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先婚后爱]》 1. 野莓 晚上八点四十,【野莓】夜店。 姜同喻坐在吧台边,细白的手肘撑着桌面,两只手举着手机,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飞。 她最近新加上了一个帅哥,正聊得火热。余光瞟到有人靠近,姜同喻立刻放下手机,朝来人挥了挥手。 “杳杳!这儿呢!” 这个点,【野莓】的人还不算多,郁杳看到姜同喻后便径直走了过去,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找我什么事?”灯光昏暗,看不清郁杳的表情,声音也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同喻侧身,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郁杳,语气嫌弃,“你怎么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我那小后妈来了呢。” 郁杳抿了一口桌上姜同喻给她点的酒,酸酸甜甜,还不错。 她今天穿了一条暗粉色的连衣裙,针织材质,上身是斜肩的式样,露了一边白皙瘦削的肩膀。头发被挽起,耳边一对圆润的珍珠耳钉,整个人显得十分温婉。 但是与【野莓】格格不入。 【野莓】是海城如今最火红的夜店,来这的女孩个个年轻漂亮,她们穿最时髦的衣服,化最个性的妆。 郁杳这一身,在这儿就像个异类。 “这是什么小女人风?你上哪儿买的这么老土的衣服?”姜同喻的嫌弃不加掩饰,她自己身着露脐吊带小背心,脚踩黑色铆钉马丁靴,活脱脱夜店小辣妹的装扮。 俩人坐一块儿,倒真像是差了辈。 郁杳白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不爱看别看。” 姜同喻知道她脾气,怕接着说下去这位大小姐真的要发火,便走上前讨好地笑笑,“哎呀,我这不是想你了么?想和你见见面。” 郁杳圆润的嘴唇微张,又抿了口酒,依旧懒懒洋洋,“不是昨天刚和你逛过街?” 说到这个,姜同喻又忍不住抱怨,“还说呢,你昨天那才买几件衣服?霍家难道破产了?总不至于这么小气,连几件衣服都不让你买吧?!” 郁杳一愣,没有反驳。倒也不是霍家不让她买,只是她自己结婚这一年确实收敛了许多。 要知道一年前,她郁大小姐可是名声在外,尤其会花钱,各大品牌每一季的新款任她先挑,看得顺眼的sales直接能给人家捧成店长…… 郁杳不说话,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的度数不高,那点酒精在嘴里就散了,只剩下甜水冰冰凉凉地划过喉咙。 “哇,这就是那枚‘真爱之心’吧!”姜同喻反应夸张,捧住郁杳的手来回地看。 郁杳手上戴着的是一枚十克拉的粉钻戒指,成色极好。粉钻少见,却也不算稀有,本来没什么值得惊呼的,不过这一枚戒指曾属于某个王室的王妃,还附加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因此在拍卖会上的身价倍增,足足达到九位数。 最后这枚天价戒指被霍氏拍下,成了她的结婚戒指。 “这火彩也太美了,简直能闪瞎眼,要是有人能送我这么美的戒指就好了。”姜同喻依旧在感叹。 郁杳唇角弯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将戒指摘下,随意递给姜同喻,“喜欢啊?那你戴着吧。” 姜同喻捧着戒指吐了吐舌头,郁杳敢给,她可不敢戴。她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又递回去给郁杳,过了眼瘾就行了。 郁杳按亮手机,显示已经9点10分了,坐了半天姜同喻也不说什么事,她站起身,准备直接离开。 看她起身,姜同喻赶紧拦住。 “去哪儿啊?” “回家。” “这才几点啊?!【野莓】最近新上了节目,十二点以后有男模跳脱衣舞呢,我特意喊你来看的!”姜同喻拉着郁杳的手不让她走,“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家里又没人……” “你最近真的变了好多,每次约你,九点不到就要回去。我上次办的派对你也不来,这就是已婚的生活吗?” 姜同喻拉着郁杳的手,嘴里抱怨不停。这个圈子里,她就和郁杳关系特别好,那是十几年的交情,如今却连面都见不上。 郁杳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不等姜同喻接着说,郁杳淡淡地回道:“我本来就不爱参加……” 但姜同喻说的没错。 结婚一年,她完完全全改了性子,每天按时回家,派对夜店不去,每一季就只买几件衣服,还要定期去霍家老宅看望…… 姜同喻知道自己劝不住了,她们都是这个圈子的,像霍氏这样的顶级豪门,想来规矩更多。她只好放开手,让郁杳离开。 郁杳临走时瞥见桌上还剩下的半杯酒,举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拍了拍姜同喻的肩膀,说了声:“先走了,下次再约。” 只是还没踏出脚,郁杳便被一行人拦住。 郁杳抬了眼,看见为首的那个女生时冷笑了一声。 炫目的灯光在郁杳的脸上一闪而过,霎那间,她似乎变了一个人。她停了脚步,直勾勾地看着这群人。 “哟,这不是我们郁大小姐么?”为首的女生叫赵莹,她双手抱胸,甩了甩头发向着郁杳走了一步,“不对,现在要叫你霍太太了。怎么?霍家允许你来这种地方吗?” 姜同喻先一步挡在郁杳身前,为她出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丑八怪啊,怎么了?现在还爱捡我们杳杳不要的破烂吗?” 赵莹身后几个跟班不知道他们几人之间的事,听到这话后面面相觑。要知道,赵莹已经是他们圈子里家世地位最好的了,平时大家都捧着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呛她。 “你!”赵莹涨红了脸,“姜同喻,有你什么事啊?这么多年,就你还一直跟在她郁杳面前当狗!” “对啊,我们杳杳人美心善,我就爱给她当狗怎么了?”姜同喻并没有被她的话气到,索性就这她的话往下说。 赵莹被她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噎住,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同喻,又将矛头转向郁杳。 “郁杳,圈子里都说你转了性,安心做起了温柔贤惠的霍太太,要是他们知道你以前什么样,你猜霍景川还会不会要你?” 姜同喻又想开口,却被身后的郁杳拍了拍手臂。 郁杳嘴角含着笑,缓步走向赵莹。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在离她不过半步的距离停下,她抬起手轻轻捏住了赵莹的下巴,微微用力让她的头偏向一边,仔细端详着她的侧脸。 众人看着郁杳的动作,猜不出她想干什么。 郁杳轻笑一声,俯身上前,凑到了赵莹的耳边,“看来H国的技术不错,这条疤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赵莹脸色大变,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郁杳似是被她这反应逗笑,伸出手轻轻地从赵莹的耳边划到下巴,“真爱之心”的火彩映在赵莹脸上,将她的惧怕展露无遗。 “赵莹,什么时候你可以站着在我面前说话了?当年落荒而逃去H国做疤痕修复的样子忘记了吗?”郁杳脸上的笑意尽褪,声音里是渗人的寒意,“还有,就你也配说霍景川的名字吗?” 赵莹脸上已是灰白一片,像是突然想起不好回忆,她捂着脸踉跄着后退,被身后那群跟班接住。 “莹姐!” “莹姐,你怎么了?!” 郁杳回到姜同喻身边,不屑地瞄了一眼被搀着离开的赵莹,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 “切,我还当她有长进了呢,没想到还这么不堪一击。”姜同喻嗤笑,然后挽住郁杳的手臂,直呼厉害。 郁杳没再说话,又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 “我该走了。” …… 海城的秋天短暂。 白日里暑气未消,但到了夜里开始有寒意泛起。路边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郁杳抬头盯着摇摇欲坠的树叶,不禁打了个寒颤。 郁杳站在【野莓】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司机才将车开来。她皱着眉,却没发作,一声不吭坐上了车。 车子驶离,司机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郁杳,突然悠悠地开口:“太太晚上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郁杳抬眸,透过后视镜和老李对视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了窗外,没有回答。 夜晚的海城依旧热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写字楼里闪烁着比星星还耀眼的光。车里出奇的安静,郁杳后背笔直地靠着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 车子平稳地开进铂翰府,绕过池塘,在霍家的别墅前停下。 顶级富豪们极重隐私,整个铂翰府只有十栋别墅,且分散得开,绿化做得极好。彼此之间,都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 郁杳住进来一年,都没见过其他邻居。闲来无事时只好喂池子里的几条锦鲤,品种名贵、身姿不凡的锦鲤没多久便被喂得肥头大耳,膀大腰圆。 老李为郁杳拉开车门,在郁杳进门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郁杳眉头皱了一瞬,转而开门进去。 家里灯火通明。 这很少见,一般郁杳要是晚上回来,家里只有保姆兼管家的陈姨给她留一路通向楼上的灯,然后每一次都会等在门口,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p>今天陈姨也没出来接她。 郁杳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瞄到一双男士皮鞋,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郁杳换了拖鞋加急脚步往里走,在快到客厅时又刻意放慢,让脚步稳重起来。 客厅里背影高大的男人刚刚换下西装,递给一旁等着的陈姨,又抬手解开袖口手表,随意丢在托盘里,最后才松了松领带。 霍景川这一套流程走完,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他转过身,在看到郁杳时表情明显一愣,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妻子一样。然后,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妻子朝自己露出了个假笑。 郁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足够温柔可意,“霍先生这么晚回来啊?” 霍景川瞥了一眼郁杳,鼻尖闻到一丝淡淡地酒味,他声音冷淡,“你回来得也不早。” 话音刚落,郁杳伪装的笑脸上明显有了一丝裂痕,霍景川这是在怪她? 怪不得,刚刚司机那样讲话,显然是知道霍景川今晚要回来。 郁杳知道自己是被摆了一道,以往霍景川回来前,都有人会特意跟她说,今天却没有……她看了仍站在一旁的陈姨,对方在霍景川看不见的地方朝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郁杳收敛好自己的表情,装作语气诚恳地道歉,“今晚和朋友聚了聚,没注意时间,下次我会注意的。先生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通话问完,也不等霍景川回答,郁杳赶紧拉着陈姨直接去了厨房。 霍景川看着郁杳的背影,浓眉皱了皱。 他并不是个会折腾人的主,吃不吃夜宵都行。不过既然郁杳要做,那就随她,他索性上了楼洗完澡换了衣服再下来。 刚走到餐厅时,就看见郁杳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这碗面上,尤其小心地将碗放在餐桌上。 霍景川直接在餐桌前坐下,看了看这碗被“精心呵护”的面。不过是简单的阳春面,上面卧了个鸡蛋,还有几颗青菜。 刚下飞机,赶了一晚上路的霍景川看着这一碗面,还真的有些饿了。 他抬眼看了站在一边郁杳,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煮得不错。” 但是他的语气淡漠,不像是夸奖,而像是客套。 “是吗?先生喜欢?那我下次再让陈姨做!”郁杳又笑,但笑意仍未达眼底,“陈姨的手艺不错的,我也特别喜欢她做的糖醋小排……” 郁杳多说了两句,却发现眼前的男人脸色又沉了下来。她赶紧闭上嘴,心里暗道:看来霍景川不喜欢话多的,自己还是少说些好。 霍景川不再说话,埋头吃面。郁杳站在一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便在边上的位子上坐下,撑着手看他吃面。 霍景川吃相极为优雅,慢条斯理的,但却让人看了没食欲。平心而论,霍景川长得不错。眉眼深邃,鼻梁又挺又直,但他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尤其他现在是霍氏集团的掌门人,看着更难以亲近。 郁杳撑着脑袋发呆,他们两个人单独在的时候,她每一秒钟都感觉有刺在扎自己。 结婚一年,他们却只见过几次,彼此的喜恶品性都不了解。婚前郁杳就听说过霍景川,说他有多厉害,不靠霍家自己创业也能做成行业翘楚,继承家业后手段更是了得…… 但是就这几次见面,郁杳只觉得他高冷得不近人情。 霍景川放下筷子,用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对郁杳说道:“我吃好了。” 郁杳回过神,又朝他笑了笑,“好,那你早点休息。” 郁杳等霍景川的背影在二楼消失,才整个人泄了气,后背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叹气。 陈姨出来清理餐桌,见到她这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晚上又是陪笑,又是陪吃,属实花了不少力气。她和郁杳相处一年,多少知道她的性子。先生每次回来,太太都要这么演上一番,她看着都累。 “太太还是早点休息吧。” 郁杳和陈姨处得不错,忍不住埋怨道:“霍景川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姨撇了一眼二楼,明知听不到却还压低了声音,“我也没接到电话,可能直接跟老李说了,他忘了告诉你。” 郁杳撇了撇嘴,哪里是忘记,分明就是故意不告诉。 郁杳摆了摆手上楼准备休息,二楼左手边的房间有光亮起,郁杳经过门口时,听见霍景川在打电话。 她朝那间房翻了个白眼,径直打开了右手边那个房间。 2. 多余 可能是霍景川回来后家里的磁场变了,郁杳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梦,直到天亮才将将睡着。 陈芳做好早饭,看了看时间,上楼喊郁杳起床。 “太太,太太。”陈芳站在床边,压着声音叫了几声。 郁杳翻了个身,皱着眉发脾气,“不要吵了陈姨,我要睡觉。” “该起床了太太,今天还有事儿呢。”陈芳无奈,只能动手扯了扯郁杳的被子。 她在霍家也工作了好几年,之前霍景川不太回来,她只要日常打扫一下卫生就行。自郁杳婚后住进来,她才忙碌起来。 之前听同在别家做保姆的朋友说过这位郁小姐,说是性格古怪,脾气不好,她还担心了一阵。但相处下来,郁杳也不像传说中那样难伺候。 郁杳不胜其烦,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却还闭着。她一脸的不高兴,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点不见昨日的精致。 “都说了我要睡觉……”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姨捂上了嘴。 “太太,先生在外面呢。”陈姨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先生?什么先生…… “啪——” 郁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瞬间清醒过来。对,昨天霍景川回来了,家里现在不只是她和陈姨两个人了。她一把掀开被子,瞬间起身跑去洗漱。 霍景川从房里出来,正好听到了郁杳和陈姨的对话。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了郁杳在房里赖床,也听见了在听到自己名字后,郁杳赶忙起床去洗漱的匆匆脚步声。 不过只是停了一瞬,他挪开脚步径直下了楼。 霍景川在楼下的健身房里健完身出来,看见郁杳已经在帮着陈姨摆早餐了。 郁杳今天穿了件浅色针织上衣,显得她皮肤尤其白皙,贴身的剪裁也将她匀称的身材勾勒得刚刚好。柔顺的卷发自然地披在肩头,透过早晨的阳光,看起来特别柔软。 霍景川盯着郁杳精致动人的脸看了一瞬,道了声早。 郁杳已经将桌上的碗筷各种角度摆了三遍,终于等到霍景川过来了。她抬起头,看见了刚健身完的霍景川。黑色的背心被汗打湿,全身肌肉由于充血而鼓鼓囊囊,胸肌更是要将背心撑开。 她眨了眨眼,没想到霍景川西装底下的身材居然这么好。 不过仅仅想了一秒,郁杳又扬起了她刻意演练过的温柔得体的笑容。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是现在吃还是先去洗个澡?”郁杳的表情和话术都挑不出错,任谁看都是个完美的贤惠妻子。 霍景川看着郁杳的笑愣了一下,然后转身上楼,“我先去冲个澡,你先吃。” 在他走后,郁杳脸立刻挂了下来,朝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低声自言自语,“你不来谁敢先吃。” 陈芳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听到这句立马提醒她注意点,别被听到了。 郁杳不以为意,整个霍家这么大,不要说她在背后说霍景川坏话了,她就是炸了哪个房间,霍景川都不一定会发现。 霍景川没多久就下楼了,换了一身休闲的装扮。他今天不准备去公司,只要回老宅看望奶奶就行。 郁杳坐在他对面,学着霍景川的样子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你以后可以再多睡一会儿。”霍景川看郁杳吃东西的动作缓慢,食欲不高的样子,便随口说了一句。 但这话听在郁杳耳里却并非如此,郁杳手里的叉子一顿,心里腹诽,霍景川是在说自己赖床? 昨天暗讽自己回来得太晚,今天又阴阳自己起得太晚,这霍景川怎么这么难伺候? 郁杳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叉子朝霍景川弯了弯嘴唇,“下次我会早点起的。” 霍景川眉头一皱,没有解释自己并不是在指责她。 吃完早餐,郁杳跟着霍景川回老宅。司机老李将车停在门口,恭敬地拉开车门让霍景川先进。 霍景川抬眼看了一眼老李,却让开位子让郁杳先坐进去,还伸手护在了她头顶。 郁杳没有推辞,朝霍景川道了谢便坐进了车里。 老李握着车门有些尴尬,等替郁杳关好车门后,迅速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让霍景川坐。 开车时,老李有些坐立难安,一直从后视镜里偷瞄后排的两人。 迈巴赫的空间很大,霍景川和郁杳各坐一边,中间隔得远,完全看不出亲密的样子。 老李稍稍放下心,看来这位霍太太还没有讨得霍先生的欢心。 “李叔,先去趟藕芳斋。”郁杳在后排出声。 老李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语气还算恭敬,“太太,我们去老宅不经过那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顺路,不会去。 郁杳没想到当着霍景川的面,老李依然没将她放在眼里。她正准备解释,在一旁看手机的霍景川却先出了声。 “太太的话没有听见吗?”他的声音不重不响,却特别有威严。 “是,是。”老李声音有些不稳,然后方向一打,转去了另一条路。 老李在霍家干了十几年,自诩是霍家的老人了。平时陪着霍景川出去,也觉得比别家的司机高上一等。 像郁杳这样的千金小姐,他见得够多。郁杳这种家世,配霍景川还远不够格,只不过是运气好,才能嫁进霍家罢了。 他不将郁杳放在眼里,却不敢不听霍景川的话。霍景川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但手段并不比他的父亲差。尤其是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老李每次见了都要犯怵。 老李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其实郁杳早就入了霍景川的眼。 他的后背开始渗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郁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霍景川,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出头。不过,她很快想通,虽然自己与霍景川有名无实,但毕竟也是夫妻,她演好“霍太太”,那霍景川这个“丈夫”的角色也应该扮好才是。 车又开了一会儿,转进一条窄巷,然后在藕芳斋门前停下。 “太太,已经到了。”老李语气更尊敬。 “我下去拿个东西,等我一会儿。”郁杳拉开车门,老李赶紧下车帮忙,却被郁杳拒绝,“没关系,我一会儿就来。” “这……”老李现在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去看霍景川。 霍景川抬了抬手,让他听郁杳的。 郁杳径直走进藕芳斋,立刻有服务员迎上来。 “霍太太来了,您要的糕点已经准备好了,还在打包,麻烦您先坐着稍等一会儿。”大厅的服务员礼貌微笑,将郁杳引向一旁的休息区。 郁杳婉拒,“不用了,我就在这等着就行,麻烦快一点。” “好的。”服务员朝对讲机吩咐,让后厨加快速度,然后去桌前拿了另一个袋子双手递给郁杳。 “霍太太,这是我们出的新品,您可以先尝尝看。” 郁杳接过,朝她点了点头。 郁杳提着点心出来时,霍景川正靠在车旁抽烟。他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细烟,偶尔才拿起来抽一口。 电话那头似是有什么棘手的工作,霍景川的眉头一直紧皱着。 郁杳将视线转开,把自己手里的点心递给老李,“你先放车上,我再去旁边买束花。” 霍景川在等对面汇报的间隙,视线随着郁杳走向旁边的花店。 花店不大,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郁杳显然和花店老板也相熟,两人笑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便把早已准备好的花递给了她。 郁杳 捧着花走过来,秋日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披了一层柔柔的纱。 霍景川盯着郁杳,抬起手抽了一口烟,“嗯,先这样,之后再说。” 他按断挂了电话,在郁杳靠近时灭了烟,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一捧洋桔梗。 重新回到车上后,霍景川瞄了一眼盒子,问道:“送给奶奶的?” 郁杳点了点头,“嗯,奶奶……” “她血糖高不能吃这些。”霍景川皱着眉,语气严肃地打断。 郁杳一愣,这是第一次听他用这样指责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磕磕绊绊地解释:“奶奶最近有些馋糕点,我,我特意让他们做了减糖减油版本的……我问过医生,说少吃一点没关系的……” 霍景川不置可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花?” “花你待会儿送给奶奶,你很久没回来,她收到会更高兴的。” 郁杳的声音轻轻柔柔,霍景川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他将花接过放在腿上不再多话,拿着手机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 郁杳终于松了口气,在一旁用余光一直在瞟霍景川。霍景川总是话很少,难以猜透他的心思。满意还是不满意,都不直接说出口。她在心里翻白眼,不过这一次,他应该也挑不出自己的错来吧? 到了霍家老宅,霍奶奶正在门口赏花。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霍奶奶拍了拍扶着她的保姆华姨的手,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华姨跟着笑,“是景川和杳杳。” “景川是谁?我可不认识。”霍奶奶故意装傻。 郁杳上前两步,亲昵地挽住了她另一只手。她朝霍景川使眼色,让他赶紧把花拿出来。 霍景川表情无奈,捧着花递给奶奶。 霍奶奶接过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后换了一副笑脸,喜盈盈地拉过郁杳的手。 “还是我们杳杳好,又给我送好东西来了。” 郁杳笑了笑,让人将那盒点心拿进屋,她声音娇俏,“给您带了点心,提前好久订的呢,一会儿尝尝看。” “好好好,还是你懂事,”霍奶奶看了一眼手里的花,“这花也是你买的吧,那臭小子家都不知道回,哪里还会给我买花?” 郁杳朝她笑了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霍奶奶笑得更欢,拉着她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霍景川跟在他们后面进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郁杳笑得欢朗,跟在自己面前那种特意伪装的笑不一样。 他有些摸不清郁杳的想法。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倒也不必做到如此。事事周到,处处小心。要只是逢场作戏也就罢了,但在奶奶面前,郁杳的表现却不像在演戏。 霍景川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这和他之前听说的郁杳不太一样。 他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继续回复工作消息。 霍奶奶瞥了一眼霍景川,没好气地说道:“一天到晚抱着那个破手机,手机里能有老婆在吗?!难得回来还不知道和我还有杳杳聊聊天!” 郁杳被握住的手一紧,笑着安慰:“他在忙工作呢,我陪您聊天还不够吗?” “忙忙忙,怎么就他最忙?” 霍景川见奶奶真的不高兴了,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添茶。 “我难得回来,您怎么看我这么不顺眼?是郁杳在您面前说我坏话了?”霍景川说着还撇了郁杳一眼。 “你别胡说,杳杳好得很,我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霍奶奶伸手还在霍景川手臂上拍了一下,“你这样老不在家,什么时候才能生个重孙给我抱?” 话音刚落,郁杳倒是尴尬起来,她偷瞄了霍景川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霍景川没有对上她的视线,自己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道:“快了。” 3. 初见 最后在老宅吃完午饭,霍奶奶兴高采烈地将他们送上了车。临走前还拉着郁杳的手,在她耳边催她抓紧点。 郁杳红着脸,胡乱点了点头,然后逃也似的躲进了车里。 安静的车厢里,郁杳比去的时候更加坐立难安。她一直用余光去偷看身边的霍景川,却看到他依然面无表情,专心回着手机上的消息。 郁杳在想刚刚霍景川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快了”,怎么就“快了”?她以为自己和霍景川的关系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客气疏离、稳定且长久。 如果要再进一步……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问,却见霍景川皱了下眉,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后手指划开通话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关于这个项目,最新的报价有点问题……” 霍景川声线冷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冷静沉稳地与对面通话。 郁杳刚准备问出口的话,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车子缓慢行驶,开进了铂翰府。郁杳下了车,转身看到霍景川依然在车里坐着。 “霍先生不下车吗?” 霍景川挂了电话,抬眼看了她一眼,“我临时有会,晚上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好。”郁杳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让开,让车子先走。 等车子走远,郁杳终于松了口气,推开门进去。 “陈姨!”郁杳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陈芳从厨房出来,看到只有郁杳一个人,“太太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先生呢?” 郁杳将刚刚藕芳斋送的点心递给她,“去公司了,晚上不回来吃饭。这是藕芳斋送的点心,你拿去尝尝。” “诶!谢谢太太。”陈芳接过,脸上带着笑。郁杳住进霍家一年,不仅不难伺候,还时不时给自己送点小东西。她觉得关于郁杳的那些传闻,估计是外面的人捕风捉影胡乱说的。 霍景川不在家,整个空气都变得清新多了。郁杳将整个人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伸懒腰。 手机有消息进来,她点开发现是姜同喻约她出去玩。 姜姜:【宝贝出来玩!】 杳一杳:【No。】 姜姜:【为何不出来?杳杳不爱我了吗!】 杳一杳:【某人回来了。:)】 姜姜:【丢!你要见色忘友了!】 杳一杳:【微笑:)】 姜姜:【你们是不是要小别胜新婚~邪笑.jpg】 杳一杳:【闭嘴.jpg】 直到晚上郁杳都躺上床了,霍景川依然没有回来。郁杳也没多在意,觉得霍景川可能直接又去出差了。 他总是这样,突然回来又突然离开。霍景川不会报备,她也不会去过问他的行程。 等洗完澡整个人倒在柔软的床上,郁杳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应付霍景川太累了,要时刻扮演“温柔贤惠,大方得体”的样子。 她拉过枕头边上的小兔子,一把搂进怀里,熟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郁杳手里摩挲着小兔子的耳朵,闭上眼终于进入了梦乡。 —— “啧,这就是周老的外孙女。” “就是被周老宠得无法无天的那个?” “可不是嘛!” “她怎么没哭啊?她舅舅舅妈都快哭昏过去了!” “谁知道……” …… 灵堂上摆满了白色花圈,沉重的哀乐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声。而郁杳跪在一边,面无表情。 她脸上没有眼泪,也看不出悲伤,只是挺着背,静静地跪在那里。 周奇在外面招待来吊唁的客人,双眼布满红血丝,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有人劝他节哀,他声音沙哑着道谢。 “你这外甥女是怎么回事?周老生前不是最疼她?我看她怎么一点都不难过?”说话的人是周家的一个生意伙伴,皱着眉指责起来。 周奇看了一眼郁杳,眼里闪过一丝冷漠,他面上不显,“杳杳年纪小,可能还不懂事……” “哪里是不懂事?我看她就是个白眼狼!” 周奇与这人又交谈几句,将人请进屋坐。他的妻子白媛媛走过来,凑在他身边说话:“这郁杳怎么回事?不会是傻了吧?” 周奇脸上的悲伤退去,冷哼一声,“你管她做什么?” “爸生前对她这么好,怎么现在人都死了,我看她一点也不伤心?亏你爸还给她留了这么多公司股份。”白媛媛特意没涂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谁知道呢,这公司都快要破产了,她一个外姓人,老头子居然还给她这么多股份。”周奇回道。 “我听外面在传霍家老太太和爸是旧友,爸生前已经找了霍氏集团注资,”白媛媛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两家谈好了联姻,要将郁杳嫁给霍景川!” 周奇皱着眉,“哪里听来的?” “都这么说!”白媛媛道,“那要是真的怎么办?我们还怎么将郁杳手上的股份骗来……” “啧!”周奇让她赶紧闭嘴,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周围没有人才放心下来,“小声点!” …… 郁杳耳边嗡嗡作响,心里空落落的不知该落向哪里。她抬头看着灵堂正中间摆着的照片,照片里的周世雄更年轻一点,但却冰冷没有生气。 郁杳明白,最爱她的外公去世了,和她的父母一样,从此她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哭的,但却哭不出来。她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五感,好像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梦里外公去世了,没关系,等梦醒了就好了。 …… 郁杳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胸口传来钝痛,她抬手,用手背盖住眼睛,但其实,黑夜里没人看得见她缀在眼角的泪。 她缓了好一会儿,从床边摸来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睡不着,郁杳索性翻身起床,想去门口喂喂鱼。她随便披了件衣服下楼,却正好碰见了刚刚从门外回来的霍景川。 两人一高一低,都愣在那里。 霍景川看见从楼上下来的郁杳,穿了一身粉色丝绸质地的睡衣,头发披在肩上,露在外面的锁骨看起来特别单薄。 卸了妆的郁杳更秀丽一点,不像白天那样明媚精致,眼角似乎也有些泛红。 霍景川先开口:“吵到你了?” 郁杳一愣,脸上表情还有些呆滞,显然是还没有进入“霍太太”的角色里。她今晚刚刚做了梦,心情本就不太好,一时间也没了兴致再扮演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这么晚回来?”郁杳声音有些冷淡,趿拉着拖鞋下楼。 霍景川第一次见她这样冷淡地和自己说话,郁杳平时总是温柔的,得体的。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疑 惑,“嗯,海外那边临时有个会。” 郁杳不在意,她甚至没有发现霍景川现在的衣服和早上出门那套都不一样。她表情恹恹,实在提不起兴致应付。 “要吃夜宵吗?”或许是平时装得太久习惯了,郁杳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后立刻就后悔了。 陈姨已经睡了,要是霍景川真想吃夜宵,难道要她来做吗? 郁杳没做过饭,那种故意作秀来讨外公欢心的都没做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曾经被外公宠成了小“废物”。 但“霍太太”不行,郁杳见过上流圈子里很多“太太”,她们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郁杳觉得霍景川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太太”,为了留在霍景川身边久一点,郁杳也一直演得很好。 她怕霍景川不满,将自己赶走。 家里的光线不算明亮,晦明晦暗中郁杳对上霍景川的视线。她看见那深色眸子里有探究,还有一丝她不明白的情绪。 郁杳赶紧转过头,“要,要是吃的话,我让陈姨起来做。” 霍景川将她有些无措的样子看进眼里,目光又沉了沉,“不用了。” 郁杳心中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 霍景川见她还站着不动,又开口问:“不去休息吗?” 郁杳这会儿有些清醒了,她不好说自己起来准备去喂鱼,便胡乱点了点头,“准备去了。” 郁杳转身准备上楼,却又被喊住。听到霍景川没来由地说道:“做噩梦了?” 郁杳想起刚刚的梦,恍惚了一下,是做梦了,但不算噩梦,于是她摇了摇头。 她和霍景川应该也不是这种可以分享梦境的关系,霍景川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来关心自己。她不想多说,也没必要说。 “我先上去睡了。”郁杳轻声道了别,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她将自己重新包裹进被子里,闭着眼却依然睡不着。脑海想起第一次见霍景川的样子,不苟言笑,疏离冷漠。看自己的第一眼,高高在上又带着怜悯。 外公葬礼后的第七天,郁杳在周家的花园里见到了霍景川。 花园里有一棵不算高大的松树,但郁郁葱葱,长得很好。这是父母去世的那一年,外公带着她亲手种下的。 那一年她八岁,已经懂得了死亡的意义。知道生命的终结就像是从手里飞走的气球,飞得很高很高,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但是外公将她抱在怀里,为她种下了这棵树,他说:“杳杳别怕,外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但他也食言了,生命的最后,他用瘦削苍老的手握着郁杳的手,艰难地张开嘴,他最后说,对不起。 在葬礼上没有哭的郁杳盯着这棵树,突然就感受到了外公去世的实感。悲伤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灌注到她每一寸肌肤。终于,她痛哭出声。 而霍景川就站在花园里,静静看着她哭。他没有出声安慰,没有上前阻止,就这样站着看她哭了很久。 等郁杳终于发现身后站了个男人,她转过头,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霍景川许久。 她听过那些传闻,外公也说以后会有人照顾自己,而她此时也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满是外公的地方。 她眼睛蓄满眼泪,哑着嗓子,颤抖地问霍景川:“你……是来娶我的吗?” 霍景川依旧站着没动,只是蹙了下眉,不过片刻,他终于点了点头。 4. 分内 郁杳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落在了床尾。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快要九点。陈姨没来叫,大概率是霍景川不在家。她抱着兔子翻了个身,又在被窝里赖了一刻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懒懒散散下楼,却看见霍景川正坐在餐桌边看报纸。 郁杳心中一沉,暗道糟糕,自己比昨天起得还晚。她在霍景川背后撇了撇嘴,埋怨陈姨怎么不早点叫醒自己,又在心里吐槽霍景川装什么逼呢,现在谁还看报纸。 “太太,你起来了啊,快吃早餐吧。”陈姨见她站那不动,喊了一声,又去厨房给她把早餐端出来。 她朝陈姨递去一个眼神,意思是:怎么没喊我? 陈姨摇了摇头,点了点霍景川,朝她做了个口型:先生不让。 郁杳只能硬着头皮到餐桌旁坐下,她故作轻松,“霍先生早。” “嗯。”霍景川应了一声,眼都没抬,手下又翻了一页报纸。 郁杳默不作声,安静吃着陈姨端来的粥。 “你今天要做什么?”霍景川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开口问道。 郁杳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不明白霍景川是什么意思。以前霍景川回来,最多只在家呆个两三天,也不会过问她的行程。 今天这是怎么了? 郁杳心里又想吐槽,她还能干什么?以前她去打球骑马,聚会看秀,活动多的不得了。现在呢?最多也只和姜同喻见见面,还要在晚上九点前回家。 郁杳心里斟酌了一下,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行程实在有些不学无术。又不能说自己每天宅在家啥也不干,为了不让自霍景川觉得自己只会玩乐,她想了想,回答道:“今天有个画展……” “嗯,”霍景川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着郁杳,“那我和你一起去。” 直到坐上车,郁杳还是有些精神恍惚,她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霍景川,在想他今天到底搭错了哪根筋? 郁杳咬了咬下唇,心里期待霍景川还是快点出差吧。这种伴君如伴虎的日子,她可坚持不了几天。 “对了,昨天在老宅……” 郁杳听到霍景川开口,手指不禁抓了抓裙子,她知道霍景川是要说关于“生孩子”的事。 她偏了偏头,安静听着霍景川说话。 霍景川今天穿得不算正式,一身休闲装扮,整个人显得不那么凌厉。 郁杳和霍景川其实没见过几次面,在这寥寥几次的见面里霍景川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但是郁杳和他相处时,总还是觉得别扭。或许是因为她总是要端着架子,演出一个假的自己,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太过功利的关系。 “关于生孩子这件事你可以不用担心,我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想法……” 郁杳听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听见霍景川说,“不过,我想你对我们的关系还是要有一些认知……” 封闭的车厢里,霍景川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不像是和妻子说话,倒像是和一位合作伙伴交谈。 “虽说是联姻,但我们也是领过证的正经夫妻。寻常夫妻有的行为,我们以后都会有,我想你需要为此做好心理准备。 就像结婚前我说的那样,我对妻子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就可以了,多余的事情你不用做,而分内的事你也不能推辞……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讨好奶奶确实比讨好我有用,奶奶很喜欢你,这一点你做得不错。不过,即使你不做这些额外的事,你霍太太的位置一般来说也不会动摇。” 霍景川说了一大堆话,郁杳只在听到他说“做的不错”时,眉头控制不住地皱了一下。她虽然在霍景川面前演戏,但对于霍奶奶她却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霍奶奶是外公生前的好友,她每次见到霍奶奶都觉得格外亲切。 而霍景川的一句话定义了她的真心不过是她“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她胸口像是被堵了口气,闷得心慌。 霍景川讲话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听,什么多余,什么分内,郁杳双手在身前握紧,一股羞耻与恼怒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霍景川眼里,她仿佛不是他的妻子,而只是一件稍有价值的工具罢了。 “那今天是?”郁杳语气僵硬,摆不出好脸色,她猜想霍景川今天也不是真心实意想陪她。 “嗯,奶奶让我多陪陪你,”霍景川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抬眼看郁杳,“这是我分内的事。” 郁杳将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海城的街道爱种法国梧桐,高大又雄伟,秋风一吹,泛黄的叶片在枝梢抖动。 利益分明,条理清晰,郁杳现在明白身边这个男人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掌管偌大的霍氏集团,并让整个海城都刮目相看的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舒服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 郁杳看着一排排往后的树影,嘴唇嗫喏:“那个……我外公的公司……最近怎么样了?”她的语调小心翼翼,手心也起了一层薄汗。 霍景川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思索片刻后,他语调平静地说道:“还可以,今年二季度以来业绩还不错……如果没有人作妖的话应该能渡过难关了。” 话音刚落,他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郁杳。 周世雄创立的化妆品品牌“泽妍”,也曾是风靡一时“老牌国货”。不过随着新国货品牌的崛起,老牌国货逐渐被时代淘汰。周世雄生前,“泽妍”已经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 霍景川注资“泽妍”后,暗地里将其查了个底朝天,发现除了外部市场的冲击,郁杳的舅舅周奇私下里做得那些,才是真正将“泽妍”推向破产的致命一击。 霍景川这话点到为止,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郁杳的反应,试探她对周奇所做的事到底知情多少。 注资虽然是他与郁杳协议的一部分,但他毕竟是个商人,无法无止境地用钱砸着这家带来不了什么收益的公司。 他默不作声,看见郁杳先是松了口气,在听完他说的话以后又重新变得紧张。 郁杳在听到那句“不要作妖”后,一颗心跌倒了谷底。她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这一年,她小心本分,乖巧懂事,还要怎么“不要作妖”啊? 鼻子突然一酸,她飞快地低下头,将涌上来的泪意生生憋了回去。她低垂着头,轻声答道:“知道了。” 霍景川却在郁杳看不见的地方皱了皱眉,郁杳失落的表情落入他的眼中,他不清楚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车子行驶到展馆,霍景川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站定,他伸了伸手臂扶着郁杳下车。 下车的瞬间,郁杳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她自然地挽住了霍景川的手臂,与他并排走进展馆。 展馆里的人并不多,大都是普通人来陶冶情操的。霍景川和郁杳一出现,气场便与这群人格格不入。 画展的负责人见到霍景川,立刻上前寒暄。 “霍总莅临,真是蓬荜 生辉!这位是霍太太吧,真是气质非凡!”张经理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这种画展,霍景川其实很少来。真正的有价值的画,拍卖会上的价格会为它们背书。他随意拿了张宣传折页扫了一眼,大概了解了今天参展的应该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新锐画家。 张经理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为他们介绍今天参展的画,霍景川心不在焉地听着,余光却瞥见郁杳盯着右边墙上的画出神。 霍景川抬眼看去,画里只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看不出什么树,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看。 “喜欢?”霍景川突然出声,郁杳倒是吓了一跳。 “没,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郁杳以前也不来画展,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画也没什么感悟,刚刚就真的是在发呆而已…… “喜欢就买了吧。”霍景川自说自话,一脸的不在乎,就好像是随手买了瓶矿泉水。 算了,郁杳也不解释,随便他吧。反正这点钱霍景川也不会看在眼里,到时候挂在家里,当绿植用好了。 “霍总!这么巧啊!” 郁杳转过头看见来人,脸色一变,挽着霍景川的手臂不由地紧了紧。 霍景川低头看了一眼郁杳,又将眼神移向那个男人。 “霍总,久闻大名,”齐思明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华泰娱乐齐思明。” “齐总。”霍景川礼貌地与他握手,却发现齐思明的眼神瞄了一眼他身边的郁杳。 不过一眼,齐思明很快将视线收回。 霍景川一边不动声色地垂眼,看郁杳挽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将他的衣服都捏出了褶子,一边与齐思明客套了几句。 华泰娱乐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但放在霍氏眼前,那还不够看。霍氏集团的产业涉及各个行业,与华泰多少也有点交集。 但其实霍景川自己创立的驰新科技并不在海城,而他这几年的工作重心也都在外地,因此并不太认识海城的这些“新贵”们。 “霍太太,好久不见啊。”齐思明聊了几句,终于看向霍景川身边的郁杳,笑着朝她打招呼。 郁杳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笑着说了声“你好”。 “霍太太也喜欢看画展吗?”齐思明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笑。 “齐总认识我太太?”霍景川各色各样的人见得多,齐思明显然是和郁杳相熟。但从郁杳的反应来看,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齐思明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回道:“确实算是旧识了,你说对吗?霍太太。” 郁杳抬眼,将齐思明眼里的戏谑看得清清楚楚。她曾经扇过齐思明一巴掌,这会儿看他这讨人厌的样子,又有点手痒。 “不怎么认识,”郁杳弯了弯唇,却是转过脸对霍景川说,“可能以前在哪里见过吧,我不太记得了。” “霍太太是贵人多忘事。”齐思明又说。 郁杳不想再跟他交谈,仰起脸轻声跟霍景川说话,“我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郁杳的声音轻轻软软,还带了一丝祈求。 郁杳不知道霍景川有没有调查过她的那些过往,万一知道了以后要和她离婚,那外公的公司可怎么办? 好在霍景川没有多问,他朝郁杳点了点头,他这样的身份,不用顾虑什么,他直接跟齐思明说了声告辞,便带着郁杳离开。 身后,齐思明眯起眼看着二人的背影,舌尖缓缓顶了一下腮边,无声地扯出一抹冷笑来。 5. 妖精 郁杳坐在餐桌前,一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一块鱼肉。 霍景川用帕子擦了擦嘴,又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他抬眼看去,那块香煎三文鱼已经被戳得稀碎,仿佛在受着什么酷刑。 “你和刚刚那个人是有什么过节吗?”霍景川还是问出了口,他的声音清冷,紧锁的眉头让他周身的温度又降了许多。 郁杳的手一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霍景川。只见霍景川优雅地擦着手,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郁杳却不敢与他对视,结巴着说:“没,没有……” 霍景川看她的样子明显心虚,不过他却不再追问。 郁杳实在没有胃口,齐思明的出现像苍蝇一样恶心,尤其是刚刚说话时还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她和齐思明确实有过节,并且过节还不小。 齐思明仗着自己的身份,最爱欺男霸女。曾经当着郁杳的面想要潜一个刚出道的小明星,郁杳为那女生解围,当众扇了齐思明一巴掌。 自那以后,齐思明老给她使绊子,最恶心的是,他竟然转过头来还想追求郁杳?! 郁杳不动声色地偷看霍景川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把齐思明的事说出来。 她心里犹豫,刚刚霍景川还在车上说过让她不要作妖的……但是这个“不要作妖”究竟要如何定义,郁杳摸不清,自己和齐思明这点恩怨算不算在“作妖”里。 霍景川在手机上回了几条信息,另一只手放在桌上,修长骨感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是还有什么话想说?”许是郁杳的视线太过热烈,霍景川放下手机,直直得回看过去。 “真的没事……”郁杳还是决定不告诉霍景川,毕竟霍景川不常回来,可能以后都不怎么会再碰见齐思明。 “就想问问你这次什么时候走?”郁杳转移话题,不想再纠缠在这件事上。 霍景川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安静片刻后回答道:“明天。” 随后,他看到对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终于不再愁眉苦脸,眼神里甚至有些雀跃。 霍景川眸色暗了暗,他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的离开会是一件这么令人愉悦的事。 …… 湿热的空气里带着黏腻,一缕黑发落入水中,在水面荡开一层层涟漪。郁杳白皙的肩膀露在水面,被热气熏得发红。 “呼——” 郁杳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总算活过来了。” 姜同喻在一边撩起水泼她,揶揄道:“怎么才几天,感觉你都老了好几岁?难道霍景川是吸人精气的男妖精吗?” 郁杳斜眼瞥了她一眼,被温泉泡得不想动弹,“什么男妖精,我这是伴君如伴虎。” “霍景川真有这么凶啊?”姜同喻问。 郁杳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眉眼低垂,寒气逼人的脸,摇了摇头将画面甩掉。 凶吗?好像也没有。不过是霍景川每次回来,郁杳就要收起性子,在他面前扮演出温柔乖巧的样子,一言一行都要特别注意。但除此之外,霍景川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郁杳低低说了声,“我也不知道。” “对了,你还记得上次见到赵莹的事吗?”姜同喻游到郁杳身前,表情夸张地说道。 “嗯,怎么了?” “听说赵莹那次回去发了好大的火,还到处说你坏话呢。”姜同喻一脸嫌弃,“当年的事,明明就是她不对,她也好意思在外面造你的谣。” 郁杳表情淡淡,将身子又往下沉了沉,整个肩膀都没入水中,只露出一节又细又白的脖颈。 “随她怎么说,只要不说到霍景面前就行。” “那万一霍景川知道了呢?毕竟赵莹脸上那道疤确实是你划的。” 姜同喻为郁杳着急,她知道郁杳现在身份尴尬,担心她真的被霍景川厌弃。 高中时,郁杳就已经出落得极为漂亮。她骄傲,明艳,意气风发,虽说脾气不好,但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而赵莹当时看上的一个男生,在拒绝了赵莹后转身就去追求了郁杳。赵莹自诩家世也不差,却处处被郁杳压了一头,这下更气不过,便带了一群人准备去教训郁杳。 却没想到,郁杳是个心狠手辣的,面对一群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找准机会将赵莹按在了地上,捡起手边的碎玻璃,一下划破了她的脸。 即使受伤的是赵莹,但被周世雄知道后,拉着郁杳去赵家门上要说法。周世雄出了名的宠爱外孙,逼得赵家将赵莹送出国才罢休。 一年前,郁杳的外公去世,外面也传说霍景川并不待见郁杳,上次见面她才敢上前挑衅的…… 温泉池水很热,郁杳长而浓密的睫毛也沾了水珠。她眨了眨眼,忽而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明媚而娇艳,如寒冬里突然盛开的花。 姜同喻看着郁杳的笑容,呆愣了一瞬。这一年来,很少在郁杳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表情了。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眼前这个还是一年前那个娇纵任性的郁杳。 “怎……怎么了?”姜同喻从惊艳中回过神来。 郁杳站起身,水珠从她的身上滑入水里。她身姿纤细却挺拔,下巴微微上扬,宛如一只高傲的天鹅。 “知道就知道了,要是真到那一步,霍景川这么是非不分的话……那我就不要他了。” “真的假的?”姜同喻“唰地”一声站起来,却弄出好大的动静。不愧是郁杳,居然这么洒脱的吗…… “假的。” 郁杳立刻板着脸否定,她光着脚往更衣室走,还撇了撇嘴,“只能希望,赵莹不认识什么能在霍景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吧。” 郁杳脸上的笑容消失,低着头整个人失去生气。她和霍景川的协议里,要求她做好霍太太。她不敢作妖,不敢多事,毕竟外公的公司还要靠霍景川呢。 况且他们之间又不是真的恩爱夫妻,霍景川又有什么义务相信自己呢? …… A国S市。 窗外夜色深沉,偌大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霍景川带着一副防蓝光的金丝眼镜,电脑的光映在镜片上,倒映出一串串数字。 他摘下眼镜闭了闭眼,伸手按了按鼻梁,一小缕头发散落在额前,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疲惫。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霍景川头也没抬。 沈梁推门进来,恭敬地站在霍景川的办公桌前。 “有什么事?” 沈梁的表情闪过一丝复杂,他笔直地站在那里,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霍景川久久未等到沈梁出声,蹙眉抬眼,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出了什么事? ” 沈梁跟在霍景川身边多年,做事沉稳,心思缜密,公事私事为霍景川处理过无数,很少有这么犹豫的时候。 霍景川往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下巴,像是失了耐心,“有事直说。” 沈梁顿了一下,将手里的平板递给霍景川,“今天您的私人邮箱里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有关……”他语气停顿,又接着说:“有关您的太太。” 霍景川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邮件简短,寥寥几行字,剩下的便是一张张照片。 ——一个脸上被划了一道,伤口狰狞的女生的侧脸。 霍景川皱着眉,看着邮件里出现的名字,郁杳。 沈梁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家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平时要帮霍景川处理邮件,刚刚看了一眼这封邮件的内容,那照片触目惊心,他立刻将邮件关上,就像是触到了什么豪门秘辛。 沈梁知道这位“霍太太”,也知道二人婚前协议的内容。他曾提过需不需要给这位郁大小姐做一下“背调”,而当时,霍景川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没必要”。 沈梁看着霍景川的脸色,忍不住腹诽:看来背调还挺重要的。 “查一查发邮件的人。”霍景川的声音响起,将沈梁的思绪打断。 “……是,”他上前接过平板,又问:“那太太那边需要我去核实一下邮件内容吗?可能是有人故意P图,抹黑……” “不必。”不等沈梁的话说完,霍景川就出声拒绝。他身子前倾,双手在桌上交叠,镜片闪过冷白的光。 “不管这封邮件的内容是真是假,郁杳如今是霍太太,这种行为应视作是对霍氏的挑衅……” 霍景川又恢复成冷静自持的模样,“而任何这种挑衅行为,都要付出代价。” “是,我明白了。” 沈梁离开霍景川办公室的时候,后背渗了一层冷汗。他跟在霍景川身边多年,以为自己多少可以摸清这位冷面阎王的想法。可今天这件事,他一时也猜不透霍景川到底是怎么想的。 按道理,他们这种因为利益绑定在一起的商业联姻,一方要遵守协议内容,不能做出任何损害另一方利益的行为。 如果邮件里的那些事真是郁杳做的,霍景川怎会如此淡定?若是放在其他豪门,郁杳想必已经被割席,扫地出门了。 他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算了,老板的想法向来没有人能猜透。 办公室归于沉寂,霍景川站起身,端着咖啡走到窗边。午夜时分,窗外却依旧灯火通明。而他背后的电脑上,工作交接计划详尽完整。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天台闪烁的霓虹灯上,灯火闪耀,氤成光圈。霍景川想起了前几天回去,郁杳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样子。 ——过分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霍景川在结婚前听过郁杳的一些传言,不过相处这一年来,郁杳的表现与流言大相径庭。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对郁杳如今的表现都还算满意。那些照片是真是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因为最初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位“妻子”,不过…… 他抿了一口咖啡,脑海里闪过一双蓄满泪的眼睛…… 眼神逐渐失焦,霍景川算了算时差,想到八小时时差的海城,那边应该已经天光大亮。 6. 水逆 郁杳穿着拖鞋坐在池边喂鱼,锦鲤一团团挤在池边,争先恐后地张开嘴。她舀了满满一勺鱼粮,哗的一下全倒了进去。 “哎哟,我的太太,哪里能这么喂?”陈姨从她身边经过,看着满满一袋鱼粮已经没了三分之二。 郁杳手里的动作没停,头都没抬一下,“它们只能呆在这池子里,哪也去不了,多吃点怎么了?” 这话听起来像有深意,陈姨摇了摇头随她去了,主人家的事她不好多问。 郁杳喂完鱼,又回去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手机响了,她开了免提,眼睛还盯在电视上。 “杳杳!出来玩!”姜同喻的声音响起。 姜同喻雷打不动,天天约郁杳出去玩,怕她一个人呆在家里闷出病来。 “不想去。”郁杳懒洋洋地开口,身体又往沙发里陷了陷,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为什么啊?”姜同喻失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他回来了?” 郁杳一连跳过好几个台,听到这里,按遥控器的手一顿,“没有。” 霍景川每次回来只待两三天,但是一出门就要几个月,不会那么快回来。她就是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水逆,难得出去几次都会碰上不想见的人,还不如好好在家待着呢。 “那出来吧出来吧,这边新开了家餐厅味道还不错,我们去吃呀。”姜同喻捏着嗓子撒娇,非要郁杳答应不可。 郁杳被磨得不耐烦,最后还是答应了。她从衣柜里挑了一条粉色修身针织裙,外面又套了件白色长款羊绒大衣,挑首饰时目光掠过那枚“真爱之心”,选了边上那条满钻的手链。 郁杳看着镜中的自己,衣着得体,气质温婉。她一时失了神,仿佛不认识这个面前这个人。 老李为郁杳拉开车门,问清去哪以后就安静开车。 他现在也不太清楚这位霍太太和霍先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上次霍景川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并没有避着他,那么看来这位还只是空挂着“霍太太”的名头罢了。 他从后视镜里轻蔑地瞟了一眼郁杳,心中冷哼:果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霍景川的眼。 郁杳坐车不爱玩手机,她把头转向一侧,望着窗外发呆,老李一闪而过的眼神正好被她捕捉。 她大概知道老李心里怎么想的,无非是狗眼看人低,没把她放在眼里。反正也没真对自己做什么,她也懒得去追究。 等到了姜同喻说的那家店,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下车前,郁杳对老李说:“李叔不用等我,回去之前我会跟你说的。” 老李乐得清闲,点头说好。 “杳杳,你来了啊,”姜同喻看见郁杳,立刻就扑上来挽住了她的手臂,“啧,这么老土的衣服你到底有几件啊?” 她见一次要吐槽一次,好在现在有点看习惯了,不再揪着追问。 这家新开的餐厅装修一看就是下足了功夫,想来目标群体也是有钱人。餐厅里只有一间间包厢,私密又奢华。 两人落座,服务员送来菜单。郁杳对于吃什么不太在意,就让姜同喻一个人点。 郁杳手机突然进来一条消息,她随手划开却立刻皱起了眉。 姜同喻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看见郁杳脸色不对,立刻问道:“出什么事了?” 姜同喻看郁杳没作声,盯着手机上那条消息,便伸着身子凑上去看,等看清内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人是谁啊?!”姜同喻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那条信息写着:昨晚做梦梦见你了。 “会不会是发错了?”姜同喻冷静下来,这个号码没有备注,可能就是发错了吧。 郁杳将手机锁屏,语气不好地说了句“不知道”。 吃饭吃到一半,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姜同喻随口说了句“进来”,在看见来人时,下意识地回头去郁杳的反应。 齐思明大喇喇地从门外进来,怀里还搂着个女人。 郁杳抬眼看了看这俩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女人被她这么一看,明显有些心虚,但被齐思明搂着也无处可逃。 郁杳心中冷哼,这一位是当下娱乐圈最受欢迎的“小花”之一,也是之前郁杳为她出头,扇了齐思明一巴掌那一位。 没想到当初求着郁杳帮忙,自己转头又和齐思明好上了。齐思明今天带她过来,想必也是为了羞辱自己。 郁杳移开眼神,算了,尊重他人命运。 “霍太太,我们又见面了。”齐思明率先开口,语调里是令人恶心的油腻。 郁杳翻了翻白眼,直截了当,“滚。” “啧,今天怎么不演了啊?”齐思明不在意郁杳的态度,自顾自在空位坐下,“那天不是还不认识我吗?” 姜同喻在郁杳耳边小声地问:“你俩见过面了啊?” 郁杳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之后再说。她看着对面的齐思明,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跟踪我?”郁杳皱着眉,脸上的嫌弃一览无余,放在桌上的手指也不禁紧了紧。 “霍太太不知道吗?这家餐厅是我开的。”齐思明双手一摊,得意地看着对面二人的反应。 “怪不得这么难吃。”姜同喻立刻接话,完全忘记自己曾经说过这家菜还不错的话。 “我们走。” 郁杳直接站起身,拿起包包就要离开,却在门口被齐思明伸手拦住。 郁杳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齐思明嘴边的笑就没有消失过,他眼神赤裸地盯着眼前这个美貌动人却板着张臭脸的女人,轻笑一声,俯身靠近郁杳。 郁杳将姜同喻护在身后,后退一步远离他,“齐思明,你到底想怎么样?巴掌还没挨够是不是?” 齐思明眯起眼睛,右手摸了摸脸颊,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嗯,确实有点想念你的巴掌了。昨天在梦里,你也是扇了我一巴掌的。” 郁杳被他的表情恶心到,这会儿别说再扇他了,碰他一下都觉得恶心。 “那条恶心人的短信是你发的?!”姜同喻惊呼出声,没想到郁杳都已经结婚了,齐思明居然还敢骚扰她?! 郁杳看了她一眼,显然早已想到。她高昂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齐思明。 “哼,你一口一个霍太太,想来是知道我现在的身份的,你胆子这么大?还敢动霍景川的人?”郁杳不笑的时候,仿佛是高山上的雪莲,冷冽又动人。 齐思明看着郁杳这副样子更加心痒难耐,都说郁杳这一年收了性子。但如今站在他面前这个,分明一点都没有变。 郁杳不仅长得好,这脾气个性也是圈子里独一份的。她高傲,明艳,浑身带刺,但偏偏勾得人欲罢不能,想去采撷。 齐思明大笑出声,“是啊,霍太太,我能对你做什么呢?” 他低头靠近郁杳,猥琐地嗅着她发丝的香气,“没关系的,等霍景川回来,很快就会厌弃你了。” 他闭着眼,一脸满足,“到时候,我等着你来我怀里。” …… 郁杳和姜同喻在门口分别,各自坐上车回家。 临走前,姜同喻握着郁杳的手一脸担心,“杳杳你没事吧?刚刚齐思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郁杳的手冰冰凉凉,姜同喻还用力搓了搓,却都没能捂热。 郁杳扯出一抹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不要担心,没事的。”然后好说歹说将她送上了车。 迈巴赫上,郁杳又坐在后座发呆,脑海里想着齐思明最后说的那些话。他明显是话里有话,藏着一半不说。 为什么霍景川回来以后就会厌弃自己?霍景川不是第一次离开,也不是第一次回来,齐思明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下次回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难道说霍景川这次不走了? 她转过脸问正在开车的老李,“李叔,霍先生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老李在前排先是一愣,因为郁杳以前从来没有问过霍景川的行踪,怎么这次突然问起?他不动声色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看来郁杳和霍景川关系真的一般。 ——想必全海城都已经知道霍景川要回来正式接手霍氏集团了。 “太太,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李回答,“要不太太自己问问先生?” 郁杳顿了顿,“算了。” 回到家,郁杳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她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微信上和霍景川的聊天界面,上一次聊天还是一个多月前。 郁杳心里烦躁,她难以想象和霍景川每天见面,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这样隔三差五的“装乖扮傻”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要是天天这样,她肯定坚持不下去的。 她不敢发消息问霍景川,却在联系人里发现了另一个人。 沈梁一边为霍景川拉开办公室的门,一边跟他介绍本次的会议内容,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站在一旁拿出手机,盯着信息看了许久。 “怎么了?”霍景川问。 沈梁先是道歉,然后一脸为难地看着霍景川,“是太太发来的消息。” 霍景川表情没有一丝动摇,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太太问我,您是不是以后就呆在海城不走了。”沈梁小心地观察着霍景川的脸色。 “你们经常聊天?”霍景川突然问。 沈梁立刻否认,“没有,只是机缘巧合加了微信。”他心理素质不错,立刻转换话题,“需要我跟太太说一声,您以后要正式接手霍氏集团,留在海城发展了吗?” 霍景川顿了顿,眼前突然闪过那天,郁杳得知自己要离开松了口气的表情。他语气冷淡,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不必,先开会。” 7. 墓园 郁杳最后也没等到沈梁的消息,她撇了嘴,心想,霍景川的助理果然和霍景川一样难搞。 第二天天亮,郁杳穿了身宽松的衣服,跟陈姨道了别就出门了。 海城已经到了深秋,郁杳刚踏出门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老李等在车旁,正拿着手机发消息。他抬眼看到郁杳过来,将手机上的消息发完才为她拉开车门。 郁杳闭上眼忍了忍,还是安安静静地坐进车里。 今天是阴天,灰灰蒙蒙的天压抑得人喘不上气。雨要落不落,秋风卷着落叶飘向空中。 郁杳盯着天空中落单的小鸟,盘旋着艰难地飞行。她眼角似乎也染上阴霾,一双过分秀丽的眸子空洞洞的没有生气。 车子来到金山墓园。 老李出声提醒,“太太,已经到了。” 郁杳回过神,自己拉开车门下车。她今天情绪不高,语调也冷冷淡淡,“过一个小时来接我吧。” 老李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好。 今天不是什么祭拜的日子,墓园里的人并不多。郁杳沿着台阶往上走,最后在一块被松树环绕的墓碑前停住。 郁杳盯着碑上的照片看了许久,最后撇了嘴蹲下身来。 “臭老头,我好想你啊……” 郁杳八岁那年,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失控的卡车迎面驶来,巨大的撞击后汽车自燃爆炸,无人生还。 那时候的郁杳正在上芭蕾舞课,老师接了电话喊她出去,然后她就见到了本应该在开会的外公。 外公先是蹲下身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然后声音颤抖地在她耳边一遍遍保证,说:“杳杳别怕,外公会一直陪着你的。” 周世雄最后的日子里,郁杳几乎寸步不离他床边。她怕自己哪个转身,外公就闭上了眼,永远醒不过来。 而周世雄躺在床上,干瘦苍老的手紧紧握着郁杳的手不放,最后说了那句“对不起。” 不过外公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呢?他给了自己所有的宠爱,给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他也先为自己做好了打算——给她找好了整个海城最硬的后台。 秋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空旷的墓园仿佛响起压抑着的哭声。 许久,秋风停歇,墓园归于沉寂。 郁杳走到墓园门口时,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上。她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老李却仍旧没有把车开来。 她忍无可忍,正准备打电话去问,耳边突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尖细的哭声。她皱着眉循声看去,居然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小猫不过巴掌大,还走不太稳,短短的毛上沾满了灰尘。小猫不知危险,径直往郁杳脚上爬。 郁杳皱着眉,小心地抬起脚将小猫推远一点。小猫不懂这是让它离开的意思,喵喵叫着,又往郁杳脚上爬。还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转着圈地在她脚上蹭。 雨越下越大,郁杳四周看了看也没见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她蹲下来,又用手将小猫推远。 “离我远一点。” 小猫歪着脑袋,依旧喵喵喵。 “下雨了,你不知道躲雨啊?” 郁杳其实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但是外公生前有哮喘,不能接触猫毛之类的,所以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养过宠物。 小猫淋着雨,以为郁杳在跟自己玩,一直跳来跳去。 “笨蛋。”郁杳被小猫逗笑,一把捞起小猫抱在怀里,然后打电话给老李。 电话还没拨通,黑色迈巴赫就在她身前停下。老李下车,小跑几步为郁杳拉开车门,又假模假样地抱歉,“对不起太太,我不小心忘了看时间。” 郁杳先坐上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今天等的人是霍景川,难道他也会忘? 她没有接话,将怀里的小猫抱出来摸了摸。淋了一场雨,一人一猫都湿漉漉的,看不出谁更狼狈。在车里被暖气一吹,郁杳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姨,给我找两条毛巾过来。” 陈姨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郁杳浑身湿透,手里还捧着一只小猫。 “哎哟,这是怎么了?”她赶紧拿了干毛巾给郁杳擦头发,“怎么会淋到雨?老李没去接你吗?看这身上湿的,要感冒的呀……” 陈姨喋喋不休,郁杳只是嗯了一声,又拿过另一条毛巾给小猫一整个包住。小猫被搓得喵喵直叫,一直想办法逃走。 “这怎么还有一只小猫啊?”陈姨为郁杳擦着头发,又找来一块毯子给她包住。 郁杳抱起凌乱的小猫给陈姨看,“在路上捡的,可爱吗?” 陈姨摇了摇头,小白猫灰头土脸的看不出可爱在哪里,“太太准备收养这只小猫?” 郁杳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怎么了?” “这……”她一脸为难,“先生应该不会允许家里养猫的……” 郁杳逗小猫的手一顿,肩膀整个塌下去,过了许久喃喃地说一句:“知道了。” 郁杳和陈姨说好,明天带小猫去宠物医院看看有没有人要收养。不过今天她还可以和小猫共度一晚。她将小猫带进了房间里,从衣柜里翻出几条围巾毯子为它堆了个小窝。 陈姨端着姜汤进来时,就看见一人一猫坐在地上玩得正欢。四周散落着各大奢牌的围巾,有好几处都已经被勾破了。 郁杳跪坐在地上,故意将一条围巾兜在小猫身上,看着它在里面拱来拱去急得喵喵叫,再把它放出来。小猫也不生气,又跳到郁杳身上求摸摸。 “太太,先别玩了,喝点姜汤吧,不然会感冒的。”陈姨出声。 郁杳爬起来走到她身前却没有接过碗,凑上去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后退。 “我不要喝这个,这个姜味太重了。” 陈姨也很少见到她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笑道:“太太说笑呢,姜汤怎么会没有姜味?驱寒的,喝一点,我放了糖的。” 郁杳直摇头,“不要不要,我不想喝。”郁杳最讨厌吃姜,平时吃到都会想吐,不过一直忍着没说。 “我没事的,不用喝这个。”郁杳抱起小猫又退了几步,握着小猫的爪子摆手,“我们不喝。” 她的脸上染上一片红色,让她看起来更加生动。 陈姨无奈地笑了笑,只得作罢,“那太太你晚上早点休息,有不舒服要和我讲。” “好的好的,知道了。” 霍景川接到陈姨电话时正坐在会议室里开会,会议室里各个负责人正襟危坐,准备轮流向霍景川汇报。 他靠在椅背上,正听一个项目组的负责人向他汇报项目的最新进展。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紧蹙。正在汇报的下属见他脸色不对,一时慌乱,以为自己办事不利,磕磕绊绊不敢继续。 霍景川抬手让他暂停,拿着手机站起身,“会议先暂停,我接个电话。”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窗边按下接通键,“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语序颠倒。 “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陈芳在霍家做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给霍景川打电话,她缓了缓语气说道:“先生,是太太她发烧了!白天太太去墓园祭拜,回来时候淋了雨,估计就着了凉发起烧来,怎么都喊不醒!” 她走后还是不放心,半夜又去郁杳房里看看,结果郁杳躺在被窝里,一张小脸烧得通红,怎么喊都喊不醒。她又不敢乱给药,犹豫了半天还是给霍景川打了电话。 毕竟是夫妻,再怎么样还是人命比较重要。 霍景川听完,语气依旧冷淡,“知道了,我派人去。”挂了电话他给沈梁发消息让他出来。 沈梁看到霍景川黑着脸站在窗边,他小跑着上前,问:“霍总,有什么吩咐?” “郁杳发烧了,你现在立刻安排医生上门去看看。”再紧急的情况,霍景川从来不会慌乱。这次也是,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股东大会上汇报公司本年度的经营状况。 沈梁点头说好,就又听到他开口,“另外……”霍景川顿了顿,他常年冷淡看不出情绪的眼神黯了几分,让沈梁莫名感受到一丝凉意,“去查一查她怎么会淋到雨的。” “是……” 霍景川推门进去,其他人面面相觑,同时噤了声。刚刚他们还在讨论是什么重要电话,居然会让霍景川在会议中途出去接。 ——要知道上一次还是霍老太太亲自打来的。 “继续开会。”霍景川面无表情在首座坐下,继续听其他部门的汇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其他人更加小心谨慎,不敢说错一句。 会议结束,沈梁进到霍景川的办公室,说家庭医生已经为郁杳打了退烧针,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还有关于太太淋雨的事,是司机李长顺在茶馆喝茶,耽误了去接太太的时间,才导致太太淋雨的。”沈梁将调查结果汇报给霍景川,然后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去换个司机,要懂分寸的。” 8. 可爱 郁杳再醒来的时候小猫正在舔她的脸,湿湿痒痒的,她侧脸想躲开,轻轻一动便觉得全身酸痛。 高烧过后的后遗症,让郁杳整个人瘫软无力。缓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淋了雨感冒了。 郁杳抬手摸了摸,冰冰凉凉一额头的汗,但应该没有再发烧了。不过她整个人身上都被汗水浸湿,头发也黏腻地粘在身上。 她正准备起身去洗个澡,陈姨突然推开门进来。 “哎哟,太太你醒了啊!”陈姨手里还端着白粥和药,“快别起来,继续躺着呀。” 陈姨放下托盘,又强行将郁杳压回了床上。 “我都好了,”郁杳开口,嗓子像被刀割一样疼,“我……” 陈姨听着她这沙哑的声音,把水递到她唇边,“太太先喝点水,不要说话了。” 郁杳乖巧地咽了下去,嗓子顿时舒服了很多。她顺从地躺回床上,眨着大眼睛不敢再说话。 小白猫也重新爬回了她的枕头上,不嫌弃地继续蹭着她汗湿的头发。 “昨天可吓死我了,我一摸你额头这么烫,还怎么喊都喊不醒!”陈姨将她的被子掩好,絮絮叨叨地说着昨天有多么惊险。 “还好曾医生来了,给你打了退烧针,不然我都要吓死的呀!” 什么曾医生?郁杳嗓子疼不想说话,于是眨了眨眼睛,希望陈姨能接收到她发出的信号。 “曾医生是霍家的家庭医生,是沈助理打电话联系的,还好来得及时……”陈姨不愧是在豪门当了这么多年的保姆,眼力见这块真的没话说。 郁杳感叹陈姨能立刻懂得她的心思,又继续眨了眨眼,但是她这次要说的话比较复杂,眼睛眨得快要抽筋,陈姨还是没懂。 郁杳的声音像年久失修的木门,听着让人心酸,“沈……助理……怎么……知道……咳咳咳!” 郁杳咳得惊天动地,陈姨用手给她顺着后背,“哎哟,还得请曾医生来看看,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啊!” “太太还是别说话了,先躺着好好休息吧,”陈姨见郁杳不再咳嗽,端起放在一边的碗,一口一口喂她喝粥,“昨天晚上吓坏我了,我就给先生打了电话,没一会儿沈助理就联系了我,说派了医生过来……” 霍景川?郁杳咽下一口粥,她现在嘴里发苦发酸,却没有再任性挑食。她走着神,在想霍景川知道自己发烧了,会不会嫌她事多?连这点小事都要麻烦他。 “先生还是挺关心您的,我电话打完没五分钟,曾医生立刻就到了!” 郁杳撇了撇嘴,从铂翰府大门开车到霍家都不止五分钟,这位曾医生是有什么神通这么快就到?陈姨说话太夸张了,什么霍景川这么关心我,可能就是不想落人口舌罢了…… “还有呢……”陈姨继续说,“先生还说了,这只小猫您想养就养着,不用送走了。” 听到这,郁杳的眼睛突然亮了,忍着痛开口问道:“你连……小猫……的事……也跟……他说了?”说完还又咳了几声。 “是是是,也不怪我多嘴,是沈助理来问的,问您昨天一天干嘛去了,怎么好端端的会发烧,我就都说了嘛!” 陈姨说得坦荡,在她看来,先生对太太还是很关心的,虽然目前俩人还不太熟悉,但是也可能日久生情嘛! 郁杳喝完粥过半小时又被喂了药,才重新躺回被子里,然后捞过一边的小猫撸毛。 她眼神放空,这霍景川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是叫医生,又是允许她养小猫,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啊? 明明前几天才说好,他们之间不用做“多余”的事,那昨晚那些算不算“多余”? 小猫被撸得舒服极了,闭上眼睛打着小呼噜。郁杳头还是晕晕的,索性不去想了,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等郁杳有力气下楼,已经是三天后了。曾医生雷打不动,每天上门查看郁杳的恢复情况。 “太太这个药要继续吃,等满一周后就可以停了……”曾望摘下听诊器,态度温和地跟郁杳说其他的注意事项,“那太太好好休息,我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 郁杳摸着怀里的小猫点头,“谢谢曾医生,不过我都好多了,明天你可以不用过来了。” 曾望谦和地笑了笑,“没关系,这是我该做的,在您完全康复前我每天都会来的。” 郁杳不置可否,觉得他实在小题大做。就是以前在周家,她生病也没这么兴师动众的。 送完曾医生离开,郁杳准备出门去给小猫买点东西,这几天吃的用的都是在网上临时买的,她准备去宠物店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添置。 大病一场,郁杳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还是有些恹恹的。出门之前被陈姨再三叮嘱要多穿点,不能再着凉了。 郁杳索性上身套了一件姜黄色的高领毛衣,下面穿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青春洋溢。 她抱起小猫出门,车已经早早在门口等着了。郁杳看见站在车边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 “太太,请上车吧。”那人低头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李叔呢?”郁杳没有动。 “老李不做了,太太以后要去哪里吩咐我就行,我姓王。”王福根是退伍转业,一举一动都很有分寸。 郁杳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小猫在她怀里舒服地睡觉。她手里撸着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福根的后背。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把老李换了,她有点不敢去想是不是因为让她淋雨的事……毕竟,这也太过了。 霍景川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多余”的事?郁杳坐在后座,神思恍惚,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 等买完东西回到家,将一切都安置好,郁杳在纠结要不要跟霍景川道谢。她打开手机,看见好友列表里安安静静躺着的头像,手指迟疑地敲着屏幕。 【你拍了拍“霍景川”】 “啊!”郁杳大叫一声,将手机直接扔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怎么了?”陈姨听到叫声,手都来不及擦,赶忙从厨房里跑出来,“出什么事了?!” 郁杳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没……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郁杳转头朝陈姨勉强地笑了笑。 她爬起来,安慰自己霍景川这么忙不会看手机的,而且他在国外,跟自己应该有时差……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郁杳刚拿到的手机又一下被扔了出去。她缓了缓,才鼓起勇气点开消息。 霍景川:? 郁杳也来不及想霍景川怎么回得这么快,她把手指弯曲抵在唇边,绞尽脑汁思考要给霍景川发什么。 正好此时小猫爬到她的脚边,抬起头朝她喵喵叫。小白猫洗干净以后,整个毛发都 特别蓬松,尤其刚刚郁杳还带它去宠物店做了最高级的美容护理。 小白猫偏着头,像一捧松软的雪。郁杳被可爱得不行,拿起手机给小猫拍照。然后想了想,将照片给霍景川发送过去。 郁杳:谢谢你收留小猫。「照片」 郁杳发完将小猫从脚边捞起,舒舒服服地躺回沙发里。谁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呢? 另一边,霍景川在书房里正和海城的总公司开视频会议。 屏幕上的人有条不紊地向他汇报目前的项目进展,突然霍景川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知道发信息的是谁,面无表情拿过手机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小白猫仰着脸,冲着镜头歪头。 小白猫通身雪白,毛发蓬松,但更惹眼的是它靠着的一双白皙如玉的脚,脚趾被冻得微微发红。 霍景川蹙了蹙眉,发去一条消息。 霍景川:穿上鞋。 郁杳看到这条信息,立刻挂了脸。这霍景川是不是有病?! …… 过了许久,霍景川的会议结束,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国的日子将近,公司里各种杂事也繁多,这几天他几乎天天要加班到凌晨。 “叮——”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消息通知,是郁杳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那只小白猫的四只脚被穿上了小鞋子,正以一种非常诡异而滑稽的姿势试图走路,视频的背景音是郁杳忍耐不住发出的一连串笑声。 “叮——” 又一条消息进来。 郁杳:小猫穿上鞋就不会走路了,可以不穿吗?我保证每天给它擦脚。 “呵。”霍景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用手扶住额头,看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连续一周的会,白天晚上都没有一点空闲,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霍景川在看见这个“令人无语”的视频后,却难得有了一丝轻松。 在霍景川眼中,郁杳平时温婉又得体,很少有这么鲜活可爱的样子。而且,怎么生了病连理解能力都差了这么多?他索性拨去视频,看来有些话还是得当面说。 郁杳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把陈姨又招了出来和她一起笑。然后手机一阵铃声响起,她还以为是姜同喻,看也没看就划开。 直到屏幕里出现霍景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郁杳吓得立刻收敛了笑容。 “霍先生。” 那边还是晚上,霍景川锋利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锐利。即使依旧面如冰霜,但寒意也消散了许多。 郁杳抿了抿唇,她双颊微红,眼角还挂着刚刚笑出的眼泪。没想到霍景川居然会给自己打视频,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姨在听到对面是霍景川时,立刻溜进了厨房。 偌大的客厅,此时只有小猫发出疑惑的喵喵声。 明明是霍景川打来的视频,他却一直不开口。郁杳被他的眼神盯着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先问:“有,有什么事吗?” “嗯,”刚刚郁杳一闪而过的笑脸让霍景川感觉有些陌生,此时他回过神来,盯着屏幕里那种瘦削的小脸,他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笑,“我刚刚是让你穿鞋。” 郁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脸腾地一下红了。 9. 对峙 郁杳立刻收起脚塞进沙发的毯子里,结结巴巴道:“知,知道了……” “你病还没有好,不能光脚。”霍景川又说。 郁杳被他这话弄得不知所措,心里顿时一团乱麻。 “我,我都已经好了,”郁杳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又加了一句,“那天的事……谢谢你……” 霍景川用拇指揉了揉眉心,“嗯,曾医生有跟我汇报,你现在咳嗽还没有完全好,还是要注意。” 郁杳一噎,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难道曾医生每天都跟霍景川汇报自己的情况吗?为什么?她盯着屏幕里霍景川眼下的乌青,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问霍景川为什么为她做这些事,但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这个视频被郁杳慌乱地挂断,她将头埋进沙发的抱枕里,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霍景川刚刚说的那些话。 —— “你说霍景川突然关心你?” 郁杳在衣柜前挑选今天要去霍家老宅穿的衣服,手指从一排排的衣服上划过,最后落在一件白色紧身针织长裙上。 “嗯,就感觉很奇怪。”她换上长裙,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对澳白珍珠耳钉戴在耳朵上。 姜同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莫非……他对你另有所图!” “我还有什么可图的?”郁杳对着镜子又整理了头发,确认了妆容无误后,拿起电话准备出门。 姜同喻:“最怕联姻对象突然的关心!他不会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吧?!” 郁杳推开房门的手一顿,很快否定,“我跟他都不熟,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可能,那总不能霍景川单纯只是人好吧?” 郁杳想起那天视频里面带倦色的霍景川,喃喃说了一句:“也不是不可能。” 新来的司机始终温和有礼,无论郁杳说什么,都只是点头说好,比上一个只会狗眼看人低的老李好多了。 他将车开进老宅,停稳后恭敬地为郁杳打开车门,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郁杳知道,老李在霍家干了几十年说换就换,这只能是霍景川的授意。可能是为了自己出头,又或者只是为了保全豪门的脸面。无论什么原因,都为郁杳出了这口恶气。 她本想发消息道谢,但想到上次那个乌龙,仍心有余悸,想想还是算了吧。 今天霍家老宅挺热闹,各种远房表亲都在。郁杳刚进门就被华姨直接领去霍奶奶所住的小楼,一路上,她穿过回廊,经过人群,总有人对她投去各种各样的目光。 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探究的……郁杳始终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只乖乖跟在华姨的身后,丝毫不理会这些目光。 “杳杳来了!”霍奶奶见到郁杳进来,眼睛都笑弯了。 郁杳笑着上前,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喊了一声:“奶奶。” “怎么才几天不见瘦了这么多?”霍奶奶摸了摸郁杳的脸,面带心疼。 “没事,就前几天感冒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郁杳又笑,“奶奶不用担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叫医生看过了吗?” 郁杳心里暖洋洋的,眯着眼乖巧地回答:“嗯,曾医生来看过了,没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霍奶奶停了一会儿,又问:“那臭小子知道你生病吗?” 霍奶奶还朝她挤眉弄眼,郁杳有点脸红,想了想回道:“嗯,就是他喊的医生。” “哈哈,好好好,还懂得心疼人,”霍奶奶笑得爽朗,转头跟华姨吩咐道:“好了好了,杳杳来了可以开饭了。” 华姨在一旁解释:“还有几房人还没到全呢。” “管他们做什么?杳杳到了就是人全了!开饭开饭,别饿着我宝贝孙媳妇!”霍奶奶满不在乎,轻轻拍了拍郁杳的手背。 华姨只好笑了笑,回道:“是,那我现在去安排。” 去饭厅的路上,郁杳扶着霍奶奶走得慢,她忍不住问:“今天家里怎么来这么多人?” “哼,”霍奶奶冷笑一声,“这些人三天两头就找由头来攀关系,有些人我连见都没见过。” “那今天是?” “今天是那死鬼老头的祭日。”霍奶奶到了这把年纪,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郁杳听了却是心中一紧,这么大的日子她居然不知道?!她语气沉了沉,“对不起奶奶,我不知道……” 霍奶奶却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宽心,“不用放在心上,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 霍家老宅是早些年仿苏式园林来设计的,叠山理水,一步一景,楼与楼之间以长廊相连。 俩人边走边看,霍奶奶的声音犹如厚重的钟声,“来的这群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的?不过想要依附霍家权势,为自己讨些好处罢了……” 郁杳心里明白,越是豪门,亲情就越淡薄…… “那霍先……,景川今天没有回来,也没关系吗?”毕竟霍景川和霍奶奶的关系还挺好的,这种重要日子怎么可以不来? 霍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说他了,他爸都没回来呢……” 说到这郁杳才想起来,自己这个霍家儿媳总是来老宅陪奶奶,但除了婚礼那天,她一次都没见过霍景川的父母……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霍奶奶,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该再多问。 “唉,”霍奶奶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各有各的造化,我们别去管他们的事……” 老宅的饭厅很大,郁杳扶着霍奶奶进去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郁杳扶着奶奶去主桌坐下,然后面不改色地直接坐在了她身边。 今天来的亲戚多,按远近亲疏落座。霍奶奶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主桌上除了她们俩,其他几个也算不得亲近。 郁杳得体地朝他们点头微笑,然后乖巧地为霍奶奶夹菜。 “好孩子,你自己吃。”霍奶奶慈祥地笑,眼里都是对郁杳的满意。 在坐的都是人精,无论在外面怎么议论郁杳,如今看到霍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能知道郁杳在霍家的地位不一般。 席间,大家相互攀谈敬酒,只有郁杳这桌冷冷清清,没人敢来打扰。不过,即使郁杳尽量只低头吃饭,依然感觉到对面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打量自己。 她抬眼,与那人对视。郁杳不认识这人,不过能坐在主桌上,想来与霍家的关系还算亲近。 今天这个场面,郁杳耐下性子,朝那人礼貌地笑了笑。 对面那人也笑,不过却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阴恻恻的笑。 郁杳心思敏感,知道此人定不怀好意。既然如此,她收起笑,不去理会这人,又低头继续吃饭。 没一会儿,华姨端来一盅鸡汤给她。霍奶奶在一旁解释,“刚刚让厨房特意煮的,加了药材,你尝尝看。我们杳杳生病瘦了这么多,要好好补补身体的。” 郁杳笑着接过,靠在霍奶奶身上撒娇,“还是奶奶疼我。” 她这举动有故意的成分,她可不是什么善良可欺的小白兔,她就让那些人都看看,即使没有霍景川,霍老太太也是她在霍家的靠山。 “对了,你最近和景川怎么样了?”霍奶奶靠在郁杳耳边轻声说,但显然是话里有话,还是关于“抱重孙”的事。 郁杳突然有点脸红,只好推说:“他,他最近一直在出差呢……” “是是是,”霍奶奶突然笑着拍拍她的手,“不过景川很快要回来了,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郁杳咬了咬下唇,看来她之前的猜想没错,霍景川这次确实要留在海城不走了……她有些担心自己以后要和霍景川朝夕相处的日子。 即使她现在温柔贤惠的“霍太太”演得还不错,但指不定哪一天就露出马脚。她心里烦闷,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鸡肉,暗 骂霍景川回来干什么。 吃过饭,郁杳独自在花园里散步,等华姨给她装一些可以食补的药材带走。前厅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整个老宅也重新安静下来。 郁杳转身,就看见了刚刚在桌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 “二叔。”郁杳没有闪躲,为表尊敬先叫了人。刚刚她趁没人的时候跟华姨打听过,这个人是霍景川的表叔,关系虽不亲不远,但还是在霍氏集团谋了份职。 霍青山听到郁杳喊他,倒是惊讶了一瞬。他笑着走上前,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上夹着根没点的雪茄。 “你叫什么来着?”他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夸张地一拍脑袋,“对对对!叫郁杳!” “二叔找我有事?”郁杳始终站在离霍青山一米的距离,语气礼貌。 霍青山绕着郁杳走了几步,眼神不断打量着郁杳。郁杳面上不显,但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陷在肉里,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看不出来啊,长得这么柔弱,气质也不错,怎么能下得了手做出那种事?”霍青山戴了一副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精明又不怀好意。 郁杳忍不住皱眉,这人来者不善,明显是来找茬的。 “二叔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她身姿挺拔,声音不卑不亢,气场也不落下风。 “光辰材料的赵总有个女儿叫赵莹,你应该认识吧?听说你们是同学……”霍青山毒蛇般的眼睛盯着郁杳,语调里的阴阳怪气遮掩不住。 郁杳先是心里咯噔一下,之前还跟姜同喻祈祷赵莹不要认识能在霍景川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转身人家就攀上了霍景川的二叔…… 但好在……是二表叔。 郁杳转过身,正脸对向霍青山倏尔一笑。那笑容坦荡,明艳却又突兀,倒让霍青山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当然认识,”郁杳甩了甩一头卷发,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里的恭敬一扫而空,“二叔想说什么?” 她踩着高跟鞋向前走了一步,“想知道她的脸到底怎么回事?还是想为她出头?” 霍青山没想到郁杳在短短一瞬间居然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之前那恭敬谦卑的样子荡然无存,而且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将那事说了出来…… 赵辉在他面前说郁杳划伤他女儿的脸时说过,这位霍太太什么温柔贤惠都是假的,内里其实是个娇纵跋扈,心狠手辣的人! “二叔,”郁杳再次开口,“你以为你能坐上霍家老宅的主桌,就可以把我挤下桌吗?您是想告诉霍景川我的真实面目?您的身份和资格真的够吗?” 郁杳一连三个问句,咄咄逼人。 霍青山后背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汗,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年纪不大,但讲话却句句扎心。他这些年拼命讨好霍景川的父亲以及霍景川,才换来如今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 在外人看来他是霍家人,可他自己知道,霍景川和他父亲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你……你……你目无尊长!”霍青山气得手抖,夹着雪茄指着郁杳。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想给我下马威还是为了什么光辰材料出气,我直说了,你不够格,”郁杳垂下眼皮瞥了他一眼,她眼神带着寒气,如同黑夜里的野猫,“想在霍景川面前装长辈,指责他找老婆的眼光不行,你还有几年好活?” 郁杳其实心里没多大底气,不过刚刚吃饭的时候,这霍青山对着霍奶奶一脸谄媚,但霍奶奶却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她就明白这个人并不受待见。更别说在霍景川那了,他赌这个人绝对不敢闹到霍景川面前。 想要给她下马威?郁杳心中冷笑,她在霍景川面前装小白兔,这些人还真以为她是吃素的了。 回廊另一侧,有人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停止录像的按钮。然后打开微信,将这段视频直接发给了霍景川。 他笑着发了条语音:“哥,我这嫂子还挺有意思的。” 10. 好奇 “二叔,你在这干嘛呢?” 听到有人说话,郁杳和霍青山同时朝那人看去。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从回廊的另一端走来,背着光看不清长相。 等那人走近,郁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她微微皱了下眉,只觉得这人眉眼间有些熟悉…… “苏扬啊,你居然回国了?”霍青山一开口似乎与来人特别熟悉。 郁杳听到名字,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霍苏扬,霍景川同父异母的弟弟。 郁杳站在一旁抿了抿唇,心想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霍青山是表叔,可以不用去管,但眼前这个却是她正儿八经的小叔子。 她立刻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偏着头朝霍苏扬笑了笑,“你好,初次见面。” 确实是初次,她和霍景川的婚礼他都没去参加。当时霍苏扬说人在国外,实在没法回来,最后也只是派人送来了贺礼。 郁杳对此不置可否,别说是国外,现在人类在太空都能回来。她猜想霍苏扬可能是和霍景川的关系不好,那种豪门恩怨,兄弟相残…… “你好啊,嫂子。” 霍苏扬虽然眉眼上和霍景川有些像,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他的头发稍长,肤色也偏黑,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笑。那热烈而轻浮的样子,像是霍景川的相反面。 郁杳却盯着他的笑脸心里发怵,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被他听到了多少,会不会告诉霍景川。 不过下一瞬间,她又觉得委屈,埋怨这霍苏扬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还有霍景川!都怪霍景川喜欢什么温柔贤惠的“老婆”,她才要假装这种人设。要是放在以前,她哪里要受这种委屈? “二叔,我看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走了?”霍苏扬开口就是赶人,即使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是语气和表情都不容拒绝。 霍青山表情一顿,接着尴尬笑了两声,“是是,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呢,就先回去了。” 他尽量让自己在两个“晚辈”面前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直到最后还保持着风度,跟他们点头道别。 郁杳盯着霍青山的背影消失,也朝身边的霍苏扬道别,“那我也先走了,下次见。” 她刚准备抬脚离开,霍苏扬却迈开一步,立刻挡在了她身前。 身形高大的男人如同一堵高墙,将她的路完全挡住。郁杳皱了一下眉,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语调温柔地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第一次见嫂子,还想跟你多相处一会儿。”霍苏扬的眉眼都和霍景川很像,锋利又深邃,但霍苏扬的嘴唇不像霍景川那样薄,嘴角上扬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嫂子有没有时间,赏脸一起吃个饭?” 霍苏扬自来熟的语气让郁杳有些不适应,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盯着霍苏扬那张笑脸看了一秒,感叹他们兄弟俩真的一点不像。 “不用了,”郁杳礼貌地拒绝,“还是等景川回来一起吧。” 她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不再给霍苏扬说话的机会。直到坐上车,她才舒了口气,放松下来。 郁杳觉得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霍景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桩桩件件,似乎都在破坏她和霍景川稳定了一年的婚姻。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然后给姜同喻发去信息。 杳一杳:【你上次说很灵的寺是哪一个?】 姜同喻的信息很快发来:【怎么了?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杳一杳:【感觉最近水逆,想去拜拜。】 姜姜:【……水逆是星座!】 杳一杳:【所以?不能去?】 姜姜:【也行吧,过几天跟你去。】 杳一杳:【ok。】 …… 霍景川正准备睡觉,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霍苏扬给他发来了一段视频。他点开,眯着眼看清楚了视频里的两个人。 视频刚看完,霍苏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什么事?”霍景川靠在床头,声音慵懒。 “哥,我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吗?”霍苏扬一如既往的话里带着笑。 “你知道我这边现在是几点吗?”霍景川不接话。 “反正你又没睡,肯定刚加完班……” 霍景川捏了捏鼻梁,没有反驳,又听他继续说:“我这嫂子看起来好辣啊,挺有个性的,没想到哥你居然喜欢这种?” 霍景川闻言皱了皱眉,对于年轻人的用词有些不太习惯。他脑海里浮现出郁杳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和自己讲话时永远温柔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怎么都和霍苏扬嘴里那个词扯不上关系。 他沉默着,又将手机里那段视频点开。他已经让沈梁调查过,上次给他发匿名邮件的人就是霍青山,只不过他最近事情多,一直忘了处理。而现在,霍青山又用这件事来威胁郁杳。 视频里的郁杳穿着白色的裙子,身形瘦削,宛如枝头摇摇欲坠的玉兰花。被这么居心叵测的人威胁,郁杳不过是在反击罢了,这哪里不对? 霍景川的眸色暗了暗,盯着视频里的霍青山,眼里升腾起渗人的寒意。 “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挂断前,霍景川又补了一句,“你别去招她。” 这边电话刚挂,霍景川立刻就拨给了沈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老板,请问有什么事?”沈梁已经睡着,被手机铃声直接吓醒,心跳都加速,看清了来电后立刻接起。 这个时间,霍景川找他肯定有很严重的事…… “上次霍青山给我发匿名邮件的事,你明天记得处理一下。” 沈梁还太不清醒的脑袋想了几秒,终于记起来了。不过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霍青山又是霍家人,霍景川一直没有提起,他还以为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怎么今天这么晚了突然提起来? “好的,老板,请问要处理到哪个程度?如果直接从霍氏开除,可能会不太好……”毕竟霍青山身份特殊,他要把握好尺度。 “他现在什么职务?”霍景川对这些仗着有些关系便来攀附的人并不上心。 沈梁回道:“霍青山如今在集团的采购部任……” “不重要,”霍景川皱着眉打断他后面的话,“给他调远点。” “是,霍氏在海城还有两家分公司……” “再远点,”霍景川声音平稳,在电话里也听不出情绪,“霍氏在肯尼亚不是有个新项目,他这么想在霍氏上班让他去。” 沈梁一愣,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清醒,他没想到霍景川下手 这么狠。霍青山他也见过几次,知道他算霍氏家庭里关系比较硬的,不曾想,霍景川是一点情分不留。如此看来,自己老板对这个联姻的太太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吗…… “好的,我明天立刻安排。”沈梁应下,“霍总还有什么吩咐?” 沈梁问完,然后那边沉默了很久。霍景川开口:“最近让司机留意一下郁杳的动向,不要让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靠近她。” “明白。” 霍景川放下手机,重新躺回了床上,不过此时已经睡意全无。他闭上眼,想到前几天郁杳和自己开视频的样子。因为生病,郁杳本就不大的脸又小了一圈,下巴藏在姜黄色的毛衣里,和平时在他面前的样子不太一样。 结婚一年,霍景川一直不太在意这位他名义上的太太。安稳、事少,是他对联姻对象唯一的要求。过去一年,郁杳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从不打扰,温柔体贴,郁杳似乎是位合格的“霍太太”。不过最近,郁杳在他生活中出现的次数好像越来越频繁。 霍景川翻了个身,他第一次有些琢磨不透某个人。温柔贤淑,脆弱不堪,抑或是刁蛮骄纵,到底哪个才是她? 霍景川重新闭上眼,无所谓,马上就要回去了,他可以慢慢看透。 …… “怎么还没到啊?”郁杳手撑在栏杆上,皱着眉不肯再走一步。 台阶上方的姜同喻回头看了看一脸怒意的郁杳,下了几个台阶挽住了她的手,然后带着她继续向上爬。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郁杳此时有些后悔让姜同喻带她来拜拜了,没想到这座寺庙在这么高的山上。都爬了快一个小时了,居然还没到。 郁杳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继续往上爬。她瞥了一眼身后,司机王叔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着来。 又爬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到了姜同喻说的那个很灵的寺庙。 寺里这会儿没什么人,但能看出来香火还挺鼎盛的。寺庙应该整个都被翻新过,没有一点破败的痕迹。 其实郁杳都不信这些,只不过最近确实有点背运,正好她在家也没什么事闷着只会胡思乱想,不如出来散散心。 她跟着姜同喻在寺里转了一圈,又去殿里拜了拜。临走时,姜同喻问她要不要请点东西回去,保平安的。 “保平安?能有用吗?”郁杳明显不信。 姜同喻:“来都来了,买个心安么。”虽然郁杳不说,但是这一年郁杳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 以前的郁杳明媚又耀眼,外面说她骄纵跋扈,不过在姜同喻看来这些人不过是嫉妒她可以活得肆意又张扬罢了。 不过结婚后,郁杳就像变了个人。为了在霍景川面前扮演“霍太太”,郁杳收敛起性子,像被薄纱蒙住的珍珠,整个人黯淡、失去光泽…… 姜同喻看着低头认真在柜台里挑选物件的郁杳,不由得为她可惜。她和霍景川也不知道相处得怎么样了,只希望郁杳以后能过得开心一点。 “我要这几个,麻烦帮我包起来。”郁杳指着柜台里的几件东西说道。 “你怎么要这么多啊?”姜同喻看她选了三件,又是手串又是吊坠的,满脸疑惑,这又不是买得越多越有用。 郁杳回她:“一个给我,一个给奶奶,另一个给……” 11. 大树 霍景川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这么多年,他要么在工作,要么在去工作的路上。生活本来一成不变,直到现在……他的生活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有关“郁杳”的信息。 他签着桌上新送来的文件,动作表情一丝不苟,宛如一个机器人。 办公室门被敲响,沈梁手里带着平板进来。 “霍总,司机那边有关于太太的消息要汇报,”沈梁看见霍景川面前摆着一堆文件,生怕自己打扰他工作,立刻改口,“那您先忙,我过一会儿再来汇报。” “不用,”霍景川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随意往后靠在椅背上,他下巴抬了抬,“你继续说。” 自从上次霍青山跑去威胁郁杳之后,霍景川就让司机注意郁杳的动向,以保证她的安全。 如果郁杳出门,沈梁收到司机的消息便会和霍景川汇报她这一天的行程,“是,太太前几日和姜家小姐一起去了南济寺。” “南济寺?”霍景川问。 “是的,南济寺就在海城的南山上,并不远,”沈梁为他解释,“太太说是去求平安的,还在寺里请了几件保平安的东西。” 霍景川眉心一蹙,他不知道郁杳年纪轻轻居然还信这些。求平安?她有什么平安要求? 沈梁见霍景川不说话,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这是司机传来的照片。” 霍景川接过,点开一张张照片翻看起来。照片里有郁杳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的,有和姜同喻手挽着手在寺里赏花的,还有认真在柜台挑选平安符的…… 照片里的郁杳神情放松,偶尔侧过头和姜同喻说笑。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和平时在他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 霍景川眼色微沉,思索自己到底有多么“凶神恶煞”,否则那位怎么一听自己要走就开心得不行…… “她买什么了?”霍景川没有抬头,手指将照片放大,盯着郁杳唇边的那若有似无的弧度。 “太太买了两条手串和一个平安扣,”沈梁回道,“寺里的东西材质其实一般,主要说是开过光,取个好兆头。” 霍景川问:“嗯,买了三件?” 沈梁点了点头,“是,一条手链送去老宅给老太太了,还有一条太太自己带在了手上,”他顿了顿,“不过不知道平安扣给了谁……” 霍景川见沈梁说完,眼神颇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于是直接问他,“怎么了?” 沈梁支支吾吾,不敢确定,“可能……这是太太送给您的?” 毕竟上次生病,郁杳后来给他发信息道谢,他解释说都是霍总安排的,所以这个可能是太太送的谢礼罢了。 霍景川宽大的手掌放在座椅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敲击。 为他求平安? 他不清楚郁杳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对奶奶是怎么孝顺讨好他都看在眼里,现在又要来讨好自己了吗? “求平安”这三个字在霍景川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像有蚂蚁在心尖上爬。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礼物,昂贵的稀有的,但似乎从来没有为求他平安的…… 郁杳和他结婚的时候才24岁,今年也不过25。他之前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但是这一年来在他面前的郁杳和传闻中天差地别。 沈梁见他很久都没有回话,站在那里也不知所措,思虑自己是不是多嘴,讲错了话。 许久,霍景川才出声,他没有回答沈梁前面的话,只是语气淡淡,“还有别的事要汇报吗?” 沈梁以为他还要接着问关于太太的事,听到他转开话题,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其,其他没什么了,不过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商会主席威尔森邀请您一定参加。” 以往这种活动,霍景川都是推掉的,前两天发来邀请函时,霍景川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不过这次的邀请人不一般,沈梁摸不准霍景川的态度,于是又汇报了一遍。 “我知道了,你安排吧。”霍景川点了下头,随后拿起手边的笔,重新伏在桌上看文件。 “是。” —— “太太!太太!” 郁杳正拿着逗猫棒在花园里跟小猫玩,天气渐冷,她却仍然只穿了一件厚毛衣,鼻尖被冻得发红。 小猫扑了几下都没捉住逗猫棒,滑稽的样子把郁杳逗笑,导致陈姨喊了她好几遍她才听见。 “太太。”陈姨从屋内出来,冷不丁被冷风吹得发抖,却见郁杳没事人似的,趿拉着拖鞋跟小猫玩得正欢。 “诶哟,怎么又穿这么少?快去多穿点,别又感冒了!”陈姨见她没穿袜子,白皙的脚后跟微微发红,肯定是冷的。 寒从脚入!她得立刻去找双袜子给太太穿上!先生之前说的,让她多照看些太太,这才没几天,可别又感冒了。 “我没事的,不冷。”郁杳没抬头,和小猫玩得起劲。 冬日阳光正好,即使气温低,柔和的光线仍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粉。画面实在赏心悦目,陈姨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本来转身准备去拿袜子的,“瞧我这记性!”突然又拍了下手,“太太!有人送画来了。” “画?”郁杳这才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站在一边的陈姨,“什么画啊?” “送画的人说是之前先生在画展上买的,您要不去看看?” 郁杳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马上回想起来,上次霍景川回来确实买了一副画的…… “我去看看。”郁杳一把捞起小猫,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就往屋里跑。 送画的人还没走,等着看主家要不要帮忙挂上。 郁杳进门就看见几个人围着一副一人高的画,包装严实,但看大小应该就是自己那天发呆盯着看的那副…… 郁杳记得,画的是一颗大树。 “太太,请问这个要挂在哪里?”送画上门的工人站在一边,礼貌询问。 过了这么久郁杳都快忘了这茬,本来她就也不想要的,怪霍景川非要买,现在也不知道要挂在哪里。 郁杳转头看了眼四周,客厅是黑白灰极简色调,著名设计师设计的现代简约风,与这棵莫名的大树格格不入。 “要不……挂霍景川书房去吧?”郁杳将家里各个房间的布置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偏过头问陈姨。 她想到霍景川的书房还有一面空的墙壁,而且他的书房里摆满了让人头晕脑胀的书,正好这棵大树给他摆在那充当绿植了…… “哎哟,这可能得问问先生,”陈姨回道,“要不您给先生打个电话?” 听到要给霍景川打电话,郁杳抿着嘴站那不动了,犹犹豫豫的,实在不想。 “要不算了?就随便放……”郁杳话还没有说完,手机上视频通话的铃 声先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深吸了口气,震惊地望向陈姨。 屏幕上霍景川的名字闪烁,难道霍景川在监视她?怎么说曹操,曹操就给她打电话了?! 铃声响了一会儿,郁杳才点开接听键。 手指划开,霍景川的脸赫然出现,郁杳将手机抬了抬,正对自己的脸。她先用手将耳边的头发撩在耳后,咽了咽口水,喊了声:“霍先生。” 霍景川那边是晚上,郁杳看他好像是坐在车里,车内灯光昏暗,照得霍景川的脸更加棱角分明。 “在做什么?”霍景川开口。 郁杳盯着画面里的人,装作温柔大方的样子,她嘴角扯起一抹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呢,上次买的画送过来了,想问问你挂在哪?” 霍景川看着屏幕里温婉大方的女人,下意识想说骗人,她才不会给自己打电话问这种事情。 “随便,你看着办。” “那挂在你的书房?” “嗯,都可以。” 视频的清晰度不是很高,郁杳看着霍景川,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还有别的事?” 视频是他打来的,却又不先说什么事。 “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霍景川突兀地问。 郁杳被问得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搞不清楚霍景川到底在想什么。了解彼此喜好,难道也是夫妻的义务?不过她从来都没去问过霍景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郁杳回答。 “好,我知道了。” 郁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什么了就知道,霍景川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正准备挂电话,陈姨突然开口,“太太把袜子穿上,脚都冻红了。”她刚刚趁郁杳和霍景川开视频,跑去房里给她拿了双厚袜子。 郁杳视频还没挂断,尴尬地瞄了一眼屏幕,“知道了,马上就穿。” 上次霍景川就让自己穿鞋,这次又被他听见自己没穿袜子,郁杳忍不住心里想,霍景川会不会觉得自己是“野人”,天天在家里光着脚走路。 不过这次霍景川倒没说什么,直接挂了视频。 郁杳松了口气,她指了指楼上,“麻烦帮我送去楼上书房吧。” —— 沈梁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霍景川,心想霍总真是大直男,哪里有这么直接问女生喜欢什么的。 霍景川抬眼,问他,“怎么了?” 沈梁笑了笑,“刚刚您是在给太太打电话?”霍景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您这样太直接了,女生不喜欢别人问她们喜欢什么,比起得到一件意料之中的礼物,她们更喜欢收获一份惊喜。” 霍景川没有说话,对沈梁的说辞不置可否,“你很有经验?你结过婚?” 沈梁一噎,心中欲哭无泪,一个月十天加班,二十天出差,他哪里能谈到女朋友?!更别说结婚了!他心里怨气上头,算了,让霍景川跟自己一起没人爱也挺好的。 “那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沈梁正准备转过身不理他,却又听见霍景川开口问自己。 沈梁哪敢真的忤逆他,想想自己七位数的年薪,笑容更甚,“应该没有女人会拒绝珠宝首饰。” 隔天,霍景川在A国慈善晚宴上花半个亿拍下一套极品蓝钻珠宝的消息就传回了国内。 12. 那个 “听说了吗,霍景川给你买了一套珠宝。” 郁杳今天跟姜同喻来美容院做脸,房间里点的高级檀香熏得人身心放松,两个人仰躺在床上聊天。 “谁说是给我送的?”郁杳声音懒洋洋的,眼皮都没掀起来。霍景川回国的时间没剩几天了,以后这样放松的日子可能越来越少了。 “不送给你还能给谁?现在外面可都在说,‘霍氏掌门人为夫人豪掷千金,夫妻二人情比金坚’!”姜同喻语气夸张,像极了八卦记者。 郁杳没看到这些报道,可能又是姜同喻从那些三流八卦杂志上看来的。 郁杳声音依旧平稳,“你总听外面人说干什么,‘当事人’都说没有了。而且一套珠宝罢了,我外公以前也给我买啊,可能是送给别人的也有可能。” 她才不会自作多情,觉得霍景川特意为她买了这么贵的珠宝。商人重利,霍景川是商人中商人,干嘛要做这种没有回报的事。 不过……郁杳脸上敷着面膜,看不出表情,霍景川前几天确实问过自己喜欢什么,难道还真的是送给自己的? 但是,她也没说喜欢珠宝啊。 姜同喻不死心,继续问:“万一呢?不送给你难道送给白月光?” “什么白月光?” “里都那么写,霸总永远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为她豪掷千金,为她下跪求情,为她与全人类为敌!” 郁杳见她越说越起劲,赶紧打断,“够了啊你,都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重生白月光之我是霸总心尖宠》啊,可好看了,我现在看到霸总买了宇宙飞船要带着白月光离开地球。” 郁杳无语,“你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看点地球人该看的行不行。” 姜同喻噘着嘴,杳杳不懂她。不过要是霍景川真有一个这样的白月光,那按照配置,杳杳不就得是恶毒女配了吗?!不行不行,杳杳怎么也得是女一! 她挥手让美容师先离开,贼兮兮地凑到郁杳耳边,一脸奸笑。她脸上的面膜还没洗掉,一笑裂出好几条缝,特别吓人。 “你干嘛呢!”郁杳从床上一坐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嘿嘿,”姜同喻脸上的面膜都掩盖不了她表情的猥琐,“你和霍景川到底怎么样了?” 郁杳眨眨眼,“什么怎么样?” “你们都结婚一年多了,还没有那个吗?” 结合姜同喻猥琐的表情,郁杳明白“那个”是什么意思。她一脸无语,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当然没有!” “怎么就当然了!我们杳杳这么大一美女在身边,霍景川会一点不心动?”姜同喻摇了摇头,又若有所思,“他不会不行吧,毕竟比你大七岁呢。都说男人过了三十就是六十了,要是真不行,杳杳你不就得守活寡了?” 姜同喻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盯着郁杳怎么看怎么可怜。 郁杳只觉头疼,“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转而一想,之前霍景川有跟她说过什么“夫妻义务”,“该做的都会做”之类的话,今天又听姜同喻讲这些,郁杳脑子里闪过一些关于“人类大和谐”的画面,顿时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热。 “杳杳,你对霍景川到底什么感觉啊?” 郁杳偏过头看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你们会离婚吗?”姜同喻身上还穿着浴袍,爬到郁杳的床上跟她挤在一起坐。 郁杳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许久又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姜同喻脸上的嬉笑散去,侧过头靠在郁杳的肩膀上,“杳杳,你今年才25岁,难道真的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吗?” 她的语气里有着担心与怅然,郁杳听完神情一愣,仔细思虑起来。 是啊,她才25岁。 已知人生短暂且不可回头,而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她要如何一直扮演一个虚假的自己呢?又或者,戏袍穿得久了,早晚变成她的皮肤,谁又会记得哪个才是真正的郁杳? 郁杳茫然地叹了口气,第一次思考与霍景川联姻到底正不正确。 最开始,她想让霍景川带她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害怕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家。她的父母、外公,连同她前24年无忧无虑的年华,都埋葬在那里; 其次,即使她再不谙世事,关于“泽妍”破产的消息也有所耳闻。外公一辈子的心血都在上面,那是外公在这世上留给她最紧密相连的东西。郁杳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泽妍”破产,而幸好霍景川能保住这份遗产。 那抛开这些,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 “杳杳,你怎么了?”姜同喻看郁杳很久都没说话,关心地问道。 郁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你以后真的会和霍景川离婚吗?”姜同喻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如果选择和霍景川一直在一起,那郁杳至少后半生都衣食无忧了。 “有可能吧,之前结婚有点太冲动了。”要是没有这些事发生,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接受联姻的。 “外公的公司也不能一直靠着霍景川,总还有其他办法的。”郁杳喃喃,像是对姜同喻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姜同喻有些担心,明明刚刚问郁杳会不会离婚的也是她,这会儿又担心离婚以后,郁杳要怎么生活。 “杳杳,你要不要再想想?毕竟霍景川还是很厉害的,风评也不错……” 郁杳莞尔一笑,“当然得再想想,哪有这么快决定啊。而且我现在过得还行,霍景川也没那么难伺候,就是严肃无趣了一点。” 上次她生病,霍景川给她又是叫医生,又是换司机的,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联姻丈夫”好多了。 她现在还没办法完全不依靠霍景川,毕竟外公的公司危机还没有解除…… 姜同喻舒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你别担心,即使你和霍景川离婚,我也会养你的!”说完还拍了拍胸脯,面膜在脸上干了有点疼,导致她的表情有点滑稽。 郁杳被逗笑,“我就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吗?” “能能能!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郁大小姐!” “哈哈哈……” 两人笑作一团,又将美容师喊进来继续。 —— 郁杳回到家,陈姨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怎么了陈姨,有什么好事?”郁杳也笑。 陈姨接过她手里的包,“哎哟,是先生送了东西回来,您快去看看。” “什么东西?”郁杳有些莫名其妙,被陈姨催着去客厅,然后就看见了桌上的一整套蓝钻首饰,“这是……” 她心里惊讶,原来真的是送给自己的?这……她走到桌前,抬手拂过一件件闪耀夺目的宝石,霍景川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地为什么送自己礼物? 郁杳想不明白,不过收了礼物,出于礼貌还是该跟霍景川道谢。 她看了看时间,不确定霍景川在不在忙,于是先给他发了信息。 郁杳:【霍先生,现在在忙吗?】 霍景川那边很快回复。 霍景川:【什么事?】 郁杳盘腿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给霍景川拨去视频电话,等霍景川接起,郁杳才发现他好像在办公室。 画面里的霍景川坐在椅子上,少见的戴了一副眼镜,不过表情依然冷漠,不近人情。 这次是霍景川先开口:“东西收到了?” 郁杳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嗯,收到了,谢谢。” 霍景川盯着视频里的郁杳,她应该是从外面刚回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海城入了冬,郁杳今天穿了一件半高领的毛衣,一头卷发柔软地披在胸前,显得十分温柔乖巧。 “喜欢吗?”霍景川觉得郁杳只要在自己面前就是这幅温柔拘谨的样子,温润的像一颗珍珠,同时外面也被厚厚的蚌壳包裹。 他本来只是将这套珠宝作为回礼——毕竟郁杳还去寺里为求他平安扣了。 郁杳点了点头,笑着说喜欢,“不过,先生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霍景川面不改色:“作为丈夫,送妻子一点小礼物还需要原因吗?” 郁杳心里一怔,五千多万的小礼物吗?她知道霍景川有钱,却没想过他这么爱乱花钱…… “谢谢您,我很喜欢。”不要白不要,郁杳再次道谢。 “嗯,喜欢就好,没什么事我先挂了。”霍景川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郁杳挂了视频,将手机随意放在一边,整个人往后躺在沙发上。这霍景川到底怎么回事?心思这么难猜。 “陈姨,你说霍景川为什么要送我东西?”郁杳想不明白,索性问问陈姨的看法。 陈姨捂着嘴笑,“先生送太太礼物不是很正常嘛,夫妻之间都这样!” 郁杳听完只觉得头更大,无事献殷勤,霍景川这是真要和自己做“普通夫妻”? 另一边,偌大的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个来和霍景川汇报的部门经理面面相觑,先不说一向工作为先的霍总在开会间隙随意接电话,还当着他们的面和夫人说这些事…… 众人互相对视,又眼巴巴看着对面坐着的霍景川不敢吱声,眼前这位还是他们那个雷厉风行的霍总裁吗? “关于这一次新品测试过程中出现的重大失误你们到底什么看法?谁来担责?我付你们这么高的年薪难道是为了在这听你们说不知道吗?”霍景川的眼镜闪过寒光,语气里是不容置疑地威严。 众人立刻挺直背,是的,没错,还是那个霍景川! 13. 回国 海城机场。 霍景川从航站楼出来,一身高订西装低调华贵,十分惹眼。即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疲惫。 霍景川走在前面微微侧头,跟身边的沈梁交代一会儿开会的具体内容。 “好的,霍总,”沈梁应道,“您真的不用先回去休息一下吗?”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霍景川全程都在工作。沈梁觉得霍景川更像是一台高性能的机器人,专为工作设计,24小时超长待机。 “不用。”霍景川脚步不停,直接拒绝。今天是他正式接管霍氏集团的日子,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 “直接去公司,”霍景川坐上车又面色正常地对沈梁交代了一句,“跟太太说一声,我今晚回家吃饭。” “好的。”沈梁坐在副驾驶,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后座,却被正好抬头的霍景川正好捕捉。 “怎么了?”霍景川问。 沈梁脸上少见的闪过一丝慌乱,随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这还是您第一次让我和太太报备行程呢。” 以往每次回来霍景川只会让自己跟陈姨或者司机说一声就行。 霍景川语调不变,“是吗?这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沈梁跟了霍景川多年,对他的脾气还算了解。比如今天,霍景川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沈梁大着胆子又加了一句,“就是有点奇怪。” 霍景川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疑惑开口:“难道平常夫妻不是这样?” 这话倒将沈梁问住,问题是他们也不是“平常夫妻”啊?商业联姻、异地分居,哪一项也不“平常”…… 不过沈梁只是在心里吐槽,并没有说出来。 车内再次恢复平静,海城进入冬天,窗外的枯树被萧瑟的风刮过,颤巍巍抖了抖细长的枝丫。 车子很快行驶到霍氏集团,霍景川抬腿下车,扣起胸前的西装纽扣,表情比海城的寒风更冷。 —— 郁杳一大早就起床了,先是看着陈姨找人将家里仔仔细细打扫了一番,就连门口池子里的水都换了。然后她也没闲着,带着小猫去宠物店做了美容,回来的时候还去花店买了鲜花摆在家里。 霍景川的行李已经提前被送了回来,她兴冲冲打开箱子准备收拾,但打开以后看着里面衣物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整理,最后还是喊来了陈姨帮忙。 郁杳抱着小猫坐在霍景川衣帽间的沙发上,看陈姨整理行李。 “陈姨,霍景川以后天天在家,你害怕吗?”郁杳脱了鞋,整个人慵懒地蜷在沙发里。没一会儿还要换个姿势,她不喜欢霍景川房里的皮质沙发,一点也不舒服。 陈姨一边整理,一边笑着回答:“先生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有什么好怕的?” 霍景川人虽严肃,平时也不苟言笑,但不是随便苛待下属的人。她在霍家干了好几年,从来没被霍景川为难过。 她知道太太是从来没有跟先生朝夕相处过,所以难免有些紧张。而且先生每次回来,太太都特别拘束,两个人疏远到看起来不像夫妻。 但是在她眼里,两人明明就般配得很,以后天天见面,感情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安慰道:“太太不要紧张,先生还是很随和的。” 郁杳听完立刻撇了撇嘴,从她认识霍景川到现在就没有见他笑过。她还记得签婚前协议的时候,霍景川只是冷着脸对她说,让她做好一个太太的本分,还有上次!一回来,就威胁自己不要“作妖”。 郁杳心里吐槽,这样的冷面阎王,哪里和“随和”两个字沾到边? “喵喵。”怀里的小猫感受到郁杳的不安,用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郁杳摸了摸它的头,叹了口气,“以后你也要乖乖的啊,离霍景川远一点,小心我俩一起被扫地出门。” 陈姨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俩人的感情增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整天郁杳都不敢出门,生怕霍景川突然回来。直到天都黑了,才终于等到霍景川从公司回家。 小猫早早地被郁杳关进了房里,而她自己跑出来和陈姨一起站在门口等霍景川。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老王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郁杳低垂着眼,看到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时深吸一口气,随后嘴角上扬,扯出一抹得体的笑。 “你回来了,”郁杳抬眼对上霍景川的视线,让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忙了一天累了吧。”郁杳此时像极了封建社会的大太太,一举一动挑不出一点错处。 霍景川的眼神落在郁杳那“一百分”的笑容上,脑海里闪过前几天和自己视频时那个鲜活的郁杳,他脸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在追寻郁杳脸上的表情,想要看出一点破绽。 霍景川“嗯”了一声,抬脚进门。他将外套换下,不过这一次却是郁杳上前接住。 “我来吧。”郁杳将外套递给陈姨,又从霍景川手里接过了手表和袖口。 郁杳全程低着头,自然没有发现头顶一直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从霍景川这个角度,看到的是郁杳挽起的长发,和一截细白瘦削的后颈。霍景川盯着一缕黑发落下,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接。但他的手还没动,就被郁杳抬手将那黑发挽在了耳后。 霍景川一动不动,看着郁杳体贴地接过自己的衣物,又为他递上毛巾擦手,面面俱到。 “好了,先吃饭吧。”郁杳做完这一切,抬头朝霍景川弯了弯唇。 饭桌上静得出奇。 郁杳和霍景川面对面坐着,各自夹菜,碗筷没有敲击发出声音,连咀嚼食物的音量都低不可闻。 郁杳倒没觉得有什么,安安静静吃饭总比让她和霍景川没话找话聊好。要是和霍景川聊天,她又要找什么话题? “你不是捡了一只小猫?” 郁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我把Hero关起来了,”郁杳放下筷子,缓缓开口,“它规矩还没学好,有点调皮。” “Hero?”霍景川猜到这是郁杳给小猫的名 字,“有什么寓意吗?” “这……”郁杳没想过霍景川居然会对小猫上心,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捡到它那天是去看我外公……” 霍景川疑惑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郁杳的外公叫周世雄,Hero,英雄。 “谢谢你同意让我养猫,”郁杳觉得霍景川估计是嫌饭桌上太闷,想找话题聊天,于是她开始主动搭话,“陈姨说你不喜欢小猫,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 郁杳说完,却见霍景川轻轻皱了下眉随后开口:“没有,你想养就养。” “嗯,好的,谢谢。”郁杳的语气客套且敷衍。 霍景川却对这话好像不太满意,郁杳看他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开口:“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想养一只猫的话完全不需要考虑我的意见。” 郁杳闻言一愣,女主人? 她并没有对自己有这种身份认知,对她而言,自己更像是暂住在霍家一样,这里不是她的家,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夫妻啊。在别人家里,遵守别人家的规则,这不是很合理吗? 她一直都不敢直视霍景川,也不敢直接问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突兀地说这一番话。不过,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聊下去,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说了声:“知道了”。 霍景川看郁杳这敷衍的样子,皱了皱眉。他讲这么一番话,看来对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还想再说,却被郁杳先开了口。 “对了,我前几天在老宅碰见了霍苏扬。”郁杳生硬地转开话题。 霍景川的话被打断表情有些不爽,但耐着性子回答:“嗯,他跟我说过了。” 郁杳心里咯噔一下,这兄弟俩关系似乎不像她想得那样糟糕,她担心霍苏扬会不会告诉霍景川那天的事…… “他……还说什么了?”郁杳小心翼翼地试探。 无论她在别人面前如何表现,但在霍景川面前,她却不一样。姜同喻说她“川前川后”是两幅面孔,郁杳不置可否。 她并不觉得以前的自己有什么不好,只不过现在“泽妍”还靠着霍景川、霍氏集团,那是外公毕生的心血,她只想为外公保住它…… 所以现在目标是霍景川不厌弃她就好了,他喜欢乖巧懂事的,那她也能装的出来。 她不确定对于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霍景川知道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不过,只要她现在再乖一点,霍景川应该不会在意的把……心里想完,郁杳像Hero一样抬起脸,朝霍景川扬起了甜甜的笑脸,试图证明自己的乖巧。 “他……没说什么,”霍景川被郁杳突然的表情弄得一愣,有点云里雾里,“就说了下次一起吃饭。” “嗯嗯,那就好。” “嗯?” 郁杳下意识抿住嘴,完蛋,将心里话说出来了,“我是说,那感情好,是该一起吃饭。我们结婚他都没来参加呢……” 霍景川没有追问,挺了挺身子正襟危坐,“说到这个,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郁杳的脸色一僵,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14. 谈判 郁杳早就溜进过霍景川的书房,她在霍家住了一年,闲来无事时将每个房间都逛过一遍。 霍景川的书房和霍景川一样沉闷又无趣,硕大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晦涩难懂的书。 郁杳曾经翻开看了一眼,立刻过敏似的呼吸不顺,只能赶紧关上。也不知道霍景川是真的看过这些书,还是只是为了装逼摆在那罢了。 整个书房唯一有活力的只有前不久郁杳命人挂上去的那棵“大树”。 此时,郁杳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腿上不自觉地在扣手指。 而霍景川坐在她对面,他还没来得及换家居服,身上仍然穿着衬衣,不过胸口解了两粒纽扣,露出一段脖颈和凸出的喉结。 郁杳记得这衬衫下面有多好的身材,不过她不敢动,静静等着霍景川开口。 “我们谈谈。”霍景川注意到郁杳挺得过于板正的背,在自己开口说话后笔直的背还微微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可怕。 “关于我们这段婚姻关系,我想你有一些误解……” 郁杳不敢看霍景川的眼睛,只好将眼神聚焦在他的嘴唇上。霍景川的嘴唇偏薄,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我希望有一段长期而稳定的婚姻关系,这意味着我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向你提出离婚的……” 郁杳抬眼,终于对上了霍景川的视线。霍景川的眼眸黑得如窗外的夜,深沉地让人捉摸不透。 他表情依然严肃,即使现在,依旧像是在谈判桌上进行会谈。郁杳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说。 “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彼此坦诚,共同经营这段婚姻。” 霍景川尽量将话说得委婉,在他看来,他从未要求过郁杳怎样,但对方显然不是这么认为。 她过于小心,又体贴入微。 他不在意郁杳那些传闻中的过往,也不希望她一直带着面具在他面前扮演“完美妻子”。 不过,上次霍苏扬发来的视频里,一向“柔弱”的郁杳对上霍青山丝毫不落下风,威胁恐吓,趾高气扬,倒是和他面前这个紧张畏缩的判若两人。 郁杳认真听完,内心却没有任何波动,霍景川的这番话按理说该让她松口气的,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害怕霍景川哪一天会厌弃自己。 但是那天跟姜同喻的对话,让她开始反思自己与霍景川的关系。 “好好经营”这四个字广泛而模糊,霍景川是觉得她这一年的“表现不错”才提出要一直保持下去吗? 那万一有一天霍景川发现她并不是如此,知道了她的过往,还会像他今天说的那样和自己继续保持这段关系吗? 况且,她不愿也无法一直这样留在霍景川身边。 书房里灯发出柔和的黄光,巨大的木质书架在灯光下沉闷得可怕。 嘀嗒、嘀嗒、嘀嗒……来自中世纪的钟表推着时间缓慢前进,在指向十一点时发出厚重的声响。 霍景川隔着一张桌子盯着面前的郁杳看,面前的妻子穿着精致得体,一头长发低低地挽在脑后。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被灯光一照,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 “你……” 沉默被打破,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霍景川道。 郁杳抬眼,脸上没有往日那种刻意温柔的笑容。她挺直腰背,眼里闪烁不一样的光。 “霍先生是认可我这一年的表现吗?” 霍景川闻言,眉头立刻皱了一下,思考片刻,回答道:“算是。” 尽管他隐隐觉得郁杳的想法和他并不一致,但归根到底,确实是这个意思。 这一年来,郁杳的霍太太确实做得不错。他没有要求过她做到何种程度,但也的确没让他费心。 无论是面前这个善于伪装的郁杳,还是传闻里那个嚣张跋扈的“郁大小姐”,他觉得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在他看来,郁杳年纪小,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况且—— 霍景川的眼神倏尔落在郁杳白皙的手腕上,那里带着一条碧色的翡翠手串。那手腕太过纤细,手串松松垮垮绕了三圈。 沈梁说的不错,寺庙里的东西材确实质一般。 霍景川有一瞬间走神,开始猜想郁杳要送给自己的那枚平安扣会是什么颜色,郁杳又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送给自己。 “霍先生,那你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呢?”郁杳发现霍景川的眼睛似乎在看自己的手串,她转了下手腕,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将手串盖住,“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奶奶那里还是……” 郁杳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霍景川,不过霍景川这样的人物应该也没有谁能看透。她只希望霍景川可以讲清楚,她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才可以。 一会儿是“夫妻义务”,一会儿又是“共同经营”,倒像是……倒像是真的想要和她做夫妻。 郁杳不想自作多情,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能让霍景川刮目相看。她现在想明白了,依附霍景川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是要想其他路子。 “你……” “我……”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郁杳抿了抿唇,这次立刻接上,“你先说!” 霍景川隔着桌子坐在与他风格一致的黑色皮质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他突然站起身,绕过巨大的办公桌走到了郁杳对面。 从他起身那一刻起,郁杳的神经就立刻绷紧,她的眼神追随着霍景川的步伐,直至这个人站在自己身边。 霍景川身量很高,常年锻炼让他身材一直保持得不错。郁杳抬着头,望着离自己半步之遥的霍景川。 霍景川将她头顶的灯光挡住,她想被黑暗笼在了怀里。 居高临下的霍景川,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郁杳仰着的脖子开始发酸,睁着眼睛不敢眨,睫毛不自然地在抖动。 片刻,她回过神来,倏地站起来,转过身,与霍景川面对面站着。 “你……你要做什么?”郁杳声音里的紧张掩饰不住。 霍景川又皱了下眉,他依然没有开口,而是往前又走了一步。 郁杳跟随他的步伐后退,你进我退,直到郁杳碰到了那张木质的、冰冷的办公桌。 退无可退,郁杳双手在后撑着桌面,再次开口:“做……做什么?” 即使站起身来,霍景川依然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郁杳手指蜷缩, 指尖发白。而身前的霍景川却依然没有停下,郁杳看着那人俯身靠近自己,只得挺着腰往后倒。 霍景川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越来越近,郁杳纤细的腰肢再也撑不住,她终于抬手按在了霍景川胸前。 而同一时刻,一双微热的大手也敷上了那盈盈一握的腰上。 郁杳感受到酥麻的暖意从腰间传来,脸颊一瞬间发烫。这一晚上的忍气吞声,疑惑猜忌突然在这一秒爆发。 她挡住霍景川的那只手发力,隐忍着怒意,又再说了一遍:“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景川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逼得发脾气的“妻子”,心中却是荡起一丝得逞的欣喜。 “就是这样,”霍景川盯着郁杳的双眼,看着她闪亮的眸子里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你会觉得难以接受?” “什么……”郁杳一时没反应过来霍景川到底什么意思,但此刻,他们之间过于近的距离,那席卷全身的冷冽木质香水味,她大概懂了,霍景川的意思。 “我一直在说,我们是合理合法的夫妻,而现在我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夫妻,”霍景川犹豫了一下,思考要不要再解释什么是“真正的夫妻”。 “像我说的,我对妻子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而这份稳定且长久的关系,我希望可以落在实处,”他停顿了一秒,又加了一句,“各个方面。” 郁杳的手指细长,抵在他的胸前,那串手串又露了出来。他感觉到胸前的那只手似乎动了一下,挠的人心里发痒。 他看出郁杳的紧张,但他不认为自己会输在某个方面。他不动声色地发力,让胸肌更加坚硬,带着侵略的眼神直勾勾看着郁杳。 不知过了多久,郁杳手下用力,将霍景川推开,自己也重新站直身体。 “可以,”郁杳的眼神不再惊慌,这次换她直直盯着霍景川,“不过我有个条件。” 霍景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听见这一句后沉默了一秒,“你说。” “我要霍氏的股份,”郁杳放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尽力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如果我们离婚,我要霍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就在刚刚那令人尴尬的时间里,郁杳认真想了一下她与霍景川的关系,她不知道霍景川因为什么对她有了兴趣。 但是,感情容易变质,婚姻也不会长久,而只有钱,才是她最硬的底气。 支撑外公的公司要钱,她想要自由无虑的生活要钱。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对爱情抱有幻想。爱情本来就虚无缥缈难得一遇,她愿意以此来和霍景川谈判。 她不知道霍景川会不会同意,也不确定自己这番话会不会惹毛他。她挺直腰板,让自己气势凌人,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郁杳不想暴露自己的紧张,却看见身前的霍景川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不明白自己这番话有什么好笑,难道在霍景川眼里,自己就是这么可笑嘛?! 她还来不及发作,却又听见霍景川开口,“我同意。” “啊?”郁杳明显愣了一下,霍景川就这么同意了?那接下来…… “那……”郁杳试探开口,“那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霍景川:“先从不分床开始?” 15. 误会 气氛再次开始变得出奇的诡异,那惹人心烦的钟声又在空旷的书房里拼命找存在感。 郁杳仰着头的姿势没变,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 霍景川说,要和她同床?! 郁杳本来冷静下来的脸又瞬间红了,连耳根都热得发烫。果然,霍景川是对她“有所图”! 她想起那天和姜同喻聊天,她怎么说的来着,男人过了三十就是多少了? 郁杳的视线从霍景川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慢慢下移,掠过他分明的下颌角,扫过凸出的喉结,然后是坚实的胸肌,再…… 她咽了咽口水,理智回笼。 “这……这么快……”郁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我可能还不太习惯……” 她现在也无法思考霍景川究竟“行不行”,毕竟……她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行”…… 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郁杳从来没有看上过谁,她眼高于顶,骄傲肆意,即使身后追逐她的人有很多,但从来没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她从来没有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过霍景川,她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不过现在的霍景川看来是不满足于此了,而自己……居然也答应了。 霍氏百分之五的股份究竟有多少钱郁杳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足够支撑外公的公司。 那么,这段交易,还算合适…… 郁杳一瞬间突然有些难过,从一场交易到另一场交易,此时的她与那个攀附齐思明上位的小明星又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先不做什么。”霍景川看出眼前人的紧张,又从那张煞白的小脸上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强迫人的恶霸,但他疑惑,这个人明明是自己的合法妻子? 霍景川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郁杳面前,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温柔,“我们慢慢来。” 郁杳眼里似乎有闪烁的光,她思索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霍景川手上。 霍景川的手比她想象中要暖,跟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完全不一样。 暖意从指尖传来,郁杳瑟缩了一下,想把手抽回,却被霍景川一把握住。 其实家里各处都有暖气,并不会冷,只是体质原因,加上郁杳自己也不注意,所以她的手脚一到冬天就冰冰凉凉。 这下,她的整个手都被霍景川包住,刚刚指尖那一丝暖意迅速蔓延开来。 她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 “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郁杳低下头,怕被看见脸颊上那一抹红晕。 霍景川:“我陪你去。” 郁杳的房间就在霍景川房间的对面,婚礼后,郁杳直接搬了进去,对此霍景川也没有什么意见。 所以她一直默认,霍景川对他们这段婚姻的看法应该是与她一致的。 郁杳手按在门把手不动,霍景川就站在她身后,也不催促。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拉下把手,推开门。 只是还没有踏进去,脚边就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嗨,Hero,你怎么跑出来了?”郁杳弯下腰,将白色的一团抱了起来。 为了迎接霍景川回来,Hero早早就被郁杳关在了房里。这会儿它被关久了,有点不高兴了,所以门一打开就跑出来了。 既然霍景川说她可以养小猫,那还是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比较好。 郁杳抱着Hero转了个身,朝霍景川介绍,“这就是Hero,上次给你发过照片的。” 霍景川视线落在小白猫身上,久久没有说话。 郁杳被他的沉默搞得有点心慌,举起Hero的小爪子摇了摇。Hero也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霍景川,疑惑的“喵”了一声。 小白猫当然可爱,但真正吸引他视线的是Hero脖子挂着的一枚平安扣。 平安扣材质与郁杳手上那条手串一样,称不上多好,却被人用绳子编好,做成了一条项链…… 原来,那枚平安扣是给小猫的。 霍景川的眸色暗了又暗,蓦地升起一阵风暴。他的手垂在身侧,食指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郁杳见他还是没动静,只能率先开口。推开门进去的瞬间,她听见霍景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先不用了,下次再说吧。” “嗯?”郁杳转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不过还来不及再问,霍景川已经转身离开,径直走向了对面他自己的房间。 郁杳一脸摸不清楚状况的表情,随后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霍景川是在耍人玩吗?!明明自己说的不要分床,现在又转身走了,真的是莫名其妙! 郁杳感到被戏弄,也顾不上什么理智,抱紧怀里的小猫进门,然后将房门狠狠地摔上! 即使房间都隔音做得再好,霍景川的房间与郁杳的房间也仅仅隔了一条走道。霍景川房里的灯没开,他后背靠在门上,自然是听到了这发泄似的关门声。 他没动,然后片刻后突兀地笑了一声。 另一边,忙了一天泡完澡正准备舒舒服服躺下好好休息一番的沈梁,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随后他点开消息,在看清信息的内容后,他往后一倒,没一会儿从被子里传出一阵凄惨的哭声。 霍总:【你下个月的休假取消。】 —— 郁杳第二天起床时,霍景川已经去上班了。她心里还有气,怪霍景川昨晚那样戏弄自己。 她一整晚都没睡好,脑子里都是睡前霍景川讲的那番话。不仅如此,即使睡着后,梦里也是霍景川。 还是……那种梦…… “陈姨!”郁杳将脑子里的画面赶走,坐在餐桌旁叫陈姨来。 “诶!来了来了,太太吃早餐了。”陈姨端着牛奶和刚煎出锅的吐司从厨房走出来,见郁杳表情不善,又关心地问,“怎么了这是?” 郁杳仰头喝了一大口牛奶,嘴边沾了一圈奶渍,“霍景川王八蛋!” “哎哟,太太注意一点,可不能说这种话。”陈姨也知道霍景川不在家,但是提醒郁杳。< /p>郁杳不搭话,恶狠狠地咬着面包。 “对了,先生说明晚有个为他接风的晚宴需要您陪他一起参加。”陈姨等郁杳情绪稍微平静些,才在她面前提起。 “哼,为他接风我干嘛要去!”郁杳这是气话,她是霍太太,这种场面她不去谁去?她撇了撇嘴,等吃完饭还是出去挑了几件晚礼服。 沈梁今天上班,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老板,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去打印这份霍氏集团企业文化的PPT了。 他拿着新印好的PPT进门,恭恭敬敬站在一边,“老板,这一份页边距,订书针装订都按您的要求调整好了,请您过目。” “嗯,放那。”霍景川头都没抬一下,认真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沈梁小心翼翼地开口。 霍景川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盯着面前的沈梁。 “你爬过南山吗?” “啊……什么?” “海城的南山上不是有座南济寺?你去求一个平安符。”霍景川的声音平静,让沈梁猜不出他的用意。 沈梁:“那个……求平安符最好是要本人去求更灵一点。”他心中奇怪,不知道霍景川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 “嗯,就是让你给自己求的,”霍景川重新低下头,“保佑你自己下次要是再乱揣测时能不被我开除。” 沈梁:“?!” —— 霍景川今晚加班,回到家时郁杳已经吃过晚饭,正在客厅里试晚礼服。他进了客厅,扫了一眼沙发,上面已经摆了好几条各类款式的裙子。 郁杳背对着门口,不知道霍景川回来,听到陈姨喊了声先生,才拖着礼服转过身来。 “霍先生。”郁杳心里还是别扭,但又不能真的做什么,只能乖乖喊人。 “嗯,还不睡?”霍景川问。 郁杳心里吐槽,霍景川通知她晚宴的时间太赶了,她来不及去订做,只得选了各大品牌的成衣来试。 “嗯,马上就去了,等选好衣服。” “那件蓝色的不错。”霍景川抬了抬下巴,眼神落在沙发背上那条深蓝色的绸缎礼服上。 郁杳一愣,没想到霍景川还会为她选礼服,她点了下头,“嗯,好,那就这件。” 霍景川听完也点了下头,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郁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昨晚两个人还牵手,想着要不要同床,怎么才过一天,霍景川就像是变了个人。 “奇奇怪怪。”她嘀咕,然后让陈姨留下那件蓝色的裙子,其他的都退回去。她天生丽质,长相好,身材好,自然每一件都是满意的。 所以才选不出来,既然霍景川喜欢那件,她穿就穿吧,毕竟是人家的主场,卖他这个面子。 等郁杳上楼,却在楼梯尽头又碰见了霍景川。 她吓一跳,问:“还有什么事?” 霍景川站在阴影里,声音沉着冷静,“股份的事我答应你,不过,你可以再去看看我们婚前签的那份协议。” 16. 接风 郁杳在房间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到霍景川说的那份“婚前协议”。 这份协议是霍景川找人拟的,婚前有让她先过目,说要是觉得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不过那个时候,她仍然沉浸在失去外公的悲痛里,根本没有翻开看过这份协议,直接提起笔就签了字。 此时此刻,郁杳手里握着这薄薄的几张纸,心跳如雷,刚刚霍景川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份协议里到底有什么? Hero的尾巴高高竖起,在一旁围着郁杳不停转圈,见没人理它,还时不时拿脑袋蹭着郁杳的手臂。 郁杳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等看完,好像终于懂了霍景川为什么让自己好好看看这份协议了。 这份协议里早就写好了婚后会给她霍氏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而昨天,自己又问霍景川要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郁杳泄了气,瘫坐在地上,一把将Hero抱进怀里撸着毛,“你说,霍景川是不是觉得我贪得无厌啊?”有了百分之二的股份还不知足,现在还想要更多。 不对,要是霍景川真这么以为的话,为什么又要答应自己呢? 郁杳一直觉得这份协议不过是对她的约束,要求她抛弃以前那个自己,以此换来霍景川帮助外公的公司度过难关。 不过今天她看完了协议的内容,发现其中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里面只不过是正常的财产公证,以及另外转让给她的百分之二股份,甚至都没有写霍景川要为泽妍注资的事。 郁杳一只手机械似的撸着小猫,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 难道从一开始,霍景川就没把他们的婚姻当做是交易? 她想不明白霍景川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给泽妍注资让它不破产应该要花不少钱,而霍景川却什么都得不到。 没有要求她要做到何种地步,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霍景川婚前只说了一句不希望她多事,她便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完美”的霍太太的人设。 而现在,她又狮子大开口,再要百分之五的股份。 郁杳心中不安,一方面她不清楚霍景川的意图——他到底想要什么?在这段婚姻里,他似乎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另一方面,她又担心之后要如何与霍景川相处?什么都是她自以为是,她以为霍景川想要一个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妻子,她以为这就是她留在霍景川身边的筹码…… 现在一切都被推翻了,她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废物”罢了。 夜深,郁杳最后抱着小猫昏昏沉沉地睡去。今夜无梦,但她依旧睡得不安稳,Hero蜷在她的枕边,无意识地和她蹭着脑袋。 或许是心里不安,第二天郁杳早早就醒了,洗漱完下楼时正好碰见了还在吃早餐的霍景川。 郁杳站在楼梯上,下也不是上也不是,眼神直直盯着霍景川。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霍景川终于发现站在楼梯上发呆的郁杳。 “起床了?”霍景川问,“吃早餐吗?” 郁杳素着脸,穿着略显单薄的睡衣,白皙纤长的脖颈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年纪更小。霍景川瞥了一眼就转开,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一些负罪感。 “你……还没去上班啊?”郁杳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旁,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嗯,”霍景川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还有点时间。” 陈姨很快为郁杳端来早餐,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各做各的事。 八点五十分,司机在车里又看了眼时间,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屋内的人还没出来。他思考着早高峰是躲不过了,走哪条路才能减少迟到时间。 屋内,郁杳喝完牛奶放下杯子,用手怕擦了擦嘴,偷瞄斜对面的霍景川,疑惑他怎么还没出门,却不曾想被霍景川抓了个正着。 霍景川放下手机,对上她的视线,“吃饱了?” “嗯。”郁杳点头,又加了一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霍景川:“今天的晚宴你不用紧张,只是去露个面。” 郁杳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说这个干什么。从小到大,她去过的晚宴也不少,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还会紧张? 她没问出口,点头说知道了。 霍景川起身,从陈姨手里接过西装外套,出门前又叮嘱:“晚上我回来接你。” 霍景川坐在车里发呆,手里的文件半天也没翻过一页。他今天出门时间晚了许多,不出意外地被早高峰的车流堵在了高架上。 他眼里看不见文件上的数据,只有一晃而过的那道纤细的身影。 那天晚上,当他看见小猫脖子上挂着那枚平安扣时,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因为沈梁的几句话,就丧失了自己的判断? 郁杳在她面前一直是小心谨慎的,恭敬又疏远,又怎么会如此亲密地为他求平安符呢? 霍景川皱着眉用手指捏了捏鼻梁,那天晚上,当他发现自己搞错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这还是他三十多年人生里的第一次。 他闭了闭眼,眼前又是郁杳那张素白的小脸。不过今早在餐桌上,郁杳终于不再是那个带着假笑面具的“霍太太”了。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 霍景川的接风宴可以说是海城今年最盛大的宴会,即使对外说了是私人宴会,金海宴会厅门口依然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在海城,没人不想与霍氏攀上关系。这是霍景川作为霍氏掌门人的第一次亮相,任何搭得上边的人都牟足了劲想要在他面前露面。 金海宴会厅门前豪车不停,一位位出现在杂志报纸或是电视新闻的人物从车上下来,而最重要的那位迟迟未到。 齐思明端着酒杯,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外。整个人宴会厅里的大多数人,也跟他一样,表面客气地交谈,其实心不在焉地想知道霍景川什么时候会来。 门外突然嘈杂起来。 “来了,来了!” 低调的迈巴赫缓慢驶来,车子停稳,众人一下子屏 气敛息,等待今晚的主角出现。 霍景川下车的一瞬间门外突然响起无数快门按下的声音,闪光灯将金海宴会厅门前照得如同白昼。 他面无表情,没有看向任何一方镜头,绕道另一边拉开车门。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臂,等待那只细白修长的手落下。 郁杳挺直腰背,表情得体又高傲,不同于霍景川,她眼神淡淡地扫了一圈,恩赐似的赏了每个镜头。 随后,她挽着霍景川的手一起走向宴会厅。 快门声和采访声都在身后,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尤其刺眼。 霍景川侧过头,低声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郁杳今天穿了霍景川选的那身蓝色礼服,恰到好处的剪裁衬得她的身材尤其出众。她没有做复杂的发型,只是将所有头发盘起,露出之前霍景川送的那套价值不菲的蓝钻珠宝。 郁杳仰头朝霍景川笑了笑,怎么会不适应?她就是为这种场面而生的。伪装了一年,她差点都忘了被众人凝视的感觉。 ——她一直是骄傲的,受人瞩目的璀璨明珠。 霍景川被郁杳这一笑有一瞬间失神,他从未见过郁杳如此明媚的样子,仿佛她才是今日的主角。 他稳了稳心神,带着郁杳进入宴会厅。接着,雷霆般的掌声响起,早早等待的众人为他们让开一条路,将他们迎到最中心。 没有演讲,没有致辞,霍景川带着郁杳站在精心搭建的舞台中间,朝台下众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自便。 郁杳站得高,一眼在人群里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等眼神掠过齐思明时,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秒的僵硬。 而下一刻,一直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霍景川知道今天的宴会海城各界都会参加,自然也少不了齐思明。他眼神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郁杳,在郁杳看见齐思明的瞬间,他也看见了。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但是让“霍太太”讨厌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别担心,”霍景川低声道,“不想应酬他们的话就先去休息。” 郁杳心中一动。 那天在书房,他们是第一次牵手。而今天,熟悉的温热感传来,郁杳发现自己的心神真的安定了下来。 “没事。”她朝着霍景川道。 等他们下了舞台,一群人便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想要来与霍景川交谈。即使都是各界名流,不至于太过失礼,但由于人数太多,霍景川还是皱起了眉。 他索性将郁杳的手从手臂上拿起,直接攥进了手里,一边牵着她一起示意边上的沈梁来控制局面。 众人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尴尬地不敢上前。郁杳也发现了气氛开始不对,知道自己在身边可能影响了霍景川。 她轻轻摇了摇被霍景川牵着的手,让他侧过身来,“你先忙,我去找姜姜,我看见她也来了。” 霍景川脸色依然不好看,不过确实在人群中见到了姜同喻才放心下来,松开了郁杳的手。 “去吧,有事喊我。” 17. 晚宴 宴会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夺目的光。宾客们觥筹交错,相谈甚欢,余光却都被一抹蓝色的身影吸引。 在场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自然不会大剌剌地直接盯着郁杳。 郁杳拖着长裙,目不斜视地经过人群。她知道这些人都在看她。 以前她参加宴会,有些人也会对着她指指点点。谈论她如何嚣张跋扈,又闯了什么祸,捅了什么篓子。 现在,郁杳知道自己依旧是这群人话题的中心,说她何德何能可以嫁给霍景川,猜测她何时又会被霍景川厌弃。 郁杳抬了抬下巴,眼神却又高傲一分,她从来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姜同喻在宴会厅的角落,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然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杳杳!”姜同喻惊呼,又捂住嘴看了看四周,“你怎么过来了?不要陪着霍景川应酬啊?” “我还没说你呢,你今天来怎么都没有跟我说?”郁杳随手拿了桌上一块甜点,尝了一下又放下。 姜同喻的身份来参加这种宴会当然还是不太够格,前几天她收到邀请函时属实吓了一跳。 “不是你给我发的邀请函啊?”姜同喻疑惑,来的都是商界大佬,邀请函发给她爸就算了,怎么还有她一份,她一直以为是郁杳给她的呢。 郁杳也奇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接风宴她根本没有过问,自己也是被临时通知,哪里还能给姜同喻送邀请函? “算了,不重要,”姜同喻不是纠结的性格,又凑到郁杳身边,“你怎么最近都没找我?霍景川怎么你了?” 郁杳先是一愣,眼神闪躲,“嗯……就是知道了一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她现在心里还一团乱麻呢,就这短短几天,她心里对自己和霍景川的关系起了巨大质疑。不过,这里显然不是和姜姜探讨的好地方。 “你等下次我约你跟你说……” “霍太太。” 郁杳的话被打断,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郁杳皱着眉转身,脸上表情几乎是瞬间就挂了下来。 齐思明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一脸斯文败类的样子,手里还端着酒杯,对着郁杳露出心怀不轨的笑。 “齐总。”郁杳冷哼。 齐思明似乎对郁杳的反应早有准备,继续上前一步,“霍太太身上这套珠宝真好看。” 他的眼神落在郁杳胸前,不知道是在看珠宝还是别的…… 郁杳被恶心得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这种场合你还想来找茬?” 她的语气里尽是不耐烦,齐思明这个人总是阴魂不散,像只苍蝇一样总是围在自己身边。她料想在这种地方,齐思明也不敢做什么,只是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阴招来恶心她。 “哈哈哈,怎么会呢?霍太太真是会说笑。”齐思明低声笑了几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郁杳,“没想到霍太太与霍总感情这么好。” 又是话里有话,郁杳再次不耐烦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没想到你就多想想!杳杳和霍总是夫妻,感情好有什么不对的?!”姜同喻也在一边开腔,她也看这个齐思明不顺眼,三番两次来挑衅杳杳。 齐思明轻笑一声,瞥了一眼姜同喻,又重新将目光落回郁杳身上。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霍青山被调去非洲了,看来你真是魅力不浅啊。” “什么和什么……”姜同喻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一边的郁杳表情却变了一瞬。 霍青山?前几天还拿赵莹那事来威胁她呢,怎么就被调去非洲了?郁杳之前大概了解过,霍青山这人会来事,在霍氏集团占了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但明面是霍家人,说出去大家都不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因此,能将他调走的只有霍景川。 霍景川身材高大,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所以郁杳一眼就能找到他。她望向他的背影,臂膀宽厚,一举一动绅士又疏离。 她心跳突然有一瞬间的错拍,惹得心慌。 霍景川这是知道霍青山威胁她的事了。不仅如此,那他也一定知道了赵莹的事。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来质问她呢? 郁杳被霍景川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霍景川为什么这么奇怪?! 要是之前,她一定会担心霍景川知道她真实面目后将她赶走,但是…… 那晚以后,郁杳发现自己摸不清霍景川的心。她以为霍景川喜欢温柔贤惠,大方得体的妻子,以为他会嫌弃自己以前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郁杳咬了咬下唇,心里七上八下。 “霍景川真是心狠手辣啊,霍青山是霍家人,又在霍氏这么多年,说调走就调走,”齐思明继续开口,他看见郁杳愣神也没在意,“你要是当初跟了我就好了。” 郁杳不再走神,听见这话又被恶心到。齐思明真的找死,这种场合还敢说这种话。 “齐总,在这里说这种话你不怕我告诉霍景川吗?”郁杳冷哼。 齐思明突然往前一步,郁杳避之不及,被他贴在了耳边说话,“这样……才够刺激啊。” 霍景川不喜欢应酬,尤其是这种对公司对个人毫无帮助的宴会,让他感觉自己像被观赏的猴子。 一群人假惺惺地奉承,三句话就要往项目合作上拐,他的耐心有限,早就心不在焉。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那孱弱又美丽的妻子是不是需要他的帮助。 他的眼神落在郁杳身上,却看见她身边的齐思明正弯腰在她耳边说话。从他角度看去,只能看见齐思明的背影,将郁杳遮住了大半。而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姿势亲密无间。 霍景川的眼神里如同风暴骤起,握着酒杯的手暗暗用力,然后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沈梁。”霍景川声音不高却严肃。 正在应酬的沈梁立刻跑过来,恭敬开口,“老板,有什么吩咐?” “去查一查华泰娱乐的齐思明。” 沈梁本来还想问要查些什么,他顺着霍景川的眼神看去,在看见齐思明身旁的郁杳时默默闭了嘴,他大概知道了自己要查什么了。 想他名校毕业,履历完美,一天天不仅要上班,还要做私家侦探…… —— 齐 思明靠近的瞬间,郁杳虽然躲不过去,但她反应极快,顺手拿起了桌上摆着的银制叉子,抵住了齐思明想要靠近的身体。 “滚开。”郁杳将手里的叉子又往前伸了几寸。 齐思明只得后退,“哈哈哈哈,”他笑了几声,低头看了看郁杳手里握着的叉子,“真不愧是你,你从来不让我失望!” 郁杳想翻白眼,她不知道齐思明是有什么毛病,就非得盯着自己不放,但她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真想拥有你。”齐思明眼神贪婪地看着郁杳,像饿狼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 郁杳双手环在胸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她嘴角轻扬,讥讽道:“做梦。” 郁杳拉着姜同喻离开,跟她说好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等下次见面了再细说。 姜同喻点头,又不太放心,“杳杳你真的没事吧,霍景川那……” “没事,你放心,你等我下次……” 郁杳还没说完,姜同喻眼神突然望向她身后,然后喊了一声:“霍总。” 郁杳一愣,转头看见了脸色黑得吓人的霍景川,“霍先生……” “嗯。”霍景川应了一声,然后又站在郁杳身后不说话。 郁杳心里沉了沉,霍景川心情不好,不知道谁又惹他了。她只能先跟姜同喻道别,“你先回去,下次再说。” 等郁杳告完别,霍景川依然如同一尊大佛站在那里不动,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一点和善的样子。 郁杳试探地开口:“那我们回家?” “嗯。”霍景川终于有动静了,应完直接朝宴会厅外走去。只是还没踏出去两步,又将脚步停住,回头看着郁杳。 郁杳明白他是在等自己,提了提裙摆快走两步,在看见霍景川抬起的手臂时,又乖巧地将手挽了上去。 车里的气氛不似来时那般和睦,司机王叔忍不住看了看后视镜,两人一左一右看向窗外,一句话也没有。 郁杳脑海里在想刚刚齐思明的那些话,脑子里一团乱麻,想不清楚理不明白,偏偏罪魁祸首在旁边还要给自己摆脸色。 郁杳嘴角也挂了下来,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霍景川的心怎么也这么难猜!一会儿对她好得莫名其妙,送珠宝送股份,一会儿坐在身边还甩脸子不理人! 霍景川的眼神看着窗外,实在心思全在身边的人上。他少有被人扰乱心绪的时候,自从郁杳出现,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总是波动。 他自小接受精英教育,他的父亲对他严厉要求。无论是自己创业,还是接手霍氏,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现在,他发现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掌控了。 他回过头,想要质问身边的郁杳。下一秒,他的肩膀突然被人靠住。 郁杳不知何时睡着了,往旁边一歪,靠在了霍景川的肩膀上。霍景川身体先是紧绷,进而放松下来,他朝着郁杳的方向挪了挪,让郁杳可以靠得更加舒服。 他低头,看见郁杳垂在身边的手。随后,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轻轻拢在掌心。 他脸色缓和,心中叹了口气,算了,下次再说吧。 18. 咫尺 “再开慢一点。”霍景川在后座开口。 “好的。”司机老王看了一下码表上的数字,又松了松油门,然后将车子开向慢车道。 霍景川低头盯着被自己拢在手心的那只小手看。细白纤长,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巨大的蓝钻戒指。 他忽然觉得这枚戒指不够好看,切割太死板,净度不算高,产地不够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算了,下次再去买一套好了。 他又盯着郁杳的指尖,微微发红。他把手轻轻收紧又松开,心里惊叹怎么这么凉? “空调再开高一点。”霍景川又说。 许是说话声导致胸腔震动吵到了肩上的郁杳,霍景川看着她皱眉蹭了蹭他的肩膀,一脸的不耐烦。 霍景川不敢再说话,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郁杳的肩膀,哄着她继续睡,然后重新摆好姿势,让郁杳靠得更舒服。 金海宴会厅到铂瀚府半个小时的车程被拖到了快五十分钟,司机老王还特别绕了两段路才终于开到霍家别墅前。 “霍总,到了。” 霍景川松开手先下车,却又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他弯下腰靠近,正准备将郁杳抱下车,却没想到郁杳却睁开了眼。 郁杳迷迷糊糊睡得不安稳,刚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霍景川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神智还不清明,被这么近的距离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霍景川将这一动作看在了眼里,他收回本来准备抱郁杳的手,往后退了退。 他站在车外,突兀地将头转开,“醒了?下车吧。” “好……”郁杳点头,她故作镇定地下车,然后跟在霍景川身后回家。 陈姨早早在一旁等着,先给郁杳拿了拖鞋,扶着她准备上楼换衣服。 上楼前,郁杳回身看着往花园走去的霍景川,咬了咬下唇,还是问:“先生不上楼休息吗?” 霍景川身上的西装都没有换,他一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客厅与郁杳对视,三秒后他回答:“嗯,我抽根烟。” 郁杳看着他的背影,胸腔里那颗猛烈跳动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太近了,郁杳卸妆的时候,又想到刚刚一睁眼看到的霍景川的脸,近得她的睫毛差点就能触碰到他高挺的鼻梁。 郁杳红着脸,将手捂在胸口,试图让心跳恢复正常。 —— “多少?!”姜同喻差点喊出声,“百分之七?!你知道那得多少钱吗?” 郁杳立刻捂住姜同喻的嘴巴,看了看周围,幸好现在咖啡店里的人还不是很多,并没有人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你小点声……”郁杳心虚地抿了口咖啡,“也……也还好吧。” “那可是霍氏!”姜同喻压着嗓子尖叫,“你这样的下次都要去参加人家的股东大会了!霍景川怎么会这么大方啊?” 姜同喻不解,在她的认知里,像霍家这种顶级豪门,应该对公司股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哪里像买菜送葱似的随随便便就给别人了。 郁杳也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郁杳自从那天以后,穿着打扮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揣测着霍景川的喜好,特意扮成温柔贤惠的样子。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短款毛衣,下面是牛仔裤配小短靴,整个人时髦又靓丽。 姜同喻咬着吸管,满意地打量着对面的郁杳,这才是杳杳本来的样子啊!之前那种“小妈风”“好嫁风”的衣服,真的太难看了。 她隐约感觉到郁杳有些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那现在怎么办啊?”姜同喻问,“你还要和霍景川离婚吗?” 郁杳像是被问住,这些天她心里也是一团乱麻。霍景川说要和她慢慢来,意思应该是不想离婚的,想和她像真正的夫妻那样。他给的那些股份,更像是给郁杳的底气和保障,让她不完全是被动的那一方。 在这场她自以为是“各取所需”的婚姻里,她得到了股份、外公的公司注资、一段长期安稳的生活……而霍景川呢?霍景川又需要什么? 不仅如此,她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情,其实霍景川早就知情,那他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选择站在她这边?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晚上霍景川被放大的深刻而又硬朗的五官,不过咫尺的距离,和自己一整晚乱了节奏的心跳…… “怎么了杳杳?你怎么不说话?”姜同喻见郁杳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啊这么认真?” 郁杳兀自红了脸,言语结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没,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罢了……” “哦,这么看来霍景川其实人不错啊,你要是不讨厌他就继续跟他过呗。”姜同喻自顾自转开话题,她虽然和霍景川接触不多,但听郁杳这么说来,感觉他也不是什么难搞的人。 郁杳自己也没想好,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吧。” 郁杳咖啡还没喝完,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她拿起手机,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眉。 姜同喻凑上前去看,“谁啊?”然后看见上面的名字,默默闭了嘴。 【周奇】 “舅舅。”郁杳点开手机接听,叫完人以后便不再说话。 姜同喻一边喝咖啡一边听着郁杳手机里的动静,自觉地保持安静。 那边好像客套了很久,姜同喻见郁杳的表情更加不耐烦,然后啧了一声冷冷开口,“到底有什么事?” 对面听见这个语气显然也是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后才又恢复语气,“没事,舅舅就想喊你晚上回来一起吃个饭。” “不用。”郁杳当即拒绝。 “诶呀,都是一家人,爸走后我们两个都没见过面了……”周奇又说。 郁杳在听见他说起外公时,还是心尖酸了一下,片刻后她终于答应,“知道了。” “诶!好好好!我到时候多做……” 郁杳直接挂了电话,刚刚还明媚的心情,此时立刻变得阴沉。 姜同喻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你舅舅找你有什么事啊?” 郁杳没好气地回道:“喊我回去吃饭,肯定没好事。” 另一边,周奇赔着的笑脸在被郁杳直接挂了电话后瞬间粉碎。 “妈的!真的无法无天,毫无教养!”周奇骂着脏话。 一旁的妻子赶紧问他:“怎么样啊?郁杳答应了吗?” 周奇还在气头上,白了她一眼,“就你非让我喊她吃饭,没教养的白眼狼,你还能指望她?!” “哎哟!到底答应没有?”白媛媛比他急,这周奇半天说不出个屁来。 “答应了答应了!烦死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立刻去喊厨房准备晚上的菜!” 晚上,王福根将郁杳送到周奇家门口,在郁杳下车前恭敬说道:“太太吃完饭喊我就行,我就在这里等。” 郁杳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 郁杳刚下车,周奇夫妇立刻就迎了上来,她扫过二人脸上殷勤的笑,面无表情地避开对方想要触碰自己的手,一个人径直走向了屋内。 周奇在身后气得发晕,被妻子一把掐住让他忍忍,然后继续脸上堆着笑跟了进去。 郁杳其实很少来周奇家,她与舅舅的关系也并不好。她从小被外公养大,看着这个舅舅是如何不学无术,挥霍家产,将外公好几次都气进了医院。 当初外公刚刚去世,周奇就想着让公司走破产程序,分了钱走人。又在得知外公留给她的股份更多时,和郁杳险些撕破脸,骂她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来分周家的家产。 郁杳不客气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表情高傲,眼神比寒冬更冷,“说吧,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周奇和白媛媛对视一眼,然后又笑着开口,“没事没事,就是喊你回家吃个饭,你看看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郁杳眼睛都没斜一下,她冷哼一声,她拎着包直接站起身,“不说的话我走了。” “别别别!”白媛媛知道郁杳的性子,赶紧拦住了,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点事情想要麻烦你。” 郁杳冷眼看着她,她不喜欢舅舅,自然更讨厌这个舅妈。她知道光凭周奇一个人还不会这么败家,而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才是烂到了骨子里。 “什么事?”郁杳知道对方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想和自己联系的,她本来不想多问,但是又想起了外公的样子,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她还是想先问问清楚。 “就是……就是……”白媛媛支支吾吾,眼神一直在瞟周奇。 郁杳不耐烦,转过身面向周奇,“那你说,只有一次机会,我数到三,一、二……” “我说我说!”周奇道,“其实是公司出了点麻烦……想要找你帮忙……” “公司?”郁杳这下皱起了眉,“出什么事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她平时连公司都不会去,怎么周奇还会来找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白媛媛在一旁帮腔,“就是公司最近合作的一个原料商出了点小问题,想让你找霍景川帮帮忙……” “对对对,毕竟你们是夫妻,一点点小忙而已,对他来说肯定不算什么的!”周奇道。 郁杳脸上神情越来越沉,如果是要找到霍景川帮忙,那看来周奇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叮咚——” 郁杳手机突然跳出一个新闻推送。 【华娱新闻速递:某老牌国货品牌暴雷,有毒成分导致数十名受害者过敏毁容!】 19. 酸涩 沈梁敲了敲门,等到里面的人说完“进来”才推开门。 “老板,”沈梁站在办公桌前,喊了一声正在低头工作的霍景川,等他抬起头才又继续开口,“您上次让我调查华泰娱乐的齐思明,已经有结果了。” 霍景川随手摘下鼻梁上挂着的防蓝光眼镜,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说吧。” “是。”沈梁知道霍景川并不关心华泰娱乐的经营状况或是齐思明的私人作风,他只是想知道齐思明和郁杳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简单略过其他情况,沈梁直接开门见山,“我查到前几年太太和齐思明曾经有过龃龉,听说是为了一个女明星。” 霍景川修长的手指搭在鼻梁上,蹙了下眉头,下巴轻抬,“继续。” “听说太太为了这个女明星扇了齐思明一个巴掌,之后齐思明就屡次找过太太,还有……”沈梁盯着面色不善的霍景川,突然有些犹豫。 霍景川:“继续说。” “是,”沈梁豁了出去,“我还打听到一年前,在您和太太结婚之前,齐思明曾经向周家提出过联姻。” 沈梁说完安静地站在一边,空气似乎凝滞,他仔细端详着霍景川的表情。他在霍景川身边多年,一直擅长察言观色,即使霍景川再难捉摸,他也算是最能了解他心思的人了。 霍景川思考的时候眼神更加凌厉,微微低头,优越的眉骨投下阴影,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许久,霍景川依旧没有开口。沈梁一时之间摸不准自己刚刚这番话是哪一部分更让霍景川在意,是自己的妻子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温柔贤惠,还是自己的妻子差点就会嫁给别人。 沈梁不了解郁杳,但是从之前他接触的和郁杳有关的事中,这位“霍太太”显然比他以为的更有故事。 这和他印象中的豪门太太相差甚远,他以为商业联姻的情况下,至少双方要有“契约精神”。 而像郁杳这样,似乎处处埋着巨大的雷点。这样一位家世并不匹配,性格更不合适的千金,到底是怎么被霍景川选上的呢? 霍景川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等沈梁出门,他拿起手机,点开之前郁杳给他发过的小猫穿鞋的视频。视频的背景声里是郁杳掩饰不住的笑意,悦耳又动听,画面里那双被冻得发红的脚,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心。 视频一遍遍播放,他的怒意有一丝消退。 齐思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霍景川回想起第一次与齐思明见面,那样奸猾狡诈的人似乎一直对郁杳有所企图。 尤其是宴会那天,霍景川脑海里浮现出齐思明与郁杳凑得机近的身影,刚消下去的那点怒意又重新涌起。 缓过来后,他开始思考自己的怒意究竟是来自哪里?齐思明觊觎郁杳这件事居然让他这样在意吗? 霍景川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知道郁杳并不是表面上那样温柔的性子。为什么在齐思明面前,郁杳就能袒露本性,却在自己面前要层层伪装呢? ——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郁杳举着手机,将刚刚那条新闻点开伸到周奇面前,大声质问。 化妆品检测出有毒成分,这么大的事居然在周奇嘴里只是一点小问题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新闻报道的这样吗?!”郁杳咄咄逼人,她从来没有将周奇夫妇放在过眼里,她是外公带大的,只有外公才是自己最亲的人,而眼前这个,不过是一粒蛀虫,想要蛀空外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周奇大概看了一眼新闻标题,立刻脸色大变,语气却更加讨好,“哪有这么严重?网上这些营销号都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而已!” “所以……泽妍化妆品的成分没有问题?”郁杳依旧板着脸。 “就是……没……没什么问题……” 她看见周奇脸上的心虚,一颗心瞬间落入的谷底,看来新闻报道的是真的了…… 即使她从未接触过泽妍的业务,她也知道对于一家化妆品公司来说,成分出现问题也是致命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郁杳现在没时间愤怒,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能保住外公的公司。 白媛媛听她这么问,眼睛都亮了。她朝周奇抛了个眼神,示意他有戏。 她上前想去挽着郁杳的手,却被毫不留情地甩开,她也并不在意,“杳杳,这件事没这么严重,你现在可是霍家人,你让霍景川出来帮忙公关一下,随便给受害者赔点钱就可以了。” “那你们怎么不去?为什么要找霍景川?”郁杳反问,“这件事情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郁杳现在思绪很乱,但是她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眼前这两个人一定还有其他阴谋。 “没没没,跟我们能有什么关系?”白媛媛立刻否认。 周奇也在一旁说话,立刻转移话题,“杳杳,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你也知道泽妍是你外公辛苦打拼出来的,这都是他的心血,你忍心让泽妍这么被人诋毁污蔑吗?” 郁杳瞪了他一眼,她知道周奇这话是为了让她心软,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着泽妍不管的。 她不相信周奇,不相信白媛媛。她脸上虽然看不出情绪,但是早就已经开始心慌。她当了二十几年的“废物”,以前一切都有外公扛着,但现在外公不在了,她到底要怎么办? 外公没有教她要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在这一刻,郁杳感到深深的挫败和后悔。 之前外公是想教她的,教她如何管理公司,是她一直逃避,跟外公撒娇说只要有外公在就好了…… 郁杳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其中用极其严重的字眼描绘着这件事,而新闻的评论区,无数网友涌出辱骂着泽妍…… 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耳边听不见周奇夫妇的声音,她到底要怎么办?还能求助谁? ——霍景川。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响起,确实,她现在似乎只有霍景川了…… 她拿着手机出门,不顾身后周奇夫妇的阻拦,来到门外僻静的路灯下。她手指颤抖着 ,最后拨通了霍景川的电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才接起,郁杳似乎在听筒中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喂?”熟悉男音依旧低沉,还带着些许沙哑。 郁杳:“喂……霍先生……” 她连声音也是颤抖的,郁杳咽了咽口水,努力让声音平静。 “什么事?” “你在忙吗?” 郁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喊霍景川帮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霍景川帮什么忙。 刚刚那一瞬间,她只是像穷途末路的旅人,想要寻求一份安慰而已。 又万一……万一霍景川不帮忙要怎么办? “我……你……看新闻了吗?”郁杳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小心翼翼扇动翅膀的蝴蝶,“就是泽妍那个……” “嗯,看到了。” 霍景川的声音听不出起伏,郁杳却莫名地鼻子一酸。她心底有一丝期待,希望霍景川能发现她的窘迫,主动向她伸出援手。 但是霍景川没有,至少郁杳是这样觉得的。霍景川那头久久没有说话,直到两人沉默得实在太久,郁杳才听见霍景川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一如既往的冷静,一如既然的让人觉得不近人情。郁杳鼻子一酸,泪意涌上眼眶,她知道自己的期待落空了。 郁杳孤独站在昏黄的灯下,背影落寞又可怜,她抬手摸了下脸,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哭腔。 “霍、霍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现在在忙,有事过会儿再说。”霍景川直接打断,停了两秒没有等到郁杳的回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郁杳握着手机的手没动,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然后她突然蹲下,将头埋进了臂弯里。 郁杳心里大骂霍景川,骂他无情无义,冷酷无情。为什么不肯帮自己?明明是他说的,希望他们以后可以像普通的夫妻一样…… 自己不过找他帮忙,他怎么就不愿意了!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枉她这两天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想着要怎么和他好好过日子! 郁杳在外面呆了很久,直到自己的情绪终于平静后又回到了周奇家中。 “怎么样了?霍景川怎么说?”周奇立刻上前,急迫地问道。 郁杳脸色难看,本来就白的肤色此时惨白得吓人。 郁杳瞥了他一眼,嗓音也沙哑了许多,“要怎么做,这件事才能压下去?” 周奇的表情古怪,心想:看来这霍景川确实不愿意帮忙……不过也是,就郁杳这样的性子哪里能入得了霍景川的眼。 看来齐思明说得没错…… 周奇故意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我刚刚查了一下,现在网上几家传得沸沸扬扬的公司营销号都属于华泰娱乐……至少先要将热度撤下去,不然泽妍的名声就毁了!” 周奇说完一直盯着郁杳的表情,担心她突然发疯拿着什么凶器来划自己的脸。 而郁杳沉默了片刻,冷静地开口:“齐思明是吗?我知道了。” 20. 委屈 霍景川握着手机,直至屏幕自动熄灭。漆黑的屏幕倒映出他冷峻的脸,尤其是一直没有松开过的眉头。 “老板,人都到齐了。”沈梁跟在他身后,见他拿着手机走神,于是出言提醒。 霍景川回过神,在确定手机没有静音后,将手机随手塞进口袋里。 “进去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梁上前开门。 现在是晚上八点,泽妍的一号会议室里坐满了整个公司的中高层。霍景川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中间的位置。 霍景川坐下,眼神凌厉地扫了一遍在座的人。 三十分钟前他收到消息,网络上爆出泽妍上个月刚推出的新品被检测出有毒成分,并且有多名受害者出现不良反应。 本来还在霍氏加班的他立刻让沈梁联系泽妍所有部门,让中层以上的所有人员在半小时内回到公司开会。 霍景川的气场太强,他坐在主位上如同一位帝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所有人。在座的各位如坐针毡,有人甚至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整理,低着头,不停擦着脑门上的汗。 霍景川为泽妍注资,在泽妍享有绝对话语权。即便没有这层关系,作为泽妍的“姑爷”,也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霍景川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低着头不敢动作。 “不说?”霍景川脸色又黑了几分,“成分检测为什么会出现有毒物质?原材料是谁采购的?生产过程又是谁负责的?再没人说话的话那就全都滚蛋!” 霍景川的声音其实没有很响,但由于整个会议室里太过安静,而导致他的尾音一直在房间里回荡。 片刻,一位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颤巍巍地开口:“霍总,这次上市的新品之前我们已经做过几轮的成分检测的,当时并没有检测出问题……” 霍景川盯着他,王岩,泽妍的“老人”,跟着周世雄一路打拼上来的。 他听出王岩声音里的犹豫,便接着问:“那之后呢?” 王岩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在内心挣扎了许久后,才又继续说道:“一个月前,突然换了供货商……”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问题就出现在新换的供货商那里。泽妍成立了几十年,曾是家喻户晓的国货品牌。老牌企业一向严谨,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最低级的问题。 霍景川冷哼一声,“临时换供货商?给我一个正当理由。”他手里翻着沈梁刚刚整理好的文件,眉头皱得更深,“泽妍和隆阳生物合作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要换成天信?” 霍景川平时并没有过分插手泽妍的业务,虽然他看在郁杳和周世雄的份上为泽妍投了不少钱,但他也没有这么多精力一直盯着这个被他硬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公司不放。 会议室里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在霍景川差点耐心告罄前,王岩才又开了口:“是……是小周总决定的……” 他光秃秃的脑门上此时都是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心跳如鼓。他跟着周世雄多年,一路陪着泽妍到现在,终于还是不忍心看着它就这样被淘汰。 霍景川一只手搭在会议桌上,食指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每一次落下像是一记重锤,落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头。 沈梁站在霍景川身后,观察着他的表情。霍景川思考的时候喜欢做这个动作,他常年板着脸让人猜不出他的喜恶,不过现在,就连飞进来的蚊子也能感受到霍景川的怒意。 沈梁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等看清楚信息上的内容后,他的神色有一丝慌张。 按道理这种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该拿来打扰霍景川,不过沈梁仅仅犹豫了一秒,便走到霍景川身边,俯身贴在了他耳边,压低声音:“老板,刚刚司机发来消息,太太现在正在华泰娱乐。” —— 郁杳没有提前给齐思明发消息,直接到了华泰娱乐。 娱乐公司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而郁杳站在大厅,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心里惊叹这又是哪一位女明星。 “我找齐思明。”郁杳直接对前台的接待说道。 前台先是被惊艳了一秒,随后礼貌地笑着说道:“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郁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双臂交叉摆着胸前,“你跟齐思明说,让他下来见我。” 郁杳的语气和表情实在高傲,纵使前台受过良好的培训,依然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语气……前台心中暗道:这个人和齐总的关系定不简单。 他们这一行最有眼力见,她对郁杳说了声稍等,然后拨通了内线电话。 “齐总,这边……有位女士找您。”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前台接道:“好的好的。” 郁杳抱着手臂等前台打完电话,大厅里的香氛是她最讨厌的玫瑰味,要不是没办法,她这辈子都不会踏入齐思明的地盘一步。 “这位小姐,请跟我来,齐总在办公室等您。” 前台带着郁杳走到一旁的私人电梯,刷完卡以后又礼貌地跟她道别。 电梯门缓缓关闭,锃亮如镜的门上倒映着郁杳单薄的身影。从刚刚开始,她的思绪就一团糟。不管是泽妍的新闻,还是霍景川的态度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上气。 眼眶有一瞬间的酸涩,郁杳立即深吸一口气将涌上的泪意逼退。不可以,还没到哭的时候。 “叮——” 三十六楼很快抵达,郁杳收拾好心情走出电梯,果断而决绝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齐思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姿态放松,见到郁杳进来,眼神赤裸扫过她的全身。 郁杳被他这幅猥琐轻薄的样子恶心到,她随意拉开边上的椅子坐下,语气不善地说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思明依旧盯着郁杳,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知道郁杳会来,所以他守株待兔,等着“猎物”自己上门。 齐思明突然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来到郁杳面前。他后背靠着桌子,故意俯身靠近郁杳,“是郁小姐来找我,应该由我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郁杳抬眼瞪了他一眼,冷哼道:“错了,是霍太太。” 郁杳知道,自己碰上齐思明这种人根本没什么胜算。无论 霍景川愿不愿意管泽妍的事,但是他的名头确实好使。她想提醒齐思明记住她的身份,自己并不是那种可以任他欺负的人。 “哈哈哈哈!”齐思明大笑,“是是是,我忘了,霍太太……” 他眼里的笑意稍稍消退,转而变得更加贪婪。他就喜欢郁杳这个样子,不管在什么境地都始终高高在上,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这里是他的地盘,郁杳又天真地敢一个人来,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齐思明的眼神变得危险,不过下一瞬,他又恢复正常。没关系,人都来了,他可以慢慢玩。 “到底怎么样你才肯撤下网上有关于泽妍的黑帖和热搜。”郁杳努力忍耐着不适,让自己可以冷静地和齐思明谈判。 齐思明又是一声轻笑,他的笑声令人讨厌,郁杳皱着眉头,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包包,克制自己不去扇齐思明。 “这新闻怎么了?人民群众享有知情权,让他们知道自己平时用的化妆品有哪些成分哪里不对了?” “你!”郁杳气急。 “你觉得我报道的是假新闻?那你可以自己拿着泽妍的新品去检测看看。”齐思明见郁杳生气的样子更加心痒难耐,这样的郁杳才更有征服欲。 “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郁杳脸上因为生气而发红,她抬着下巴,表情依旧高傲,“开个价,你要多少钱?” “钱?我要钱干什么?”齐思明伸出手想去触碰郁杳那张让人欲罢不能的脸,下一秒却被郁杳狠狠拍开。 他没有生气,将被打的那只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仿佛上面还有郁杳的香气,“我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齐思明,我警告你,我现在还是霍太太,你刚刚这番话要是传进霍景川耳朵里,不怕他找你麻烦吗?!”郁杳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手里握着包,眼睛迅速撇瞥了一下四周看有什么武器可以用来防身。 她这会儿有些回过神来,自己一个人来找齐思明的举动实在太不明智了。齐思明像疯子一般,她刚刚讲的那番话完全没有威胁到他。 “郁杳你怎么这么天真?你真以为霍景川在外面表现得对你好一点,你就能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吗?”齐思明摇了摇头,“霍景川是商人,谈的是生意。一家危机四伏快要破产的公司,一个只有美貌没有智商的妻子,是明哲保身还是伸出援手,你说他会怎么选?” 齐思明看到郁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破碎,他眼里迸发出欣喜的光,“不如让我来帮你……” 说完他突然走近,去拉郁杳的手。郁杳拼命挣扎,奈何力气实在悬殊,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拿着包不停砸向齐思明。 “你干什么!放手!” 郁杳心底衍生起一丝绝望,难道自己真要任他欺辱?她突然委屈极了,脑海里又想起了霍景川——都怪霍景川! “砰——”办公室的门被人暴力推开,保安拦着来人,发出的动静终于打断了齐思明的举动。 “怎么回事?!”齐思明暴怒。 沈梁站在门口理了理被弄皱的西装,看了一眼狼狈的郁杳,然后对齐思明还算恭敬地说道:“齐总,霍总让我来接太太回家。” 21. 发泄 电梯里,沈梁站在前面,通过电梯门的倒影一直观察身后的郁杳。 郁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过她的发丝凌乱,单薄的身影显得十分破碎。刚刚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他已经提前给老板发消息说过了,还好自己来的及时。 电梯很快到达底层,郁杳跟在沈梁的身后出门。她抬头,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旁若无人地停在了华泰娱乐的正门口,车窗被放下,后座坐着面无表情的霍景川。郁杳见他一直低头在看手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 郁杳站在原地没动,沈梁喊了两声她都好像没有听见。直至霍景川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郁杳身上,然后冷漠地说道:“上车。” 那一瞬间,郁杳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突然反噬,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木讷地绕到另一边上车,又如木偶一般乖乖坐着不动。刚刚沈梁冲进齐思明办公室时,她先是庆幸,庆幸自己终于得救了。而下一秒,她又有些失望,失望……来的人为什么不是霍景川? 当她下楼看见霍景川就在车里坐着时,那种失望的感觉更加复杂。霍景川明明来了,为什么不去救自己?霍景川的表情更像一把匕首,一刀刀剜开自己的心。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霍景川?霍景川没有义务这样帮自己。 郁杳不动声色地稍微偏了偏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表情。郁杳心酸,想到刚刚齐思明说的话,霍景川真的有在乎自己吗? 沈梁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看后座的两个人。两人各坐一边,没有人开口说话。 他有些搞不懂了,老板在知道太太来找齐思明的时候明明急得要死,会没开完立刻就出门了,这会儿却菩萨似的端坐在那,装什么不在乎呢? 车子终于到家,郁杳和霍景川下车后,让司机送沈梁回去。霍景川站在门口,交代沈梁:“今天泽妍的事按照讨论的方案执行,你跟紧一点。” “好的,老板。” 郁杳也没先回家,听到霍景川说到泽妍的时候,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开口想要问清楚,但是霍景川没给她机会直接转身进了门,郁杳咬了咬下唇,只能跟在他后面进去。 陈姨看到两人回来,立刻上前。又看到郁杳这狼狈的样子,急忙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郁杳没有回答,眼巴巴看着始终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霍景川。 “跟我来书房。”霍景川终于开口,说完自己径直上了楼。 郁杳安慰陈姨,“我没事。”说完立刻也跑上了楼。 依旧是这间书房,郁杳站在门口突然有些不敢进去。她不知道霍景川要找自己说些什么,如果她再求他帮忙的话,霍景川愿不愿意再出手相助? “还不进来?”霍景川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郁杳回了回神,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坐下。”郁杳还没开口,就听霍景川指着书房里那张沙发命令到。他的语气生硬,不容拒绝。郁杳撇了撇嘴,一晚上,霍景川都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不服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想霍景川要杀要剐都来吧,嫌弃泽妍是累赘也好,看不上她要离婚也罢,她再不要受这种气了。反正离婚后她还有钱,一定能带泽妍度过难关的。 她才不要再看霍景川的脸色…… 下一刻,她的手腕却被霍景川握住。 她还来不及反应,霍景川温热的手指拂过她手腕上的红痕。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齐思明弄的……之前没有感觉,此时被霍景川握着她才感觉疼。 “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想将手腕抽回来,却被霍景川握住不让她动,郁杳皱着眉,生气道:“好疼!” 但是霍景川依然握着她的手不放,郁杳看着他又从边上的小盒子里拿出药膏涂在她的手腕上,他的动作放得更轻,郁杳不觉得疼了,酥酥麻麻地只觉得痒。 霍景川低着头,眼里只有郁杳又白又细的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红痕。他压抑了一晚上的怒意,这会儿又有一点卷土重来。 从沈梁告诉他郁杳去找齐思明的时候,他脑子里这么多年来始终能保持理智的神经终于崩断了。泽妍的事他收到消息让人随便调查了一下就知道并不简单,其中肯定有齐思明的手笔。而郁杳居然不来找自己,却去找齐思明?! 霍景川心中先是生气,再是疑心郁杳和齐思明到底有什么关系,一次两次,郁杳为什么总与齐思明有所牵扯? 不过,无论是什么关系,郁杳现在是他的妻子。 霍景川仔仔细细地上完了药,却依旧握着郁杳的手没有放开。他坐在郁杳对面的茶几上,拢了拢手,想要捂热那只冰凉的小手。他气了一晚上,在看到郁杳狼狈的样子时,简直怒火中烧。 霍景川害怕自己开口就是带着怒意的质问,这样会吓到郁杳。等平复了一路,现在郁杳在他掌心里,他的怒火终于被熄灭。他哑着嗓子,语气不那么生硬,“说说吧,去找齐思明干什么?” 郁杳表情一滞,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盯着霍景川。明明刚刚还凶得要死,怎么现在又好像是变了个人?霍景川还有双重人格呢? 她语气有些结巴,“没,没什么……想去让他把泽妍的负面消息都删掉的……” 霍景川叹了口气,“这么严重的问题,怎么能只想着将热搜压下去?成分报告有没有拿到?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受害者有没有联系赔偿……” 他每问一句,郁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霍景川说的这些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只是想着泽妍的口碑不能倒,网络上的黑料必须消失……郁杳瘦削的小脸已经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无法反驳,愣愣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郁杳觉得自己失败极了,这么大的人了遇到问题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霍景川还追着问,似乎这是今天最严重的问题。 “……”郁杳抬起头和他对视,“我给 你打电话,你说等会儿再说,我以为……你不愿意帮忙……”她说出口,尾音都带上了哭腔,本以为霍景川会责怪,会生气,没想到他突然这样温柔。 “我说过了,我们是夫妻,任何时候我都会帮你的。”霍景川将另一只手也覆在郁杳的手上,耐心解释:“我那个时候在泽妍开会,准备等解决好了再跟你说……”他手机故意没有静音,就怕郁杳会联系不上他。 郁杳心中突然又酸又涩,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在眼眶决堤。她往前直接扑在了霍景川怀里,然后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 她心里的巨石落下,委屈又涌上心头。 她把头埋在霍景川的肩膀上,声音闷闷,“那你!那你不早点跟我说!”她语无伦次地发泄,不讲道理地怪罪,“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我!” 霍景川被郁杳这一下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脆弱又可怜的妻子伏在他的肩头哭泣,那眼泪仿佛落进了他的心里,坚硬如石的心像是裂开了一条缝,从石缝里又开出了花。 他回抱住郁杳,却也不敢过分用力,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对不起,是我不好。”霍景川的道歉脱口而出。 他小时候脾气犟,面对父亲的管教,也从未低头说过抱歉。而现在,他只觉得心软得不行,只要怀里这个人能停止哭泣就好了。 “我怕我直接上去,会想杀人……”最后这句,他说得轻,不知道郁杳有没有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郁杳终于哭够,她从霍景川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那块被自己眼泪浸湿的布料红了脸。 “对不起,”郁杳有些不好意思,无论是对自己弄脏他的衣服,还是今晚在心里错怪过霍景川无数次,她都承认是自己做错了。霍景川是个好人,她在心里认定到。 霍景川拿出手帕,想伸手给郁杳擦擦眼泪,却被郁杳躲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郁杳脸上的红晕都遮不住,不好意思再让霍景川帮忙。 霍景川空着的手指动了动,继续说道:“泽妍的事我会调查和处理,等有了结果再跟你说。” 郁杳点了点头,“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她真心实意,自己不仅没帮上忙,差点还添了乱,希望霍景川可以给她一个机会赎罪。 霍景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调奇怪地说道:“你离齐思明远一点就行。” 等郁杳终于躺回床上,脑袋还有些晕沉沉的,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闭上眼,眼前是自己刚刚扑进霍景川怀里哭的画面。 她尴尬地翻了个身,自己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她现在清醒一点了,反思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冲动了。 霍景川答应会帮忙,郁杳一颗心便落回了原处。困意袭来,她眨了眨眼,手腕仿佛仍有温热,然后沉沉睡去。 另一边,霍景川的书房里已经亮着灯。他看着电脑上沈梁刚刚传来的资料,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齐思明和周奇的名字。 他眸色暗了暗,手指又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22. 澄清 郁杳抱着Hero坐在门口的池边喂鱼,天气转冷,池子里早早开上了加温棒,这群肥头大耳的锦鲤们围着一起,争先恐后地抢食。 Hero伸着小爪子想去捞,被郁杳按在怀里,生怕它掉下去。 “杳杳!” 郁杳抬起头,看见姜同喻站在大门口,挥着手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郁杳又惊又喜,他们虽然偶尔见面,但姜同喻几乎没有来过霍家别墅。她说害怕这里的气氛,感觉霍景川随时都会将她赶出去。 姜同喻抱过郁杳怀里的小猫,一个劲儿地撸猫,放在鼻子上吸了又吸,直到Hero有些不高兴了才松手。 “陈姨给我打电话的呀,她说你好像心情不好,让我来陪陪你。”姜同喻回答。 郁杳疑惑,陈姨以前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怎么这次这么奇怪。 郁杳带着姜同喻进了屋内,正好碰见陈姨从花园进来。 “哎哟,姜小姐来了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陈姨见过姜同喻,因此还算熟悉。 郁杳:“不用麻烦了,我们俩一会儿就在房里说说话。”意思是不想让人打扰,上楼前,郁杳还是问出了口,“陈姨,你怎么想到要给姜姜打电话的啊?” 因为她甚至不知道陈姨是从哪里知道姜同喻号码的。 陈姨倒是一脸坦然,满眼笑意,“是先生早上出门前吩咐的,他怕你这两天心情不好,让我联系姜小姐来陪陪你。” 郁杳表情停顿,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楼梯的扶手。 “哦~”一旁的姜同喻夸张地拉长这尾音,“先生怕你心情不好啊~” 她表情揶揄,不怀好意地拿手臂杵着郁杳。 郁杳被她闹得脸红,故意板着脸掐她手臂,“烦死了你!” “哎呀好疼好疼!哈哈哈哈!”姜同喻假装怕她,鬼叫着往楼上跑,郁杳跟在后面追,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消。 姜同喻跑上楼,站在走道里突然不动。 “怎么了?”郁杳问,“干嘛不走?”姜同喻即使来得少,但也知道她的房间在哪。 姜同喻语气古怪,“你俩现在还是一人一间房?”说着还眨了眨眼。 郁杳一愣,“说什么呢你!当然是一人一间了!”说着直接推开右手边自己的房间,站在房里朝姜同喻说:“快进来吧。” 姜同喻一边进门一边摇头叹气,“啧啧啧,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新的进展呢。” 郁杳用力关上门,在姜同喻身后又红了脸。之前霍景川是说过要两个人同房的,不过最后不了了之。也不知道霍景川受了什么刺激?不过这些事,她还没好意思跟姜同喻说。 姜同喻进门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怀里还抱着Hero不放。这会儿就她们两个人在,她也不那么拘束,身子往后一躺,大咧咧地就问:“坦白从宽,说说吧,你和霍景川到哪一步了?” 郁杳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边上的抱枕抵住下巴,扭捏着不想回答。她先岔开话题:“你这两天看网上的热搜了吗?” 姜同喻果然立刻思路被打断,正襟危坐起来,“你说泽妍那个?我当然看到了!我还想问你来着……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她观察着郁杳的脸色,满眼都是担心。她知道泽妍对郁杳来说有多重要,昨天网上铺天盖地“有毒国货”的帖子,她看了都心里难受,更别说郁杳了。 郁杳果然表情僵硬,想到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似乎仍心有余悸,但一想到霍景川,她的脸色稍缓,放平语气,冷静地对姜同喻说道:“应该是真的吧。” 她将昨天去舅舅家和华泰娱乐的事情大致跟姜同喻说了一遍,包括最后霍景川派人去救她的事情。 姜同喻听完后怕,挤在郁杳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也太吓人了!齐思明是不是变态啊?还好霍景川及时去了!” 郁杳点点头,对,还好霍景川及时去了。昨天在齐思明的办公室里,她以为自己觉得逃不掉的时候,最后脑海里想的是霍景川。 很神奇,她和霍景川虽然结婚一年了,但今年才真正相熟起来,霍景川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忘了究竟是从哪一天起,她不再刻意端着姿态,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明明前段时间,自己还在想着和霍景川谈判呢,没想到一转眼,霍景川居然成了自己在危机时刻的救命稻草。 郁杳沉默了许久,姜同喻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有些着急。她轻轻摇了摇郁杳的手臂,又试探着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啊?泽妍的事情要怎么解决?” Hero也跳在沙发上,转了几圈后爬进郁杳的怀里,抬起头奶声奶气地朝着郁杳喵喵叫。 郁杳摸着小猫的脑袋,认真说道:“不知道,霍景川说会帮忙解决的……不过……” “不过什么?”姜同喻问。 “不过我不想什么都靠霍景川,毕竟泽妍是外公的公司,我也想为泽妍出一份力。”经过昨天的事,郁杳也想清楚了,自己前二十几年确实太“废物”了,事事都依赖着外公,现在难道又要凡事都依赖霍景川吗? 姜同喻有些懂了,郁杳这是“觉醒”了。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富二代、富三代的,也有突然觉醒的时候,最后往往一败涂地,有的还赔光了家产…… 她倒不怕郁杳会破产,只是实在不知道这么大的事,郁杳究竟能帮上什么忙,“要不……还是听霍景川的?他不是说了会帮忙么……” “我有个想法,”郁杳似乎灵机一动,打断道:“泽妍出事都一整天了,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澄清过。网上不是有很多‘厂二代’起号带货的么,我想以泽妍继承人的身份出面澄清,让大家重新相信泽妍。” 她说的认真,一看就是已经想了很久的。姜同喻看着郁杳的样子,心里倒还真的升腾起一股“欣慰”的感觉。 “听起来还不错,”姜同喻赞同,“那要怎么做?” 郁杳将自己的想法仔细跟她说了,然后两个人关在房里半天,认认真真拍了一遍又一遍的澄清视频。 “我觉得这样可以了,挺真诚的了,一定能打动网友们!”姜同喻给郁杳拍了十几遍,这会儿也累的不行,“直接发吧!” 郁杳手里捧着手机检查视频还有没有疏漏,她低着头,“不着急,我先发给霍景川看看。” 她还是怕自己突然的想法会打扰霍景川的计划,别到时候又帮了倒忙。她再看一遍,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错漏 了,然后编辑了短信,发给了霍景川。 霍景川还在泽妍开会,这几天霍氏集团的工作会由沈梁带到泽妍来给他处理。而他在临时腾出的办公室里,紧盯泽妍的调查结果。 他已经安排下去调查提供原材料的天信公司,看他与周奇有什么勾结;另一边又让人去联系受害者提出赔偿,安抚人心…… 霍景川坐在泽妍的临时办公室里,突然收到了郁杳的信息。他打断面前说话的人,点开视频认真看起来。 视频里郁杳穿着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素着脸,连一点首饰都没戴。霍景川看着郁杳对着镜头真诚地鞠躬道歉,然后一字一句解释,请大家相信泽妍一定会带来满意的回复。 霍景川握着手机,盯着还没他巴掌大的郁杳的小脸,心里仿佛有电流经过。郁杳真的比他想象中要乖得多,认真道歉的样子真诚又努力。 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嘴角的笑意,倒是把身后的沈梁吓了一跳。 ——见鬼了,老板会笑。 霍景川看了好两遍,然后给郁杳发消息:【可以,你发吧。】 没有比真诚承认错误更好的公关,郁杳作为泽妍的“继承人”出现道歉,一定程度上让大家看见了泽妍的诚意,对挽回泽妍的形象只有好处。看来郁杳将他昨天的话听了进去,不是一味地压热搜就有用,要真正解决问题才可以。 霍景川在泽妍这两天,让大家都胆战心惊,整个公司的气氛都压抑到不行。此时办公室里和霍景川开会的两个人还如坐针毡,等着霍景川发落。 却不曾想,霍景川放下手机,脸色也缓和了很多,语气也不咄咄逼人了。 “继续说吧,调查情况如何?” 王岩不知道霍景川的心情怎么突然好了,他仍然不敢松懈,硬着头皮往下讲:“一个月前,小周总在饭局上认识了天信的陈总,然后没多久就通知我们要更改供货商,说是天信那边的材料更好,价格也更低。” 霍景川:“你们没觉得有问题?” 王岩:“……有的……我们一直跟隆阳生物合作,这么多年来对于这个原材料的成本价基本都了解了。天信那边的报价其实并没有低很多,只是小周总一直执意要换供货商,我们也没办法。” 霍景川一直手把玩着手机,将手机上下左右地来回颠倒,“谁的饭局?谁牵的线?” 王岩和另一个人面面相觑,饭局是周奇自己去的,但是他们多多少少听到些风声,“听说是……华泰娱乐的齐总……” “啪——”霍景川的手机被反扣在桌上,又是齐思明。 另一边,郁杳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录好的道歉视频,还认认真真写了几百字的小作文,再次跟受害者还有网友们道歉。 视频引起很大的轰动,但是由于郁杳的诚恳,还有泽妍的官方号立刻贴出的给受害者的赔偿以及产品召回和其他消费者的补偿。有一些网友已经能心平气和,另一些仍在视频的评论区辱骂。 郁杳翻着评论,心里说不在意那是假的。不过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她相信霍景川也会查明真相的。 而评论区往下,突然多了几条关于郁杳“霸凌”的评论,且瞬间被人顶在了最前排。 23. 小看 霍氏今天下午有个十分重要的会议,临时回霍氏一趟。等霍景川开完会再看手机时,关于“郁杳黑料”的热搜已经被顶到了第一位。 会议室里其他人还未离场,正在各自收拾桌上的材料。然后有眼尖的发现,明明刚刚的谈判还十分顺利,这会儿自家老板的脸却又黑成了锅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又是谁惹到这位冷面阎王了,纷纷想要溜之大吉。霍景川却率先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查一下太太现在在哪?”霍景川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又急不可耐地按着电梯。沈梁跟在他身后,两条腿差点抡圆了跑起来。 没错了,霸总标配大长腿,沈梁心里吐槽。 “是。”沈梁一边跟紧霍景川的步伐,一边给司机拨去电话,“老板,司机说太太今天没有出门,现在还在家。” “直接开车回家。” 沈梁开车,霍景川坐在后座一刻都没停过。 “霍苏扬,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将所有关于郁杳的热搜立刻全部撤下来。”霍景川知道霍苏扬在这方面的路子很广,这点事不至于太难。 电话那头,霍苏扬声音依旧慵懒,似乎还没睡醒,“哟,我这嫂子还有这么多故事呢,这也太酷了,我上学那会儿都没这样呢。” “哼,别拿她跟你比,”霍景川冷哼一声,对霍苏扬的话显然十分不赞同,“你那个时候要不是我被送出国,连高中都毕不了业。” 霍景川从小一板一眼被按照继承人培养,无论是学业还是兴趣爱好,无一不是各中翘楚。而霍苏扬不一样,他从小无拘无束,信奉的是“快乐教育”那一套,因此差点“快乐”过了头,后来被霍景川勒令断了所有交往,押送去国外好好看管才没长歪。 “知道了,放心吧。”霍苏扬挂了电话仍觉得新奇,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嫂子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连他从来稳如泰山的大哥跟他打电话时语气都焦急了许多。 霍景川急急忙忙到家,担心网上那些消息会影响郁杳。她那样脆弱可怜,昨天才趴在自己肩膀上哭过,哪里还能再经历这些风雨? 而他刚踏进家门,却看见郁杳正跪在客厅的地毯上,嬉笑着在逗Hero玩。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早?”郁杳看见霍景川站在门口,一脸疑惑。霍景川平时不加班都算好的,怎么今天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回来了? 霍景川站着不说话,幻想中郁杳那副哭得梨花带雨,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并没有出现。 他走近郁杳,低头试图在她脸上找寻一点伤心的痕迹。 “你手机呢?”霍景川问。 郁杳:“啊?在沙发上啊,怎么了?” 霍景川看见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心里舒了口气,看来郁杳是没有看见网上那些消息。 他故作镇定,随意拿起郁杳合在沙发上的手机,左右翻看。 “我看你这个手机不太好了,给你换个新的。”说着直接将手机拿在手里,转身准备出去。 郁杳:“……”她这是最新款的手机,拿到手还没两个月,到底哪里不好了? “不用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她站起身伸手想从霍景川手里拿回手机,却看见霍景川握着手机的手一躲,然后直接将手臂举了起来。 郁杳没多想,踮起脚就去够手机。 “还给我。”郁杳心里无语,这霍景川好端端地翘班不说,一回来就抢手机是怎么回事?他自己24小时都离不开手机,难道是自己的不够玩了? 霍景川举着手机依旧没动,郁杳个子只到他肩膀,就算踮起脚尖也已经无法触碰到手机。 郁杳够了几次没碰着,心里有些冒火了,便直接跳起来去抢。 “小心!” 郁杳只顾着手上,没想到自己重心不稳,整个身子都歪在了霍景川身上。 霍景川此时也管不了手机了,任由郁杳抢走。他手臂一揽,直接搂住了郁杳的腰,让她紧紧贴住了自己,避免摔跤。 惯性的力量让郁杳随着霍景川转了半圈,她睁大眼睛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霍景川的睫毛居然这么长。 长长的睫毛下面,是霍景川那双常年没有笑意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里依然没有笑,它们深邃得像海底常见不见天光的暗流。 而且,这双眼睛里现在只有自己。 郁杳一眨不眨地与霍景川对视,丝毫没有察觉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双大手稍稍用力,让他们二人贴得更紧。 霍景川低头,看着怀里的郁杳。小巧圆润的嘴巴似乎近在咫尺,他像是被女巫施了魔咒,认为那是世上最甜美可口的果子,他凑近,想要尝一尝这果子的滋味。 霍景川的脸越来越近,郁杳心跳像是激励他进攻的擂鼓。她没有逃跑,她勇敢地期待着接下来的事发生。 “喵呜——” 被冷落许久的Hero终于爆发,咬着霍景川的脚腕发泄着不满。 暧昧的气氛被打断,郁杳的勇气像潮水般退去。她从霍景川的怀里出逃,然后蹲下身子掩盖脸上的红晕。 她将Hero抱起来摸摸了头,轻声责怪:“不可以咬人。” 霍景川无可奈何,顺势坐在了沙发上,以手扶额,摇了摇头。 “你抢我手机干嘛。”郁杳不回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娇俏。 霍景川此时也不好再抢一遍手机了,只好先问:“你今天看过热搜了吗?” “关于我的黑料?”郁杳转过头看向霍景川,然后没等霍景川开口就点了头,“我已经看到了。” 霍景川又是沉默,他不知道郁杳在看到那些消息以后怎么还能做到如此淡定。 “那些帖子我找人在处理了,热搜也降下来了,你不用担心……” 霍景川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郁杳却对他咧嘴一笑,天真又自然。 “不用,”郁杳笑着拒绝,“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她看着霍景川又皱起的眉毛,估计是担心她话的真假。 郁杳起身抱着Hero坐在霍景川身边,耐心地解释:“被人爆黑料造谣这种事,我初中就开始经历了。” 她行事乖张,从不考虑后果,自然有些人看她不爽。因此,她和姜同喻从初中开始,面对学 校表白墙,贴吧之类的上面的黑料都已经熟门熟路了,现在只是又换了个平台而已。 郁杳点开手机,直接找到爆料贴,“这个说我未成年就整容的,假的。我有从小到大每个时期的素颜照,一看就知道我是从小就这么漂亮的。” 霍景川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眼前这个郁杳灵动又可爱,和之前那个只会在自己面前装温柔贤惠的妻子判若两人。他点了点,承认她对自己天生貌美的结论。 “还有这个,”郁杳又点开一个帖子,“说我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染上什么病的,假的。我没交过男朋友,更没有什么病,我上个月刚体检过,体检报告上的墨还没干呢。” 霍景川侧了侧身,让自己正对着郁杳,他用手臂撑着沙发,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地挡住嘴巴,不让自己的笑意被察觉。 郁杳继续:“还有这个……” 霍景川瞟了一眼,是说郁杳霸凌同学,用刀划人家脸的帖子。 “这个也是假的?”霍景川问。 郁杳抿了抿唇,心里吐槽霍景川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问…… “一半真一半假吧,是赵莹找人来堵我的,他们七八个人,我只能自保……这不是我的错!”即使现在,郁杳也不觉得自己做错,要是她没有划赵莹,那被划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嗯,你没错。”霍景川肯定地回答,还伸手摸摸了她的头,“那这些事需要我找人帮你澄清吗?” 霍景川的手指似乎有电,郁杳感觉身上酥酥麻麻的,“不,不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郁杳感觉脸上越来越热,“这些黑料以前上学的时候都被爆过无数次了,我都有证据的,姜姜回去整理了,之后我会在网上发的。” 说来奇怪,之前郁杳还担心自己“嚣张跋扈”的过去会让霍景川厌弃。而此时,她将过去摊开在他面前,丝毫不介意他来了解真正的自己。 她鲜丽多彩,率性直爽的本性不该被“霍太太”的名头所掩盖。 霍景川的眼神不再冰冷,他盯着面前的郁杳,觉得她像是寒冬里也娇艳盛开的花。 不管天气如何,无论花期时令,想开就开。 “那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霍景川之前还担心她会难过,看来是自己小看她了。他觉得有趣,郁杳到底还有多少他没有发觉的可爱之处呢。 假装温柔贤惠也做的不错,脆弱崩溃在自己怀里大哭也让人心疼,像现在这样准备好证据奋力反击又让人觉得可爱又厉害。 郁杳点头,她想告诉霍景川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至少……没那么废……她想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厉害,然后…… 她看向霍景川的眼睛,确认那双眼里有自己的倒影。 当天晚上,关于“泽妍”继承人的爆料反转,郁杳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所有证据,她在文中写道:希望大家可以擦亮眼睛,也欢迎所有当事人来对质。 与此同时,霍氏集团在网上发出律师函和立案证明,力挺郁杳,对所有造谣者都已经保留证据准备起诉。 一时间,关于霍家掌门人力挺爱妻的新闻空降热搜。 24. 喜欢 这几天的互联网可谓是热闹非凡。 就连郁杳和霍景川都上了好几次热搜,好的不好的都有。本来对豪门秘辛知之甚少的普通人,这两天也在各个扒料贴里吃遍了各种豪门大瓜。 比如这位老牌国货“泽妍”的新继承人,郁杳。被扒出她幼年父母在车祸中丧生,由“泽妍”的创始人,也是她的外公周世雄一手抚养长大。 并且周世雄去世后,大部分家产和股份都留给了外孙女郁杳,反而对自己的儿子并不上心,所留股份也少得可怜。 众人纷纷猜测其中隐情,不过无论怎么往下扒,也再也没有新的料爆出了。 而被称为“顶级财阀”的霍氏集团,在官方网站发布公告力挺“老板娘”,不仅坐实了之前俩人夫妻恩爱的传言,也让这一次泽妍的风波有了转圜之地。 在“有毒国货”被爆出的第五天,泽妍公布所有调查信息。包括这次产品原材料的供应商天信所提供的成分报告造假,与实际原料成分并不匹配,泽妍已经采取相关法律手段。 另外,对于此次事件中所有涉及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进行处罚。而对于已经造成伤害的受害者,泽妍会承担所有治疗费用以及赔付相关精神损失。 泽妍迅速而诚恳的处理结果和处理态度安抚了网友,网上风评一时逆转。泽妍虽也遭受重大打击,但也算度过难关,挽回了口碑。 等一切似乎尘埃落定,娱乐圈各位明星却频频爆出“丑闻”,而这些明星几乎都来自同一家娱乐公司——华泰娱乐。 “咦!这个人看起来还挺老实的,怎么私下里是这种人啊?还是影帝呢!”姜同喻拿着手机一条条给郁杳读网上都有哪些新的爆料,并对每一个人夸张地进行点评。 “真是奇怪啊,怎么这些明星一个接一个的都有丑闻爆出来啊,”姜同喻继续说,“营销号热闹得像是过年了。” 郁杳表情恹恹,对这些事并不关心。她手里握着手机,盯着微信界面上和霍景川的对话框出神。 “怎么了?”姜同喻见她没反应,凑过去看她手机,然后“哦~”发出怪声,“愣着干嘛啊,想发消息直接发就好了呀。” 郁杳被闹得脸红,收起手机嗔怪,“你干嘛看我手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俩不是夫妻么,发个消息还要想这么久?”郁杳少见的有这种害羞的时候,姜同喻就忍不住想逗她。 郁杳不说话,其实从上次霍景川急匆匆翘班回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上面了。她知道霍景川忙,不仅是霍氏集团的事,最近还有泽妍的问题要处理。霍景川每次回来都已经是深夜了,郁杳特意等了几次,最后没等人自己先睡着了。 那给霍景川发消息又要说些什么呢?说“谢谢”?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就在手机上发条信息感谢一下,这也太没有良心了。 郁杳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霍景川,这前前后后欠了人家这么多人情了。她手里握着手机,又想到前几天俩人那暧昧的气氛,她红着脸,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有点喜欢霍景川了。 但她不敢确认,毕竟长到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心动过,更别说喜欢谁了。 “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郁杳突然问身边的姜同喻。 姜同喻一愣,接着咧开嘴笑了笑,这次却不是笑话她,反而认认真真回答:“你时时刻刻会想起他,那就是喜欢了。” 郁杳表情仍有些呆呆的,等发现姜同喻看她的眼神时,就反应过来她猜到了。但郁杳嘴硬,即使绯红的脸颊已经出卖了她的心,“那我确实是喜欢Hero,我现在就挺想他的!” “哈哈哈哈哈!”姜同喻捂着肚子都快笑到地上了,郁杳真是难得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姜同喻不点破,和郁杳嬉闹片刻后又撺掇她去找霍景川。 “你不是说你俩很久没见面了吗?”姜同喻挽着郁杳的手臂出主意,“你一会儿就直接去他公司找他,那样不就能见到了么!” 郁杳抿了抿唇,有些犹豫,“那他要是在工作怎么办?” 姜同喻指了指时间,“马上就要下班了,就算他要加班也不能不吃饭吧!你去和他一起吃晚饭总可以了吧?” 郁杳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为了感谢他帮自己这么大的忙,请他吃顿饭是应该的。 她和姜同喻告了别,自己去了霍氏集团。不过她没敢直接进去,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咖啡厅,点了杯咖啡也不喝,纠结着要不要先告诉霍景川自己来了。 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先发消息。 郁杳:【还在公司吗?】 下一句【我在公司楼下,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还没有发出去,霍景川的消息就来了。 霍景川:【在,抱歉,今天要加班,晚上还要开会,不能回去吃饭了。】 郁杳盯着这条消息,心想他果然要加班,不过没关系,霍景川不回去,她来就行了。 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郁杳抬头就看见了刚从公司里出来的霍景川,接着直接坐进了门口停好的车里。霍景川宽肩窄腰,高定西服显得他尤其的帅气。而他这一身打扮,显然是有饭局的。 郁杳冷了脸,霍景川骗人。 不是说好要加班的,打扮得这么帅气是有什么人要见?还说自己开会呢!男人果然还是大骗子! 郁杳气呼呼地拿起桌上的包出门,但刚一踏出门,就碰见了掉头回来的迈巴赫。 霍景川从车上下来,直接来到郁杳身边,看见她只有一个人在,低着头问:“怎么过来了?” 郁杳依旧板着脸,语气不善,“过来看看不行么?我不是股东吗?” 霍景川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郁杳为什么突然生气,气鼓鼓的样子,像河豚鱼一样。他耐心地哄:“当然可以,下次再带你好好参观行不行?” 郁杳听完更气,凭什么要下次,“这次为什么不行!” 霍景川无奈地笑,伸手去拉郁杳的手腕,“这次先带你去吃晚饭。” 郁杳就这样被霍景川拉着一起坐上了车,司机目不斜视,升起了隔音板。 郁杳这会儿又没那么生气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有病,就算霍景川出去有饭局,她有什么好生气的?还莫名其妙地朝人家发火,况且,能带她去的饭局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啊? 霍景川观察着身边的郁杳,看着她脸色稍缓就知道她没那么生气了。他心里猜测郁杳可能是肚子饿了,年纪小经不住饿也正常,怪自己下来的太晚了。 郁杳假装刚刚乱发脾气的人不是自己,一脸镇定地问:“我们去哪里吃饭?和谁一起?” “不远,就一家小馆子,”霍景川十分顺手地牵起郁杳的手,然后用两只手将郁杳的手拢在手心,想给她捂热,“那个人你也认识,等去了就知道了。” 郁杳现在已经习惯和霍景川牵手了,等一只手捂热 了,郁杳把手抽回来,然后侧过身自然地将另一只手伸过去,“这只也冷。” 霍景川没想到自己有一点还有这项功能,变成了人形恒温暖手宝。 果然这家店不远,郁杳另一只手还没捂热车就已经停下来了。霍景川和郁杳各自下车,然后霍景川绕了一边,继续牵起郁杳那只还没捂热的手。 郁杳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回握住了霍景川。 “哟,你们这也□□爱了吧。” 郁杳跟在霍景川身侧,刚一进门就碰见了等在大厅的霍苏扬。原来是和他一起吃饭啊。 霍景川没有理会,“带路。” “啧,拿我当服务员了啊。”霍苏扬嘴上这么说,但人已经走在前面为他俩带路了,“雨荷厅,二位先坐,我去给您二位催催菜。” 霍苏扬学得有模有样,郁杳都忍不住弯了弯唇。霍景川却皱了皱眉,冷了冷语气对霍苏扬道:“别贫,坐下吃饭。” 于是,霍苏扬又乖乖地坐在桌子旁,等着上菜。 郁杳心里觉得新奇,这兄弟的感情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好。这霍苏扬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却十分听霍景川的话。 “又见面了,大嫂。”有霍苏扬的场子不用担心冷场,他自来熟地跟郁杳打招呼,一双眼睛笑嘻嘻地盯着郁杳。 郁杳朝他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真看不出来啊,嫂子原来是这么火辣的性格吗?我还以为你和那些圈养在家的小白兔似的呢。”霍苏扬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拖着下巴,语气调笑地跟郁杳说话。 这话听得郁杳不禁皱了皱眉,哪一句都不太听。 “不会说话就多吃饭。”没等郁杳开口,霍景川倒先出声教训霍苏扬。 霍苏扬轻笑,看着霍景川这么护着郁杳,内心对她倒是更加好奇起来。郁杳确实长得漂亮,但是霍景川身边从来不缺漂亮的女人。所以,郁杳到底有什么魅力让霍景川对她这样着迷啊? 霍苏扬不加掩饰地打量让郁杳不太舒服,她称霍景川低头的时候,朝霍苏扬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她以前因为霍景川的关系忌惮着霍苏扬,现在她连霍景川都不怕了,哪里还会将他放在眼里? 霍苏扬知道自己被讨厌了,却笑得更加灿烂。一晚上一个劲儿地想要和郁杳搭讪,结果都被霍景川堵了回去。 “哥,我跟嫂子聊聊天怎么了?你怎么每一句都要帮她回?”霍苏扬终于放弃,菜没吃上几口,人倒是被骂了好几句。 霍景川不以为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询问身边的郁杳:“吃饱了吗?” 郁杳点了头,说吃饱了。 然后霍景川拉着郁杳直接站起身,他为郁杳披上外套,斜睨了还坐着的霍苏扬一眼,“我们先走了。” “我还没吃完呢!”霍苏扬语调拔高,“华泰娱乐的事我忙前忙后这么久,怎么连顿饱饭都不让我吃上?” 郁杳先是看了看霍苏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然后又看向霍景川等回复。 没想到霍景川丝毫不在乎霍苏扬的哀嚎,牵着郁杳的手就往外走。 等坐上车,霍景川吩咐:“先送太太回家,然后再去公司。” 郁杳:“你还要回去加班啊?” 霍景川温柔道:“嗯,海外那边还有个会。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郁杳思考了片刻,偏着脑袋认真地问:“那我可以陪你加班吗?” 25. 加班 重新回到公司已经快八点,霍景川带着郁杳坐专属电梯上楼,因此也没碰见什么人。 “进来随便坐。”进了办公室,霍景川牵着郁杳的手才松开。 郁杳打量着霍景川的办公室,宽敞又明亮,没有过多的装饰。办公室里有一张宽大的黑色沙发,看起来坐着并不会舒服。郁杳奇怪霍景川怎么总喜欢这么沉闷的颜色。 “里面有休息室,你要不先去睡会儿?”霍景川问,他不清楚郁杳为什么心血来潮想要陪自己加班。在他看来,自己的工作繁琐又无趣,他担心郁杳会觉得无聊。 郁杳摇了摇头,直接坐在了那张黑色沙发上,“不用了,我坐这就行。你去忙你的就好了,不用管我。” 霍景川看了看时间,他二十分钟后有个视频会议,确实要先准备起来了。 “你先坐会儿,要是无聊了跟我说。”霍景川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没一会儿又拿着平板过来递给郁杳,“这是泽妍每个季度的工作汇报,包括这次问题处理的情况说明,你可以先看看。” 郁杳接过平板,不解地看着霍景川,“这是?” 霍景川伸手在郁杳的头上摸了摸,语气也是从未有过温柔,“泽妍对你这么重要,你该好好了解了解它。” 郁杳心中一动,眼眶一瞬间都热了。连她自己也没想过这一点,她重视泽妍,在乎泽妍,但她从来没有了解过泽妍。之前外公教她,她不愿意学,现在霍景川重新给了她机会。 她突然鼻子酸涩,心想霍景川怎么这么好。 “有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霍景川见郁杳低着头,也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办公桌,开始准备一会儿开会要用的文件。 郁杳拿着平板,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看。但是上面的数据太多,专业术语太难懂。渐渐地,郁杳坐不住,最后索性踢了鞋子,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 霍景川的会议已经开始,他带着蓝牙耳机听对面汇报,眼神却越过电脑时不时瞟向沙发上的郁杳。然后他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双手举着平板的郁杳。不知道是手举着没力,还是郁杳有些犯困。霍景川看郁杳一时没拿住,平板直接摔在了脸上。 “哎哟!”郁杳忍不住叫出了声,又反应过来霍景川在开会,立刻捂住了嘴。 郁杳抬头去看霍景川,发现对方仍盯着屏幕,然后时不时回复两句。不过她坐的远,没有看见霍景川唇角藏着的笑意。 最后的最后,郁杳终于在霍景川冗长而专业的英语句子里睡了过去。一口吃不成胖子,泽妍的事情下次再学吧。 霍景川摘下耳机,第一眼就去找郁杳,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沈梁也参加了视频会议,他整理好了会议内容进来给霍景川过目,准备开口时,霍景川却示意他不要说话。 沈梁先是一愣,然后发现了总裁办公室里那张从来没人敢坐的沙发上,正蜷缩着一个人。沈梁不敢置信,居然有人和霍景川呆在一起还能安心地睡着。 沈梁轻手轻脚地将会议报告放在桌上,然后识相地退出去。 果然,每个总裁都有这种“办公室情趣”啊,他在心里吐槽,霍景川也不例外。 郁杳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脸上有点痒,她不耐烦地用手背在脸上挥了挥,却被另一只手捉住。她神志不清,正准备发脾气时,听见了一声低沉的笑。 郁杳睁开眼,看见了蹲在沙发边上的霍景川。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霍景川的办公室里。 “醒了?” 郁杳撇了撇嘴,想说他明知故问。但还是乖乖地坐起来,问了一句:“开完会了?” “嗯,本来不想叫你的,但是怕你在这里睡会着凉。”霍景川看着郁杳脸上被沙发印出的红痕,觉得好笑。 郁杳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说要来陪霍景川加班的,结果自己却先睡着了。 “那我们回家吧。”郁杳看了一眼手机,都十二点了。她看到霍景川眼下淡淡的青色,觉得霍景川是真的很辛苦。自己还跑过来胡闹,她皱了皱鼻子,轻轻说:“对不起。” 霍景川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你这么忙,我还来打扰你……” 霍景川轻笑,“怎么会打扰?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加班。” 郁杳又脸红,霍景川怎么这么会甜言蜜语…… 回去的车上,郁杳因为睡了一觉所以精神特别好。她想到刚刚吃饭的时候霍苏扬说的那些话,于是还是没忍住问霍景川。 “刚刚霍苏扬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啊?他和齐思明又有什么关系?” 霍景川没多大反应,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嗯,没什么,给他一些教训罢了。” “教训?”郁杳心中疑惑,转而想到了那天自己差点被齐思明欺负的事。她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霍景川,难道他是在帮自己出气? 霍景川依然将郁杳的手拢在掌心,百无聊赖地一根一根轻轻捏着郁杳的手指。他不知道郁杳对于周奇和齐思明的勾结的事知道多少,他这次处理泽妍的相关责任人时,对周奇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将他暂时停职而已。 霍景川思忖,周奇毕竟是郁杳的舅舅,他不能不看在郁杳的面子上处理。 “你在想什么?”郁杳见霍景川一直不说话,出言问道。 霍景川回过神,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 经过上次在霍景川办公室睡着的窘事,郁杳最近都不再提起要去陪霍景川加班了。 霍景川嘴上没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沈梁在副驾驶从反光镜里偷看后排的霍景川,啧,一脸春意,说好冷面阎王孤独终老的呢? 他心里怨念很大,霍景川最近神一阵鬼一阵,太太给他发消息了就心情好让大家提前下班,太太一天没找他就又把大家喊回来加班…… 昏君! “看什么?”沈梁在心里吐槽得太过认真,一时之间忘记收回眼神,和霍景川正好对上。< /p>沈梁吓了一跳,假装镇定,“没,没什么……”好在公司已经到了,司机把车刚停好,沈梁迫不及待地就下车去为霍景川拉开车门。 “老板,早。” “嗯。” 公司里的人经过霍景川时纷纷停下来跟他打招呼,霍景川目不斜视,冷淡疏离地跟他们点头,然后交代了几位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 霍景川刚在办公室里坐下,人事部的Joy就敲门进来。 “什么事?”霍景川问。 Joy披着一头大波浪,笑了笑说:“老板,技术部新招了一位技术总监,今天终面,您要亲自去面试吗?” 霍景川皱了皱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还需要他参加了,“有什么必要?” Joy听见霍景川这冷淡的语气,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对这次的提议似乎挺有自信,“来面试的这位是您的老熟人。” “……” “你和霍景川怎么样了?”姜同喻最近特别爱打听郁杳和霍景川之间的事,恨不得代替陈姨天天住在霍家。 郁杳倒是不慌不忙,“还是那样呗。” “还是那样是哪样啊?”姜同喻急坏了,郁杳二十几年来好不容易开了窍,怎么开到一半就不开了啊?! “你俩不会以为正常夫妻就牵牵手吧?”姜同喻真没想到两个人能这么纯情,郁杳就算了,从小到大她看在眼里也没谈过恋爱。但是霍景川都三十多了,怎么也跟个小屁孩似的?!不会…… “杳杳,霍景川不会不行吧?”看来只有这个可能了,可怜的杳杳! 郁杳听她又说这个,伸手去拍她手臂,“说什么呢!”想了一会儿又说:“我是有点喜欢他,可我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呢。” 姜同喻躺在椅子上翻白眼,霍景川都快把郁杳捧在手心里,还要怎么喜欢啊?算了,情窦初开的人是这样患得患失的,可以理解。 “那你不去问他?”姜同喻问。 郁杳白了她一眼,这种事情怎么好问?!虽然她隐隐觉得霍景川对她是不一样的,但是这种“不一样”是否就是喜欢呢?郁杳不敢确定,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霍景川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一直记在心里,郁杳知道他们一开始的关系就是“联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联姻”并不奇怪,但是有真感情的却不多,很多人都是表面恩爱,私下里却各玩各的。 她要的不是这种关系。 她不否认自己的喜欢,但是她想要霍景川同等的爱意来回应。 “啧。”姜同喻盯着手机里的消息,越看没有皱得越深。 “怎么了?”郁杳见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 姜同喻从手机上抬起头,表情有点尴尬地看着郁杳,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 “到底怎么了?”郁杳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又问了一句。 姜同喻一脸大难临头,“完了,白月光从外太空回来了。” 26. 别扭 “欢迎你加入霍氏。”霍景川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对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我这算是直接拿到offer了?”被面试的女人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脸上化着精致大气的妆容,谈吐也十分自信。 霍景川难得的有好脸色,他起身扣起西装的前扣,“是的,你的简历很难让人拒绝,如果对薪资待遇方面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Joy说。” “这是不是老同学的福利?”女人跟着站起身,把握着尺度说了句玩笑话。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彼此心中了然。 霍景川跟着笑了一下,“不是,这是你应得的,孟同学。” “孟婉怡!”姜同喻贴在郁杳耳边,夸张地说道,“听说她可是霍景川的白月光!” “谁啊?不认识。”郁杳一脸迷茫,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也没在霍景川身边见过这个人,什么白月光不白月光的,郁杳不太相信。 毕竟,姜同喻讲话就爱夸张。 姜同喻见郁杳一点也没危机感,双手握住郁杳的手臂摇了摇,“打起精神来!你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吗?你这才刚和霍景川有些进展,不怕他被别人抢走吗?” 郁杳被她晃得心烦,但听姜同喻这么说,顿时也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人啊,给你激动成这样?” 姜同喻常年在吃瓜一线,圈子里的八卦都了如指掌。郁杳猜测她有自己专门的情报网,养了十七八个眼线专听人家墙角。 “咳咳,”姜同喻清了清嗓子,“据知情人士爆料,这位孟婉怡从高中开始就和霍景川同校,霍景川万年第一,孟婉怡就次次第二,俩人最后还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知情人士是谁?”郁杳问。 “我表姨妈儿子的三婶的堂姐的女儿……不是,这是重点吗?!”姜同喻气得要冒烟,“我说了这么多,你看出什么来了?” 郁杳没想到还有提问环节,试探道:“他们成绩都挺好的?” 姜同喻简直恨铁不成钢,“他们俩说不定早有一腿了!” 郁杳撇了撇嘴,“那顶多算前女友,叫什么白月光啊?”即使霍景川以前真的谈过恋爱,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倒也不是她真的不在意,她只是觉得当下霍景川的心意才最重要。 “我还没有说完呢,霍景川上了大学以后都没正眼看过其他女生,唯独对孟婉怡例外。 知情人士说,霍景川一直在追孟婉怡,但是孟婉怡却没有答应他,大学一毕业,人家就直接去了国外,从此霍景川封心锁爱,再也没谈过恋爱!”姜同喻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嘴巴干得直喝水。 郁杳本来还想问这次的知情人士又是谁,怕问出来姜同喻会被她气死,所以还是忍住了没问。 她其实不太相信姜同喻讲得这些话,从她跟霍景川相处来看,她并不觉得霍景川是姜同喻说的那样,为了一个女生就什么封心锁爱的。 “所以呢?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郁杳的表情看起来仍然没有将自己的话当回事,姜同喻捶胸顿足,恨不得吐血三升,“现在孟婉怡回来了,而且直接入职了霍氏集团!” 郁杳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姜同喻看到她呆愣愣的表情后总算是心满意足。看吧,之前自己嘴皮子磨破了都没放心上,这会儿听到情敌回来了开始在意了吧。 “你得小心他们日久生情!”姜同喻最后说道。 郁杳端起桌上的热可可抿了一口,把杯子重新放回桌子后,又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发呆。 之前她确实不在意,什么白月光,什么旧情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不过要是这个人重新来到霍景川身边,那霍景川会不会再喜欢她一次? 人总是会反复爱上同一样东西的,包括人。 “日久生情……那也可能是我和霍景川啊……”郁杳喃喃道,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姜同喻听。 姜同喻一针见血,“现在霍景川是在家时间更长还是在公司时间更长?” 郁杳闭了嘴,她说的没错。她朝姜同喻眨了眨眼,“那现在要怎么办?” “把霍景川抢回来!”姜同喻握拳,一脸坚定。 “不行!”郁杳想也没想就拒绝,“人家还没怎么样呢,什么抢不抢的。”她实在做不出来这种事,她突然有些生气,生气霍景川为什么还没有跟自己表明心意。 虽然霍景川喜欢谁是他的事,但要是他真的这么没眼光喜欢别人,那她也不要喜欢霍景川了! 姜同喻看郁杳这样子就猜到她又陷入某种奇怪逻辑的别扭里,她身子往后一躺,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想说算了,这爱情的苦,郁杳是非吃不可了。 姜同喻看郁杳拿起手机犹犹豫豫地打字,“在给谁发消息呢?” 郁杳头也没抬,“霍景川。” “你给他发什么?” “我……问问他在干什么……”郁杳不得不承认,姜同喻的这番话确实让她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给霍景川发消息干什么,或许只是想确认在自己在霍景川心里的位置。 郁杳:【在忙吗?】 霍景川过了很久才回复:【嗯,有一点。】 郁杳:【今天也要加班吗?】 霍景川:【要。】 郁杳食指敲了敲手机的侧面,盯着霍景川发过来的话,隐隐约约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冷淡。再加上姜同喻说的那番话,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霍景川是不是在和别人在一起? 郁杳:【那我去陪你加班?】 这条消息发出去,郁杳又等好长时间,才收到回复。 霍景川:【今天先不用了。】 姜同喻咬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果汁,然后看见郁杳的脸色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怎、怎么了?”姜同喻也有点害怕,她最近很少见郁杳这样板着脸的时候,不知道谁又惹她了。 “我真的讨厌死霍景川了!” —— 霍景川坐在椅子上,眼神凌厉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一手撑着下巴,语气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 “你来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周奇有些坐立难安,从泽妍事发的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胆战心惊。一开始他听信齐思明的话,以为让郁杳去找了齐思明,他就会帮自己隐瞒这件事。 没想到齐思明是个不靠谱的,他说霍景川根本没将郁杳放在眼里,泽妍的事他根本不会插手。不曾想,霍景川为了郁杳第一时间成立了调查小组,将这件事查了个底朝天。 他在家里惴惴不安,最终等来了停职的处罚。这个处罚不轻不重,却始终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 这么多天过去,他终于按捺不住,只能自己找上霍景川。 “霍、霍总……”周奇本来想套近乎,但霍景川的气场太强大,他心里还是发怵,“关于天信提供有毒原料的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哼。”霍景川冷笑一声,却没有开口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之前是华泰娱乐的齐总给我牵的线,说天信的原料不错,让我给新公司一个机会。我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周奇说得一脸真诚,抬头看见霍景川表情时,又悻悻地低下了头。 “你不知情?”霍景川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资料摔在周奇面前,“好好看看,一样的价钱为什么突然换供货商?是给新人机会,还是你收的回扣更多?!” 霍景川早就调查过,这场交易里,天信承诺会给周奇百分之二十的返点。泽妍这么大体量的订单,周奇早就赚得朋满钵满。 他还以为自己没查到这些,不过是看在郁杳的面子上,将他的这一部分暂时先压了下来。如今,周奇居然还有脸来自己面前说这些话? “霍总!”周奇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就知道自己这些事没有瞒住,“您看在杳杳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次!” 霍景川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周世雄白手起家,曾经也在商界叱咤,怎么会有这么草包的儿子?还不如郁杳的十分之一! 想到郁杳,霍景川有些心虚,刚刚她给自己发消息说来陪他加班,他居然拒绝了。碍着周奇在这,他不知道要是郁杳来了跟自己求情,他会不会心软? 在发了那条让她不要来的消息后,郁杳再也没有回复,霍景川不禁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僵硬了? 周奇不知道霍景川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和郁杳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本以为霍景川会为了郁杳开除自己,毕竟他跟郁杳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摊开最后底牌:“霍总,老爷子走之前交给律师一份文件……” 霍景川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他抬了抬下巴,说了声:“继续。” 周奇观察着霍景川脸上的表情,觉得自己赌对了,“老爷子嘱咐过律师,这份文件在他走后第二年交给郁杳,而文件我找人调查过,大概率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霍景川眉头皱得更深,这是什么意思?谁和谁的亲子报告? 他看着周奇脸上的表情,对方显然在暗示这份报告是郁杳的,这说明……难道郁杳不是亲生的?! 27. 生气 办公室里静得针落可闻,周奇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霍景川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霍总觉得如何?这件事情要是被郁杳知道,她会遭受多大的打击想必您应该清楚。”周奇故作镇定,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但他心中没底,不知道在霍景川心里郁杳到底分量够不够。 霍景川依旧没有出声,他不知道周奇说的是真是假,但即使郁杳没有提起过,他也知道她和外公的感情有多深。 他不敢赌,不想让郁杳伤心。 “你要什么?”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然后飞速滑走。霍景川的声音像是闷雷,带着压迫的气息。 周奇面上肌肉颤动,没想到霍景川居然真的会因为郁杳答应自己。一年前,霍景川说要娶郁杳时,他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他从来不知道老头子竟然有这种手段,能攀上霍家。 那个时候齐思明已经找到他,说只要让郁杳和他结婚,就愿意给泽妍注资,等婚后再将郁杳手里的公司股份全转给他。 没想到这件事还没成,半路冒出个霍景川。即使老爷子和霍家以前有过一些旧情,但是能让郁杳直接嫁入霍家,他还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周奇不知道郁杳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霍景川这么死心塌地。从小到大,郁杳从来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郁杳不过是一个没有礼貌、不懂尊重的惹事精罢了。之前有老爷子惯着,现在有霍景川护着,还真是好命。 “我要立刻复职,并且将我从这件事里完完全全地摘出去。” 霍景川盯着周奇的眼睛,看着他眼里闪烁的贪婪的光。在商场上,他从来没被人威胁过。 “老板。” 外面有人敲门,霍景川只得收回视线,“进来。” “霍总,前台说太太来了。” 半小时前。 “到底怎么了啊?”姜同喻看着怒气冲冲的郁杳,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郁杳将手机随手扔给她,双臂交叉在胸前,板着脸生气,“他一定是和白月光在一起呢!” 姜同喻捡起手机看完笑了,刚才是谁在说哪里有什么白月光,还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现在说出口等于直接去点TNT,郁杳非撕了她不可。 “人家也没说啥啊?” 郁杳依旧气鼓鼓,“那怎么不让我去陪他加班?” 姜同喻看着眼前的郁杳,一副不讲理的样子,倒是挺像以前的,这一年来装的小女人的做派是一点也没有了。 “兴许只是怕你累着?” 郁杳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骂霍景川,明明上次才说过自己陪他加班很开心呢,这会儿直接拒绝肯定有猫腻。但是真这些话她还是不好意思跟姜同喻说,总觉得别扭。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姜同喻又问。 郁杳站起身,将手机收回包里,气势汹汹,“直接去找他。” 姜同喻看着郁杳远去的背影,没想到她这么敢。哦,其实能想到的,郁杳一直都是这个性子。这一副正宫上门打小三的架势,她也想跟上去看看。 前些日子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是霍氏的普通员工也有听说过自己老板娘的名字,但是没见过真人。 郁杳在前台报自己的名字时,前台面上不显,内心却已经在尖叫了,他们公司里拉了个小群,里面都是老板和老板娘的CP粉。 “太太,您稍等,我跟霍总确认一下。”前台礼貌地笑了笑。 郁杳却说:“他不知道我来。”意思是没预约,她心想不会不让她进去吧?上次来是霍景川直接带她走的总裁专属电梯,此时站在这里人来人往的,郁杳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冲动了。 前台还是打了电话,然后跟郁杳说:“太太您先在这边坐一会儿,秘书办的人说霍总在开会,一会儿回复您。” 郁杳点了点头,还好没有直接不让她进。她坐在招待室的沙发上,前台还贴心地给她送了咖啡。接待室是单向玻璃,郁杳坐着低头玩手机。 “听说今天新面试的技术总监是老板的老同学?”外面有人说话,郁杳在听见这句后抬起了头。 另一人立刻接上:“对对对,我还碰见她了,长得可真好看。学历又高实力又强,还长得这么漂亮,羡慕死我了。” “可不是嘛,我还听人事部的说,早上面试的时候是霍总亲自去的呢。霍总还说了,让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接下来的声音变小,郁杳坐直了身子,特意朝门口伸了伸脑袋。 “外面在传这位可是霍总的白月光!” “啊?那把她招进公司,岂不是……” 再后面的话郁杳就没听了,她泄了气,肩膀耷拉下来。 “霍总!”“老板!” 霍景川进门时看见郁杳像只小鹌鹑似的无精打采,低着头乖乖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瘦弱又可怜。 他听秘书说郁杳来了,第一时间就赶走了周奇,然后自己下楼来找她。 霍景川蹲在郁杳身前,大手去捉郁杳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果然又冰又凉,冷得他心里一酸。 “怎么了?”幸好刚刚在外面闲聊的人看见霍景川来立刻就跑了,不然此时听见他的声音居然这么温柔,可能第二天就要去“看吓着”。 “这是谁惹你了?”霍景川轻声又问了一句。 霍景川蹲着和坐着的郁杳差不多高,郁杳对上他的视线,鼻头酸酸的又开始委屈。 “你为什么不让我来?”郁杳嘴角向下,她本来是生气多一点,但是霍景川一问,她一半的生气变成了委屈。 而质问的话说出口,却在霍景川耳朵里又变成了撒娇。 霍景川弯了弯唇,拉了拉她的手轻轻摇了摇,“没有不让你来,怕加班太晚你太辛苦了。” 他撒了个慌,他只是不想让郁杳来碰见周奇罢了。之前他还不明白,看在郁杳的面子上暂时放了他一马,却没想到现在反 而被他用郁杳的身世来威胁。周奇不是什么好人,郁杳要离他远一点。 “你骗人!”郁杳咬了咬嘴唇,想起刚刚那些人说的话,她想确认一下,“你早上是不是有面试?” 霍景川不知道她哪里听说的,而且这么突兀地问这个。他一头雾水,面不面试又有什么关系?他疑惑地回道:“是啊,怎么了?” 郁杳听到答案的瞬间,立刻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心抽了出来,还顺势推了他一下。但许是霍景川平时锻炼得还可以,被她这么一推居然纹丝不动。 郁杳撇着嘴生气,“你一个大老板,怎么就让你去面啊!” 霍景川更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道郁杳到底在生什么气。但看着郁杳脸上破碎又委屈的表情,他又有点心疼。 还是怪他自己,猜不出郁杳到底为什么生气。 “对不起,”先道歉总是对的,“那我以后都不参加了面试了好不好?” 霍景川的态度诚恳,仿佛他真的做错了事。郁杳一顿子火气和委屈突然一点也发不出来了,“面都面完了,下次不去还有什么用?” 她后面呢喃的话霍景川没听清,霍景川接着说:“那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然后我今天不加班了陪你出去吃饭行不行?”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再去买些首饰?已经很久没给你买新的珠宝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中了郁杳的笑点,她扑哧一笑,脸上的阴霾又一扫而空。 郁杳看着霍景川从进门就一直蹲着的姿势,也不知道他年纪大了等会儿会不会腿麻。她没好意思直接问他孟婉怡的事,毕竟现在他们俩还什么都没有呢。 总不好将自己听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话来问霍景川,不过看霍景川这样子,似乎还是更关心自己一点。 “那走吧。”郁杳像高高在上的公主,终于原谅了做错事的骑士,她施舍般将自己的手重新放回霍景川的掌心,“先去你办公室吧。” 霍景川见郁杳终于笑了,一颗心才落了下来。郁杳毕竟年纪小,可能是他早上发的消息太僵硬了,才让她生气的。 霍景川站起身,牵着郁杳的手出门。公司里的人见到霍景川都是能跑多远跑多远,此时只有前台一个人,藏在柱子后面拿出手机小心地偷拍。 她将俩人牵手的照片发进群里,后面紧跟了一句:“‘火药’isreal!” 郁杳坐在霍景川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伸手按了按沙发,还是嫌太硬坐着不舒服。 “沈梁怎么不在?”郁杳从进门就没看见沈梁,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霍景川签文件的手顿了顿,他今早让沈梁去找霍苏扬了,将自己手里的证据一起交给霍苏扬,由他来处理。周奇他能放过,齐思明可不行。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齐思明还能在郁杳面前再出现。 “让他去给你买点心了,你之前不是说过藕芳斋的点心好吃吗?”霍景川回答道。 于是,刚刚在公司楼下停好车的沈梁,收到了霍景川的短信,又骂骂咧咧地将车开了出去。 28. 初吻 最后,霍景川带着郁杳吃了法餐,定了两套首饰后才回去。 郁杳坐在车上心满意足地回消息,姜同喻问她有没有抓到“小三”? 郁杳:【什么小三不小三,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躺在床上的姜同喻还等着郁杳跟她分享今日“雄风”,在看见消息后,手机一扔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真是恋爱脑一上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郁杳不在意姜同喻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她放下手机,转头去看身边的霍景川,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霍景川头靠着头枕,眼睛闭着,但依然正襟危坐。郁杳于是不再躲藏,索性直接转过身将手肘撑在扶手上,好好打量霍景川。 霍景川长得真的不错,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平日里看起来刻薄的嘴唇,郁杳突然有些心跳加速,捧着脸暗道:长得真帅。 不过睡着的霍景川眉头仍然皱着,郁杳用手撑着下巴,盯着霍景川眼下淡淡的青色看。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愧疚,霍景川都这么累了,白天两边公司轮流跑,晚上时不时还要和海外那边开会,而自己还跑来折腾他。 她噘着嘴,转念一想,还是要怪霍景川。 都怪霍景川有什么“白月光”,并且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跟他扯上关系。可是霍景川自己说的,他们俩是夫妻,所以她去公司看看霍景川怎么了? 能算她折腾吗?不能。 郁杳回过身,重新靠在椅背上准备玩手机。 “怎么不看了?”霍景川声音慵懒又沙哑。 “你装睡!”郁杳直起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霍景川,收回之际却被霍景川一把抓住。 郁杳挣了几下没挣开,她看着霍景川嘴角噙着笑,缓缓睁开眼睛。 “砰砰砰……” 并不狭小的车厢里,郁杳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郁杳身寒,因此车里的暖气开得格外足。她感觉自己被霍景川握住的手,冰凉却也渗出了汗。 霍景川的眼神没有白日里清明,在车内昏黄的灯下,带着迷离又看起来特别深邃。 “刚醒,然后就看见你偷看我。”霍景川握着郁杳的手没放开,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郁杳不知是害羞还是被暖气熏得脸红,“谁,谁偷看你?我光明正大地看!” 霍景川又笑,觉得这样的郁杳有趣。明明前段时间还在他面前端着架子装出“贤良淑德”的样子,现在却偶尔张牙舞爪,露出本性。 郁杳的本性是什么呢?霍景川猜。他听过那些风声和传言,在那些人嘴里,郁杳无恶不作,嚣张跋扈。那他们真的了解郁杳吗?他们见过郁杳小心翼翼的样子吗?见过她那双脆弱的、含着泪的,让人总忍不住心软的眼睛吗? 他们没见过,不了解,那又凭什么这样评价郁杳。 郁杳冰凉的小手在他掌心被一点点捂热,慢慢和自己同一个体温。霍景川侧过头,看着耳尖都绯红的郁杳,不会有人能这样和郁杳亲近了。她明明乖巧可爱,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车子驶入一段昏暗的隧道,霍景川同时挥手熄灭了车内的灯。 瞬间的黑暗让郁杳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凛冽的木质便扑面而来。漆黑一片里,她听见衣服摩挲的声音,听见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脸上时,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轰隆作响的耳鸣。 车子驶出隧道,窗外的路灯重新闪烁,郁杳呆愣着依然不敢回头。脸上的触感还在,郁杳伸手想摸一摸,却发现手仍被霍景川紧紧握在手里。 “怎么了?”霍景川看着身边发呆的郁杳,心中有些懊悔,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把小姑娘吓到了? “对……”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郁杳却突然转身,霍景川看着郁杳猛得前倾,然后那张圆润鲜艳的唇就印在了自己的嘴角上。 或许是生疏,又可能是害羞。郁杳力度和方向d都没把握好,力气大得让他的嘴唇撞在牙齿上都有些疼。 亲完郁杳又猛然退回去,扭过头故意不去看霍景川,她气息还不太稳,却故作冷静,“这样才公平。” 霍景川不敢动,甚至不敢笑,怕把郁杳惹得恼羞成怒,再也不理人。郁杳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饱满的圆润的,像鲜嫩多汁的樱桃。 他只好将郁杳的手重重抬起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好让她感受自己加速的心跳,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真心。 郁杳将头转向窗外,目光落在匆匆向后的路灯上,趁着无人发现牵起了嘴角。 —— 郁杳已经习惯可以在家睡到自然醒,再也不怕自己贪睡晚起会被霍景川嫌弃。她慢悠悠地吃着早午餐,并准备下午去老宅看望奶奶,出发前她给霍景川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 霍景川却回复晚上有个饭局,只能下次再跟她一起回去了。 郁杳回复说好,然后换了套衣服就上了车。 那一晚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被俩人藏在心底,没有人再提过。而他们之间的关系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郁杳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黏人,没一会儿就想给霍景川发消息。 她尽量忍住,但霍景川次次秒回又给了继续娇纵的底气。 到了霍家老宅,霍奶奶一早就等在客厅里。郁杳一下车,奶奶便迎上来,拉着郁杳的手坐在她身边。 “你看看你,都多久没来了?!”霍奶奶假装生气,拍了拍郁杳的手。但那几下不重,更像是安抚。 郁杳自知理亏,确实从霍景川回国,她就没来老宅看过奶奶。她吐了吐舌头,挽着霍奶奶的手臂撒娇:“对不起,杳杳知道错了,给您带了点心赔罪行不行?” 霍奶奶是真心喜欢郁杳,她身边的孙辈没一个像她这样讨人喜欢的。 “你呀,就会糊弄我!”霍奶奶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是一点也藏不住。 “大嫂!” 客厅里另一个声音响起,郁杳坐起身,看向外面走来的霍苏扬。霍苏扬穿了一身休闲运动装,宽肩窄腰,身材也不错,整个人看着阳光又有活力。 郁杳不知道他也在这,先礼貌地 朝他笑了笑。 霍苏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沙发上随意坐下,抬起一边修长的腿搭在了另一条膝盖上。 霍奶奶见他这样子,斥责了一句:“坐没坐相。” 霍苏扬也不生气,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水。他坐在郁杳对面,打量着这位“魅力无边”的大嫂。 要说漂亮,那郁杳也算是漂亮,放在明星堆里也是毫不逊色的。要说脾气性情,之前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都说明眼前这个不是个好惹的……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心如一潭死水的大哥如此动情呢? 郁杳能感受到霍苏扬打量自己的视线,被人这样看着必然不舒服。郁杳趁着奶奶转身说话的时候,朝霍苏扬翻了几个白眼,示意他不要来惹自己。 霍苏扬看见对面挤眉弄眼的郁杳,嘴角一翘乐了,“怎么了大嫂,眼睛抽筋啊?”他故意拆台,气得郁杳有多翻几个。 霍奶奶听了却不得了,捧着郁杳的脸看到底哪里抽筋了,只等郁杳说了好几遍才肯罢休。 “奶奶,上次嫂子说要请我吃饭的,今天能让她请了吗?不然她老耍赖。”霍苏扬张开就来,说得一本正经。 郁杳眼睛都瞪圆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说过这种话?谁要请他吃饭? “要请也是你请,”霍奶奶板着脸嗔怪,又转过身换了副小脸对郁杳说:“杳杳想吃什么就喊着臭小子请,让他买单!” 郁杳看着霍苏扬吊儿郎当的样子,心想算了,左右晚上没什么事,吃就吃吧。 霍苏扬带着郁杳出门,直接走到了他的黄色超跑旁边,他绅士地拉起一边车门,让郁杳先上。 郁杳却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地绕过了他的车,直接坐上了霍景川给她配的迈巴赫。 霍苏扬一手拉着车门,一手扶在车顶,无奈地笑了笑。明明刚刚在奶奶面前还会说话逗笑的郁杳,此时高冷得不想话。 “去哪?你带路。”郁杳将后座的车窗打开,轻飘飘说了一句。 霍苏扬用舌头顶了顶脸颊,低头翻了几下手机后,突然灵机一动,朝郁杳的司机说了地址,然后自己开着车先走了。 霍苏扬带郁杳来的饭店还是上次和霍景川一起来的那家,那家环境优雅,菜品又还不错。不过就是吃顿饭,跟谁吃不是吃。 不过郁杳确实跟霍苏扬没什么话聊,好在霍苏扬也只是单纯地吃饭,也没问什么。 郁杳每次见到霍苏扬,都觉得他那双和霍景川相似的眼神里,总有些不怀好意。 一顿饭吃完,霍苏扬看了看包厢门外,突然嘴角上扬,“嫂子吃饱了吗?” 郁杳点头说饱了。 “那我们走吧。”霍苏扬率先起身,走在郁杳前面为她开门。 郁杳踏出门后愣在那里,而她身后的霍苏扬低着头坏笑了一下,时机刚好。 郁杳迎面碰上了霍景川一行人,七八个人中有一位女士。就一眼,郁杳脑海里的雷达狂响,她猜到这个人是谁。 ——孟婉怡。 29. 亲昵 郁杳仍然站在门口没动,她一手扶着门框,手指微微蜷缩。 霍景川一行人站在走廊里交谈。郁杳盯着霍景川的背影,看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上拿着手机。 郁杳见他随手划了几下屏幕,又将手机收回口袋里。霍景川对面的男人仍在说话,而他旁边的孟婉怡时不时低头轻笑几声。 郁杳猜想,他们的话题应该是和孟婉怡有关。 一行人都穿着高定西服,看起来都身价不菲。孟婉怡站在其中,气质更加出众。她的身姿挺拔,站在霍景川身边偶尔抬头看他几眼,俊男美女,十分登对。 突然,一身白色西服的孟婉怡似乎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她侧了侧身子,对上了郁杳的目光。不过一眼便将目光收回,郁杳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孟婉怡还不认识自己。 她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他们,要是霍景川一个人在就算了,偏偏还有孟婉怡……要是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了,又偏偏她前几天还在为此生了气…… 郁杳自己心里尴尬,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很长。郁杳依旧没有动,她正准备转身回包厢再坐一会儿,等霍景川他们走了以后再出去时,一旁的霍苏扬却开了口。 且不是对着郁杳。 霍苏扬提高音量,朝着走廊的一群人说道:“大哥!你也在这吃饭啊?” 郁杳震惊地转头看他,在看见霍苏扬嘴角扯起的坏笑时,确定了,霍苏扬就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霍苏扬怎么想的,是非要看她笑话还是什么。在霍景川转过身之前,郁杳飞速抬起脚,重重地踢了霍苏扬一脚。 “哎哟!”霍苏扬吃痛地叫了一声,上扬的嘴角却没放下来。 “你们怎么在这?”霍景川在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时转了身,却是一眼先看见了霍苏扬身前的郁杳。 两人靠得近,郁杳穿了一条时髦又可爱的小裙子,而霍苏扬则是一身休闲雅痞的装扮。俩人年龄相仿,长相身高又般配,看起来倒像是一对。 霍景川眼神沉沉,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他甚至没有和朋友解释,径直朝俩人走去。 郁杳看着霍景川脸色不善地朝自己走过来,心中一颤,自己还没生气,霍景川又生哪门子气? 是怪自己突然出现,打扰了他和白月光的聚会?! “你能来我们怎么就不能来?”郁杳开口语气很冲,倒是让身边的霍苏扬惊讶了一番。 这个郁杳真是不简单,能让他大哥这样偏爱就算了,私下里居然还敢这么跟他讲话吗? 霍景川走到郁杳身前,听她这么讲话,就知道她生气了。他反思自己刚刚讲话的语气可能太凶了,于是先软了下来,“怎么过来没有先跟我说一声?” 他说着就伸手去拉郁杳的手,却在碰到她冰冷的指尖时被猛得甩开。 霍景川留在空中的手蜷了蜷,尴尬地收回。 霍苏扬的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来回地转,感叹他大哥还真是变了个人。上位者低声下气,全然不见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 呵,他大哥居然是个恋爱脑! 这可太有趣了。 “我和大嫂今天都在老宅,奶奶让我请嫂子吃顿饭,我想想就带来这儿了,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可真是太巧了!”霍苏扬解释,但其实这是他的馆子,他一早知道霍景川会来。 以他的八卦程度,自然是听说过霍景川和孟婉怡那些故事的。他故意将郁杳带过来,完全是为了看好戏罢了。想知道郁杳要是发现他大哥跟别的女人一起吃饭,会是什么反应? 霍苏扬倚着门框,打量着气氛不算和谐的俩人,觉得太有意思了,真没白来! 霍景川听完解释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郁杳身上。郁杳转过脸,故意不看自己,显然是自己又惹她生气了,至于是为什么生气,他还没有猜到原因…… “你们吃饱了?我今天和几个同学聚一聚,我去和他们打声招呼,然后我们回家好不好?”霍景川不敢再动手去牵郁杳垂在身边的手,怕不小心让她更生气。 霍苏扬在一边咧着嘴笑,低声下气的霍景川他第一次见,真想用手机拍下来,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看。 不过他大哥真是迟钝,到现在还不明白郁杳在生什么气呢。他朝孟婉怡瞥了一眼,对方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这里。 他又低头看了看发着脾气的郁杳,一个是坚强独立的高知女性,一个是只会发脾气娇纵任性的大小姐,任谁看都觉得霍景川会选前一个。 郁杳故意不去理霍景川,但忽视不了不远处一直盯着自己的那道视线。郁杳回望过去,与孟婉怡的视线相对,看到她的眼神里是对自己的打量和好奇。 而孟婉怡跟她想象中一样,身条姿态端庄大方,长发被梳起,一脸精致高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和自己比起来,孟婉怡确实和霍景川更加般配。 郁杳心里一酸,除了生气还多了一丝慌张。她转向霍景川,发现霍景川依然满眼焦急地看着自己。 “还不回家吗?”郁杳语气依旧僵硬,她只想离开这里。 霍景川点了点头,牵起郁杳的手。这次郁杳没有甩开,任由他牵着往外走。等到经过霍景川那群朋友时,霍景川停下了脚步。 “我太太正好也在这里吃饭,那我就先和她回去了。”霍景川客气地说道,他看郁杳不情愿的表情,猜测她可能是并不想在他们面前多露脸。 那群人早就知道霍景川已婚,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妻子。众人不禁纷纷打量,好奇他们这位昔日的高冷学神,到底娶了怎样一位妻子。 “这就要走了吗?第一次见你太太,怎么都得要第二场再多聊聊嘛!” 说话这个人郁杳不认识,她抬眼去看,却发现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并不友善,戏谑中又带着隐约的高傲。 郁杳皱了眉,她没开口只是拽了拽霍景川的袖子。 “邹森,今天太晚了,下次有机会再聚吧。”霍景川拒绝,别说是郁杳不愿意。他 今天从看见郁杳和霍苏扬在一起开始时,心里就一直像堵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舒服。 这个叫邹森的人还想再劝,而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孟婉怡终于开了口:“好了,老邹,景川都说了下次还有时间的,不要这么不依不饶了。” 景川……郁杳听见她这么喊霍景川,几乎是瞬间就将眼神转向了她。不过孟婉怡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过分的地方。 郁杳心中不爽,但是好像也没有发作的理由。霍景川明明跟她说了晚上有聚餐,又没有骗她。并且看上去,霍景川和孟婉怡也不像是有什么…… 他们是同学,关系亲近些是很正常的。郁杳只能给自己洗脑,她耷拉着脑袋,只留了一个毛绒绒的头顶。 霍景川自然是感受到了郁杳的失落,从见面起,郁杳的心情就十分低落。他不知道郁杳不开心的原因,只想赶紧带她离开再好好哄哄。 好在孟婉怡开口后也没人再阻拦,霍景川朝几人点了头就牵着郁杳先走了。 霍苏扬走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盯着孟婉怡看。 “苏扬?好久不见。”孟婉怡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先开口打了招呼。她在出国前见过霍苏扬几面,俩人多少也算是熟人。 霍苏扬本来就是个爱看热闹的,此时当然不怕这热闹更大。 “婉怡姐,你还是这么漂亮。”霍苏扬张口就来,他记得霍景川上大学那会儿身边唯一一个女生就是孟婉怡。那会儿他虽年纪小,但也能看出来霍景川对她并没有一丝,反而是这位孟小姐…… 霍苏扬弯了弯唇,外面都传孟婉怡是他大哥的白月光,是霍景川爱而不得的女人。怎么可能?!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俩人,一个低着头走在前面,另一个一直偏着头去看身边那个人。 他感叹道:爱情真的没什么道理。 “刚刚那真的是景川的太太?”邹森自然也是知道霍苏扬的,这会儿又来找他确认。 霍苏扬又笑:“这哪里还会有假?” 邹森耸了耸肩道:“没想到景川居然会喜欢这样的小女生。” 这会儿霍景川不在,他们说话也随意了些。另一个人可能喝了酒,说话更没遮拦,“就是!我还以为他最后肯定会和孟女神在一起呢!” “阿文!”孟婉怡出声阻拦,又朝霍苏扬抱歉地笑了笑:“他们几个喝了点酒,你别放在心上。” 霍苏扬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孟婉怡,见她这么有分寸,难道真的对霍景川断了念想?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大多是商业联姻罢了。”霍苏扬道,他用余光打量着孟婉怡,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旁边几人还想说什么,孟婉怡却先开了口:“时间有些晚了,我要先走了。” “我让司机先送你。”邹森立刻道。 孟婉怡拒绝:“我打车就行,你喝多了就先回去吧。” 几人终于散场,只留霍苏扬还待在原地。他想知道郁杳碰上孟婉怡到底会有什么反应,这可真的太有意思了。 30. 吃醋 一出门,郁杳就甩开霍景川的手,一个人小跑几步走在了前面。 霍景川在后面快步跟着,他腿长,两三步就追上了她。郁杳今天穿了小裙子高跟鞋,他伸手想护住,生怕她跌倒。 他的手虚拢着郁杳的腰,又不敢真的放上去。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惹得郁杳这样生气。 王叔已经将车停好,在看见霍景川出现在郁杳身后时还惊讶了一下。他下车,跟霍景川问好:“霍总。”然后他转身看见霍景川的另一位司机,俩人面面相觑,在思考谁要先回去。 郁杳板着张脸,不等任何人开口,直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叔,回家!” 郁杳朝着车外的王叔喊了一声,然后直接靠在椅背上,不让霍景川看见她的表情。 王叔看了看一旁的霍景川,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开车走。 霍景川站在车子旁,夜里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只穿了一身西装,却丝毫不觉得冷。霍景川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在空中搓了搓,明明很久没抽烟了,这会儿感觉烟瘾又犯了。 过了许久,他绕去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车厢里是全是郁杳身上的香味,霍景川回头去看,郁杳依旧转过脸没有看他。 “开车吧。”霍景川开口。 王叔立刻上车,然后朝另一位司机递了个眼神让他可以直接走了。 一上车,他立刻升起后面的隔板。他边开车边摇头,明明前几天两个人还你侬我侬,今天又不知道怎么了。 郁杳头转向车窗,故意不去在意身边的霍景川。在没有见到孟婉怡之前,她是真的觉得霍景川和孟婉怡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但是今天一见到孟婉怡,看见她站在霍景川身边时,郁杳心中就开始无比慌乱。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她几乎看到了他们学生时期意气风发的样子。 郁杳撇了撇嘴,心头升起一阵酸涩,站在十几岁的霍景川身边的人永远不可能是自己。 她开始幻想,那个时候的霍景川是不是会给孟婉怡讲题,要是冬天孟婉怡手也很冷的话,霍景川会不会也将她的手捧在掌心捂热。 说好不在意霍景川的过去,但那“过去”就摆在她面前时,郁杳才发现不在意是假的,她吃醋委屈,在意得要死。 她知道自己这样特别别扭,理智上她清楚就算霍景川与孟婉怡真的有过感情,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但她现在没有理智,她被嫉妒冲昏了头。她开始怪霍景川为什么要将孟婉怡招进公司?怪他为什么前两天要吻自己?一直怪一直怪,怪他当初为什么要和自己联姻? 他们俩的开始就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利益交换,互惠互利,和青梅竹马,情窦初开怎么比? 郁杳看着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她向下的嘴角一点也不好看。谈吐大方,端庄优雅的孟婉怡,会不会有这种表情? 气氛诡异地安静,霍景川开始复盘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差错。 明明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吃了一顿饭,郁杳就不理自己了? 吃饭……对,吃饭! 都怪霍苏扬! 霍景川笃定,霍苏扬一定在和郁杳吃饭时说了一些什么,才导致郁杳突然生他的气了。霍苏扬从小到大就顽劣成性,而且……霍景川眸色像漆黑的夜,他记得霍苏扬说过,郁杳很“辣”。 他的手在膝盖上握紧,想到郁杳和霍苏扬站在一起般配的样子,一股火气就在心里消散不去。 王叔在前面开着车,竖着耳朵却听不见后面的任何声音。他脚下用力,加了加油门,还是快点到家。 等车子在家门口停稳,郁杳先下了车,依旧不等身后的霍景川,自顾自一个人就进了家门。 陈姨看着俩人一前一后的进来,一个两个的脸色都不好,就知道这俩人闹了别扭。 “太太,要不要吃夜宵?”陈姨故意搭话,想缓和两个人的气氛,“先生特意让人从国外送来的鳕鱼,给你煎一块好不好?” 郁杳换了鞋,提着裙摆就往楼上走,她头也不回地喊:“我最讨厌吃鱼了!” 陈姨瞥了一眼霍景川,尴尬地开口:“太太说笑呢,她最喜欢吃这个。” “嗯,我知道。”霍景川抬头,看着楼梯尽头早已消失的背影。他喉咙干渴,半晌,他对陈姨说:“给我泡杯浓茶,送去书房。” 郁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将自己完完全全地裹紧被子里。心酸难过一整晚,郁杳翻来覆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几点才睡着。 郁杳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枕头湿了一块。她赖在床上不想起,昨晚悲伤的情绪竟延续进了梦里。 她梦见霍景川还是跟她提了离婚,就在那间他们第一次牵手的书房里。梦里的霍景川高冷疏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Hero的自己,语气冰冷地叫她离开这个家。 她在床上又伤心了很久,即使是梦,但霍景川那个眼神太真实。 等到她终于躺不住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听见了霍景川的声音。她看了看时间,都快十点了,他怎么这个点还在家? 这个角度看不见人,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几句声音。 “……再这样就把你赶出去!”霍景川的声音严厉,接着便是Hero急切的叫声。 郁杳一时愣在原地,那股酸涩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霍景川果然不喜欢Hero。这和她的梦一样,他要将他们赶出去。 她依然站在楼梯拐角处不动,又听见沈梁从门外进来,有些焦急地跟霍景川说话:“老板,半个小时后的会议,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霍景川站起身,手里还拎着被Hero咬坏的高跟鞋。他抬头看了看楼梯,没有发现藏在那里的郁杳。 “走吧。”他叹了口气,将鞋子放在鞋柜的高处,然后扣好西装的前扣,直接出了门。 陈姨发现郁杳的时候,她不知道何时开始就坐在了楼梯上。她将头埋进臂弯 里,心如乱麻。 “哎哟,太太你怎么在这?”陈姨也吓一跳,伸手就想将扶起来。她看见郁杳抬起头,红红的眼角还坠着泪。 “怎么了?”陈姨其实猜到两个人应该是吵架了,但明明俩人之前还好好的。她都看在眼里,这两个人分明都是在意对方的。 她见郁杳不说话,又主动开口:“先生今天早上一直在等您下楼呢,沈助都来催了几次了,先生都说再等等,这不刚刚才走的。” 郁杳还是噘着嘴不高兴,霍景川等她干什么?是迫不及待要将她赶出去了吗?好让她给孟婉怡让位子? 她站起身,气呼呼地跑上楼换衣服,然后跟陈姨说道:“我去找姜姜玩!” 姜同喻看着无精打采的郁杳,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才短短几天,你和霍景川的爱情故事就结束了?” 郁杳将姜同喻的家当做是自己家,她缩在沙发上,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薯片,“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我又不喜欢他!” “呵,女人,”姜同喻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你之前那股子劲呢,怎么一碰到感情问题就这么窝囊啊?” “我哪里窝囊?”郁杳嘴硬。 姜同喻坐在她身边,从她怀里拿过薯片,“不是你说他们俩没什么的么,怎么?他俩偷情让你发现了?” 她看郁杳白了自己一眼,就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她干笑两声继续说:“既然霍景川没有出轨,那你还生什么气?” 郁杳抿了抿嘴,她也知道自己的生气毫无理由。就目前而言,霍景川确实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是她一直拿自己在跟孟婉怡比,结果还发现自己比不过…… “姜姜,你说霍景川为什么当时要娶我?”郁杳问,这个问题她想了很多次,霍景川这样的人娶了她根本没有一点助益,难道就真的只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 她不知道霍景川和孟婉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孟婉怡要出国这么多年,又为什么这么多年后还要回来? “打听到了!”姜同喻突然开口。 “这你也能打听到?”郁杳不禁感叹姜同喻的情报网之强大,连霍景川娶她的原因也能知道吗? 姜同喻拿着手机,“打听到孟婉怡和霍景川当年的故事了。” 郁杳一愣,原来打听到了这个…… “什么故事?”郁杳又问。 姜同喻摸了摸郁杳的头,眼里还带着心疼,“有人翻到了霍景川他们那届的校园论坛,他们说当年霍景川确实喜欢孟婉怡。不过孟婉怡家境一般,但又心高气傲,她为了不让人家说她配不上霍景川,只想嫁入豪门,于是决定出国留学,等学成归来再重新来找霍景川。” 郁杳听完,眼神呆呆的,心里感叹孟婉怡确实厉害。一个人在国外打拼,现在终于可以站在霍景川的身边了…… 难道霍景川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为了等她?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胜算也没有了,爱情原来会让人变得这么自卑。 31. 老公 沈梁站在霍景川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他已经在这里超过二十分钟了,而霍景川面前那份只有不到十行字的文件到现在还没有签上字。 谁又惹他了啊?!! “老板,是这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沈梁实在有些站不住了,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提醒霍景川。 听见沈梁开口,霍景川才回过神来。他两三眼就看完桌上摊开的文件,然后提笔签上了名字。 他将文件递给沈梁,等沈梁上前握住文件时又抽走。 沈梁一头雾水,然后看见霍景川正盯着自己,脸上表情欲言又止,“你有女朋友吗?” 霍景川问出口的时候,沈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天天跟着他加班,霍氏泽妍两头跑,到底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没有。”沈梁不敢真的将腹诽的话说出来,只能扯出一个假笑,一脸恭敬地回答。 “那你结过婚吗?” 沈梁彻底石化,他知道霍景川生性凉薄,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即使是机器人,也会在程序里记录下助理的个人情况吧!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了想自己的年薪,笑容更加温和:“没有,老板你知道的,我从毕业就跟了你……” “啧。”霍景川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然后将文件递给沈梁。他将桌上的手机点开,刷新了好几遍,确定没有消息进来后,又锁了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沈梁心里冷笑,哼,原来老婆不理你了,活该! “还不走?”霍景川心里正烦闷,见沈梁还站在他面前晃悠,更加心烦。 “早上好啊,大哥!”霍苏扬从门外进来,也不敲门,朝霍景川挥了挥手,又看了看沈梁,“哟,沈助也在呢,看你这黑眼圈,还没休上假啊?” 沈梁:“……”怎么会兄弟俩都这么让人讨厌? 霍景川板着脸,呵斥道:“我让你上午来,这都几点了!” 霍苏扬抬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的手腕,嘶,手表呢?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那个派对早上三点才结束,我现在能来已经算早起了。” 霍景川对他这纸醉金迷、不求上进的生活嗤之以鼻,但他现在也没空去管这些。他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一脸严肃:“说吧,你跟郁杳说什么了?” 霍苏扬有一瞬间的疑惑,说什么?自己能说什么……然后在对上霍景川的眼神时反应过来,他嘴角忍不住上翘,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声音懒懒散散,带着宿醉未醒的酒气,“我什么也没说,怎么了?我那小嫂子不理你了?” 霍景川眼神黯淡,沉默着没有开口。而一旁的沈梁却在心里幸灾乐祸,果然是被老婆嫌弃了吧! 霍景川不信:“不可能,那天她跟你吃过饭以后就生气了,不是你惹的还能是谁?” “哈哈哈哈哈!怎么就一定是我?”霍苏扬大笑起来,朝着霍景川眨了眨眼睛,霍景川在商场上这么精明果决,在感情上居然会这么迟钝? 霍景川知道霍苏扬话里有话,但实在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不是霍苏扬那会是谁?还能是他自己吗? 办公室里三个男人各怀心思,一个从早上开始就是低气压看谁都不顺眼,一个莫名其妙被拦在这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有一个酒还没醒但是幸灾乐祸心情不错。 “想想办法。”沉默许久,霍景川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惹郁杳生气。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郁杳已经一整天没有理他了。 霍苏扬意味深长地笑,他自然知道郁杳是因为什么。他突然转过头问站在一边沈梁:“沈助,我哥书房里有没有什么文件是立刻要送过来用的?” 霍景川蹙了蹙眉,不知道霍苏扬又要搞些什么。 而沈梁在看见霍苏扬上挑的眉毛时,一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有的,有一份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我这里的存档没有了,我记得霍总的书房里正好还有一份。” 霍景川:“……”他要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干什么?这种东西财务部没有吗?霍苏扬到底有没有脑子? “那麻烦你打电话给我那生气的大嫂,辛苦她送一趟吧。” 霍景川听完神色缓和,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果然还是得霍苏扬,谈过恋爱的脑子就是比沈梁好用一点…… 郁杳接到沈梁的电话时,还在跟姜同喻骂霍景川,世界上那么多公司,孟婉怡怎么就偏偏要来他的公司上班?他一天到晚这么多会,晚上还要加班,为什么孟婉怡的面试他就必须去?! 骂得正起劲,手机铃声响了,她看着来电显示,神色有些古怪,沈梁找他能有什么事?肯定跟霍景川有关。 “喂?”郁杳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沈梁有些焦急地开口。 “太太!实在抱歉,霍总有份文件落在书房里了,一会儿开会就要用,能不能麻烦您送过来一下。” 郁杳撇了撇嘴,霍景川从昨晚开始就没找自己,一找就要她干活! “好的,是什么样子的文件?” 姜同喻抱着手臂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摇了摇头,她看着郁杳的表情就把她的心路历程猜了个大半。 算了算了,这爱情的苦是非吃不可了。 挂了电话,郁杳对姜同喻道别:“我得回去了,下次再约你。” “走吧走吧。”姜同喻都没起身,躺在那里和他挥手。 “怎么不留我?”她还没说回去干什么呢。 姜同喻无奈说道:“女大不中留。” —— 孟婉怡面试时和霍景川的那番对话在公司里早已被添油加醋地传了个遍,她和霍总的关系不简单,甚至有人在说霍景川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孟婉怡。 “要我看,霍总离婚是早晚的事,你们没看新闻吗?前段时间泽妍那个事,听说霍总现在的太太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娇小姐,哪能和孟总监比?”茶水间里,一群人凑在一起八卦。 另一个人接上:“也不一定吧!霍总不是出来力挺太太了么,他们这种豪门不是最要体面了么,哪里会这么容易离婚?” “啧,你是没看见孟总监平时去找霍总,两个人讲话可熟了,包有一腿的!”说话这个是秘书办的Tracy,平时就挺爱八卦的。在她看来,霍景川对孟婉怡跟对他们不一样,因此在孟婉怡进了公司后,时常明里暗里巴结着她。 “你们在聊什么?”孟婉怡端着咖啡过来,这些人的话她听了大概,但并没有否认。她温和有礼地笑了笑,这些人看她过来,又将话题引向她,奉承着她有多厉害。 霍景川正好有一个短会,他带着沈梁参加,嘱咐了前台等郁杳过来直接带去他办公室。霍苏扬说没睡好要回去补觉,心想人都帮他骗来了,俩人应该很快就能和好了。 郁杳来过两次,熟门熟路地就坐在了霍景川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开会结束。< /p>没一会儿有人敲门,郁杳玩着手机也没抬头,随口说了声“进来”。 “你是?”Tracy手里抱着文件,进门就见到那张万年没人敢坐的沙发上正坐一个女人,并且头也没抬地在那玩手机。 等那人抬起头,Tracy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位是谁。 郁杳刚从姜同喻那来,不仅没化妆,还只穿了卫衣牛仔裤,看起来特别显小。她看见眼前这个人在打量自己,想来是自己来的几次都没碰见别人,霍氏的员工不认识自己也正常。 “霍太太?”Tracy认出她来,她刚刚还在说郁杳比不上孟婉怡,这会儿郁杳这幅装扮在她面前更加坐实了她的看法。 她眼神轻佻,脸上带着并不友善的笑,“请问您有预约吗?霍总这会儿去开会了,他不喜欢让人家随便进他的办公室。” 预约?别人?随便? 郁杳本来对霍景川的气还没消呢,听完这话直接气笑了。现在换她来打量面前这个人,看她的工牌应该是秘书办的员工,这样的身份敢这么说她,是谁给她的自信? 郁杳脸上的笑容更甚,盯得Tracy感觉有些后背发凉。她咽了咽口水,想要将文件放下就走。 而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被郁杳喊住。 “站住,”郁杳依旧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去给我泡杯咖啡,我只喝巴拿马瑰夏,记住咖啡粉要手磨,水不要超过85度,不然口感不好的。” Tracy面露难色,郁杳的话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对不起霍太太,我不负责这个的……” 郁杳站起身从她身边绕过,然后坐在霍景川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语气故意地说道:“那怎么办?我就想喝你亲手泡的。” Tracy不知道郁杳是这种性格,她还以为像郁杳这样的富二代小女生都是些没脑子的。此时她欲哭无泪,知道是郁杳故意难为她。 孟婉怡正好从门口经过,她先是一眼就看到了大剌剌坐在霍景川办公桌上的郁杳,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不算友善。她掠过郁杳,直接走到快要哭了的Tracy身边,问她怎么回事? Tracy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郁杳,“霍、霍太太要我去泡咖啡……要我手磨……” 孟婉怡听完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然后转身跟郁杳笑了笑,“不好意思,他们秘书办不做这些的,我让前台给你泡一杯……” “她不泡那就你去。”郁杳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话,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好人? “这……”孟婉怡被她直接这样呛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郁杳趾高气扬地指使她,仿佛自己是个佣人一般。 两个人眼神都直直盯着对方,空气中硝烟弥漫,谁也不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霍景川的会终于开完,怕郁杳久等赶紧回了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里这么热闹。 他看见郁杳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欣喜,郁杳还愿意来,那就说明还没有那么生气……不过现在郁杳的脸色不太好,他担心她是不是又不开心。 “怎么了?”他走到郁杳身边,轻声问。 郁杳心里有气,气霍景川气孟婉怡,还气这个没眼力见的秘书。郁杳转过脸看向霍景川,突然朝他弯了弯嘴角,她伸手直接抱住霍景川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她晃了晃霍景川的手臂,故意夹着嗓子拖长声音,甜甜地喊了一声:“老公~” 32. 维护 这声“老公”喊出来,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在瞬间石化了。 沈梁腿没霍景川那么长,跟在霍景川后面追着赶着刚刚才进办公室,一进来就听见这么句“老公”。 他朝郁杳投去佩服的眼神,对着霍景川这种冷面阎王也敢这么撒娇,怪不得能让霍景川这样着迷呢,果然算个人物。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被郁杳挽着的霍景川,看他是什么反应。 霍景川很少有表情这么迷茫的时候,他呆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刚刚郁杳叫他“老公”?这是郁杳第一次这么喊他,也是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被人家这么喊……这感觉太奇妙了。 郁杳从认识起就只喊他霍先生,最开始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在这段日子以来,他和郁杳相处的点点滴滴总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让他和郁杳的关系还不算亲密,原来是因为称呼吗?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酥酥麻麻,像家里那只小白猫柔软蓬松的尾巴一下一下扫过他掌心的痒。 郁杳喊他老公,那他要喊郁杳老…… 霍景川嘴唇动了动,先是低下头看仍然挽着他胳膊的郁杳。郁杳素着脸,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他,但他从这双眼睛里却看不见喜欢。 郁杳年纪小,喜怒哀乐常常藏不住。霍景川想要说出的话,因为这个眼神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陪她演着吧,只要她能高兴就好了。 郁杳仰着头看了霍景川许久,她故意这么喊的,她生气、嫉妒,自己要被说不能随便进来的办公室,凭什么孟婉怡想进就进? 霍景川手下这些人一个个都奉承追捧着孟婉怡,明明自己才是霍景川的妻子!她还讨厌孟婉怡,非要将她对比成蛮不讲理的恶毒女配,好彰显她这个白月光有多么善解人意吗? 她才不是随便就能让人欺负的软柿子,她故意这么喊,让孟婉怡知道霍景川现在已婚,无论他们的过去有多难忘,现在她也只是个第三者。 郁杳将眼神转向孟婉怡,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果然有一丝破碎,不过又立刻恢复。之前她可能还不确定,但孟婉怡刚刚那痛苦的一瞬间表明了她确实还喜欢霍景川…… 郁杳咬了咬下唇,心中没有一丝爽快反而开始有些紧张。霍景川是怎么想的呢?万一他不站在自己这边怎么办?万一他更加心疼孟婉怡呢? 她不管不顾地乱喊,霍景川一直没有表态,是不是不喜欢她这么喊他?她挽着霍景川的手臂松了松,刚刚趾高气扬的气势消散了大半。 霍景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郁杳的变化,刚刚眼里还是挑衅和怒火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垂头丧气。 他在郁杳的手完全松开前,先一步握住,他语气是在郁杳面前一如既往的温柔,“刚刚在生什么气?” 他确定郁杳在生气,虽然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用了这么久,才终于让郁杳在自己面前不再装着演着,可以做她自己,这些人又凭什么让她伤心难过? 郁杳听完撇了撇嘴,她要如何说出口?说自己是因为生气那个Tracy没把她放在眼里而故意整她?还是说她吃着孟婉怡的醋,想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景川,可能是郁杳没搞清楚,她刚刚让Tracy去给她泡咖啡……”孟婉怡朝霍景川解释,她脸上摆出一副大方得体的笑,说话的语气腔调都显得和霍景川十分相熟。 郁杳直接翻了个白眼,刚刚那点难过在孟婉怡开口后直接立刻烟消云散。没错了,她就是小心眼怎么了! “那去吧。”霍景川直接开口,眼神示意Tracy赶紧去。 Tracy被他眼神盯得脸色惨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一直在身边安慰她的孟婉怡。在看见霍景川眉头又有皱的趋势时,她马上答应:“好的霍总!我现在就去!”然后便直接跑出了办公室。 这下倒是让孟婉怡没反应过来,她站着没动,没再去帮Tracy说话,眼神飘向霍景川与郁杳相握的手。 “你还有什么事?”霍景川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淡,和刚刚跟郁杳说话时完全不同。 她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她看着对自己满是敌意的郁杳转而又扬起了一抹笑,她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霍景川,完全无视他身边的郁杳,“景川,这是技术部最近改进的程序,针对之前版本有了非常明显的提高……” 孟婉怡直接将话题引向工作,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让郁杳听得头昏脑涨,完全插不上话。 她看见霍景川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心想是不是孟婉怡说的这些真的很严重,那她是不是要先离开? “好了,这些事情你下次再找时间来跟我汇报吧。”霍景川直截了当地打断,孟婉怡说的这些又不是多么紧急的事,完全没有必要现在来跟他汇报。 郁杳好不容易在他身边,他还没有问清楚她最近几天究竟怎么回事,根本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好的,那你先忙。”孟婉怡也不再纠缠,离开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郁杳一眼,还朝她笑了笑。 沈梁颇有眼力见,也直接出去说要工作,走之前还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至此,这个空间里现在只剩下郁杳和霍景川两个人了。 办公室里重回安静,郁杳和霍景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靠得很近。郁杳低下头,她的手还被霍景川握在手里,她不怎么用力地往外抽了抽,却被霍景川握得更紧。 她嘴角微微向下,却也没再乱动。 “怎么了?”霍景川看着郁杳无精打采的样子,继续问道:“还在生气?因为Tracy?” 刚刚那一副场景,他已经猜到郁杳是故意针对Tracy的。他平时和这些人没有过多来往,不知道Tracy做了什么会让郁杳生气。 但他了解自己的小妻子,郁杳在他身边这么久,之前会小心翼翼的看他眼色,后来对欺负她的人又知道还击。这样可爱又厉害的郁杳,能做出多过分的事呢? 泡个咖啡 而已。 郁杳摇了摇头,说没事。因为整件事的源头根本不是什么Tracy还是Lucy,就是因为霍景川和孟婉怡。 在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开始患得患失,害怕霍景川不喜欢她,又害怕这样迷失自我的自己。 霍景川刚刚确实维护她了,但是,这就可以说明他不喜欢孟婉怡吗? 郁杳重新抬起头与霍景川对视,她在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想要找出霍景川也喜欢自己的证据。 “你……和刚刚那个人是什么关系?”郁杳还是问出了口,她不想这样无休止地去猜测,她想要一个答案。 “谁?婉仪?”霍景川思索了一下,觉得郁杳问的应该是孟婉怡。 郁杳板着脸,叫这么亲密,看来他们的感情真的不一般…… “我们是同学,现在她是霍氏的技术总监。”霍景川一脸坦然,他和孟婉怡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他能记得她还是因为她每次都能考第二名,光荣榜上,孟婉怡的名字就在他名字的下面,很难让人忽视。 从小到大,霍景川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无论是高不可攀的家世地位,还是他生人勿近的气质,都没有人敢真正接近这位天之骄子。难得后来也算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但也绝不敢将他和孟婉怡之间那些捕风捉影的话传进他耳朵里。 所以,他并不清楚郁杳为什么会在意孟婉怡。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位昔日的同学恰好投简历进了他的公司罢了。 郁杳听见他的回答,也不清楚自己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望向霍景川,在他脸上只看到坦坦荡荡。 或许……他们真的没有什么?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郁杳打算暂时先放一放他和孟婉怡之间模糊不清的关系,想要把所有的话说开。这么久以来的纠结与担忧,她已经受够了。 霍景川知道她这是在约自己,他弯了弯嘴角,立刻回道:“当然。” “那你今晚能早点回来吗?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郁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想向霍景川表明心意,同时也想确认他对自己是否也有一样的心思。 “说什么?”霍景川猜不到郁杳想跟他说的话,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郁杳没想到他直接这么问,这么突然,她一时更加不好意思。 “都说了等你晚上回去再说嘛!”她有些恼羞成怒地挥着拳头砸在霍景川身上,“我就是想让你教教我公司里的事情!就是你上次让我看的,关于泽妍的……” 她不好意思说那些,情急之下找了个借口。不过也不完全是骗人,从见到孟婉怡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也要努力变强大,而不是整天被霍景川护在身后,这些事情她早晚要学的。 霍景川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不对,“好,那我晚上回去教你,到时候你在书房等我。” 郁杳见他答应,急忙点了头就往外走。第一次表白,她还有其他东西要准备。 33. 表白 回去的路上,郁杳先是给姜同喻打了电话,告诉她今晚自己的表白计划。 “什么!”电话那头姜同喻惊呼,“你这也太勇了吧!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郁杳握着手机一时没有出声,草率吗?好像确实有点。她才刚刚明白自己对霍景川的心意,就急急忙忙来表白。 霍景川会不会拒绝她?郁杳不知道。但是想到之前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到霍景川总是牵着自己的手,想到书房的那个拥抱,还有……漆黑隧道里那个落在自己脸上的吻…… 郁杳觉得,她应该还是有胜算的吧。 “孟婉怡怎么样了?”姜同喻问。 对,还有孟婉怡。郁杳抿了抿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抓了抓衣角。她这样急迫地想要表白最主要还是因为孟婉怡的出现。 霍景川只说他们是同学,对于他们之前的关系他是不想说还是真的没有什么,郁杳也不清楚。但与其一直这样患得患失,思考霍景川到底喜不喜自己,不如直截了当来得痛快。 郁杳长到这么大,一直随心所欲。之前有外公的庇护,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而现在,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在霍景川面前已经慢慢展露了本性。她的娇纵任性一点点复苏,那些谨慎小心早就被抛之脑后。 郁杳开口:“我跟霍景川表白,关孟婉怡什么事?” “……”姜同喻一噎,确实也是。以郁杳的性子,也不会把孟婉怡放在眼里的,“那你准备怎么做?” 郁杳想了想,“一般表白要准备什么?”她以前也有很多人追求,那些人送花送首饰送包包,俗气又敷衍。不过这下轮到她自己,却也想不出要送什么。 姜同喻:“霍景川喜欢什么你就给他送呗。” 郁杳更是为难了,霍景川能喜欢什么?霍景川什么也不缺,可能是喜欢加班?要不然干嘛天天在公司里。 “算了,我还是买点花吧。”俗气归俗气,但今天晚上就要表白,她也想不出要准备什么了…… “真爱之心!”电话那边的姜同喻突然说道。 郁杳不解,问她什么意思。 “啧,霍景川不是给你送了真爱之心当婚戒么,那你们有没有对戒?”姜同喻十分得意自己的灵感,“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夫妻,哪有不戴结婚戒指的?他要是答应了,正好以后天天戴着婚戒,哪里还有什么孟婉怡张婉怡的敢凑上来!” 郁杳沉思了一会儿觉得不错,以前那枚真爱之心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霍景川装装样子随便送的,但要是对戒可以不一样了……她让王叔先调头,现在定制已经来不及了,还是直接去店里看看有什么吧。 她还给之前常去的花店打了电话定了花,说不要玫瑰,别的什么都行。 等郁杳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 “陈姨!霍景川回来了吗?”郁杳火急火燎地往家跑,霍景川说晚上回来,又没说几点,她怕自己还来不及布置。 陈姨看她手里捧着一大束花,还一脑门子汗,“没呢,怎么这么着急?” 郁杳笑了笑,“没有就好!”她抱着花就往楼上跑,直接推门进了霍景川的书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想一会儿把花要不要先藏起来。她环顾四周,这么大个书房也没什么地方好藏。算了,本来就是表白的,也没必要藏起来了。 她将花直接摆放在书桌上,然后掏出自己刚刚选的戒指。戒指很简单,男款就是一个素圈,在戒指的内侧镶了一枚小小的钻石。女款也不复杂,同样的素圈,只不过那枚钻石镶在外面。 时间紧迫也没什么好选的了,不过那种花里花哨的款式也不适合霍景川,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可以。 郁杳越看这对戒指越满意,虽然连名字都来不及刻,价格也不高,但这是她第一次给霍景川送礼物。 她拿起那枚女款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将手翻来覆去地看,觉得比之前的什么真爱之心还是顶级蓝钻都要好看一百倍。 郁杳拿出手机给沈梁发消息,问他霍景川有没有下班。 沈梁那边很快回复:【老板已经在收拾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郁杳:【ok。】 那还有一会儿,郁杳刚刚着急忙慌的,身上还出了点汗,正好先洗个澡换件衣服。 等一切准备就绪,郁杳就坐在霍景川书房里的沙发上乖巧地等他回来。期间陈姨上来问了一次,要不要先吃饭?郁杳拒绝,说等霍景川回来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早已漆黑一片。郁杳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离她给沈梁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霍景川还没有回来…… 一开始她还能好好坐着,这会儿早就已经坐不住,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手指不停戳着手机。 她噘着嘴,心里大骂霍景川,从公司到家才多少路,怎么还没有到?!不过骂归骂,她并没有打电话去问,霍景川答应她会回来的,沈梁也说了之前已经准备出发了,可能刚好有些事绊住了。 书房里那口古老的中滴答作响,郁杳在这声音里渐渐睡着。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她的脸上还浮现出一抹笑来。 “咚咚咚——” 郁杳被敲门声吵醒,瞬间从沙发上一坐起来。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她缓了几秒,迅速站起来准备去开门。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霍景川进书房为什么还要敲门? ! 郁杳打开门,在看见门口站着的沈梁时,一张小脸迅速挂了下来。 “霍景川呢?” —— 几个小时前,沈梁在霍景川办公室看他在电脑上认真准备资料。他忍不住腹诽,霍景川居然是个老婆奴。 平时这些材料都是他来准备,一碰到和郁杳有关的事情他就开始亲力亲为了。刚刚还推了两个会,就为了早点回家陪老婆。 昏君啊昏君! 他看见郁杳给他发消息问老板什么时候下班,他回复说快了。霍景川这会也不开班也不上,一会儿司机开车又得顶着限速开了。 “走吧。”霍景川带着材料起身,示意沈梁给他开门。 两个人刚到一楼,踏出电梯的瞬间,一个身影直直撞上了霍景川。 霍 景川皱着眉扶了一下,还没发作就看清撞上自己的那人是孟婉怡。 “怎么了?”霍景川见她满脸焦急,眼眶也红红的,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景川!”孟婉怡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求你帮帮我!” 霍景川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忍不住看时间,他答应郁杳晚上要回去的,现在已经耽误这么久了。 他又给郁杳拨去了电话,仍然显示关机,看来郁杳这次又生气了,直接不理他了。 “不好意思,景川,实在是麻烦你了,你知道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孟婉怡从病房出来,就看见霍景川黑着脸坐在椅子上。 霍景川将手机收起来,抬头对孟婉怡说:“没事,阿姨的身体比较重要。” 孟婉怡长得漂亮,眉眼精致像是电视里那种清冷女神,此时她的发丝微乱,眼眶泛红,看起来更加破碎。 沈梁站在一边,他眼睛眯起,看着这两个人的举动慢慢琢磨过味来,怪不得霍太太最近老是生气呢。关于霍景川和孟婉怡的谣言他也有听说,不过他天天跟着霍景川自然是知道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不过现在看来,郎无情但是妾有意啊。 “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孟婉怡悠悠开口,嘴上说着要他回去,但是语调里都是挽留。 霍景川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老人,犹豫再三,他转过头朝沈梁道:“你先回去,去跟太太解释一下。” 沈梁点头说是,然后朝他们道别后就离开了。 霍景川回过头又对孟婉怡道:“等阿姨醒过来我再回去吧。” 刚刚孟婉怡找他帮忙,说她妈妈在家突然昏倒了。即使再漠不关心,高中时期关于孟婉怡的家境,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孟婉怡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她由母亲一人抚养长大,然而母亲的身体也不算好,常年生病,最辛苦的还是孟婉怡。 所以得知这样的孟婉怡当时成绩还能如此优秀时,霍景川多少还是高看她一眼的。 霍景川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想着的却是郁杳到时候又要怎么摆脸色给他看了。 他给郁杳打了好几个电话,也发了很多条消息道歉,不过郁杳那边依旧没有回复。还是等她稍微消消气吧,到时候再送点东西哄一哄。 他已经决定了,无论郁杳要怎么样都可以,是他做得不对。不过他和郁杳是夫妻,一辈子有这么长,总是可以哄好的。 沈梁站在书房外,看见郁杳时还有些紧张,他解释:“太太,霍先生今晚可能不一定要回来,他现在人在医院……” “医院?”郁杳紧张起来,“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她千想万想,却没有想到霍景川居然会去医院,要是真出了事该怎么办? “霍总没事!您放心!”沈梁见她这么着急,赶紧安慰,“是孟总监家里出了点事……霍总现在在医院陪她。” “!!陪孟婉怡?!” 沈梁偏了偏头,看见书桌上那捧巨大的鲜花时,心里暗道不妙,霍总这下完蛋了。 34. 离婚 沈梁站在门口,看着面前一声不吭的郁杳居然有些心虚,后背也渗出了冷汗。明明跟他没关系,出轨的又不是他! 以前他还不清楚郁杳是什么样的人,但是经历了最近那些事,沈梁多少还是对郁杳有了一些了解。 “太太,您别误会!”看在年薪的份上,再救霍景川一次,“是孟总监的母亲突然晕倒,霍总才……” “他都见过孟婉怡的妈妈了?!”郁杳满脸震惊,眼中的怒火更甚。 沈梁一愣,诶?不对!自己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是,是霍总下班的时候正好碰见孟总监,然后得知她母亲晕倒,霍总才去帮忙的……”沈梁尽量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楚,但是眼前的郁杳显然已经听不进他后面的话了。 郁杳沉默着,像吃了一百颗柠檬,心里的酸涩一路从鼻子酸到眼睛。她低着头,在眼泪从眼眶滚落出来的第一秒就抬手用手背擦掉。 除了伤心难过,郁杳更觉得丢脸。什么胜算,什么在乎,霍景川看来已经做出了选择。郁杳瘪着嘴,手里还握着那副对戒。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一样,准备了鲜花,准备戒指,甚至连Hero都被她系上了蝴蝶结。 然而准备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最后等到的居然是霍景川在陪孟婉怡…… 郁杳回过头,看见桌上摆着的一大捧花觉得讽刺。她走过去,费劲地举起鲜花,然后用力朝窗户扔去。 然而巨大的落地窗纹丝未动,嘲讽地映着书房内散落一地的花瓣,和孤零零站着的破碎的少女。 郁杳看了一眼这满地的狼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在经过沈梁身边时,她停住脚步,将自己手里的那个盒子放在了他手里。 “你把这个带出去扔掉。”郁杳说完,直接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梁还站在原地,他手里握着盒子,又看了看郁杳的落寞的背影,大概已经猜到今晚郁杳到底准备了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副对戒,款式简单,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很适合霍景川。 “唉。”沈梁叹了口气,感情这件事要怎么说清楚呢?他确定霍景川与孟婉怡之间什么都没有,包括今天霍景川去帮忙也是人之常情。但在郁杳心里,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沈梁将盒子放进口袋里,转身正准备离开,突然定住了脚步。 郁杳不知何时出了房门,怀里还抱着被精心打扮过的小猫,她眼眶微红,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沈梁赶紧开口:“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郁杳眨了眨眼,又思考了一下才犹豫地问:“要是我和霍景川离婚的话,要怎么做?” 沈梁闻言愣住,离婚?!而他脑子里闪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如果霍景川真的离婚,那他,不,全公司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他手伸进口袋摸着手机,想要赶快离开这里然后给霍景川打电话。 别做雷锋了,你老婆都要跑了! “这个……”沈梁支支吾吾,不知道要怎么打消郁杳这个念头,“太太,现在泽妍还全靠着霍氏的资金才勉强能正常运转……” 沈梁的本意是想用泽妍来打动郁杳,看在霍总投了这么多钱的份上,也不能这么容易就离婚吧? 但这话到郁杳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听完沈梁的话,她一张脸瞬间煞白。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一直依附着霍景川。说的好听点是菟丝花,说得难听就是吸血虫!泽妍离不开霍景川,她有什么资本和身份来提离婚呢?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郁杳失落地转身,不等沈梁再说话就将门关上。 沈梁看着郁杳比之前更加难过的表情,倒吸了一口凉气,完了,他好像将事情变得更糟了! 郁杳关上门却没动,她转过身将背靠在门上然后缓缓坐下。怀里的小猫感受到她的伤心,伸出小舌头舔着她的掌心安慰。 郁杳撇着嘴,心里恨死霍景川了。自从孟婉怡出现,他们之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她今晚满心欢喜准备的告白,最后就这样无疾而终。 她有点想外公了,至少在认识霍景川之前,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的。从小到大,外公永远站在她身边,将她悉心捧在手心。而现在呢?霍景川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自己可以和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沈梁刚刚那番话将她从自以为是的美梦中叫醒,他们一直都是不对等的关系,霍景川对她那些好不过像是养了一个小玩意儿,给他逗趣解闷罢了。 但是孟婉怡不一样,她有本事有才华,不像自己只会给霍景川找麻烦……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没一会儿,小小的抽泣声传出,绵延悠长,仿佛要将整个夜打湿。 郁杳回到床上,掏出手机准备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等她充上电重新开机,一连串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姜同喻发了两条,问她进展如何。 剩下全是霍景川的消息。 打了七八通电话,发了五条微信。郁杳蒙着被子,一条一条往下翻。 霍景川说,晚上要稍微晚一点回来; 霍景川说,孟婉怡家中出了点事; 霍景川说,怎么不回消息; 霍景川说,等我回来; 霍景川说,早点睡…… 手机微小的屏幕闪着刺眼的光,郁杳依然红肿的眼睛又流下两行泪来。 —— 霍景川回到家已经凌晨,他疲惫地将外套换下,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往往楼上走。他站在走廊里,先是看了看郁杳紧闭的房门,猜想郁杳应该已经睡了…… “呲呲呲——” 霍景川听到郁杳房间有动静,走近了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窸窸窣窣,像是在扒门。他微微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白色毛团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霍景川无奈地笑了笑,将Hero抱起来放在怀里揉了揉,“怎么?不听话被关在房里了?” Hero张嘴想去咬他的手,被躲开后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谁不听话?! 霍景川爱屋及乌,觉得Hero这个样子和郁杳倒有点像,特别可爱。 他站在房门口,借着走廊里的灯光,打量郁杳的房间。他从未进过郁杳的房间,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郁杳房间的装修布置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 以前不觉得,现在一对比,郁杳的房间被精心布置得满满当当,充满了人气,不像他的房间枯燥乏味,似乎只是用来休息的地方而已。 霍景川没有察觉自己的眼神更加温柔,他没有进门,按照自己房间的布局猜测郁杳的床在哪个方位。即使看不见,他仿佛能想象到郁杳缩在被子里,小小一个的模样。 如果这样的郁杳,能每天在他身边醒来就好了。 不过他今天没有按时回来,郁杳肯定是会生气的,可能明天一起床就要折腾他了。霍景川想到郁杳气鼓鼓的脸不禁弯了弯嘴角,郁杳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可以给她买下来…… 最后,霍景川关上门,将Hero放在了地上,朝它比了个手势:“嘘,不要吵到我的宝贝睡觉。” —— 霍景川习惯早起,无论前一天几点睡的,第二天依然能精神抖擞。沈梁看着仍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霍景川,心里忍不住吐槽:一会儿要是知道你老婆要离婚了,看你还能不能吃得下。 他还是没有将昨晚的事告诉霍景川,一是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二是他也摸不透霍景川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然在他看来,郁杳在霍景川那已经是特别的存在了,他从来没见过霍景川为了哪个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不过,霍景川毕竟是霍景川,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能猜到。 他瞥了一眼低头看手机的霍景川,要是他知道他自己昨晚错过了什么,还会这么平静地坐在这吗? 又等了很久,霍景川确定郁杳今天不会下来吃早餐时才终于放弃,让沈梁拿着文件包去上班。 临走前他吩咐陈姨,等郁杳起床要吃什么都给她做,即便是要什么稀奇古怪的食材他也想办法弄来。 “还有,跟太太说一声我今晚一定会回家。”霍景川交代完以后还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车里,沈梁摸着口袋里那个方盒子,眼神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去瞄霍景川。这个戒指他肯定是不会扔的,但是要怎么处理他还没有想好…… “怎么了?”霍景川感受到沈梁的视线,抬头问道。 沈梁:“没,没什么……孟总监的母亲已经没事了吗?” 霍景川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他又不是医生,一直在那里又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昨天那种情况下,他也实在做不出丢下孟婉怡一个人的这种事…… “对了,老板,”沈梁又开口,但是他犹犹豫豫,带着试探:“要是太太想跟你离婚怎么办?” 霍景川放下手机,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又骇人,他透过后视镜与沈梁对视,他语气冷得吓人,“再说这种话,直接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