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上位【先婚后爱】》
7. 诱惑
孟砚南的手已经搭在了书房的门把手上,听到倪夏的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转身,就那么站着,背影在走廊暖色的壁灯下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沉默了片刻,他松开手,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倪夏。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片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肩膀的轮廓。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间看得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沉沉的,像是深夜里没有月亮的湖面。
倪夏站在客厅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她没有走近,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怎么突然问这个?"孟砚南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倪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衣角,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杨总说他联系了好几次都被婉拒了,文沛之前也试着约过,孟氏那边一直没有松口,我本来以为你不会答应的。"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不设防的好奇。
孟砚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门框上,手插进裤袋里,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考虑怎么措辞。
壁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让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捉摸不透。
良久他说道,“夏夏,我是个商人,商人逐利,孟氏如今有几个新的项目已经谈成,在这个时候接受娱乐采访不仅能够提升孟氏的曝光度,也能拉到更多的投资,对我而来,百利无一害。”
这确实像是孟砚南会做的事,倪夏提起的那口气刚要吐出来,紧接着,就听到孟砚南话锋一转,“不过最开始杨平坚找到我的时候,我确实没打算接。"
"孟氏娱乐这些年很少接受媒体专访,不是针对晚都,是所有媒体都一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倪夏身上,像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但后来,他说采访团队会有变动。"
这句话落地的节奏很轻,像是一颗小石子被不经意地丢进了水里。
倪夏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采访团队的变动,指的是她加入。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初夏的虫鸣,从半掩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你是知道了我在,才同意的?"倪夏问。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孟砚南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淡,一闪而过。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直了身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听不出深浅的从容:"晚都那边提的采访提纲我看过了,问题还算有水平,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最后落在了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如果是你的话,我总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倪夏回应,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走进去之前,他侧了侧头,留给她一个被灯光勾勒出来的侧脸剪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门被轻轻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倪夏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的光暖融融地铺了一地,把她脚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无名指,指腹摩挲着那枚戒指的戒圈,心跳得有一点快。
倪夏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
孟砚南给她辟出来的那间书房在走廊的另一头,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朝南的窗户对着小区里的绿化带,白天光线极好,窗台上摆着她养的那盆薄荷,是她从孟家带过来的,长势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她打开书房的灯,暖光铺满整个空间。
书桌是胡桃木的,桌面上整齐地码着她的笔记本和参考资料,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白色台灯,是她自己去挑的。
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她大学时用过的教材和这些年攒下来的采访笔记,有几本还夹着书签,是她翻到一半没看完的。
这套房子原本的风格是极简的,灰白黑三色为主,线条干净利落,家具的材质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但那种好是冷的,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间,没有人的生活痕迹。
她搬进来之后,添了一些自己的东西。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本翻到一半的散文集,厨房的沥水架上多了几个她常用的白瓷碗,阳台上多了两盆绿植,一盆薄荷,一盆长寿花。
玄关的鞋柜上放了一个小托盘,里面装着钥匙和几只零散的发圈。
这些细碎的、不显眼的东西散落在房间各处。
倪夏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专注的眉眼。
她本来想写那个采访的提纲,手指落在键盘上,却半晌没有动。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孟砚南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总是要给这个面子的",可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需要给面子的交情呢?
他们结婚三个月,见了四面,说的话加起来恐怕还没有今晚多。
在旁人面前他演得滴水不漏,回到家里就又恢复成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忙着工作的孟砚南。
这种切换快得让她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倪夏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走廊尽头的书房里,孟砚南也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却没有在写什么。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京市的夜景上,城市的灯火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片细碎的光点。
孟砚南在想刚才里倪夏看他的那个眼神。
干净的,不设防的,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
他也在想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最后那句似乎有些过于暗示了。
他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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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只是嘴角那个被他自己压下去的弧度,过了好久都没有完全平复。
夜色在两间亮着灯的书房之间流动。六月末的夜晚不凉不热,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薄荷叶子被翻动时发出的、很轻很轻的气息。
———
倪夏把文沛发来的采访稿完整地过了一遍。
文沛的稿子写得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问题框架清晰,层层递进,从孟氏娱乐的产业布局到未来规划,中间穿插了几个关于行业痛点的尖锐提问,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即便倪夏心里清楚文沛对她加入采访这件事多有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业务能力是实打实的。
她把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做任何修改。
原本她就是个副手,杨平坚让她加入,大概也只是看中了"孟砚南会松口"这点。
至于采访本身,文沛一个人完全撑得起来。
倪夏对这些看得很开,不会去争什么存在感,也不觉得需要证明什么。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书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六月的夜风裹着绿化带里草木的气息渗进来,不算凉,但很清爽。
她关了灯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暗了大半,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已经快十一点了。
倪夏穿过走廊,走到卧室门前。
这间卧室是主卧,她和孟砚南名义上的卧房,装修的时候是按照两个人的生活需求设计的。
但自从住进来,孟砚南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偶尔回来也睡客卧,所以这间卧室基本上成了倪夏一个人的房间。
她早就习惯了洗完澡躺在这张大床上看书或者刷手机,没有人会打扰她。
她推开门。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卧室里的灯是亮着的,暖色的壁灯和床头灯都开着,光线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氛围里。
窗边立着一个人。
孟砚南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黑色的碎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有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沿着下颌的线条一路滚落到脖颈,最后隐没在锁骨下方的凹陷处。
他的皮肤还带着被热水蒸过的薄红,浴室里蒸腾的热气像是跟着他一起出来了,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那种清爽的、带着木质调的香气。
他背对着门,正用一条毛巾随意地擦着后颈的头发,肩胛骨的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牵动着,薄薄的肌肉覆在宽直的骨架上,不是那种夸张的块垒分明,而是一种常年保持着运动习惯的人才有的、流畅而紧实的薄肌。
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腰线,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流畅线条,宽肩窄腰,比例极好。
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白色,松松垮垮地搭在髋骨上,没什么安全感地挂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水珠从他后背的皮肤上滚落,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消失在浴巾边缘。
倪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8. 留门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大脑里一片空白,所有该有的反应都延后了半秒才慢吞吞地涌上来,先是视觉信号被接收,然后是信息处理,最后是生理反应。
她的脸,从脖颈开始,慢慢、慢慢地红了起来。
红得很彻底,先是耳尖,然后是脸颊,再是整张脸,连眼皮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谁往她血管里灌了一杯温水,烫得她几乎要本能地后退一步。
孟砚南大概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的时候,毛巾还搭在手里,胸腹的线条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
他的腹部平坦而紧实,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人鱼线隐入浴巾边缘,腰侧的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水珠还挂在他的皮肤上,胸膛上、小腹上,被灯光照出细碎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直白的、带着湿润热气的男性气息。
他看着门口愣住的倪夏,表情倒是平静得很。
"抱歉,"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大概是热水浸过的缘故,带着一点沙哑,"客卧的浴室热水器出了点问题,我就过来用了一下主卧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他只是借了一下洗手间,而不是浑身只裹了一条浴巾站在她的卧室里。
倪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慌乱地移开,从孟砚南的胸前移到天花板上,又移到窗帘上,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脚尖上,哪里都看,就是不敢再看他。
"……没、没事。"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进去,孟砚南还站在那里,腰间只裹了一条岌岌可危的浴巾,不进去,又显得反应过度,毕竟她才是这间卧室的使用者,而他是她的丈夫,虽然是名义上的。
倪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孟砚南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不急不慢地拿起床上放着的一件深灰色的睡袍披上,系带松松地在腰间打了个结。
动作从容,不慌不忙,仿佛这种半裸着出现在妻子卧室里的场景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好了,"孟砚南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用吧。"
他朝门口走过来,倪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身上那股混着水汽和沐浴露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而湿润,像是一团带着潮气的火,从她身侧掠过。
倪夏屏住了呼吸。
她听到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让她有些耳鸣。
她抬手捂了一下脸,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挪到床边坐下来,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刚才孟砚南站着的位置。
地毯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大概是他湿着的头发落下来的水珠。
那块深色的痕迹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格外明显,像是一个无声的证据,提醒着她刚才那几分钟真实地发生过。
倪夏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哀叹一声,刚刚孟砚南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倪夏听的清清楚楚。
他说,“还有点公事没处理完,我先处理一下,一会给我留门。”
——
倪夏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热水把皮肤蒸得发红,她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好几遍,换好睡衣之后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头发和衣领,
又等了一会,倪夏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孟砚南有没有回来。
其实这本来就是他的家。
御景这套房子是孟砚南的私产,哪怕她住进来了三个多月,添置了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骨子里这里还是孟砚南的地方。
他愿意睡客卧那是他的体贴,但他想睡回主卧,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况且他们是夫妻,具有法律保护的那种。
倪夏在心里反复把这句话背了几遍,背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终于有勇气面对了,才终于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卧室里的光线比她进去之前暗了很多。
主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被灯罩拢住,安安静静地铺了一小片光在床面上。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浅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层模糊的、流动的光影。
然后她看到了孟砚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房间,靠着床头半躺着,黑色的丝质睡袍换成了深灰色的丝绸睡衣,质地软得像水一样服帖地贴在他身上。
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前襟顺着胸前的轮廓垂落,被夜灯的光照出丝绸特有的、流动的哑光质感。
那件睡衣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好看,丝绸的柔软和他骨骼的硬朗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软和硬,柔滑和利落,像是两种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意外地融合得很完美。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大概是什么历史类或者社科类的书,倪夏没看清书名。
因为她的目光在触及他脸上的那一刻,就停住了。
孟砚南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
眼镜的线条很纤细,几乎是极简的设计,银色的金属边框在夜灯的暖光里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冷色光泽。
那副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挡住了他平时那双过于深邃、过于让人看不透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不一样了。
平时的孟砚南,是不戴眼镜的。
他不近视,视力好得很,倪夏从来没有见过他因为看不清东西而眯眼的样子。
他只在看书的时候会戴上眼镜,大概是为了护眼,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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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多年的习惯。
倪夏不是第一次看到孟砚南戴眼镜。
他二十六岁那年出现在她成人礼上的时候,就戴了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
二十三岁的时候是孟砚南刚刚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回家接手家族企业的时候,而后历经三年的时间全权掌管孟氏,那几年可以说是非常忙碌。
一边孟氏内部有不少孟家旁系老前辈盯着那个位置,另一边孟砚南还在进行一个大项目,但听说倪夏的成人礼需要人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现场。
那天他大概是刚开完会从沪城赶回来,西装没换,领带也没摘,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倦意,但戴上那副眼镜之后,整个人那种凌厉的锋芒收敛了许多,反而多了一种清俊的、书卷气的东西。
那时候倪夏十八岁,站在成人礼的舞台上接过他递来的成年礼物,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心跳忽然就觉得不知道往哪里安放了。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比她大了八岁的孟家长子,其实也是会累的,也是会有柔软一面的。
他戴着眼镜朝她笑了一下的样子,那副画面她记了很多年。
后来每一次看到孟砚南戴眼镜,倪夏都会在心里偷偷地多看一眼。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多加了两片镜片,但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就会发生一种微妙的转变。
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孟砚南,而是一个更有生活气息的、仿佛触手可及的人。
就像此刻。
他靠在床头,一条腿微微屈着,书脊搁在膝盖上,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书页间,神情专注而放松。
没有商场上的杀伐决断,也没有谈判桌上的滴水不漏,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睡前看几页书的样子。
夜灯的光描着他的侧脸轮廓,把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利落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倪夏站在浴室门口,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从书本上抬起眼来。
那副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身上,在暖光里显得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像是琥珀被光照透之后那种温润的、不刺眼的颜色。
他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微微侧了侧身,伸出手拍了拍床铺另一侧的枕头。
"不早了,"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尾音带着一点倦意的沙哑,"睡吧。"
倪夏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走廊里,孟砚南转身走进书房之前说的那句话——"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丈夫对妻子说的人情话,客套,礼貌,不用当真。
她甚至还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那句话的分量,觉得它只是他们之间那些疏离日常里的一个小点缀。
但现在她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什么嘱咐。
那是通知。
他早就打算今晚睡在主卧了。
9.检查
看到这幅场景,倪夏忽然想起新婚的第一夜。
那天爱尔兰的城堡里处处还残留着婚礼的痕迹,走廊的花瓶里插着白玫瑰,楼梯扶手上系着淡金色的绸带,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混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宾客早已散去,偌大的别墅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悬崖的声响,一阵一阵的,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
晚宴结束后两个人都很疲惫,他看了一眼她泛红的眼眶和几乎站不稳的脚后跟,说了一句"你先去休息",就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走廊。
倪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沉默地走进了主卧。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热气还萦绕在周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本以为房间里空无一人,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到了孟砚南。
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腿微微屈着,姿态松弛,但目光落在纸页上时是专注的。
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落地灯,暖光拢着他,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倪夏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孟砚南去了隔壁房间。
婚礼那晚,按常理,新婚夫妻本该共处一室的,但她隐约觉得他不会来。
她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这桩婚姻会以"各住各的"为开端的准备,可他就这么坐在她的房间里,手里拿着文件,像一个不速之客,又像一个理所当然的主人。
"……你怎么在这里?"倪夏问,声音因为刚洗完澡而带着一点潮湿的软。
孟砚南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口露出锁骨和脖颈被热水蒸过的淡粉色,头发还在滴水,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多看一眼会失礼似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示意她过来。
倪夏走过去,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是一份公立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抬头印着检查机构的名称和日期,日期就在一周前。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孟砚南一眼,后者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这是我全部的身体检查记录,"孟砚南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在正规的公立医院做的,不存在任何虚假成分。虽然我们是协议结婚,但这些你也有权利知道。"
倪夏确实有几分好奇。
她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检查报告写得非常详尽,从血常规到各项器官指标,从心肺功能到听力视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让倪夏觉得像是在看一份医学期刊。
她翻了两页,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孟砚南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健康,各项指标都在最佳区间内,连常人多少会有些的亚健康数值都挑不出毛病。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是科室医生的综合备注,字体不大,但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行字——"经检查,该受检者无任何性行为及性病史,生殖系统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
那一行字像一根小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倪夏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手里的文件像烫手山芋一样没拿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纸张散开,摊在地面上,恰好露出那一页的字样,在暖黄的灯光下明晃晃地躺着。
孟砚南弯下腰,不急不慢地捡起那些散落的纸张,整理齐了,然后低头扫了一眼倪夏刚刚翻到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到了,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把文件放回茶几上,解释道:"这个我觉得也是必要的,就让医生写上了,我无不良嗜好,不好喝酒也不抽烟,身体健康,还是个处男,所以你可以放心。"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遮不掩的直白。
倪夏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她低下头,目光乱飘,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好盯着自己浴袍上的系带,声音闷闷的:"我没想知道这些。"
孟砚南看了她一眼,笑意又深了一分,但语气里那点调侃收敛了些,换成了更温和的、像是在哄人的腔调:"嗯,但我想告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随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他朝床边走过去,坐了下来,很自然地占据了靠窗的那一侧。
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沙发旁边、一动不动的倪夏,目光里带着一点等着她反应的意思。
"过来睡觉,"他说,"你不困?"
倪夏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你……我……我们睡一起吗?"
孟砚南一脸正经地看着她,但眼底分明有一丝笑意藏着:"不然呢?我们的协议里好像没有分床睡这一点吧。"
倪夏回忆了一下。
他们的协议其实很简单,没有动辄几十页的条款,没有密密麻麻的约束和条件,只有薄薄的几页纸,白纸黑字地写着婚姻期间的几项基本原则——对外保持夫妻身份,在长辈面前扮演恩爱关系,财产独立,互不干涉对方生活,婚姻期限为三年,三年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续约或解除。
条条框框写得很清楚,唯独没有提到"分床"这件事。
倪夏当时看着这份协议的时候还暗自松了口气,没有分床睡的条款,但也没有必须履行夫妻义务这一点,那会她甚至觉得这是孟砚南体贴的地方,给她留了余地。
但她没想到,这个条款不写上去还有另一个意思。
"夏夏,"孟砚南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认真的、不疾不徐的腔调,"我们虽是协议结婚,但也是合法的夫妻,没有柏拉图的义务。"
倪夏抬眼看向他。
他坐在床边,暖色的壁灯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的五官确实生得好,既继承了孟老爷子那种英挺利落的锋利,又有着他母亲董芝的温和中和。
眉骨高而分明,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唇形薄而好看。
这样的脸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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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面无表情的时候也绝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谁也说不清藏着什么。
倪夏看着那张脸,闭了闭眼。
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遍,这个男人长相上乘,身材上乘,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干干净净地活了三十年,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怎么说,她都不算吃亏。
男人嘛,关了灯,谁不一样,更何况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床上只有一条被子,大概是别墅的安排,默认了新婚夫妻同床同被。
倪夏的背脊紧贴着床沿,努力和孟砚南保持着最大距离,整个人侧着身,背对着孟砚南。
她听到身侧的动静。
孟砚南伸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了远处壁灯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床垫的另一侧微微陷落,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被子被拉扯了一下,带着那人身上清爽的、混着沐浴露香气的气息朝她这一侧拢过来。
倪夏闭着眼睛,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她等了很久,但过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呼吸声均匀绵长,似乎已经平稳地进入了入睡的状态。
倪夏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婚礼一天的疲惫在这个瞬间终于压过了紧张。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快要滑入睡梦之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腰间的被子动了一下。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轻,试探性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带着暖融融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
倪夏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贴得更近了一些,胸膛抵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点浅淡的木质香气。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僵硬,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呼吸。
紧接着,一枚吻落在了她的颈侧。
很轻,很柔,嘴唇的触感温热而湿润,贴着那一片细嫩的皮肤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是第二枚、第三枚,顺着颈侧的线条缓慢地往上移,一路吻到耳后、下颌。
倪夏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紧张和另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绞在一起,让她只能选择最安全的应对方式,装作自己睡着了。
孟砚南似乎看穿了她的把戏,他没有戳破,但动作分明比刚才更放肆了些。
那些吻从下颌漫到脸颊,从她的唇角落到唇角,每一个都带着克制的、一点点试探的意味。
他停顿了一下。
倪夏能感觉到他微微撑起身体,悬在她上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呼吸也乱了,不管怎么装都不像是一个真正睡着的人。
就在她以为他会收手的时候,唇瓣忽然一热。
10.同床共枕
那个吻落下来的瞬间,倪夏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孟砚南的嘴唇贴着她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被压抑了很久的力度,先是轻轻地啄吻,一下、两下,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她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僵在那里,任由他一点点地加深这个吻。
他伸出舌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的唇缝,感觉到她没有抗拒,便自然而然地探了进去。
那是一个生涩的吻。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他的舌头碰到她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牙齿偶尔会碰到她的嘴唇,力度拿捏得并不完美。
倪夏被他吻得呼吸不上来,鼻息急促地扑在两个人的脸颊之间,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她"嘶"了一声,嘴唇被他的牙磕得有点痛。
孟砚南立刻退开了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声音低哑地开口:"不好意思,没有经验。"
他的气息拂在她唇上,烫得她整张脸都在发麻。
倪夏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居然在那种时候、那种距离下,还能接上他的话。
"没……没事,"她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晕乎乎的,没经大脑过滤就冒了出来,"反正我也没有。"
话落,她简直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孟砚南顿了一瞬,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忍俊不禁的、被什么取悦到了的温柔,从胸腔里震动着传过来。
他的嘴唇又贴了回来,这一次带着笑意,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哑。
"嗯,"他说,"那我们一起学习。"
之后的事,倪夏不太愿意再去回忆细节。
但有些画面太鲜明,烙在脑子里怎么也擦不掉。
那双手第一次触碰她身体的时候也是生涩的,指腹带着摸索的、试探的力度,却意外地温柔。
他的掌心贴在她腰侧的时候微微发着烫,像是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吻落在唇角,沿着颈侧缓缓游走,像羽毛般轻而迟疑。她紧张得呼吸都乱了,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布料,直到他的手覆上来,温柔地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后来那阵生涩的痛意渐渐褪去。
他学得认真,从最初的笨拙到后来的默契,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他总在留意她的神情,偶尔停下,用额角贴着她的额角,低声问一句“还好吗”。气息缠绕在一起,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坠入一片温柔的深海,而他眼底的波光,让她甘愿沉溺。
那天到最后,她已经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了,只记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筋疲力尽地蜷在他怀里。
他替她清理身体的时候动作很轻,用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的皮肤,每一处都仔细地照顾到。
她闭着眼睛任他摆弄,脑子里最后清醒的念头是,原来这个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手,做这种事的时候也可以这么温柔。
一夜荒唐。
第二天倪夏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床单换过了新的,她身上的睡衣也换过了,换成了另一件干净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写着他有急事需要飞一趟南方,让她好好休息,晚上会有人来接她回国。
那是他们结婚后第一面,也是第一夜。
自那之后,她就没有再和他同床共枕过。
如今再想到那个场景,倪夏还是不由自主地脸红。
她站在卧室门口,目光从床上的男人身上收回来,在心里把那些画面快速地、囫囵地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掀开被子的边缘,侧身躺在了另一侧。
床垫因为她动作而微微下陷,然后又恢复平稳。
她背对着孟砚南,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两只手安分地叠放在腹部,眼睫毛一直在颤。
被子拉到了下巴,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他们结婚三个月,也就做了那么一次。
之后孟砚南一直在出差,偶尔回来一次也歇在公司,第二天就走了。
她甚至不确定那一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协议里"合法夫妻"的义务履行,还是别的什么。
她也不确定今晚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应该……不会吧?
毕竟那一晚是新婚之夜,有些事情像是流程里的一个步骤,走完了也就走完了。
而此刻,夜灯暖融融地亮着,窗外的城市在低语,身边的人安静地靠在床头,翻书的纸张声细碎而规律。
倪夏小心翼翼地舒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她感觉到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搭在了她腰侧的被面上。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孟砚南也躺下来了。
床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他抬手按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夜灯开关,房间陷入了更深的昏暗。
黑暗中,倪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大得过分。
她不知道孟砚南有没有听到,她希望没有。
过了大概两分钟,黑暗里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转过来。"
两个字,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睡意,像是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在等着什么。
倪夏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枕头里。
孟砚南沉默了两秒。
"你的后背对着我,"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老爷子那边你忘了?万一他心血来潮过来看一眼,你觉得你这个睡姿像是恩爱夫妻该有的样子?"
倪夏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爸为什么会来看我们怎么睡?”
孟砚南道:“他今天还催我们给他生孙子呢,万一真的哪天迫不及待了突击检查我们,你习惯这样睡岂不是会暴露?”
倪夏虽然觉得老爷子突击检查什么的纯属无稽之谈,但她还是咬了咬嘴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翻过身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似乎也侧着身,正对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
夜灯关掉之后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天光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深蓝色的暗影里,她能看到他的眉眼轮廓,但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额头,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沐浴露清爽的尾调,像是被人揉碎了的松木,清冽而温暖。
"闭上眼睛,"他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要不然你又睡不着了。"
倪夏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睫毛还在轻轻颤着,能感觉到黑暗里孟砚南的呼吸就在面前,温热的、带着一点沐浴露残留的清冽气息,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下一秒,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了过来,准确地搭在她的腰侧,然后轻轻一带。
倪夏整个人被拢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的脸撞在了他的胸口,鼻子抵着丝绸睡衣柔软的料子,能感觉到布料下面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孟砚南的手臂环在她的腰后,收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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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紧,但那种被包裹住的感觉是不容挣脱的。
倪夏僵住了。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四肢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悬在半空中,既不敢搭在他身上,也不敢推他。
脸埋在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能听到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节奏平稳,不像她的心那样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埋在丝绸睡衣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也不至于这样吧。"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乎是笑的气息。
孟砚南的下巴贴在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带着一点低沉的震动:"你不了解他,老爷子那人精得很,我们必须得足够亲密他才不会怀疑。”
倪夏被他按在怀里,脸重新埋进那片温热的丝绸里,闷闷地"哦"了一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被这样搂着感觉确实不坏。
孟砚南的体温偏高,隔着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是裹了一层暖意融融的壳,把夜晚所有的凉意都隔绝在外面。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道:"你明天不上班吗?"
头顶的人动了动,下巴在她发间蹭了一下,像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困意:"怎么了?"
倪夏的手指蜷了蜷,搭在他腰侧的手不敢乱动,只敢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睡衣的布料:"都快十二点了诶。"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说"你看都这么晚了,该睡觉了吧"。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们明天都要上班,都这么晚了,而且现在这样搂在一起睡也应该足够应付老爷子可能来的检查了,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
孟砚南"嗯"了一声。
那声"嗯"拖得有点长,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都这么晚了啊。"
倪夏在他怀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和脖颈:"是啊是啊,都这么晚了。"
她想着,他总该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但孟砚南的下巴从她的发顶移开,微微低下来,嘴唇靠近她的耳廓。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温度。
"那得速战速决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倪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被子忽然被人掀起来,从两个人的头顶盖落下来。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更深的昏暗,被子里是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暖意,和两个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的那种私密的、带着潮气的温热。
黑暗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张床,这床被子,和被子里的两个人。
她感觉到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腰侧,掌心贴着她睡衣下摆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温度烫得她一颤。
"孟……"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吻封住了。
那个吻落在她的唇上,轻而短,像是一个试探,停了一下,在等她的反应。
倪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睡衣布料,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推开。
吻重新落下来,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被子里弥漫着两个人交融的呼吸,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亲密。
窗外六月的夜风还在吹,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而这一方被被子笼罩出来的、暗沉沉的、窄小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发生。
像是一颗种子终于破开了壳,在湿润的土壤里悄悄地伸出了第一根根须。
11.吻痕
倪夏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比平时亮了许多。
她眯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比平时晚了整整半个小时。
昨晚睡得实在太晚了,具体多晚她不想回忆,只知道后来自己迷迷糊糊被孟砚南从浴室抱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泛了一层蒙蒙的灰蓝。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男色误人。
洗脸刷牙的动作很快,镜子里映出她乱糟糟的头发和还带着一点倦意的脸。
倪夏用最快的速度简单化了个妆,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然后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往楼下跑。
她想的是随便拿个面包,路上啃两口就算了。
但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气。
那种香气是烤面包和煎蛋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热热的,带着黄油的焦香,从一楼的开放式厨房那边飘过来。
倪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探头往楼下一看——
孟砚南正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
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也松着,整个人有种居家的松弛感。
晨光从厨房的大窗户里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那个在夜灯下戴着银框眼镜的人又不一样了。
他正在把煎好的培根和太阳蛋从平底锅里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旁边还有烤好的吐司、一小碟水果、两杯温牛奶。
盘子已经摆好了,两副刀叉整整齐齐地放在餐垫上,显然不是只准备了他自己一个人的。
倪夏站在楼梯上,愣了一下。
"你竟然在家。"她说。
孟砚南听到她的声音,偏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在她略微凌乱的发尾和还带着一点睡痕的眼角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他把盛好的盘子端到餐桌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吃点饭。"
倪夏慢慢地走下楼梯,在餐桌旁坐下。
盘子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来。
烤面包的颜色金黄,表皮酥脆,散发着小麦的香气。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那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孟砚南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意很淡,藏在眼底,但被他这样看着,倪夏总觉得他是在想什么不太正经的事情。
"看你睡得太熟了,"他说,然后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明明出力的是我,怎么你这么累。"
倪夏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温热的牛奶在嗓子眼里呛了一下,她拼命忍住咳嗽的冲动,脸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
昨晚那些画面一股脑地涌上来,被子里昏暗的光线,他落下来的吻,交缠的呼吸,还有后来一遍又一遍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牛奶杯子放回桌上,不敢再看他。
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抗议:明明是他说的"速战速决",结果"速战"是假的,"速决"也是假的。
具体什么时候结束的她根本不知道,因为最后她直接睡过去了。
倪夏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嘟嘟囔囔地说:"反正都赖你。"
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孟砚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纵容的,几乎算是宠溺的味道:"嗯,都赖我,我这不是也陪你一起迟到。"
倪夏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对面,姿态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要迟到而表现出半分急迫。
窗外晨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让他那些平日里看着有些疏离的棱角都柔和了不少。
她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着急了。
有他陪着一起迟到这件事,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原本慌乱的心情安定了下来。
她夹起一块烤面包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配上黄油的香气,在舌尖上漫开。
倪夏之前吃过孟砚南做的饭。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孟砚南突然说要展示一下厨艺,把家里的阿姨都请了出去,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
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倪夏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恍惚。
她之前只在老爷子嘴里听说过孟砚南做饭不错。
那是孟砚南接手公司的第一年,也是倪夏刚到孟家的第一年。
那年孟砚南忙得几乎不沾家,孟叙白和孟徽舟也都在外地上学,家里基本上就只有倪夏和老爷子两个人。
老爷子大约是觉得冷清,吃饭的时候总会跟她絮叨些往事。
那天晚饭不太合老爷子的胃口,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要是砚南在就好了,那孩子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自己学会了做饭,后来我去看他,他还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一顿,那味道,比外面的馆子都好。"
倪夏当时只是听着,在心里悄悄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孟砚南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她想象不出来。那时候孟砚南对她来说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的存在,她无法把他和油烟、锅铲、围裙这些太过日常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后来她去上了大学,这件事渐渐就忘了。
直到去年过年那天,她坐在餐厅里,看着系着围裙的孟砚南端着一盘油焖大虾从厨房里走出来,忽然就懂了老爷子当年那句"比外面的馆子都好"是什么意思。
再就是现在。
倪夏低头把最后一口太阳蛋吃掉,心满意足地放下刀叉。
不得不说,即使是一顿简单的西式早餐,孟砚南做的也很好吃。
煎蛋的火候刚好,培根酥脆不腻,烤面包的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
她端起牛奶把最后一口喝完的时候,孟砚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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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站了起来。
"走吧,"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送你。"
倪夏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抬头看他。
他站在餐桌对面,已经将外套搭在臂弯里,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身形轮廓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他的表情很自然,仿佛"送你"这两个字说出来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但倪夏摇了摇头。
"我自己开车去就行,"她声音放得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若是被别人看到……没有办法解释。"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孟砚南的动作顿住了。
他原本正要拿起车钥匙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嘴角那个刚才还挂着的、带着笑意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敛了下去,像是在阳光下慢慢地融化的薄冰,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表情恢复成了那种倪夏熟悉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深不见底。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倪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拿起自己放在玄关处的包,换好鞋子。
"那……我走了。"她说。
孟砚南站在餐桌旁,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倪夏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六月的晨光迎面扑来,温热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车库。
到达新闻大厦的时候,倪夏果然迟到了二十分钟。
她刷卡进门的瞬间,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算好了这个月要扣的工资数,心里再次骂了一句男色误人。
等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还没把包放好,旁边就探过来一颗脑袋。
戚许那张明艳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眼睛里冒着八卦的光芒,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要把她从头到脚拆开研究的架势。
"不对呀夏夏,"戚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兴奋,像是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你可是平时从不迟到的,今天竟然迟到!说!是什么情况?"
倪夏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下,"……没什么,就是睡过头了。"
戚许眯着眼盯了她三秒钟,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略微凌乱的发尾,又扫到她领口若隐若现的一小片痕迹。
夏天空调房里她穿着薄款衬衫,锁骨上方那个浅浅的印记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戚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已经陆续来了的同事,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凑近倪夏的耳朵,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无法置信的震惊——
"夏夏,你昨晚出去鬼混了?"
倪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腾地红了脸。
12.陪睡
还没等倪夏解释什么,戚许已经自顾自地沉浸在了某种美好的想象里。
她整个人趴在倪夏的办公桌上,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笑得一脸幸福又陶醉,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精彩的画面。
她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懂你"的促狭:"你出去玩怎么不叫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找到。"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倪夏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充满了那种闺蜜之间发现对方秘密时的兴奋劲儿:"看不出来啊夏夏,平时感觉你挺保守的,还英年早婚,竟然还有这种乐趣——"
倪夏一脸黑线地打断她:"不是,是我丈夫昨天回来了。"
"丈夫"两个字一出口,戚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她脸上那层兴奋的光芒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甚至带着一点失望:"啊,好吧,还以为你转性了呢,准备开启人生第二春了。"
倪夏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戚许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眨了眨眼,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不过,你老公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孟砚南不在家这件事,戚许是知道的。
虽然戚许一直不知道倪夏的丈夫是谁,倪夏自己也从未主动提起过,每次被问到就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但戚许从倪夏日常的蛛丝马迹里也能判断出一些事情。
比如之前有段时间,戚许觉得一个人在家无聊,偶尔会叫倪夏去她家陪她睡。
那时候她顺嘴问过一句"你不回家你老公不会有怨言吗",倪夏的回答是"他出差了"。
从那以后,戚许就不再问了。
但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根据倪夏答应去她家的爽快程度,来判断她那位神秘老公是否在京。
痛快答应的时候,就是人不在;犹豫推辞的时候,就是人在家。
如今看来,那位老公,回来了。
倪夏把包放好,打开电脑,一边等开机一边回答:"他工作都忙完了,就回来了。"
戚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再走了?"
倪夏想了想孟砚南昨晚在老宅里对老爷子说的那句"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以及早上餐桌上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点了点头:"应该是。"
戚许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办公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啊?我原本还想这几天让你到我家来住的呢,那我岂不是不能再让你陪我睡了?"
倪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是小奶狗不在家才需要我陪吧。"
戚许的小男朋友比戚许小两岁,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小奶狗"。
之前倪夏见过照片,眉眼清秀,看着戚许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两个人腻歪得很。
戚许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嘿嘿一笑:"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和你~"
倪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猫:"嗯,没事,我会努力抽出时间的。"
戚许顺势抱住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嘤,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隔了几步远,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至于冷硬。
是文沛。
"倪夏,你过来一下,我们再对一遍稿。"
文沛站在办公区的走廊边上,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收腰西装裙,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倪夏应了一声:"好。"
戚许不情不愿地放开她的胳膊,嘴巴微微撅起来:"怎么还要对稿啊,不是说昨晚不是对过了吗?"
倪夏一边拿电脑和文件一边解释:"昨晚对了一遍,今天可能是确定一下终稿,有些措辞要最后敲定。"
戚许依依不舍地摆了摆手:"好,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哦。"
倪夏抱着电脑和文件跟着文沛走到办公区尽头的小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一面白板,窗户对着大厦的内庭,光线柔和安静,很适合两个人专注地讨论事情。
文沛已经先一步坐下了,面前摊着打印好的采访稿,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某几行字下面画线。
倪夏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
"我先说一下我的思路,"文沛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整体框架分三个板块,第一板块是孟氏娱乐的产业布局,从影视制作到艺人经纪到院线,这个做开篇,中规中矩。第二板块是未来战略,重点是孟氏今年在流媒体平台上的布局和国际化方向,我问了三个问题,你看一下。"
她把打印稿推到倪夏面前,手指点了点中间那一页上被荧光笔标出的几行。
倪夏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第三个问题提到海外市场本土化的挑战,这个角度挺刁钻的,但确实是他会愿意回答的类型,孟砚南之前在一个论坛上提过本土化策略,你这个问题刚好接上。"
文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没有多问。
她翻到最后一页,继续说:"第三板块是个人向的,关于他作为掌权者的心路历程、行业思考,还有一些轻松的东西,比如他对新兴技术的看法、娱乐产业未来的想象力,这部分我放了一个开放式结尾,留白,不做过多的总结。"
倪夏又看了一遍,把打印稿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题的衔接和节奏。
她发现文沛的稿子比昨晚她看到的版本又做了一些微调。
几个问题的顺序调换了,节奏更紧凑了,第三个板块里删掉了一个略显重复的问题,换成了一个更具体的新角度。
改得很细,每个改动都有道理。
倪夏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文沛。
文沛正低头喝咖啡,手指修长,握杯的姿势很好看,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改得很好,"倪夏说,语气真诚,没有多余的客套,"第三板块那个替换的问题比之前那个精准多了,能问出更多东西。"
文沛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好像没料到倪夏会直接夸她。
她抬了抬眼,目光从咖啡杯上方看过来,沉默了一两秒。
"……那当然,"她语气还是带着一贯的傲气,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轻,"我写的稿子,什么时候差过。"
倪夏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
她把电脑打开,两个人就最后的措辞和细节又核对了一遍。
文沛偶尔会提出某个问题应该调整一下语序,倪夏也会补充一两个她觉得可以追问的点。
两个人各坐一边,各自对着自己的稿子,偶尔抬头交换几句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而专注,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声响,以及偶尔一两句关于行业术语准确性的讨论。
这种单纯的、关于专业领域的对话,反而让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暂时消解了。
倪夏觉得,文沛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只要不涉及到"抢风头"这件事,文沛还是一个极其靠谱的合作者。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孟氏娱乐。
孟氏集团的总部坐落在京市CBD的核心区域,一栋二十六层的独栋大楼,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六月的晨光里泛着冷静的金属光泽。
孟砚南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市的天际线,东三环的车流在脚下蜿蜒如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臂弯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的袖口扣着低调的铂金袖扣。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周特助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敏锐地感觉到气压比平时低了一些。
周特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快步跟上孟砚南的步伐,开始汇报本周的行程安排。
"兴安那边确定要追加投资了,演员阵容也和之前敲定的一样,法务那边已经过完了合同条款,就等着您签字了。"
孟砚南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松开领带结,稍微调松了一些:"嗯,今天周二,那就明天签合同。"
周特助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做了记录:"好的,我联系兴安那边安排明天上午的时间,另外,沪城那边的合作方希望能安排一次电话会议,讨论一下具体的分成比例,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孟砚南翻开桌上的一叠文件,目光扫过第一页的内容:"那就一会儿,十点左右。"
周特助又记了一笔:"收到,还有——"
他翻了一下平板上接下来的条目,确认无误后继续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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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都新闻的采访申请已经确认了,安排在周四下午两点,杨总那边报上来的采访人员是文沛女士和倪夏女士。"
孟砚南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晚都新闻,周五下午,倪夏。
早上那句"我自己开车去就行,若是被别人看到没有办法解释"又浮了上来,像一根细刺,不重,但卡在某个地方,每次呼吸都会碰到。
他翻动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秒,然后松开。
他抬起眼,看向周特助,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周四下午我没有别的事?"
周特助飞速扫了一眼行程表,确认后点头:"没有孟总,这个新闻采访是您在上周就定下来的,所以周四下午的其它事务都已经调整到其他时间段了。"
周特助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
他跟着孟砚南五年了,是孟砚南接手孟氏之后第一批带出来的人,也是全公司唯一一个知道孟砚南结婚、并且知道结婚对象是谁的人。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觉得今天老板的状态不太对劲。
之前晚都新闻第一次递采访申请过来的时候,孟砚南的态度是"婉拒"。
后来杨平坚那边又联系了一次,提了一句"采访团队有变动",孟砚南在听到"倪夏"两个字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改了口。
周特助记得很清楚,那天老板的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但他跟了五年,那种笑容是"心情不错"的标志。
他还记得老板当时说了一句:"告诉杨平坚,时间他来定,我这边配合。"
那时候周特助心里还挺欣慰的,老板总算是主动在创造和老板娘见面的机会了。
但现在,他怎么觉得老板好像又不太高兴了?
周特助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孟砚南的脸,下颌线比平时绷得紧一些,嘴角的弧度几乎是平的,翻文件的手指力道比平时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周特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都说老板和老板娘吵架,倒霉的往往是下属。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孟砚南开口了,语气听上去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那种从容:"告诉杨平坚,让这次采访主事的人和我联系。"
周特助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孟总还是理智的,没有说"取消采访",也没有说"不参加了",只是要确认一下对接人,这很正常。
主事的人,那不就是倪夏吗?
老板想看老板娘亲自联系他,这要求合情合理。
周特助连忙应下来:"好的孟总,我马上联系杨总。"
他退出办公室的时候步伐稳健,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措辞,要自然,要专业,不能在杨平坚那边露了馅。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座机给杨平坚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周特助用那种商务合作中常见的、礼貌而不失正式的语气说道:"杨总,关于周五下午的采访,孟总这边希望由本次采访的主事人和他亲自对接一下,确认一些细节。"
他说到"主事的人"四个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加重了咬字,觉得这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主事的人,不就是报道里写了名字的、孟总亲自点名才答应采访的那位吗?
电话那头杨平坚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热络:"好,好,没问题,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周特助满意地挂了电话,觉得这事办得妥帖。
然而十分钟后,他被再次叫进了办公室。
孟砚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通通话记录和一个微信名片推送页面。
那张名片上的头像是一张精修的职业照,名字写着"文沛",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她的职位:娱乐版主编。
孟砚南抬起眼,看着周特助,脸上那种"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被压得很薄的不悦。
"我说的是让主事的人和我联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比平时低了几分,说着,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周特助,"文沛又是谁?"
周特助看着屏幕上那张陌生的女性面孔,大脑嗡了一下。
杨总!您不是说您知道了吗!!
13.手滑
周特助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跟在孟砚南身边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谈判桌上被人拍桌子骂娘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但此刻面对孟砚南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他只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怎么调都低了那么几度。
"或许是弄错了!"他立马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现在立马再联系一下杨总,确认一下——"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半步,手都快碰到门把手了。
"算了。"
孟砚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特助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来。
孟砚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
他垂下眼,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带温度的平稳:"你去加这个主编核对吧,采访细节直接和她对接。"
周特助瞄了一眼孟砚南的神,老板的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分明,下颌微微绷着,嘴角的弧度几乎为零,但那双眼睛里的暗流已经平息了,只剩下表面一层平静的光。
周特助在心里飞速权衡了一下,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没有取消采访,没有让老板娘难做。
"……好。"他说,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特助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掏出手机给杨平坚发了条微信,措辞客气但明确:"杨总,孟总这边说让文沛主编直接加我就好,采访细节的核对可以线上沟通。"
他发完这条消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麻烦您了。"
一个小时前周特助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晚都新闻这边,杨平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走在办公区的走廊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多想,直接拐进了文沛和倪夏所在的那间小会议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倪夏正低着头在文件上写备注,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杨平坚站在门口,目光直接落在文沛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办正事时的利落:"文沛,孟总那边让咱们这次采访的主事人和他亲自联系一下,核对一些细节。你加一下他的微信吧,那边已经把名片推过来了。"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
"主事的人"——采访的主采访人是文沛,这是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的。
杨平坚没多想,觉得孟砚南那边说的"主事的人"指的就是主采访人,这也很符合常理。
大人物时间宝贵,不愿意跟一堆人来回扯皮,指定一个主要负责人单线联系,省事又高效。
文沛也有些意外,她是老记者了,之前采访过不少大人物,确实也有人习惯直接和主采访人对接。
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好,名片推给我吧。"
杨平坚把微信名片转发到文沛手机上。
文沛点开,添加,备注写的是"晚都新闻-文沛",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脆利落。
倪夏坐在文沛对面,手里还捏着那支笔。
她看着文沛低头操作手机,看着文沛在那个备注栏里打出"文沛"两个字,看着文沛点击了"发送"按钮。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得体的弧度,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笔杆抵着掌心,指腹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想起来,孟砚南的微信,她也有。
倪夏垂下眼,把笔帽盖好,合上文件,站起身来。
"那采访稿也差不多对完了,"她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我就先走了。"
文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倪夏朝杨平坚也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抱着电脑和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当,脊背挺直。
走廊里的日光灯明晃晃地照着,把她脚下那一小片灰色地毯照得发白。
有几个同事从她身边经过,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回应,表情温和,语气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把电脑和文件搁在桌面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力气,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戚许一直探着脑袋等她回来,看到倪夏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戚许立马把椅子滑过来,凑近了问:"怎么了?文沛为难你了?"
倪夏摇了摇头:"没有。"
戚许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怎么表情这么不好看?"
倪夏有些意外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表情很不好看吗?"
戚许二话不说,把自己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拿起来,举到倪夏面前:"你自己看。"
镜子里映出倪夏的脸。
她看到自己原本平整的眉心微微簇着,两道浅浅的纹路在眉间聚拢。
她的嘴角虽然是平的,但唇角是微微下垂的,眼睛也和平常不一样,平时的倪夏眼睛是安静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像一泓不争不抢的浅溪。
但此刻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暗的,像是在溪水底下积了一层薄薄的淤泥,让整条水流都失去了往日的清澈。
倪夏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把镜子推开了。
"我没事,"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就是在想一件事。"
戚许把镜子放回去,双臂交叉在桌上,整个人往前探了探,下巴搁在手背上,摆出一副情感大师已就位的架势:"什么事?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可能帮不了你,但如果是情感上的事,或许你可以和我说说,我的经验嘛,怎么着也比你丰富。"
倪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她刻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八卦。
"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一个已婚男要别人的微信,正常吗?"
戚许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坐直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上下年龄差差多少?因为什么要的微信?"
倪夏想了想,说:"女的,年轻的,年龄差应该是五六岁,因为公事。"
戚许捏着下巴分析:"嗯,公事的话或许可以理解。但是什么样的男的?如果是和那个女的一样身份地位的话,比如平级同事,那很正常。但如果是上下级关系的话……就不太正常。"
倪夏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上下级怎么不正常?"
"你傻啊夏夏,"戚许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上下级的话,如果那个男人是上级,他有没有助理?有没有秘书?他手下但凡有半个人能用,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他亲自联系一个下级女员工?就算要对接公事,也该是他下面的人和那个人下面的人对接,轮得到他亲自去加微信?"
倪夏隐隐觉得戚许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替那个"已婚男"找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想聊工作呢?"
戚许嗤了一声:"有,但百分之一吧,还得看那个男人的品行如何。"
倪夏在心里偷偷想,品行的话,孟砚南好像很好。
他从不乱来,也没有暧昧对象,对老爷子说得上是孝顺,对她……虽然有些疏离,但该做的都做了,也没有亏待过她什么。
他的品性应该是好的。
戚许狐疑地盯着她,忽然话锋一转:"夏夏,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你老公吧?"
倪夏猝不及防,脱口而出:"你怎么联想到的?"
戚许傲娇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往后一靠:"就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什么时候主动问过男人的事?你现在是已婚,从你嘴里出来的已婚男除了你老公还有谁?你那么在意他加不加别人微信,那肯定是在意他啊。"
倪夏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应该是我想多了,就是公事。"
戚许又哼了一声,她对那个从她这里抢走闺蜜、却连面都不露的神秘男人本来就没有任何好感,加上倪夏刚才那番描述,她脑子里已经自然而然地拼凑出了一个"躲躲藏藏、心里有鬼、到处加年轻小姑娘微信的渣男"形象。
"我跟你说夏夏,"戚许拍了拍倪夏的肩膀,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你老公躲躲藏藏的,肯定是心里有鬼,对于这种男人,你千万不要喜欢上,要不然痛苦的只有自己。"
然后她开始说自己的前前前任,一个当年把她骗得团团转、最后被发现在外面同时交往三个女朋友的渣男,讲得声情并茂、义愤填膺。
倪夏把脸埋在臂弯里,听着戚许在旁边絮絮叨叨地骂渣男,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戚许的话她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戚许连孟砚南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品性如何她根本不了解。
但那些关于"为什么非要亲自加"的疑问,确实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里,不疼,但也不舒服。
后来戚许被主编叫去聊她上次那个采访的后续了,工位安静下来。
倪夏趴在桌上,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点进了和孟砚南的聊天框。
倪夏给孟砚南的备注,还是"孟砚南"三个字。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她刚被接到孟家那年,十七岁,老爷子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让她管孟砚南叫哥哥。
她听话,在微信上给他的备注写的是"孟哥哥"。
那时候她的微信联系人里,这个备注名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她每次看到都会有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后来结婚后,孟砚南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了她手机屏幕,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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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孟哥哥"三个字上停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了一句:"哥哥两个字不太合适。"
倪夏当时脸一热,立马改了,改成了"孟砚南"。
从那以后,备注就是"孟砚南"了。干巴巴的三个字,和他们之间那种客客气气的关系倒是很相配。
孟砚南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图,看不出是什么,像是某种金属材质的局部特写,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色的纹理。
他的微信名字叫做"xn57",倪夏记得他以前不叫这个,最开始只是一个简单的"N",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xn57"。
她曾经对着这个名字研究过一番,x是什么,n是什么,57又是什么,最后没得出什么结果。
点开孟砚南的朋友圈,内容很简单,几乎都是转发的财经资讯和行业动态,一条一条地排列在那里,像是一份工整的、不带个人感情的简报。
只有一条是不一样的。
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发布时间是三月十八日。
照片里是两个并肩站在教堂前的背影。
那是一座建在爱尔兰悬崖上的古老石砌教堂,灰褐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大西洋的风把新娘的头纱吹得扬起来,在暮色里像一片流动的云。
新郎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微微侧着头看向身边的新娘,虽然只有背影,但那个角度恰好捕捉到了他垂下来的一截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他们在爱尔兰举行婚礼那天拍的。
倪夏记得那天她站在教堂门口,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纱猎猎作响,裙摆缠住了脚踝,她走得很慢。
孟砚南等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扶着她的手肘,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镜头是从背后捕捉的,拍下了两个人的背影和那座古老的教堂,以及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线澄澈的蓝。
这条朋友圈下面没有任何文字备注,只有一个日期:3.18。
倪夏当初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没有说什么。
照片上没有露脸,没有写任何文字,不会暴露她是孟太太这件事。
孟砚南大概也是考虑到她说的"隐婚"要求,才选了这么一张背影照。
但此刻再看这张照片,倪夏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这个摄影师还挺会拍的。
构图真好,海平面和教堂的尖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光线的层次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两个人站在画面中央,像是整个世界的重心都在他们身上。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想要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但不知怎么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一个红心赫然亮了起立。
点赞的标志跳出来,在照片右下角闪烁了一下,稳稳地定在了那里。
倪夏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眼疾手快地点了一下那个红心。
红心灭掉了,恢复了之前的灰色。
她捧着手机,心跳砰砰地加速起来。
她仔细看了看屏幕,红心确实没有了,但她不确定取消点赞之后,发布人那边还能不能看到那个提醒。
倪夏立刻打开了百度,输入"微信朋友圈点赞取消后对方还能看到吗"。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她翻了十几个词条,从知乎到贴吧到各种杂七杂八的问答平台,每一个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点赞的瞬间,系统消息就已经发出去了,即使你立刻取消,对方那边依然会有消息提醒,只是点进去之后发现赞已经没了。
倪夏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只希望孟砚南在忙,没有看到那条提醒。
他工作那么忙,开会、签合同、看文件,应该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吧?
她抱着这个侥幸心理,把手机塞进抽屉里,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三个小时后。
倪夏正在修改一篇稿件,键盘敲得专心致志,已经把点赞那件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她已经说服了自己,孟砚南那么忙,而且就算看到了,大概也不会特意来问她。
点了又取消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会觉得是手滑,说不定笑一下就翻过去了。
然而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抽屉里沉寂了一下午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倪夏的心也跟着震了两下,她犹豫了三秒,然后拉开抽屉,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赫然躺着两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写着"孟砚南"。
【孟砚南:?】
【孟砚南: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孟太太是刚刚点赞了我三月的结婚照片又取消了?】
倪夏:….
14.解释
孟砚南看到那条点赞的时候,是在视频会议之后。
视频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沪城那边的合作方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一个投资比例的问题来回扯了三四轮,对方派来的负责人是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在试探孟氏的底线。
孟砚南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咖啡从热喝到凉,他始终维持着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偶尔打断对方的迂回,直接抛出一个让对面沉默的数据。
会议结束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下午偏斜的暖金色。
孟砚南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目光落在窗外京市的天际线上,忽然又想起早上倪夏说的那句话。
"若是被别人看到没有办法解释。"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轻轻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坚定。
她是真的不希望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使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孟砚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有一瞬的失神。
他这个孟太太,还真是兢兢业业地扮演着隐婚的假妻子形象。
从结婚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透露过自己已婚的身份,朋友圈里没有发过任何关于婚姻的动态,甚至连戚许那样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她老公是谁,除了那个会带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其余的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结婚。
她把这层身份藏得很好,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像一个完美的契约执行者。
也对。
这段关系原本就是他"抢"过来的。
当初在老宅的书房里,他对倪夏说出"协议结婚"四个字的时候,看着她先是错愕、然后是沉思、最后点头说"好"的那个过程,他表面上一派从容,其实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用了什么筹码,那些条件他早就准备好了,让她无法拒绝。
所以他得到了这桩婚事,得到了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得到了她搬进御景这个家。
但他没有得到她的心。
是他想得太好了。
他以为结婚后只要给她几个月的时间,让她慢慢习惯"孟太太"这个身份,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等到她习惯了,他再回来,顺理成章地以丈夫的身份靠近她,不是从前的"哥哥",不是寄居孟家的"那个女孩子",而是丈夫。
所以他给自己安排了三个月的出差行程。
一方面确实是工作需要,另一方面,他也害怕。
他一直很少有怕的事情,商场上的风浪、整个家族里的明争暗斗、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他从来都是迎面上前的那个人。
但唯独在倪夏这件事上,孟砚南必须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
他怕自己留在她身边太近、太急,会让她觉得不适,会觉得后悔,怕她在那三个月的朝夕相处里,发现他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人,然后那双永远温和干净的眼里会出现想离开的神情。
所以他走了,走得远远的,偶尔才回来一次,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者,每次只靠近一点点,确认她没有后退,然后再靠近一点点。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今早她那一句"没有办法解释",又把他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是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丈夫,一桩不能见光的婚姻,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不能表现出来的亲密关系。
孟砚南收回目光,垂下眼,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淡。
他该夸她是一个很好的契约人,她把他定的条款执行得无可挑剔,隐婚、保密、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每一条她都做得很好。
但有时候,他宁愿她做得没那么好。
孟砚南打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她发条消息。
说什么都行,随便什么都行,哪怕只是一个无意义的标点符号。
他解锁屏幕,指尖悬在微信图标上,然后他看到朋友圈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数字提醒。
孟砚南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几乎不发朋友圈,也不怎么点赞别人的,所以那个红点出现得有些突兀。
他点开,看到"与我相关"的列表里赫然躺着一条,倪夏的头像出现在他的某条朋友圈下面,显示着一个点赞的灰色图标,但点进去之后,那条朋友圈下面的点赞列表里却没有她的名字。
她点了赞,又取消了。
孟砚南看了两秒,然后把那条朋友圈点开。
那是三月十八日发的那张结婚照,两个人并肩站在教堂前面的背影,海风吹起的头纱在暮色里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记得发这张照片的时候斟酌了很久,选了唯一一张不露脸的,因为她说过不想让外界知道她结婚的事。
照片还在,评论区空空的,没有留言,也没有赞,但那条朋友圈的浏览次数里多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孟砚南盯着那个"赞又取消"的痕迹,忽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先是浅浅的,然后慢慢加深,最后变成他今天一整天里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笑了多久,直到嘴角都有些发酸了,他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然后拿起手机,给倪夏发了第一条消息。
【孟砚南:?】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孟砚南: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孟太太是刚刚点赞了我三月的结婚照片又取消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对面回了几个标点符号。
【倪夏:…….】
【倪夏:我说是手滑你信嘛….】
孟砚南看着这两个字,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耳朵尖微微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屏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害羞的时候总是这样,整个人会从脖颈开始泛粉,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尖,像一株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就微微合拢的含羞草。
孟砚南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有心逗她,发道:【手滑到滑了三个多月的朋友圈点赞,还是手滑到点开我的朋友圈想要欣赏?】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隔了好久都没有回复。
孟砚南看着屏幕上那个"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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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像是那边的人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纠结得要命。
他看着那个提示跳了大概五六次,最后终于跳出了一条消息。
【倪夏:……我没有。】
孟砚南想笑,正准备再发一句什么,倪夏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像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足以解释她所有行为的、逻辑严密的理由。
【倪夏:我听说你要采访的主事人加你,刚刚文沛加了你,我想问问你们两个交流出什么了,采访稿有没有要改的。但点错了,点进朋友圈了。】
这条消息发得流畅,措辞堪称滴水不漏,从"听说"到"想问问"再到"但点错了",环环相扣,逻辑严丝合缝,仿佛真的是她原本打算问一件公事,结果手一抖点错了地方。
孟砚南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几乎能想象倪夏打这行字时有多认真,遣词造句反复修改,生怕哪里露了破绽让他看出来她在撒谎。
文沛这个名字很陌生,孟砚南回忆了一下,出于优秀的记忆里,他想到好像是刚刚杨平坚推荐过来的人。
虽然知道倪夏并没有吃醋的意思,孟砚南却已久觉得很开心,似乎是有种被在乎的感觉,解释着。
【孟砚南:我让杨平坚叫主事的人加我,原本以为是你,但没想到他给我推荐了别人。看到发错的时候我已经让周特助联系了。】
解释完这一句,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详细,又补了一句。
【孟砚南:至于你说的采访稿需不需要修改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周特助,或者你那个同事。】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那边的倪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心绪发出那条问题,她修修改改措辞,终于觉得自己的询问很正常才发出去,没想到得到了孟砚南这么多的回复。
即使觉得孟砚南不可能特意为她解释什么,但这个回答她还是挺开心的。
但从这个回答中,她敏锐的觉得哪里不对,问道:【我们不是有微信,怎么你还以为主事的人是我,想让我加你。】
孟砚南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本来没想提这件事的,他发那些话的时候只是想告诉她,"主事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是他指名的、期待的、甚至不惜为此打破孟氏多年不接受专访惯例的那一个。
但他没想过要怎么解释"为什么不直接找她的微信"这个问题。
他想了片刻,最后只能如实说。
【孟砚南:你不是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那公事上想要联系你只能用这种方式了,让杨平坚通知,总不会被别人发现。】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孟砚南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手指悬在键盘上,已经开始想着要说什么来补救。
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是不是听起来太冷淡了?是不是像是在埋怨她不肯公开?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拿着手机半天打不下去字。
然后那边终于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