尼斯眯起眼睛,头顶同样亮出血条。 炼金导师lv.?? 超长血条,平A就是别人一管血的攻击,以及看不见的等级。 下一秒,森林锅眼前强制弹出系统提示。 这次,系统提示的边框隐隐染上一抹血红。 【系统提示:炼金导师-芬格尼斯向您发起强制转职任务“炼金学徒”】 【系统提示:请玩家谨慎选择剧情走向】 森林锅:“……”目瞪口呆。 完蛋,天降大饼结果砸在脑袋上了,会把人砸的头破血流的! 芬格尼斯度步到他跟前,将卷轴交到他手里。 他语气宽容,好像森林锅不选择这条路,也会松松手指放他离开。 “我正好缺人手,少一个趁手的助理……成为我的学生有什么不好?我又不是黑心导师,白白叫你干活,你之前不也很想做我的学生吗?” 芬格尼斯开玩笑般道。 “况且,斯尔德在上……你看上去,嗯,挺像个巫师苗子。” 血条在他头上悬着,好像瞄准了人,即将扣下扳机的枪。 森林锅心想,你看上去像个黑心老板。 他没有选择,除非死去复活点,但不保证芬格尼斯后续会做出什么反应。 森林锅万般无奈地叹口气,轻轻折断卷轴的轴体,被破坏的法阵释放出魔力,缠绕着森林锅的手腕,没入袖中消失不见。 个人状态栏里,出现了一只白色线条眼睛图标,可查看状态: “芬格尼斯正在注视你”。 时限24小时。 【系统提示:您已接受转职任务“炼金学徒”】 【任务奖励:经验值1200,金币×1,金色宝箱×1,芬格尼斯好感度+15,魔药图鉴大全×1,法阵图鉴大全×1】 “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他的新旧老师说,“回来早的话,还有时间做个苹果派。” “您说的干活,应该不包括做晚饭吧?” 锅如是说。 芬格尼斯惊讶道:“你也不能指望我的手艺吧?” 森林锅:“……” 现实里还没当上牛马,没想到在游戏里成功实现了夙愿。 12. chap.12 走出塔楼,森林锅左顾右盼。 残血巫师已然逃之夭夭,茂密后山树林将他的踪迹藏在深处。 只有对人类活动痕迹了如指掌的猎人出马,才能熟练分辨那些隐藏在低矮草丛中的线索。 但森林锅用不着这些。 绕了没几圈,搭配鹰眼,很快便找到残血巫师蹭在草叶上的血迹。 芬格尼斯平A那一下,打得他差点半身不遂。 现在能爬起来跑这么远,想必是随身带着疗伤的魔药。 但血量应该不会太高。 不到半血,甚至只有30%,都有可能,总之是个新手能艰难练刀的血量,说不定还附带了重伤后攻击降低的debuff,重点全看芬格尼斯那次出手的强度。 他走进森林深处,追逐不起眼的痕迹,在灌木丛后的空地上遇见坐在树底喘息的黑袍巫师。 听见鞋底踩碎枯叶的声音,黑袍巫师抬头望来。 看见是森林锅,他冷笑着,拂开鞋面上沾染的枯叶泥土: “芬格尼斯不是好人,外地人,你这么年轻,又为了什么替他卖命。” 森林锅谨慎地站在他五米远处,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说:“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倒也不必大哥说二哥。” 他没说出来的是,大兄弟,锅的小命已经被捏在老师手里啦! 黑袍巫师喘口气,从树底站起,拔出一柄短刀。 他惨笑一声:“我可真是被人瞧不起,区区一个新入门的学徒就敢追到这里来。” 他头顶血条重新徐徐展开,呈现在森林锅面前。 此时此刻,他的名称彻底变成了红色。 对森林锅进入敌视状态! 和森林锅预料的一样,哪怕在短时间内回了血量,他的状态栏下仍挂着【虚弱】【流血】等debuff,哪怕等级比森林锅高不少,看着似乎不是不能打。 森林锅拔出短剑,鼓足勇气,往他胸口刺去! 黑袍巫师气力不足,勉强挡开森林锅软绵绵的一剑,往旁边翻滚。 他抬起右手对准森林锅,手掌涌出光球,划破空气,朝森林锅飞速袭来! 森林锅没有技能,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别人有技能。 在光球射中他之前,森林锅往地上一扑,身体同样熟练地翻滚,简单消耗6点体力,完成躲避。 他的体力槽正处于巅峰满蓄的状态,落地瞬间就能翻身而起,轻盈得像一只鸟。 一个弹跳,从侧面拉近与黑袍巫师的距离,短剑的刀锋摸到了对方的肩胛骨。 成功划下第一刀,黑袍巫师闪避不及,跳出-30红字。 从塔楼摸出来的短剑,比龙影给他的好使! 森林锅看到伤害红字,颇为惊喜,觉得自己在近战上已经有了零的突破! 趁胜追击,黑袍巫师连连躲闪。 红蓝亏空、体力槽见底的他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回击手段,没多久,森林锅便将他的血条打掉一截。 代价是他的体力槽也从健康的绿变为黄,昭示着森林锅的体力值落入80-120的范围。 同时,他也被黑袍巫师的光球术砸到两次,血量掉下70%。 光球术灼烧着皮肤,森林锅低头一看,手臂被蹭到的地方浮现一层焦黑,他的状态栏也挂上【烧伤】。 不知道是不是那支药剂的影响,痛倒是不太痛,但立刻激起了森林锅打架的意识。 他顶着迎面而来的光球,堪堪避开,一刀扎入黑袍巫师的胸口。 血条掉下20%! 同时,他也被一道气浪弹开,一路翻滚着被推到森林空地边缘,重重砸在灌木丛下的枯叶堆上! 这感受比光球术还强烈,森林锅感觉自己腰快折了,扑腾好几下才爬起身,努力伸手去够掉在不远处的短剑。 黑袍巫师扶着树,血从他的嘴角滴下,看似命不久矣。 但对比两人血条下降的速度,想来森林锅跟他比换血,还真不一定赢。 来之前,他怎么就没有从导师家里掏两支治疗药水出来? 血条没满,真的很担心啊! 黑袍巫师抹掉自己嘴角的血,从怀中掏出一支密封魔药,拔掉木塞,森林锅看见他动作,顿时紧张了起来。 巫师声音沙哑,着迷地望着瓶中鲜红的药水。 “头一次用上它,竟然是在一个新入门的学徒面前……” 沸血剂! 森林锅看着那不同寻常的颜色,立刻想起那是图鉴中用以辅助战斗的魔药之一,记起了它的官方学名。 效果好像是持续掉血,但驱散当下所有的不良状态,并随着血量下降的幅度提供不同比例的攻击力加成。 森林锅:“……” 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 红温?狂暴?不择手段?或者换句话说,锅的小命不会交代在这吧?! 一时间黑袍巫师的魔力,正随着药剂的魔力一同沸腾,森林里的风都随他驱使,伴随着魔力气息溢出,狂风大作,落叶席卷冲天而上。 森林锅当机立断,摸出布袋里唯一一瓶白值魔药(自己做的隐身药水,没有职业加成,效果较差),咕噜给灌了下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黑袍巫师的光球术也在这一刻抵达了他原先站着的位置。 嘭—— 呼啦啦一片风声杂夹着爆炸,将那一片灌木完全摧毁! “哦?隐身了。” 黑袍巫师阴恻恻地站在树下,缓慢从左看到右,似要找出森林锅的身影。 隐身的森林锅挂在树上,瞳孔震动,心有余悸。 25级的炼金术士就能打出这种程度的伤害? 那同等级的法师比巫师更精通法术,法攻更强,岂不是能把这里凿一个大洞?! 还是说那瓶沸血剂的等阶不低,蓝值,甚至达到了紫值,所以有着更强效的加成效果? 慢着,他现在本来就是残血状态。 也就是说,不用药剂本身缓慢挥发,降低血线,他一上来就完成了压血的操作。 森林锅:“……” 导师! 这里有人在坑学生! 隐身药剂的时限一分一秒过去,森林锅挂在树上不敢出声,黑袍巫师却笃定他没有离开。 “怎么,现在不出来杀我了?” 他嘲笑道,“杀不了我,回去被芬格尼斯折磨一顿,你就会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冷血无情,不值得追随的人……” 森林锅紧紧盯着自己的隐身时效,以及黑袍巫师还在缓慢下降的血线。 他在等待,也许会有一个最佳时期。 在隐身药水失效前,黑袍巫师血线下降到最危险的时候。 这 时他从天而降,从头颈处弱点打出暴击,一击解决掉他。 风越来越大,几乎形成了狂暴的屏障,沙尘、落叶卷着枯枝,将此处的能见度降低。 森林锅的体力值正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然而意外并不是出现在他身上,而是他附着的这棵树。 树木不堪重负,被狂风拦腰折断。 在被树干砸死在地上之前,他不得不松手,在地上狼狈地打上两个滚。血量狂降,眨眼掉下40%。 隐身失效,他眼睁睁看着黑袍巫师衣袍翻飞,重重踏着步子朝他走来,抬起手,明亮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在这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森林锅偶然想起了《工坊》里加载动画里的话。 炼金术士的战斗,深不见底。 在尚未确认你的对手耗尽他所有的底牌前,不要轻易接近,失去戒心。 黑袍巫师淡淡道:“难道你觉得,我坐在树下等你,是因为弹尽粮绝了吗?” “外地人,我知道你们处在斯尔德的注视下不会死去,但死亡的滋味,想必能成为你最大的教训。” 森林锅的布袋里没什么东西。 他唯一的魔药已经用掉了,状态栏下,“芬格尼斯的注视”在闪烁着微光,森林锅并没有注意到。 他抓住那只金色的宝箱,金色小锁在他手指下颤抖。 这是从上一个任务副本得到的奖励宝箱,曾经由于等级不够,被他暂存在布袋深处。 森林锅已经想好了,如果能开出强效道具,那他就跟黑袍巫师狠狠一搏。 如果开出垃圾玩意,那他,他…… ……他就在复活点大声诅咒导师的名字! 他一闭眼,拧开金色小锁。 宝箱盖弹开,森林锅往里面一摸,心下一凉——他什么都没有抓到。 宝箱是空的。 见森林锅手里突然多了个金色宝箱,黑袍巫师还警觉地停下脚步。没想到里面竟然空无一物,黑袍巫师讥笑:“倒也不必什么废物都拿出来显摆……” 话音未落,一道不寻常的法环从森林锅抓了个空的指缝间钻出,腾空而起。 金色的法环,犹如天使的光圈。 一道。 两道。 三道。 所有的一切变化极快,三道法环碰撞在一起,燃起一道变化扭曲的黑雾。 黑雾眨眼扩大,迅速膨胀到了三米——甚至更高,更狰狞地扭动,就像被烈火灼烧的人影在扭曲舞动,长出了自己的手和脚! 森林尖啸着,风随之凝固。 黑袍巫师和森林锅都看呆了。 他仰着头,手里的光球消失无踪,连声音都在颤抖:“是、是个召唤法阵……” “你……你把什么东西拉过来了?!” 森林锅动都不敢动,眼睁睁见那道黑烟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两道幽绿色的鬼火从它眼眶处点燃,在那一瞬,黑袍巫师与它对视,像是精神遭到重击,他头晕目眩,往后倒去,摔在地上方才清醒。 而他的血条,森林锅看的清清楚楚,遭受了不明攻击后灰了一截,被直接削掉了血上限。 噗!黑袍巫师喷出一口血,哆哆嗦嗦摸出治疗药水。 他咆哮道:“把箱子关上!你要、你要毁了这个地方,毁了这个镇!” 13. chap.13 就在黑袍巫师喊出这句话的同时,黑烟人影的视线略微下移,落在森林锅身上。 那两团幽绿鬼火轻微跳动,森林锅浑身一紧,半分也不能动弹—— 人影对他发动了技能,他被束缚了! 见森林锅毫无动作,黑袍巫师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猛的灌下最后一瓶治疗药剂,带着沸血剂的加成,顶着在人影恐怖的注视下起身,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然而,一只森冷的手从地底钻出,抓住他的脚腕。 那不是一只实体的白骨手掌,带着虚幻的蓝色微光,半透明,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梭而来的生物,突破了世界间的屏障。 要不是身上带着【束缚】的debuff,森林锅指定要喊:“亡灵!” 黑袍巫师面色黑沉难看,他明显比森林锅更明白这是什么生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幽魂。” 幽魂是一种可怕的类人形怪,依靠魔力生存,与人接触便会吸取对方魔力,使自身实体化,再以实体进行攻击。 而这片大陆上,能以特殊魔力隔空连结幽魂,并驱策它们的生物,恐怕只有一种。 “巫妖……” 看眼眶鬼火的状态,还是只没有理智,不能维持原本人形的巫妖。 那只地底手掌已然实体化,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魔力吸取殆尽。 魔力见底,引发【眩晕】debuff,黑袍巫师头晕目眩,一下跪倒,闭上眼睛。 一只刺目的红箱从他怀里摔出,砸在地上。 没了声响,跟死了似的。 森林锅只剩嘴能动弹,他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动动嘴皮子:“嘿,您……您还活着没?” 已经不用看了,那只幽魂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黑袍巫师头顶的血条在森林锅的瞪视下归零。 归归归归零。 “……” 虽然任务完成了,任务目标也就在眼前了,但森林锅还是略感绝望——他头顶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大爹在呢。 复活点,俺老锅来了。 森林锅身上【束缚】debuff消失,他猛地一合宝箱盖子,飞速跳起,压根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 然而没跑两步,他大脑也猛地一个晕眩,像是从后脑勺插入一根冰锥,搅碎里面的某个区域。 与此同时,他的血上限消失了三分之一。 森林锅:“……” 锅大声惨叫起来,感觉自己误入什么恐怖片现场——也没人说开宝箱会开出宝箱怪啊!还是个敌我不分的超强宝箱怪! 这让他以后怎么敢开宝箱?! 只是,在他惨叫几声后,发现好像没有别的伤害。 手和脚也还能动。 脑子也还算清醒。 这只巫妖终于幡然悔悟,发现他是宝箱主人,是不该攻击的对象了? 逃跑途中,森林锅也不忘想些有的没的,下意识回头望去。 正看见那只巫妖眼眶鬼火大盛,黑烟犹如一张破碎的斗篷,边缘犹如烈焰般熊熊燃烧。 黑色火焰遮天蔽日,将森林锅的视线范围全部遮蔽,并朝他俯冲而来—— 森林锅眼前一黑,又一亮。 千钧一发之际,独属于炼金卷轴的效果子弹越过他的肩膀,即将命中巫妖的面门。 巫妖骤然停下动作,鬼火跃动,亡灵魔力倾泻而出,劈碎效果子弹。 但没有用,子弹完成了定位,在碎裂时展开一道囚笼的法阵。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银蓝色斗篷花纹闪烁,年轻男士一步跨出,站在他身前。 气流涌动,斗篷扬起。 巨大的、绘制线条精密而繁复图形的法阵一层层构筑出坚实的牢笼,直到封顶。 “——” 巫妖发出人类无法听见的尖啸。 芬格尼斯的眼睛里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 “60级的分身,就敢脱离本体被召唤?” 森林锅仰头,惊讶叫道:“芬格尼斯先生?!您怎么来了!” 芬格尼斯没有松开揽着森林锅肩膀的手,低头道:“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 他笑了笑,带着森林锅往前走:“斯尔德不会允许我放养学生的,老师的职责,不就是教育与看顾?” 他往前进一步,法阵压着巫妖滞涩地后退。 芬格尼斯没有开卷轴的动作,这位炼金导师仅仅站在原地,第二个大型法阵凭空出现在巫妖脚下。 第三个! 第四个! 光芒大盛,犹如炽热的小型恒星,将蒙尔拉小镇后山的森林照耀得恍若曝光过度。 巫妖没有声音,眼眶中鬼火鼓动。 一只又一只幽魂白骨手从地底钻出,嚎叫着,竭力要抓住芬格尼斯,吸取他的魔力! 一时间光线骤暗,森林锅感觉周身冷的令人发指,像是光与热都被这些类人生物吸收殆尽。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芬格尼斯看他一眼,拉住脖颈上的丝结,解开斗篷,披在他身上。 他随口道:“巫妖就是这样,这群亡灵冷的不像活着。” 没有一只幽魂能进入他们周身,森林锅眼睁睁看着芬格尼斯抽出一张外侧绘制太阳图形的卷轴,轻轻按在他手里。 “试试看?”炼金导师鼓励他的学生,要勇于尝试,“你得学会如何使用炼金卷轴,先记住这个手感,将轴体掰断。” 【系统提示:您获得道具-炼金卷轴“烈日火炬”】 轴体即将断裂的瞬间,森林锅视线上移,与巫妖眼中的鬼火对视。 那只巫妖紧紧凝视着他。 没有动作。 太阳在森林锅的手中升起,金色的光浪环绕着他,每次起伏,都有无数幽魂被押入地底,发出不得超生般凄厉的嘶嚎。 “嘶——啊——” 见巫妖已然无法突破控制,芬格尼斯伸手,缓缓握拢。 “收缩。”他吐出冰冷的单词。 由于巫妖并无理智,驱策再多的幽魂也突破不了芬格尼斯的炼金法阵。 只见黑烟被无形的线条囚笼收拢,那两团鬼火也被强制压制得越来越小。 已经比一个普通人还要小了,森林锅从芬格尼斯肩膀后面探头看,暗暗心想,能小成这样,这巫妖怕不是被浓缩了吧。 风慢慢平息,过长的斗篷落下,森林锅披着,能直接拖在地上。 他捧着手里的小太阳,不知道该放哪。 芬格尼斯颇为愉悦道:“哎,来都来了……我先替你封印,等你学会怎么对付巫妖,再自己解开吧。” 他一点,那轮有点烫手的小太阳随之熄灭,森林锅松了口气。 森林锅点头,随着芬格尼斯走向法阵囚笼。 芬格尼斯看一眼,惊讶道:“这只巫妖,居然会选择这么可爱的变形。” 他将囚笼里的黑烟生物拎出来,还没等看清楚是什么,便差点被狂暴地挠了脸。 芬格尼斯嘶一声,手中一松,那只黑烟生物高高跃起,主动跳到森林锅怀里,伸着毛茸茸的黑爪伸了个懒腰,在他怀里窝了下来。 对此,芬格尼斯并不觉得意外:“果然还是对召唤人更感兴趣。” 森林锅手忙脚乱地接住它:“这样就行了吗?它不会再变成巫妖打我了吧……” 话没说完,他看着怀中黑猫,倒吸口气。 芬格尼斯抬头看了眼天色,发间银链上光华流转,招呼森林锅回去:“走吧,快到晚餐时间了。好了,不开玩笑,晚餐我下厨,庆祝你成为我的学生呀。” 他走在前边,含笑着转头望来,见森林锅愣在原地,假装惊讶地说:“不会真觉得我的厨艺不行吧?” 森林锅这才回过神,他剧烈地深呼吸,抱紧怀中黑猫。 “没有,芬格尼斯先生……我十分相信您的厨艺。” “叫老师。”芬格尼斯纠正他。 “老师!” 森林锅抱着猫,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系统提示:转职任务“炼金学徒”已完成,特殊导师:芬格尼斯】 【恭喜玩家,转职成为巫师–炼金术士。请再接再厉,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谱写属于你的故事吧!】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 晚餐作为芬格尼斯的拿手好戏,森林锅吃到肚圆 ,瘫在丝绒高背椅上变成一张饼。 餐桌边蜡烛幽幽摇晃,芬格尼斯坐在方桌另一头,手肘拄着印花餐布,吊顶的水晶折光在他侧脸上平静映射。 他单手支颊,一下没一下拨着失而复得的金属红箱。 大概是战斗滚落,被蹭了一道的关系,红箱上的油漆掉的更加斑驳。 森林锅感觉自己失去了判断力。 也许是刚才的焗饭,也许是甜点苹果派,芬格尼斯做饭放调料的手就像他调制药剂一样精确,又充满着夸张的幻想。 吃的人晕晕乎乎的。 他的胆子大了不少,也跟着去拨那只红箱。 森林锅:“所以,黑袍巫师说的怀表真的在里面吗?” 芬格尼斯不置可否。 他手指微动,红箱小锁弹开,露出里面被掩埋的怀表。 曾经这只表被他亲手埋入地里,而现在被森林锅挖出。 他打开怀表看了眼,道:“时间还是准的。” 森林锅十分好奇,没忍住,用矜持又克制的口吻说:“这只怀表,看着十分,嗯……非同凡响。” 芬格尼斯微笑,看穿了森林锅的心思。 “你是想问,它有什么用?” 森林锅左顾右盼,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老师,我一个字都没有这么说过。” 芬格尼斯支着脸看他,慢悠悠地说:“那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森林锅:“……” 他一下垮了脸,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就是该死的好奇心发作,特别特别想知道这只怀表的神奇妙用。 银蓝眼睛的炼金导师大笑,他单手拨开怀表的表盖,对准被吃完苹果派后、只剩下残渣的白瓷餐碟,用大拇指轻拨分针。 下一刻,那点残渣膨胀变回了完整的苹果派,表面亮着微蓝的虚光。 难道!难道这只怀表可以倒转物品的时间?! 神器啊! 然而芬格尼斯一松开大拇指,亮着微蓝光芒的苹果派就像被人一口口吃掉般,重新变回残渣。 “它能复现物体变化前的运动,直至时间正常流逝至结尾,”芬格尼斯又看了眼时间,轻松地说,“一天能用一次,一次最多十五分钟,没多大用处的小东西。” 然而却是那个黑袍巫师假装塔楼主人,处心积虑想找到的东西。 他到底想干什么,目前森林锅并不得知。 不等森林锅多说什么,芬格尼斯把怀表扔回红箱,示意他去看橱柜最上边那团蜷缩的黑影。 “现在,不如先看看你的小猫咪吧?” 他的语气有些头疼,“我这里小物件多的要死,可禁不住它磕磕碰碰。” “噢……” 说到这只黑猫,森林锅明显安静下来,仰着看橱柜顶端发呆。 芬格尼斯指了指黑猫,摇摇头:“你没有发现身体的异样吗?” 森林锅谨慎地瞅了瞅自己的血条,下意识问:“老师,你是说……” “那就是它在你身上落下的死亡侵蚀,拥有追踪的作用。巫妖碰见感兴趣的人,总喜欢这么干。” 森林锅的血条被死亡侵蚀锁了血上限后,他的血条从360变成了240。 哪怕脱离战斗,也没有恢复,硬是削掉三分之一。 炼金术士不是一个会将属性点加在体质上的职业,血条本来就短,再被削一截,简直比最脆皮的职业还脆,经不住一点磕碰。 他惊恐地说:“老师,那我该怎么办呢?” 芬格尼斯竖起手指:“第一个办法,你解开封印,契约它,它对你的伤害自然全部失效。” 森林锅干巴巴道:“您在复活点看见我比较可靠。” 芬格尼斯一笑:“多喂点东西,梳梳毛,说不定它就愿意放水呢?” “毕竟……愿意变形成这副模样,说不定也是它潜意识里向往的选择。”芬格尼斯瞥了一眼黑影。 黑影不为所动。 森林锅顿了顿,点头:“我会尝试的……请您讲讲第二种吧。” 芬格尼斯:“第二种,亡灵有自己的医师职业,专门攻克这类死亡侵蚀,所谓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 14. chap.14 “只是目前,我们处于人类境内,离亡灵国度十万八千里。除非能十分好运地遇到一位深入人类领地的亡灵医师。” “第三种,请蚀日骑士为你点亮驱逐法阵。不过,人类基本没有蚀日骑士,倒是天族比较多。他们住在悬空岛,离天空更近,更容易修炼。” 森林锅叹口气,有些忧愁地说:“听起来还是多加点好感度比较靠谱。” 芬格尼斯指了指通往楼上的楼梯。 塔楼共有四层,三层基本全被芬格尼斯的东西占领,无处落脚,只好把阁楼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森林锅住。 “去吧,带你的小猫咪去看看新房间。”炼金导师温和道。 森林锅离开座位,走到橱柜下方,张开双臂。 他生疏地呼唤:“咪咪,我们去楼上。” 芬格尼斯探过头:“怎么不给它取个名字?这么黑,叫煤炭怎么样?” 森林锅下意识否认了这个称呼:“我,我想叫它别的。” “好吧,小猫咪只认识你。” 芬格尼斯无所谓地缩了回去。 黑影在橱柜上方踌躇片刻,一跃而下,轻巧避开餐桌上脆弱的瓷碟,跳到森林锅的位置上。 不等森林锅回身抱住它,它又落到地上,十分通人性地朝楼梯间走去。 森林锅赶忙追着它去了四楼,看它跳到刚铺好崭新的、香喷喷的小床上,十分自觉地趴在中央,盘起了尾巴。 人走近它,它不跑也不叫,一双碧绿眼睛盯着森林锅。 森林锅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戳它额头,它毫无所动。 “……芝麻。” 它胸口那两搓形状特殊的白毛,实在是一模一样。 像个人字,又像巫妖撩开的斗篷。 “你是芝麻对吗?”他小声说话,念着猫咪的名字,又像在祈祷。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碧绿的圆眼瞳清澈,然而神态陌生,静静地望着他。 也是,就算真的是芝麻,在新游戏里,好感度也早就清零了。 森林锅踢掉鞋子,爬上床边,尽量注意不去冒犯小黑猫的领地,避免它因为不快而自行跑走。 小黑猫还是起了身,跳到床边窗台突出的边沿上。 森林锅有些失望,但仍理智地接受了一切。 他一直以来的计划,都是先去与居里亚斯宫,和“曲奇”汇合。 没想到一上来,就把最难遇到的小猫“芝麻”送到他身边。 当初他在红石谷蹲了现实世界的两个月,耗费无数炼金卷轴,终于打开一条能进入红石谷最深处的路。 他本意是想挑战墓谷通天副本的最高难度(为了打全成就),结果遇见了命运的小黑猫。 小黑猫趴在副本台阶上,孤零零一小只,好不可怜。 彼时炼金术士已经契约了四只小猫咪,被毛茸茸包围,幸福地昏了头,决定不放过视线范围内的任何一只小猫。 他做了猫条,做了抓捕笼,做了诱猫神器,一次又一次闯进这个极难副本,只为再见小黑猫一面。 ……堪比取经。 嗯,试了八十次,终于抓捕成功。 而后强行互动,提升好感度,放在屋里追着喂猫条,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它抓过来撸一遍。 黑猫本猫暂且不论,其他小猫反应各有不同。 煎饼吃醋的要死,冲过来咬他的手,再回头和芝麻打一架。 雪花含蓄地用脑袋蹭他,一天能蹭八百回,隐晦地表达爱意。 曲奇趴在窗户上,老神在在,因为它知道森林锅摸完黑猫后第二个肯定找它。 罐头实在小只,内向又胆小,但森林锅真的不注意它了,又会鼓足勇气,咪——咪——地夹嗓子叫唤。 一直刷到好感度四颗星,芝麻终于有了完全不同的表现。 它会在森林锅带其他小猫出门时,安安静静走到屋檐下的阴影里,注视他们离开。 又在森林锅传送回家时,趴在鞋柜上探头看他。 等之后炼金术士把它抱起来摸摸毛,它也不会跑了。 实在是一段温暖又幸福的回忆。 “没关系,没关系。” 森林锅鼓励自己,“当初那么难提好感度,不也成功了?现在猫都在手里了,比当初进度快八百倍!” 就是……他的猫怎么会变成巫妖了? 森林锅暗自疑惑,这难道是什么物种突变? 他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探出脑袋,可惜又礼貌地和他的小猫说晚安。 “再见,芝麻,我要下线了。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名字。” 黑猫眼瞳碧绿,宁静无波。 …… “虽然收了你做学生,但我毕竟没当过老师,教到哪,恐怕全看我心情。” 芬格尼斯拿着一根清漆细圆木手杖(森林锅感觉像某些影视作品里的魔杖),点了点森林锅面前摊开的课本。 “一般来说,新入门学徒学习三种魔药已经差不多……但我相信你的天赋。” 他笑意吟吟,森林锅感觉自己掉进了大坑,瞪圆了眼睛望他,半句话不敢搭。 “所以我们还会多学习一种法阵。” 锅努力举手,芬格尼斯假装自己没看见:“法阵要耗费的魔力多,所以在用光魔力后,我们可以制作魔药来恢复。” “法阵最重要的,便是图形设计和线条流向刻画。” 锅站起来举手,芬格尼斯矜持道:“先生,您怎么说?” 锅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师,手抖怎么办?” “……” “……” 芬格尼斯把细手杖压在他的课本上,年轻男性英俊的面容极近,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含笑,缓慢道:“多练习,不要害怕。” 可是,可是,森林锅害怕地想,他从小画画就手抖啊! 在《工坊》里,镌刻炼金法阵的线条,不过是系统一个指令的事。 啪一下就做完一个,再充点加速券,只要材料够,就能批量制作一大堆。 但是在《第三史诗》中,法阵……是真的要炼金术士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这种十分反公司营收的设计,幸好法阵的内容要在炼金术士进阶后开放,不然估计要被骂死。 森林锅眼巴巴看着芬格尼斯,银蓝色眼睛的炼金导师微笑着看着他。 “……” 森林锅心想,老师你说句话啊。 芬格尼斯看了眼怀表,叹口气。 他柔声地说:“下周,离我们最近的兰斯托城会举行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我本来打算等你炼金术入门,就带你出门玩。现在看来,不如我们就在家里好好学习画法阵吧。” “盛会?!” 森林锅眨了眨眼,兰斯托城?那不就是…… 他肃然提笔,重重点头:“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画法阵。” 芬格尼斯朝厨房方向一挥手,一杯散发着浓郁奶甜香味的咖啡飞进他手里,而落在森林锅面前的是一杯红茶。 提及炼金术内容,炼金导师也正经不少。 “刚开始,学徒学习法阵总会有畏惧的心理,这并不罕见。”他安慰道。 “和魔药几乎只用确定精确的配方, 不太考验手法相比,只要错漏一点,就会毁掉所有材料的法阵,难度确实高不少。” “因此,我们反而要更早开始练习,完成基础训练。” “三种魔药,我们要掌握的是【隐身】【蛛毒】【加速】。” “法阵,则是范围大,相对图形简单的【沙尘暴】” 一个上午,森林锅都在忙碌地学习。 三种初阶魔药不需要经过加热,只需配料,按照配方比例放入试管。 隐身药剂他已经做过,按照之前的配比又做了一遍。 信心满满地拿出来,芬格尼斯只需看一眼,便委婉地询问这是什么垃圾。 配比不精确,魔力只能发挥三分之一,典型的白值魔药。 森林锅沮丧地塌下肩。 蛛毒是最简单的毒剂,只需要一种毒草加辅助材料,就能搓出可以持续飘散一分钟毒雾的魔药。 加速药剂做完后,瓶口会飘散出一股云般轻飘飘的青柠味,闻着很清爽,连带大脑都跟着轻盈。 每做一瓶魔药,图鉴大全里该魔药便会熟练度+1。 大概等他熟练度满,就能掌握精细配比,做出蓝值,甚至紫值魔药。 而轮到练习法阵,就比较遭殃。 森林锅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美术生,画了几十张白纸的圆圈,脑袋都晕了。 他晕晕乎乎地趴在长桌上,旁边堆叠着卷边的纸,芬格尼斯坐在侧边,看着书,偶尔抬头啜饮咖啡,顺便看看他的进度。 他小声询问:“老师……” 芬格尼斯从鼻腔里发出柔和的回应:“嗯?” “我想去居里亚斯,”森林锅小声说,“您可以带我去吗?” “我听说,主城和主城间距离遥远,又充满很多危险,我一个人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抵达。” 芬格尼斯陷入沉思,手指点了点手杖:“如果你想去的话……” 森林锅见他也不像是不同意的模样,连忙双手合掌,坚定地说:“我在那里,有重要的事情想做。” “很重要?” “很重要!非常重要!” 芬格尼斯凝视他片刻,像是确认他的决心,随后眉眼松动,走向窗边。 “看来我们的教学模式,需要换个方向。”他柔声说,“一直坐在这,想必你也会觉得枯燥。” 森林锅:“嗯嗯!” 芬格尼斯:“我们环游世界吧。” 森林锅:“嗯嗯……嗯?!” 芬格尼斯回过头,银蓝色的眼睫也跟着扇动。 “我曾经会想,等我老了,就去环游世界,走遍斯尔德大陆的每个角落。后来我一直孤身一人,想想也没什么好去的。” “有趣的事情无人分享,好看的景点哪怕记录成明信片,也没有地方可以寄。”他喃喃道。 所以,您才会在《工坊》里,每天为他寄一张手绘的明信片。 写着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美食,锅和猫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森林锅心下一片柔软。 他捧着脸,笑眯眯地说:“好呀,有超级厉害的老师在身边,我肯定什么boss都不怕。” 芬格尼斯失笑,他的视线越过森林锅,落在窗台上的黑猫身上。 他沉思片刻,缓缓道:“得想个法子,让你摆脱巫妖的死亡侵蚀。” 黑猫摆了摆尾巴,跳到森林锅怀里,惊得锅手一抖,又画废了一张纸。 他连忙反过来抱住它,摸摸纯黑色丝绸般顺滑的背毛:“怎么了怎么了?” 芬格尼斯若无其事道:“大概是不喜欢被我盯着。” 15. chap.15 芝麻是一只脾气古怪的小猫。 清晨时分,每当森林锅迷迷糊糊上线,从被窝里钻出来,跟它含糊打招呼的时候,它总会踩着步子过来,用脑袋蹭森林锅的下巴。 但等人清醒了,想抓住它一顿薅之前,又安静又冷漠地跳开,跳到窗台上趴下。 森林锅使劲儿给它做猫饭,使劲儿追着喂,小黑猫不为所动。 嗖一下跳到橱柜的最顶端,下面是两个惊心胆颤的人类。 森林锅:“芝、芝麻!这么高你可别摔下来啊!” 芬格尼斯:“我的咖啡杯!我的古代瓷碟!可别碰碎了!” 后面炼金导师给他出主意。 芬格尼斯难得认真,银蓝眼瞳的男巫指间夹着一根试管,沉思着说:“我曾经看过一种土方,据说配出来的魔药可以让人浑身散发着猫薄荷般的气味……” 森林锅震惊道:“……那还是不用的吧?!” “看你喜欢。” 芬格尼斯一甩手,试管消失不见,炼金导师站起身,甩开怀表。 “明天我们就要出门,你得想办法让它乖乖跟着你,不然去了兰斯托它到处乱跑,出了什么岔子,你得自己负责。” 等回了房间,森林锅逮住半条身子起飞、飞向窗台的小黑猫,使劲儿把它摁在自己膝盖上。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踩了踩他的大腿,竟是乖乖趴下。 森林锅绝望地说:“听见没芝麻,明天出门,你要乖乖的不许乱跑,不然恐怕我就得被迫灌下一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土方,据说这玩意儿能让人变成猫薄荷精……希望它不会把我染成绿的……” 芝麻安静地凝视他,这个时候过来碰了碰他的下唇角。 森林锅受宠若惊:“你答应了?!太好了!真是我的好咪咪!” 他薅了薅小黑猫软软的肚子,举着它后仰倒向床铺,和它蹬着腿打闹了一会儿,最后猫受不了地往上窜,窜到枕头上趴下。 森林锅也美滋滋地团着被子,压在肚子下面,从布袋里取出一本书角略卷的化学书,是当初在镇长家顺手牵羊出来的战利品。 那个神秘法阵,他已经画给芬格尼斯看过。 没想到炼金导师也不知道它的具体效果,只能从线条刻画上看出“分离”“浓缩”的意义。 为此他特意返回蒙尔拉小镇一趟,告诉梅丽丝夫人这件事。 虽然没有具体进展,但梅丽丝还是表示理解。 森林锅:“我和我的老师将会去很多地方,会持续破解这个法阵的内容,就是需要您多做等待。” 梅丽丝淡淡一笑,温柔道:“我理解。先生,这是送您的礼物,是我的心意。” 这次不是系统发放,而是梅丽丝自己捧出一只金色的小宝箱。 森林锅当场就拆,从里面拿到一张“初级治疗术”技能书,每秒回复较少血量,持续15秒。 他好奇地试了一下这个“较少血量”是个什么较少法,然后发现每秒只回5滴血。 少得可怜,但看在它只耗费极少魔力,在技能几乎没有CD的情况下,也算是前期勉强能用的小回血技。 ……总比一个回血没有,血线见底了就站着干瞪眼强。 至于这本书,梅丽丝表示,他喜欢就拿去,现在这个家已经没人会读它了。 森林锅读完了几页,欣赏书上漂亮药剂的插图,最后合上,放在枕边。 “走吧!”他下了床,踩着木楼梯下楼,“该出发了!” 楼下,站着已经梳洗完毕的炼金导师。 年轻男巫的长发整齐束好,银链编织整齐,斗篷的丝结系的端端正正,白衬衣像雪一样毫无瑕疵。 似乎再加一副金丝眼镜就能变成经典搭配,可惜芬格尼斯并不喜欢带眼镜作为装饰。 他自己说:“眼镜会让我觉得有东西在前面挡路。”森林锅自己脑补了后半句:“……恨不得一拳打碎它。” 芬格尼斯低头,看着学生诡异的表情,挑眉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森林锅连忙揉了揉脸,把自己调整的人畜无害。 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塔楼前的小路上。 两人穿过悬挂藤蔓的木架,踩着脚踏进入马车车厢。 车内铺着柔软的红色绒布,甚至还有一块圆形的软垫,一看就是给小黑猫准备的。 森林锅刚舒舒服服坐下,便听见导师轻风细雨般慰问:“……前天说的魔药进度,你练习到哪了?” 来了!导师的查岗! 可惜,锅不是废物,也不是草包,挺着胸自信地回答:“还有三分之一就能熟练值满了!” 芬格尼斯:“唔,不着急,这些玩意儿什么时候练都一样。” 森林锅瞅他一眼。 心中暗自吐槽,出门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当时一副“熟练度没过50%,就乖乖在家待着徒手画圆”的神情,森林锅记忆犹新。 芬格尼斯自顾自地讲:“兰斯托的盛会,是各路商人汇聚于此的盛会,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传统习俗。” “在这一天,有名望的商人们汇聚在最大的广场上,摆出自己这一年来最自信的作品。所有过路的人都可以投票,选出最喜欢的商品,当天就摆到中间的奖台上。” 森林锅抱着黑猫,竖着耳朵:“嗯嗯!选出来,然后呢?” 芬格尼斯:“然后商人就得把自己的东西免费发给大家了。” 森林锅惊叹:“噢——” 转念一想:“免费??这有什么赚头?” 芬格尼斯一笑:“怎么会?用一点点东西打开名声,也是赚钱路数的一种。” 森林锅想了想,摇头晃脑:“原来如此。” 芬格尼斯看他晃得耳朵边一小撮头发都在摇,轻笑着欣赏了一番,才提醒他头发翘起来了,被森林锅慌忙压下。 黑猫趴在森林锅怀里,格外安静。 森林锅用手杖轻抚它的背毛,一边向往兰斯托的盛会:“听起来是贸易节日的狂欢啊。” 芬格尼斯:“嗯,所以,会有许多商队在盛会来临时前往兰斯托城,正好,你也需要囤积一波基础材料。” 森林锅:“……” 锅期待地睁大眼睛:“老师,我没钱怎么办?” 芬格尼斯故意说:“没钱?没钱就在那刷盘子还债,还能怎么办。” 锅抱着黑猫:“……芬格尼斯先生,您忍心我在不知名小餐馆打黑工吗?” “那怎么办,老师留下来陪你一起刷?” “……” 咱就不能那什么……穷游!对,穷游!光看不买吗?! 像是看出森林锅快要缩进马车角落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浮现惊恐,和黑猫毫无波澜的碧绿眼瞳一起望来,芬格尼斯直接笑出了声。 年轻男巫宽容道:“不会让你去刷盘子的。” 森林锅唰地脱离马车角落:“真的吗,老师?您付钱?” 芬格尼斯却道:“当 然不。” 其他的,就再不多说半个字。 一辆镶嵌银丝的马车驶过大路,汇入许多辆同样驶往兰斯托城的马车。 而在地平线尽头,一座城池的剪影在阳光下被描出白边。 今年的兰斯托城人格外的多。 居民们外出时很明显能感受到,人变多了,节日氛围也变浓了。 主要是来了很多外地人。 那些欢迎客人的标识,象征商贸往来的流水波浪徽被悬挂在房屋与房屋之间的绳索上。 地面上,用白漆喷涂波浪徽的简化图形,安上了指引人们前往中央太阳广场的标牌。 两个外地人结伴前进,有相熟的npc见了,还能顺便打个招呼。 【牛牛又马马】:“现实里我考进单位,为民服务就算了好歹是个铁饭碗……怎么到了游戏里,也得我干这活儿?!” 他负责把白围墙上的小广告除干净,一天累死累活,城主府勉强给了二十积分。 【蒸汽啵啵】叹口气,她负责把免费公厕的新标识牌挂出来。 “谁让我们团走城主府路线……把这个清理市容这个城镇任务做完,就能拿到两千阵营积分和其他奖励……还是说,你更喜欢红营的扫黑除恶任务?” 牛牛又马马低头沉思说:“起码听起来挺酷的……” 一阵猛烈搔动在前方响起,两人循声望去,看见一名红营玩家飞檐走壁,面容冷酷身手矫捷,像拍大片般,在建筑中跑酷。 一只狸花猫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原地起飞,滑不溜秋就像浑身涂了油。 只见一个拼命在跑,一个死活要抓,下面颤颤巍巍跑来一拄着手杖的老太太。 “薇薇……我的薇薇——你可别摔着——” 那名红营玩家就差开始摇花手,可惜还是猫的鬼主意更多,滋溜一下钻进了烟囱。 红营玩家望着烟囱,开始思考自己这个体型要怎么跟着钻进去,背影透出一股绝望。 牛牛又马马:“……这就是扫黑除恶吗?” 蒸汽啵啵:“……看来他们的扒手任务已经抓完了,只能干点这些来凑数。” 牛牛又马马突然觉得自己的任务还算体面,起码用不着钻烟囱抓猫。 嘿,体面人!他得意地心想。 银丝马车从他们身边路过,蒸汽啵啵习惯性给车让路,招呼牛牛又马马继续干活:“快快快,得在盛会开始前干完。” 马车中,森林锅掀开一点点窗帘,精致又干净的城市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他放下窗帘,夸道:“保持的真好,街道真干净!” 芬格尼斯读完他早上带出来的报纸,听见森林锅说话,他合拢纸面,上下打量一番。 森林锅:“老师?” 芬格尼斯缓缓道:“得给你换身衣服。” 森林锅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是新手白袍,但很干净很整洁,并没有哪里不妥:“衣服,怎么了吗?” 芬格尼斯沉思片刻,委婉道:“丑。” 森林锅:“……” 芬格尼斯叹道:“本来打算先给你做一身材料斗篷,但现在想想,啊,还是换身衣服更快。” 森林锅敏锐地听见关键词:“材料斗篷?” 芬格尼斯:“不然,你以为我说的那些基础材料,能塞到哪里?你那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材料斗篷是炼金术士的背包,同时可以掩盖双手在斗篷下的任何动作,更方便炼金术士行动和战斗。” 16. chap.16 森林锅的视线落在他的银蓝色斗篷上。 马车颠簸,年轻男巫又用慵懒而散漫的坐姿坐着,斗篷几乎散开,露出雪一般的衬衣与肌肉结实的上半身。 但他隐约记得,这件斗篷,曾经被芬格尼斯披在他身上过。 ……他当时没觉得里面藏着瓶瓶罐罐啊? 难道又是什么空间魔法? 就在森林锅纳闷沉思的片刻,马车停下,两人下车进了一家成衣店。 “这些衣服对魔力没有加成,纯看外型,”芬格尼斯环视一周,低头道,“不用考虑太多,随便挑件你喜欢的。” 森林锅:“您付款?” 芬格尼斯:“算我借你的。” 森林锅:“真是没有比您更抠门的老师了。” 芬格尼斯欣然道:“显然我并没有改名叫冤大头。” 行吧,反正回头也要买外观,森林锅在店内走了一圈,选定一件渲染着旋转星座的浅蓝长袍,芬格尼斯对此颇有异议。 男巫嫌弃地说:“你看上去像个托廉价水晶球的……” 森林锅:“歧视!您这是对占星术士的歧视!” 芬格尼斯:“他们除了每天看星星看月亮,或者盯着个水晶球做些从来没准过的占卜以外,还能有别的什么用处吗?” 森林锅:“呃,观测潮汐……?” 芬格尼斯:“听话,别和神神叨叨的人做朋友,只有炼金术才是深刻又理想的学科,明白吗?” 森林锅一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面又蛋疼地觉得全是偏见。 他选择询问:“您觉得我穿什么好看?” 这下,炼金导师才稍稍坐正,神情流露出三分感兴趣的意味。 “这件不错,”他兴致勃勃指了指,“这件也行,或者这件。” 森林锅谨慎地挑选其中最便宜的一件,看了眼价格牌,换上外观,思索道:“十三银币,这我得做多少魔药才能还上……” 芬格尼斯纠正他:“是二十枚。” 森林锅:“?” 芬格尼斯:“我忘了说?好吧,我放高利贷的。” 在锅选择飞身而起,骑在这个为老不尊……呃不太对,应该是为师不尊的男巫身上掐死他之前,芬格尼斯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该走了,去另一个地方,给你定制一件材料斗篷。” 人来人往的商店门口,两人驻足,抬头望去。 一块硬木敲打钉成的招牌挂在店门口,只上了层棕色油漆,用几根铁丝弯曲,拧成简单词汇,供过路人观看。 巧匠列侬斗篷专卖店。 店内略微昏暗,木制内饰看上去颇有些年头。 到处堆放着各种处理过的边角料,只有前台存在能落脚的空地。 店铺主人不在,只有名学徒坐在小木凳上,顶着苦大仇深的脸缝制一块厚实的皮毛。 他来回戳了几针,叹口气,将皮毛重新放回膝盖上,对着虚空的什么东西发了会儿呆。 很快,他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门铃声。 “叮铃铃——” “列侬先生不在,定制斗篷请明天再来。”他熟练的就像在喊口号。 “我已经提前向他预约过今日上门,”含笑而柔和的声音传来,“等到了时间,说不定他就会出现。” 你当这个游戏的npc跟别的游戏一样,到点就自动刷新啊? 高拟真度的含金量懂不懂! 黑岩火浆刚想吐槽,抬头看见披着银蓝色斗篷的年轻男巫走至前台,顺手取下一件成品斗篷,道:“试试?” 那件烟灰色缀着紫水晶的斗篷落在另一人身上,就像给本就明媚的小鸟披上了更亮眼的羽毛。 是个与他一致的“外地人”,抱着只碧眼黑猫,穿着正面米白、内里橙红的古典长袍,腰间一道金环修饰,显得腰身细而腿长。 明明已经是格外亮眼的漂亮模样,年轻男巫依旧摇头。 “有些灰了,你适合亮些的斗篷。” ‘外地人’自个儿低头看看,像是不认同:“是吗?我觉得这斗篷已经很好看了。” 就是就是,黑岩火浆用力点头,万分认同。 紫水晶多高贵啊,配上烟灰的朦胧,看着就昂贵一百倍…… 芬格尼斯泰然自若:“我定了一款120格的材料斗篷。” ‘外地人’瞬间倒戈:“那当然是老师您选的最好了!” 草,狗大户…… 他立刻捕捉到其他细节,发现这是一对完成了转职任务的师徒。 黑岩火浆顿时羡慕起来。 他连连瞅了几眼,想想自己还卡在半路的巧匠转职任务,顿时悲从中来。 他无精打采地说:“那你们等吧,列侬先生最喜欢让别人等着了……噢!” 他的脑袋被狠狠打了一下。 身材矮小的列侬从里间转身而出,堆笑道:“芬格尼斯先生!我怎么会让您等着呢。这位是?” 黑岩火浆无声地挤眉弄眼,控诉有人双标。 芬格尼斯略微颔首,侧过身介绍:“我新收的学生。” 列侬称赞道:“未来的大巫师!” 说的是森林锅,但芬格尼斯自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多谢。” 森林锅摸了摸怀里的小黑猫,犹豫道:“我应该怎么做,量尺寸吗?” 芬格尼斯道:“不需要,列侬先生有双尺子般的眼睛。” 森林锅把芝麻放在地上,被目视后,芬格尼斯放他玩儿去。 他环顾四周,自然地走向同为玩家的黑岩火浆。 可怜的巧匠学徒眼前一亮。 他挪了挪木凳,压低声音:“嘿,你知道要怎么讨好npc吗?我卡在转职任务上好几天了!” 这您可问错人了,锅的转职任务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森林锅想起芬格尼斯对他的评价,说他天生就是巫师苗子,迟疑片刻。 “嗯……捏一副长得就像巧匠的脸?” 黑岩火浆:“……巧匠该是什么样的脸?胡子拉碴大叔还是细皮嫩肉小白脸?!” 这边玩家交流游戏心得,那头,芬格尼斯和列侬谈论起了材料斗篷的制作原料。 列侬:“您预定的斗篷……先生,实在不巧。” 芬格尼斯:“不好做?” 列侬:“最重要的裂光鸟尾羽缺货!昨天我找去朱尔斯老板家,可惜他不在,可能是布置今天的展会去了。” 芬格尼斯:“其他供应商呢?” 列侬:“您也知道,就他家产出的裂光鸟尾羽品质最好。” 大概是见芬格尼斯神情和缓,他竟一时忘记了面前人的脾性,胆大包天,有些自持身份,得意忘形了些。 他转向森林锅和黑岩火浆的方向,“兰斯托盛会即将开始,先生,有没有兴趣逛逛展会,多见识些新鲜东西?” 列侬笑道:“参与亲手织就自己斗篷的感觉总是十分美妙,对于你们炼金术士来说,恐怕更添一份伙伴般的默契吧?” “我需要坐镇店内,为您的斗篷编织框架。如果您愿意亲自收集斗篷上亮丽的尾羽,您恐怕会 得到一件与众不同的斗篷。” 他头上冒出蓝色感叹号,形成一个新任务。 【接取任务:收集裂光鸟尾羽(0/20)】 【任务奖励:280经验值,列侬好感度+5,铜制宝箱×1】 听到这里,芬格尼斯笑了笑。 他冷淡道:“一件斗篷最重要的原料让我们自己掏?列侬,你这生意是不是太好做了点。” 男巫声音不大,店内却一片寂静。 列侬停顿片刻,随后意识到什么,笑意收敛。 他双手交叠,小心翼翼道:“芬格尼斯先生,我手头事情实在太多,真出不去这店门……要是您愿意亲自去见他,朱尔斯一定会拿出最好的裂光鸟尾羽,比挑挑拣拣才卖给我的好得多……?” 年轻男巫神情和缓了些。 芬格尼斯甩开怀表,看了眼时间:“朱尔斯老板,我原本也有请他上门拜访的计划。不过,既然盛会即将开始,也许我们在盛会上见面会更显得惊喜。” 列侬:“正是!” 店内氛围重归平静安宁。 在他们商量斗篷框架如何编织时,黑岩火浆窜过来,有些惊恐。 “你这位npc老师,”他欲言又止,“是个什么大人物?我老板几乎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森林锅脸色也有些古怪。 老师,不是一个独自行走的……孤狼炼金术士吗? 和黑岩火浆拥抱道别,出了店门,森林锅好奇地问:“朱尔斯老板是谁?” 芬格尼斯一笑:“养鸟大户,不过有些怪脾气。” 他低头,嘱咐道:“本来也是想带你去盛会,正好走一趟。跟紧我,盛会上人很多,要是被什么人拐走,我可找不到你。” 森林锅一把拽住他斗篷,笑眯眯道:“跟紧了!” 他抖了抖从巧匠商店中顺出来的报纸,一只手捏着一边,费劲去读头版小字:“盛会的桂冠,戴在哪位幸运儿头上?” 芬格尼斯道:“你喜欢的话,一模一样的外观只用两个银币。” 森林锅往下读,继续嘀咕:“居里亚斯宫的大人物也来了兰托斯,现在住在城主府内,很可能也会来观赏盛会盛况?什么大人物,能有多大……” 芬格尼斯:“秘书长吧,往年都会来视察,毕竟盛会五年一次,算是最大的狂欢。” 他们走过人流攒动的街道,森林锅接连被路边新奇的小玩意儿摊位吸引注意力。 吃的、喝的,扔着玩的。 他挨个儿看过来,短短两百米路走了十分钟,一点不自觉就把兜里的银币掏了出去。 起先芬格尼斯还回头叫他抓紧,后来发现压根管不住他好奇心旺盛的像猫一样的学生。 于是改变策略,站在街头欣赏人流,一边等森林锅慢慢挪动。 终于等人挪到跟前,芬格尼斯向前伸出,摊开手掌:“再不抓紧,我就要把你丢这了?” 森林锅快乐地冲过来,把两只手都放在年轻男巫的手上。 “老师老师,你闻闻我是什么味的?” 他用力“哈——”了下。 芬格尼斯面不改色:“面粉味儿的。” 森林锅惊奇道:“真的不一样!我闻自己是青苹果味的。这颗变味软糖,老师你也来一颗?” 芬格尼斯含笑但一点不妥协:“不,我很久不吃零食了。” 锅一边嘀咕吃一颗又不会怎么样,一边把糖果扔进自己嘴里:“唔,这颗是蓝莓味的。” 不,芬格尼斯心想,是柠檬布丁味的。 17. chap.17 广场上摆满了摊位,像条大蛇一般来回拐着弯儿的盘旋。 森林锅不止看见了各种各样的npc,和穿着不同职业风格装备的玩家。 拿刀的枪的法杖的,还有人捧着一株比脑袋还大的玫瑰花,在人群里招摇过市。 一阵号角般的悠长声音亮起,盛会开幕。 不知道从哪而砸下许许多多比正常铜币小三分之一的小硬币,噼里啪啦到处蹦。森林锅不幸被砸中了一脑袋,吃痛的连连哎呦,捂着脑袋钻来钻去躲藏。 不小心钻到某个帐篷里,被还没化完妆的表演人员瞪出来。 他抱着猫连滚带爬,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摸黑猫脊背上柔软的细毛,安抚他的猫咪不要被惊吓到逃窜。 显然黑猫比他更沉得住气,就算被小硬币磕了一下鼻头,也淡定的一点不动弹。 森林锅摸摸它,夸赞道:“好芝麻!稳如泰山!” 黑猫动了动鼻子,趴在他肩上。 森林锅十分庆幸说:“幸好你没跑,不然我还得到处找你……等会儿,老师呢?!” 猫没跑丢,老师丢了! 森林锅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傻了眼。 “老师!”他到处喊,“老师!芬格尼斯先生,你在哪!” 人潮中有不少人看他,但没一个是他熟悉的银蓝色眼睛。森林锅快步走过摊位前飘扬的彩色旗帜,焦急地搜寻。 这没有。 那也没有。 银蓝色斗篷是很出众很鲜艳的装束,在人群中十分显目。可就是没有,到处都没有。 他回到原处,抱着猫手足无措。 哎!怪他刚才没跟紧人!他怎么这么容易被吸引,什么东西都想摸摸呢! 周围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欢迎演职人员登场。 可惜森林锅没心情观赏,他搂着小黑猫,来回环视四周,活像两只被抛弃的小流浪。 哦,猫可能不这么想。 “马戏团表演!” “哇哦,还有免费的表演可以看,是北方那支巡演的马戏团吗?” “咪——” 小黑猫的鼻头轻柔地蹭他脖子,在耳畔轻柔地叫,森林锅意识到它是在安慰他。 “噢,芝麻……”他感动地亲了口黑猫的脑门,顺着往那边瞧,几个穿着鲜艳的小丑跳着舞掀开帐篷帘子,加入到盛会的狂欢中。 他们有的跳舞,有的甩着彩棒,还有掏出一只大皮球,踩在球上维持平衡,向周围观众讨要掌声。 被围观群众的欢呼声和热情感染,森林锅也慢慢放下焦急。 刚才是他太着急,实际上,只要他去展会出口,总会等到人。 想到这里,森林锅抱着猫,努力往人群里挤:“让让,先生麻烦您让一下——” 一位踩球的小丑好不容易踩住球,没等走两步,竟是脚下一滑,重重朝前摔来! “小心!” 群众惊呼声响起,森林锅后知后觉地回头,眨眼间摔下来的小丑已然近在咫尺! 他仅仅来及侧过肩膀,一只手托着猫屁股,一只手盖住黑猫脑袋,做好了自己侧身被砸在地上的准备。 然而一只手伸来,抓住他的手臂,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抓住小丑的衣领,轻松化解摔倒的趋势。 小丑懵懂地原地站稳,还在惊恐地喘着粗气。 “不不不不好意思——” “一切都刚刚好,来得及。”来者松手,低头去看森林锅,“您还好吗?” 森林锅和猫都转过头来看他。 来者失笑:“吓到了?好吧,看来我出手还是晚了些。” 森林锅回过神,惊魂未定:“十分及时!太感谢了!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小丑被同伴搀扶着回到帐篷里,惊呼的群众投入下一个节目,只剩森林锅和救他一条狗命的年轻先生。 “叫我塞瑟就好。” 他轻松地说,不知是特意,还是随意地瞥了眼森林锅怀里的猫。 “听说兰斯托城的盛会十分有名,我便特意接了出差的工作,顺带感受下热闹氛围。” 说到这,他微微一笑,“结果逛的太过投入,竟是找不到离开展会的出口了,想必是斯尔德叫我留下来的,正好阻止这场灾难。您也是来参观盛会的?” “是啊,我叫森林锅,不、不用这么客气。” 塞瑟莞尔,道:“很有特色的外地人风格。” ……森林锅再次感谢起自己没有取更奇怪的名字。 塞瑟拥有一头浓密的浅棕色卷发,一双浅蓝的眼睛微光闪烁。 他披着件近乎于墨般的深蓝斗篷,绅士地系着斗篷丝结,里面似乎穿着件黑色的制式套装,看不清款式。 装扮朴素,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然而气质优雅成熟,就算扔进人堆里,也能被一眼分辨。 他比森林锅高个十公分左右,只需微微低头就能对视。 听完森林锅站在这里的原因,他一顿,有些无奈道:“您是外地人,可能不太了解……您的老师怎么也没说,加上通讯号后就能联络了。” 森林锅:“可能老师没想到这出……可以加通讯号?!” 什么,可以和npc加好友,线上聊天?! 看着森林锅惊呆的表情,塞瑟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他状似不经意道:“两位来兰斯托的盛会,是想买些什么吗?” 森林锅看了看自己的任务列表,恍然大悟。 “对了!我想买朱尔斯老板家的裂光鸟尾羽来着!” 塞瑟:“朱尔斯老板?真巧,我也和他熟识。一起去吧,想必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拿出最好的尾羽。” 森林锅眼睛一亮:“你知道他的摊位在哪?” 塞瑟:“刚好见过。” 不知不觉,两人变成了并排走的架势,黑猫把脑袋探过来,灼灼地注视新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类。 塞瑟惊奇道:“它在看我?” 森林锅摸摸小黑猫,哄了两句道:“没事,它不怕人的。” 盛会上来往的陌生人这么多,小黑猫都没有表现出想逃离的意思。 现在看塞瑟,大概只是为了确认是谁在和森林锅说话。 塞瑟笑了笑,意有所指:“它看上去确实不像怕人的模样。” 他们走过长长一条街,最终停在一只明黄色的帐篷前,门口的木牌上贴着摊位的信息和老板姓名。 朱尔斯,承接裂光鸟材料业务。 塞瑟率先撩开帐篷进去:“朱尔斯先生。” 森林锅紧随其后,看见一位穿着马甲的中年男士从木桌后面起身,有些疑惑地和塞瑟握手:“您是……塞瑟先生?老天!多少年没见了……着实想不到。” 塞瑟介绍道:“是替这位朋友带路。森林锅先生想从您这购买上好的裂光鸟尾羽。” 朱尔斯又连忙来和森林锅握手: “你好,先生。真是不知道如何赞美,您漂亮的像在枝头歌唱的小裂光鸟,从外面走进来时好像在发光呢!” 森林锅睁大眼睛,面对直白又热烈的赞美,耳尖一红,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 塞瑟迅速接上话题:“你这最好的裂光鸟尾羽,还剩多少?” 朱尔斯:“二十根,不多不少。要是别人来,我一定会说全部售罄。” 正好是他任务需要的数量,森林锅眼前一亮,随后卡顿。 收集品是在眼前了,可是……可是—— 二十根极品裂光鸟羽毛合计1200金币。 森林锅;“……”抢钱啊! 卖了他都不够! “我,这个……”他看看丝绒上发着微光的顺滑尾羽,不知道如何开口,请求朱尔斯赊账,等芬格尼斯来赎他,“我,我这个金币,金币它……” 急得锅都卡壳了! 就在这时,塞瑟适时道:“就当是我送朋友的礼物,这笔账单,就寄到我的庄园吧。” 森林锅猛地扭头,看向塞瑟,对方微微一笑。 【系统提示:收集任务“裂光鸟尾羽”已完成】 拿到裂光鸟尾羽的过程顺利的就像做梦,森林锅跟着塞瑟钻出帐篷,有些忐忑。 从导师兜里掏钱,他不算多心虚,毕竟他们是板上钉钉的师徒,未来他肯定会成为芬格尼斯的助理,替他完成很多工作,就当是提前预支工资。 但塞瑟是第一次见面的新朋友,第一次见面就大出血,未免有点…… “请别放在心上。” 塞瑟说道,向上摊开手掌。 森林锅始料未及,被他捏住指尖,一拽,一握,便被结结实实攫住手腕,随着他往前走。 塞瑟大步向前,森林锅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悠扬的曲调自他们背后奏响,群众吹着彩带,许许多多细碎小亮片落在森林锅头发上、肩膀上,伴随着欢呼声尽情震颤。 “这里是我私人租赁的帐篷,用来临时休憩。” 塞瑟领着森林锅,走到一只做工讲究的手工牛皮帐篷前,侧身,“进来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帐篷,塞瑟弯腰支开两张布面折叠凳,倒两杯红茶,请森林锅落座。 帐篷帘子落下,暂时将人群的喧闹阻隔在外。 森林锅盯着红茶,有些不安:“……先生,也许我短时间内付不起那笔一千两百金币的账单。” 塞瑟却道:“我说了,别放心上,那是送给新朋友的小小礼物。” 好大手笔的小礼物……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塞瑟:“毕竟人类国度内,难得一见巫妖前来做客……还是这样的形态。”他无奈地勾唇,“看来不需要我出手。” 森林锅猛地站起,下意识把猫按在怀里:“你知道?!” 这个人,居然知道黑猫芝麻是巫妖的封印形态! 塞瑟闲适地轻笑:“职务之便,见过几次。” 森林锅瞪着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一千两百枚金币就像烫手山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从马戏团小丑摔下皮球,再到领着他去见目标npc,再到强硬拉着他进入这间帐篷。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削减戒备,森林锅几乎是毫不设防地一头扎了进来。 现在想想,当时他到处留意人群,就怕错过芬格尼斯,怎么会对塞瑟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印象? 18. chap.18 他抱紧自己的小猫,警惕地说:“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塞瑟沉吟片刻,道:“就当我路过,做点好人好事。” 森林锅:“什么好事?” 话音落下,帐篷的蜡烛熄灭,帐篷卷帘门封闭,他们仿佛被送到另一片领域中,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森林锅没来得及倒吸口气,便看见光亮。 不是蜡烛重新点燃的火光,而是出自年轻绅士的双眼,在他瞳仁深处燃烧。 他浅蓝的双眼此时全然变为金色。 瞳孔犹如两团炽热的光球,也像太阳融化在眼底,升腾着蒸汽般的烈焰。 黑猫适时直起身,盯着他。 眼中燃烧着光团的塞瑟轻声道:“先生,你不能因为喜欢饲主,就这样一点不客气地对待他。” 他对黑猫说,而黑猫已经从森林锅腿上站起来,面对他低低地哈气。 “精神侵蚀会让它觉得,你是被它彻底占领的地盘。这样其实不太好。” 后半句,他对森林锅说。 而森林锅正手忙脚乱,要把飞出去的小黑猫重新拦回自己怀里,没听清他在讲什么。 “芝麻!不可以!不许乱动!出门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明明一直都这么安静那么乖,现在怎么像被夺走罐头一样怒不可支? 他慌忙抬头:“什么,什么不好?” 而迎接他的是一轮烈阳。 白炽的光球重重砸入他脑海,森林锅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他挣扎着强撑开眼皮,发现黑猫依旧好端端趴在他腿上,而他自己靠着帐篷内的小木桌,不知怎么的,竟是蜷缩着睡了一觉。 他血条上被精神侵蚀的痕迹消失不见,恢复了满血,再不是那个一碰就死的脆皮。 他起身,黑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竟是自发跟上来,随他撩开帐篷帘子。 太阳光照进来,外面众人在欢呼雀跃,嘶声力竭地庆祝今年盛会之星的诞生。 森林过恍惚地左看右看,怀疑自己在做梦。 在一款全息游戏里睡觉做梦? 那位名为塞瑟的年轻绅士不知所踪,仿佛一切真像他所说的——“好人好事”。 森林锅咀嚼着刚发生过的事,再回头,那间考究的手工牛皮帐篷还在原地,只是主人不知所踪。 随便抓个人问时间,竟然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重新抱起芝麻,若有所思:“刚好碰上野生的蚀日骑士吗……芝麻,我们不去凑盛会之星的热闹了,先找到老师,好不好?” 黑猫盯着他片刻,忽地在他脸颊上舔了一口。 森林锅:“哎呦!怎么突然这么黏我?你这只古怪的小猫咪!” 有了塞瑟为他驱散精神侵蚀,该说不说,森林锅确实感觉身体上一片轻松。 就像做了深度按摩又泡了热水澡一样,浑身懒洋洋的。 只是…… “一千两百金币毕竟不是小数目。” 森林锅沉思片刻,眺望人群另一头,他记得养鸟老板朱尔斯的帐篷就在那里,“还是得攒点,回头把钱还给他比较好。” 塞瑟让朱尔斯把账单寄到他的庄园,想必去问朱尔斯老板,便可以得到确切地址。 不过,对于这件事,森林锅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样的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为新朋友花这么多钱?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一面之缘而已! 手里钱多的没处花,想随地做慈善的大老板? 大老板穿那么朴素吗……森林锅仰头,回忆塞瑟的穿着打扮,有些纳闷地摸了摸下巴。 黑猫又舔了舔他,森林锅被舔舐得有些痒意,连忙按住它脑袋不让乱动:“是饿了吗?等会儿找个地方,咱俩吃点东西。” 他的系统背包里只剩下三四个空格子,其余都被成品魔药、猫零食猫罐头占据,主打一个饿不着小猫咪。 至于森林锅自己,只要不随便乱用体力,玩家一天下来都不会饿。 不过,如果要做任务或者下副本,体力消耗大,那还是多备些食物比较好。 对着旁边的指路木牌,森林锅整了整长袍,用礼貌的语气模拟对话:“您好,我是刚从您这订购裂光鸟尾羽的人,我想问问塞瑟先生庄园的地址在哪?” 练了两遍,感觉语气已经调整自然,森林锅来到朱尔斯老板的帐篷前,撩开门帘。 “您好……” 什么话都不用说,森林锅惊呆了。 点着油灯、并不昏暗的帐篷内,那些闪闪发亮的裂光鸟羽毛齐整堆放在木箱内部。 两边用以展览的尾羽正顺着门帘掀开带来的风,轻微地摆动摇晃。 他要找的人,朱尔斯老板,趴在地上,单手向前,睁圆带血丝的双眼,已经没了呼吸。 【系统提示:您已接取任务‘盛会下的阴影’】 【任务奖励:经验值×1060,金币×10,金色宝箱×1,兰斯托城主府好感度+1】 【朱尔斯老板对自己刚完成一笔大生意感到满意,他并不期待成为今年的‘盛会之星’,只希望能多几位稳定的客户。】 【他死了。】 他死了。 森林锅:“…………” 怎么还有前情提示?!怪恐怖的! 就这样,他死了?然后呢?! 仿佛有一万个疑问在森林锅脑海里爬,他一时之间并不知该不该冲上去,摇晃朱尔斯老板的肩膀问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还是立马撤退,报警让兰斯托城主府处理。 ……玩游戏能让玩家报警也真是少见。 但并不需要他做出选择,外面已经有人撩开帘子,大剌剌走进来,并回头叫同伴:“找到了,裂光鸟供应商的帐篷就在这里,快来,任务材料有着落了!” 一进来,和森林锅对视。 森林锅挪开,露出死不瞑目的老板。 新来的玩家:“……” 他哆嗦嘴唇,颤颤巍巍道:“兄弟,这npc招你惹你了?” 森林锅:“……喂!” 谁说在现场的都会是凶手了?! 就不能是目击证人吗!!! 兰斯托城主府的人很快赶到,不惊起一点动静,在帐篷中使用了一支空间切割卷轴,将一切封锁。 盛会的人群还在狂欢,而他们被静悄悄请到城主府。 森林锅抱着猫,上了城主府的马车,恋恋不舍地回头。 他还没见过今年的盛会之星,感到十分遗憾。 当然有更可怕的事。 他没有拿到芬格尼斯的通讯码,还被城主府强制请出展会。 森林锅愁眉苦脸,那老师还能找到他吗? 在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孤家寡人的老人形象,站在展会门口,等每个人从门里出来,等到黄昏日落,却仍等不到 他的学生…… ……呸呸! 森林锅努力回忆年轻男巫的模样,直到那双含笑的眼睛占据脑海。 不管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和他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的另外两位玩家,一个叫【蒸汽啵啵】,另一个叫【牛牛又马马】,是个能被本地人吐槽致死的名字。 据他俩所说,他们本来就是为城主府做事的玩家,帮忙采购城主府今年的库存。 裂光鸟羽毛是制造装备的材料之一,然而现在npc死了,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告吹了。 “还好任务失败的惩罚只是扣一点铜币,还能接受。” 蒸汽啵啵蔫蔫地靠在马车上,而牛牛又马马低着头,来回数自己兜里有几块钱。 片刻,他抬头,紧张兮兮地说:“啵啵,我们的存款又掉下一个金币了!” 蒸汽啵啵:“什么!我们买什么了?” 牛牛又马马:“一个馒头5个铜币,我们今天跑来跑去运货,系统判定我们长时间高压跑步于是消耗体力槽……” 这对牛马搭档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见绝望。 “好吧,好吧。” 蒸汽啵啵心想,这是必要的支出,不然他们没有足够的经验值和阵营积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目光转向森林锅怀里的小黑猫,从上车起她就蠢蠢欲动,“这是你的宠物吗?” 森林锅把猫举起来,像黑芝麻年糕一样拉成长长一条。 “这是我的小猫!”他骄傲地说。 蒸汽啵啵:“萌!” 牛牛又马马看了看蒸汽啵啵,也十分兴奋地说:“我们也养一只!” 蒸汽啵啵期待又遗憾地说:“咱们是穷鬼啊,穷鬼养什么宠物啦。” 噢——他们看了看森林锅古典精致的手工长袍,腰间环着一道熠熠金环,瞬间恍然。 不,森林锅在心里默默地想,锅也是个穷鬼,还是外表光鲜亮丽,实际欠下老师一屁股高利贷的穷鬼。 蒸汽啵啵:“请问你是怎么挣钱的?做任务吗?你加阵营了吗?” 森林锅想了想,挑着回答:“我还没想好选什么阵营。” 蒸汽啵啵大声说:“来我们蓝营吧,我们蓝营很有钱的!”虽然钱不是自己的…… 牛牛又马马反驳道:“来蓝营就是被压榨的份啦——” 正说着,马车骤停,有人在外面敲门:“下来吧,兰斯托城主府到了。” 城主府前是一片洁白宽阔的广场,来来往往许多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玩家。 降临在此处的外地人们将兰斯托视为主城,将城主府当作他们聚会的中心。 他们朝着这里靠拢,在广场上不同的角落买卖物品、兑换积分,领取城主府任务。 因此一辆镶嵌兰斯托波浪纹的马车停在城主府大厅前时,许多人都投来目光。 蒸汽啵啵见森林锅好奇地往外看,说:“你第一次来这?” 森林锅点头:“是啊,好多人!” 他将盘在马车座位上的小猫抱起来,拢过白袍下摆跳下车,轻盈地往里走。 碧眼黑猫趴在他肩上,白袍金环的炼金学徒抚摸它顺滑软毛的脊背,抬头,和大厅里一位老年绅士对上视线。 身后的蓝营玩家瞪大眼睛:“城主?!” 森林锅诧异道:“城主?” 他们这是碰上了什么大案子,就连城主也前来关注? 19. chap.19 “不必顾及我,几位请吧。” 头发依然花白的老绅士往后做了个手势,警卫立刻上前,要求他们跟着走,只是语气相对和缓,和抓捕犯人时使用生硬的声线相差甚远。 两个蓝营玩家战战兢兢走在前面,不敢继续交头接耳说小话。 森林锅走的相对较慢,便落在后面。 他左右环视城主府大厅内精细的装潢,忽地意识到那位老绅士也走在他身边,正侧目看他。 是这一代的兰斯托先生,也正是这一代掌管这座主城的人。 “喝茶还是咖啡?” 没想到,老先生第一句话提的是这个。 森林锅摸摸猫,想起芬格尼斯导师杯子里永远浓郁的咖啡,突然就很想尝尝这个世界的咖啡。 “咖啡,谢谢,”他没忍住,补了一句,“可以多来两块糖吗?” 老先生笑起来:“加奶,加糖。” 森林锅:“对对对!” 几人被带入侧厅警卫署会客室,森林锅面前摆上一杯散发着香气的热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已经甜的不像咖啡,而是咖啡味饮料了。 兰斯托先生并没有坐在桌子对面,而是十分随和地坐在旁边,同样捧着咖啡。 他就像唠嗑般询问:“我听说,你们三位便是见过朱尔斯老板的人?” 蒸汽啵啵面前摆着的是红茶,看着有些紧张。她那搭档看着更紧张,咕咚咕咚地往下灌茶。 明明只是游戏npc,却像在面对中学的班主任。 蒸汽啵啵:“准确来说,我和他只见过朱尔斯先生的,呃,尸体。” 牛牛又马马:“对,我们进来时,那老兄已经挂了……嗝!” 了解到这两位外地人并无多少消息,唯一见过朱尔斯老板生前最后一面的森林锅便成了重点。 兰斯托先生摩挲杯壁:“我听人说,有人看见你和另一位先生曾经进入朱尔斯的帐篷过,大概待了十分钟不到。” 森林锅谨慎地点点头,这可是一桩命案,他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是的,我想向朱尔斯老板购买裂光鸟尾羽,那位先生说他知道地方,愿意当我的向导。” “哦?你们买了多少?” “二十根。” 兰斯托先生意味不明道:“裂光鸟尾羽的价格不低,二十根起码要一千金币以上。你一个新来的外地人,能拿出这么多钱?” “卧槽,我听见了什么?” “尾羽!高级材料!” “一千金币!这得不吃不喝做任务多久啊!” 森林锅努力忽视两个蓝营玩家的窃窃私语,决定说出实情:“那位先生见我没钱,愿意自己出钱买下,把裂光鸟尾羽送给了我。” “卧槽,我听见了什么!” “npc给玩家送礼?这初始好感度得多高?!” 森林锅诚恳道:“先生,我们顺利完成了交易,拿到所有的极品裂光鸟尾羽,没有杀害他的动机。” 兰斯托先生放下咖啡杯:“一千金币,哪怕是富商也不好一次性拿出。” 他带着笑,微微前倾身体:“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把塞瑟的名字说出去,会不会给他带来厄运?森林锅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炼金学徒沉思片刻,道:“塞瑟。姓氏我并不清楚。” 兰斯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森林锅:“在盛会上,他救了差点被小丑踩扁的我。事实上,我们今天才刚认识,其他的我的也不清楚。” 老年绅士注视他片刻,终于点头,靠回椅背上。 “然后你去了他的帐篷,大约半个小时后才离开。” 这…… 森林锅听的一阵牙疼,搞得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哦对,还真有,森林锅心头一跳——黑猫! 他怀中的猫其实是一只被封印的巫妖,这事儿可不能再泄露了。 可是,如果不这么说,那他要怎么解释,跟塞瑟进入帐篷后做了什么? ……坐在椅子上纯聊天,他们信吗?森林锅心虚地发散思维。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静地说:“我之前和一位黑巫师战斗后,不小心中了诅咒。那位先生看出我身上诅咒的预兆,愿意免费为我治疗。” 兰斯托:“真言医师?不,这里已经多年没见过亡灵来使。”他停顿片刻,低低地说,“蚀日骑士。” 对对对,你看你自个儿猜的也挺准的。 森林锅想着,连忙转移话题:“在朱尔斯老板身上有找出什么痕迹吗?说不定就是凶手留下的。” 没想到兰斯托先生缓缓道:“不,并没有。” 一点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凶手采用了不一定更难察觉,但一定更难对付的方法。 “这里是个魔法世界!”蒸汽啵啵这才恍然大悟,魔法就意味着,有很多东西靠普通人的肉眼是找不出来的。 “没有痕迹的死亡有许多方法。” “抽取生命的黑炼金法阵,攻击不留痕迹的精神侵蚀,都是我们要排查的重点。” 森林锅:“……” 黑猫:“……” 一个指炼金术士,一个指巫妖。 刚好都在现场。 要不是清楚猫的身份没有暴露,还以为兰斯托先生在意有所指。 森林锅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地摸猫。 牛牛又马马脑瓜子一转,举手道:“我们是外地人,不太清楚这些。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死人复活说话的法术?” 兰斯托温和道:“亡灵的复苏语者可以做到,但我们不可能横穿整个人类国度,去红石谷请他们来一趟。” 大家也懂,人类国度很少有亡灵存在,更难见到特定的职业。 和死者对话吗…… 森林锅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一样东西,但不在他手上。 “我们并不需要真正和死人说话,只要知道他死前最后一段时间说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就能还原现场了,是吗?”他飞速说道。 “哦?” 森林锅犹豫片刻,道:“有一样神奇物品,可以回溯物体变化前十五分钟的原样。” 苹果派从完整到不完整,中间回溯的是被食用的过程。 而朱尔斯从生到死,应该也能回溯他被杀死前,那十五分钟变化的过程。 兰斯托先生感兴趣地微微睁眼:“是什么东西?” < p>另两位玩家也凑过来:“还有这种好东西?!” “一只,魔法怀表,”森林锅说,“但它在我的老师手里,而我和我的老师已经失散快一个下午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有些焦虑地挪了挪屁股。 能失散这么久,回去芬格尼斯指不定要拿多少魔药作业折磨他。 噢,撒娇能逃过去吗?森林锅开始白日做梦。 兰斯托先生端起咖啡杯,啜饮仍然温热的咖啡,道:“没有问题。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我有许多人手可以派出去寻找。” 明明是许多外地人手……牛牛又马马腹诽,这些天他们简直就是廉价劳动力,就为了吊在眼前的那一支城主府积分的胡萝卜吃。 森林锅:“芬格尼斯。他是一位显目的、英俊的男巫。” 他特意站起来,用手比划,“大概这么高。” 咖啡杯磕在桌面上的动静突兀而响亮,兰斯托低头看见撒了的咖啡液,终于收敛了脸上不甚在意的神情。 他近乎凝重地询问:“你的导师叫,芬格尼斯?” 森林锅有些疑惑地望来,似乎惊讶于他的反应。 兰斯托也回过神,笑了笑:“你大概不太清楚,你的老师在巫师里,十分有名。” 这个他知道!森林锅自在地想。 芬格尼斯老师在《工坊》里就是位十分受人尊敬的大炼金术士! 可是,没人知道他的通讯码,又该怎么联系上这位大巫师呢? 想到这里,忽然有人拿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透明面板,敲开会议室的门。 “一位名为芬格尼斯的先生打来的城主府热线,”他叫道,“点名找在城主府做客的森林锅先生?” 森林锅:“…………” 不是吧,老师这么神通广大,这都能知道他被带来了城主府?! 兰斯托接过面板,看了眼上面的通讯号码,递给森林锅。 森林锅深吸口气,视死如归地划开。 片刻,男巫含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凉薄意味。 “总算能接到我电话了?” 森林锅:“……” 他啜嗫片刻,小声说:“芬格尼斯老师。” 男巫愈发温和:“不,不用这么正式,先生,我只不过是眼睁睁看着你一路跑丢,像只撒手没的小猫咪一样闯祸——说不定你的小猫咪还比你沉稳一百倍。” 森林锅:“……”完啦,老师气得都开始阴阳他了! 他眨眼将旁边的人抛之脑后,磕磕绊绊道:“芬格尼斯老师,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从外地来,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于是就不知不觉跟着跑……了……” 芬格尼斯:“那怎么跑进了城主府?” 森林锅更心虚了:“这不是,被卷入一场杀人大案……” 他将什么朱尔斯老板离奇死亡,他被当成重要嫌疑人请进城主府,黑法阵与恐怖分子满大街跑,像讲故事般胡言乱语说了一大通。 森林锅:“总,总之就是这样!” 通讯对面静默片刻,再说话时,男巫声音平静许多。 “待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许说。” 芬格尼斯贴着通讯器,轻声对他的学生说,“等我过来。” 20. chap.20 等森林锅小心翼翼挂断通讯,等待他的是对面三人思索的目光。 他猛地想起,刚才他点了接通后,并不是只有自己能听见。 森林锅:“……” 坏了,跟老师插科打诨被听见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幼稚?! 蒸汽啵啵沉思片刻后道:“你老师好像已经认定,你就是这场杀人大案的头号凶手。” 牛牛又马马抱着肩膀,赞同地点头。 “嗯嗯,听上去,似乎打算亲自把你从牢里捞出来。” 森林锅惨叫一声:“我不是啊!” 啊不对,他也没被关进牢里啊! 只有兰斯托先生神情凝重,他站起身,召了人来:“准备一间更大的休息室,茶叶,还是咖啡……” 森林锅抢答:“咖啡。老师喜欢喝咖啡。” 一位有名望的npc要来,两位蓝营玩家还是挺兴奋的,都挺想看看高等级npc长什么样,搞得好像凑外国总统来国内的热闹一样。 蒸汽啵啵向他打听:“你的老师性格怎么样,能说上两句话吗?” 森林锅回忆道:“老师?他脾气很好啊。” 哪怕他法阵画的像屎一样都没把他扫地出门,每天还能给他一个和睦的表情,想必是脾气很好了。 兰斯托先生迅速看他一眼,若无其事道:“芬格尼斯先生近况如何?” 说着,他低声向身边的某个人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叫他去找某个人。 那人一怔,连忙便出了门。 森林锅谨慎回答:“老师身体健康,情绪稳定,最近一切都好。” 不好的只有他这个学生。 能把法阵线条画的如此粗细不一,大概也只有他了……森林锅默默想道。 牛牛又马马指了指:“你的猫看起来想跑?” 森林锅迅速低头,一把抓住黑猫的腰,把它拖回来:“芝麻,你要去哪?” 小黑猫跳向窗台的动作被森林锅拦下,它迅速咪了一声,没等森林锅反应过来,屋内忽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森林锅:“我瞎了??” 蒸汽啵啵:“有刺客,护驾,护驾!” 牛牛又马马:“啵啵你在哪?” 会客室一片兵荒马乱,只听威严的老者声音响起,从他手中浮现一片小小的烛光。 “光亮!” 金黄的烛焰照亮这一片角落,照亮兰斯托老先生闪烁的双眼。 “有人在压制我的魔力,”他凝重道,“很强的魔力,暂时不具备攻击性……” 话还没说完,他手中烛火呲一声熄灭。 “城主!” 他们看向窗外,大半个兰斯托城都陷入这一片魔力构成的泥淖中,昏暗到仿佛已然深夜。 街道上,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哪怕用力按下电灯的开关,也见不到半分亮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停电了?不对啊,为什么蜡烛也点不起来?!” 幸好并没有持续多久。 眨眼功夫,东方亮起银白,仿佛拉开夜幕的拉链,将光亮重新带返世间。 转瞬间,银白掠过大半个天空,黑暗冷漠退却。 有视力好的外地人看清了源头,不可思议地叫道:“是一辆马车?!” 一辆嵌着银丝的马车在落地窗外掠过,虚幻犹如月下之湖。 离窗户最近的玩家被那股月光般的美击中,哆哆嗦嗦道:“这是什么,仙女教母的南瓜马车?” 兰斯托先生快步奔到窗边,用力将窗帘拉到最开,探头望去。 他摇头:“不见了。” 仅仅一眨眼的时间,那辆神秘的马车消失无踪。 “很可能是……” 他回头刚想说什么,却立即止住话头。 两个玩家循声望去,森林锅坐的椅子上空空荡荡,人也跟着马车一同消失。 牛牛又马马大惊失色:“人呢?!凭空消失!” “那是——” 蒸汽啵啵想到一种可能。 兰斯托先生点头:“芬格尼斯的车。” 这就是高等级npc的能力吗,将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抓走,两个蓝营玩家肃然起敬。 而兰斯托对身边人摇了摇头。 仿佛呢喃,也仿佛忌惮的叹息。 “第一巫师……” …… 森林锅眼前一黑,随后仿佛陷入冲水马桶般的漩涡中,头晕眼花一阵,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 他坐起身,一片银蓝的斗篷布料从他身边滑落。风从车窗里吹过帘子,男巫敞开双臂,斗篷面料轻盈而柔软地拂动。 森林锅惊喜地凑过去:“芬格尼斯老师!” 银蓝眼瞳的男巫凝视着他,在森林锅反应过来之前,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你喝别人家咖啡喝的挺开心的,”芬格尼斯笑道,“怎么,比我屋里的强?” 森林锅嘀咕:“你又没给我泡过咖啡……” 芬格尼斯点评:“胆子真大,让老师给学生泡咖啡。” 森林锅大声嘀咕起来:“哎呀!我不敢碰您的咖啡罐嘛!” 芬格尼斯:“太客气了先生,我屋里的您哪个没碰过?好奇心比你的小猫咪还强。” 他唇边含笑,低头问:“是吧?” 黑猫动了动胡须,没理他,挪开视线。 森林锅自知理亏,立刻转移话题,打量自己所在的位置。发现又回到熟悉的马车,他说:“老师,你就这样把我抓出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呀?” 芬格尼斯:“嗯?能有什么问题?” 森林锅:“比方说他们立刻把我当作逃犯什么的……” 芬格尼斯往后一仰,男巫神情松散,没有半点在意的模样。 “那就让他们来抓。” 他笑了笑:“在我这里,你还怕被抓走?” 森林锅拽住他斗篷,笑眯眯问:“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做你还没做完的事情。松手,魔药瓶要掉出来了。” 马车飞驰过澄澈的天空,悄无声息降落在街道一角。哪怕有再多行人从旁路过,都没有发觉这里有一辆从天而降的马车。 他们重新回到那间巧匠商店,这次商店主人就像他承诺的那样等待柜台后面,而学徒玩家已然不见踪影,大概是下线了。 “完美的斗篷构架,就等您手中最上等的材料。” 列侬微微弯腰,从他手臂上展开的长斗篷像月光般倾泻而下,却比冷淡银光多出一分太 阳的温暖。 森林锅一愣,看了眼芬格尼斯:“老师,你知道我已经拿到材料了?” 芬格尼斯:“嗯。” 森林锅不再说话,小心翼翼从背包里拿出裂光鸟尾羽。 他屏住呼吸,专注地盯着它们融入那件斗篷,化为斗篷不规则的后摆与微光纹样。 光亮掠过,象征制作技能满级,打出‘完美’。 列侬笑眯眯道:“瞧,多美的斗篷。” 芬格尼斯接过斗篷,轻轻一扬,便披在森林锅身上。 “抬下下巴。”他简短地说,森林锅仰起头,等大巫师灵巧的手指在他脖子上系好丝带。 只需要略微转眼,旁边的落地镜便能照出他全身的模样。 年轻的炼金学徒身着白袍,披一件浅银色长斗篷,怀中抱一只碧眼黑猫。他的银色没有老师那般亮眼,却温暖的多。 【系统提示:您已装备斗篷“浮金之湖”,全属性+10,装备格+120】 芬格尼斯撩开他被压在斗篷下的后颈碎发,凝视片刻。 他点评道:“虽然一只材料瓶也没有,但也算是有个炼金术士的样子了。” “还少点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 森林锅疑惑:“少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感觉已经被老师打扮成了洋娃娃,除了装备格里没有材料,似乎什么都不缺。 全属性+10看上去不多,但在等级普遍偏低的玩家队伍中,已经算得上增幅不俗的加成。 芬格尼斯没有继续说完那句话。 “走吧,解决你的‘小麻烦’,”他轻描淡写转移森林锅的注意力,手腕一抖,坠着怀表的金链落下,“不是想要这个?” 森林锅吃惊道:“真的,给我用?” 男巫不置可否:“一个东西不拿来用,还能干什么?” 他松开手,怀表落下,被森林锅慌慌张张接住,小心捧在手里。 焕然一新的炼金学徒开开心心捧着怀表走出巧匠商店,却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男巫仍站在店铺内侧,列侬恭敬地垂首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森林锅疑惑说:“老师,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男巫愉悦道,“想必兰斯托已经知道,我本人就在这里,会好好看顾你的——去吧,做你的事情,必要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森林锅有些不安地挪动:“但是,但是……” 似乎已经习惯了大巫师在身边的安心,忽然恢复独自一人,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害怕?” 芬格尼斯看穿了他的想法,森林锅用无辜又闪亮的眼睛望向他,企图使导师回心转意。 导师铁石心肠,但也为学生留下生机。 一串通讯码在他面前浮现,芬格尼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学生说:“这下放心了吧?” 可以通过好友列表联系老师了!森林锅心落回了肚子里:“嗯!” 好友列表中,属于芬格尼斯的头像闪烁着银蓝色的微光。 没有眼底的笑意,没有唇边的弧度。 大巫师的头像,出乎意料的冷清、冰凉、毫无生气。 21. chap.21 失踪的外地学徒出现,重新推开城主府大厅的门。 之前在场的人统统松口气,还以为森林锅人间蒸发。 虽然大巫师自个儿表明了不来,但也带来了能解决案子的好消息。 “如果连回溯也看不出是谁杀了他,那这个任务也太难了。” 蒸汽啵啵正和搭档窃窃私语。 牛牛又马马想了想,有些疑惑地说:“可是,如果我们不认识森林锅,不认识这样强大的npc导师,没有神奇道具,那这个任务,难道就做不了了?” 蒸汽啵啵反驳他:“游戏设计出来的任务,如果玩家不能做,那还叫什么游戏?” “你看,我们连线索都没有!” “只是我们俩没有线索,说不定别人有呢?” “公屏上有说吗……我草!诈尸了!” 在他们说话时,森林锅闭着眼睛,站在朱尔斯老板被冻结的尸体前,拨动红怀表的指针。 黑猫难得从臂弯里下来,端坐在他脚边。 仅仅拨动那么一下,森林锅便感觉浑身泛起刺痛。 这只……这只怀表在吃他的魔力! 魔力穿梭在每条血管中,大量使用魔力后,必定会产生失血过多般的眩晕。 之前芬格尼斯拨弄怀表指针,轻而易举,让他有种这是个玩具的错觉。 然而自己上的时候,一下便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蓝条暴跌归零,森林锅往后摔在椅子上,身边玩家大惊失色,伸手来扶他。 “妈呀!你怎么了!” “头晕?地太滑了?” 兰斯托仔细观察他的状态:“等级太低,魔力被抽空的表现就是这样,看来是个非常耗费魔力的神奇物品。” 脚踝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黑猫仰着头,无声凝视。 见他勉强睁开眼,小猫低头,用毛茸茸的额头拱他。 【系统提示:黑猫“芝麻”已为您打开魔力渠道】 澎湃的魔力就像毛茸茸的触爪,从他和小猫接触的部分传来,轻柔地挠他,森林锅立刻精神不少。 “噢噢噢,谢谢芝麻……谢谢你们!” “我没事!” 森林锅努力把自己从扶手椅上撑起来,“只有十五分钟,看看有什么细节吧!” 他松开手,红怀表的指针一顿,吸收的大量魔力释放,让朱尔斯老板的时间顺着轨道延续。 见尸体猛地挺身站起,玩家们统统后退三大步,有种看见僵尸跳探戈的惊悚。 “开始了!” 朱尔斯睁开了眼。 他像是听见什么,撩开帐篷门帘,满面笑容,矜持地鼓掌。 有谁来到他面前,他也顺势微微弯腰。 “真是感谢,祝您今年——财运昌盛,生意兴隆。” 他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东西,“多么神奇的魔药!” 回溯的只有尸体本人的状态,无法显现出他手里的东西,所以看起来好像一场滑稽的无实物表演。 他将手中事物放在灯光下观赏,又好一阵把玩,啧啧称奇。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亏本买卖?还是说,他家里的货已经堆得连天花板都装不下了?” 他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喃喃自语。 “要是换了我,我一定会送给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就比如刚才的塞瑟先生……” 他驻足,疑惑地思索:“所以,那个巫师是谁,要拿尾羽做斗篷,看来是个炼金术士……新入门的炼金术士……” 身后传来帐篷帘子被掀开的动静,他不经意转身回头,顿时呆滞在原地,瞳孔收缩,冷汗冒出。 像是看见了一位他最不想见到的客人,更是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 恐惧几乎从他的眼眶里满溢出来。 “斯尔德!”他深深弯腰,向对面鞠躬,哆哆嗦嗦道,“我从没想过,您这样尊贵又强大的客人会光临我的小摊……” “最好的尾羽?当然,当然有……” 他忽然卡了壳,因为他没有,他刚把材料卖给另一位客人了! “货已经,已经……” 他却不敢说出售罄这两个字。 “已经……已经……”他绝望地闭上了眼,“卖给了塞瑟·卢夫顿,那位先生,他身边跟着一位年轻的巫师。” 说完,意料之外的卑微,将头颅深深垂下。 这里提到了塞瑟和森林锅,兰斯托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森林锅挪了挪,他可什么都没做,不做贼不心虚。 “来的人是谁?” 蒸汽啵啵打量后疑惑地思考:“他的敌人?不像,这个态度,倒像债主。” 没错,森林锅也这么觉得,还是那种还不上钱能当场把你砍成八块的债主。 像是听见什么,朱尔斯猛地抬头,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从眼底深处放射出逃过一劫的光。 “原来,原来那位先生……” 朱尔斯将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脏跳动的力量,他只觉得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斯尔德!多么美妙的巧合!” “没问题,等下一次丰收季,我会带上所有的极品材料,拜访您的府邸……请您屈尊,赐予我地址……” 他感激地目送客人离开,然而等人真的走远了,他脸色一变,恨恨地对着背影无声咒骂。 从他的口型,大致可以看出不是什么好词。 “走狗屎运……” “当年要是就断了气,现在看你还能在哪威风!” 所有人都被他翻脸的速度一惊。 “……这人怎么还两副面孔呢?”牛牛又马马震惊地说,“刚才就差跪地求饶,现在又在背后骂人。你但凡有点胆子,当面骂一个试试?” 蒸汽啵啵一乐:“他也不多等等,万一对方杀个回马枪,还能有命在吗?” 所以这不就没命了嘛,森林锅默默看向天花板,在心里讲地狱笑话。 像是气急,朱尔斯用力一拍桌子,桌子震动,没注意刚到手的东西从边缘滚下。 他惊恐地要去捞,捞了个空。 “不!!!” 他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捧起碎片残骸,“啊!我的美梦珠!” 噗通一声,朱尔斯直直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兰斯托老先生皱起眉,两名玩家更是齐齐后退一大步。 真就暴毙而亡了! 森林锅大脑飞速旋转,他咀嚼着美梦珠这个名字,最后固定在魔药图鉴的其中一种药水上:昏睡药剂。 这种药剂的效果和眼前场景十分相似,能在摔碎后凭借挥发的雾气,使范围内的生物陷入昏睡状态。 “可是这种药剂并不致死,所以他明明应该还活着。” 森林锅快速讲述了一遍昏睡药剂的效果,玩家立刻打开脑洞:“那能混合吗?” “比方说把什么有毒的药混进去,让他一边睡一边扣血……” 森林锅震惊地看她:“你怎么不去干致命毒师?” 蒸汽啵啵扭捏道:“哎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兰斯托转身,吩咐众人:“将展会内所有销售类似效果药剂的商家名册拿来。” 所有人匆匆往会客室门口 走去。 “先别走!” 忽然,森林锅高举红怀表,叫住他们。 “怀表还没有走完,还有最后半分钟,他马上就要死了!” 在场的所有人回头,看见朱尔斯老板的尸体上,缓缓浮现一朵幽蓝的虚影。 像是被无形的手牵扯,虚影发出痛苦的、无声的嚎叫,生生离开本体,连带着原本平静的躯壳睁开涣散双眼,露出血丝与痛苦而狰狞的神情。 是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啥啊?”蒸汽啵啵握住搭档的手,哪怕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玩家都有些害怕,“那是什么?他的魂儿?!”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魂儿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兰斯托老先生动了动嘴唇。 “灵魂。”他最后说,“有人取走了他的灵魂。” “取走灵魂能干嘛?” 兰斯托老先生显然不再平静,他似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谋杀案:“灵魂当然能……” 他顿住话头。 “外地人,你们大概不知道,灵魂的本质是什么。”他冷静下来,解释道。 蒸汽啵啵睁大眼睛:“灵魂,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吗?” 如果在他们的世界确实存在灵魂的话,的确是这样。 ……但第三史诗,是有神的世界。 兰斯托:“传说,斯尔德在空间与时间交错的河流中放牧灵魂,令它们聚集长大,再投放至大陆上,成为一个新的人。” 森林锅想到什么,一顿,勇敢地对上兰斯托老先生的眼睛:“我听说,有种怪物叫幽魂,依靠魔力生存。” 老先生眼睛微眯,注视森林锅:“是。” 森林锅说出心中的想法,虽然他尚未理解,跟这桩谋杀案有什么关系:“那么我猜,灵魂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与魔力有关?” 兰斯托完全赞同了他的说法:“没错。灵魂就是一个人体内最大的魔力团。” 在场玩家陡然一惊。 蒸汽啵啵一指地面:“有人取走他的灵魂,意思是,拿走了他的魔力?” “要他的魔力干嘛呀?” 兰斯托抬手,他身边的人微微弯腰,离开会客室。 “一个人储蓄的魔力是有限的,但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在体外备用额外的魔力,以此支撑大型魔法,甚至禁咒。” “凶手如果要做出一番大动静,一定,不止需要一个人的灵魂魔力!” “有人在帐篷外,使用了一道连结法阵,在□□昏迷、灵魂失去保护后,将之牵引出体外!” “可是售卖类似药剂的商家不少吧,能找得到吗?” 森林锅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将之前听过的话语串联在一起:“你们会不会觉得,盛会之星的嫌疑最大?” 其他人投来惊讶的目光。 森林锅锅慢吞吞说:“只有他的东西,被最多的观众认可。哪怕是街上其他免费发的东西,也不会有他扩散的广——因为所有人会抢着来拿他的东西!” “城主先生,他可能已经将东西送给任何一个参与盛会的人了!” 兰斯托老先生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他一定蓄谋已久,要通过盛会,将炸弹传给城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吩咐下去,兰斯托进入二级警备状态,任何人不许进出城门!” “还有,发布悬赏令。” “找到炸弹最多的外地人组织,兰斯托城主府将会给予最大的积分奖励!” 【系统提示:阵营战-限时积分赛-‘盛会阴云’即将开启,请兰斯托区域阵营玩家做好准备!】 22. chap.22 【喧闹的盛会落下帷幕,然而它延展出的阴云如期而至,笼罩了整座城市的上空,即将在不知名的角落里炸响。】 【找出炸弹最多的阵营,将获得50%原有积分的奖励】 【积分赛倒计时:03:59:59】 【炸弹数目——红营2:0蓝营】 蒸汽啵啵:“?” 牛牛又马马:“?” 森林锅不是阵营玩家,看不见阵营任务,看见两个蓝营玩家一脸惊呆了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好奇询问:“你们怎么了?” “不是!” 蒸汽啵啵一急之下,提高嗓门,“不是我们开启的积分赛吗,为什么红营已经积累炸弹数了,他们早就开始做这个任务了??!” 她着急忙慌翻开公会列表,将信息同步给阵营队友,早一点开始行动,说不定就能早先抢占一点先机。 牛牛又马马:“红营做任务多,信息肯定拿的比我们早。” 那就说明,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死亡任务了,森林锅心头一紧。 哪怕知道只是游戏npc,依旧感觉心惊肉跳。 ——我明明是来玩悠闲冒险田园网游的啊!锅在心里尖叫。 兰斯托老先生转身,和蔼地看向森林锅:“如今时间紧急,人手越多越好。森林锅阁下,您愿意加入我们吗?” …… “这已经是我们接到的第三个报警了。” 红方阵营,公会会长【莎椰草】和另一位会长【落幕螺母】蹲在兰斯托城马路牙子上,像刷手机一样刷着虚拟公屏。 公会频道,数不清的玩家发言嗖嗖地窜,她眼尖,看见其中一条。 “我抢到了!盛会之星的商品!” “据说捏碎可以让人一秒入睡,然后做世界上最好的美梦。” “噢,但是它的外形实在是太漂亮了,像天然珠宝,这谁舍得捏碎啊?” “难怪叫美梦珠,长得也很美啊!” “你觉得,这个盛会之星有问题?”落幕螺母扭头询问。 莎椰草冷淡道:“我们已经走访了三处死者家,他们的共同特性都是在展会上拿到盛会之星免费分发的商品,这难道还不算有问题?” 盛会之星,是一位陌生的珠宝商人,据说远道而来,专门用最特别的商品参加此次盛会。 “吃的用的,都不稀奇,除非它本身具有昂贵的属性,甚至负有一定神奇功效,” 落幕螺母分析说,“这个珠宝商人绝对就是冲着盛会之星来的,他带来珠宝,并在里面注入一种名为美梦的药剂……” 莎椰草猛地起身:“私聊了,让他们把美梦珠转手给我。” “花了多少?” “二十金币。” “……你公会打算接下来一周喝西北风?” “区区西北风。” “?” “我有预感,如果能破解这三个死亡任务,获得的奖励一定比二十金币更多!” 莎椰草双眼灼灼,她把落幕螺母拉起来,两人朝某地走去。 他们和公会成员交易了美梦珠,落幕螺母拿在手里把玩,忽觉眼前一黑:“啊?我这么快就暴毙了吗?” 他还没捏碎呢! 莎椰草:“不,是天黑了。”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们敏锐抬头,看见一辆银辉的马车掠过天际,将黑暗幕布撕裂,重新带来光明。 “……”两人不自觉跟着追了两步。 等马车消失在天际线另一头,两人才若无其事地停下脚步,重新聊天:“刚才那是高等级npc的车吧。” “真好看,等我做大做强,我也买一辆。” “这珠子,你捏吧,死亡掉落的东西我一定好好替你收着。” “还是你来吧,你的公会我帮你看着。” “红营不能失去我这个25级第一梯队的玩家。” “复活点回来就几分钟的事,我亲自去接。” “掉的经验值你打怪喂我?” 两人一阵言语上的针锋相对,都不想当那个实验美梦珠捏碎后会不会暴毙的小白鼠。 莎椰草:“……” 落幕螺母:“……” 落幕螺母提议:“这样,我也花钱收一个,咱俩一起捏。” 要死就一起死,两人看着手里的东西,一片沉默。 这时,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炸弹已经布置在城内的任何角落,请阵营玩家勇猛除弹!】 【炸弹数目——红营2:0蓝营】 两人心照不宣地把美梦珠揣进兜里,跳过这个话题。 “居然是阵营任务的剧情前置,”落幕螺母皱眉,他抬起手,手下浮现一张薄薄的羊皮纸,“我马上叫公会成员在据点汇合,不能把积分赛让给蓝营。” 莎椰草也赞同,说到底,他们都是一个阵营的玩家,只是分属不同公会。 至于他们自己? 擒贼先擒王啊! 如果能抓到盛会之星扭送城主府,还怕兰斯托城主府不给积分? 一般人找不到盛会之星在哪,但这难不倒这两位公会会长。 他们选择场外作弊。 比方说打开论坛,搜索‘兰斯托-盛会实况-盛会之星’,一键搜索珠宝商人npc所在位置。 有玩家兴致勃勃,直播追着盛会之星一路离开展会现场,直接目击他进入某家酒店,还想进去摸摸npc看有没有任务可以接。 直播到这就断了,楼下一片问号。 看来楼主大冤种已经飞去了复活点。 落幕螺母:“咱俩单刷?” 莎椰草:“走。” 他们在心里认定,这估计是个精英级别的怪。 但他们两个同样是游戏第一梯队的玩家,有一整个公会的人员物资在背后支持,探个虚实还是能做到的。 …… 和阵营任务-限时积分赛不同,森林锅接到的是正常的剧情任务。 【接取任务:破土的亡语】 【充满毒气的炸药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炸响;你目睹了第一个人的死去,也许又将见证更多人投入斯尔德的怀抱】 【任务目标:解除兰斯托城内所有炸弹】 【任务奖励:经验值1200,金币×1,金色宝箱×1,兰斯托城主府好感度+25,种族好感度+1】 种族好感度,森林锅心头一跳。 莫非就是那个,好感等级升高后,可以入籍,获得种族特性的种族好感度? ……但是只有1点也太少了吧?! “当然,”他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力的。” “我已经联系了会长,让会长他们在群里说下,调集人手,专门调查去过展会的人,或者那些领走美梦珠的人。” 蒸汽啵啵看了看任务奖励:“阵营没有赢得积分赛,个人也能有积分奖励,一个炸弹5积分……4个炸弹 就能兑换低级技能书了!” 她干脆将兑换奖励表拉出来,森林锅本想着随便瞥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眼睛就被兑换表吸住了……动不了了…… 好多技能书,好多道具! 攻击的、防御的、给自己加状态的,群体的单体的,各种各样的武器、法杖,甚至还能看见不少巧匠制作的神奇物品。 技能书从低到高排列,有20积分的白值技能,也有1600积分的紫值技能。 后面的神奇物品,随便一个就能买下前面几页东西,是真正的奢侈品。 森林锅就看中了最后一页的一款坩埚,据说能自主调节魔药口味,是一款非常适合锅口味的小零食……呸,神奇道具! 然而它所需的积分,大概现阶段没有玩家能拿得出。 该死!锅在心里恨恨地念,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玩具,干嘛卖这么贵! 他用力把自己恋恋不舍的眼睛从神奇坩埚上扒下来,蔫蔫往前看去,忽地眼睛一亮。 一本法攻书的积分不高,但很适合他。 他浑身上下摸不出第二个技能,第一个还是梅丽丝送的聊胜于无的回血技,现在急缺主动攻击技能。 虽说巫师这个职业大类在法攻上比不了法师,但让他拿着刀近距离砍杀,是真的要了森林锅小命。 买一本攻击距离三十米的三连射火焰弹,起码能让他有自保能力。 什么,炼金术士怎么不用魔药,不用炼金卷轴? 在没钱屯材料的前期,当然是在身上备点主动技能更保命啦! “我能买这个吗?” 他当机立断,指着兑换表上的技能书说。 兰斯托正井井有条地安排人手(外地牛马)去不同的区域搜罗,不仅追踪被赠送免费物品的居民,还要搜索野外,避免有不详物品藏在野外无人发现,某天自行引爆。 听见森林锅的问题,他有些遗憾:“这些都是为参与城镇建设的外地人们准备的奖励,您恐怕得加入他们。” 森林锅秒懂。 意思是这些只有阵营玩家能兑换,是独属于阵营战玩法的奖励。 也是,上面所需的兑换货币是积分,但积分只有阵营玩家才能获取。 他正要扁扁地走开,却被蓝营玩家一左一右拉住手。 牛牛又马马不愧是工作多年的社畜,一秒看懂搭档闪亮的眼神。 他主动拉住森林锅,神秘兮兮说:“你不想加公会对吧?你不能换,但我们可以啊!” 蒸汽啵啵:“对啊对啊!到时候你收集的炸弹,就当是我们用积分跟你买,一个炸弹……3积分,怎么样?” 牛牛又马马:“我个人再补贴你1积分!” 这样他们两个人出4个积分换一个炸弹,拿给城主府换5积分,白得一个额外积分。 而且……而且这可是背后有高等级npc当靠山的玩家! 到时候他拿不到心仪数目,小电话一打,摇个大佬老师过来,他们蓝营不直接跟着鸡犬升天? 森林锅也心动了。 他想要的技能书需要75积分,如果他能收集17个炸弹,就能不加公会,无痛兑换技能书入袋……就算收集不到75积分,应该也能换前面2、30积分的普通火焰弹。 再不济,一个积分能换3个银币呢! 三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对上,忽然就感觉缘分到了。 “咳咳……我同意。” 他飞速把手压上去。 23. chap.23 兰斯托城主府大厅。 数道人影来来往往,紧张有序地布置警备状态下的人手。 兰斯托老先生站在不远处,森林锅好奇转头看去,听见一星半点他们的谈话。 “不……那位……能解决……别惊动……” 惊动谁?森林锅好奇地竖起耳朵。 对面含笑看来,不再说话。 锅悻悻遁走。 牛牛又马马疑惑地摸下巴:“这么小的东西,要怎么找?兰斯托城这么大呢。” 蒸汽啵啵:“这个时候,就要说出那句话——这里是魔法世界,我们要用魔法的手段!” “请各位放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兰斯托老先生走过来,“我们请来了绘图师,专门为我们追踪位置。” 绘图师是城主府的编制人员,来的极快。 他掏出笔,手下浮现一张薄薄的羊皮纸,随着笔尖落下,美梦珠被蘸出小光点,郑重地点在纸上。 一瞬间,笔墨的波纹散开。 空白的羊皮纸变成兰斯托城立体地图,房屋建筑层层叠叠拔地而起,在场玩家都发出惊叹声。 蒸汽啵啵小声说:“我刷论坛时见过,是巧匠职业大类下面的绘图师!技能就是画地图,能在地图上标注锁定物品的位置。” “他们锁定的东西,是可以在地图上实时观察移动位置的!” 数个光点在建筑间闪烁,便是他们这次积分赛的目标——美梦珠! 他们三个人以城主府为中心,朝着立体地图上闪烁的光点奔去,一点不耽误时间,摸了美梦珠就走,直奔最近的下一个地点。 被人掌控的珠子不会显示在地图上,然而散落在野外的美梦珠也多的令人心惊。 这个数量,似乎有人想利用昏睡药剂的范围作用,让全城的人陷入同一个美梦,再一口气抽取所有灵魂魔力。 就是撒的未免有些野蛮。 森林锅从马路边摸出一颗珠子,感觉有些牙疼。 要藏也该藏得好些,这么个危险小炸弹,大剌剌扔街边花丛里是怎么回事? 他光是顺着这一条绿化带摸过去,就摸到不下五颗。 还有最后一颗,就藏在尽头的树根里。 他调整小地图,好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然而当他转动视野,突然看见面前这家高耸的酒店顶楼,如同太阳般亮着璀璨的光! 森林锅用力闭了闭眼。 不,不是游戏视觉。 ——而是他的小地图上,数个光点汇聚到了一起,才形成如此辉芒! 那里,酒店顶楼,有人携带了大量的美梦珠! 可是,如果是玩家拿到美梦珠,地图上的光点便会消失,因为地图检测不到装备格内容。 这不就说明,在那里的人是npc吗? ……什么npc会带着这么多美梦珠? 森林锅呼吸都跟着停顿。 他完全可以顺着思路想到,那就是在展会上,用珠宝和美梦蛊惑行人,最终打算酿造全城惨剧的……盛会之星。 他想到这里,拉开面板准备打电话摇人。 然而没等他从短短的好友列表里点到该点的名字,一声破门声传来,手指一滑。 怕什么来什么,一个红名从酒店大堂破门而出,玻璃碎了满地,和森林锅即将迎面撞上。 他低喝一声:“滚开!” 随即一把将毫无动静、傻愣在原地的森林锅推开! 森林锅:“……” 老天爷,这个立体地图要怎么关闭? 他也太无辜了,不是他不动,而是红名npc靠近太快,他被骤然逼近的大光球闪瞎了狗眼! 森林锅当机立断,折断装备格中唯一成功过一次的炼金卷轴。 【沙尘暴】! 冲撞他的人愕然回头看他,然而法阵的光芒在无形中笼罩了这片区域。 风沙骤起,漫天黄土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这时,森林锅看清了对方头顶的名字。 切斯敦,噩梦珠宝商lv.25! 他头戴小帽,上身裹着片松松垮垮的棕红织物,脚下蹬着步子极重,像是在躲避身后追兵,冷漠神情中焦虑与狠厉交织。 在他近一步看清对方怀里裹着什么之后,又是一声爆裂在头顶炸响。 然而这次是酒店顶楼的落地窗被人生生撞碎,红营会长一路踩踏楼外窗台,极快地速降而下! 巨大的响动惊醒了噩梦珠宝商,他骤然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扭头就跑。 森林锅:“……别跑!” 管他是谁,反正锅就是要蹚这趟浑水! …… 红营会长从十五层楼降落地面,莎椰草眯着眼睛,眉头紧锁。 【沙尘暴】完全遮住了她的视野,debuff的效力近乎等同失明。 该死,他的同伙来接应他了? 在她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前,被一只手抓住肩膀。落幕螺母出现在她背后,一把拽住她,无语道:“这是酒店后门,你打算撞墙?” 被大风和沙尘干扰了视线,落点也跟着偏移。 沙尘暴的持续时间很短,然而等他们绕到前门,噩梦珠宝商也已然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他们并不慌乱,玩家能紧咬切斯敦不放,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落幕螺母脸色一冷,再次发动技能。 “无线追踪!” 蓝条暴跌。 一张羊皮纸浮现在他手上,被绘图师锁定的噩梦珠宝商成为视线内标注距离的一个小橙光点,就跟开自动寻路似的。 “我的蓝条支撑不了太久,紫值技能太耗魔力了,”他大脑开始眩晕,“你先追,我等公会的人来。” 莎椰草抓住他,往腋下一夹,顷刻出击:“一边追一边等也行。” …… 噩梦珠宝商飞快掠过街道尽头,跑起来的速度像风一样,甩的棕红织物外袍猎猎作响。 可哪怕这样,他也没能甩脱身后紧追不舍的外地人。 他惊愕回头一瞥,那个穿米色古典长袍的炼金术士一闪而过,唯有他怀中黑猫一双碧眼刻在脑中。 抱着猫还能跑得过他? 切斯敦深吸口气,魔力粒子在他手掌凝聚,准备出其不意,回头给森林锅来一下。 然而下一秒,炼金术士原地蒸发。 隐身药剂? 他心头一跳,暗骂一声,立刻失去了先把森林锅炸死的想法。 “……” 他骤然停下脚步,高举单手,念出一句森林锅听不懂的话。 森林锅也急刹车,警惕地看他要干什么。 在他念完那句短语后,一圈半透明金色数据链法环出现,在他肩膀处环绕。 随后,他一点不停歇,张口开始念第二句 。 哪怕森林锅看不懂他要干嘛,也能猜出,不是要跑就是放大招。 等他念完,说不定锅就凉了! 森林锅满脑子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一把抓住装备格中的魔药【蛛毒】,朝他掷去。 魔药成功命中噩梦珠宝商,玻璃碎裂,从上至下流出粘稠的幽绿色粘液,毒雾弥漫。 珠宝商血条下显现出【中毒】debuff,开始呈阶梯式往下扣血。 但很快,切斯敦猛地用棕红织物外袍抹掉毒液,一把扔到地上,扣血的势头就此打住。 可哪怕有如此大幅度动作,他依旧口中咒语不停,身上法环不散。 说明中毒不能打断吟唱! ……也是,毕竟没把他的嘴皮子缝起来。 没过多久,第二个法环在他腰部出现。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森林锅飞快从装备格里掏出【蛛毒】,情急之下张口就来。 结果自然是屁用没有,噩梦珠宝商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专心躲避,持续念诵。 森林锅:“……”难道是他嗓门不够大? 眼见着第三个法环也要完成了,森林锅有点着急,掏出小刀,法攻不行,难道物理攻击也不行? 忽地,他肩膀一重。 森林锅低头看去,怀中黑猫不知何时踩着他的手臂跃起,轻盈地落在他肩上,绒毛蹭过森林锅的脸颊。 仿佛心有灵犀,森林锅深吸口气,大喊一句:“你为什么要拿走这么多人的灵魂魔力?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是为了你自己吗,直视我的眼睛!” 切斯敦即将念出最后一个单词,神情轻蔑,不打算回答森林锅哪怕一个单词,但他依旧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他什么都没看见。 黑猫碧色的瞳孔如针般扎入他的脑海! 一瞬间翻江倒海,好像脑袋狠狠被门夹了一下。 “啊——” 最后一个单词出口变形,法环如森林锅意料之内,被成功打断,吟唱失败。 他痛呼出声,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重重跪倒在地上,狰狞地长嚎一声。数不清的黏稠的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汩汩流到地上去。 【精神侵蚀】! 森林锅:“……”他倒吸一口凉气。 效果这么好? 看他这么凄惨,森林锅跟着捂住自己眼睛,露出牙疼的表情。 就是有点太疼了,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在幻痛。 巫妖的技能不仅打断了切斯敦的吟唱,还直接削掉了很长一截的血上限。 让lv.25精英怪属性降低到可怖的程度,变得连森林锅都能轻松解决。 甚至,这只是巫妖随意的一瞥。 森林锅不合时宜地想起,在帐篷中塞瑟低沉语调说的一句:“你不能因为喜欢,就这样对你的饲主。” 和这比起来,当初巫妖给他来那一下,确实称得上只是个【标记】。 如果不是他属性太低,连标记都扛不住的话。 他低头,正值黑猫用额头撞了撞他的侧脸,湿润的鼻头不停地嗅闻他的味道。 这个技能,还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黑猫正在逐步突破封印,它甚至已经恢复了一个技能! 森林锅一把抓住芝麻的前爪,连声发问:“芝麻,你能用技能了?你恢复理智了?你会变回来吗?!” 24. chap.24 黑猫被他提起,像条被拉长的黑芝麻年糕,并没什么额外的表示,就是舔了舔嘴,歪着脑袋看他。 看起来还是很小猫咪啊,一点都不像那个又大只又恐怖的黑漆漆巫妖。 森林锅放下心来,蹭蹭它额头,有些抱歉。 “不是我更喜欢你的猫型,而是……好吧,我确实还是更喜欢小猫,因为你的原型实在是,大的有些吓人。” 嗯,还是这样的芝麻最可爱了。 想到这里,他开开心心在黑猫脑袋上嘬了一下。 lv.25级精英怪相当于lv.30级的普通怪,只是被巫妖削弱太多,很快,森林锅的蛛毒在切斯敦身上叠到了扣血上限,血条没多久便到了底。 毒液哪怕挥发殆尽,但中毒状态并不会就此消散。 血条快掉没的时候,森林锅手忙脚乱给他上了小治疗术,堪堪吊住一条命。 噩梦珠宝商躺在地上,精神侵蚀像一座石头大山压在头上,苟延残喘,他根本没力气重新将三段式法环咒语再念一遍。 在只剩个血皮的关头,这人仰起头,露出自己饱经风霜、风尘仆仆的面容,怔怔盯着天空,一言不发。 见状,森林锅松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问:“老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他补充:“那些美梦珠,是你自己做的吗?” 隐身褪去,切斯敦看了眼这个陌生的炼金术士,把脑袋撇到另一边。 没关系,锅会把自己挪到另一边。 切斯敦又把脑袋撇回来,森林锅不想折磨自己,于是选择用手把他掰回来。 “你是想做什么大型试验吗,某种禁咒?” 森林锅有些难过地说,“我听说,城里死了好多人。生命对你来说,就是这样能随意摆弄的东西吗?” “……你们这样可以随便复活的外地人,也会这样想吗?” 可能是话疗在起效果,也可能是游戏系统推剧情。 最后关头,他注视森林锅,低微沙哑地开口。 “有人答应过我,在计划成功后,将我……葬身火场的女儿……带回人间……” 森林锅一怔:“你的女儿,离开了?” 切斯敦急促喘了两口气,已经知道自己结局,面上满溢着痛苦与悲伤。 若隐若现的恨意自他眼中迸发,哪怕着恨意不是对着森林锅,森林锅也下意识后仰,避开他的视线。 “她离开了,就在我破产的那年。于是,我背着行囊重回北方,用借来的钱,拼命做生意,好不容易,再攒下一笔家资,想要回来……打倒他们。” “后来,那个人来找我,他说,有办法将我的女儿带回来,只需要用我的钱,只需要……” 森林锅立刻把耳朵凑上去:“只需要什么?” “……需要……灵魂……” 精神侵蚀仍在腐蚀他的理智,切斯敦轻轻将眼睛合上,不再说话。 【系统提示:“破土的亡语”任务已更新】 【噩梦珠宝商吐露一星半点实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法,他们要利用灵魂魔力去验证。】 这人说话怎么说一半?森林锅一脑门子问号。 他站起身回头时,看见两道身影站在街灯下,默默注视他和切斯敦对话。 森林锅被吓一跳:“你们是谁!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莎椰草幽幽道:“你抢了我们的npc,还埋怨我们不说话?” 落幕螺母摇摇头。 他上前一步,彬彬有礼道:“抱歉,这是我们阵营任务的重要npc,可以让我们把他带回去吗?” 是蓝营玩家,还是红营? 森林锅谨慎地打量他们,然而看不见阵营标,不晓得到底是同盟,还是对家。 他一抿嘴唇,把小黑猫搂到胸口。 “他是我的剧情任务npc,我也不能把他交给你们。” 莎椰草皱起眉:“剧情冲突了?还能这样?” 落幕螺母理智分析说:“我们跟中立玩家可能不在一个任务系统里……先把人弄到手。” 莎椰草不愧是与他齐名的公会会长,话音刚落,她从手肘处拉出一柄臂骨长的极细光剑,极快逼近,对着森林锅的胸口刺来! 一点寒芒掠过,目标却消失了踪迹! 莎椰草吃惊道:“人呢!” 落幕螺母在旁边观战,看到的细节更多。 “他喝了东西,隐身药剂?” 他对不同职业的初始技能显然了解的比莎椰草更多,“是个炼金术士?” 森林锅扒住路灯的灯柱,心有余悸,差一点他就要被骑士小姐的光剑捅死了! 还好锅反应快,一口闷了装备格的隐身魔药。 在芬格尼斯家,三种基础魔药反复练习,自然做出了不少成品。 虽然大部分都是白值,偶尔出一瓶蓝值魔药,但起码量大管饱。 莎椰草环视四周,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她就要发动技能:“没关系,逃了更好,这npc就归我们了。” 落幕螺母:“需要我开技能吗?” 莎椰草瞥他一眼:“你不是还有眩晕buff?” 森林锅扒在灯柱上,飞快思索。 现在他只有三种基础魔药,【隐身】【加速】【蛛毒】。没有大面积打击,也没有强力单体输出。 蛛毒能叠中毒debuff是不错,但白值毒剂扣血总量并不算多,两个治疗术就能加回来。 哎!炼金术士前期攻击力也太弱了! 跑吗? 森林锅看着地上的噩梦珠宝商,艰难地做决定。 等于要他放弃一个金色级别的任务宝箱,简直亏大发了! 谨慎起见,森林锅慢慢后退,把自己藏进树后面。 “轻度眩晕而已。” 落幕螺母将手悬在面前,手底浮现一张棕褐色羊皮纸,纸张颤动,看不见的魔力如波涛般涌动。 森林锅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扩散,在扫过他的时候微微一滞。 “强制锁定!” 落幕螺母睁开眼,往他所站的地方一指:“还在那,那棵树后面!” 轰!光剑骤然而至,一剑洞穿了森林锅藏身的这棵树! 树木剧烈摇晃,簌簌绿叶落下,森林锅不得已从树后跳出,反手一瓶蛛毒,又掐着冷却,闷了一瓶加速,勉强躲过莎椰草的刺击。 红营会长眉眼冷淡,光剑在她手下,仿佛一柄击剑运动员的专属武器,眨眼几秒,便能连续击中要害。 满目光辉闪烁,眼花缭乱。 毒药瓶直接被她的光剑刺穿,毒雾挥发而出,莎椰草的状态下还是挂上了“中毒”。 然而她眼也不眨,专注地直奔森林锅而来,从另一只手肘处拔出第二把光剑。 “宣判!复数!” 技能落地,她冷漠而威严地宣告。 隐身魔药失效,森林锅跳来跳去,指着她后面大惊失色:“姐!姐!你快看你队友脚边那个!” 莎椰草原以为他只是在转移自己注意力。 随即她意识到不对,迅速回头,瞳孔收缩:“松手!” 原本血条见底的噩梦珠宝商伸手,一把掐住落幕螺母的脚脖子,将他拖拽,两人位置瞬间调转。 落幕螺母始料未及,迎面摔了个狗啃屎。 光剑旋即朝切斯敦刺去! 然而玩家还是低估了npc的智能程度,落幕螺母又被一拽,来不及尖叫,直接变成了噩梦珠宝商的盾牌。 逼得莎椰草不得不收了力道,偏移剑尖。 噔——剑尖扎入地面,她也被噩梦珠宝商的魔力弹击中,倒飞出几米,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落幕螺母:“莎椰草!” 切斯敦一抖手腕,拿出一瓶血红魔药,喝下去后血条暴涨过60%。 精神侵蚀仍存在,他的面板极其脆弱,恐怕只需莎椰草一个刺击技能,就能送他归西。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命,而是又开始念那个不知所云的技能咒语。 第三道法环成型。 ——之前他召唤而来的两个法环根本就没有消失,而是被他的魔力维持到了现在! 它们从他身上脱离,在空中碰撞、湮灭。 森林锅看着这一场面,感觉似曾相识。 一股不详的预感迸发,他喃喃道:“我怎么记得上一次……” 上一次看见类似场面,是他从宝箱里开出巫妖。 嗯,就是他怀里抱着的这只。 落幕螺母仍被他挟持在手,巧匠大类职业的力量非常弱,甚至拧不过法师。 莎椰草翻身而起,投鼠忌器,轻易不能下手,开始思考连着盟友一起砍。 倒霉的红营会长目前还是很冷静的。 “你放开我,我没有战斗力,”他劝说道,“你也看得出来,我是个外地人,你要是杀了我,我复活后一定天天找你麻烦……” 他忽地噤声。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来了。 一条丝般的光箭从天上降落,轻而易举洞穿他的肩膀,扎穿了莎椰草的胸口。 落幕螺母瞬间掉下30%血线,而莎椰草被精准刺穿致命处,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被钉在地上,化为灵魂的虚影,飞去复活点。 “莎椰草!” 落幕螺母吃痛,惊愕地叫了声队友的ID。 只有逃命逃得比较远的森林锅不在丝箭轨道上,逃过一劫。 森林锅:“……” 他震撼地往上看,看见射箭那人单膝跪在远处高楼屋顶,单手持弓,身上三道数据链法环刚刚才溃散成魔力粒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那人穿着并不像一个弓箭手,而像一位神父,拥有洁白无暇的长袍与披肩,随风飘扬,却被粗暴地裁短,扎上牛皮腰带,露出漆黑的长裤与黑靴,颀长而轻盈。 远远望去,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动作间胸口、黑发、腰上闪烁,像一簇挂满银铃花的枝头,璀璨极了。 随即箭头瞄准了他。 噩梦珠宝商一扫先前的痛苦与颓势,踉跄从地上爬起,叫道:“主事!主事!我抓住了一个外地来的绘图师,他的魔力一定能更准确的引爆整个兰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