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电子女帝们在现实抢我》 第398章 老三也想走哈基萱的来时路。 【两人被洛尘一句话噎住,面面相觑。】 【半晌,李瑾瑜率先坐回原位,语气缓和下来:“洛学士说得是,是本王操之过急了。”】 【李怡菲也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洛尘趁热打铁:“方案呈递陛下一事,二位殿下一起去最好。这样可显得姐妹同心,更容易争取到陛下的认可。”】 【“一起去?”李怡菲挑了挑眉。】 【“一起去。”洛尘语气笃定。】 【“好。”李瑾瑜点头,“明日一早,我和二妹一起进宫面圣。”】 【李怡菲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补了一句:“到时候让我也说两句,别全让你一个人念。”】 【“自然。”】 …… 【翌日清晨。】 【太极殿。】 【光昌帝正在批阅奏折。内侍通传,秦王与赵王联袂求见。】 【他抬了抬眼皮,搁下朱笔。】 【“让她们进来。”】 【两人并肩步入殿内,齐齐行礼。李瑾瑜双手呈上一份装订整齐的册子。】 【“父皇,这是儿臣与二妹跟随洛学士整理出的改善方案。恳请父皇过目。”】 【光昌帝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扫过水排冶铁四个字,没什么反应。继续往下看,炒钢法、农具推广、荒田复垦……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造纸工艺改良、铅笔制作。成本降至三成以下。】 【光昌帝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第三页。玻璃、肥皂、蜡烛。官营量产,补充国库。】 【他的手停住了。】 【第四页。水密隔舱漕船。漕运损耗降低四成。】 【光昌帝把册子合上,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翻开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 【“这些。”光昌帝终于开口,手指按在册子封面上,“都是洛尘所拟?”】 【李瑾瑜如实回答:“回父皇,核心方案皆出自洛学士之手。儿臣与二妹从旁协助整理。”】 【李怡菲跟上一句:“洛学士不仅提出了方案,还逐条分析了可行性和预期收益。儿臣虽然对经济之事不甚精通,但也能听出其中条理分明。”】 【光昌帝沉默了几息。】 【“朕准了。”光昌帝把册子放回桌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你们拿着这份方案去找中书省。让他们照此拟定执行细则,工部、户部配合调拨人手物资。”】 【“若上面这些都能落地见效……”】 【光昌帝顿了顿。】 【“朕重重有赏。”】 李瑾瑜心中大石落地,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她朝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压不住那股急切。 【“父皇!那是不是说,您认可儿臣和洛尘一起做的这些事了?”】 【光昌帝抬眼看了她俩一眼,冷哼一声:】 【“你们俩也别太得意忘形。”】 【“这东西规划得是不错。但规划是规划,落地是落地。”】 【“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能不能用,用了之后百姓到底买不买账,这些才是朕要看的。”】 【“没见到实物之前,朕才没有认可你们。”】 李瑾瑜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很快收了回来。 现实中,她翻了个白眼。 父皇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心动了,嘴上偏要硬撑着不肯给个痛快话。 算了,能拿到中书省的通行令就够了。 接下来只要把东西做出来,父皇早晚得服气。 【“儿臣明白。”李瑾瑜和李怡菲齐声应道:“定不辜负父皇期望!”】 …… 与此同时。 推演的另一条线也在同步推进。 【李芷萱带着李曼瑛和李梦琳,直奔魏王府。】 第399章 塑料姐妹,各怀鬼胎。 【次日一早。】 【魏王府的门房刚扫完前院的落叶,工部侍郎的马车便停在了府门外。】 【此人姓周,年近五十,官居工部侍郎,按辈分算,还是李婉筠外公的学生。】 【这些年,他能坐稳工部侍郎的位置,少不了魏王母族的照拂。】 【所以收到魏王府的消息后,他没敢耽搁,直接带着一卷文书赶了过来。】 【“殿下。昨日中书省传下了陛下的旨意,令工部配合秦王、赵王,推进几项新建之事。”】 【“下官觉得,此事或许与殿下有关,便先将消息送来了。”】 【李婉筠抬起眼,没想到消息来得如此快。】 【秦王和赵王昨日才入宫,今日工部的清单便已经发下来了。父皇这次,是真动了心。】 【“拿来。”】 【周侍郎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 【“这是工部收到的初步建设清单,具体的拨款与人手,还要等户部和中书省商议。”】 【李婉筠接过文书,展开之后,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水排冶铁。】 【新式水车。】 【造纸作坊。】 【玻璃窑炉。】 【船坞扩建。】 【漕船改制。】 李婉筠虽不懂工部那些繁杂的营造术,但她参与了这么多场推演,已经能看得出这份清单绝不寻常。 冶铁、水利、漕运、造纸。 每一项,都是跟天下息息相关的要事。 【周侍郎站在下方,小心问道:“殿下,这些项目可有什么不妥?”】 【李婉筠把清单合上,嘴角微微一扯。】 【“不妥?”】 【“何止是不妥。”】 【“这是有人准备下好大一局棋。”】 “这两个大傻,居然也动上脑子了?” “可这么大的东西,你们把握得住吗?” 李婉筠将文书折好,重新递回周侍郎手中。 【“周大人,你回去之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刻意打探。但工部那边若有新的动向——调了多少匠人、拨了多少铁料、在哪里选址建窑,这些消息,每日差人送到府里来。”】 【周侍郎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 【傍晚。】 【魏王府,后院偏厅。】 【李芷萱三人按照约定前来共享情报。】 【四人落座。李芷萱先开口。】 【“都查到什么了?”】 【李曼瑛率先摇头:“我那边没什么收获。母家在户部的人说,拨款的事还没正式走流程,只是有风声说中书省在拟细则。具体拨多少、什么时候到位,还没定。”】 【李梦琳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我也差不多。刑部那边只知道宫里昨天传了旨,让工部和户部配合秦王、赵王办差。具体办什么差,没人说得清楚。”】 【“三姐呢?”李芷萱看向李婉筠。】 【李婉筠点了点头:“我这边倒是有点东西。”】 【她将今早从周侍郎处获取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 【水排冶铁、炒钢之法、新式农具推广、改进造纸工艺、玻璃窑炉、肥皂蜡烛量产、水密隔舱漕船——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李芷萱闻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靠了靠,眉头越拧越紧。】 第400章 老二,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四人各自散了之后,便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李婉筠负责串联御史,李曼瑛走户部路线,李梦琳则通过外公那边的关系往刑部递话。 整个过程只花了三天。 到了第五天,各条线全部就位。 【五日后。】 【早朝。】 【光昌帝高坐龙椅之上,将手中那份由中书省拟定的执行细则展开,朝下方扫了一眼。】 【“工部。”】 【“秦王与赵王所呈的改良新工艺之事,中书省已拟了细则。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队列中一人出列。】 【正是工部侍郎周正。】 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跟恭敬没有半点关系。 【“回陛下,臣以为此事尚需三思。”】 【光昌帝眉头一动。】 【“说。”】 【周正低头道:“今年中原数州遭逢蝗灾,虽未酿成大祸,但粮产已然减损。各州县的青壮劳力本就捉襟见肘,此时若再大规模征调民夫去修建水排、扩建船坞、开设窑场,恐怕会影响秋耕冬种,于民生不利。”】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劳民伤财,不可不察。”】 【光昌帝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退回去。】 【但还没等皇帝开口,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刑部尚书,李梦琳的外公。】 【“陛下,臣也有一虑。”】 【“水排冶铁、炒钢铸器,若真如方案所言可大幅提升铁器产量,那铁价必然随之跌落。”】 【“铁价一跌,盐铁专营的利润便要跟着缩水。盐铁之利历来是国库的重要支柱,此消彼长之下,朝廷未必是赚的。”】 【光昌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紧跟着,一群翰林学士像是约好了似的,接连站出来开炮。】 【“陛下,朝廷开办作坊,制售玻璃、肥皂、蜡烛,此乃与民争利之举。圣人治国,当重农抑商,岂能令皇室亲自下场逐商贾之利?”】 【“若所产之物滞销,银钱打了水漂,岂非凭空耗损国力?”】 【“臣附议。此举冒进,恐贻笑天下。”】 【满朝文武,反对声此起彼伏。】 【光昌帝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件顺水推舟的事。两个女儿难得联手做事,洛尘的方案他也仔细看过,确实有些道理。批下去让中书省走个流程,工部户部配合着干,不是什么大事。】 【可眼前这阵仗,分明就是引起了大面积的不满。】 【光昌帝将那份执行细则合上,放回桌案。】 【“此事——”】 【他停了两息。】 【“先搁一搁。朕还要再想想。”】 …… 与此同时。 李瑾瑜还不知道早朝上发生了什么。 如今她在纠结一件事。 既然新政的方案父皇已经同意了,那要不要趁热父皇打铁,让父皇兑现赐婚自己和洛尘的? 但是这么做岂不是背刺了老二? 明明说好一起合作,自己却先偷跑? 李瑾瑜的心中生出了一点负罪感,但是很快,她就找到了理由。 “要不是洛尘亲自劝说,老二也不可能答应和我合作。” “反正她也不是诚心的,为什么自己不能先一步把洛尘拿下?” 就在李瑾瑜这么想的时候。 第401章 洛尘为她们的姐妹关系操碎了心。 【李瑾瑜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洛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才没让她的后脑勺磕在桌角上。】 【她的眼皮彻底合上了,呼吸变得又深又长,整个人软得像一摊化了的蜡。】 【洛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过去的秦王殿下,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赵王殿下。 李怡菲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五彩斑斓。 她的嘴角抽了两下,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做一道该装无辜还是该跑路的选择题。 【洛尘把李瑾瑜小心地放平在一旁的长椅上,确认她只是昏睡过去后,转过身,看向李怡菲。】 【他没有质问,没有发怒,甚至连语气都没抬高。】 【“赵王殿下。”】 【“嗯……啊?”李怡菲的眼神躲了一下。】 【“秦王殿下,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李怡菲眨了眨眼,脸上迅速挂出一个”我也很震惊“的表情。】 【“可能……大姐对茶过敏吧。”】 这个回答的含金量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现实中的洛尘差点笑出声来。 对茶过敏。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我在你茶里下了蒙汗药但被我姐抢喝了这件事,用三个字轻描淡写成对茶过敏。 不愧是李怡菲。 【推演里的洛尘却没有笑。】 【他站在桌案旁,看着李怡菲,沉默了几息。】 【那几息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然后他开口了。】 【“我没想到,赵王殿下竟然喜欢搞这种恶作剧。”】 【李怡菲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什么恶作剧?”】 【“殿下,这杯茶是你亲手端来的。”洛尘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动气的事,“西域雪菊,存了好久,特地带过来给我尝尝——这是你说的原话。”】 【“我……”】 【“秦王殿下喝了你端来的茶,当场昏倒。”洛尘顿了一下,“这是巧合,还是对茶过敏,你比我清楚。”】 【李怡菲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洛尘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怡菲,语气里多了一层疲惫。】 【“殿下,我原以为你是真心想做一番事业的。”】 【“水排冶铁,造纸制笔,玻璃窑炉,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陛下把机会给了你们,你们姐妹联手走到今天,不容易。”】 【“可你呢?”】 【他回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把心思用在这种地方。”】 【“如此行事,岂能成大事?”】 李怡菲愣住了。 以前和洛尘在推演里相处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被洛尘如此严厉的批评。 【洛尘叹了口气,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痛心。】 【“赵王殿下,如果你没有做出一番事业的打算,那咱们不如就此分道扬镳。”】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各自安好。”】 这八个字落下来,李怡菲的脸一下子白了。 各自安好。 什么叫各自安好? 这是要甩了我? 【“我——”】 【李怡菲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洛尘!你别走!”】 【“我……我以后不搞了!不搞了行吧!”】 【她咬了咬下唇:“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如果违背誓言,让我……让我以后生不出孩子!”】 第402章 李怡菲看似强硬,实则没招了。 听洛尘这么说。 现实中的李瑾瑜,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气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 进门连话都没说清楚,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嘴里灌,昏过去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揪着二妹问罪。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 而另一边的李怡菲也有些耳根发热。 看在洛尘的面子上,先不偷跑了。 至少这一轮不偷跑。 推演画面中…… 【李瑾瑜松开了攥着李怡菲衣袖的手,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一丝生硬的歉意。】 【“刚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你想给洛学士下药。”】 【李怡菲理了理被扯皱的襟口,嘴角动了动,没有趁势追击。】 【“咱们之间的误会也不是这一次两次了。”她偏了偏头,“都当没发生过吧。”】 洛尘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区区熊大熊二,轻松拿捏。 【“秦王殿下。”洛尘拉回正题,“你中午的时候急匆匆赶来,是想要说什么?”】 【李瑾瑜顿时一拍脑门:“对了,有大事。”。】 【“今天上午,我们的建设计划有好几个大臣反对,说什么劳民伤财、与民争利,说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父皇说还要再想想。”】 【“我怀疑这背后有老三,老五他们在捣鬼。”】 【李怡菲一听,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是在做利国利民的事!改造农具、降低纸价、提升漕运。这些东西哪一个拿出来不是为了百姓?他们凭什么反对?”】 【洛尘想了想:“她们可能无意针对我们,但她们背后都有各自代表的利益和诉求。”】 【“就算她们本人不出手,身后的力量也会逼着她们做出选择。”】 【李怡菲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她们搅黄了吧?”】 【洛尘沉吟片刻,开口了。】 【“办法有。但需要你们两个人配合。缺一个都不行。”】 【“你说。”李瑾瑜和李怡菲几乎同时开口。】 【“我们需要秦王来游说光昌帝,而赵王来朝中拉拢成员,在朝堂上对抗。” 【“你们两人若是有一人配合不当,一切都会满盘皆输。”】 【“秦王殿下,你得进宫,单独面圣。”】 【李瑾瑜一拍桌子:“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洛尘拦住她,“这次不一样。”】 【“你上次进宫是怎么说话的?‘儿臣恳请父皇过目’,‘定不辜负父皇期望’——公事公办,跟递折子没什么区别。”】 【“陛下不缺人给他递折子。”】 【“那你要我怎么说?”李瑾瑜皱了皱眉。】 【“你得像个孩子一样,爆老登金币。”】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瑾瑜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洛尘解释了一遍:“这一次,你别讲道理,别摆事实,别拿方案说话。”】 【“你就当自己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去找父亲诉苦。”】 【“那些大臣欺负你了,你辛辛苦苦做的东西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你委屈,你难过,你想让父皇替你做主。”】 【李瑾瑜的脸一寸一寸地红了上去。】 【“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让我在父皇面前搞这一套?”】 第403章 这么看,本王其实赢麻了。 【“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这样。”】 【李怡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书房的位置,侍读的人选,甚至连过年穿的衣裳,她永远排在前面。”】 【“不是因为她比我强,是因为她是老大。”】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跟她争的从来不是一匹马,是一个公平。”】 【她抬起头,看向洛尘。】 【“洛尘,你怎么看?”】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洛尘面前弹出了三个选项。 【选项一:你一直被这样要求退让,换谁都会觉得不甘心。你的不满不是小题大做。】 【选项二:毕竟是家人,互相体谅一下吧。】 【选项三:李瑾瑜当时没有马了,优先给她很合理。】 洛尘看着这三个选项,脑子转得飞快。 选一,顺毛捋。 这是最安全的回答。 认同她的委屈,肯定她的感受,一套共情下来,好感度直接起飞。 但这恰恰是洛尘不想要的结果。 现在好感度刷太高,反而不利于洛尘的打算。 选二,又有点太减好感度了。 这样也不行。 选三…… 洛尘的目光在第三个选项上停了两秒。 站在李瑾瑜那边说话,必然会激怒李怡菲。 但这个选项妙就妙在——它不是在说“李瑾瑜比你重要”。 它说的是一个事实。 一个李怡菲从来没有正视过的事实。 光昌帝偏爱李瑾瑜除了光昌帝和李瑾瑜母亲的感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瑾瑜从小丧母。 光昌帝如果不照顾一点,那她都活不到长大。 于是洛尘选了三。 【“秦王殿下当时没有马。”】 【“御马监的马她拿不到,宫外的马她买不了。陛下把那匹马给了她,是因为她没有别的渠道。”】 【“优先给她,合理。”】 空气凝住了。 现实中的李怡菲猛地攥紧了拳头。 【推演画面里的李怡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合理?”】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洛尘,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给我一个‘合理’?”】 【“我也想要那匹马。我也想要!”】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让?凭什么她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我不比她差!骑术比她好,功课比她好,甚至连拉拢朝臣的本事都比她强。可每一次,父皇看的永远是她。”】 【“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这些话她憋了很多年。 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洛尘是第一个。 【洛尘站在原地,等她说完。】 【等她的呼吸渐渐平下来,他才开口。】 【“你想要那匹马,可以找你母妃。”】 【“你母妃在宫中有品级,有月例,还有有自己的父亲。托人去宫外找人买一匹好马,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有退路。”】 李怡菲正要反驳。嘴巴已经张开了,舌尖上的话已经顶到了牙关。 她原本想说李瑾瑜不也一样可以去买? 但这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她从小就知道,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 李瑾瑜的母妃。 早就死了。 李瑾瑜的母妃,早就死了。 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 李怡菲当然也知道。 她从小就知道大姐没有妈妈,知道大姐是被乳母和宫女拉扯大的,知道父皇偶尔多看大姐两眼、多赏她一碗汤羹,都是因为那个早逝的女人。 但知道是一回事,意识到是另一回事。 以前每次和李瑾瑜争东西的时候,李怡菲想的永远是凭什么?凭什么她排在前面?凭什么父皇先紧着她? 第404章 秦王,其实你也已经赢麻了。 李瑾瑜浑身一激灵,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李怡菲那只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警惕。 嫌弃。 还有一点见了鬼的荒谬。 【“离我远点。”】 李怡菲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了咬牙,脸色当场就黑了。 【“李瑾瑜!我难得好声好气和你说句话,你就这个态度?”】 【“你突然好声好气,才更吓人。”】 【“我能吃了你不成?”】 【“不好说。”】 李怡菲气得想翻白眼。 自己刚刚才对这位大姐生出了一点点同情,结果这点同情连半炷香都没撑到。 果然。 李瑾瑜这个人,不值得同情! 洛尘看着推演中争锋相对起来的两人。 就明白这两姐妹的关系,想修复起来,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两位殿下。”】 洛尘开口,把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陛下那边已经稳住了,接下来该做另一件事。”】 【李怡菲抬眼看他,已经挽起了袖子:“接下来,该轮到本王去拉拢朝中支持新政的人手了吧?”】 【“对。”】 洛尘点了点头。 【“赵王殿下擅长与朝臣往来,这件事由你来办最合适。”】 李怡菲觉得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 【“行,去我府上。”】 …… 赵王府。 李怡菲回府之后,连衣裳都没换,直接进了前厅。 她一声令下,府里的管事、侍女、护卫全都忙了起来。 有人去取名册。 有人研墨铺纸。 还有人捧着一叠拜帖,在厅中进进出出。 【“王侍郎那边,送一封信。”】 【“告诉他,工部的水排若真能落地,第一批负责督造的人,本王会替他争一争。”】 【“是。”】 【“还有户部左侍郎。”】 【李怡菲提笔写了两行,忽然停住。】 【“不,给他送一盒南边运来的云片糕。他母亲爱吃这个,再附一封短笺。”】 【“殿下,笺上写什么?”】 【“就写,本王记得老夫人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让他多回府陪陪。”】 洛尘坐在不远处,端着茶盏,静静看着。 现实中的洛尘也有些意外。 以前他只觉得李怡菲脑回路清奇,做事喜欢走歪门邪道,整天想着怎么把人迷晕带回家。 可真到了正事上。 这个熊二,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知道谁在乎仕途,谁更看重名声,谁家里有老人,谁和哪位大臣不对付。 一封封信从赵王府送出去。 有些是许诺。 有些是人情。 还有些,甚至连半句正事都没提。 但每一封都恰好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李瑾瑜坐在旁边,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随着前厅越来越忙,她脸上的神情慢慢就不对了。 她看着李怡菲一会儿召见管事,一会儿核对名单,一会儿又让人把送给不同官员的礼物分开。 整个赵王府的人,都在听她调度。 李怡菲甚至不用提高声音。 一句话下去,就有人立刻照办。 第405章 我想求什么?那当然是赐婚了! 李瑾瑜愣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说当然会。 但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仔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见过李怡菲去父皇面前撒娇要东西的样子。 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她正想着,前厅那边传来脚步声。 【李怡菲端着一份名单走了过来,手上的墨迹都没擦干净。】 【“这一批信已经全部送出去了。王侍郎那边回了话,说愿意配合。户部老陈头也松了口——”】 【她说到一半,发现两个人都在看自己。】 【“你们俩看我干什么?在说什么悄悄话?”】 【洛尘没有遮掩,直接开口。】 【“赵王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可以单独去找陛下,提一个请求,让陛下满足你——你最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请赵王殿下说实话。”】 李怡菲的动作停了。 现实中的她也愣了一下。 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糊弄一个过去。 随便说个什么——要钱?要宝物?还是要其他的? 但洛尘说了说实话。 说实话。 什么是实话? 【“我真的要说实话?”】 李瑾瑜在一旁点击了催促。 【李瑾瑜:“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连说都不敢说?”】 李怡菲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怕说出来吓到你们。”】 【“那我还真要听听。”李瑾瑜往椅子靠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赵王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 这句话带着三分挑衅。 李怡菲被激到了。 她深知李瑾瑜就是故意拿话挤兑自己,可偏偏这一招对她百试百灵。 李怡菲一仰头,声音清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父皇能够将我和洛尘赐婚。”】 话落。 整个前厅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枯叶砸在砖地上的声响。 李瑾瑜的胳膊从胸前滑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人在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 【她腾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截。】 【“你岂能当着洛学士的面说出此等无礼之语?”】 【洛尘坐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赵王殿下,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李怡菲听完这两人的反应,鼻子里哼出一声。】 【“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说实话,要说实话。我说了,又嫌我无礼。”】 【“怎么,有人接受不了实话?”】 【李瑾瑜闻言,气得脸都红了。】 【“我们问的是你有什么想跟父皇请求的!正经事!”】 【李怡菲双手一摊:“就是这个啊。”】 李瑾瑜张开嘴,一句不知廉耻已经到了舌尖上。 但她硬生生刹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轮推演里。 她也让父皇给自己和洛尘赐了婚。 这个回旋镖来得又快又准,正正好好扎在她脸上。 现实中的李瑾瑜嘴角僵了那么一瞬,一股说不出的憋屈涌上来。 骂李怡菲不知廉耻? 那自己算什么? 骂她不就是在骂自己吗? 第406章 李婉筠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洛尘看着李瑾瑜那副好妹妹叫个不停的样子,就知道这位秦王殿下已经赢麻了。 赢得彻底,赢得酣畅淋漓,赢得恨不得当场给李怡菲唱一曲庆功歌。 但问题也很明显。 李瑾瑜觉得自己赢了,因为父皇偏心自己。 李怡菲也觉得自己赢了,因为自己有母妃、有外公、有整个母族撑腰。 两个人的赢,建在完全不同的信息上。 这种信息差,短时间内能维持平衡。 但一旦哪天戳破了,翻脸只在一瞬间。 洛尘要做的,不是让她们各赢各的,而是让她们赢到一起去。 【“秦王,赵王,两位殿下。”】 【现在还只是开始。陛下点了头,不代表朝堂上就能推得动。明天早朝才是关键。”】 【“我们还要看明日朝堂如何运作才行。”】 李怡菲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对。 她被禁足了。 十五天。 这意味着明天早朝,她不能上殿。 【“赵王殿下虽然被禁足,但信还是能送的,该联络的人手,还是可以联络的。”】 【李怡菲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洛尘,你和大姐明天来我府上等消息。朝堂上有什么动静,我的人会第一时间传回来。”】 【翌日。秦王李瑾瑜和洛尘一同到了赵王府。】 【三个人坐在前厅里焦急地等待,茶水换了三轮,谁都没怎么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赵王府的管事小跑着从外面冲进前厅:“殿下!朝堂上的消息回来了!”】 【李怡菲腾地站起来:“怎么样?”】 【“英国公在早朝上带头表态了。”】 【“英国公改造农具、降低纸价、提升漕运,这三件事利国利民,若有人反对,请先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来。”】 【“哈哈哈……本王的外公终于有点用了。”】 【王府管事被赵王的雷霆发言给震了一下:“殿下,不止英国公。王侍郎在英国公之后紧跟着表了态,户部的陈侍郎也站出来说了话。”】 【“陛下当场就顺着英国公和群臣的意思,直接同意了推进改革的事宜。”】 【“六部限期拿出具体执行的条陈来。”】 【“干得漂亮。”李瑾瑜难得地冲李怡菲竖了个大拇指。】 【李怡菲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本王安排的人,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现实中的李瑾瑜和李怡菲。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扬起了下巴。 李瑾瑜想的是:有父皇支持,有洛尘出谋,再加上老二的人脉,这事稳了。 李怡菲想的是:有外公撑腰,有自己的朝堂布局,再加上大姐去刷父皇的感情牌,这事稳了。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关键。 “我们三真是太强了。” …… …… 与此同时。 魏王府。 李婉筠看着推演画面。 【宫中传来消息,秦王亲自去求了光昌帝。】 【朝堂上英国公带头支持。群臣附议。光昌帝当朝拍板,改革的事,就这么定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她喃喃地念了一句。 老大和老二。 李瑾瑜和李怡菲。 从小打到大的两个人,争了二十多年的两个人,恨不得把对方从族谱上抹掉的两个人。 今天竟然站在一起了。 而且还不是那种各怀鬼胎的表面合作。 是真真正正地出了力、使了劲。 一个去父皇那儿卖惨,一个在朝臣中间穿针引线。 配合得天衣无缝。 虽然李婉筠知道洛尘的魅力很大。 第407章 我才是洛尘最强的兵。 李婉筠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洛尘主动让自己摸? 这说明什么? 说明洛尘对她的好感度已经满了。 否则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主动让一个女人碰自己的身体? 李婉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李婉筠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在推演画面里盯着洛尘看了好几秒,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矜持一点。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叫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万一洛尘只是一时冲动呢?万一他明天就反悔了呢? 现在不动手,等到什么时候? 李婉筠做了一个决定。 推演画面里,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李婉筠的手伸了过去。 洛尘看到这一幕,头皮一麻。 他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李婉筠主动打来暗号,却在自己回复暗号以后,只盯着暗号的字面意义理解。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洛尘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李婉筠伸过来的手腕,往旁边一拨。 "殿下。" "我说的胸大肌,和你想的胸大肌,是一个意思。" 李婉筠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推演画面里的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随着自己的手被拨开,李婉筠的大头瞬间击败小头,恢复了理智。 李婉筠端起了下巴。 一个意思? 什么叫一个意思? 难道说? 洛尘说的胸大肌,不是真的胸大肌。 她说的胸大肌,也不是真的胸大肌。 两个人的胸大肌,都是同一个东西。 推演。 洛尘也知道。 他知道推演不止一个人在玩。 李婉筠的瞳孔微微放大。 现实中的她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刚才太丢人了。 明明洛尘已经在和自己对暗号,而自己却完全想歪了。 幸亏周围没有人在场。 不然李婉筠感觉自己已经没脸活下去了。 李婉筠收回了手,站在原处一句话没说。 洛尘也没再开口。 前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推演对视。 谁都没吭声,但该传达的信息已经传达了。 暗号对上了。 过了片刻。 李婉筠为了缓解尴尬,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想要胸大肌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也能参与推演的? 洛尘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很随意。 "从殿下开始摘抄我的语录的那天起。" 李婉筠呼吸一滞。 那么早? 自己第一次编写《洛语》,还是被洛尘俘虏的那一次,那都已经是好久以前了。 没想到洛尘那么早以前就已经看破。 不愧是洛尘。 “那你以前说的那些理论知识,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算是吧。” 李婉筠看到这个回答,心跳漏了一拍。 故意说给她听的。 那些关于治国、关于人心、关于权术的东西,不只是她偷学来的。 而是洛尘主动教的。 “为什么?”李婉筠追问,“为什么要故意说给我听?” “因为我觉得殿下是个好人。” 好人。 洛尘说她是好人,不是说她有用,不是说她有能力,而是说她这个人本身,值得被教。 果然她才是是洛尘最优秀的学生。 全天下只有她,跟在洛尘身边学了这么久,记了这么多笔记,抄了这么多语录。 大姐学到了吗?没有。 二姐学到了吗?没有。 只有她李婉筠,是洛尘钦点的好人。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李婉筠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劲儿压回去。 不能高兴太早。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那我能做什么?” 李婉筠问得很直接。 “殿下既然跟我学了这么久,那就是展现你所学的时候了。” “什么意思?” “竭尽全力击败我们。让我看看,殿下到底学到了几成。” “洛学士,你确定?”李婉筠的声音拔高了一寸。 “确定。” “你就不怕我真的赢了?” 洛尘笑了一下。 “怕什么。赢了说明殿下学得好,输了说明还得练。怎么算都不亏。” 这话听起来是在鼓励她。 但李婉筠品出了另一层味道。 洛尘在考核她。 就像师父要看徒弟的功夫练到什么火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徒弟出手。 你打我一拳,我就知道你几斤几两。 李婉筠在推演中和洛尘告别,离开了洛尘家,回到自己的家中。 李婉筠现在该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 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想。 她需要想清楚,怎么才能击败洛尘。 洛尘和大姐、二姐搞的那套改革方案,自己该如何破招? 改造铁器农具,降低纸价,提升漕运。 三件事拆开来看,每一件都是惠民之策。 合在一起看,本质只有一个。 强化王权。 这三件事做成了,漕运归朝廷管,纸的收益归朝廷定,农具由工部统一督造。 利润、控制权、民心,全部流向中央。 换句话说,洛尘帮李瑾瑜和李怡菲做的,是替光昌帝加强对整个帝国的控制力。 那么王权的敌人是谁? 李婉筠撑着下巴,盯着桌上的烛火,眯起了眼。 是百姓吗? 不。至少在这个时代不是。 百姓没有组织,没有资源,没有信息渠道。 他们是矛盾的最终爆发点,不是矛盾的制造者。 真正站在王权对面的,是地主和权贵。 这帮人手里有田,有人,有钱,有官场上的关系网。 他们才是封建王朝最难根除的对手。 洛尘的改革动了谁的利益? 纸价降下来,书坊的利润就被压缩,那些垄断造纸和书籍买卖的世家大族首当其冲。 漕运效率提上去,运河沿线那些靠吃差价、收过路费发财的地方豪强,就没好日子过了。 至于农具改造,更不用说。官府统一督造的农具一旦铺开,地方上那些靠铁匠铺和农具作坊赚钱的士绅,生意直接被抢了一半。 所以这套改革方案看起来是三板斧。 每一板斧下去,砍的都是同一群人。 地主。权贵。既得利益者。 李婉筠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洛尘把这些人分开来砍。先砍一批,再砍一批,每次只动一小撮人,让剩下的人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蚕食。 一口一口地吃。 那自己该怎么办? 李婉筠的嘴角牵了一下。 答案太简单了。 反者道之动。 洛尘要分开砍,那她就把这些人捏到一起。 让所有既得利益者团结起来。 第408章 洛尘什么都没做,怎么又进狱了? 与此同时。 老六的推演视角。 她在等。 等一个她知道迟早会来的召见。 大姐和二姐突然联手的动静太大了。英国公在早朝上带头发话,王侍郎紧跟表态,户部老陈头也站了出来。 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这件事。 父皇不可能不起疑心。 那两个人从小打到大,忽然之间姐友妹恭,换谁都得多想一层。 入夜。宫中来人,传光昌帝口谕,召你入宫觐见。 御书房。 光昌帝坐在御案后面,李思琪进门行礼,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首。 “你大姐和二姐的事,你调查清楚了吗?” 光昌帝开门见山,一句废话没有:“她们怎么会突然变得姐友妹恭?” 你抬起头,对上父皇的目光。那道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困惑。 一个父亲对自己两个女儿突然变了性子的困惑。 李思琪对此早就想好了回答: “这个事情并不复杂。” “因为大姐和二姐,都喜欢上了洛尘。” “你是说秦王和赵王——因为男女之情,放下了过去的矛盾?” “是的。”李思琪点头。 “她们暂时合作,只是为了博取洛尘的喜欢。在洛尘面前表现得团结友爱,好让洛尘觉得她们懂事、大度、顾全大局。” “这可是个问题。”光昌帝听后脸色的肌肉一阵抖动,深吸了数十口气,才平复了下来。 光昌帝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地说道:“未来两人若是闹出争夫的事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置?” 按照正常的处置方式,无非就是选一个赐婚,把另一个踢到一边去。 但李思琪不想这么干。 老大和老二,哪个留在洛尘身边,对她来说都是祸害。 能把两个都赶走,唯独留下洛尘,那才是最好的局面。 “父皇,您不问问她们为什么会喜欢洛尘吗?” 光昌帝微微一顿。“是什么原因?” “因为洛尘非常有才能。” “如今这些改革——改造农具、降低纸价、提升漕运——全部都是出自洛尘之口。大姐和二姐只是执行的人,真正在背后出主意、定方向的,是洛尘。” 话落。光昌帝的表情变得警觉了起来。 一个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对有人在幕后操控局面这种事的本能警觉。 “你是说……”光昌帝的声音沉了下来,”老大和老二,都是被洛尘指使着,才团结在一起的?“ 李思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看着光昌帝,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光昌帝的手从扶手上收了回来,搭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早朝记档上,盯了好几秒。 英国公带头支持。王侍郎紧跟表态。户部陈侍郎也站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在秦王和赵王的运作下站出来的。 而秦王和赵王的背后,站着洛尘。 一个翰林院的学士。 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年轻人。 却能同时驱动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女儿、调动半个朝堂。 光昌帝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来人。把洛尘——” “父皇!” 李思琪及时开口,打断了光昌帝没说完的话。 “不能直接抓。” 光昌帝皱眉看向她。 “为什么?难道老大和老二还能为了他,和朕作对不成?” 李思琪看着光昌帝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强调。 “是这样的。” 这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冷了一截。 李思琪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太急了。 自己这番话可能让父皇以为自己在挑拨离间。 所以最好让父皇亲眼看看。 洛尘是否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 片刻之后。 “那你说,怎么办?” “制造一个由头,把洛尘抓了。”李思琪说,”不要跟大姐二姐扯上任何关系,就用一个普通的罪名,把人先关起来。“ “然后呢?” “然后看看大姐和二姐的反应。” “看看在她们心里,到底是父皇重要,还是一个洛尘重要。” …… 次日。 清晨。 朝堂上一切如常,群臣议事,奏折流转,六部各司其职。 直到一个消息从内廷传了出来。 翰林院学士洛尘,因非礼宫女,被宫中侍卫当场拿获。 人证物证俱在。 报案的宫女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内侍监门口,额头都磕破了。 光昌帝龙颜大怒。 当朝下旨,将洛尘革去翰林院学士,即刻押入天牢,候审。 …… 李瑾瑜在推演中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非礼宫女? 洛尘?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震惊,是荒谬。 自己跟洛尘相处这么久,明里暗里试探了多少回,这人硬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有一回她故意把衣领松了两分,洛尘全程盯着桌上的奏折,愣是头都没歪一下。 这种人,你告诉我他非礼宫女? 骗鬼呢。 自己天天在洛尘身边勾引他,他都没有出手。 如果洛尘是好色之徒,早就对自己下手了。 父皇怎么能被这么简单的诬告给说服呢? 第409章 为什么不把洛尘当成战利品呢? 李瑾瑜在推演里直接冲进了宫。 连拜帖都没递,直接从东华门一路走到御书房外面,拦住了当值的内侍。 “本王要见父皇。”内侍面露难色:“秦王殿下,陛下正在批阅……” “让开。” 李瑾瑜推开内侍,直接闯了进去。 御书房里,光昌帝正在看一份奏书离开家,抬头见是李瑾瑜,眉头压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 “父皇!洛学士的事,其中肯定有误会!” 因为老登乱抓人。 李瑾瑜连礼都没行,站在御案前面,直接开喷。 “洛尘是什么样的人,女儿最清楚。他这几日一直跟女儿和二妹在一起商议新政之事,根本没有时间去做那种事!” “那个宫女多半是受人指使——” “够了。” 明明洛尘才是被冤枉的,但光昌帝却愤怒的一拍桌子: “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有误会,误会在哪?拿证据来。” 李瑾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没有证据。 她只有相信。 “父皇,女儿愿以性命担保……” “担保?”光昌帝冷笑了一声,“你用秦王的性命,去担保一个翰林学士的清白?” “你是在逼宫吗?” “回去等着。朕会查清楚。” …… 与此同时。 推演中的李怡菲正在前厅里转圈。 她已经知道了消息。 禁足令还没解除,她出不了府,更进不了宫。 不过出不了门,她也可以靠笔发声。 李怡菲立刻给光昌帝写封信。 “父皇明鉴。洛尘过去数日与儿臣同处赵王府,日夜商议新政方案,从未离开半步。” “他连儿臣都不曾逾矩,何况一个素昧平生的宫女?此女必是受人指使,或自行攀诬。伏请父皇严查幕后之人,勿为奸佞所惑。” “儿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洛尘绝非此等人。” 当天下午。 光昌帝的御案前,奏本摞了一层又一层。 先是李瑾瑜闯宫直谏。 然后是李怡菲的亲笔信,经英国公之手递了上来。 再然后。 五皇女李曼瑛递了折子,措辞恳切,说洛学士为国操劳之人,不该蒙此不白之冤,请父皇务必严查。 七皇女李梦琳更直接,直接跪在了御书房外面,说如果父皇不查明真相,她就不起来。 连一向不问朝事的八皇女李月容,都亲自入了宫。 她站在御书房里,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 "父皇,女儿不懂政事,但女儿知道一件事。" "说。" "洛学士是个好人。好人被冤枉,不应该没有人出来说话。" 光昌帝把手里的朱笔放了下来。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他低头数了数案上的折子。 秦王、赵王、五皇女、七皇女、八皇女。 五个女儿。 为了一个翰林院学士,五个女儿全部跳了求情。 合着洛尘是好人,朕是坏人呗? …… 齐王李思琪的视角。 当天夜里。 光昌帝找到你询问, “老六,朕原本以为,最多就是老大和老二会来闹。” “毕竟她们两个最近跟洛尘走得近,替他说话也在情理之中。” “可你看看。” “老五递了折子,老七跪在外面到现在都不肯起来,连老八那个从不过问朝事的丫头,都跑到朕面前说洛尘是好人。” “朕完全看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李思琪。 “她们前几天不还在互相作对吗?老大和老二是怎么回事朕知道,可老五、老七、老八又掺和进来做什么?你给朕解释解释。” 李思琪早就料到这一出。 从父皇设局抓洛尘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个问话。 “回父皇的话,其实不难理解。” 李思琪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大姐和二姐被洛尘吸引,这件事儿臣之前已经禀报过了。至于其他几位姐妹,道理也是一样的。” “她们也是被洛尘身上的某种特质所吸引,想要借此拉拢他、为自己所用。” 光昌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她们之间依然在争,只不过洛尘这个人,比她们之间的争斗更重要?” “可以这么说。”李思琪点了点头。 光昌帝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灯芯弯折下去,光线暗了几分。 “朕怎么没看出他哪里特殊?” 光昌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一个翰林院学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进京不过数月。朕见了他几回,也没觉得有什么出奇之处。” 他看向李思琪,目光里多了一分审视。 “老六,你也觉得洛尘特殊吗?” 这个问题看上去随口一问,但李思琪听得出来分量。 父皇不是在问洛尘特不特殊。 父皇是在问,你是不是也被拉拢了。 李思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父皇坐在龙椅上太久了,看什么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看什么事都是博弈里的招数。 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站在面前,他不会弯下腰去仔细端详,只会拿尺子量一量,看这颗棋子该放在哪个格子里。 父皇这种老顽固,当然不会看出洛尘的过人之处。 操盘者永远不会理解棋子为什么会自己走。 但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儿臣并没看出来洛尘有什么过人之处。” 光昌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追问。李思琪趁着这个间隙,往前迈了小半步。 “不过,儿臣倒是有一个想法。” “说。” “既然几位姐妹都对洛尘青睐有加,父皇何不把洛尘当作一个奖赏?” “什么意思?” “父皇可以下一道诏令,先将洛尘调离京城,送往边疆历练。” “然后父皇分别诸位姐妹,谁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我朝做出最大的贡献,就将洛尘与其赐婚。” 第410章 老六一出手就是杀招。 光昌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继续说。”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其一,姐妹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洛尘。把洛尘从京城抽走,她们就没办法继续围着他转。人不在眼前,心思自然会分散到别的事情上。” “其二,以赐婚为饵,可以激励诸位姐妹把精力放在正经事上。与其让她们争来抢去闹得不像话,不如让她们各凭本事,用政绩来说话。” “其三。”李思琪顿了一下,“说不定洛尘离开京城以后,姐妹们冷静下来,会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需要他。到时候这个赐婚的承诺,用不用得上都无所谓了。” 光昌帝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搭回了扶手。 他低着头想了一阵子。 御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许久之后,光昌帝抬起头。 “老六啊。” 他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少了帝王的威压,多了一点做父亲的无奈。 “朕这六个女儿里头,只有你一个,是站在为父的位置上替朕考虑问题。” 李思琪听到这话。 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当一个君主跟你谈感情的时候,多半不是真谈感情,而是想借感情之事,打探内心真实的想法。 “老大被宠坏了,一点亏都吃不得。老二争强好胜,一天不跟人比就浑身不自在。老五家世对皇室不利,老七,老八倒是单纯,可整天不务正业。” 光昌帝摇了摇头。“你的姐妹们,全都不靠谱。” “不过老六,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思琪抬起头。 “你的姐妹们不争气,不代表你就可以松懈。你是朕最信得过的人,朕对你的期望,比对她们任何一个都高。” “你明白朕的意思?” 李思琪弯腰行了一礼。“儿臣明白。” “明天朕就拟旨。洛尘那个罪名,也不用再查了,直接改判流放边疆。正好省了麻烦。” “至于赐婚的事,朕会和你的姐妹们挨个去说。” 光昌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思琪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准备行礼告退。 “老六,朕再问你一件事。” 李思琪停住脚步,转回身来。 “你觉得……让你的姐妹们嫁人,生下子嗣,由朕亲自教养,如何?” 李思琪明白。 父皇已经对自己生儿子这件事彻底死心了。 后宫那么多嫔妃,这些年一个男丁都没蹦出来,全是女儿。 所以他换了一条路。 既然自己生不出儿子,那就让女儿们去生。生出来的皇孙,从小带在身边,亲手培养,将来从中挑一个继承大统。 想法倒是不错。 但李思琪看过太多轮推演了。 每一轮推演里,凡是走上生皇孙这条路的结局,那么很快就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而且大唐未来的关键,根本不在孩子身上。 在洛尘身上。 现在洛尘被外放出京,姐妹们群龙无首,正是一盘散沙的时候。 自己亲自去边疆,把洛尘的心拿下,再带着他杀回来。 等姐妹们斗得你死我活,自己携洛尘从天而降,那才是真正的完美结局。 所以这个问题,必须挡回去。 “父皇,此事万万不可。” 光昌帝眉头微动:“为何?” “如今朝堂上群臣虽有分歧,但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皇朝大统未定,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让姐姐们嫁人生子,等于直接把继承权摆上了台面。到时候每一个驸马背后的家族,都会拼了命地往前挤。” “不是一家两家争,是所有人一起争。整个天下都会打成一团。” “与其让所有势力死斗,”李思琪的语气不急不缓,“不如提前划定斗争的范围。” “也就是方才说的,用洛尘做战利品。” “让姐妹们去比政绩、比能力,把劲儿使在正经地方。赢了的人,不过是多一个驸马。输了的人,也不至于赔上身家性命。” “这样一来,争归争,但争不出大乱子。”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只是洛尘流放在外,若无人看管,万一他跑了,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地方官怠慢了,反倒是麻烦。” “这一点请父皇放心。”李思琪上前一步,“儿臣会派遣心腹前去监督,确保洛尘安安稳稳地待在燕州。” 她停了一拍,又加了一句。 “必要的时候,儿臣也会亲自前往监管。” 光昌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终于找到一个能替自己分忧之人的释然。 “有你办事,朕放心。” 光昌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思琪。 “你的姐姐们,多是胸无大志之辈。” 他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认命的味道。 “汝当勉励。” 李思琪弯腰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吹来,她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 与此同时。 四皇女李芷萱的视角。 次日傍晚。 推演画面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光昌帝公开宣布,翰林院学士洛尘因行为不端,革去原职,改任燕州巡抚,即日启程赴任。 巡抚。 听起来是个不小的官。 但燕州在哪?在大唐最北边,离京城隔着两千多里地,冬天能冻死人的地方。 说是外放,跟流放也没什么区别。 李芷萱往下翻了翻消息。 更奇怪的是,前几天为洛尘闹得天翻地覆的那些姐妹们,这回竟然一个比一个安静。 大姐没闯宫。 二姐没写信。 老五没递折子,老七没跪御书房,连老八都没来说洛尘是好人。 集体失声。 这不对劲。 如果是父皇一个人的主意,姐妹们不可能这么听话。一定是有人提前做了工作,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能在父皇面前说上话,又能让姐妹们老老实实不闹的人…… 李芷萱只想到了一个。 老六。李思琪。 这个从头到尾都不显山不露水的齐王殿下,终于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把洛尘从京城抽走,等于釜底抽薪。 大姐和二姐刚刚搭起来的联盟,没了洛尘这根主心骨,也许用不了几天就会散架。 到时候老六再派自己的人去燕州监管洛尘,实际上就是把洛尘攥在自己手里。 好算盘。 李芷萱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不行,得去提醒洛尘。 老六在父皇身边的影响力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洛尘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到了燕州就是任人摆布。 她得去告诉他,光昌帝现在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老六的影子。 李芷萱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框,推演画面上弹出了一行字。 你发现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出门可能会影响你的形象,是否出门? 第411章 队友们完全靠不住,只能自己来了。 李芷萱盯着推演画面上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腹微微隆起。 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推演中自己的身体,那层衣裙之下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 不对。 自己在推演里跟洛尘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她们之间最出格的一次接触,也就是…… 李芷萱的思绪猛地拉回到几天前。 湖上。 船舱里。 那天晚上她和洛尘在湖心泛舟探讨人生与治国理念,两人聊到兴起,确实有过一段短暂的、不太适合被旁人看到的亲密举动。 但她很确定自己选的时间非常安全。 而且两个人也就浅尝辄止,并没有过度深入。。 这也能中? 李芷萱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变成某种难以喻的惊骇。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后宫里那些嫔妃为了怀龙种,推算时辰、忌口养身、请太医开方,跟父皇折腾大半年也未必能如愿。 自己就那么一次。 还是最安全的日子。 这洛尘的体质到底恐怖到什么程度? 李芷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她需要想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自己的姐妹们如今对洛尘还只是停留在推演中的火拼,还没有延伸到现实。 自己现在怀了洛尘的孩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旦消息传出去,她就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调度棋子的人了,而会变成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所有姐妹都会把矛头对准她。 “不能出门。” 李芷萱在推演中果断选择了留在府中。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什么洛尘被外放、什么老六暗中布局的事了。 她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 自己在现实中,是不是也怀孕了? 如果只是推演里的结果那还好说,大不了重开。 可万一现实中也…… 李芷萱其实脑海中已经有答案,只是她还不太能接受。 她需要回家冷静一下。 现实中,李芷萱从椅子上站起来。 洛尘正对着推演画面沉思,余光注意到她起身,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李芷萱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带着一丝她惯有的随意。 但说完这句话她就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完全没有给洛尘开口的机会。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洛尘坐在原地,一脸茫然。 推演中的局势正在急剧变化,自己被外放燕州,整盘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哈基萱怎么这时候跑了? 洛尘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 李月容正低着头摆弄一堆零件,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齿轮的比例。 一个沉迷纺织机无法自拔,一个突然说累了就跑。 洛尘叹了口气。 两个队友全都靠不住,现在只能全靠自己了。 他重新把目光投回推演画面。 光昌帝下令将你外放到燕州历练一番。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洛尘没有急着做选择,而是先调出了近三天的推演记录,把所有相关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自己被扣上“非礼宫女”的帽子关进天牢,随后罪名没查就直接改判外放燕州。 五个皇女同时出面求情,声势浩大,可转眼间全部安静了。 没有一个人来找自己通气。 这个发展非常有问题。 按照之前的剧情逻辑,自己突然被外放,她们就算不吵着要跟过去,也一定会提前安排人手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出奇得安静。 她们之所以不闹,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光昌帝给了足够分量的承诺。 什么样的承诺能同时让老大和老二都闭嘴? 洛尘摸着下巴,瞬间就想通了。 赐婚。 用自己的婚事做饵,让她们老老实实。 谁表现最好,洛尘就归谁。 这种手段确实能让皇女们短期内全部收声。 因为谁先闹事,谁就在父皇面前减分,等于自砸前程。 但这个计策不像是光昌帝自己想出来的。 老大和老二刚跟自己联手搞改革,正上升期,光昌帝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 老三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不会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排除法走完,答案只剩一个。 是那个老六干的。 而且洛尘笃定,老六绝不会只是单纯把自己赶出京城。 她一定会安排人跟过来抢跑。 念头刚落。 推演画面切换了场景。 洛尘的宅院门前,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军官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对方自称刘思奇,是朝廷派来护送你前往燕州上任的。 画面弹出了一个高清特写。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英气,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说话时带着一股军营里历练出来的爽朗劲。 “洛学士,末将刘思奇,奉旨护送学士赴任。路上的一切事宜都由末将打点,您只管安心赶路。” 洛尘没有急着点下一步。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用手指在推演画面上捏了一下,将特写放大。 再放大。 伪装确实做得很好。 肤色变了,眉毛修过,发型从柔顺的长发换成了军中常见的束发,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做了调整,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青年武官。 但有一样东西没有变。 眼睛。 这个世界没有美瞳。 别的都可以变,但是瞳孔却变不了。 那双眼睛的形状、瞳色、眼尾的弧度,和他上轮推演见过的一个人一模一样。 林灵儿。 洛尘把画面缩回正常大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果然。 在背后影响走势的就是老六。 自己能利用哈基萱潜伏监督其他人,唯独有一个人监督不到。 那自然就是老六 一定是这个老六忽悠皇帝老登给熊大熊二她们画大饼。 然后她自己依照釜底抽薪,直奔自己。 这老六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 不过,老六既然已经跳了出来,那么自己完全可以将计就计,跟她一起上ban位。 第412章 世间万物并不是只有权力最重要。 洛尘没有拆穿她。 而是决定和老六将计就计。 “明日便可启程。” 刘思奇抱拳行了个军礼,动作干净利落:“末将这就去安排车马和沿途驿站的接应。” “不急。”洛尘叫住了她,“出发之前,我想请将军帮我办一件事。” 刘思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洛学士请讲。” “帮我去见一趟秦王和赵王,给她们带句话。” 刘思奇微微挑眉:“什么话?” “让她们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我的事乱了阵脚。改革的方案已经铺开了,后续的推进不需要我盯着,她们两个人联手完全能撑住。” 刘思奇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看着洛尘,像是在斟酌措辞。 “末将斗胆问一句,洛学士和秦王、赵王两位殿下……关系很亲近吗?” 洛尘了想:“算是亦师亦友吧。” 刘思奇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末将虽然是个武人,但朝中的事多少也听过一些。秦王和赵王两位殿下这些年一直互相争斗,闹得满朝皆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的困惑:“而且恕末将直,两位殿下在朝中的风评并不算好。 “秦王胸无大志,赵王性子倔,不少大臣私底下都说她们成不了大器。” “洛学士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要把心思花在她们身上?” 这句话问得很直。 直到近乎冒犯。 但洛尘没有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看着刘思奇,笑了一下:“将军觉得人才应该花在什么人身上?” 刘思奇被反问了一句,没接上话。 洛尘也没等她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天下本就不只是单纯的功利场。秦王和赵王两人对我礼遇有加,那我倾力相助,不是应该的吗?” “别人待我好,我就待别人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刘思奇沉吟片刻,又开口了:“那如果有一天,秦王和赵王因为洛学士您而反目成仇呢?” “到了那一步,您打算怎么办?” 这才是核心问题。 老大和老二都想要洛尘,可洛尘只有一个。 等她们争到最后,必然会撕破脸。 到时候洛尘站哪边? 他的选择,直接决定胜负走向。 洛尘听到这个问题,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如果我成了负担,那我会主动消失在朝堂之中。” 刘思奇愣了一下:“消失?” “对,消失。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种种地,钓钓鱼,过几天安生日子。” “而且说实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卷入这朝堂之中也非我本愿。” 刘思奇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按照李思琪的指令继续追问。 “那洛学士的本愿是什么?” 洛尘想了想,回答得很简单。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看看大漠的落日什么样,看看南海的浪有多高,看看西域的葡萄甜不甜。” “当个闲人,到处走走,远比待在朝堂里舒服多了。” 话说完。 推演的画面还在继续,刘思奇还在洛尘面前站着,表情是标准的军官式恭敬。 但操控她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李思琪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前,眯起了眼睛。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这是洛尘的梦想? 一个在每轮推演中都能深刻影响天下走势的人。 他的梦想是当个散人? 她试着站在洛尘的角度想了想。 如果自己手里握着能改变天下的能力,如果自己说一句话就能让皇女们争先恐后地执行,如果自己随便出个主意就能造福万民。 放得下吗? 李思琪反复问了自己三遍。 放不下。 权力这个东西,一旦尝过味道,就不可能再松手。 何况洛尘尝到的不只是权力,是比权力更上层的东西。 是操盘。 他不是棋子,他是下棋的人。 一个下棋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离开棋盘? 她笃定洛尘现在说的轻松。 但真到那一天,绝对不会这么干。 刘思奇抱拳:“末将明白了,明日一早便替洛学士去传话。” 洛尘点了点头:“辛苦将军。” 第413章 洛尘只需要在燕州一蹲,哈基萱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与此同时。 推演中的洛尘在离京前做了一件事。 他托人给李瑾瑜和李怡菲分别传了话。 【洛尘托侍卫给你传话:“洛尘希望秦王殿下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能够和赵王摒弃前嫌,一起为事业奋斗。”】 【侍卫退下后,你站在书房里,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好一会儿。】 李瑾瑜看着纸条,心跳得有点快。 洛尘要离开京城了,临走前还专门给她留了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洛尘心里有她。 不然怎么不给别人留话,偏偏给她留? 虽然洛尘让她跟老二合作,但李瑾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其实不用洛尘说,她也打算暂时和老二放下矛盾。 因为从以前那么多轮推演就能看出来,她们二人越是争斗得厉害,反而死得越快。 大家都不傻。 老三、老五、老七,甚至老六,全都在虎视眈眈。 现在洛尘被赶出了京城,她和老二如果再继续窝里斗,那就是给别人送人头。 不如先联合老二,把其他人全部扳倒。 等洛尘从燕州回来,再和老二一决雌雄。 …… 赵王府。 李怡菲同样收到了洛尘的传话。 洛尘让她跟老大合作。 李怡菲想的和李瑾瑜一模一样。 先联合老大,击败其他人。 等到只剩下她们两个的时候,再一决生死。 到那时候,谁能得到洛尘,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 与此同时。 现实中的李芷萱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推演里。 虽然推演画面上已经明确提示了,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 就那么一次。 就那么一次啊。 李芷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得先确认现实中的情况。 推演只是推演,也许现实里并没有这么巧? 可她心里清楚,推演的规则从来没出过错。 推演中能改变的只有没发生的事情,而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 李芷萱加快了脚步,回到府中,直接进了自己的寝室。 她脱下外袍,站在铜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平坦如常。 但李芷萱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正常人怀孕三个月,肚子就会明显大起来。 她现在还能喘息几个月,但接下来必须做两手准备。 推演中,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生下来,还不能让姐妹们发现。 现实中,也得想办法遮掩过去。 可偏偏这个关口,推演中的洛尘还跑去了燕州。 李芷萱坐回椅子上,重新把视线投向推演画面。 得先在推演里试试,看能不能瞒过去。 【你在推演中又在家呆了几天。】 第414章 你潜伏在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京城的斗争如何发展。 洛尘从自己的视角已经看不到了。 但洛尘觉的只靠老三应该能让老大和老二尽兴。 …… 所以洛尘来到燕州后。 反而没什么需要操作的。 自己和以前的推演一样。 扶持尽职尽责的官员,打压当地的劣绅和恶霸。 【二月初一。】 【洛尘决定巡查燕州全境。】 【洛尘乘车巡阅乡野,途经右北平城东闾巷,忽闻一户人家传出女子痛哭之声,声扬街巷,悲嚎不止,似是痛失亡夫。】 【车马行途未停,洛尘却忽然抬手,示意驭者驻车静息,不许喧哗。他凭窗凝神,静静听那哭声良久。寻常人痛失至亲,哭声沉郁悲切,满是断肠哀思。】 【可眼前妇人之哭,刻意凄厉、故作哀容,声线浮躁颤抖,其间无半分丧夫之痛,唯有掩不住的心虚与恐惧。细微破绽,尽数被洛尘看破。 【洛尘当机立断,即刻遣差役前往拘拿妇人问话。左右随从皆心生疑惑,无端闻哭拿人,太过离奇,却不敢违逆号令。】 【妇人被传公堂,依旧伏地痛哭,谎称夫君昨夜暴病猝亡,自己孤苦无依、悲痛欲绝。可洛尘神色淡然,句句诘问,戳穿其说辞漏洞。】 【妇人心慌意乱,难以自圆其说,最终认罪伏法,坦言是自己蓄意谋害亲夫,假意哭丧掩罪。】 【案结之后,刘思奇忍不住请教缘由。洛尘缓缓言道:“人情天性,至亲患病则忧,濒死则惧,离世则哀。此人夫君已然亡故,本该满心悲戚,她却唯有惊惧而无哀伤,心中藏恶,自然形于声气。】 【此事传开,燕州百姓愈发敬服,皆称洛巡抚慧眼如炬、断案如神,境内再无人敢行奸邪之事。】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洛尘在燕州把该干的事情干了个遍。 劣绅打了,冤案平了,田亩清丈也推到了第三轮。 整个燕州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在变,街面上连吵架的都少了。 刘思奇这两个月一直跟在洛尘身边。 不过洛尘没拿他当外人,无论巡查还是断案,从来不避着他。 这天傍晚,刘思奇忽然找到洛尘,行了一礼。 【“洛先生,末将收到京城来信,上头催我回去复命。明日一早就得动身了。”】 洛尘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急?“ 【“军令如山,不敢耽搁。”刘思奇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洛尘点了点头:“跟了我两个月,辛苦你了。今晚我做东,咱们喝一杯,算是给你送行。”】 【刘思奇犹豫了一下,抱拳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入夜。】 燕州府衙后院的偏厅里,摆了一张小桌,四碟菜,一壶酒。 燕州地处北境,冬天冷得邪乎,菜色也粗犷,炖羊肉、烧饼、腌菜、一碗热汤。 洛尘亲自给刘思奇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两个月了,你跟着我走了大半个燕州,风餐露宿没少受罪,这杯酒你该喝。“ 刘思奇接过酒杯,仰头干了。 喉结动了一下,动作很标准,像是练过。 洛尘端起自己那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第415章 完蛋了,洛尘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洛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初刚一见你就发现了三个问题。"】 【"第一,你的喉结太平了。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哪怕天生声音细,喉结也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弧度。你抹了粉遮,但侧面光一打,轮廓就不对。"】 【刘思奇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手指刚碰到就缩了回去。】 【"第二,你的手。军营里练出来的武官,虎口和指根应该有茧。你的茧位不对,在指尖内侧,那是长期握笔的痕迹,不是握刀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这两个月我们一起赶路巡查,同吃同住。每次你去解手,都要跑到很远的地方,远到我都快以为你是去打猎了。"】 【"如果你是男的,何必跑那么远?"】 【"说吧,你到底是谁?"】 …… 推演屏幕的另一端。 李思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自己这难道是弄巧成拙了? 她女扮男装冒充军官,本以为是最稳妥的方案。 军官身份方便行动,男性身份不容易引起洛尘的戒备。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冒充男人比冒充女人难太多了。 如果自己以女性身份出现,只需要编一个假名字、假履历就够了。 长相可以不改,声音可以不变,甚至连日常习惯都不用刻意调整。 可一旦扮成男人,所有的生理差异全都变成了定时炸弹。 喉结、骨架、肌肉线条、连上厕所的方式都会露馅。 洛尘从第一天就在观察。 他不是今天才看出来的,他只是选了今天才和自己摊牌。 李思琪睁开眼,重新看向推演画面。 画面上弹出了选项。 【洛尘已经看破了你的女儿身。】 【你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1.承认自己是齐王。】 【2.承认自己性别是女,但编造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如果是在现实中遇到这个情况,李思琪会毫不犹豫地选2。 承认性别,编个说辞,保住核心身份不暴露。 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她的心中突然冒出了好奇。 她好奇。 如果自己亮出齐王的身份,当面告诉洛尘,你身边的那些皇女全是麻烦,他会怎么反应? 会替大姐和二姐辩护吗? 会用什么理由辩护?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李思琪想知道答案。 她选了1。 …… 【"没错,我是女人。"】 【没了伪装后,李思琪那股装出来的爽朗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平静。】 【"至于我的身份,我就是六皇女,李思琪。"】 【洛尘听完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李思琪盯着屏幕上洛尘的反应,微微皱眉。 不意外?一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