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帝国1845》 第739章 游击队 第739章游击队 这场宣言一出,带来的震撼远远超过宾杰里陷落的消息。 冬宫的反应只能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亚历山大二世当场砸碎了书房里最心爱的孔雀石花瓶,怒斥纳赛尔丁是披著君主外衣的魔鬼、煽动叛乱的纵火犯。这封敕令比任何军事进攻都更让他恐惧,因为它直接动摇了罗曼诺夫王朝统治的合法性根基之一,那就是对小俄罗斯的所谓保护与统一。 敕令的文本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遍了第聂伯河两岸。在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的秘密读书会,在乡村的田间地头,在哥萨克镇子的酒馆里,人们压抑著激动,低声传诵著那些铿锵有力的字句。 篝火在林间空地上跳动,火焰舔著潮湿的树枝,发出啪的声响。夜色被烤出一圈微红的光晕,把自由营的战士们围在其中。 宣言的手抄本被一遍遍传递,有人低声念,有人在心里默记,还有人干脆把脸埋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字句刻进骨头里。 对于马克西姆和他的自由营战士们,这无疑是天降甘霖。敕令给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法理自信和国际声援感。 而随著他们游击战的深入,队伍也从之前的几百人增加到现在的两千多人。并且周围几个村庄都暗中支持他们,只要拥有更多时间,他们还能更加壮大。 「看!世界听到了我们的声音!连沙阿和苏丹都承认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让更多观望者开始相信,他们的斗争并非毫无希望。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了!」他越说越激动,「既然巴格达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应该公开举旗!打下一座城市,宣布成立乌克兰共和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不再是小俄罗斯,我们是乌克兰!」 几个年轻人立刻附和起来。 「对!我们可以写信给沙阿,请他派军官来帮我们训练!」 「还有武器!只要我们有几千支步枪,再加上哥萨克的骑兵,我们就能在第聂伯河两岸打出一片天地!」 「到那时,圣彼得堡再想镇压我们,就不得不考虑欧洲的反应!」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连一些原本沉默寡言的人,也开始抬头,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被压抑太久的渴望。 马克西姆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听著。许久,他才开始说话。 「虽然我们感谢沙阿为我们做的一切,但他在德黑兰写下这些话,需要的是墨水。我们在这里举旗,需要的是子弹 、粮食、冬衣,还有,能活著看到春天的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 「这封敕令,」他说,「确实改变了一件事,它让我们不再是叛乱者,而是被看见的人民」。」 他抬眼看向众人:「在此之前,圣彼得堡可以对全世界说:乌克兰是我们的内部事务,是帝国的一部分,是小俄罗斯人的家务事。现在,沙阿替我们在全世界面前,把乌克兰三个字喊了出来。」 「但这改变不了我们眼前要面对的现实。」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在潮湿的地面上画了两个圆圈。「看,这是我们,两百多条枪,藏身森林,靠著乡亲们的接济和从俄国佬手里抢来的东西过活。」 他用树枝指著远一点的那个大得多的、模糊的圆圈:「这是沙皇的军队,他们有几十万人,有无数大炮和哥萨克骑兵。他们的补给线从莫斯科、从伏尔加河一直铺到高加索山下。」 然后,他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曲折的线。「沙阿的敕令,就是这条线。它把我们的声音从森林里传了出去,传到了君士坦丁堡,传到了伦敦和巴黎的报纸上。它让俄国人在国际上成了压迫者,而我们成了受难者。这很好,这非常重要。」 他扔掉树枝,火星溅落在泥土里。「但这不等于巴格达的援军明天就会越过黑海和高加索山来帮我们打仗,不等於伦敦的银行家会把卢布换成步枪送进森林,更不等于圣彼得堡的哥萨克会因为一纸檄文就放下马刀。」 帐篷里鸦雀无声。年轻的战士们脸上的狂热渐渐冷却,被一种更加沉重的现实感所取代。 马克西姆继续他的分析:「沙阿为什么发这个敕令?他真的是为了乌克兰的自由吗?不全是。他是在下棋,是把我们,把乌克兰的怒火,变成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来牵制俄国人的兵力,消耗沙皇的财力,打击俄军的士气,让俄国无法全力南下对付他。他在帮我们,但也是在利用我们。这是事实,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这一点。」 「我们该怎么做?」有人轻声问道,「拒绝这声援吗?」 「不!」马克西姆断然道,「我们要接住它,狠狠地利用它!但不是像孩子一样,以为喊一声国王承认我了就能变成骑士。 我们不打文尼察,不打敖德萨。我们要像钉子一样,钉在俄国人的补给线上。火车、 桥梁、仓库,哪里能让俄国佬疼,我们就打哪里。我们要让南俄军区往前线运一车皮弹药,就得付出两车皮的护送兵 力。」 马克西姆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兄弟们,姐妹们,沙阿的敕令不能变出粮食和子弹。但它是一阵风,一阵能把我们这堆篝火吹得更旺、烧得更远的风! 我们要借这阵风,但绝不依赖它!我们的自由,最终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靠第聂伯河两岸千千万万不甘为奴的同胞的双手,去夺取!我们要让圣彼得堡明白,乌克兰,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抽血的后院,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布满尖刺的堡垒!」 他的话语,将狂热的幻想拉回残酷而充满希望的现实。他们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为了获得独立,他们不介意被别人利用。 a 第740章 民族研究 第740章民族研究 」沙阿,乌克兰之家派特使送来感谢信,说四千万乌克兰人感谢您为他们的发声。」 纳赛尔丁点头,本来他打算等未来再用,但谁让俄国人不守信用呢。你既然拥有这么大的国土,那就要做好失去的准备。 「替我回信。」他淡淡道,「告诉他们,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帝国应该做的事:为被压迫者提供一个说话的地方。」 「沙阿——」侍从刚要退下,又被他叫住。 「告诉他们,」纳赛尔丁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欧亚地图上,「乌克兰不是小俄罗斯,乌克兰人也不是等待莫斯科施舍的小兄弟。他们是一个民族,一个有权决定自己命运的民族。这一点,在巴格达,在伦敦,在巴黎,都不会改变。」 随后纳赛尔丁向房间里另一人说道:「贾拉勒教授,请您继续刚才的话题。」 卡维·贾拉勒向沙阿行礼,开始说自己的见解。 「沙阿,我在语言系统、民间信仰、社会结构三个层面具有独立于大俄罗斯民族的鲜明文化特征,其族群认同应被界定为白罗斯人,而非俄罗斯人的地方分支。」 「明斯克方言保留大量古东斯拉夫语的硬化辅音,而标准俄语已普遍软化。此外日常核心词汇中约38的词汇与莫斯科俄语不同,使用方位格的频率是俄语的3倍以上,构成独立的空间认知体系。 而且不少词汇存在标准俄语已消失的鼻化元音残余,这直接联系到波兰语与古罗斯语传统。 这些差异远超方言范畴,符合语言分化的谱系学标准。若强行将白俄罗斯语定义为俄语方言,则同理可证荷兰语应为德语方言,这显然违背语言学共识。」 纳赛尔丁鼓掌,周围的人也一起鼓掌。「说的好,继续!」 贾拉勒继续说道,「当地口传史诗中,立陶宛战役,也就是格伦瓦尔德战役出现的频率是库利科沃战役的5倍,证明其历史记忆锚点在波罗的海—斯拉夫联盟,而非莫斯科公国。 之前我去俄国,发展明斯克东南部仍存在瓦卢奇纳这种基于血缘家族的集体耕作模式,与俄罗斯农村的米尔公社存在本质区别,反映更古老的部落社会组织残余。」 他进一步解释:「米尔公社强调的是地缘共同体,村民通过定期重分土地来维持均贫富;而瓦卢奇纳更强调血缘与家族纽带,土地的分配和继承,都与家族关系紧密相连。这更像是一种更古老的部落社会组织残余,在大俄罗 斯地区已经基本消失,却在白俄罗斯部分地区顽强保留下来。 纳赛尔丁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一点很感兴趣。 「也就是说,」他缓缓道,「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我是谁这个问题,首先是我属于哪个家族、哪个村庄,然后才是我属于哪个帝国」。」 「正是如此。」贾拉勒点头,「这与大俄罗斯地区那种高度行政化的村社结构,有本质不同。」 他合上材料,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还有一个细节,俄罗斯政府1863年出版的《西俄罗斯读本》中,刻意将16世纪白俄罗斯语版《圣经》的序言译为俄语时,删去了吾等言语不同于莫斯科的关键段落,这是学术层面的系统性同化政策。」 他做总结陈词:「陛下,综合语言、历史记忆、社会组织和被强制同化的遭遇,白俄罗斯人完全符合现代民族学中关于民族的定义:一个拥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的稳定的人们共同体。他们不是小俄罗斯人。 更不是俄罗斯人的分支,他们是白俄罗斯民族,一个被长期压抑、但其独特性和生命力从未真正消失的民族。」 会场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次不仅是出于礼貌,更是出于对这位学者严谨论证的敬佩。 「贾拉勒教授,您和您的同事们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你们不是在纸上谈兵,你们是在为一个被剥夺了声音的民族,找回他们的历史,确认他们的身份。」 房间里走向巨大的欧亚地图让纳赛尔丁感慨:「亚历山大二世可以动员八十万大军压向高加索和多瑙河,他可以依靠哥萨克的马刀和乌克兰的黑土地。但是,如果他的后院起火了呢? 俄国依靠什么维持其庞大体量?除了刺刀,就是大俄罗斯民族这个概念,以及强加给其他族群的小俄罗斯的身份认同。一旦这个认同被动摇,一旦白俄罗斯人、乌克兰人,乃至其他被压迫民族开始觉醒,要求他们的民族权利,俄国的内部就会出现致命的裂痕!」 贾拉勒静静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研究在学术上是严谨的,在政治上却可能是一把锋利的刀,而此刻,这把刀正被一位有野心、也有能力的统治者握在手中。 「沙阿,」他谨慎地问,「您打算怎么做?」 纳赛尔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望向那幅地图。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们会继续资助你们的研究。」他说,「在德黑兰,在欧洲 ,在美洲我们会让更多人听到白俄罗斯人的声音,也会让更多人听到乌克兰人的声音。」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学者式的冷静,也有政治家的算计。 「一个民族,只有当别人承认它的时候,它才真正存在于世界的政治版图上。」纳赛尔丁道,「而我们,很愿意成为第一批承认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俄国人会不会喜欢,那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了。」 房间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却没人敢笑得太大声。每个人都知道,在这张巨大的欧亚地图上,乌克兰与白俄罗斯的位置,仿佛被无形的光线照亮,开始在历史的长河中,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741章 反攻 第741章反攻 4月8日,努里帕夏的特遣军团,共计约一万八千人,经过一夜半日的强行军,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的渡河点。这里河面相对宽阔平缓,对岸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远离主要道路和俄军重点设防的渡口。 河面笼罩著一层薄雾,万籁俱寂,只有河水流动的潺潺声。士兵们屏住呼吸,伏在河岸的灌木丛后。先遣的工兵和侦察兵已经在对岸确认了安全,并搭建了数条简易的绳索,引导后续部队。 努里帕夏骑在马上,最后一次检查怀表。时间指向凌晨四点三十分。 「开始渡河。」他的命令低沉而清晰。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第一批士兵悄无声息地踏入冰冷刺骨的德涅斯特河,推著用油布和木材临时捆扎的小型筏子,向对岸泅渡。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渡河行动在近乎完美的静默和秩序中进行。 的大军遮掩行踪。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东方的天际,将河面染成淡淡的鱼肚白时,奥斯曼军团的主力已经成功抵达北岸。先头部队迅速散开,以小队为单位,向河岸附近的丘陵和树林扑去。他们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猫著腰前进,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山丘上原本有几处俄军临时搭建的观察哨,但守军显然没有料到会有敌军从这里偷渡。哨兵们缩在简陋的棚子里,有的还在打盹,有的裹著军大衣抽烟,聊著昨晚的牌局和前线的传闻。直到奥斯曼士兵摸到近前,用刺刀割断木桩上的绳索,掀翻棚子,他们才惊恐地跳起来,却已经来不及发出完整的警报。 短促的枪声被刻意压在最小的音量,刺刀入肉的闷响被厚重的泥土和树干吸收。几分钟后,制高点易手,却几乎没有传出足以引起远处俄军注意的动静。 「真主庇佑,我们成功了第一步。」参谋长松了一口气。 努里帕夏没有回应,只是策马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丘陵起伏不大,却足以遮挡视线;稀疏的树林分布在斜坡上,树干之间的空隙为部队展开提供了良好的掩护。再往远处,可以隐约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那是俄军后勤补给偶尔使用的乡间道路,平时只有少量运输队和巡逻兵经过。 「命令部队,立即构筑简易桥头堡。工兵分队负责加固河岸,设置火力点;步兵营沿丘陵一线展开,形成半圆形防线;骑兵旅隐蔽在树林后方,随时准备出击。」 上午七时,灾难降临在俄军后 方。 首先是宾杰里后方约八公里处的浮桥营地。这里是连接南北两岸最重要的枢纽,堆积著大量弹药、粮食和医疗物资,守军只有一个营,且因前线胜利而放松了警惕。奥斯曼骑兵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在晨雾中突然杀到!马蹄声如雷鸣,马刀雪亮。守军几乎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营地瞬间陷入火海和屠杀。试图点燃浮桥的工兵被疾驰而来的骑兵砍倒,但猛烈的爆炸还是严重损坏了浮桥的一段,使其通行能力大减。 几乎同时,索罗基渡口的俄军守备连遭到了奥斯曼一个完整步兵团的猛攻。枪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守军凭借工事顽抗,但很快被优势兵力和突然性压倒。渡口失守,停泊的几艘小型运输船被焚毁。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还在宾杰里城意气风发的谢苗诺夫将军的指挥部。 「将军!北岸!奥斯曼人出现在北岸!索罗基渡口遭到攻击,可能已经失守!」 「宾杰里后方浮桥营地遇袭,损失惨重,浮桥受损!」 「多处哨所报告发现敌军大股部队活动!」 谢苗诺夫脸上的得意笑容间冻结,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暴怒。「什么?!北岸?这不可能!他们哪来的部队?哪来的胆子?!」他冲到地图前,看著那些被标注出遇袭的地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的主力正在南岸向基希纳乌推进,北岸的防御————形同虚设! 德拉戈米罗夫上校脸色惨白:「将军!我们中计了!努里帕夏根本没有想死守雅西! 他把主力调出来,反渡德涅斯特河,抄了我们的后路!现在渡河的部队————他们的退路和补给线被威胁了!」 「闭嘴!」谢苗诺夫咆哮道,但他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恐慌。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对手的魄力和战术创造力,将全部赌注压在了进攻上,却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立刻命令渡河部队停止向基希纳乌前进!」他嘶吼著,「后队变前队,立刻回援宾杰里,巩固桥头堡!命令所有北岸还能联系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奥斯曼人,夺回渡口!向军区司令部求援,我们需要援军!立刻!」 但是,命令的传达和执行在突然的打击和恐慌中变得混乱而缓慢。正在南岸高歌猛进的俄军先头部队接到回援命令时,陷入了困惑和士气打击。而北岸的零星守备部队,在奥斯曼军有组织的横扫下,纷纷溃败或被困。 一些哨所还没来得及接到指挥部的新命令,就已经被敌军包围。 守军人数太少,装备也不如对手,只能依托工事进行顽强抵抗。但他们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获救的可能。 与此同时,在德涅斯特河北岸的丘陵上,努里帕夏正静静地注视著远方燃烧的俄军营地。浓烟在他眼前翻滚,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满足。 「帕夏,俄军正在慌乱调整部署。」参谋长来到他身边,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他们的前线部队开始回撤,北岸的守备部队被我们分割包围。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努里帕夏缓缓点头:「记住,这只是开始。」他抬起手,指向南岸的方向,「谢苗诺夫会试图挽救他的军队,他会拼命加固宾杰里,试图重新打通渡口。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每走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第742章 扭转 第742章扭转 努里帕夏的判断极其准确。谢苗诺夫将军在最初的震惊和暴怒之后,迅速展现出他作为一名老将的冷酷与决断。他明白,现在不是追究责任或懊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避免灾难性的溃败。 他命令南岸已渡河的部队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师立刻停止前进,就地构筑环形防御工事,并以最快速度沿浮桥和剩余完好的渡口撤回一部分兵力,加强宾杰里的城防。 同时让在北岸尚未被完全击溃或分割的部队,立刻向宾杰里方向收缩,同时尽一切可能袭扰奥斯曼军的侧翼和补给线,延缓其向宾杰里推进的速度。 而对于已经被奥斯曼军团完全包围、救援无望的孤立据点,就命令他们死守到底,为友军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然而,努里帕夏不会给他从容调整的时间。奥斯曼军团在北岸站稳脚跟后,立刻开始了迅猛而又有序的扩张。 在完全肃清索罗基渡口的残敌后,奥斯曼军队留下一个团巩固渡口,主力继续向东、 向北席卷。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扫荡北岸残存的俄军据点,扩大控制区域,并派出大量骑兵侦察分队,深入更远的腹地,侦察俄军援兵的动向,同时制造更大的恐慌。 而在宾杰里方向。努里帕夏亲率两个最精锐的步兵师和大部分炮兵,稳步向宾杰里推进。他并不急于发动强攻,而是步步为营,稳步蚕食。奥斯曼军队每占领一个村庄、一座丘陵,都立刻挖掘战壕、设置路障、布置火力点,将其变成坚固的支撑点。哥萨克骑兵的袭扰在严密的步兵方阵和预设的机枪阵地面前,收效甚微,反而损失不小。 到4月9日下午,一个以最初渡河点为核心,东西延伸近二十公里,纵深达五至八公里的稳固桥头堡已经形成。努里帕夏的军队已经抵近了宾杰里城的郊外。 站在刚占领的一处高地上,努里帕夏可以清晰地看到宾杰里城的轮廓,以及城内外俄军匆忙调动、加固工事的身影。更远处,德涅斯特河南岸,大量俄军部队正在混乱中回撤,试图重新渡河回援北岸,但因为浮桥受损和奥斯曼远程炮火的威胁,效率极低。 「帕夏,谢苗诺夫正在把南岸的部队往回撤。」参谋长报告,「我们的炮兵已经可以威胁到他们的渡河点了。是否集中火力,切断他们的退路?」 努里帕夏放下望远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彻底切断的时候。」 参谋长有些不解。 「你看,」努里 帕夏指向南岸那些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俄军,「如果我们现在就用炮火完全封锁渡口,谢苗诺夫南岸的数万大军就成了困兽。困兽犹斗,他们会拼死向北岸我们这里,或者向上下游其他方向突围,战斗会变得异常惨烈,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相反,如果我们留给他们一条退路,会发生什么?」 参谋长恍然大悟:「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里,秩序会彻底崩溃!为了抢著过河,他们甚至会自相践踏!而我们在北岸以逸待劳,只需要在他们最混乱、最虚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接下来的两天(,德涅斯特河北岸上演了一场奇特的攻防战。奥斯曼军不紧不慢地挤压著,而俄军则在恐慌与希望的交织中,一边拼命加固宾杰里城防,一边将南岸的部队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在不断的损失和混乱中,通过那条岌岌可危的通道撤回北岸。 谢苗诺夫将军尝试组织了一次对奥斯曼军前沿阵地的反突击,试图打开局面,但被严阵以待的奥斯曼军队击退,损失惨重。上游的援军进展缓慢,且不断受到奥斯曼骑兵和小股部队的袭扰。 绝望的气氛开始在南岸尚未撤回的俄军中弥漫。随著北岸奥斯曼军阵地日益稳固,炮火威胁越来越大,那条生路变得越来越渺茫。恐慌终于压倒了纪律。 4月12日凌晨,南岸某个师的部队在恐惧和谣言驱使下,未经命令便疯狂涌向浮桥和渡口,与其他正在有序撤退的部队发生了冲突。混乱迅速蔓延,枪声四起,踩踏事件频发。军官们试图控制局面,但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中。 「站住!回到队列里去!」 「谁再乱挤,军法从事!」 然而,在生死面前,这些威胁显得苍白无力。越来越多的士兵卷入这场混乱,甚至有部队为了争夺优先渡河的位置,与友军发生了冲突,枪口开始对准自己人。 就在这时,努里帕夏等待的时机到了。 「总攻开始。」他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奥斯曼军的所有火炮,包括刚刚运抵北岸的重炮,向预定区域发出了怒吼!这一次,炮火不再客气,而是集中、猛烈地覆盖了宾杰里城外的俄军集结地、溃兵通道、以及浮桥区域!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本就混乱的俄军彻底失去了组织,变成了待宰的羔羊。与此同时,养精蓄锐多时的奥斯曼步兵发起了全线进攻,骑兵也从侧翼杀出,冲向溃散的俄军。 那 些已经失去斗志的士兵在骑兵的冲击下纷纷倒地,有的被马刀砍倒,有的被战马撞倒,再被后面的士兵踩踏。 宾杰里战役进入了最血腥的收尾阶段。俄军兵败如山倒,数万人或死或伤或被俘,丢弃的武器、装备、旗帜和尸体铺满了从宾杰里城外到德涅斯特河畔的广阔地域。 德涅斯特河的水面上,漂浮著尸体、断木和各种杂物,河水被染成了浑浊的红褐色。 偶尔有还活著的士兵挣扎著浮出水面,却很快被冰冷的河水和不断落下的炮弹夺走最后的生机。 谢苗诺夫将军在亲卫的死战下,勉强逃过浮桥。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血腥的空气后。他知道,这场战役已经失败了。 第743章 计划 第743章计划 这场反击的胜利,让努里帕夏认为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要想一劳永逸的让俄国停止侵略,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的疆域不断退后。从德涅斯特河到第聂伯河,这片区域恐怕俄国要失去了。 而要想让俄国失去西乌克兰,就必须占领各大城市。而首当其冲,就是敖德萨。 敖德萨是俄国第三大城市、黑海最大港口,对外贸易额仅次于圣彼得堡。 此外由于乌克兰南部是俄国最重要的小麦产区之一,而敖德萨是这些粮食出口的头号港口。除了粮食,当地还出口木材、糖、油脂、烟草等,进口工业制成品、机器、殖民地商品。经济地位十分重要。 而从黑海方向看,敖德萨是进入乌克兰腹地、甚至威胁基辅、哈尔科夫的跳板。一旦敌军在敖德萨登陆并站稳脚跟,就能沿铁路和河流向内推进。 只要他们控制敖德萨港,意味著海军有了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从这里,可以威胁克里米亚半岛的侧后,可以沿铁路线向西北威胁尼古拉耶夫、赫尔松,乃至第聂伯河下游地区,彻底动摇俄国在南乌克兰的统治。 此外攻占俄国第三大城市、黑海明珠,其政治和心理冲击力将是无与伦比的。这将向沙皇、向欧洲证明,奥斯曼和伊朗联军有能力在俄国本土最富庶的地区予取予求。 在指挥部里,努里帕夏向在座所有人提出了这个设想。 「诸位,我们在这里取得了胜利,但仅仅是战术上的胜利。谢苗诺夫败了,但他身后的俄罗斯帝国依旧庞大。只要给他们喘息之机,更多的军团就会从乌克兰腹地、从莫斯科、甚至从西伯利亚开来。我们守不住德涅斯特河,除非我们能把刀,抵在沙皇的喉咙上,让他不敢再轻易把脖子伸过来。」 「那么,哪里是沙皇的喉咙?是圣彼得堡吗?太远。是莫斯科吗?太深。是敖德萨! 「」 指挥部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将军,」一位资深的步兵师长首先提出了质疑,「敖德萨是俄国在黑海的心脏,防御必然极其严密。我们刚刚经历一场大战,部队疲惫,补给线拉长。强攻这样一座重镇,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我们没有海军优势,如何跨越黑海,或者从陆路穿越数百公里俄国控制的领土去进攻它?」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所有人都看向努里帕夏。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篷内的窃窃私语,「 敖德萨不是一座普通城市,它是俄国在黑海的心脏,防御必然严密,我们也确实没有绝对的海军优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位提出质疑的步兵师长。 「但你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我们现在所处德涅斯特河北岸,我们已经在这里钉下了一颗钉子。俄军刚刚在宾杰里被我们重创,士气大跌,防线出现了巨大缺口。 ,7 「第二,俄国人的力量集中在城市、要塞和铁路沿线,而不是整个乌克兰草原。广袤的乡村和荒地,是他们的盲区,也是我们的机会。」 俄国军队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不少,而乌克兰地区的起义让他们不得不分兵驻守各大城市。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敖德萨的防御。 参谋长皱起眉头:「可是,帕夏,从这里到敖德萨,陆路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中间有河流、有铁路、有城镇,还有俄军的驻军。我们的补给线会被拉得极长,一旦俄军切断我们的后路,我们就会变成孤军。」 「孤军?」努里帕夏微微一笑,「在敌人的土地上作战,哪一支军队不是孤军?区别只在于,是有目标的孤军,还是无目的的流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们。 「诸位,我们不能指望靠一次胜利就让俄国人退缩。德涅斯特河战役只是序幕。真正能让沙皇坐下来谈判的,是让他看到,我们有能力在他的腹地燃起战火,让他的粮仓变成战场,让他的商港变成废墟。」 「敖德萨就是这个信号。」 帐篷内短暂地沉默下来,只有风从帆布缝隙里钻进来,带著潮湿的泥土气味。 「我们当然不是要正面强攻敖德萨那如同刺猬般的海岸防线,也不是要从这里排著整齐的队列,唱著军歌,一路敲锣打鼓地杀过去。」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冷峻的幽默,「在这巨大的城市面前,一切都需要尝试。」 「我们必须让整个俄国南线指挥部相信,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向北或向东,进一步扩大桥头堡,威胁摩尔多瓦腹地或沿德涅斯特河向上游发展。因此,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加固这里的阵地,派出侦察部队向这两个方向积极活动,做出要稳扎稳打的姿态。 就在盯著我们北面和东面的时候,我军主力将秘密从桥头堡抽出,沿德涅斯特河南岸向东,然后迅速转向东南,进入这片区域。」 一位骑兵将领眼睛亮了:「这片草原人烟稀少,俄国驻军薄弱,我们的骑兵和哥萨克向导可以发挥最大作用 !」 「在这之后,当俄军主力调动起来时,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感到敖德萨城下。」 「帕夏,」参谋长再次开口,「即使我们奇迹般地出现在敖德萨城外,以我们纵队的轻装备,如何攻城?敖德萨的城防工事不是摆设。」 「我们不强攻要塞。我们攻击它的外围,攻击它的港口设施,攻击它的仓库,攻击它的铁路枢纽!我们要让敖德萨陷入大火、混乱和瘫痪!我们要让全欧洲都惊呼:奥斯曼军队出现在了敖德萨城外!」我们要让沙皇的宫廷陷入惊恐,让俄国人不得不从高加索、 甚至从波兰边境抽调宝贵的兵力回援!」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这很冒险。我们可能会失败,纵队可能会被围歼。但留在德涅斯特河边,我们只是在拖延失败的时间。而执行这个计划,我们至少有创造奇迹、赢得战争的机会!帝国的命运,需要敢于孤注一掷的勇气!」 帐篷内再次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先前弥漫的疑虑和恐惧,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将领们的眼神开始变得炽热。是的,这很疯狂,但战争本身不就是最大的疯狂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切,去博取那至高无上的胜利! 「为了帝国!」一位年轻的旅长率先站起身,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为了苏丹!」更多人站了起来。 赌注已经掷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血与火的考验。但至少,他们选择了主动握住命运的缰绳,而不是等待被命运的洪流吞没。 > 第744章 爆破 第744章爆破 宾杰里的战斗让俄军的心情从巅峰跌到谷底,这次俄军再次损失将近两万人。可以说是将最后一点精锐都送过去了。 政府已经下达征召令,加上对敖德萨内部的动员,此时敖德萨城内拥有将近二十万人的军队。加上防御系统,看著还有一战之力。 然而,这二十万大军的成色,只有前线的指挥官和最底层的士兵自己清楚。他们中充斥著被强征来的、心怀恐惧和怨恨的农民,身体赢弱的城市贫民,以及缺乏经验、士气低落的补充兵。军官严重短缺,许多连队由士官甚至老兵代理指挥。更重要的是,维系这支庞大军团运作的后勤生命线,已经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实际上,在经历水深火热的两年后,俄国之前的积累已经全部送了进去。财政部不得不将卢布贬值10弥补开支,预计还将贬值15。 为了填补前线的无底洞,帝国政府启动了前所未有的的动员。征召令雪花般飞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从波罗的海沿岸到西伯利亚小镇,年龄标准一再放宽,训练时间被压缩到近乎于无。工厂被强制征用生产军需,市民的口粮被进一步削减以供应前线。 就在这个帝国躯体因失血和内部坏死而步履蹒跚的时刻,乌克兰游击队终于抓住了最致命的下手机会:敖德萨至基辅的铁路大动脉。 这条铁路线是俄国南线战场名副其实的脊柱。从乌克兰粮仓征集来的粮食,从顿巴斯运来的煤炭,从后方工厂生产的弹药,以及源源不断的新兵,绝大部分都依赖这条铁路输送到敖德萨,再通过海路或陆路分发到克里米亚、高加索甚至巴尔干前线。它一旦中断,敖德萨那二十万大军将瞬间陷入饥饿和瘫痪,整个南线战局将面临崩溃。 乌克兰自由营及其影响下的众多游击队,早已将目光锁定了这条铁路。马克西姆、瓦西里等人经过周密策划,选择了一段位于第聂伯河支流因古尔河峡谷附近、地形复杂、远离主要驻军点的铁路线作为目标。这里有一座关键的铁路桥梁和一段穿过山体的隧道。 4月12日夜,瓦西里亲自带领一支精选的工兵小队,携带著由伊朗秘密渠道提供、性能稳定的烈性炸药,如同幽灵般潜行至目标地点。另一支规模较大的游击队则在附近的山林中埋伏,负责警戒和阻击可能出现的巡逻队或援军。 「检查引信,安置炸药。」瓦西里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工兵们动作娴熟,将计算好当量的炸药包固定在桥梁的关键承重柱和隧道入口上方的岩体薄弱处 。 凌晨三点整,当一列运送煤炭的漫长货车刚刚完全进入隧道,另一列满载补充兵员的军列正轰鸣著驶上大桥时———— 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裂!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雨夜的山谷,映出桥梁扭曲、断裂、坍塌的恐怖景象。驶上大桥的军列随著断裂的桥面一起栽向汹涌的因古尔河,车厢碰撞、翻滚,里面的惊叫与哀嚎被更大的爆炸和坍塌声淹没。几乎同时,隧道入口在剧烈的爆炸中发生严重崩塌,巨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将隧道连同里面的煤车彻底封死! 当附近的俄军守备队和铁路工人在震惊中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一幅末日般的场景: 长达数十米的铁路桥化为断裂的残骸坠入河中,隧道被数万吨土石彻底堵死,两列火车一沉一埋,伤亡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这条交通大动脉被物理上切断了,而且是在两个关键节点同时被毁,修复难度极大,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 消息通过尚未被破坏的电报线传到敖德萨和圣彼得堡,引起了地震般的恐慌。 敖德萨的指挥官们面如死灰。仓库里的存粮和弹药开始被以恐惧的速度计算消耗。通往内地的陆路补给线漫长且易受袭击,海路则暴露在日益活跃的伊朗海上舰队的威胁之下。 最关键的是,这条交通大动脉被物理上切断了,而且是在两个关键节点同时被毁,修复难度极大,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桥梁的重建需要大量钢材和熟练工人,隧道的清理则需要时间、设备和相对安全的环境而在游击队活动频繁的地区,这些条件几乎都不具备。 圣彼得堡的愤怒和绝望更是无以复加。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御前会议上暴跳如雷,将报告摔在地上,怒吼著质问总参谋长和陆军大臣:「我养著你们,不是让你们在地图上画圈!我要的是铁路畅通,是军队吃饱,是敌人被打退!而你们给我的,是什么?是宾杰里的惨败,是敖德萨的危机,是这条被人炸成废墟的铁路!」 大臣们低著头,无人敢出声。 他们都明白,沙皇的愤怒并不是没有道理,却也知道,此时的帝国已经没有多少牌可以打了。 他严令不惜一切代价抢通铁路,命工程兵部队立刻南下,调遣大量工人和设备前往因古尔河峡谷。 但工程专家很快给出了冷冰冰的评估报告:清理隧道和重建桥梁至少需要两个月,而且还是在没有游击队持续骚扰、没有前线战局进一步恶化的前提下。 而前线的部队,尤其是敖德萨的二十万人,恐怕连一个月都等不起。 「陛下,」财政大臣犹豫著开口,「即使我们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投到这条铁路上,也未必能在一个月内恢复运输。而在此期间,敖德萨的粮食和弹药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沙皇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被春雨打湿的宫墙,脸上的愤怒慢慢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不安取代。他知道,自己的帝国已经站在了一个危险的悬崖边上。 而在遥远的因古尔河峡谷,雨仍在下。 河水拍打著被炸毁的桥墩,冲刷著漂浮的残骸和尸体。游击队早已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下被撕裂的铁路和被惊醒的恐惧。 这条被鲜血和钢铁撑起的生命线,此刻真的断了。 而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745章 兵临敖德萨 第745章兵临敖德萨 4月13日,奥斯曼军队在努里帕夏的指挥下渡过德涅斯特河,开始向敖德萨进发。由于铁路被毁带来的巨大恐慌和指挥混乱,对岸俄军的防御远不如预想的顽强。多处渡口被迅速突破,浮桥开始搭建。 联军的推进速度并不快,他们避开了俄军可能重兵布防的坚固据点,选择从防御相对薄弱的结合部穿插,并广泛派出轻骑兵和当地向导侦察,确保侧翼安全。 而在敖德萨,恐慌正在以几何级数蔓延。 铁路中断的消息如同最终的丧钟,敲碎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侥幸。二十万大军和超过五十万的城市人口,每天的粮食消耗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原本依赖铁路源源不断运来的补给,如今戛然而止。港口仓库的存粮在急速减少,配给额度一降再降。士兵们开始饿著肚子站岗,市民们在越来越空旷的市场前绝望地徘徊。 更糟糕的是军心士气。补给短缺的谣言、联军步步逼近的消息、以及后方家乡可能正在发生的动乱,像毒药一样侵蚀著军队的斗志。逃兵开始零星出现,军官们则陷入了是死守待援还是冒险突围的激烈争论中。 4月20日,联军前锋与敖德萨外围警戒部队发生首次交火。俄军抵抗微弱,一触即溃。越来越多的坏消息传回敖德萨指挥部:联军兵力雄厚,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他们身后跟著庞大的辐重车队,显然做好了长期围困的准备;他们甚至带来了攻城重炮的部件,正在前线组装。 市议会大楼内,烛光在长长的会议桌上跳动,映照著一圈疲惫而焦躁的面孔。墙上挂著大幅的作战地图,敖德萨被一圈圈红线标注出来,而在城北与城西方向,代表联军的蓝色箭头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像一群逐渐收紧的绞索。 「我们不能再等了。」卡尔波夫中将重重地敲了敲桌子,他的军帽被随手扔在一旁,「铁路已经断了半个月,基辅那边没有一列车物资运到,明斯克、哈尔科夫也杳无音讯。你们还指望谁来救我们?莫斯科?圣彼得堡?他们连自己的后院都顾不上!」 格里高利·科马罗夫斯基公爵说道:「突围?往哪儿突?你看北面是德涅斯特河与联军主力,西面是布格河与奥斯曼人的骑兵,东面是黑海,南面是————也只有海。你打算带著二十万人,在敌人眼皮底下穿过这几条河?还是要我们全部跳进黑海里喂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却没人笑得出来。有人低声嘀咕:「至少海上还有舰队————」 黑 海舰队敖德萨分舰队司令立刻摇头:「舰队的任务是掩护撤退,不是运送整个集团军。我们没有那么多运输船,港口也承受不了。更何况,联军的铁甲舰随时可能出现,一旦他们封锁海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争论再次陷入僵局。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夹杂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一名参谋匆匆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报告,城郊有市民聚集在仓库外,要求开仓放粮。部分士兵试图维持秩序,发生了推搡,有人开枪了。」 会议桌旁一片死寂。卡尔波夫中将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告诉他们,仓库里的粮食是军粮,不是救济粮。谁敢抢————」 「谁敢抢,就开枪打死他,是吗?」科马罗夫斯基公爵冷冷地打断他,「然后呢?你觉得饥饿的人会因为几声枪响就放弃?我们现在守的不是一座堡垒,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诸位。」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敖德萨市长,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我不是军人,我不懂战术,也不懂战略。但我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五十多万平民,他们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没有枪,没有炮,他们只想要活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在一圈军人的脸上缓缓掠过:「你们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也是他们的希望。你们的决定,将决定这五十多万人的命运。我只请求你们,在讨论荣誉、责任和战略的时候,也能偶尔想一想他们。」 「可以安排平民撤离,用军舰,用渔船,用一切可以用的船只,把他们送到克里米亚,送到新罗西斯克,送到安全的地方。但军队必须战斗。军人的职责就是战斗,哪怕明知是死。」 「撤离五十万平民?」舰队司令苦笑,「您知道这需要多少船只、多少时间吗?联军的炮兵已经在城外架起了阵地,他们的军舰随时可能出现在外海。我们一旦大规模动用船只,立刻就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争论再度陷入僵局。每个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联军正在城外修筑工事,工兵们夜以继日地组装攻城炮,骑兵在郊野四处巡逻,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待著猎物耗尽体力的那一刻。 夜色渐深,敖德萨城内却愈发不安。狭窄的街道上,有人提著昏黄的油灯匆匆走过,有人聚集在教堂前祈祷,还有人在黑市上用最后的财物换取一点点粮食。面包店早已关门,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下些许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城郊 的一处贫民区内,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地上铺著稻草,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写满了饥饿和恐惧。一位母亲紧紧抱著瘦弱的女儿,低声安慰著什么,却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们真的————要饿死在这里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绝望,「报纸上说,圣彼得堡会派援军来,可这么多天了,什么都没有。」 「别再说了。」另一个人低声打断他,「你想被当成散布谣言抓起来吗?」 沉默再次笼罩了小屋。屋外传来远处隐约的炮声,像是闷雷,从城市的边缘滚来。孩子们被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大人的衣角。 「妈妈,我饿。」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我还能吃到面包吗?」 母亲喉咙一紧,强忍著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会的,会的。等这场仗结束了,妈妈就给你买一大块面包,还加黄油。」 她心里却明白,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第746章 外海海战(上) 第746章外海海战(上) 在黑海舰队敖德萨分舰队的几艘主力舰,包括两艘老式战列舰十二使徒号、罗斯季斯拉夫号,以及数艘护卫舰和炮艇,正锚泊在防波堤后的相对安全水域。 自铁路中断后,它们承担起了零星的巡逻和象征性威慑任务,但始终未敢远离岸防火炮的保护范围。旗舰十二使徒号的舰桥上,分舰队司令安德烈·索科洛夫海军少将正忧心忡忡地眺望著东方海平线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他知道,那些由伊朗和奥斯曼新锐战舰组成的联合舰队。他们或许已经在附近游弋,等待著俄军舰队出港,或是大规模撤离行动开始的那一刻。 上次的黑海海战过后,包括塞瓦斯托波尔在内的一系列港口遭到破坏,黑海舰队也尝试过几次出击,但都没有成果。 就在此时,瞭望哨的惊呼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东南方向!烟柱!多根烟柱!」 索科洛夫少将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举起望远镜。果然,在地平线的尽头,几道浓黑的烟柱如同不祥的墓碑,正缓缓升起、扩散。很快,几个模糊的剪影出现在视野中,速度极快,正朝著敖德萨港直扑而来! 「战斗警报!全体进入战位!升起战旗!」索科洛夫少将几乎是咆哮著下达了命令。 凄厉的战斗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港湾和每一艘战舰。水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冲向各自的岗位。岸防炮台也响起了警报,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揭开炮衣,调整炮口。 来袭的正是奥斯曼—伊朗联合舰队的一支前卫分队,由两艘新型装甲巡洋舰萨珊号、 法蒂赫号以及数艘高速鱼雷艇组成。他们的任务非常明确:试探敖德萨的防御,消耗俄军舰艇,并为后续主力舰队的封锁行动扫清障碍。 在距离俄军岸防炮有效射程边缘处开始转向:以侧舷对准港口:炮塔缓缓转动,粗大的炮口指向了港内最醒目的十二使徒号和罗斯季斯拉夫号。 「开火!」 随著奥斯曼舰队指挥官一声令下,萨珊号主炮塔喷射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一枚重达数百磅的穿甲弹呼啸著划过海面,落在十二使徒号左舷不远处,激起冲天水柱,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浇在甲板上的水兵身上。 几乎同时,俄军岸防炮和港内军舰也开始还击。炮弹在空中交织,爆炸声震耳欲聋。 但差距是明显的:俄军老式木质战列舰的火炮射程、威力和精度均不如新式装甲巡洋舰,而岸防炮虽然威力巨大,但转动缓慢, 难以击中高速机动的目标。 萨珊号瞄准罗斯季斯拉夫号,进行了一次精准的齐射。两枚大口径炮弹命中了这艘老舰的船体中后部。木质船体在巨大的冲击力和爆炸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烈焰瞬间从破口喷涌而出,点燃了索具和甲板上的木料。罗斯季斯拉夫号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船体开始倾斜,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看到战友的惨状,索科洛夫少将睚眦欲裂,但他也明白,在岸炮掩护范围外与敌人新式战舰对决等于自杀。「命令各舰,依托岸防火炮,机动规避!不要脱离掩护范围!鱼雷艇准备出击!」 几艘鱼雷艇从港口的隐蔽角落驶出,在防波堤的掩护下,以之字形路线向敌舰方向接近。它们的烟囱不高,喷烟也相对较少,在混乱的战场烟幕中,勉强可以利用烟雾和浪花进行掩护。 萨珊号上的瞭望手很快发现了这些小型目标。 「报告,发现多艘鱼雷艇高速接近!」 「全体注意鱼雷艇!副炮和速射炮,优先射击!鱼雷艇靠近之前,必须把它们击沉!」 一时间,「萨珊」号和「法蒂赫」号的舷侧火力全开。数十门中小口径火炮同时喷射出火焰,密集的炮弹在海面激起一道道白色水柱,像突然长出的森林。 鱼雷艇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艇身不时被溅起的浪花拍打得剧烈摇晃。有一艘鱼雷艇的艇首被一发炮弹擦过,木屑飞溅,前甲板瞬间被削去了一块,几名水兵当场倒在血泊中。 「继续前进!不要停下!」艇长红著眼睛吼道。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几乎是自杀式的在敌舰强大火力网下接近到鱼雷射程之内,本身就意味著极高的伤亡。但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那么港内的主力舰就会被一点点蚕食,最终全部沉没。 「距离敌舰两千五百米!」 「再靠近!再靠近!」 「一千八百米!」 「准备鱼雷!」 鱼雷发射管缓缓转向,对准「萨珊」号的舷侧。水兵们紧张地倒数著,手指扣在发射扳机上。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准确地命中了其中一艘鱼雷艇的中部。艇身像被巨人的拳头砸中,瞬间断裂成两截,火焰和爆炸将周围的海面都照亮了。艇上的水兵几乎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就被卷入了冰冷的海水和火焰之中。 「不!!!」 另一艘鱼雷艇的艇长目睹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驾驶著自己的小艇, 向「萨珊」号冲去。 「一千五百米!」 「发射!」 两枚鱼雷从发射管中悄然滑出,在海面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航迹,直奔「萨珊」号而去。 「鱼雷!右舷鱼雷!」,萨珊号上的瞭望手惊恐地大喊。 「右满舵!全速规避!」舰长厉声下令。 萨珊号庞大的船体开始艰难地转向,试图躲开鱼雷的轨迹。舰上的速射炮也疯狂地向海面射击,试图用弹幕提前引爆鱼雷。 鱼雷在水中无声地前进,离萨珊号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道几乎看不见的航迹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鱼雷即将命中的瞬间,萨珊号终于完成了一个勉强的转向。鱼雷从舰艉后方几米处擦过,没能命中目标,在远处的海面上浮出水面,失去了动力,静静漂浮著。 「鱼雷失的!」哈桑·贝伊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他知道,如果那两枚鱼雷哪怕有一枚命中,萨珊号都可能遭受重创。鱼雷虽然速度不快,却能在水线下爆炸,撕开装甲,直接威胁到舰体的生存。 「继续射击!不能让那些鱼雷艇再靠近!」他下令。 又有一艘鱼雷艇被击中,艇身迅速倾斜,很快便翻覆在海面上。幸存的水兵挣扎著跳入水中,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向岸边游去。 第747章 外海海战(中) 第747章外海海战(中) 港内,罗斯季斯拉夫号的情况越来越糟。船体倾斜已经超过十五度,甲板上的火焰几乎无法控制。舰长站在倾斜的甲板上,仍在指挥著最后的抵抗。 「还能射击的火炮,继续开火!」他嘶哑地喊,「哪怕打一发,也要打!」 几门还未被炸毁的火炮仍在顽强地吐出火舌,虽然炮弹在远距离上几乎没有命中的可能,但那是一种姿态,俄国人没有投降。 然而,现实并不会因为姿态而改变。 罗斯季斯拉夫号的主枪终于在火焰中折断,带著燃烧的索具和帆布轰然倒下,砸在甲板上,又滑入海中,激起一大片火星。 「弃舰!弃舰!」有人终于喊出了这两个字。 舰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沉没的舰体,又看了一眼远处仍在坚持战斗的十二使徒号,他咬紧牙关,终于下达了命令:「全体非必要人员,弃舰!军官和炮手,最后离开!」 小艇被放下水,幸存的水兵拼命划向岸边。一些人因为寒冷和疲劳,在半途中失去了力气,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索科洛夫看著罗斯季斯拉夫号一点点沉入水中,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他知道,这艘老舰的沉没,不仅仅是一艘战舰的损失,更是一种象征的终结,那是俄国海军旧时代的最后余晖,被新式钢铁战舰无情地扑灭。 「将军,敌舰仍在我们岸防炮射程边缘徘徊,继续炮击港内!我们的伤亡————非常大。」 索科洛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命令岸防炮,集中火力打击最近的那艘装甲巡洋舰。告诉尼古拉,收缩防线,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敖德萨,而不是在这里与他们同归于尽。」 他很清楚,这只是敌人的一支前卫分队。真正的主力舰队,很可能就在不远的海面上,等待著他们露出破绽。 十二使徒号仍在坚持。它的甲板上布满了弹痕,烟囱被打得千疮百孔,几门炮位被炸毁,但只要还有一座炮塔可以转动,只要还有一名炮手活著,它就不会停止射击。 炮声再次响起,与岸防炮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在敖德萨港上空回荡。 而在更远一点的海平线上,更多的烟柱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伊朗海军主力舰队的身影。 「报告!」瞭望哨再次高喊,「东南方向,发现更多不明舰船轮廓!数量————至少十艘!正在接近!」 「是主力舰队。」司令低声道。 别列佐夫斯基脸色惨白:「他们真的倾巢而出了————」 「不是倾巢而出。」旁边的人纠正,「只是,足以解决我们的那一部分。」 他很清楚奥斯曼—伊朗联合舰队的大致编制:数艘装甲舰、装甲巡洋舰,辅以巡洋舰、炮舰和大量鱼雷艇。那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是他们用金币和图纸堆出来的,专门用来在黑海上压制俄国。 「将军,我们要不要考虑转移?将剩余舰艇转移到尼古拉耶夫或者塞瓦斯托波尔?」 索科洛夫苦笑了一下。 「铁路已经中断,我们的燃煤和弹药都在这里。」他缓缓道,「就算我们想走,这几艘老舰的速度,能跑得过他们的装甲巡洋舰吗?」 对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敖德萨不能没有舰队。只要我们还在港里,敌人就不敢轻易靠近海岸,不敢肆无忌惮地炮击城市。」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岸上。 在炮声和爆炸声中,城市并没有完全陷入混乱。码头边,一些民用蒸汽船和帆船正在紧张地起锚,试图离开这片危险的水域;而更远一点的街道上,马车和货车仍在来回穿梭,将粮食和弹药从仓库运往内陆。 「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索科洛夫低声道,「至少,要让敌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萨珊号舰桥上,舰长哈桑·贝伊也在观察著远方的烟柱。 「主力舰队的速度比预期快。」参谋长,一位留著修剪整齐胡须的奥斯曼军官开口,「看来,海军部对敖德萨的兴趣,比我们想像的更大。」 「当然。」哈桑·贝伊淡淡道,「敖德萨是俄国人在黑海上最重要的商港,也是他们少数还能使用的海军基地之一。只要封锁了这里,俄国人在黑海上就只剩下几个孤立的小点,塞瓦斯托波尔、新罗西斯克————都不足为惧。」 「那我们的任务呢?」参谋长问,「继续在这里消耗俄国人,还是等待主力抵达后,一同发起总攻?」 「在主力抵达之前,我们要做的,是让俄国人明白一件事。」他说,「那就是,他们已经不再拥有黑海的制海权。」 「所以?」 「所以,继续炮击。」哈桑·贝伊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重点打击他们的岸防炮阵地和战舰。只要舰船还浮在水面上,俄国人就会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是。」 萨珊号和法蒂赫号再次调整航向,开始新一轮齐射。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只是港内的战舰,而是岸上的炮台。 一枚炮弹呼啸著落在一处岸防炮阵地附近,爆炸将混凝土和钢铁碎片高高抛起,一名炮手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上,头盔飞出老远,当场昏死过去。另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一座炮台的炮盾,巨大的冲击力将炮身整个掀离了基座,火炮像被折断的玩具一样歪倒在一旁。 「调整射击诸元!」岸防炮指挥官,一名脸上刻满伤疤的老炮兵少校,嘶哑地吼道,「不要慌乱!按目标分配火力!」 然而,面对在射程边缘灵活机动的装甲巡洋舰,他们的反击显得越来越无力。 「距离太远了!」一名年轻炮手忍不住喊,「我们的炮弹根本够不到他们!」 「那就抬高仰角!」少校咬牙,「就算打不到,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 炮声再次响起,但更多的炮弹只是在离敌舰很远的地方溅起水柱。奥斯曼和伊朗的水兵在舰桥上看著这一幕,眼中甚至带著几分怜悯。 海平线上,一排庞大的黑影正缓缓逼近。那是联合舰队的主力—包括两艘中央炮塔战列舰瓦尔纳号、大流士号,以及装甲舰萨拉米斯号,还有数艘巡洋舰和大量辅助舰艇。 它们的烟囱喷出的浓烟几乎连成一片,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铅灰色。与这些钢铁巨舰相比,萨珊号和法蒂赫号也显得有些渺小。 「终于来了。」哈桑·贝伊低声道。 大流士号是整个联合舰队的旗舰。这艘由英国建造的中央炮塔战列舰,排水量近一万一千吨,装备四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舷侧装甲厚达四十厘米以上,是黑海上最强大的战舰之一。 此刻,它正以稳定的速度,带领主力舰队向敖德萨方向压来。 第748章 外海海战(下) 第748章外海海战(下) 当联合舰队主力那庞大、狰狞的钢铁轮廓彻底撕破海平线的薄雾,出现在敖德萨港所有俄国人绝望的视线中时,战争的胜负,实际上已经没有了悬念。 敖德萨港内,俄国黑海舰队司令索科洛夫海军上将,用望远镜看著远方那支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紧握的望远镜镜筒,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向所有单位发信号,」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准备最后一战。十二使徒号及所有尚有行动能力的炮艇,向港外机动,尽可能拖延时间。岸防炮,集中火力,攻击领头的敌战列舰。」 他知道这是螳臂当车。十二使徒号这艘旧式战列舰,以及几艘伤痕累累的炮艇,在现代化的中央炮塔战列舰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岸防炮的射程和威力,也远远无法对拥有厚重装甲的主力舰构成致命威胁。但他必须战斗,为了俄国海军的尊严。 俄国残存舰只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开始缓缓驶出港口。岸防炮台也发出了最后的怒吼,炮弹呼啸著飞向大流士号,在它厚重的舷侧装甲上炸开一团团火花,却只能留下浅坑和焦黑的痕迹。 「距离,一万一千码。」大流士号的观测官报数。 「主炮准备。一号、四号炮塔,瞄准敌岸防主炮台。二号、三号炮塔,瞄准敌战列舰。」司令官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其余各舰,按预定目标分配火力。自由射击,直至目标丧失抵抗能力。」 「开火!」 随著旗语和电信号的传递,整个联合舰队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轰—!轰—!轰—! 首先是四声沉闷到足以让空气凝固、让海水颤栗的巨响!大流士号四座主炮塔依次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炽烈火焰和浓烟,八枚重达数百公斤的305毫米高爆弹,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飞向目标! 紧接著,瓦尔纳号的主炮、萨拉米斯号的主炮、以及各舰数量众多的二级主炮和速射炮,如同点燃了一串致命的鞭炮,轰然奏响!刹那间,敖德萨外海被一片橘红色的炮口焰和翻滚的硝烟所笼罩,炮弹落点激起的水柱如同森林般拔海而起! 第一轮齐射,就决定了结局。 两枚305毫米炮弹几乎同时命中十二使徒号。一枚击穿了它本已脆弱的前部水线装甲,在船体内深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龙骨 和隔壁,海水疯狂涌入;另一枚直接命中了它的中部上层建筑,将司令塔、舰桥连同里面的人员一起炸成了碎片和燃烧的残骸。 几分钟之内,俄国人的反击火力就变得稀疏零落,直至彻底沉寂。 萨珊号和法蒂赫号等巡洋舰,则如同凶猛的猎犬,开始围猎那些试图逃窜或仍在挣扎的俄国炮艇和辅助船只。它们从两侧高速包抄,速射炮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将这些小船一一打成筛子,燃起大火,缓缓沉没。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翻滚的油迹。一些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小艇,在剧烈的震动和冲击波中失去了动力,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水面上无助地漂浮。 俄国黑海舰队残存的水面力量,被彻底摧毁。 海面上漂浮著无数的碎片、尸体和呼救的落水者。港口设施、仓库区在延伸炮击中燃起熊熊大火,浓烟直冲云霄,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染成一片灰暗。远处的城市街区也开始出现火光,一些建筑物在炮火中倒塌,砖石和木材混杂在一起,变成一堆堆燃烧的废墟。 大流士号的舰桥上,联合舰队司令放下瞭望远镜。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燃烧的港口、沉没的战舰、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在他眼中,这只是一场必然发生的战斗,是新旧时代交替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血腥仪式。 「命令,」他平静地开口,「巡洋舰分队前出至敖德萨湾口巡逻,警戒可能的水雷和潜艇。主力舰队在港外十海里处建立封锁线。所有商船,不得进出敖德萨。向巴格达发报:敖德萨已被封锁,俄国黑海舰队主力已不存在。」 通信军官迅速记录命令,开始通过电报和旗语向各舰传达。 舰队开始调整队形,巡洋舰加速向前,驱逐舰在周围游弋,像一群警惕的鲨鱼。主力战列舰则保持著严整的战斗队形,在港外游弋,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反击。 司令顿了顿,补充道:「允许救援船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救援海上落水者,无论其国籍。这是文明的底线。」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几名参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点头。在这个时代,海军强国在战场上往往表现得冷酷无情,但在战斗结束后,却又极力维护一种文明战争的体面,救援落水者、妥善对待俘虏、尊重国旗和军礼。这既是出于现实政治的考虑,也是一种属于军人的最后尊严。 不久之后,几艘医疗船和武装商船被从 舰队后方召来,缓缓驶向战场中心。它们的甲板上,红十字标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一些小艇被放下,划向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幸存者。 但对於敖德萨来说,这一点点人道主义的姿态,并不能改变城市的命运。 当封锁线建立起来的消息传回时,在遥远的巴格达,自然会是一片欢腾。那里的议会、宫廷和民众,会为这场决定性的胜利欢呼,会为海军的辉煌战绩自豪,会相信帝国的旗帜将在更多的海域飘扬。 但在敖德萨,只有燃烧的城市、死寂的港口、以及冰冷海面上那支沉默而庞大的钢铁舰队投下的、令人绝望的阴影。 索科洛夫站在岸防指挥部几乎被震塌的废墟上,看著海面上那支耀武扬威的舰队,看著港内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这位老将的眼中已无泪水,只有一片死灰。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指挥部残墙上的一块粗糙混凝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的海军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无论这场战斗之后他是被送上军事法庭,还是被允许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退役,他都再不可能指挥舰队出海了。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黑海,这片俄罗斯追逐了数个世纪的温暖海洋,从今天起,制海权,至少是敖德萨外海已经易手。 俄国曾为了这片海域,与奥斯曼帝国进行了无数次血腥战争,曾在这里建立起庞大的舰队和港口体系,曾梦想通过这里走向地中海,走向更远的世界。但现在,这一切都在钢铁与火焰中化为泡影。 第749章 白俄罗斯 第749章白俄罗斯 「根据研究,明斯克及周边居民的习俗、文化均和俄罗斯人不同,因此有理由确信,他们不是小俄罗斯人,更不是俄罗斯人的分支,他们是白俄罗斯民族。」 亚历山大二世看著伊朗新鲜出炉的《白俄罗斯民族报告》,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一派胡言!他们懂什么俄罗斯的历史?什么白俄罗斯民族?那不过是被波兰毒害了的、愚昧的西部农夫!」 沙皇的咆哮让侍立的廷臣们噤若寒蝉。 然而,怒火之下,是更深层的惊惧。亚历山大二世和他的智囊们立刻意识到,伊朗这招的阴险与致命,远超战场上的骑兵突袭。 这不再是军事袭扰,而是一场针对俄罗斯帝国统治合法根基的认知战争! 这份由伊朗德黑兰大学出版的报告,绝非粗制滥造的宣传品。它系统地运用了当时欧洲新兴的民族学、语言学、民俗学方法。 通过搜集整理了明斯克、维捷布斯克等地民间传说、服饰、节庆习俗,将其与俄罗斯核心区进行对比,描绘出一个与莫斯科—诺夫哥罗德传统迥异的文化图景。报告还重新解读了历史,将波洛茨克公国等中世纪政权描述为白俄罗斯早期国家形态,淡化其与基辅罗斯及后来莫斯科公国的从属关系。 伊朗将这份文件寄送给欧洲各大大学、图书馆、学术团体,首先在知识分子中引发讨论。 而且虽然白俄罗斯民族意识此时远不如波兰或乌克兰强烈,但报告的结论,为当地少数受过教育、对现状不满的知识分子和乡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武器和身份认同的框架。一些原本模糊的地域自豪感,开始被有意识地引导向民族独特性认知。秘密的圈和讨论小组开始出现。 「传我的命令,即刻封禁边境所有出入的学术刊物,凡携带这份报告者,一律以煽动分裂罪论处!」沙皇的声音嘶哑,带著未消的怒火,「还有,让教育部立刻组织帝国最顶尖的历史学家、语言学家,撰写驳斥文章,要让全欧洲都知道,这份报告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侍立一旁的内务大臣彼得·瓦西里耶维奇躬身领命,额角的冷汗顺著鬓角滑落。他比谁都清楚,沙皇的命令不过是饮鸩止渴。边境线漫长如织,那些被伊朗人悄悄夹带在哲学专著、农学手册里的报告副本,早已像蒲公英的种子般,飘向了明斯克的沙龙、维捷布斯克的修道院图书馆,甚至是圣彼得堡的大学讲堂。 更棘手的是,伊朗人走的是「学术牌」,他们没有 高呼「白俄罗斯独立」的口号,只是用冷静的考据、详实的田野调查数据说话。这种以「科学」为外衣的攻心术,远比街头巷尾的传单更具杀伤力。 彼得·瓦西里耶维奇迟疑片刻,还是硬著头皮进言:「陛下,德黑兰大学的那群学者,引用的全是欧洲学界公认的研究方法。我们的驳斥文章若是过于强硬,恐怕会被欧洲的知识分子诟病为学术独裁,反倒落了下乘。」 「那又如何?」亚历山大二世猛地转身,鎏金的权杖重重敲击著地面,「俄罗斯帝国的统一,难道要靠一群书呆子的笔杆子来维系?白俄罗斯的土地,从伊凡雷帝时代起就是我罗斯的疆土,波洛茨克公国不过是基辅罗斯的附庸,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话虽如此,沙皇的底气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强硬。英、法两国巴不得抓住任何把柄,削弱这个横跨欧亚的庞然大物。如今伊朗抛出这份报告,无异于给了西欧列强一个干涉的绝佳借口。 而在白俄罗斯的土地上,变化正以润物无声的速度悄然发生。 明斯克城南的一座贵族庄园里,乡绅斯塔尼斯拉夫·科瓦列夫正召集著一群年轻的知识分子。壁炉旁的橡木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被沙皇严令封禁的报告。油灯的光晕里,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原来我们的祖先是波洛茨克公国的子民!我们的语言里,那些与俄语截然不同的词汇,不是粗鄙的方言,而是我们民族独有的印记!」 斯塔尼斯拉夫沉默地看著这群年轻人。他曾是圣彼得堡大学的学生,因不满沙皇的专制统治,才回到家乡。过去,他和同伴们只是私下抱怨苛捐杂税,抱怨俄罗斯贵族对当地乡绅的轻视。可这份报告,却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满,并非孤立的牢骚,而是源于一个民族被掩盖的身份。 「嘘,小声些。」斯塔尼斯拉夫压低声音,将报告小心翼翼地收进书柜的夹层,那里还藏著波兰诗人密茨凯维奇的诗集,「沙皇的秘密警察无处不在。我们不能喊口号,不能搞暴动,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历史。」 于是,一场无声的文化运动,在白俄罗斯的城镇与乡村蔓延开来。年轻的教师在课堂上,悄悄向学生讲述波洛茨克公国的英雄故事;民间艺人走街串巷,演唱著被重新整理的古老民谣:就连农妇们闲聊时,也开始说起我们白俄罗斯的刺绣,我们白俄罗斯的节日。 这些细微的变化,逃不过沙皇秘密警察的眼睛。一份份紧急报告雪片般飞向圣彼得堡:明斯克发现秘密小组,维捷 布斯克的修道院藏有违禁报告,平斯克的乡绅拒绝使用俄语签署官方文件。 亚历山大二世看著这些报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这才明白,伊朗人的这一招,远比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更可怕。战场上的硝烟,可以用士兵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可思想的野火,一旦点燃,便会以燎原之势蔓延。 他曾以为,只要牢牢掌控军队,只要不断向西部边疆迁徙俄罗斯贵族,就能将这片土地彻底俄罗斯化。可他忘了,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只要有一丝雨露,便能破土而出。 > 第750章 克里米亚鞑靼人 第750章克里米亚鞑靼人 眼下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地区有些不稳的情况,亚历山大二世又开始对那些独走的将领不满,都怪他们,不然战争早就结束了。 不过,上帝显然打算让俄罗斯付出更多代价。乌克兰还不够,必须加点别的。 巴赫奇萨赖,曾为克里米亚汗国的首都。俄国占领后推行一系列俄罗斯化政策,这里的建筑遭到破坏和废弃,曾经的辉煌,如今已成为历史。 作为奥斯曼土耳其的炮灰,克里米亚鞑靼人对拓展宗教界线有卓越的贡献,特别是在对抗信奉基督宗教的斯拉夫人与波兰人。他们定期出兵阻止斯拉夫人南迁定居草原。他们战斗力强大,也曾经与波兰立陶宛联邦结盟反俄国。他们征战的军队最远到过白羊王朝、 萨法维王朝、波兰和匈牙利。最大的一次战事是在1571年攻陷莫斯科,屠杀了15万人,尸骸塞满了莫斯科河。 奥斯曼帝国衰落后,汗国也转向衰落,许多重要贸易路线受哥萨克攻击,人口严重减少。1783年,奥斯曼帝国与奥地利大公国正在战争,无暇东顾,克里米亚汗国于是被归并于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下的俄罗斯帝国领内。最后一位汗王被送往爱琴海上的罗德岛,后被土耳其人斩首。 在郊外一座废弃的鞑靼古墓深处,一盏风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著几张神色凝重、饱经风霜的脸。他们是克里米亚鞑靼人社区中残存的贵族后裔和受人尊敬的长老。俄罗斯政府不断打压他们,要不是心中想著有朝一日能借著奥斯曼的气势复国,他们也跑了。 而因为这场战争,他们也看到了机会。一位自称巴格拉姆的联络人和他们联系,商讨复国大业。 「诸位尊长老,兄弟们,一百年前,你们的先祖还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地生活,巴赫奇萨赖的喷泉还在为可汗歌唱。如今,你们看到了什么?俄罗斯人的农庄取代了你们的葡萄园,东正教的十字架竖立在你们清真寺的阴影旁,你们的语言被禁止在学堂使用,你们的青年被强征去为沙皇的野心流血,在高加索,在巴尔干,去打你们的穆斯林兄弟!」 这话精准地剜开了在座每个人心中最深的伤口。克里米亚汗国灭亡后长达一个世纪的种族压迫、土地掠夺、文化同化和强制迁徙,早已让鞑靼人积累了无尽的怨恨。 「我们又能做什么呢?」一位某个小贵族的后裔,痛苦地摇头,「沙皇的军队无处不在,哥萨克的马蹄声让我们的孩子夜夜惊醒。反抗?不过是让更多头颅挂在 辛菲罗波尔的广场上。」 「奥斯曼的苏丹,同时也是伊朗的沙阿,纳赛尔丁陛下,从未忘记克里米亚的兄弟。」 这话说的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根据他们的消息,纳赛尔丁将克里米亚可汗的后裔邀请到了巴格达,而且有意让克里米亚复国。 「眼下正是我国和俄国之间战争最激烈的时刻,如果我们在这里发动起义,想来那些俄国人肯定焦头烂额。」 巴格拉姆向众人许诺:只要能够起义,可以得到伊朗全方位的援助,从资金到武器都有。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须发皆白的赛义德长老。他摩挲著腰间的银质弯刀柄,那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可汗赏赐。「巴格拉姆先生,奥斯曼的苏丹曾许诺过我们,可克里米亚汗国还是亡了。如今你说纳赛尔丁陛下愿意相助,我们凭什么相信?」 赛义德的质问,立刻激起了众人的附和:「俄军在克里米亚驻有三个步兵师,还有哥萨克骑兵旅!我们手里只有锈迹斑斑的猎枪和砍柴刀,就算起义,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巴格拉姆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他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里面的东西,一支崭新的伊朗后膛步枪,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这是伊朗军工局仿制的德莱赛步枪,射程八百步,装填速度是俄军前膛枪的三倍。 接下来一个月,会有三千支这样的步枪,还有五十箱子弹,分批送到你们手中。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用鞑靼文和波斯文写著密密麻麻的条款。「这是纳赛尔丁陛下的亲笔承诺:起义成功后,克里米亚将成为独立的汗国,由可汗后裔执掌政权,伊朗将与你们缔结永久同盟,提供军事保护与经济援助。若是失败————」巴格拉姆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庞,「伊朗也会为你们提供庇护,在高加索划出一片土地,让鞑靼人繁衍生息。」 「还有一件事。」巴格拉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刚收到消息,俄军驻守辛菲罗波尔的主力师,三天后将调往乌克兰前线。届时,克里米亚的驻军兵力会锐减一半,哥萨克骑兵也会被分散到各个据点。这,就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干了!」卡里姆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锐响,「就算战死,也要让俄国人知道,鞑靼人的血不是白流的!」 「干了!」赛义德长老也颤巍巍地起身,举起那枚金币,「为了巴 赫奇萨赖的喷泉,为了我们的葡萄园,为了那些被吊死在辛菲罗波尔广场的同胞!」 「干了!干了!」此起彼伏的怒吼在古墓中回荡,震落了石壁上的尘土。风灯的光芒里,一张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巴格拉姆看著眼前群情激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人知道,他并非什么普通的联络人,而是伊朗国家安全局派出的间谍,代号「夜莺」。此行的任务,不仅是策动鞑靼人起义,更是要在克里米亚建立一个牵制俄军的桥头堡,亚历山大二世的大军深陷乌克兰泥潭,若是克里米亚再燃战火,俄军的后勤补给线将被彻底切断,这场战争的天平,将向伊朗倾斜。 第751章 敖德萨战役(一) 第751章 敖德萨战役(一) 外海封锁完成,那么对敖德萨就没有什么担忧了。从4月20日开始,奥斯曼军队就开始围攻这座大城市。 城外的联军并没有急于发动总攻。努里帕夏非常清楚直接打会遭受什么样的损失,因此决定用饥饿和恐慌作为最致命的武器,彻底瓦解敖德萨的抵抗意志,等待城内自行崩溃。 联军的工兵和炮兵部队日夜不停地劳作。环绕敖德萨,一道由堑壕、铁丝网、炮兵阵地和前沿哨所组成的包围圈逐渐成型,像一条冰冷的铁索,缓缓勒紧。从海上,几艘奥斯曼和伊朗的快速巡洋舰也开始在外海游弋,尽管不敢过于靠近海岸炮台,但足以切断任何大规模海上逃逸或补给的企图。 联军的前沿哨所甚至开始用简单的扩音器,向城内喊话,内容直击要害:「投降吧,俄罗斯士兵们!你们的铁路已经断了,你们的粮仓就要空了!圣彼得堡抛弃了你们!为了沙皇的虚荣去饿死,值得吗?」 「敖德萨的市民们!我们无意伤害平民。交出城市,开放粮仓,你们就能活下去!」 这些喊话,通过风,通过逃回来的溃兵,通过绝望者的低语,在城内每一个角落发酵0 4月的黑海沿岸,本该是暖风拂过麦田、海鸥盘旋码头的时节,可敖德萨的街头却死寂得如同坟场。晨雾漫过尼古拉耶夫斯基宫的穹顶,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双头鹰旗染上一层灰白。被紧急任命的城防司令格里戈里·别洛夫少将拄著军刀,站在炮台的瞭望塔上,指尖的烟草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颤。 「将军,粮食署的人又来了。」副官伊万诺维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J 市民们在粮仓外排了一夜的队,有人开始抢面包了。」 别洛夫放下望远镜,转身时,军靴踩在炮台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的营房,那些原本整齐的帐篷如今东倒西歪,穿著灰色军服的士兵们蜷缩在角落,脸上泛著饥饿带来的蜡黄。一个年轻的列兵正把最后一点燕麦粉倒进茶缸,手指抖得厉害,粉末撒了一地。 「告诉粮食署,把军粮再匀出三成。」别洛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另外,把城内所有的马匹集中起来,老弱的————宰了。」 「将军,那可是————「」 「没有可是!」别洛夫猛地打断他,军刀的护手磕在瞭望塔的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士兵们饿著肚子,怎么守得住炮台?告诉他们,这是命令。」 扩音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夹杂著波斯语和俄语的混声,像一群聒噪的乌鸦,盘旋在城市的上空。 「看看你们的港口吧!俄罗斯的舰队在哪里?他们早就躲进了塞瓦斯托波尔!」 「交出城市,女人和孩子可以得到面包!抵抗者,只有死路一条!」 别洛夫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知道,喊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敲打著城内军民的意志。昨天夜里,城西的贫民窟发生了骚乱,一群市民冲破了粮仓的大门,抢走了两百袋面粉。负责守卫的士兵开枪镇压,打死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 这次流血事件像一道分水岭。公开的、大规模的骚乱开始在城市各处零星爆发。不再是单纯的乞讨,而是有组织的冲击粮仓、袭击富人的住宅、甚至攻击落单的士兵夺取武器。黑市上的粮食价格已经飙升到了天价,一块发霉的面包可以换一条金链子,而暴力,成为了更直接的「交易」方式。警察系统基本瘫痪,军队不得不分兵维持城内秩序,而这进一步削弱了城防力量。 血腥味,正在这座以优雅和繁荣闻名的港口城市里,悄然弥漫。 基层士兵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亲眼看著配给减少,听著城外联军的劝降,感受著市民的敌意,还要镇压那些和他们一样饥饿的同胞。开小差、装病、甚至携枪投敌的情况开始增多,虽然被军官严厉镇压,但暗流汹涌。 军官阶层也分裂了。以卡尔波夫中将为代表的强硬派,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用城市和所有人的生命为沙皇的荣誉殉葬。他们严格控制著剩余的粮食和弹药,将最忠心的部队部署在关键阵地,并加强了对动摇者的监视和惩处。 而以部分中下级军官和参谋为代表的务实派,则越来越倾向于寻找出路。他们私下讨论突围的可能性,或者至少是部分部队的突围。他们接触了那些敢于说话的市议员,甚至通过某些隐秘渠道,试探城外联军的受降条件。科马罗夫斯基公爵态度暖昧,他既不愿背上放弃重镇和军队的骂名,也明白死守下去只有玉石俱焚。 唯一让守军保留一丝渺茫希望的,是黑海。舰队依然控制著港口附近的海域。在舰队司令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一些胆大的船长和水手,开始利用夜色和浓雾,用小船、驳船甚至渔船,秘密地将一些重要人物和财产运出敖德萨,送往克里米亚的塞瓦斯托波尔或刻赤。 这完全不是市长幻想中的大规模撤离,而是一场充满风险的逃亡。能登上船的,要么有门路,要么有金钱,要么纯粹是运气。对于绝大多数平民来说,这扇狭窄的逃生门与他们无关。 4月25日,联军的火炮开始了试射。数十门大炮正喷吐著火舌,一颗颗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著砸向敖德萨的城墙。东门的外壕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沙袋筑成的掩体轰然倒塌,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只挣扎的手。 更可怕的是,联军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努里帕夏的声音。那声音经过了放大,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响彻云霄:「格里戈里·别洛夫少将!我知道你在听著!给你最后通牒!明日午时之前,打开城门投降!否则,我的大炮将夷平这座城市!士兵可以赦免,平民可以活命!若是负隅顽抗,敖德萨将从地图上消失!」 努里帕夏的话音刚落,又是一轮炮弹袭来。这一次,炮弹落在了城内的居民区,一栋两层的小楼瞬间被夷为平地,浓烟滚滚升起,隐约能听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 别洛夫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回头望向城内,那些曾经满怀希望的市民,如今正躲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他又望向身边的士兵,他们握著步枪的手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敖德萨的最后时刻就要来了,要么投降,要么和城市化为灰烬,但显然,他选择了后者。 第752章 敖德萨战役(二) 第752章 敖德萨战役(二) 格里戈里少将没有回复。他只是默默地摘下已经被硝烟熏黑的军帽,用手指抹过上面代表沙皇的双头鹰徽记,然后,重新将它戴正。 「命令所有部队,」他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进入最终防御位置。炮兵,对准敌军可能集结的区域,预标射击诸元。预备队,全部填进城墙缺口。 告诉每一个还能拿得起枪的人,沙皇在看著我们,俄罗斯的荣誉,就在今天!」 他没有选择,也从未想过选择投降。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一名深信「为沙皇和祖国战死是最高荣誉」的老派将领,投降带来的耻辱远胜于死亡。他将自己,也将整座城市,绑上了名为忠诚的战车。 尽管守军经验不足,还有缺粮的影响。但他仍然认为敖德萨可以守住,就是他倚仗敖德萨防御系统。 敖德萨装备了当时较先进的线膛前装或早期后装要塞炮,口径多为9英寸和11英寸。 这些火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旨在与敌方战舰的主炮对射。炮台开始采用隐蔽式或半隐蔽式设计,带有夯土和砖石防护,以减少被敌舰炮火直接命中的损伤。 在海岸炮台后方和城市外围,修建了堑壕、堡垒和多面堡体系,构成一道陆地防线,应对登陆后的地面战。 有了这些,敖德萨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起码防守一个月不成问题。 城内的气氛在绝望中反而凝结出一种病态的平静。最后的配给被分发了下去。士兵们默默地将刺刀擦亮,将最后一发子弹压入弹仓。市民们躲进了地窖、地下室和任何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紧紧搂住家人,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联军阵地上,努里帕夏放下瞭望远镜。他看到了城墙上那异样的寂静,也看到了俄军炮兵阵地上忙碌的身影。他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副官说:「看来,这位别洛夫将军,是要用敖德萨和他自己的骸骨,为沙皇陛下砌一座纪念碑了。命令部队,准备总攻。」 4月26日,没有更多的劝降,也没有多余的仪式。联军集中了超过一百五十门大炮,对敖德萨城墙,特别是东门和南门一带,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毁灭性炮击。这是围城以来最猛烈、最集中的火力倾泻。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古老的城墙砖石在爆炸中化为齑粉,预先构筑的木质支撑和沙袋掩体被炸得粉碎,烟尘冲天而起,将整个城市东侧笼罩在黄黑色的迷雾之中。 格里戈里少将拄著军刀站在东门的指挥塔上,灰黑色的硝烟糊住了他的双眼,呛人的硫磺味钻进喉咙,呛得他不住咳嗽。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污渍,目光越过摇摇欲坠的城墙,死死盯住远方联军阵地腾起的炮口火光。两小时的炮击,如同永无止境的炼狱,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伴随著砖石的碎裂声和士兵的惨叫。指挥塔的木质横梁早已被震得松动,细碎的木屑簌簌落下,砸在他的军帽上,他却浑然不觉。 「将军!东门北侧的城墙塌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上塔楼,声音里带著哭腔,「土耳其人的榴弹把掩体炸穿了,第三步兵连全埋在里面了!」 炮击的轰鸣骤然停歇的那一刻,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微弱的呻吟。城墙上的俄军士兵们扶著残破的掩体,挣扎著站起身,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烟尘和血污,眼神却如同困兽般凶狠。他们的步枪早已被震得变形,刺刀却依旧闪著寒光。 「冲啊——!」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从联军阵地传来,如同潮水般涌向敖德萨的城墙。格里戈里猛地睁开眼,透过弥漫的烟尘,他看到无数戴著红色毡帽的土耳其士兵和穿著灰色军装的波斯步兵,如同蚁群般朝著东门的缺口扑来。他们的队列密密麻麻,手中的步枪闪著金属的光泽,冲锋的号角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开火!」格里戈里举起军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城墙上残存的俄军炮兵率先反击,几门侥幸未被炸毁的野战炮发出怒吼,葡萄弹呼啸著划破空气,在冲锋的联军士兵中炸开。成片的士兵倒下,却丝毫没能阻挡联军的攻势,后面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尸体,疯了一般往前冲。步枪的射击声密集得如同爆豆,子弹带著尖利的呼啸,在城墙上溅起一片片血花。 「开火!瞄准缺口!放!」随著他的命令,残存的俄军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从城墙废墟后,从半塌的房屋窗口,从任何还能提供些许掩护的角落,步枪子弹如同冰雹般泼洒向涌来的联军洪流。 冲在最前面的奥斯曼士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倒下一片。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瓦砾。但联军的冲锋并未停止。后排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跨过倒下的同伴,继续向前猛冲,口中高呼著真主至大!或为了苏丹!。部分士兵则以更严整的散兵线,利用残垣断壁为掩护,与城墙上的俄军展开对射,精准的射击不断将俄军士兵从掩体后撂倒。 战斗在城墙缺口处迅速演变成了最残酷的肉搏战。第一个冲进缺口的奥斯曼旗手被数把刺刀同时捅穿,但他倒下时,手中的新月旗依然斜插在瓦砾堆上,成为了后方士兵冲锋的灯塔。土耳其士兵挥舞著锋利的弯刀和装上刺刀的步枪,与依托瓦砾堆死守的俄军士兵绞杀在一起。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混杂一片。 「为了沙皇!为了俄罗斯!」格里戈里每挥出一刀,便嘶吼一声,仿佛要将生命最后的气息全部注入这绝望的战斗中。一名高大的土耳其军官挥舞著弯刀向他扑来,格里戈里格开对方的劈砍,顺势一脚将其踹倒,旁边的俄军士兵立刻用刺刀结果了敌人。 城墙上的俄军防御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正在快速消融。每一个士兵的倒下,都让防线变得更加稀薄。弹药开始告急,许多士兵打光了子弹,只能依靠刺刀、工兵铲甚至砖石与敌人搏斗。 > 第753章 敖德萨战役(三) 第753章 敖德萨战役(三) 城头的厮杀愈发惨烈。俄军士兵们扔掉变形的步枪,抱著炸药包冲向扎堆的联军士兵,在震天的爆炸声中,与敌人同归于尽。城墙的砖石上,沾满了碎肉和弹片,原本坚固的防御工事,此刻已成了血肉磨坊。 缺口处的绞杀战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部分坍塌的沟壑,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在瓦砾缝隙中汩汩流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令人作呕。 俄军仍然依靠其他工事防守,到了黄昏,奥斯曼一方撤退,他们守住了敖德萨。 这一天,俄军损失2700人,而奥斯曼一方损失达到3900人。敖德萨不愧是黑海第一大港口。 「清点伤亡,统计弹药。」格里戈里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踩在一具奥斯曼士兵的尸体上,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把还能打响的火炮拖到缺口两侧,用沙袋和断墙加固工事。告诉工兵连,今夜必须把东门的豁口用原木和砖石堵上一半,哪怕————哪怕用尸体填,也要填出一道防线。」 副官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孤寂。「为了沙皇————」格里戈里低声呢喃,这句话从清晨喊到黄昏,早已变得麻木,此刻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而联军营地此时笼罩在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中。白天的狂攻如同撞上了铁板,除了在敖德萨坚固的城墙上留下几处焦黑的痕迹和那座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撕开的、却依然未能夺取的缺口外,几乎一无所获,反而折损了近四千名最精锐的突击部队。伤兵的呻吟从各处医疗帐篷传来,混合著炊烟和血腥气,让人心头更添烦闷。 中军大帐内,气氛同样凝重。巨大的敖德萨城防沙盘上,象征联军进攻的红色箭头停滞在城墙内外,而代表俄军防线的蓝色标记依然坚固。几盏煤气灯发出嘶嘶的声响,照亮了围在沙盘旁几位高级将领神色各异的脸。 「诸位,」努里帕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今天的战斗,证明了敖德萨绝非易与之敌。格里戈里·索科洛夫是个硬骨头,俄国人的防御也比我们预想的更加顽强。现在,我们需要总结,更需要决定下一步。」 一位将领马上发话,「将军!俄国人的抵抗确实激烈,但并非无懈可击!今天的缺口已经打开,只是后续兵力投入不够果断,未能一鼓作气冲进去!我请求明天继续主攻,投入我的全部预备队,不惜代价,一定要从那个缺口突入城内!一旦打开一个稳固的突破口,整个防线就会动摇!」 他的提议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这无异于让我们的士兵去送死!您看看这个地形!缺口狭窄,两侧城墙上的俄军火力可以完全覆盖!今天我们的士兵冲进去,就像是走进了屠宰场!格里戈里肯定已经连夜加固了缺口两侧的工事,明天那里只会是另一个,甚至更加致命的血肉磨坊!我们不能用士兵的性命去填俄国人的枪口!」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撤军?让这几千人的血白流?让整个黑海舰队在港口外干等著?别忘了,苏丹都在看著我们!敖德萨必须拿下!」 「当然要拿下!」努里帕夏猛地一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代表兵力的小旗微微晃动。 「撤军?撤军的话,我们怎么向苏丹陛下交代?怎么向战死的士兵交代?敖德萨,必须拿下!但不是用士兵的血肉去填缺口!」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努里帕夏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道,「俄国人的优势,在于依托城墙和工事,把我们的冲锋部队困在狭窄地带,用炮火和步枪火力收割。我们今天输,就输在只盯著一个点死磕。」 他抬手,指向沙盘东侧沿海的一片区域:「诸位请看,这里是敖德萨的南翼炮台,紧邻黑海。白天的战斗里,我们的注意力全在东门,几乎忘了这里的存在。格里戈里把主力都调到了东门缺口,南翼的防守必然空虚。而且,这里的城墙直接临海,俄军的陆地工事延伸得很短,只要我们能从海上突破————」 「海上?」一名将领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疑虑,「帕夏,敖德萨的海岸炮台可是装备著11英寸的要塞炮。」 「是的,海上。」努里帕夏重重地点在南翼炮台下方那一片代表海滩的沙盘区域,「海岸炮台的射程和威力,是为了对抗战列舰。但如果我们不用战列舰去硬闯呢?」 「南翼炮台的火力虽然凶猛,但它有几个致命弱点:第一,它主要设计用于对海射击,对陆地方向的射界有限,尤其是贴近海岸线的死角。第二,炮台本身是固定目标,一旦被从后方或侧翼接近,其防御力将大打折扣。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俄国人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东门的缺口上!」 「明天白天,继续在东门缺口方向施加压力,但不再发动大规模冲锋,而是以精准炮击和狙击袭扰为主,制造联军仍将主攻此处的假象,牢牢牵制住格里戈里的主力。 海军将搭载一支精锐的陆战突击队,绕过敖德萨港口的正面防御,悄悄靠近南翼炮台下的海岸线。由于炮台主要防备来自海上的战列舰,对小型舰艇在夜间贴近海岸的探测能力有限。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海上渗透可能被巡逻舰发现;登陆可能失败;突击队可能陷入炮台守军的包围;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导致奇袭部队全军覆没,并打草惊蛇。但同样,其潜在的收益也是巨大的。 所有人默认了这个计策,在目前的情况下,敖德萨必须尽快占领,这样才能继续向乌克兰内地进攻。 第754章 敖德萨战役(四) 第754章 敖德萨战役(四) 当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敖德萨东门方向的炮声和零星的枪声便再度响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奥斯曼—伊朗联军似乎并未吸取昨日的教训,依旧执著地向著那道由原木、砖石和尸体匆忙堆砌起来的缺口倾泻著炮弹和子弹。硝烟再次弥漫在东门上空,喊杀声隐隐传来,仿佛一场规模不亚于昨日的总攻即将开始。 「将军,敌人看来还是不死心,似乎要将全部兵力都压在东门了。」格里戈里的副官在一旁说道。 格里戈里放下望远镜,冷哼一声:「愚蠢的固执!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命令各部队,依托加固后的工事,继续给我狠狠打!让炮兵瞄准他们集结的区域和后续梯队,不要吝啬炮弹!只要守住这个缺口,敖德萨就还是俄国的!」 他相信,只要联军继续在东门这个血肉磨坊里消耗,凭借敖德萨的防御,他就能将这场防御战变成一场消耗战,直至拖垮敌人。他的目光几乎完全被东门的激烈交火所吸引,对南翼那片相对平静的海岸线,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句:「南翼炮台有什么异常吗?」 「报告将军,一切正常。海面有薄雾,但瞭望哨没有发现任何敌舰靠近的迹象。」 格里戈里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的思维,乃至整个敖德萨守军的注意力,都已经被牢牢钉死在了东门。 离敖德萨南翼海岸约五海里外的海面上,薄雾如同天然的帷幕。四艘奥斯曼海军的中型运输舰和八艘吃水浅、航速快的蒸汽明轮小炮艇,正以极低的速度,静默地向著海岸线滑行。锅炉保持著最低功率运转,只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船上的水兵和搭载的陆战队员都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著紧张的寂静。 这支混合舰队的指挥官是奥斯曼海军的哈桑·雷伊斯,他和另一位登陆指挥官并肩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紧盯著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轮廓。 「雷伊斯阁下,就是前面那片海湾。炮台的射界在这里有一个大约两百米的死角,而且岸边礁石较多,大型舰艇无法靠近,但我们的明轮艇可以。」 哈桑·雷伊斯点了点头,再次确认海图和罗盘:「风向和潮水都对我们有利。愿真主庇佑。开始行动吧。」 命令被低声传达下去。四艘运输舰在距离海岸约一公里处抛锚停泊,放下十几条满载著突击队员的小艇。与此同时,八艘明轮小炮艇则如同离弦之箭,开足马力,以最大速度向著石湾海岸冲去!它们的目的不是运兵,而是吸引火力! 几乎就在明轮艇冲出雾霭,暴露在海岸哨兵视野中的瞬间,南翼炮台那巨大的11英寸要塞炮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巨大的水柱在明轮艇周围炸起,但这些小艇目标小、速度快,且采取了不规则航线,一时间炮弹竟难以准确命中。炮台上的俄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敌人会来骚扰,匆忙调整炮口,各种中小口径的岸防炮也开始开火,海面上顿时水柱林立,爆炸声连连。 「敌袭!南翼!小型炮艇骚扰!」急促的钟声和喊叫声在炮台上响起。俄军守备队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了海面上那些穿梭躲避的明轮艇上。 十几条载著五百名最精锐突击队员的划艇和蒸汽小艇,正借著礁石的掩护和明轮艇制造的混乱与噪音,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石湾的海滩! 「快!快!登陆!」领头的军官挥舞著手枪,压低声音催促著队员们。突击队员们如同黑色的溪流,迅速涌上沙滩,立即按照预定计划,以散兵线向不远处的炮台后方斜坡展开。 炮台内部比士兵们想像的要混乱。几座巨大的要塞炮,炮口都朝著大海的方向,炮管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几个穿著灰色军装的俄军炮手,正蜷缩在炮位旁的帐篷里睡觉,还有几个醒著的,正围著一盏煤油灯打牌,嘴里说著叽里咕噜的俄语,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动手!」 话音未落,士兵就已经冲了上去。一个俄军炮手刚抬起头,就被刺刀刺穿了胸膛,他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溅了敌人一脸。 「敌————敌人!从后面上来了!」 这声迟来的警报,如同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让整个南翼炮台炸开了锅!炮台上的俄军陷入了短暂的极度混乱。士兵们纷纷惊醒,他们慌乱地抓起步枪,朝著联军士兵射击。子弹擦著他们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炮管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一部分人还在操作火炮对付海面上的小艇,另一部分人慌忙转身,试图拿起步枪抵抗从陆地方向袭来的敌人,指挥瞬间失灵。 战斗在炮台内部和周围迅速白热化。突击队员们的目标是明确的:控制或摧毁火炮,占领弹药库,瘫痪整个南翼防御。他们与惊醒的俄军守备部队在狭窄的炮位通道、阶梯和掩体间展开了残酷的近距离搏杀。手榴弹的爆炸声、步枪的射击声、士兵的怒吼和惨叫响成一片。 哈桑·雷伊斯在海上看到突击队成功登陆并爆发激战,立刻命令明轮艇加大骚扰力度,甚至冒险靠近,用舰载小口径速射炮轰击炮台面向大海的射击孔,干扰俄军,为陆上的战友分担压力。 南翼炮台的混乱和越来越激烈的枪炮声,终于传到了东门。 当格里戈里·索科洛夫听到来自南方的、明显不同于海上炮击的密集轻武器交火声时,他最初是疑惑,随即是震惊,最后化为了冰冷的恐惧! 「南翼!南翼出事了!」他猛地转向那个方向,望远镜里虽然看不到细节,但升起的黑烟和截然不同的战斗声响已经说明了一切。 「狡猾的异教徒!」格里戈里瞬间明白了联军的诡计,东门的猛攻只是佯动,真正的致命一击在看似最坚固的南翼海岸!「快!从预备队调两个连,不,一个营!立刻增援南翼炮台!一定要把敌人赶下海!」 第755章 敖德萨战役(五) 第755章 敖德萨战役(五) 穆斯塔法的刺刀还在淌著血,那是刚才刺穿一个俄军炮手喉咙时溅上的。他背靠冰冷的要塞炮炮管,粗重地喘著气,胸口的起伏如同破风箱般剧烈。炮台上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砖石墙上迸出点点火星。 他的视线扫过混乱的战场,联军突击队员和俄军守备兵绞杀在一起,刺刀的寒光和枪托的暗影在晨雾里交织。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联军士兵,正被两个俄军士兵逼到墙角,他的步枪已经断成两截,只能用刺刀胡乱挥舞。其中一个俄军士兵猛地挥出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士兵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个俄军士兵上前一步,刺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胸膛。 穆斯塔法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紧步枪,正要冲上去支援,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他下意识地侧身,一把雪亮的马刀擦著他的肩膀劈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血痕。 砍向他的是个俄军士官,留著浓密的大胡子,军装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士官的眼神凶狠如狼,嘴里吼著穆斯塔法听不懂的俄语,马刀再次朝著他的脖颈横扫过来。 穆斯塔法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步枪横在身前。当的一声脆响,马刀砍在枪管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步枪几乎脱手。他趁机矮身,刺刀朝著士官的小腹狠狠刺去。士官反应极快,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穆斯塔法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士官狞笑著逼近,马刀高高举起,阳光透过晨雾,在刀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穆斯塔法看著那柄越来越近的马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了混乱的喧嚣。 士官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低头看著胸口绽开的血花,脸上的狞笑凝固成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缓缓倒下,露出了身后的人影——是哈桑上尉,他手里的左轮手枪还冒著青烟。 「起来!」哈桑上尉朝他吼道,「俄国人的预备队要到了!」 穆斯塔法挣扎著爬起来,顺著上尉的目光望去,只见炮台后方的斜坡上,黑压压的一片俄军士兵正朝著这边冲来,他们的灰色军装在晨雾中格外醒目,喊杀声越来越近。 「该死!格里戈里的援兵来得这么快!」哈桑上尉咒骂著,回头看向那些还在和俄军缠斗的突击队员,「传令下去,集中火力守住炮台入口!弹药库在哪里?」 「在炮台西侧的地窖里!」一个士兵大喊著回答。 「派一个小队去守住弹药库!别让俄国人把我们炸上天!」哈桑上尉的声音刚落,一枚手榴弹就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掀翻了两个联军士兵。 穆斯塔法咬著牙,端起步枪加入了防线。他和其他突击队员一起,依托著炮台的矮墙,朝著冲上来的俄军射击。子弹一颗颗地打出去,枪膛变得滚烫。他看到一个俄军士兵的帽子被打飞,鲜血从头顶汩汩流出,那人却像疯了一样,依旧挥舞著步枪往前冲。 战斗变得愈发惨烈。俄军的援兵越来越多,他们仗著人数优势,一波波地朝著炮台发起冲锋。联军突击队员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刚才还和穆斯塔法并肩作战的一个老兵,胸口被一颗子弹贯穿,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穆斯塔法的肩膀还在流血,伤口的剧痛让他的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他的步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只能拔出腰间的匕首,死死地盯著前方。 一个俄军士兵冲破了防线,朝著他扑了过来。穆斯塔法侧身躲开对方的刺刀,匕首朝著那人的腰侧狠狠扎去。那人痛呼一声,反手一拳打在穆斯塔法的脸上。穆斯塔法眼前一黑,鼻血瞬间流了出来。他死死地攥著匕首,用力搅动,那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软倒在他身上。 穆斯塔法推开尸体,跟跄著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俄军士兵包围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笛声。哈桑上尉猛地抬头,脸色剧变:「是撤退的信号!我们的明轮艇撑不住了!」 穆斯塔法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向海面,那些原本在骚扰炮台的明轮艇,此刻正被俄军的岸防炮追著打,其中一艘已经冒起了浓烟,歪歪斜斜地朝著远处漂去。 「撤退!快撤退!」哈桑上尉嘶吼著,「从沙滩撤退!回到小艇上!」 联军突击队员们开始边打边撤,朝著炮台后方的沙滩退去。俄军士兵紧追不舍,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后。穆斯塔法跟著大部队,拼命地朝著沙滩跑,他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土上,溅起一片片泥花。 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座巨大的要塞炮依旧矗立在炮台之上,炮口依旧朝著大海的方向。只是炮台上,已经插上了俄国的三色旗。 沙滩上一片混乱,十几条小艇在海浪里颠簸,突击队员们争先恐后地往上爬。穆斯塔法被人群推搡著,好不容易才挤上一艘小艇。他瘫坐在船板上,看著越来越远的南翼炮台,看著那些还在沙滩上挣扎的战友被俄军士兵追上,刺刀刺入他们的身体。 小艇的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朝著远处的运输舰驶去。穆斯塔法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著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突然捂住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此次奇袭,我方阵亡一百八十七人,负伤二百三十九人,未能夺取南翼炮台,被迫撤退。」 哈桑·雷伊斯沉默地看著远处的敖德萨,看著那座坚不可摧的城市,缓缓地叹了口气。 「告诉努里帕夏,奇袭失败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东门的佯攻,该结束了。」 敖德萨不是只依靠一两次突袭就能拿下的,想要占领这里,还得依靠长期围困逼迫他们自己投降。 第756章 输电技术 第756章 输电技术 与此同时的巴格达,整座城市的市民都抱著好奇的心情,跟随沙阿前往巴格达发电厂参观剪彩仪式。 这座发电厂采用四台20千瓦的发电机,全部是由伊朗本土企业帕尔斯电气公司生产。 这家由沙阿投资建立的企业也没有让他失望,在1870年就量产10千瓦环形电枢发电机,功率稳定度超欧洲同期3倍,率先用于德黑兰王宫全区域供电,是全球首个民用集中供电案例。 巴格达发电厂可以说是全球第一座商用直流电站,供电半径1.5公里,覆盖600户商户,发电量占全球商用电力总量60%。 纳赛尔丁在简短的致辞后剪彩,他没有使用传统的金剪刀,而是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特制的绝缘手柄铜剪。 「在真主的见证下,」他高声道,「我宣布,巴格达中央发电厂,将为帝国的繁荣与人民的福祉,注入永恒的光明与动力!」 铜剪落下,红绸断开。与此同时,厂区总工程师用力推上了主控室的总闸。 低沉的轰鸣声从厂房深处传来,那是蒸汽机开始运转的节奏。接著,一种更高频的、稳定的嗡嗡声加入进来,发电机开始旋转。广场四周预先安装的数十盏白炽灯逐一亮起,即使在白昼也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当日下午,巴格达新城区的几家精选商铺和一家公立医院,率先接通了试验性供电。入夜后,发电厂周边街道的路灯大放光明,许多市民扶老携幼前来观看这一奇迹。孩子们指著明亮的灯泡惊呼,老人们则捻著念珠,低声感慨时代的变迁。 「沙阿,建设部打算在大不里士、德黑兰、伊斯法罕等城市修建20座发电厂,预计能给超过7000户提供电力和照明。」 萨迪格向沙阿提出这雄心勃勃的建设计划,随著电报、电灯、电话等产品进入千家万户,以往那种购买一台小型发电机的模式已经是不行的了。必须要集中大规模的发电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计划很好,但电厂与电厂之间,城市与城市之间,依然是黑暗的。我们的工厂需要电力驱动更强大的机器,但不可能每个工厂旁边都建一座电站。我们需要将动力,输送到需要它的每一个角落,无论那里是城市、工厂、矿山,还是边疆的要塞。 从巴斯拉的港口到德黑兰的工厂,从里海边的船坞到波斯湾的港口,从安卡拉的新兵营到马什哈德的圣地,如果每一处都要自建电厂,那将是何等巨大的重复投入和效率浪费?我们必须要建立一个能够将电力输送到帝国各处的网络!」 此话一出,负责一系列发电项目的总工程师礼萨·哈基米面露难色,他深知其中的技术鸿沟:「陛下,您的远见令人钦佩。但目前即使是欧洲的技术,电力的有效传输距离也非常有限,超过一公里,电压就会严重下降,损耗巨大,根本无法实用。我们使用的直流电,更是如此。」 另外一位工程师鼓起勇气补充道:「是的,沙阿。要想远距离输送可用的电力,要么将电流减小到极低,但这意味著功率微平其微:要么将电压提升到极高,但这又带来了绝缘、安全和设备制造的巨大难题。这几乎是个死结。」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技术现实的冰冷似平要浇灭沙阿炽热的构想。 纳赛尔丁倒是想著那位和爱迪生一起打电流大战的人,这个时候他应该刚从奥地利的大学毕业,还没有去美国。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他说了一段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既然高电流导致高损耗,低电流又无法输送功率,那么,为什么不能在发送端用一种装置将电压变得极高、电流变得极小,通过导线输送出去,然后在接收端再用另一种装置,将高电压变回适合使用的低电压?这样,输送过程中的损耗不就大大降低了吗?」 「帕尔斯电气的工匠,连七十二道缠绕工序的电枢都能造出来,难道还造不出这样的装置?」 礼萨·哈基米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难色被一种灼热的光芒取代:「沙阿说的是,电枢缠绕的工艺,本就与电磁感应息息相关!只要调整铁芯的匝数,改变线圈的配比,就能实现电压的升降!我们之前只盯著发电,却忘了在传输二字上做文章!」 他转身看向萨迪格,语气斩钉截铁:「萨迪格阁下,扩建电厂的计划可以暂缓,先拨出三分之一的经费,成立帕尔斯电气高压输电专项工坊!我亲自带队,一年之内必造出第一台试验性变压装置!」 萨迪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点燃了斗志,他躬身应道:「臣这就去安排!工坊选址就定在伊斯法罕输电器械部旁边,原料、工匠,优先调配!」 纳赛尔丁抬手压了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鹅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缓缓推到两人面前。纸上的是一个波斯语拼写的欧洲名字,尼古拉·特斯拉。 「这个年轻人,现在应该在奥地利格拉茨理工大学毕业不久,」纳赛尔丁的声音带著一丝笃 定,「他曾在课堂上提出过关于电力输送的构想。」 礼萨·哈基米看著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欧洲的工程师?陛下,我们的技术,从不假外人之手————」 「技术无国界,但人才有归属,」纳赛尔丁微微一笑,「派人去奥地利,以帕尔斯电气的名义邀请他。告诉他,伊朗有世界上最好的实验室,有最顶尖的工匠,还有最宏大的输电网络计划,他在欧洲被视为异想天开的构想,在这里,能变成现实。」 > 第757章 科技改变生活 第757章 科技改变生活 萨迪格等人领命而去,如今的伊朗在电力上已经领先欧美一大截,必须要继续保持这种优势才行。 而电力的应用对于工厂和商户也是有相当大的好处,以往依赖水车或蒸汽机通过复杂的天轴、皮带轮系统传递动力,效率低下,噪音巨大,且受位置和天气限制严重。如今,电动机直接驱动纺织机和车床,不仅噪音大减,而且启停自如,转速可调,生产效率和产品精度都得到了显著提升。 发电厂周边的街道,成了巴格达最热闹的去处。入夜后,路灯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将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孩子们疯跑著,追逐著灯光下自己的影子,手里攥著麦芽糖,笑闹声惊飞了檐下的鸽子。老人们搬著藤椅,坐在路灯下,捻著念珠,目光落在那盏亮得不可思议的灯泡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叹。 「真主的恩赐啊————」须发皆白的老者哈桑喃喃自语,他活了七十年,见过奥斯曼帝国的铁骑,见过波斯商人的驼队,却从未见过这般「不烧油、不点火,就能亮起来的灯」。他身旁的小孙子阿里,正踮著脚尖,伸手去够路灯的玻璃罩,被哈桑一把拉住。 「别碰,那是沙阿带来的奇迹。」哈桑拍了拍孙子的头,声音里带著敬畏,「听说这东西,是靠发电厂里的大家伙转出来的,能照亮半条街呢。」 阿里歪著头,眨著眼睛:「爷爷,那以后我们家也能有吗?不用再点油灯了?」 哈桑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会的,会的。沙阿说了,要让光明铺满整个帝国呢。」 不止是寻常百姓,巴格达的商户们,更是从这灯光里看到了商机。新城区的香料商人穆罕默德,是最早一批接通试验性供电的商户。他的香料铺,以往到了傍晚就得关门,油灯的光线太暗;顾客看不清香料的成色;还容易引燃堆积的干草:可如今;两盏自炽灯悬在铺子里,将藏红花、孜然、肉桂照得色泽鲜亮,连最细微的香料颗粒都清晰可见。 入夜后,穆罕默德的香料铺依旧门庭若市。顾客们络绎不绝,一边挑选著香料,一边啧啧称奇。 「穆罕默德,你这灯可真神了!」一位老主顾掂著一袋孜然,笑著说,「以前来你这儿,买回去的香料总掺著沙子,现在好了,看得一清二楚!」 穆罕默德捋著胡须,笑得合不拢嘴。他指著天花板上的灯泡,语气里满是自豪:「这是帕尔斯电气的发电机发的电!沙阿说了,以后全城都会通电,到时候,咱们巴格达的夜晚,比白昼还要热闹!」 他心里打著小算盘:有了电,他就能在铺子里装一台磨香料的机器,不用再靠人工碾磨,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而且,夜里营业的时间变长了,生意肯定能更红火。他已经托人去帕尔斯电气的办事处打听,什么时候能给自家铺子装上稳定的电力。 穆罕默德正和主顾说著话,眼角余光瞥见帕尔斯电气的巡检队沿著街道走来。为首的是个留著络腮胡的中年工匠,腰间挂著铜制的检修工具袋,身后跟著两个学徒,手里捧著记录册,挨家挨户检查线路。 「萨利姆师傅!」穆罕默德连忙迎出去,脸上堆著笑,「快进来喝杯茶,尝尝我新进的叶门摩卡。」 萨利姆停下脚步,冲他拱了拱手,目光落在铺子里亮著的灯泡上:「穆罕默德老板,您这线路用著还顺畅?没出现跳闸或者灯头发烫的情况吧?」 「顺畅得很!」穆罕默德拍著胸脯,「自打接上电,我这铺子夜里的营收比往日多了三成!等稳定供电了,我还想添一台磨粉机呢!」 萨利姆点点头,翻开记录册,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您这是试验线路,再过半个月,线路,再过半个月,巴格达新城区的主电网就能铺过来。到时候帕尔斯电气会派工匠上门,给您装专用的机器,磨粉机那点功率,完全带得动。」 这话让穆罕默德心里非常高兴,他忙不迭地往萨利姆手里塞了包藏红花:「一点薄礼,辛苦师傅们跑前跑后。」 与穆罕默德的小富即安不同,巴格达城外的卡里姆纺织厂,正因为电力的注入,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卡里姆站在厂房里,看著十几台电动织布机飞速运转,梭子在经线上穿梭,发出细密的哒哒声,心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上个月,他的工厂还是另一番光景:蒸汽机轰隆作响,震得厂房墙壁都在发抖,煤炭燃烧的黑烟呛得工人直咳嗽,天轴和皮带轮吱呀转动,稍不留神就会绞断布料,甚至伤到人。 为了接上电厂的电,卡里姆几乎掏空了大半积蓄,可这钱花得值。如今的厂房里,没有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织布机轻快的运转声:没有了呛人的煤烟,空气都清新了不 少。更让卡里姆惊喜的是,电动织布机的转速可以随意调节,织出来的布匹纹路均匀,没有一丝瑕疵,次品率足足降了一半。 「老板!您快看!」哈桑捧著一匹刚织好的丝绸,快步走到卡里姆面前,声音里满是兴奋,「这匹缎子,比以往用蒸汽机织的还要光滑!拿到集市上,至少能多卖两成价钱!」 卡里姆伸手抚摸著丝绸,指尖划过细腻的纹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抬头看向厂房顶端悬挂的电表,指针稳稳地停在合理区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哈桑,」卡里姆沉声道,「通知下去,今天给工人们加餐,羊肉抓饭管够!再给每人发奖金!」 「好嘞!」哈桑高声应著,转身朝工人们喊了起来。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工人们的脸上洋溢著笑容,手里的活计也更麻利了。 卡里姆走出厂房,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他已经派人去帕尔斯电气洽谈,打算还要建一座新的印染车间,等新车间落成,他的纺织厂就可以成为整个巴格达最大的丝绸生产商,到了未来,他的名字就会响彻伊朗的每一片土地。 第758章 竞争者 第758章 竞争者 帕尔斯电气的发电厂竣工除了让伊朗本国高兴外,给其他同行也施加了不小的压力,特别是同样研究电气的西门子公司。 维尔纳·冯·西门子,公司的掌舵人此时正坐在会议室的桌子旁。雪茄燃出细长的烟柱,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从巴格达辗转送来的简报,边角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巴格达中央发电厂,四台20千瓦直流发电机,帕尔斯电气公司量产,全球首个商用直流发电厂。 他抬眼扫过围坐的一众工程师与高管,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会议室里只听得见怀表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首席工程师卡尔·哈斯,率先打破了沉默:「先生,帕尔斯电气的崛起太过蹊跷。 1870年他们才量产10千瓦环形电枢发电机,功率稳定度竟能超过我们的同期产品,这在技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巴格达王宫的集中供电案例,我们当时只当是波斯人的噱头,可如今巴格达的商用电站,他们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 「不止是走在前面。他们的发电机,电枢缠绕工艺比我们的更精密,损耗率比我们也低。更可怕的是,他们没有停留在单机供电的阶段,而是直接建起了集中供电网络。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电力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奢侈品,而是能真正走进市场的商品。我们在欧洲的市场,恐怕要迎来一个抢食者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工程师们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于在技术细节上精益求精,在商业合同上锱铁必较,却从未将商业竞争提升到如此宏大的地缘战略层面。 「哈斯,」西门子转向首席工程师,「技术上的差距,必须立刻、不惜代价地弥补。 一一h 1 A T 111小我要你在六个月内,拿出功率和稳定性全面超越帕尔斯现有20千瓦型号的直流发电机原1 型!他们不是环形电枢吗?去研究!去仿制!不,去超越!我需要知道他们高稳定性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是材料?是工艺?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电磁设计?」 「是,先生!」卡尔·哈斯挺直腰板,眼中燃起不服输的火焰。 「但这还不够。」西门子的手指从波斯湾滑向欧洲,最终停在德国本土,「技术上的追赶是防守,我们必须进攻。他们能依靠国家力量在他们帝国内部快速铺开电网,我们就必须在他们力量薄弱的环节,建立不可动摇的优势。」 「进攻?先生,您的意思是?」一位负责市场拓展的高管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帕尔斯电气背靠伊朗,政府对他们的投入不计成本,我们拿什么和一个主权国家抗衡?」 「抗衡?不,」西门子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抬手将雪茄送入口中,深吸一口,烟圈在他眼前缓缓散开,「我们不需要和一个帝国抗衡,我们要做的,是扼住他们的喉咙。」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欧洲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重重地在欧洲中西部划了一个圈。「帕尔斯电气的优势,在于他们的集中供电网络,在于他们抢先一步将电力变成了商品。但他们的短板,同样致命。」 西门子的炭笔指向地图边缘的波斯,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技术,是建立在沙阿倾举国之力的投入上,是闭门造车的成果!他们的发电机,电枢缠绕工艺再精密,也离不开 欧洲的精密仪器:他们的绝缘材料,烧制工艺再先进,也摆脱不了对欧洲化工产品的依赖!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市场,目前还局限在伊朗国境内!」 「先生的意思是?」卡尔·哈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没错!」西门子猛地转身,炭笔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柏林,「我们要做的,不是和他们在伊朗本土争长短,而是在欧洲,在这片电气技术的发源地,建立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我们要和铁路公司合作,以铁路沿线为依托,在柏林、汉堡、慕尼黑等十个核心城市,同步建设商用直流电站。帕尔斯电气的巴格达电站供电半径1.5公里,我们就要做到3 公里!他们覆盖600户商户,我们就要覆盖6000户!要让整个欧洲都知道,谁才是电气的真正主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计划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像。要知道,即便是西门子这样的巨头,同时启动十座电站的建设,也需要动用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 「先生,这太冒险了!」财务总监脸色发白,急忙开口,「十座电站的建设成本,加上后续的维护、输电网络铺设,至少需要五百万马克!公司的现金流会瞬间枯竭!」 「枯竭?」西门子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扔到财务总监面前,「看看这个。我已经和南德意志银行已经承诺,为我们提供无抵押的两百万马克贷款。此外要是能证明发展状况良好,还能再得到三百万,钱,不是问题!」 财务总监拿起文件,匆匆扫过几眼,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看向西门子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这位掌舵人,早已将一切都谋划好了。 「还有,立刻联系克虏伯等公司,让他们严禁向伊朗出口任何与电气相关的精密仪器、绝缘材料、铜芯导线!帕尔斯电气不是想自研吗?我倒要看看,没有欧洲的技术支持,他们的工坊能撑多久!」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众人:「我们拥有百年的工业积淀,拥有遍布欧洲的市场网络,拥有最顶尖的技术人才。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六个月后,我要在柏林看到,我们的发电机,功率和稳定性全面超越帕尔斯!一年后,我要看到,欧洲的电网,纵横交错,覆盖每一座城市!」 「是」 西门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柏林的街头,亮起了比巴格达更加明亮的灯光;看到了西门子的发电机,源源不断地从工厂里运出,驶向欧洲的每一个角落;看到了那匹来自波斯的黑马,最终倒在了赛道之上。 > 第759章 大桥 第759章 大桥 敖德萨战役的电报传回了巴格达,纳赛尔丁知道这座城市不好打,因此早有心理准备o 面对伊朗和奥斯曼联军近平无穷无尽的轮番进攻,俄国守军兵力在不断消耗,援兵需要通过海路冒险运输,补充困难。弹药、药品、食品的消耗速度极快,尽管有海上通道,但在伊朗袭击舰威胁下,运输船队损失不小。 而对于联军来说,他们像潮水般一次又一次拍打在敖德萨的防线上,留下无数尸体和残破的装备,却始终无法形成决定性突破。每一天,双方都在电报中汇报著类似的战果:「击毙伤敌多少,我部伤亡多少。」胜利似乎遥不可及,但失败更是双方都无法承受的。 不过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俄军向来有不计代价的人海战术传统,若是他们豁出一切,用士兵的血肉填平战壕,伊朗就算最后赢了,也会是一场惨胜,伤亡数字会让整个国家为之震颤,面子上实在有些难看。 「给总参谋部发电报,让他们联系乌克兰的游击队,尽量破坏俄国铁路和电报线。」 纳赛尔丁让前线将领放开手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战斗。他和阿米尔则在巴格达和君士坦丁堡保障后勤补给。 连接亚洲和欧洲的博斯普鲁斯大桥项目已经上马,名字取为萨拉丁大桥,用来纪念收复耶路撒冷的萨拉丁。 大桥选址在君士坦丁堡最窄处,鲁梅利城堡与阿纳多卢城堡之间,这里海峡宽度约 660米,水深40—60米。而大桥设计中,主桥跨度680米,两岸引桥及附属道路总长约2.5公里。 而鉴于目前的技术条件,完全钢铁悬索桥风险过高。委员会最终采纳了混合结构方案:主航道部分用钢铁桁架拱桥设计,两岸浅水区采用传统石拱桥,使用安纳托利亚优质花岗岩,既降低成本,又体现奥斯曼建筑美学。 桥面设计为双层,上层通行火车,下层通行马车、行人及未来可能的管线。 委员会委托瑞士气象学家分析海峡百年风力数据,在主塔顶部设置可调节的防风铁索网:并在桥墩与桥面连接处引入铅芯减震支座。 整个项目预计耗费3500万里亚尔,历时五年完成。也许等大桥建成战争还没有结束,也许建设一半就结束了。但建成后带来的各种效益可是实打实的。 建成后,亚洲与欧洲的陆路运输时间将从3天缩短至20分钟。预计通车后前五年,过路费及关联税收可年入120万里拉,15年就可收回全部投资。 同时刺激两岸土地价值暴涨,政府通过出售土地还能赚一笔。 君士坦丁堡的夏风吹进阿米尔官邸时,这位大维齐尔正盯著墙上的海峡地形图出神。 儿子穆斯塔法推门而入,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工程进度报告。「安纳托利亚的花岗岩硬度够,就是开采进度慢,山里的部落不肯让铁路修到采石场,说会惊扰他们的山神。」 阿米尔转过身,「给部落长老送一批粮食去,就说是我个人的馈赠。告诉他们,大桥建成后,山里的矿石能卖到欧洲去,他们的儿子不用再扛著锄头刨食,也能穿上体面的工 装。」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要是还不肯,就需要上点手段了。」 穆斯塔法了然地点头,将报告放在桌上,又递过另一封电报:「敖德萨前线的捷报,乌克兰游击队炸了俄军的三条铁路干线,他们的冬装和炮弹堆积在基辅动弹不得。俄军统帅发起了三次冲锋,都被我们的机枪阵地打退了,伤亡比是三比一。」 「我们耗得起时间,俄国人耗不起。等到了冬天,他们的士兵没有棉衣,没有热汤,而我们的补给,能顺著幼发拉底河,穿过叙利亚,源源不断送到前线。」 这场战争中阿米尔也尽快让巴尔干地区恢复生产,由于大牧首的配合,大部分地区的民众都服从了苏丹的命令。这让政府开始扩大铁路和工业建设,尽快开发这片地方的潜力。 君士坦丁堡的工地上,昼夜不息的灯火照亮了海峡。浅水区的石拱桥已经初具雏形,花岗岩砌成的桥身古朴厚重,带著奥斯曼建筑特有的穹顶式弧线。而主航道的钢铁桁架拱桥,正在两岸的工棚里进行预制。瑞士来的工程师站在脚手架上,用扩音器喊著指令,工人们哼著小调,将一根根粗壮的钢梁吊起、拼接。 负责石拱桥施工的,是奥斯曼本土的工匠,他们世代传承著砌石的手艺,每一块花岗岩都要经过精挑细选,每一道缝隙都要用糯米灰浆填得严丝合缝。老工匠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他蹲在桥拱上,用铅垂线仔细校准著石块的角度,嘴里念叨著:「这桥,是萨拉丁的桥,得经得起海风,扛得住炮火,还要守得住帝国的魂。」 年轻的学徒不解:「师傅,上头说要修铁路,要通火车,这石拱桥能扛得住吗?」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豁了牙的笑容:「你忘了?咱们奥斯曼的石拱桥,六百年前就立 在多瑙河畔了,洪水冲不垮,炮火炸不烂。错不了。」 而主航道的钢铁桁架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瑞士工程师里希特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著扩音器,用生硬的土耳其语喊著指令。工人们大多是从巴尔干地区招来的年轻人,他们穿著粗布工装,戴著安全帽,将一根根粗壮的钢梁吊起、拼接。钢梁与钢梁碰撞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却也震得人心头滚烫。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建造的,是一座足以改变帝国命运的大桥。 海风掠过海峡,吹起工地上的尘土,也吹起了无数人心中的希望。远处的海面,奥斯曼的军舰正在巡逻,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迹。而在遥远的敖德萨,炮火依旧连天,可每一个联军士兵的心里,都憋著一股劲,他们要打赢这场战争,要亲眼见证俄罗斯向他们低头。 第760章 高加索军事会议 第760章 高加索军事会议 相比於敖德萨的战火纷飞,高加索地区的情况就显得安平祥和。俄军在克拉斯诺达尔守著,伊朗则在高加索山脉守著。双方偶尔相互打一下,证明自己不是在懈怠。 对于俄军来说,他们的确反攻不起来。不管是武器还是物资,都必须紧著给敖德萨方面。因此给他们这些地方的就很少了。 去年军事行动的挫折,以及随后持续不断的山地消耗战,严重磨损了部队的锐气。士兵们困守在冰冷的堑壕和堡垒里,看著同伴死于疾病、寒冷或伊朗狙击手的冷枪,却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来自家乡关于土地、赋税和乌克兰动荡的消息,更增添了他们的不安与思乡情绪。哥萨克部队虽然相对坚韧,但也对无休止的被动防御和贫乏的补给怨声载道。 俄军指挥官们并非不想有所作为,但他们手中缺乏发起一场决定性攻势所需的炮弹和面包。他们只能命令部队加固工事,加强警戒,进行小规模的侦察和袭扰,以显示存在,并防止伊朗军队趁机大举反攻。 与俄军的窘迫相比,伊朗高加索军团则显得从容而富有耐心。他们利用相对平静的时期,大力加固从黑海岸到里海岸的整条防线。构建多层次的碉堡、铁丝网、雷区和隐蔽炮兵阵地。 更重要的是,他将部分在前线血战已久的部队撤到二线甚至后方进行休整、补充和训练,同时将养精蓄锐的预备队轮换上前线,保持军队的新鲜感和战斗力。 今年1月,伊朗重新整合了高加索军队,组建高加索集团军,总司令阿里·汗·萨达尔上将、参谋长法尔哈德·扎曼中将。 想要立下不世之功的萨达尔将军召开了一次新的军事会议,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走到沙盘前开始说道。 「根据卡维将军的最新情报,以及我们从俘虏、逃兵和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可以确认:俄国高加索军团的主力,其精华部分,已经被持续抽调到乌克兰方向,留在我们对面的,是士气低落、补给不足、兵力被稀释的守备部队。他们的指挥官缺乏进攻的意愿,更缺乏进攻的资源。」 他环视全场:「今天我召集诸位,不是来讨论如何继续防御。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进攻!一场旨在彻底改变高加索战局,将俄国势力推回库班草原以北的决定性进攻!」 作战室内气氛瞬间被点燃,将领们眼中都燃起了火焰。长时间的防御早已让他们憋了一口气。 参谋长法尔哈德中将适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总司令的判断完全正确。敌人已成强弩之末。我们的目标,就是克拉斯诺达尔! 夺取它,不仅意味著我们控制了库班河下游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后勤中心,更将彻底切断俄国高加索军团与其黑海港口的主要陆路联系,将俄军在北高加索的势力分割、孤立!这将是一个战略转折点!」 他顿了顿,让将领们消化这个宏伟目标,然后开始阐述敌我态势:「目前,当面俄军主力为库班哥萨克军区残部及第24步兵军,总兵力估计在8到10万 人,分散在从塔曼半岛到阿尔马维尔长达两百多公里的防线上,核心防御围绕克拉斯诺达尔城,构筑了三道环形防线。其特点是:正面宽度大,兵力密度低,士气不振,机动预备队不足,且严重依赖那条从罗斯托夫经季霍列茨克南下的铁路进行补给。」 「而我高加索集团军,」扎曼中将的声音充满自信,「经过整补和轮换,现有总兵力25万人,士气高昂,装备精良,补给充足。更重要的是,我们拥有他们不具备的东西,包括绝对的战场主动权和内线作战的机动优势。」 法尔哈德·扎曼中将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了沙盘上的季霍列茨克一点。 「俄军的生命线,就是这条通往罗斯托夫的铁路。如果我们能斩断这条大动脉,克拉斯诺达尔的十万俄军就将成为瓮中之鳖,只能坐吃山空,最终在饥饿和绝望中崩溃。」 「因此,我们的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伊朗将在克拉斯诺达尔正面投入三个师的兵力,在重炮和新式机枪的掩护下发起猛烈进攻。目的不是立刻突破,而是让俄军指挥官误以为伊朗的主攻方向就在正面,迫使他们将预备队死死钉在城里,不敢动弹。 随后第5山地师和第12骑兵师,将利用夜色和熟悉地形的优势,穿越俄军认为无法通过的莫斯托夫斯基山口,长途奔袭,直插季霍列茨克。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虽然大家都渴望进攻,但这个穿插距离和地形难度,依然令人咋舌。 最后,一旦季霍列茨克被攻占,切断铁路,正面部队将发起总攻。同时,部署在黑海 沿岸的军队将在阿纳帕实施佯攻,牵制塔曼半岛的俄军。届时,克拉斯诺达尔将陷入他们的重重包围之中。 一位师长忧心忡忡地站了起来:「将军,长途奔袭穿越山地,后勤补给怎么办?如果俄军在山口设伏,或者我们的部队在途中遭遇恶劣天气————」 「这正是我要说的。」萨达尔上将接过了话茬,「后勤部门将利用成千上万的骆驼和骡子,携带轻武器、弹药和压缩干粮。至于天气,根据气象台的预测,未来一周将是晴朗的冻天。」 「至于俄军设伏?各位,俄军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们是一群只想回家的散兵游勇,指挥官是一群因循守旧的庸碌之辈。他们以为躲在碉堡里就能熬过冬天,他们根本想不到,在这个季节,真主的战士会向他们发起雷霆一击!」 萨达尔上将走到会议室中央,拔出腰间的佩刀。 「先生们,机会只有一次。拿下克拉斯诺达尔,我们就打通了通往罗斯托夫的门户,高加索的局势将彻底逆转! 命令下去,全军从今晚开始进入静默状态。无线电静默,灯火管制。所有的进攻准备,必须在三天后的黎明前完成。告诉士兵们,为了真主,为了祖国,我们要把俄国人赶回顿河以北去!」 「沙阿万岁!」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整齐而洪亮的呐喊,将领们纷纷起立,眼中燃烧著复仇与荣耀的火焰。长久的隐忍与防御,终于要在这一刻,化作冲破高加索的滚滚铁流。 第761章 进攻克拉斯诺达尔 第761章 进攻克拉斯诺达尔 作为占领克拉斯诺达尔的计划,集团军为这个行动取名脱脱迷失,这位曾领导金帐汗国的铁骑踏破莫斯科城墙的人,如今成了伊朗军队撕开俄军防线的精神图腾。 4月27日拂晓,黑海沿岸的晨雾尚未散尽,克拉斯诺达尔以南的荒原还浸在微凉的水汽里。 突然,一阵撼天动地的轰鸣撕裂了黎明的寂静。伊朗军队部署在主要防线后方的三百余门火炮,如同蛰伏的巨兽骤然苏醒,炮口喷出的烈焰短暂地照亮了铅灰色的天际,成千上万发高爆弹、燃烧弹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如同钢铁的暴风雪般砸向俄军的前沿阵地。 炮弹落下的瞬间,大地剧烈震颤,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哀嚎。俄军匆忙构筑的土木工事在炮火中不堪一击,沙袋被掀飞,堑壕被夷平,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顶部被直接炸开,碎块混著泥土漫天飞溅。 驻守在第一条堑壕里的俄军士兵,大多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 远超预期的火力准备打了个措手不及。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士兵的钢盔,灼热的弹片钻进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堑壕里到处都是断肢残骸,鲜血混著泥土汇成暗红色的溪流,绝望的哭喊声、惨叫声被炮火的轰鸣吞没,只能看见士兵们张大的嘴和痛苦扭曲的脸。 有人想爬出战壕寻找掩护,却被下一波炮弹的冲击波狠狠拍回泥泞里,再也没能站起来。整整一个小时的炮击,如同一场无休止的噩梦,俄军阵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弥漫著硝烟和焦糊的气息,指挥系统彻底陷入混乱,前沿部队与指挥部 的联系几乎完全中断。 当炮火终于开始延伸射击,向著俄军纵深阵地转移的刹那,伊朗正面进攻部队的冲锋号骤然吹响。数十挺新式重机枪架在临时构筑的火力点上,枪口喷吐著密集的火舌,哒哒哒的声响连成一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死死压制著俄军残存的火力点。 身著灰色军装的伊朗士兵,如同灰色的潮水,从堑壕里跃出,肩扛步枪,腰束手榴弹,向著俄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他们的喊杀声震彻云霄,与机枪的嘶吼、步枪的噼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响彻整个战线。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踩著焦黑的弹坑和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前突进,有人被俄军冷枪击中,扑倒在地,后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停顿,踩著战友的背脊继续冲锋,灰色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涌向俄军的第一道防线。 俄军第24步兵军军长谢尔盖·戈利岑中将,此刻正住在克拉斯诺达尔城郊的一处军官别墅里。急促的炮火声和枪声,硬生生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的火光映红了窗帘,震耳欲聋的轰鸣让别墅的玻璃嗡嗡作响。他来不及穿上军装外套,只胡乱套了件衬衫,抓起军帽就往门外冲,副官早已牵著战马等在院子里,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怎么回事?哪里的炮火?」戈利岑翻身上马,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 「将军!是南线!南线遭到敌人猛攻!」副官紧紧跟在他身后,大声喊道,「前沿阵地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过来,说敌人的炮火密度前所未有,第一道防线快顶不住了!」 戈利岑的心猛地一沉,他策马狂奔,凛冽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当他冲进军部指挥部时,里面已是一片混乱。参谋人员在地图前焦急地踱步,通讯兵对著无线电嘶吼,却只能 听到一片刺啦的杂音。电报机哒哒作响,一张张电文被送了进来,每一张都带著血色的绝望。 「将军!敌人攻势极其凶猛!第一道防线左翼已经被突破!他们的新式机枪射速极快,我们的火力根本压制不住!」 「右翼阵地请求增援!我们的士兵伤亡过半,再没有援军,阵地就要丢了!」 「通讯中断!我们联系不上第三团!他们可能已经————」 求救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戈利岑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著南线那条被标注为红色的箭头。箭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北推进,如同一条毒蛇,吐著猩红的信子,直逼克拉斯诺达尔的心脏。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枪声透过指挥部的墙壁传来,仿佛就在耳边炸响,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伊朗士兵的喊杀声。 「他们的主攻终于来了。」戈利岑的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目标就是克拉斯诺达尔!这群该死的伊朗人,竟然敢动用这么多火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克拉斯诺达尔是黑海沿岸的战略重镇,一旦失守,整个南线的防线都将崩溃。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的命令!城防预备队第一师、第二师,立刻集结,火速增援南线!务必在半小时内抵达第一道防线右翼,堵住缺口!」 参谋人员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是!将军!」 「还有,把部署在侧翼的第17步兵旅调过来!让他们去支援左翼,务必将突破的敌人 赶回去!」戈利岑的手指重重地砸在地图上,「告诉前线的士兵,克拉斯诺达尔的背后就是黑海,我们没有退路!」 「将军!预备队调走了,城防就空虚了!」一名参谋忍不住提醒道。 「城防空虚?总比城破人亡强!」戈利岑厉声喝道,「没有前沿阵地,克拉斯诺达尔就是一座孤城!守住前沿,才能守住这座城市!」 参谋不敢再多言,转身匆匆去传达命令。戈利岑又看向炮兵指挥官,眼神锐利如刀:「命令炮兵部队,所有火炮全部就位,给我还击!把仓库里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瞄准敌人的冲锋集群,给我狠狠地炸!」 「可是将军,我们的炮兵阵地————」炮兵指挥官面露难色,「敌人的炮火覆盖范围很大,我们的阵地可能会遭到报复性打击。」 「怕什么?」戈利岑一拍桌子,「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就算炮兵阵地被夷平,也要给我拖住敌人的进攻节奏!」 「是!」炮兵指挥官挺直腰板,敬了个军礼,转身跑了出去。 外面的火光更加炽烈了,他望著南线的方向,眉头紧锁。这场战役,注定是一场血战。脱脱迷失的铁骑曾踏破莫斯科,而今天,他绝不会让克拉斯诺达尔成为第二个莫斯科。 第762章 前进 第762章 前进 戈利岑中将的命令迅速传递下去。预备队的士兵从营房里跌跌撞撞地跑出,军官们声嘶力竭地整队,满载士兵和弹药的马车沿著街道狂奔向南。城市里响彻著军号、马蹄声和指挥官急促的口令,平民们惊恐地关紧门窗,从缝隙中窥视著这支匆忙奔赴地狱的军队。 当俄军城防预备队第一、第二师以及匆忙调来的第17步兵旅,气喘吁吁地赶到南线前沿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人间炼狱。原本坚固的第一道防线,此刻已被撕得千疮百孔。 战壕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泥土里,散落著断裂的步枪枪管、扭曲的铁丝网和士兵的残肢。 残存的俄军士兵蜷缩在燃烧的工事残骸后,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被弹片削去,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泥土,却依旧咬著牙,用步枪向冲上来的伊朗士兵射击。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士气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而对面的伊朗士兵,正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他们喊著冲锋的口号,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前仆后继地扑向俄军阵地,踩过同伴的尸体,将手中的长矛捅进俄军士兵的胸膛。 「将军!将军!」一名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戈利岑中将面前,他的军帽早已不知去向,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声音因奔跑而剧烈颤抖,「第一师右翼遭到侧击!敌人———— 敌人从我们防区和第二师结合部的旧河道渗透进来了!那里的守军太少,根本挡不住!」 戈利岑眉头紧锁,他手中的望远镜死死盯著那处旧河道的方向。那里原本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了乱石,俄军以为此处易守难攻,只派了一个排的兵力驻守。可谁能想到,伊朗人竟会从这种地方钻进来!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掩体上,沉声道:「让第一师抽调一个团的兵力,立刻回防旧河道!务必把口子堵上!」 「是!」通信兵刚要转身,又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的血色尽褪:「将军!第17旅急报!他们前方发现大量敌军工兵,正扛著铁锹和炸药包,清除我们布下的雷场和铁丝网!那些工兵根本不怕死,我们的机枪扫过去,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戈利岑的心头。他原本以为,预备队的到来能稳住战线,可如今看来,整个南线的防御体系,正在被伊朗军队快速地、一块块地撕裂、消化。防线的漏洞越来越多,而他手中的预备队,已经捉襟见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渐渐爬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著大地,空气中弥漫著硝烟、血腥和焦土的味道。士兵们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火,却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下午两点,一阵凄厉的爆炸声,伴随著通信兵绝望的嘶吼,打破了战场的焦灼。 「将军!灾难性消息!城南外围高地的第32炮兵团主阵地失守了!」 戈利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住通信兵的衣领,双目赤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名通信兵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混著汗水滚落:「敌军派了一支山地步兵营,他们利用陡峭的山崖和植被掩护,从我们认为不可能攀爬的侧翼摸了上去!那些山地兵个个身手矫健,我们的哨兵根本没发现他们!他们摸进阵地后,摧毁了数个关键炮位!炮兵团的弟兄们战斗到了最后一人,阵地还是丢了啊!」 戈利岑颓然松开手,跟跄著后退两步,扶住身边的炮管才勉强站稳。 第32炮兵团驻守的高地,是整个南线防线的制高点,俯瞰著所有的战壕和工事。那里部署著俄军最精锐的火炮。失去了这处高地,就意味著俄军的炮兵失去了观测点,射击精度和安全性将大打折扣。 而更可怕的是,伊朗的炮兵观察员,此刻已经站在了高地上,他们将居高临下,用望远镜锁定俄军的每一处阵地,引导著伊朗的炮火,精准地落在俄军的头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伊朗的炮火便如雨点般落下。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轰击,而是精准地砸向俄军的炮兵阵地、指挥所和预备队集结地。炮弹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俄军的火炮刚一开火,就会立刻被伊朗的炮火锁定,炮管被炸得飞上天空,炮手们被炸得粉身碎骨。 失去了有效的炮兵支援,前沿俄军的抵抗更加艰难。伊朗士兵的冲锋更加肆无忌惮,他们踩著炮火炸开的弹坑,越过坍塌的战壕,与俄军士兵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临死前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南线战场。 太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血红色。经过近十个小时的激战,俄军南线的第一道防线,终于彻底瓦解。残存的俄军士兵丢盔弃甲,拖著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向克拉斯诺达尔城市近郊的第二道预设防线溃退。他们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撤退、快跑,早已失去了军人的尊严。 伊朗军队紧随其后,他们的先锋部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紧追不舍。清脆的枪声,已经在城市南郊的居民区响起。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了克拉斯诺达尔。城市里的路灯还未点亮,街道上一片昏暗。但 城南的天际,却被炮火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那火光如同一只狰狞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吞噬著夜空。 清晰的枪炮声,顺著晚风飘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在市民和部分守军中蔓延。 南郊的民众们拖家带口,仓皇逃难。他们推著装载著全部家当的手推车,车上堆满了被褥、粮食和锅碗瓢盆。老人拄著拐杖,步履蹒跚;妇女抱著啼哭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恐惧:年轻人背著年迈的父母,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人流,哭喊声、 叫骂声、车轮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俄军宪兵队紧急出动,他们穿著黑色的制服,手持步枪,在街道上设立检查站,试图维持秩序。 「都别挤!排队!往城东撤!」宪兵们声嘶力竭地大喊,可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空气中弥漫著浓郁的硝烟味,远处传来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宪兵们的努力,在这样的恐慌面前,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