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从武魂时之虫开始》 第1559章 始源之海 第1559章 始源之海 无尽循环的光影,忽然停住了,眨眼间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无限上升的螺旋。 它悬浮在这片白茫茫世界的正中央,宛如两条永不分离的藤蔓。 路明非盯著那道螺旋看了几秒钟,觉得它很像课本上的DNA双螺旋结构————但又比DNA 复杂得多,神秘得多。 它一刻不停地在变化,有时舒展,有时紧缩。 一种说不清的神圣感从那东西上弥散开来,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在朝圣一般,与此同时,又让人觉得很亲切,仿佛孩子投入母亲的怀抱。 「这个是————」他喃喃地说。 「黑龙皇的基因序列。」阿蒙站在他身侧,双手插在裤袋里,「也是这颗星球上有史以来所有生物的基因合集。它是一部史诗,记录了这颗星球从第一团原生质开始到今天的全部家底。」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朝那道螺旋努了努。 「只有打倒黑龙皇,才能来到这片始源之海」。你也可以把这里当成龙皇真正的孕育地,是最初的尼伯龙根,只要接受了那个————你就是新的龙皇。」 路明非看著那道螺旋,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阿蒙:「师兄你不动心吗?」 阿蒙「啧」了一声:「当然动心啊,但我自己可没法拿走。我没有被世界意志认可,没有成为龙皇的资格。」 他捏了捏右眼上的单片眼镜,继续道:「你刚刚不是问我,跟门后面那位是什么关系吗?我就是他。或者说,我是他的一个分身,是他意志的一部分。我是外来者,世界意志在排斥我。」 路明非一挑眉头,有些诧异。 随后,他重新将视线投向那道巨大的螺旋,目光迷茫。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接受了这个,就能让绘梨衣回来吗?」 阿蒙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一定————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个————你接受螺旋,成为新的龙皇,终结那不断重复的轮回,让世界开启下一个篇章。而你将是新世界的神。 「你能自由地定义新世界的发展方向,你想让龙统治世界,新世界里龙就是天地间的主角;你想让人统治世界,人类就会遍布大地,繁衍生息。你有这个权力,因为你是神。 「但这个选项里,没有绘梨衣。因为绘梨衣是在旧世界里就已经死去的人,新世界里没有她的位置。你终结了轮回,她就会随之逝去。」 路明非眼皮一跳,直接在心底跳过这个选项。 「第二个选择————你接受龙皇的基因,但不终结轮回,而是发动重启。因为这里涉及到始源之海,情况比较特殊。重启之后,你的记忆会失去,龙皇基因也会从你身上剥离,回到这道螺旋里。 「始源之海会重新孕育龙皇,也就是那个大鱼一般的东西,等待下一次的命运交汇。而你,会在轮回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阿蒙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缓缓道:「在某一世,如果你的人生恰好圆满————你恰好又打倒了龙皇————你也许会选择走向新世界。但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人生哪有没遗憾的? 每一世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错过,这样那样的来不及。不过———— 「你毕竟曾经成为过龙皇。哪怕记忆被剥离,哪怕力量被收回,那份曾经」会留下痕迹。你可以使用因果分离」,从自己身上剥离出一部分,让这个剥离出来的你」,去协助你的下一世。 「这个你」在某种程度上拥有过去的记忆,但也不完整。像是一本被撕掉了一半的书,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段落。」 「路鸣泽。」路明非脱口而出。 阿蒙看著他,笑著,没有说话。 路明非沉默了良久。 如果只有这两种选择,他想,自己大概会选第二种。他不会为了一个没有绘梨衣的新世界去当什么神,成为神——————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可以不用上学,可以天天打游戏———— 可是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心爱的女孩啊! 世界没有未来又怎么样?他只想要有她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是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他抬起头,凝视阿蒙:「师兄,这都不是我期望的结局。你给出的这两个选项,都是建立在我接受基因螺旋的前提下。第三个呢?难道就没有一个「我不接受」的选项吗?」 阿蒙脸上笑容不变:「本来是没有的。」 他抬起右手,捏了捏单片眼镜,将那枚镜片调整到让自己最舒适的位置。 「但多了我,那就有了。第一个选择,姑且叫它龙皇继承者」结局,第二种选择,是如真似梦」结局,第三种选择,则是「轮回已尽」————」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那道巨大的螺旋上。螺旋的表面,除了那两条记录著四十六亿年生命史的光带之外,还附著著一些别的东西————一些红色的血液。 它们与基因螺旋格格不入,像是雪白的宣纸上被甩了几滴墨汁,带著一种邪异、疯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看到了吗?那些红色的东西。」阿蒙说。 路明非点点头。 「那是我本体投下来的力量。但因为和基因螺旋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开了,没法回收。现在你具有基因螺旋的控制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配合我,让那些神血」回归星空,这么做,基因螺旋也会被一起带走。 「作为回报,我让本体为你重启世界。回到你高三开始的那一年。让你和绘梨衣都保留记忆回去,让路鸣泽也融入正常的现实。相对的,由于基因螺旋被我带走,你会失去龙皇的力量,失去权与力。 「整个世界的超凡」都会被剥离,变成以前那种没有龙的、平凡的世界。你和绘梨衣会像一个普通女孩和一个普通男孩那样,上学,考试,吵架,和好,毕业,工作,结婚,老去。」 路明非沉默了。 不是犹豫的沉默,不是权衡利弊的沉默,而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太好的消息后,需要花几秒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的那种沉默。 「就这个了!」他开口说道。 第1560章 星辉从天而降 第1560章 星辉从天而降 阿蒙翘起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真的吗?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认真的规劝,不像是试探,倒像是真的在替路明非惋惜。 「你真的要放弃龙皇的力量?那可是堪比神明般的权柄。如果你选择自己掌控龙皇的力量,然后重启,你可以在不断的轮回中寻找你的绘梨衣。 「哪怕每一次相会都很短——也许只有几个月,也许只有几天,也许只有一面————但只要轮回无尽,你就永远有机会。在轮回里,你们永远都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这不比过完短暂的一生,和寻常人那样衰老、死去,要好的多?」 路明非挠了挠脑袋,放松地说道:「我本来也没想过活个几千上万年啊————与喜欢的人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那不也挺好的吗?也许师兄你会觉得我很没志气,但我其实没想过要当什么屠龙勇士———— 「况且,师兄你刚才说了,第二个结局,是如真似梦」————无尽的轮回,其实和梦差不多吧————梦里的万万年,也没什么意思。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好梦。」 路明非露出笑容来,笑容很干净。 「确定了吗?」阿蒙再次确认。 「确定了。」路明非重重点头,「不过路鸣泽在哪里?我想再见他一面。」 「他一直都在。」阿蒙打了个响指。 白茫茫的空间里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的中心,一个少年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从一层薄雾中走出来的。 路鸣泽站在路明非身边不远处,穿著那身黑色的小西装,白色的丝绸领巾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阿蒙,看了几秒钟,确认对方没有异动,才把目光转向路明非。 「哥哥,他说的大致没问题————除了那些神血」可能会带来未知的影响外,其他的,就和他说的一样————」 路明非摸了摸他的脑袋:「辛苦你了————我已经做出决定,就这样吧。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从未在意过那所谓的权与力。」 「是啊,哥哥,你总是这样。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在逃避,不想接受这份力量———— 直到避无可避。虽然这一次有了些不同,但你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路鸣泽垂下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路明非笑了笑,没有反驳。 「师兄,开始吧。」他转过头,看向阿蒙,「麻烦你了。」 阿蒙脸上的笑意浓郁了几分:「我很乐意————」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边缘开始发光,那层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稠,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星辉之中。 星芒闪耀——————绚丽而又夺目。 一扇巨大的门的虚影,在那片星辉中浮现出来,散发著古老苍茫的气息。门缓缓地打开了,显露出门后那个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的青年。 黑袍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根半透明的滑腻触手伸了出来,缓缓伸向基因螺旋。 路明非看了触手一眼,只是一眼,触手上那些繁奥复杂的纹路就仿佛要钻进他的脑子里,将他的脑袋塞爆一般。 他听到了层层叠叠的吃语,绵密而又疯狂。 路明非捂著耳朵,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 「师弟,别乱看————不可直视神。」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入了路明非的身体,让他渐渐平息下来,吃语逐渐消退,那些乱七八糟的,似乎要把人脑袋给塞爆的知识,也不再追过来。 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了岸。 他不敢再看了,低下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 触手缠绕著基因螺旋,一点一点地收紧。那团巨大的、记录著四十六亿年生命史的光带,正在被从「始源之海」中剥离出来。 整个始源之海开始震动。 路明非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敌意。对秩序之门,对阿蒙———— 这敌意不是从他的心里生出来的,不是他的想法,仿佛有人把这个念头强行塞入了他的脑海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阻止阿蒙,想杀死他夺回基因螺旋。 股敌意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理由。 路明非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朝他大喊:阻止他!他在抢走你最重要的东西!快动手! 路明非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被这些念头控制。 空间的震颤在变得越来越剧烈。 起初只是细密的、像是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到后来变成了整片天地都在摇晃,白茫茫的空间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布,折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不敢抬头,不敢睁眼,只能凭身体感知著这一切。 「轰」的一声,整个空间破碎开来。 基因螺旋已经被触手拖入了秩序之门中,阿蒙腾出手来,他捏了捏单片眼镜,镜片中瞬间涌现出纯净的光芒。 两条小虫从光芒中飞了出来。 它们只有手指那么长,身体半透明,有是个环节,闪烁著星辉状色彩。它们首尾相衔,连成一个圆环。圆环又变化为一个时钟的虚影。 时钟上的指针以逆时针飞快地转动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那时钟虚影中涌了出来。它浩浩荡荡,却不铺天盖地;它无处不在,却不咄咄逼人。它像潮水一样漫过一切,从破碎的始源之海涌出,向著更远、更广的地方扩散开去。 始源之海中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在路明非与阿蒙看来,只是过去了很短的时间,但外界已经过去了几年。 时间来到了2012年。 那个巨大的尼伯龙根早就已经分崩离析,重新变回原本的尼伯龙根,回到了它们原先的位置。 夏弥、娜迦、娲主、昂热、恺撒————所有的龙类,所有的混血种,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变了,仿佛有什么东西离他们而去。 整个世界忽然变成了夜晚,星辉从天而降———— > 第1561章 离去 第1561章 离去 神秘的大殿中,灰色的雾气缓缓流淌,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雾气不浓,却足够遮挡视线,让远处的墙壁和穹顶都隐没在一片朦胧之中,仿佛这座大殿没有边界,又仿佛它本身就是某个更大空间里的一粒微尘。 大殿的中央,一张长桌沉默地横陈著。桌边摆放著二十二张高背椅子,每一张椅子的靠背上都刻著一个神秘的符号。 其中一张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他头上戴著一顶尖顶软帽,帽檐压得很低,在眉眼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古典长袍,长袍的褶皱垂落到地面,像是从黑暗中裁剪下来的,比雾更沉,比夜更静。 他的右眼上戴著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瞳孔清澈得像一潭没有任何杂质的深水,平静,温和,却又如星空般深邃。 本体阿蒙看著刚刚从龙族世界归来的那道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欢迎回来。」 分身阿蒙站在他前面,装束与本体一模一样,只是神色更加鲜活,眉宇间带著一种刚从长途旅行中归来的疲惫与轻松。他伸手抚了抚右眼上的单片眼镜,指尖在镜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轻「咦」了一声。 「你晋升了?」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本体阿蒙摇了摇头:「但还没有彻底消化苍穹榜。现在的生命层次,差不多等于真神。不过,即便彻底消化了苍穹榜,估计也没法成为完整的旧日————最多算半个。」 「这样么————龙族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分身问道。 本体阿蒙抬了抬帽檐,轻笑著问道:「在担心路明非?或者夏弥?」 分身沉默了一瞬,「啧」了一声:「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我也不介意有几个朋友嘛。况且明非还协助我们收割了龙族世界的超凡力量,这份礼物可不小。」 阿蒙笑了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守信用的人么?既然答应了路明非,为他重启世界,那我便不会食言————我还会裁剪某些轮回中的片段,将他们拼接出来,形成一个路明非眼里的完美世界」,怎么样,够意思吧?」 分身神情古怪地问道:「你是那么守信用的人?」 阿蒙的笑容不变:「守信或者不守信,都是相对而言的,需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举手之劳的事情,我没必要毁约。」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出邀请。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自己来感受。」 分身阿蒙微微颔首。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化作一团星辉状色彩的流光,没入阿蒙伸出的手掌之中。 阿蒙闭上了眼睛。 记忆开始重合。那些在龙族世界内部、由分身阿蒙视角记录的画面,仿佛一片片拼图一般,嵌入了本体的记忆里。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那种淡漠的神性退去了不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代表龙族世界的明亮光团,旋即收回目光。 整个虚空之门开始收缩。化作一团璀璨的流光,然后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没入了没有星辰也没有回声的虚空深处。 仕兰中学。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操场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像一滩摊开了的墨渍。夏弥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捏著一瓶没喝完的冰红茶,瓶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顺著她的指尖往下滴。 她忽然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天空。 阳光正好,仿佛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薄纱。光线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落在她的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她的心口猛地空了一下,闷得发慌。 「啊湫————」她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楚子航走过来,手里提著两杯奶茶,非常自然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夏弥接过奶茶,含混地说:「没什么,看星星呢。」 「看星星?」楚子航抬起头,看著明晃晃的天空。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大白天的,哪来的星星? 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不过夏弥就是这样的跳脱性子,说起胡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楚子航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喝自己那杯不加糖的美式。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跑了过来。 他的个头大得不像话,站在人群中像是铁塔长了两条腿,校服穿在他身上绷得像快要炸开,袖子被撑得满满当当,领口的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白背心。 他一把揪住楚子航的衣领。那动作又快又猛,如同老鹰抓小鸡,五指收拢的瞬间,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凶神恶煞地瞪著楚子航,嗓门大得像是装了扩音器:「总算被我抓住了,就是你小子吧?竟然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路过的几个学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篮球都差点没拿稳。有人认出了这个壮汉————不是仕兰的学生,但经常在校门口晃悠,据说是夏弥的哥哥。 楚子航被揪著衣领,脚尖几乎离了地,但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既不慌张,也不生气,更没有试图挣扎。他只是看著壮汉的眼睛,用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说:「我不会辜负她。」 「好胆。」壮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宛如两只铜铃,「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你拿什么保证?」 「哥!」 夏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羞恼地跺了跺脚:「哥,你怎么来了?我都说了,我的事情你少管啦!走开,走开!」 壮汉被妹妹一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双瞪得像铜铃的眼睛瞬间没了威势,揪著衣领的手也松开了,大掌在裤腿上蹭了蹭,露出一个憨厚的的笑容。 「妹妹,我只是怕你被人给骗了嘛。」他说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个两百斤的壮汉在撒娇,画面诡异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你年纪还小,不懂————」 「我这么冰雪聪明,」夏弥叉著腰,扬起下巴,「谁能骗得了我啊?你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再这样我一个月不理你了。」 壮汉立刻闭上了嘴,让让地笑了笑,退后两步,那双大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干脆背到了身后,看著仿佛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 第1562章 回到过去 第1562章 回到过去 零要转学了。 转去仕兰中学。自标是一个叫路明非的少年。 酒德麻衣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繁忙的街道上,语气却清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皇女殿下准备出征了,」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非常重要。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零。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女孩正抱著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睛。 据说路明非喜欢那种有点忧郁气质的文学少女。她现在正在做功课————为了迎合他的喜好。 苏恩曦从一堆购物袋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带著一种「终于轮到我发光发热了」的兴奋。她扔掉手里那袋薯片,拍了拍碎屑,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舞台剧念白的腔调宣布:「这个我擅长!交给我!」 然后她开始打电话。一个,两个,三个————打到第七个的时候,零的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 化妆师、服装设计师、发型师、造型师、配饰顾问、色彩搭配师、以及一个自称「气质调理师」的、穿著一身白大褂却怎么看都像江湖骗子的中年女人。 她们在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穿梭、忙碌、争论、妥协,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嗡嗡嗡地围著零打转。 酒德麻衣远远地站著,看著零被她们摆弄,像一个人偶————被勾勒眉毛,被描上眼线,被换上一条又一条裙子,被推到镜子前看了又看,又被拉回去重新来过。零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像一尊瓷娃娃,任凭她们折腾。 「我说,是不是太成熟了?」 「性感,必须性感!」 「可目标是个高中生啊,这个年纪的男生,怕是欣赏不来性感的美————照我说,该用清纯风格。」 折腾了,折腾去,所有的方案全部被推倒重来,又换上了最初的那款造型。 路鸣泽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架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他看著忙碌的众人,然后摇了摇头。 这是一场早就知道了结局的,注定徒劳的演出。 谁让哥哥已经心有所属了呢。 他把红茶放在窗台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直起腰背。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里还残留著星辉的余光————璀璨、浩渺,像是有人把整条银河碾碎了撒在他面前的那种光。 最后的记忆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浩浩荡荡地弥漫开来,席卷了整个世界,像潮水漫过沙滩,像晨光铺满大地。 那股力量太浩大了,大到他站在它面前,如同站在山脚底下仰望峰顶的蚂蚁,觉得自己渺小得不值一提。 然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路明非————」 一道声音从前方的某个地方切进来,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正在放映的胶片。路明非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焦距从无限远调到无限近,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上带著几分怒意,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像两根针,扎在他身上。 是高中时的数学老师。 路明非僵硬地转动脖子,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四周。他坐在一张课桌前,桌面上堆满了课本和习题册。《高中数学必修二》《英语阅读理解专项训练》———— 那些有著花花绿绿封面书本,垒得高过他的下巴。周围都是一张张他熟悉的脸,赵孟华,苏晓樯,陈雯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情各异地看著他。 路明非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抽了口冷气。 是真的————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环顾周围,发现同学们的位置似乎不是记忆中高三时的座位次序,他又翻了翻桌上的课本,是高二的内容。 何师兄,把自己送回了高二? 「你还愣著干什么?」老师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让你上来,解答一下这个问题。 怎么?还想再睡一会儿?」 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种笑声也是他熟悉的、久违了的、曾经觉得刺耳、如今听起来却有些亲切的笑。 赵孟华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容,苏晓樯从前排转过身来,朝他挤眉弄眼。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苏晓樯,落到黑板左上角。 一道数学题。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一道数学题么?他战诺顿,斗九婴,镇压娜迦,决战龙皇————他是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学员,是屠龙的英雄,终结了无尽轮回的人! 区区一道高中数学题,算得了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 路明非挺直背脊,打开肩膀,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涣散变得集中,从柔软变得锋利————那眼神中,藏著狮子!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赵孟华的笑容僵在脸上,苏晓樯的挤眉弄眼变成了微微张嘴。所有人都看著路明非,看著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看著他走向黑板。那步伐不急不缓,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雄狮。 空气里弥漫著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们不清楚这股压迫感是怎么来的,只感觉今天的路明非格外慑人。 十秒钟后。 路明非站在黑板前,手里捏著粉笔,粉笔的尖端抵在黑板上,已经维持了这个姿势十秒钟。黑板上一个字都没有多出来。他的眼神从雄狮变成了家猫———— 这道题咋解来著? 数学这种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路鸣泽,小魔鬼,救一下啊!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等了片刻,没有人回应。 他忽然想起来,所有的超凡都已经归于群星,世界回归平凡。小魔鬼也没有了那神出鬼没的能力,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死小孩。 路明非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过身,面对老师,面对全班同学,镇定且淡然地说道:「我不会。」 全班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上次更大,更放肆。 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给我去走廊上站著。好好清醒清醒。」 路明非内心毫无波动,虽然超能力没能保留,但他保留下来了那颗历经风雨的心———— 嗯,就从今天开始努力吧————重生之我在兰做学霸! 数学老师瞅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路明非很不对劲,平时这时候他不该是蔫头巴脑的么? 走廊上。 路明非靠在墙边,风吹过来,带来阵阵凉意。 他抬头看著天空,教室里传来老师的讲课声,天空的白云随风变化,他的思绪也跟著那变化的云,飘向了远方。 绘梨衣,你现在好么? 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 第1563章 大资本家 第1563章 大资本家 走廊上,路明非靠著墙,把后背贴在凉丝丝的瓷砖上,望著天空发呆。 远处传来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有些凌乱。路明非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的另一头,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仕兰中学的校长。那位平时在学生面前总是板著脸、讲话的时候喜欢用「我校」开头的老先生,此刻正弯著腰,侧著身,满脸堆笑。 他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一只手不停地比划著名,脸上那道平时总拧在一起的川字纹被撑开了,变成了一张显得有些谄媚的笑脸。 旁边跟著几个校领导,都是路明非在升旗仪式上见过的。教导主任、副校长、办公室主任,每一个人都带著同样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著。 而在他们围成的那个半圆形的中心,走著一个女人。 她的帽檐很宽,宽到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帽子的颜色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酒红色,边缘垂下一层薄薄的黑纱,像一道半透明的帷幕,将她的眉眼藏在了阴影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嘴唇也是酒红色,微微上扬。 女人穿著一件修身的红色连衣裙,身姿妙曼,体态妖娆。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仿佛手握大权的女王一般。路明非扭过头来,忍不住多瞅了两眼,他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 校长远远地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路明非,神情一滞。 他今天陪同的这位女士,是在全世界富豪榜上都排得上号的大企业家。据说这位企业家有把公司开到这座城市里来的想法,为了提升在当地的影响力,似乎还打算给学校捐一笔款。 今天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请到她来参观学校,就是想让她看看仕兰中学的风貌、学风、 以及学生们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看到兰中学的学生不好的一面————比如上课时间在走廊上罚站————从而影响在她心中的形象。万一捐款给吹了,那可就是天大的坏事了。 他对旁边的教导主任使了个眼色。教导主任跟了校长十几年,对这种眼色早已心领神会,立刻快步向路明非走去。 「同学,别在这杵著,赶紧回座位上去。」 路明非没有动。 他看到那个女人在教导主任说话的时候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的阴影流动了一下,露出更多的脸部轮廓,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了。 教导主任的脸色变了。就在这时,那位女士似乎也发觉了路明非的目光,稍微加快了脚步。 校长心里「咯噔」一声。他心说坏了。 一行人走到了路明非面前。校长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著各种说辞————「这个学生平时表现还是不错的,偶尔犯个小错误」「我们仕兰中学绝大多数学生都是非常用功的,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极为罕见」———— 没等他开口,路明非就下意识地一个战术后跳。 娜迦! 在读档中被她杀了将近一百次,他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怂什么?现在的娜迦也就是个普通人,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呦————」娜迦微笑著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条慵懒的蛇拉直身体,「这不是明明嘛。」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你记得我?」 「当然。」娜迦轻轻点头,帽檐上的黑纱微微晃动。 校长脸上的神情变成了惊喜————好像不是坏事啊,还是熟人? 「你们认识?」他凑上前去,语气里带著一种「太巧了太巧了」的热乎劲儿。 「嗯,认识,明非很不错。」娜迦不吝赞赏。 校长刚准备替他谦虚两句,就听见娜迦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游戏打得很不错。」 校长一噎。夸一个学生「游戏打得很不错」,放在任何一所中学的任何一个校领导耳朵里,都不像是什么好的形容。可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是那么真诚。 娜迦转头看向校长,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各位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吧,作为学校领导,想必也有不少工作。让这位同学陪我逛逛就行了。」 校长闻弦而知雅意,带著学校领导们离开了,离去前,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一副托付重担的样子。 「陪我走走吧。」娜迦说。 她没有等路明非回答,已经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路明非犹豫了零点几秒,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了教学楼,穿过操场,走到一片没有人的林荫小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见周围没人,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记得多少事情?」 娜迦转过身,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 「全部哦。之前的全部事情。包括你被我杀了一百次。」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一下:「这种事就别提了吧————」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也记得那些事情吗?」 娜迦摇了摇头:「有些人记得,有些人不记得。我是前两天才回想起那些记忆的。那位殿下对这个世界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将某些轮回中的历史嫁接过来了。」 「嫁接————历史?」 「所有轮回都可以算是真实的历史,但没了龙类的力量,那么就只能有一条是真的。 离去前,有选择性地挑选了合适的片段————给你剪切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这是祂对你的馈赠。当然,只限于现在,未来怎么样,还需要你自己把握。」娜迦解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路明非疑惑。 娜迦笑了,带著一点点小得意:「作为仙神大人最忠实的信徒,我知道的多一些怎么了?」 她冲路明非勾了勾手指:「我现在可是大资本家哦,你要不要来给我打工?」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觉得这好像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再说吧————我还有其它事情,就算去打工,你也得等我毕业吧————我现在还未成年呢!能先透露一下工作内容吗?我也好提前规划规划人生。」 娜迦伸出右手,一握拳:「我要组建一个最强的游戏战队!」 路明非:「————」 好吧,确实是娜迦的风格。 「我连人选都已经挑好了————你,我,诺顿,娲主、你弟弟,还有奥丁————」 嘶————这什么神仙阵容啊!路明非抽了一口凉气。 「等等,怎么还有奥丁的事?」 「他游戏其实也打的不错,就在我们游戏群里,一直潜水呢————」 路明非:「?!」 「其他人我都联系好了,就差你了!」娜迦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很是用力。 路明非忽然听到了嘶嘶的响声,低头一看,才发现娜迦的手腕上,缠著一条红色的小蛇。 小蛇也正好看他,四目相对。 红色小蛇一个猛扑,咬了他一口。 「哇啊啊啊——————蛇,我被蛇咬了。」路明非大惊。 「放心,没毒。」娜迦说。 路明非镇定下来,感觉这种痛楚似曾相识。他看著小蛇那灵动的眼睛,试探著说道:「小红老师?」 「嘶嘶————」 第1564章 转校生 第1564章 转校生 路明非回到教室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稳,四面八方的好奇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走廊上那一幕————他陪著那个连校长都要点头哈腰的漂亮女人离开————被窗户后面的同学们看了个一清二楚。 此刻,每一双眼睛里都写著同样的问题:你小子怎么回事? 苏晓樯第一个凑过来,胳膊肘撑在他的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开始审问:「路明非,什么事啊?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女人是谁?」 路明非摊了摊手说:「一个老板,校长正带她参观学校呢,看到我在罚站,就直接把我抓去陪她逛了逛。」 徐岩岩不买帐。他刚才就趴在窗户边上,离得最近,听得也最清楚。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炯炯:「我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认识。 」 路明非面不改色:「就是一个游戏朋友,一起开过黑。」 赵孟华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游戏朋友?怎么就这么巧能碰上?难道那人是冲著路明非来的?可看校长的样子,那应该是个大人物,路明非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正说著,徐淼淼从外面冲了进来,嗓门大得连走廊都能听见:「听说了吗?你们听说了吗?据说有转校生要来我们班唉!」 「转校生?」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声调从疑问到惊叹。 同学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是啊是啊!」徐淼淼喘了口气,「我刚才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碰巧听到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正在说这事儿。据说很有来头————是俄罗斯那边的富豪!」 教室里炸开了锅。 路明非的耳朵竖了起来。在他记忆中的高二,仕兰中学从来没有来过什么转校生。所以,这一定又是何师兄嫁接历史带来的变化。 俄罗斯的富豪————这个设定听起来很耳熟,很符合卡塞尔学院那帮贵族学生的调调。 会来仕兰中学,那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路明非在心里盘算著。 俄罗斯,富豪。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如同冰雪般的身影。零。他在卡塞尔学院认识的人里,符合「俄罗斯」和「富豪」这两个条件的,只有她。 路明非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对。他和零的关系虽然不错,但也只能说是一般的不错。一起执行过任务,一起吃过饭,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了会点头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没有好到她会为了他千里迢迢跑到这座南方小城来上学的地步吧?他路明非何德何能? 算了,不去想了。等见到人就知道了。路明非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等人来了再看。 课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上课铃响的时候,同学们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哗地一下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老师没来。 教室里的安静像一层薄冰,先是裂开一道细纹,然后整片整片地碎掉。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压都压不住。很快,窸窸窣窣变成了嗡嗡嗡,嗡嗡嗡变成了叽叽喳喳,很快,整个教室便热闹得如同菜市场。 讨论的焦点有两个,一是路明非陪著逛校园的神秘女人,二是传说中的转校生。 有人说是金发碧眼的美女,有人说是冷面寡言的帅哥,有人干脆开始编故事,说那是某个俄罗斯石油大亨的独生子,上课的时候都会有黑衣保镖站在走廊上站岗。 在等待中,班主任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谁敢说话我就让谁好看」的低气压。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班主任身后,跟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截,露出一双纤细的、肤色白得有些透明的小腿。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那双眼睛安静地扫过教室,没有好奇,没有紧张,没有羞涩,她像一片从西伯利亚吹来的、落错了地方的雪,安静地降临到这座南方小城的教室里。 「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班主任带头鼓起掌来。 同学们跟著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又稀稀拉拉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像一群被磁铁吸住的铁钉。 「同学,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说。 女孩点了点头:「我叫蕾娜塔,也可以叫我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请大家多多关照」,没有「我喜欢什么爱好什么」,她说完这两句,就像完成了任务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班主任轻咳一声,扫了一眼教室,打算给她安排座位。 然而没等班主任指定,她的自光就越过几排课桌,落在了教室左边靠窗的那个位置上。路明非正坐在那个位置的右边一个位子。 零走到那个位置旁,对那位子上的男声道:「我能不能坐这里?」 那个男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刚想答应,又咽了回去,转头看向班主任。 换座位这种事,他自己做不了主,得老师点头。 班主任被上级交代过要给新来的转校生关照,于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零坐在了路明非的左边。 这节正好是班主任的课。课程开始后,同学们的自光渐渐从新来的转校生身上收了回来,转到课堂的内容上。 路明非这才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零回答:「想来就来了。」 她还是那副三无的样子。 远处的另一栋教学楼,四楼走廊的护栏后面,两个人正拿著望远镜,透过玻璃偷看。 「啊啊啊——————」苏恩曦放下望远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三无这样子可不行啊,太冷了!太冷了!你到了新班级,见到想见的人,好歹热情一点啊!笑一下会死吗?」 酒德麻衣嘴角的烟微微往上翘了翘:「也许男生就吃这款呢?三无很可爱啊。」 「可是————」苏恩曦急了,「对路明非要主动啊!主动!我研究过他的生平。」 「话说回来,」酒德麻衣终于放下瞭望远镜,转过头看著苏恩曦,「零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这里找路明非啊?他们以前认识吗?」 「这我哪知道。」苏恩曦怂怂肩,「路明非是老板的哥哥,老板也许知道吧。」 说著,两人齐齐看向一旁的路鸣泽。 走廊的护栏是实心水泥,修的很高,而路鸣泽个子有点不够,踮著脚才能冒出头来,看的十分费力。 「你们两个————就不能有点眼色,给我搬个垫脚的东西来么?」路鸣泽不满地嘟哝。 H 第1565章 绘梨衣的梦 第1565章 绘梨衣的梦 日本,东京。 晨光从落地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被拉直了的金线,安静地铺在地板上。远处隐约传来新宿站早高峰的人潮声。 绘梨衣从梦中醒来。 她先是感觉到眼角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往下淌,然后是枕头上一小片湿润的凉意。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沾上了透明的液体。 她在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觉得莫大的悲伤笼罩心头。她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长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在那个梦里过了很多年,过了整整一生。 梦里的很多东西她忘了,但有些人,有些事,却怎么也忘不掉。 绘梨衣慢慢地从柔软的床上坐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那件皱巴巴的、印著小熊图案的睡衣。长发散落在肩上,有些凌乱,几缕粘在脸颊上,被泪水浸湿了,贴在那里,痒痒的。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在梦的最后,她想抱住那个男孩,却已经没力气抬起手来了。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那个男孩站在她面前时,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明明————」她嘴唇翕动,用沙哑的、带著哭腔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名字。 这真的只是梦吗? 她有种很强的预感————在那个国度,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有一个男孩在等她。 他不太会打理自己,头发经常乱糟糟的,不会说些漂亮话,也不懂怎么讨女孩子开心———— 但他会为了她拼上性命。 绘梨衣又缩回了被子里。被窝里还残留著睡梦的余温,黑暗而安全。她蜷缩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毛毛虫————她希望能在梦中再找到他。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又喊了一遍那个名字。 可是睡醒后,就再也进不了梦了。 绘梨衣猛地起身,把被子甩在一边,既然梦里找不到他,那就去现实找他———— 立刻,马上! 「哥哥,我要去中国!」绘梨衣快速地穿上衣服,踩著棉布拖鞋就往外跑。 源氏重工,某个楼层。 楼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道场。木质的地板被磨得发亮,踩上去有一种沉闷的回响。 墙壁上挂著「武运昌隆」的横幅,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一笔一划里藏著的杀意还在,像一把收进了鞘里的刀。 源稚生在练剑。 他穿著一身纯白的剑道服,衣领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锁骨上。手中的木刀每一次劈出都带著凌厉的风声,他不断重复一个动作,像是要把这个动作刻进骨头里。 源稚女坐在道场边缘的榻榻米上。 他穿著一件红色的衣服,手里捧著一杯茶,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他却不急著喝。 他的目光落在哥哥身上,安安静静地坐著。 樱井小暮和樱坐在另一侧。 她们在下将棋。棋盘摆在两人中间,棋子已经走了大半,局势犬牙交错,谁也看不出最后谁会赢。 樱井小暮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和服,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一道克制的曲线。樱穿著一件墨绿色的和服,领口微微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两人都是跪坐的姿势,和服的下摆在身后铺开,像两朵盛开的花。她们不时地抬起眼睛,看向那对兄弟。 乌鸦和夜叉推门进来。 两人还穿著执行任务时的黑色西服,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两粒。他们各端著一碗炒面。 他们刚才出了一趟任务————教训了一个不怎么听话的黑帮。 两人一遍吃著炒面,一边欣赏樱井小暮和樱的妙曼身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绘梨衣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鞋底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连续的「嗒嗒」声,像一列刹不住的小火车。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很少见的固执表情————那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别想拦我」的认真。 上杉越跟在后面。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黑道大佬,此刻走路的姿态像一只被主人拽著绳子,不太情愿但还是得跟著走的老狗。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嘴里不停地说著什么,显得格外无奈。 「绘梨衣,你听我说,中国太大了,你去了也找不到人的————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吗?」 绘梨衣不听。她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冲进了道场。 「怎么了?」源稚生停下了手中的剑。木刀的刀尖悬在半空中,汗水沿著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木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转过身,看著妹妹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哥哥,」绘梨衣站定,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我要去中国。」 「稚生,你劝劝她。」上杉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那张曾经让整个日本黑道闻风丧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助————他完全搞不定绘梨衣。 源稚生放下木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一挑眉头,问道:「去做什么?」 「找人。」 「找人?」源稚生疑惑。他不记得绘梨衣有认识什么中国朋友。 蛇岐八家的人际网络他大多清楚,绘梨衣的生活圈子他更是了如指掌————她不怎么出门,不怎么社交,认识的人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需要她千里迢迢跑去中国找的人? 他想问得更具体一些————对方叫什么,多大年纪,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但绘梨衣什么都不肯说。她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著哥哥。 源稚生沉默了两秒钟。 他的目光越过绘梨衣,和上杉越对视了一眼。 上杉越快步上前,把他拉到道场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个在考试时偷偷对答案的学生。 上杉越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怀疑绘梨衣可能被人给骗了,据说现在网络诈骗很猖獗。」 源稚生思考了几秒钟,也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要不————我们带上人手,去一趟。给那个混蛋一点好看?竟然敢骗我们蛇岐八家最耀眼的明珠。」 「好,」上杉越点了点头,那张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黑道大佬的凌厉,「就这么定了!」 第1566章 路明非的苦恼 第1566章 路明非的苦恼 两人从柱子后面出来,脸上带著一种「我们已经有了完美方案」的自信。 上杉越走到绘梨衣身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温和的、但又不失威严的语气说:「绘梨衣啊,爸爸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 绘梨衣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平静。她点了点头。 源稚生把木刀放回刀架上,转身对道场里的其他人说:「准备一下,我们去中国。」 樱井小暮和樱放下了将棋,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乌鸦和夜叉同时停下了嘴里的炒面,两双眼睛从和服上移开,落在源稚生身上。 乌鸦咽下嘴里那口面,擦了擦嘴角的油,问:「老大,去中国干什么?」 源稚生穿上外套,系好扣子。那件黑色的西服剪裁考究,肩线笔挺,穿上之后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刀鞘里————练习剑术时的杀气收敛了起来。 「看情况,」他顿了顿,手指扣进最后一粒扣子,「不过大概率是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话音刚落。 他顿时觉得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衣领里塞冰块,后背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脖子僵硬地往后转。 绘梨衣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眼神冷得像两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源稚生的嘴角抽了一下,讪讪地狡辩,哦不,解释:「额,哥哥在说别的事情,不是你那朋友。」 绘梨衣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看著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走了,火红色的头发在空中甩开一道弧线,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 源稚生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绘梨衣刚才那眼神,让他感受到了极大地压迫感。 樱走过来,问道:「少主,您和上杉家主都要去吗?这样的话,家族便没人主持大局了。」 她说的「上杉家主」是指上杉越。那个曾经被整个黑道尊为「影皇」的老人,此刻正站在道场角落里,用手掌摩挲著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木刀刀柄,像是在回忆握刀的手感————然后去砍人。 源稚生看了上杉越一眼,有些犹豫。 上杉越是非去不可的————这一点他很清楚。老人家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的宝贝女儿了————虽然绘梨衣不知怎的,天生就有一股怪力,抡起木棍来能把他和源稚女两人吊著打,但终究是个女孩子。 可樱提出来的这一点,确实是问题。蛇岐八家不是一个小组织,地盘广,产业多,派系之间的关系像一团打了结的渔网,平时就靠著几个核心人物维持著微妙的平衡。如果他和上杉越同时离开,一旦出了什么事,就没有人能拍板做决定了。 「放心,」上杉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这不是还有稚女么?让稚女留在这里就是了。别小看你弟弟啊,他的才能,不比你差。」 源稚女坐在榻榻米上,那杯茶终于凉透了。他抬起头,看著哥哥,露出一个微笑: ; 交给我吧。」 上杉越把木刀放回刀架上,拍了拍手掌,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说道:「对了,稚女,你在家,要小心那伙俄国人。最近家族旗下帮会叛乱的事情,应该和他们有关。」 源稚女点了点头。 这时候,乌鸦插嘴:「说起这个,我们从刚才处理的那个黑帮头子嘴里问出点东西。 那伙俄国佬的头目,好像叫什么赫尔佐格来著。」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默默地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 绘梨衣已经不在道场里了,在上杉越和源稚生点头同意的后,她便欢天喜地地跑去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去了。 夜叉终于敢讨论这事:「少主,你看我们带多少人去合适?是摆出个大阵仗来,吓吓对方————还是直接浇水泥柱扔黄浦江里去?如果后一种方案,那带我和乌鸦两人就够了。 「」 源稚生摆了摆手:「在那边这么干会很麻烦的。带点人过去吧,不用太多————三四十个就差不多了。」 夜叉与乌鸦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好的,少主,我们这就去召集人手。」 路明非这几天很是苦恼。 苦恼的根源不是学习成绩,而是那个坐在他左边的俄罗斯女孩。 零转到仕兰中学已经一周了。这一周里,路明非经历了一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招架的、温柔的围猎。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零一天一天地接近他。不是那种热烈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接近,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的、不知不觉的接近。 食堂里,她总是坐在他对面;放学路上,她总是悄无声息地走在他旁边;课堂上,他一侧头,时常能看见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从左边投来目光。 零还买下了他家隔壁的屋子,成为了他的邻居。 他再迟钝,也该察觉零的心意了。 —— 可他心中已经有了绘梨衣,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他有心拒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零从来没有明确地表示过什么————你没法拒绝一个没有提出请求的人。 中午,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晒得暖暖的,空气里弥漫著一种让人犯困慵懒气息。路明非打著哈欠,他这几天在接游戏单子赚买机票的钱,经常熬夜。 苏晓樯从前排转过身来,一巴掌拍在他的桌上,将他的瞌睡虫赶走:「喂,你和她怎么样了?」 她一脸八卦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你和零啊————」她压低了声音,但又不是很低,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周围几颗脑袋不约而同地凑近了几厘米。耳朵竖起来了。 这大概是本周全班的头号八卦,热度比转校生本身还高,因为「转校生」只是一个新闻,而「转校生和班里那个不起眼的男生之间不可描述的关系」是一部连续剧! 这种八卦,大家都爱听! 第1567章 终相见 第1567章 终相见 整个教室似乎安静了一些,像是不想嘈杂的声音干扰到八卦的传递。 对于路明非和零之间的事情,男生们羡慕得牙痒痒。 他曾是这间教室里最耀眼的男生————成绩好,长相好,家境好。他曾经试图去零面前献殷勤。帮她搬书,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用他最有磁性的声音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之类的话。 那些招数对别的女生管用过,对陈雯雯管用,对苏晓樯虽然没管用但也至少没被当场打脸。 结果得到的回应是零冷冰冰的、不含半点感情的注视,就跟从她老家吹来的冷风一般。 更让赵孟华恼怒的是,零竟然还从口袋里掏出含酒精的湿巾纸,仔仔细细地把被赵孟华碰过的桌子擦了一遍。仿佛他是个污染源似的。 他赵孟华自诩楚子航第二,何曾受过这种轻视?于是他非常生气地————生气了一下。 迎上苏晓樯那审视的眼神,路明非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大家都知道啊,就像知道你以前暗恋陈雯雯一样。 「」 不远处的陈雯雯正在翻一本外国的文学作品,听到这话,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装作没听到,但注意力也飘向了那边。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卧槽————原来你们现在就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是高三才暴露的呢! 「快说快说————你和零到底有什么故事?听说人家是俄国那边的贵族呢————你是怎么勾搭上人家的?」苏晓樯催促。 零现在不在教室,她才敢问的。不然如果有人提到她和路明非的事情,她就会用冷冰冰的、仿佛刀子一般的眼神刮过来,谁都受不了那种凝视。 「什么勾搭啊,我和她清清白白,就普通的同学关系。」路明非果断回答。 「切,你骗谁呢?」苏晓樯满脸不信。 这时候,徐岩岩举起了手,他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吸引了一圈人的注意,然后用一种「我可是目击证人」的语气说:「我那天看见路明非和零一起回家了。」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都一起回家了? 徐岩岩说的「一起回家」原本只是指两个人在放学路上走在一起,不过传言总是会传著传著就变成完全不一样的版本。 「一起回家」在从教室前排传到后排的过程中,很快就被添油加醋成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然后又在从后排传回前排的过程中进化成了「回家见家长了」,接著不知是谁的想像力开了闸,直接升级成了「两人要结婚了」。 路明非看著这在短短不到三分钟时间里,就快速变异的传言,目瞪口呆———— 「喂喂,你们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他无力地吐槽道,声音淹没在声浪里,像一颗被扔进大海的小石子。 「夸张吗?不夸张————要不你还是老老实实招供了吧,不然任他们乱说,最后传成什么样子就没人知道了。」苏晓樯笑的很无良。 路明非叹了口气:「得了吧,我说了只会传得更离谱。」 「所以说,你承认你和零之间有什么了?」苏晓樯笑的像个狐狸。 「没有。」路明非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是我小时候见过她吧。」 「哦哦哦————」苏晓樯的双手拍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音里带著一种「终于挖到料了」的兴奋,「还是青梅竹马?」 「哪有————总之我和她没什么,一起回去,也是因为她就住在我家附近,刚好同一个方向。」路明非说。 「噫————」苏晓樯盯著他,冷不丁说:「难道你还对陈雯雯念念不忘?觉得连零都比不过她?」 苏晓樯还有点生路明非把班花的名头按陈雯雯身上的气,对此她很是不服————她苏晓樯到底哪里比不上陈雯雯了? 路明非是不是眼瞎?现在连让她都感到自愧不如的零,难道在路明非心中也比不过陈雯雯么? 「不,不是她啦————和她没关系。」路明非赶紧否认。 「嗯?」苏晓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意思,惊讶道:「不是陈雯雯?难道是另一个女孩?是谁?」 这一次,路明非没有否认,脑海中有回忆闪过,他的眼神有些失焦。 见路明非这样子,苏晓樯哪还不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是让她疑惑的是,除了陈雯雯外,还有谁?难道是柳淼淼?可这也不对啊,没见路明非与柳淼淼有什么————就他那性子,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可藏不住。 何方猛将,竟是把零女王都给比下去了? 或者,不是二年级的?听说一年级有个叫夏弥的,长得漂亮的跟个妖怪似的,难道是她? 若真是那人的话,那她可就有点佩服路明非了。这是准备和楚子航竞争啊!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路明非:「呐,透露一下嘛,别藏得这么死了,大家都是好哥们,说说呗。我包你一星期的网吧费————」 路明非斜睨她一眼,甩甩手,做驱赶状:「去去去,少打听些有的没的————你还真是闲的没事干了吧?」 这时候,徐淼淼这个大嗓门又扯著嗓子进教室了:「大新闻,大新闻————听说了吗? 又有一个转校生要来我们班了。」 「嗯?」路明非疑惑地朝他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从徐淼淼身上看到了芬格尔的影子。 「是男的女的?」 「漂亮吗?」 「这次又是哪个国家的?」 「会是零那样的美女吗?」 同学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七嘴八舌地追问。 徐淼淼说:「不清楚,我没敢靠近————那场面有点吓人。」 「吓人?新来的转校生很可怕吗?」 「那是相当的可怕,我跟你们说,就连班主任的脸都白了。」 「吹牛吧你,难道还来了张飞典韦那样的猛人不成?」 「不是,那场面————几十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人,有几个脖子上还露出纹身,满身煞气,盯著你看————你不慌吗?」徐淼淼唾沫横飞地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十个穿西装、带纹身、满身煞气的人————这个描述让同学们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茫然。转校生带保镖?带的是黑社会? 上课铃响了。 同学们陆续回到位子上。零也回来了。 恰好又是班主任的课。 十来分钟后,班主任姗姗来迟,神色似乎还有些紧张。 他走入教室后,便说道:「同学们,今天我们班又将迎来一名新成员,大家欢迎。」 说著,他便鼓起掌来。那掌声很用力,手掌相击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在极力表现自己对新同学的到来感到由衷的高兴似的。 同学们不明就里,新同学在哪呢? 不过他们还是跟著鼓起掌来,虽然掌声稀稀落落的———— 就在掌声当中,一个红发的女孩出现在班级门口,缓缓走进教室。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红色的头发散在肩上,不是那种张扬的红,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秋天第一片枫叶被晨露打湿之后的那种红。 「哇哦————」同学们发出惊叹,掌声顿时热烈起来。 路明非更是看直了眼睛—— 他呢喃著吐出了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名字:「绘梨衣————」 红发的女孩笑靥如花,目光穿过教室,看向那个愿意为她拼上性命的少年。 她开口说话了,每个字都带著笑意,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拔出来的,带著体温,带著心跳:「明明————我来找你了。」 > 第1568章 (一) 第1568章 (一) 当绘梨衣那句「明明,我来找你了」从教室门口飘进来的时候,整个班级鸦雀无声————仿佛这一瞬间,空气都被同学们的抽气声给抽干净了,形成了短暂的真空。 几十双眼睛在绘梨衣和路明非之间来回游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像是在比对两张拼图碎片能不能拼在一起。 也有些视线落到了零的身上。 我去,两个富家大小姐转学过来只为同一名男生?这是什么日漫式的展开啊? 他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羡慕嫉妒恨的失落上。 路明非,你真该死啊! 班级里男生的目光像一群被惹恼的马蜂,嗡嗡地往路明非身上扎————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这样气质的美少女如同蜜蜂嗅著花香一样围过来? 他成绩一般,长相不算出众,体育也就那样,连上课回答问题都会卡壳。凭什么? 凭他走路的样子比较颓废? 凭他发呆的时候看上去比别人更呆? 也有人在脑海中脑补了路明非看似平凡背后不平凡的身世————也许他是个隐姓埋名的富家少爷,也许他小时候救过哪个大人物的命,也许他爹其实是某个跨国集团的总裁,也许他身上流著某个古老家族的血。 脑补来,脑补去,最后脑子还是变成了一句话————路明非,你真该死啊! 苏晓樯瞪大了眼睛。她离得近,听到了路明非那一声几不可闻的「绘梨衣」,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让路明非拒绝了零的女孩? 她仔细打量了绘梨衣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确实好看。不是说比零好看————零那种冷冽的美是另一种,像冬天的雪,让人不敢靠近;绘梨衣这种美是暖的,像春天的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她苏晓樯的眼光一向很挑剔,但在绘梨衣面前,她挑不出什么毛病。零输的不怨———— 总之不是陈雯雯就好! 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像两潭结了冰的湖水,谁也看不出湖底藏著什么。 但她手里那支水笔————钢质外壳的那种————已经被她捏弯了。 绘梨衣走到路明非旁边。先看了一眼路明非左边的零,这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两个女孩的目光在那极短的一瞬里碰撞了一下。 然后绘梨衣收回目光,转向路明非右边的那位同学。 班主任这回不用人提醒了。他闻弦而知雅意,立刻开口让那位同学把位子让给新同学。 那同学默默收拾好书包,搬去了后排的空位。 于是,路明非左边坐著零,右边坐著绘梨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 路明非挪了挪屁股,感觉这位置坐著有点扎人。 远处的另一栋教学楼,四楼。 这层楼没什么人,是空出来的。走廊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酒德麻衣、苏恩曦,还有路鸣泽,三个人趴在走廊的围墙上,用高倍望远镜看著路明非那边。 「三无妞的处境好像很糟糕啊。」酒德麻衣的声音从望远镜后面传出来。 「啊啊啊————」苏恩曦放下望远镜,一脸抓狂地跺脚,「皇女殿下怎么看都像是要输的样子!不行不行,咱们必须给她助攻!不能就这么认输!」 路鸣泽站在一把椅子上。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早早地搬了把椅子,踩在上面,这样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他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摇头晃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老板,」苏恩曦转过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零的对手了?」 路鸣泽回答说:「我早说了,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从一开始,零就输定了。」 「为什么?」酒德麻衣问。 路鸣泽耸耸肩:「只能怪她上辈子运气不好喽。」 酒德麻衣微微蹙眉,她对老板口中的「上辈子」这三个字有些在意。 老板神神秘秘的,明明是个小孩子,却仿佛未下先知一般,能看透世界大势。这种能力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解释的,更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俯瞰世界的视角。 她见过很多天才,但路鸣泽不属于天才的任何一种分类。 他们现在暗中掌控著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这个庞大的商业网络触及各行各业。苏恩曦在其中充当大管家的角色。 苏恩曦的能力的确很强,但归根结底,这个商业帝国的核心还是老板。 苏恩曦却没有注意到酒德麻衣的沉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零和路明非身上了。她猛地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必输?不可能!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到?」 同一层楼,距离路鸣泽他们大约十米的位置。 还有一伙人,也正拿著望远镜,鬼鬼祟祟地趴在走廊的围墙上。望远镜的镜头齐刷刷地指向那间教室,像是在进行某种军事侦察任务。 他们阵型紧凑,杀气沉沉,乍一看像是要去砸场子,仔细一看,确实是去砸场子的。 「儿子,看清楚了吗?」上杉越的手肘撑在围墙上,望远镜抵在眼眶上,「那个,就是欺骗你妹妹的混小子!」 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出武士刀来,冲过去把路明非细细切作臊子。 源稚生站在他旁边,满脸煞气。他的脸本来就不苟言笑,此刻更是绷得像一块石头,眉骨下的阴影里藏著刀子。他没有像上杉越那样咬牙切齿,但他的沉默比上杉越的咒骂更有压迫感。 「少主,」乌鸦凑过来,那张本来就不太正经的脸上堆满了「我愿意为您分忧」的忠诚,「要我和夜叉找个时间,把他灌水泥柱丢河里吗?」 樱冷不丁开口:「看上杉小姐的样子,你们敢把他浇成水泥柱丢河里,她就敢把你们浇成水泥柱丢河里。」 乌鸦的表情僵在脸上。 上杉越没有理会乌鸦和樱的对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望远镜里的那个混小子身上。他看到路明非的脑袋微微向左边偏了一下。 「那个混蛋,还真该死啊。都和别的女生眉来眼去了,竟然还招惹我的绘梨衣?」 在老人家的大脑里,路明非那个不经意的转头动作,已经被他自动解码成了「眉来眼去」,然后又在「眉来眼去」的基础上,解码成了「脚踏两条船」。 源稚生终于开口了————这一次蛇岐八家远赴中国出动了四十名好手,都是黑道中的精英————他声音冷厉地下达了全体成员的第一个任务:「放学后,堵他!」 > 第1569章 (二) 第1569章 (二) 路鸣泽转过头去,瞥了源稚生一行人一眼,嘴角挂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苏恩曦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十米开外多了另一伙人,也是鬼鬼祟祟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觉得那几张脸有些面熟。她想了好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认出来了。 这不是蛇岐八家的两位家主么? 蛇岐八家旗下许多产业,苏恩曦都有投资。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投资,而是大笔大笔的、足以在股东大会上大声说话的资本注入。 光论资金量而言,恐怕任何一家的资金都没她在这些产业中的多。说她是蛇岐八家中的第九家也不为过。 「老板,要插手吗?」酒德麻衣轻声问。 路鸣泽笑了笑:「自然是要插手的,这种好戏,怎么能错过呢?」 酒德麻衣觉得老板的态度有些奇怪。在她看来,老板应该是最关心路明非的人了—————— 没准比路明非自己还要关心。 按理来说,这伙黑帮要教训路明非,老板怎么著都该拦著才对。现在怎么————一副看戏的样子? 她没问出口。跟了老板这么久,她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不如等著看。 与此同时,源稚生他们也看了过来。 源稚生和上杉越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越过十米的距离,落在两女一小孩的组合上—— 这组合————有点不太对劲。 源稚生微微皱眉。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身上散发著「不是好人」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刻意为之的,他已经尽力收敛了,可这是在刀与血的淬炼下,自然而然长在骨子里的东西没那么好消除。 普通人看到他们这伙人,第一反应是绕道走————可对方呢?一点紧张感都没有。那个小孩还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们,目光很失礼,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快。 他们只是对视了几眼,没有发生争端,也没有交流。 悠长的铃声响起,放学的时间到了。 秋天太阳落山的时间比较早。铃声响起的时候,太阳已经在地平线上,卡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缝隙里,散发著昏黄的光线,把整座校园镀上了一层旧照片的颜色。西面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红霞。 路明非走在出学校的路上。 左边是零,右边是绘梨衣。两人都落后他半步。 路明非走在中间,浑身不自在,哪哪儿都别扭。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后背上,扎得他脊背发凉。 经过一天的发酵,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从仕兰中学的贴吧到各个班级的QQ群,所有的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两个大小姐,为了一个叫路明非的男生,转学到了仕兰中学。 路明非凭此一跃成为仕兰中学「此僚当诛榜」榜首,连楚子航都被挤到了第二名。 楚子航好歹有自己的优秀做支撑,与一年级那个漂亮得跟个妖怪似的夏弥小师妹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可路明非呢? 不少男生觉得路明非德不配位,自己都比他强,配不上两位美人的青睐。 在路过操场的时候,路明非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不让他走了。 那些西装墨镜的黑道成员们围了上来,他们都带著木刀————本来乌鸦和夜叉是想带武士刀的,但樱说可能会被警察盘问,所以就换成了木刀。 不过他们下午的时候还是遭到了警察的盘问,对此他们的回答是社团活动————他们自称剑道部的。 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人家只是带著木刀,是正儿八经的文体用具。只能警告了一番,说敢闹事的话就让他们去蹲局子。 乌鸦回答说太君我们是良民啊,遵纪守法,助人为乐,还会帮忙扶老奶奶过马路呢。 他那带著明显日本语气的话一说,警察同志看他们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也只能暂时作罢。 四十多人,从各个方向走过来,把路明非围得严严实实的。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同学们被这架势吓了一大跳,都不约而同地远离了这路段,绕道走了。但他们也似乎不想错过这热闹,步子渐渐地慢了下来,走不动道了。 零立刻上前,像是老母鸡护犊子一般把路明非护在身上。她说:「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 路明非很是感动,现在的零可不是那个强大的a级混血种。可越是这样,他就觉得这 美人恩越难消受。 绘梨衣也把他护在身后,气鼓鼓看著前方拦路的源稚生和上杉越:「爸爸,哥哥,你们做什么?」 「绘梨衣,你别管,我找这小子有点事情。」涉及到女儿的终身大事,上杉越也不能无条件地迁就绘梨衣了,拿出了家长的做派来。 源稚生看著绘梨衣和零身后的路明非,冲他开口,说:「是个男人就别躲女人身后。」 夜叉与乌鸦拖了外套,敞开衬衫,露出了满身纹身,凶神恶煞,以此给路明非施加心理压力。 「哥哥,你们再这样,我可动手了!」绘梨衣怒了。 乌鸦与夜叉缩了缩脖子。 源稚生也神情一僵————他还真打不过绘梨衣来著。 周围的同学们听到这里,也都纷纷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路明非拐骗人家黑道千金,现在被找上门来了。 这时候,楚子航却忽然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路明非旁边,一副与他同仇敌忾的模样。 「额————楚师兄?」路明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楚子航是不是也还保留著记忆。 楚子航没有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回答说:「你是我们仕兰中学的学生,不该在学校里被外人欺负。」 夏弥捅了捅一旁那铁塔般的壮汉:「哥,一会楚子航要是吃亏的话,你可得帮忙啊————」 壮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路明非对楚子航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不过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绘梨衣的肩膀:「绘梨衣,让我来吧————我会说服你哥哥的。」 上杉越见路明非敢于直面他们,眉头一挑————哦豁,这小子看著也不赖嘛,至少够种! 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想娶他上杉家的女儿,可没那么容易,不是有勇气就行的。 > 第1570章 (三) 第1570章 (三) 路明非看向源稚生,目光平静:「你们想怎么样?」 这话可把源稚生问住了———— 说实话,他们还真没想好要怎么样。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仿佛要把那个拐骗绘梨衣的混小子碎尸万段,可真到了跟前,人家就这么站在你面前,不躲不闪,甚至还主动从女孩身后走出来————你总不能上去就砍吧? 他们原本的打算很简单:看看绘梨衣这个「朋友」是什么货色。如果是个骗子,就让他好看: 如果是个渣男,那也要他好看;如果只是个普通人————那就吓吓他,让他自己离开绘梨衣。 不管哪种情况,结局都是「让他好看」。可现在的问题是————路明非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被四十多个黑衣壮汉围住,对方手里还都提著木刀,他居然面不改色。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是真不怕。源稚生看著路明非那双眼睛,觉得不太像是吓傻的样子。 他沉默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剧本进行下去。 乌鸦倒是机灵,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凶狠地瞪著路明非,一副忠实的狗腿子模样:「小子,你知道你惹到的是什么人吗?」 路明非看著乌鸦那张故意装出来的凶脸,忽然笑了:「怎么,乌鸦,你和夜叉还打算把我浇成水泥柱丢东京湾里去不成?」 乌鸦和夜叉同时愣住了。 浇水泥柱丢东京湾,这是他们两人用来威胁人的经典话术,堪称蛇岐八家标准作业程序,屡试 不爽。但这个中国高中生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小姐告诉他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可又不像啊————而且他那种熟稔劲是怎么来的?好像很了解他们似的。 源稚生目光一凝:「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不是很清楚。」路明非摇了摇头,「但不管是谁,都别想从我身边带走绘梨衣。」 路明非也不知道,在这个没有龙类存在的历史中,蛇岐八家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存在。但看他们的样子,是黑道上的人这一点应该还是没变。 路明非扫了一眼他们手中的木刀,忽然开口:「既然你们带了那东西来,要不要比划比划?虽说这时代,能打也证明不了什么,但总规也算是一项长处吧————」 上杉越笑了:「能打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 源稚生也笑了,他是被逗笑的。 乌鸦和夜叉笑得更加肆意,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两匹欢快的野马。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小子想跟少主打?」 「要不要我们帮你在医院预订个床位?VIP病房怎么样?」 路明非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只是看了看周围那些越聚越多的同学,皱了皱眉:「这里不太方 便,我们去体育馆吧?」 源稚生点了点头。如果在这里直接开打,校方肯定会介入,搞不好还会被当成斗殴处理,到时候上新闻头条,影响太恶劣了。但去了体育馆,那就好说了————剑道切磋。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个提议深得他心。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一会儿下手稍微轻一些。毕竟这小子看著还挺有担当的,不像是那种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软蛋。 当然,该教训还是得教训————什么叫「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带走绘梨衣」?可把你给能的! 而且,是你小子想从我们身边带走绘梨衣!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体育馆。 一些胆子大的学生也跟了过来————这场面可不是时常能见到的,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啊! 体育馆门口,黑衣壮汉们自然地围成一堵人墙,密不透风,面目可憎。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站著,用身体和眼神告诉那些学生:到此为止,不能再往前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这是我们仕兰中学的体育馆,你们切磋,也不能全占了不让我们进去啊!」 人群开始汹涌。 「滚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蛮横地挤开了人墙。他的嗓门大得像是装了扩音器,身高超过两米,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那些看著凶神恶煞的黑道成员在他面前,像是一群被老鹰冲散了的鸡仔,东倒西歪,差点没站稳。 夏弥蹦蹦跳跳地从壮汉身后溜了进去。楚子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人带头,其他学生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著,涌起一股浪潮,哗地一下冲开了那道人墙,涌进了体育馆。 看台上很快就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等一场决赛。 体育馆中央,源稚生手持木刀,与路明非相对而立。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0 「接剑!」 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 一把黑色的木刀打著转向路明非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路明非伸手接住木刀。五指收拢的瞬间,木质的纹理硌著他的掌心,沉甸甸的,不大不小,刚好一握。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酒德麻衣正把路鸣泽举得高高的。那孩子穿著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在说「加油啊哥哥」。 四目相对的瞬间,路明非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然后他转回头,木刀在手中掂了掂,调整了一下握姿,刀刃朝前,斜斜地指向地面。 源稚生握刀,摆出一个架势来。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起手式。 下一瞬间,他看到了路明非的眼睛————那是狮子一般的眼神! 慑人心神。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源稚生收起了轻视,神情逐渐郑重起来。 战斗开始。 「啪。」 战斗结束。 源稚生的攻击被闪过,随后被路明非一刀砍中胸口。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微微上抬,重重地倒在地上。 乌鸦和夜叉都傻眼了————这和他们想像的不一样啊! 在他们的剧本里,少主应该在三招之内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趴下,然后用刀尖抵著他的下巴,冷冷地说一句「离我妹妹远点」。然后他们就可以鼓掌,可以吹口哨,可以回去喝酒庆功了。 可现在呢?少主躺在地上,木刀滚到了一边。 「少主————」樱赶紧冲下去,搀扶起源稚生。 上杉越站在场边,瞳孔猛地一缩。他赞叹道:「好小子!」 他看的出来,源稚生没有留手,但还是被秒杀了,这个叫做路明非的少年,很强! 放在日本剑道界,恐怕担得起剑圣之称。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嘘声。 他们是典型的外行看热闹。不清楚里面的门道,只看到源稚生被公认的废物路明非秒杀———— 就这? 太菜了吧! 上杉越走上前,捡起源稚生的木刀,指向路明非:「来吧,再和我打一场,如果你胜了,我就同意你和绘梨衣的婚事。」 啊————婚事?说这个会不会太早了些?路明非露出错愕的神情。 「怎么?难道你小子不想娶我家绘梨衣?」上杉越怒道。 「不,不是————」路明非赶紧摆手,「我————我非常乐意。」 他话都有些结巴了。 「别高兴的太早,先说了,打赢我————我可不是这臭小子。」上杉越心中其实已经初步认可了路明非,就算没打赢他,他也不会在阻拦了————谁让绘梨衣喜欢呢。 「那————那个————我和岳父您动手,不太好吧。」路明非有些羞赧地挠挠头。 上杉越一瞪眼:「少废话,全力以赴,你不出全力,就是看不起我!来战!下手越重越好!可别指望我留手啊!」 路明非见他神色坚决,也只好点头同意:「那么,得罪了。」 战斗还是在一瞬间就分出了胜负。上杉越被他一招力劈华山,正中脑门,双腿一蹬,直接晕了过去。 绘梨衣完全不管晕倒的老父亲,受伤的哥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明明好帅!」 路明非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上杉家主被打晕了,这还了得? 乌鸦和夜叉怒了:「别和他将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 他们一挥手,那四十多个黑道精英们顿时一拥而上。 乌鸦和夜叉的想法很简单,今天这太丢脸了。不管怎么说,先教训路明非一顿,让他知道他们蛇岐八家不是吃素的,免得他看轻了绘梨衣小姐。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但他也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当即火力全开。 现场变成了大乱斗,路明非独斗四十黑道———— 木刀碰撞的声音、拳头击中身体的声音、脚踢在腿上的声音、人倒地的声音、惨叫声、闷哼声、喘气声交织一片。 十分钟后。 路明非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但他是站著的,而地上已经躺下了四十多个人,或是捂著胳膊,或是捂著肚子,偶有呻吟声传来,场面颇为壮观。 路明非保留了很强的身体素质,但终究不是混血种了,他也挨了不少下,疼得牙咧嘴。 苏晓樯、赵孟华、陈雯雯等人都惊呆了————那站在场上,狮王一般的男人,真的是路明非么? 原来他这么吊? 「仕兰剑圣!」 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句,声音从观众席的某个角落爆发出来。 「仕兰剑圣!仕兰剑圣!仕兰剑圣!」 体育馆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 第1571章 最初 第1571章 最初 无垠的虚空之中,一道星辉闪烁著。 说「闪烁」其实不太准确————星辉不是一盏灯,不是一颗星,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恒定光芒。 星辉之中,是一扇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门扉,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整个世界一般。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大殿。 大殿的中央,阿蒙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椅背很高,高过头顶,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他的头微微低垂,那顶尖顶软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右眼上那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镜片上倒映著大殿里的冷白色光芒。 在生命本质再次提升后,他对「秩序之门」的掌握程度更深了。 他可以长时间地借助秩序之门的力量,去探知周围的虚空。不过他发现这种探知还是很鸡肋,虚空实在太过浩瀚了,浩瀚到「浩瀚」这个词都不够用了。 即便是在「秩序之门」的加持下,他能感受到的,也只有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尽头。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在这个没有回响,完全死寂的环境下,如果不主动闭上眼睛,切断对外界的感知,精神就会在无边的空虚里被寂寞与孤独 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 在这片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时间标尺的虚空中,「多久」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比一万年更久。 忽然,一阵奇异的波动将他惊醒。 这种波动有点像是「秩序之门」捕捉到新世界的痕迹,只是这一次的波动,与以往相比,有点不太正常。 阿蒙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操控「秩序之门」,朝那波动的源头驶去。 虚空之中是没有距离、时间、方向这些概念的。但他确实是以一种超平普通感知的角度,「看到」自己在向那个源头不断地「靠近」。那种「靠近」不是物理学意义上的空间位移,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接近。 波动的源头在召唤他,给他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就在他快要触碰到那个源头的时候,灵性直觉猛然炸开。 危险! 极度危险! 阿蒙皱起眉头,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断交锋。 去?不去? 最终,好奇心赢了。 看一眼,就看一眼———— 又靠近了一点,阿蒙终于「看」到了那召唤他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个比上帝更加光辉,比天尊更加邪异,比母神更有母性的身影。祂是光与暗的集合,祂是生与死的交汇,祂是创造,也是毁灭,祂既神圣,又污秽————祂是一切概念的集合,一切矛盾的具现。 只是一眼,无穷的知识涌入阿蒙的脑海,他终于知道这召唤著他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下意识地吐出那个名字: 最初! 在「最初」面前,还有一个光团,一个体量看上去比龙族世界更大一些的世界。 「最初」在它身边炸开了,变成了一堆更加散乱的东西———— 上帝、天尊、母神、混沌之子、宿命之环、原初饥饿、超星主宰、不熄的呓语、衰败君王、高维俯视者————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阿蒙的脑海里。 祂们如同连体婴儿那般,分散又聚合,既像是多个不同的个体,又像是一个整体,争先恐后的冲向那个象征著世界的光团,将其撕裂、分食! 阿蒙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跑。 难怪,难怪我会在灵性直觉提醒危险的时候还会好奇地想要去看一眼。 这他妈的是「最初」产生的聚合效果啊! 阿蒙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秩序之门」的力量,他已经变成了「最初」的一部分。 他控制著「秩序之门」,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虽然吸收了龙族世界的分身,他找回了许多人性。但他还是神性占据著主导。 而这短短的遭遇,却唤醒了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情绪—恐惧! 即便已经无法再感受到那种奇特波动,他的心情依然久久无法平息。 阿蒙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刚才那场面,是诡秘世界在吞噬另一个世界! 这个遭遇,也让他明白了,「世界」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如同斗罗、斗破世界那样,静止不动的世界,它们只有简单的世界意识,像一株植物那样扎根在虚空中,静静地汲取虚空里的能量壮大自身。 另一种是如同诡秘世界那样,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庞大的个体,有完整的自我意识,会移动、会主动进行狩猎,宛如茫茫虚空里的猎食者。 阿蒙将前者称为植物型的世界,后者称为动物型的世界。 斗破世界接受他一个序列四的存在都小心翼翼的,龙族世界更是直接拒绝交流———— 而诡秘世界却这样胡吃海喝,也不管消化不消化,世界规则当然正常不起来————难怪诡秘的底层逻辑是混乱的! 阿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秩序之门」,可能也是一个完整世界的雏形,如果自己能完全容纳「秩序之门」,与其融合,那么自己应该也会成为一个如同「最初」那样的存在————一个动物型的世界。 等等,底层逻辑混乱的诡秘宇宙————秩序之门———— 阿蒙心中忽然浮现出几分不妙的预感————「秩序之门」该不会能中和诡秘世界的混乱,让其底层逻辑变得有序起来吧? 如果是那样,那么「秩序之门」对「最初」而言,就相当于「唯一性」之于真神,「源质」之于旧日————有了「秩序之门」,「最初」便能够成为一个稳定的存在,不会动不动就分裂自身。 阿蒙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大概已经被「最初」盯上了,如果不是在那一刻,祂刚好爆炸,整个世界意识消失,分裂之后的上帝、天尊、母神等旧日,又忙著分食那个世界的 话,祂们绝不会放任自己那么轻松的离开———— 嘶————这敌人,貌似有点强啊! 饶是以阿蒙现在的位格,也不禁流下冷汗。 虚空之中,那片混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怖的咀嚼声消失了。刚刚还在撕裂、分食、一口一口吞掉一个世界的存在,开始重新聚合。 上帝、天尊、母神、混沌之子、宿命之环————一个个被收了回来,像是收起一副摊开的扑克牌那样。 祂们重新融为一体,变成了完整的一个。 那既神圣又堕落的身影。 祂站在那里,凝望著阿蒙消失之处,神情空洞且茫然。茫然之中,又带著一丝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