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到算了》 1、不追01 起因是在回国的航班上,可乐撒了。 她刚参加完一场国际赛事,上飞机前,助理发来一篇宣传稿,全篇渲染了她这几年的微薄成就,以及本次比赛对舞蹈和艺术的见解。 遣词造句极好,好到能将她捧到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度。 有的时候她也佩服这些文学作者,什么平平无奇的事迹都能被言语拔高,显得她只能会夸“好看美丽漂亮”的水平很低,很符合她年少时期各科成绩都不太好,全身细胞献给艺术的人设。 顺着稿子往下一看,果然有网友提出质疑和拉踩。 你看,这就是强求的结果。 给微信里置顶的、备注“老公”的人,发出航班信息。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你看,这就是强求的第二个结果。 她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窗外那名站在机翼下方对着她挥手的工作人员,右脸似乎带着血红的疤。 格外灿烂的笑容让她的心脏,莫名有点发慌。 飞机没入蔚蓝白云。 可乐冰凉的温度在裤腿上蔓延,甜腻的味道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伴随飞机的剧烈摇晃,尖叫声一阵越过一阵,重力加速度会瞬间拉断人的所有感官。 在全员惊慌失措中,她竟然出奇的平静。 脑海里闪过这30年,强求来的父母爱和家庭和睦,其实两位老人心底想的什么,她一清二楚;强求来的艺术地位和成绩,其实膝盖早就受伤,再也不能跳舞了;强求来的婚姻,其实两人也就床上和谐,床下相敬如宾,人家压根就不喜欢自己,心底还念着初恋。 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就连今天放纵不想保持身材而强求来的可乐,也没得到善终。 ——再醒来后就是现在这么个情况。 坐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头疼欲裂到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当然也确实是死过一次,导致她现在大脑空白,记忆仿佛全部丧失。 这是一间略显拥挤的学生寝室,四人上床下桌,凌乱、又被装饰得花里花哨的床铺,还算干净。 空气中飘荡着很淡的潮湿的霉味儿。 她捏着被褥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迅速丢回原位。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意识到自己可能因为飞机事故,实现了穿越。 很好,过程很凶险,结果很科幻。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脑子只有自己的记忆,完全没有这具宿主的记忆啊。 开门声响,传来老旧木门筋骨颤抖的咯吱声。 脚步声争先恐后地踏进来,有人带来走廊潮冷的寒气,短发沿着耳边微微一荡,抬头与床铺里一双茫然的目光对上,立刻“妈呀”了一大声:“差点把我吓死!!” 你有没有被吓死不知道,反正我死过一次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路筝瞪大眼,惊讶地放下双肩包。 能猜得出短发美女是室友的身份,但她完全不知道美女叫什么,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于是继续茫然地与她大眼瞪小眼。 她应该在哪里,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她是谁,她该不该报警。然后因为事件太离奇被送进研究所解剖。 事实证明,室友根本不会给她多余思考的机会。 “你今天不是要约会吗?还不起床收拾?” ? 路筝看着她,又了然:“不会是因为太兴奋,懵了吧。” ?? 路筝走过来,踮起脚尖将手搭在她铁床的栏杆上:“还是不知道怎么打扮?没事,我可以帮你!” 事情发展得太快。 被迫站在阳台简陋穿衣镜上,白色雾点与镜面擦痕也掩盖不住站在面前的女生的姣好容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内心却找不到一丝熟悉感。 如果说曾经的自己性格和工作使然,看起来更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干瘪小百花,这位被穿越的宿主简直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不。一朵带刺的,丰满的,野蛮生长的玫瑰。 梦寐以求的罩杯,弧度优美的臀腰线,长发大波浪半遮白净小脸,溢出腼腆与美艳融合得恰到好处的气质。 就这么个美貌,就算放在美女如云的艺术学院,也是出类拔萃,格外扎眼。 如果放在男生占比70%的理科大学,受欢迎可想而知。 她感叹:“这和天龙人开局有什么区别。” 路筝:“什么?” 胸前忽然多了这么大的沉甸甸,还不太适应,像忽然中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小奖。 小心翼翼抬手戳了一下,路筝飞快塞给她一堆衣服让她抓紧换上,卫生间出来后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抓着阳台的化妆品开始往她脸上捣鼓。 “……” 她刚想开口表示这粉底液颜色有点深了,下一秒被扑灭而来的散粉呛到。 “你别说话。”路筝说,“化妆品全部吃嘴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这个颜色——” “我这个颜色怎么了,很衬你啊。你就是太白了,没有血色才会被死渣男欺负,你别说话就听我的保证你漂亮!!” “……” 在她全程被堵嘴,没有自由发言权,从路筝的只言片语中,基本能探索出一些有用消息。 比如她现在叫姜语岑,才19岁,大二,明亮又鲜活的年龄。 比如她的生活与感情像一朵雪白的莲花,与惹眼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也与30岁已婚人士隔着一条鸿沟。 再比如她现在就读的大学竟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理工大学,成为众多家长骄傲的底气,学子口中向往的目标。 学渣姜语岑自然是可望不可及,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踏入这所学校。 还……体验了环境不太行的宿舍,以及不太行的……妆容。 姜语岑再次抬头看向全身镜,两眼一黑。 能将一位原生妖艳大美女画出几分夸张的土味,也是不太容易。尤其是这身荧光绿的及膝长裙,荧光粉的口红,和夕阳一般的腮红,更是完美掩盖她所有优点,暴露所有缺点。 ……真的,要不是她本身底子绝佳,走出去随机吓死一位男性。 看来顶尖大学的化妆技术也称得上“顶尖”,她一言难尽地转过身。 路筝满意道:“很好,随机迷死你的暗恋对象。” “……?” 等等。 姜语岑找回一丝清明。注意力从奇迹装扮天花板妖艳美少女惨变土味少妇的小游戏中抽了出来,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今日第一句严肃的主题:“我接下来是要去哪里来着?” 路筝:“?你忘了??” 她当然忘了,她脑子一片空白! “难道你今天不是去和他约会?”路筝说,“不应该啊。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觉,不就是因为暗恋一整年的学长终于答应和你约会了?是不是睡眠不足,你今天看起来笨笨的。” 姜语岑:?谁笨笨了,你才笨笨。 “虽然这学长的摩托车后座上每天都会搭上不同的漂亮妹妹,虽然他刚和前女友分手不过一周,虽然学校的恋爱换乘暗网上他的名字出现得最多……但你还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念念不忘。” 姜语岑:……我吗?jpg “我每天看你在深夜里刷他的照片流眼泪也很难过。” “……” “但我理解的,长得确实帅。”路筝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在他拒绝你二十次后,昨天居然主动邀请你今晚见面。” “…………” 这原生宿主是什么傻白甜恋爱脑人设? “来不及了。”冬季的落日总是来得比想象得早,天色渐渐暗下,路筝拉着她往寝室外跑,“我骑车载你过去,第一次约会可不能迟到。” 有这么个热心的室友实在让人招架不住。姜语岑根本没搞清楚情况,就被迫站在一片湖边隐蔽小树林里。 伸手不见五指完全有利于青涩热恋、打得火热、上下其手。她10年就在学校里的类似之处,不止一次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从此开启了第一次实地x启蒙。 所以,能把约会地点约在这里的能是个好东西? 虽然从褪光的柳树枝丫看向玻璃一般的湖面时,血色夕阳画卷般平铺,景色极致梦幻。 倒是个情侣约会的圣地。 死渣男就是会选位置。 手机震动一声。 唯一置顶的那个可爱小狗头像一看就很渣男:【我到湖边了。】 此情此景下,湖边只有一道人影落座于唯一的长椅上。 身着漆黑的连帽卫衣,卡其色毛呢大衣外套,安安静静低着头,露出几搓翘起来的尾发。 从这颗相当完美的后脑勺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位帅哥。 有渣男潜质。 姜语岑走上前,余光瞥见渣男正在调试着膝盖上的黑色单反,黑色帽边将侧颜遮盖得严严实实。 哟。 装得还挺有格调。 速战速决吧。 被迫约会和被迫读书是一个道理,格外让人不爽。姜语岑已经被冰凉的寒风吹得面部扭曲了。 今天这妆容也歪打正着,随机吓跑一个渣男。 “阿嚏——”她没忍住打了喷嚏,耸了耸微凉的鼻尖,反而引起渣男的注意力。 那正好。姜语岑直接开口:“要不换个有暖气的地儿?说实话你找的地方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温度对人类真的非常不友善。” “约女生第一次出门见面呢,居然没有见面礼,没有餐厅,你是不是没钱?” 一边说着,姜语岑低头摸出手机,调出某家1459/人标准的餐厅界面。 “但没关系,我这个人比较心善,帮你找了一家契合今日主题的约会圣地,现在走正好来得及,还不用订座——” “喂。” 渣男终于舍得开口,并毫不留情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言:“你吵到我的镜头了。” 她的声音凝住,与此同时,坐在长椅的人,微微抬起低垂的下颚,朝噪音的方向看来。 枝丫随着傍晚的风,毫无章法地摆动。 夕阳垂在湖面,波纹扰乱了灿烂的圆弧轮廓,带来一股极其雅淡的花香。 她的视线,与意外撞上来的棕色瞳孔交织,目光仿佛被冰凉的空气,和那张熟悉而优越白净的侧颜而冻住。 还有高挺鼻梁下,一颗藏在记忆深处的灰色小痣。 这颗灰色小痣的颜色特别淡,只有格外亲近的人,在格外近的距离,才能辨认。 好几个天翻地覆头重脚轻的夜晚,也是这般昏暗的光线,小痣从绽放的花瓣挪动至花枝。 带着湿润的水汽。 与彼此鼻尖无声的摩擦,在她皱起眉头的同时,又嵌入唇中。 于是能尝到生涩的,甜苦的,属于自己的气息。 ——姜语岑脑中立刻嗡成一片空白。 完了。 她想。 好像做了个怪梦。 在梦里。 有的人。 阴魂不散。 2、不追02 在她那段相敬如宾、缺少旖旎感情、只有血肉纠缠的婚姻中,姜语岑完全忘记自家老公就读于哪所大学。 毕竟年少的她和他毫无交集。 更难以想象,在这样年轻的岁月里,如此熟悉又陌生的脸如此垂直降临在眼前。 但真见着的时候,好像也不会觉得不合理。 阴魂不散的人,没有历经社会洗礼的成熟与沉淀,多了几分她不曾见过的干净与柔和,棕色的瞳孔隐藏在夜幕与皎洁的月光下,比身后的湖水更加澄澈。 融入背景的黑色卫衣添上少年气,却又遮盖不了他浑身无所顾及的肆意与锋芒。 “方宸也。” 被叫出名字的人,微微扬了下眉骨,目光似乎在意外她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上飞机前,最后一条微信的对象。 不知道未来的他,看见自己飞机出事的消息,是会伤心呢,还是会觉得解脱? 当然。如果他敢觉得解脱的话,她不介意此刻上前补踹一脚泄恨。 即使面前的他无辜。 纵观方宸也一波三折的人生,只有大学这段时光远离了家庭,充满了叛逆和空白。 至今连他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毅然决然放弃家庭为他铺好的轻松、富饶、成功之路,转向特立独行的孤僻之路。 除了基因变异这个解释,姜语岑伸出聪明的五指掐指一算:可能就是这段时间,在这所学校,遇到了初恋。 真是讽刺—— 曾经这所父母口中不可高攀的大学,是她无论如何努力,也被天资限制的高阁。 曾经拼命想要了解的他的过往,是因为时光的流逝,而阻断的鸿沟。 一场穿越。 便轻易得到了。 初恋这个词很好。 被白月光、白玫瑰、柠檬汽水等美好清爽的事物填满,应当青涩而动人。至少在她的印象中,方宸也这段时光所作所为,也需要和他外表契合。 万万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以前居然是这样的人?” 黑夜下。 姜语岑双手叉腰,一言难尽地睁大眼。 方宸也指尖一顿:? “你居然在大学里玩弄小姑娘感情,吊着人家,看似情种实则渣男,还选了处这么居心不良、图谋不轨的地方。” 方宸也:?? “难怪你不愿给我讲过去的故事呢,结婚后也对某些东西信手拈来,对我那——” 打住。 姜语岑脑子里又充斥了好几种限制级的画面。 “你——”她指着他,“禽兽的本性怕是从现在就已经养成,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 他忽然站了起来。 气息搅动空气,187的身高随着长腿的伸直,高她整整一个头颅,压迫感陡然袭来。 姜语岑一下子忘记自己想说的话,太阳穴砰砰直蹦。 “你知道校医院在哪儿吗?”他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刚才单反拍摄的画面。 “什么?” 她哪知道这种事情。 “不知道的话从这条路出去左转,很快就能看见。”他指了条明路,声线依旧淡淡的。 “……去校医院是?” 方宸也:“我怕你再晚一步,这种‘自言自语,自导自演,自讨苦吃’的病症就没救了。” “……” 他的话音刚落,视线越过她朝小树林的另一侧看去,扯嘴角微微一嘲:“你的渣男来了。” 脚步声越过干瘪的草丛,另一道磁性的嗓音在姜语岑身后响起,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勾引人的本事。 “姜姜?方宸也?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他低头将相机关机,啧了一声:“录落日。” 姜语岑:“……” “哦,你这么早出门就为了这?”郑南书稀奇开口,“看你的表情,没录成功吗?” “差点就录成功了。”他眼皮不抬,依旧淡淡的,“黄昏逢魔时刻,撞上个女鬼,劈头盖脸就上前,攻击无辜的路人。” 姜语岑:“……” 郑南书被逗笑了:“啥?什么样的女鬼,好看吗?” “不知道。”方宸也说,“红不红绿不绿的,没看清。” 姜语岑:“…………” 死男人说话还是和未来一样噎人,三十岁的方宸也是阴阳怪气,二十岁的方宸也是明目张胆的难听。 那双棕色的瞳孔,甚至没分给她一分多余的视线,抱着录遭的宝贝相机转身离开。 姜语岑望着他的背影,一口气没提上来,但又自知理亏。 于是当郑南书那双手在视野前晃悠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郑南书一愣,一时无法将这动作将印象中乖巧暗恋内向的好学生联系在一起:“你——” 下一秒,被她的妆容逗笑:“你的化妆水平这么差吗?是为了来见我,故意打扮得这样出众?” “……” 姜语岑回过神,又被渣男语录恶心了一把。 他顺着她的妆容和穿着前后联系,很聪明地明白了什么:“你别怕他,他不是故意这样说你,方宸也本性不坏。” 听他的口吻,两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熟悉。 “我怕他?”姜语岑抓住想听的点。 “你不承认上次被他吓哭的事?”郑南书帮她回忆,“上个学期,你来我们寝室检查卫生,不小心摔碎了他放在桌上的相机,被他吓得一直抹眼泪的事,不记得了?” 郑南书趁机拿胳膊撞了她一下:“还是我帮你解围的,也是我帮你还的相机赔款。” 所以。 原主“姜语岑”不会是因为这件事,从此对渣男死心塌地吧? 感情一旦与金钱扯上交易,仿佛捆绑内心的欲望,由此变质得偏执,也不一定。 郑南书朝她靠得更近一步,这次在夜幕的极淡光晕下,能看清彼此的脸。 他的目光绕有所思,姜语岑更是试图在这张偏瘦的小尖脸上找到一丝超越方宸也的优点,但很遗憾,除了一双毫无性感与特色的眼睛比方宸也大一点,她“找不同”这种游戏从来没赢过。 她有点好奇,为什么在顶级豪华大餐面前,这种家常小炒居然会更受女生的喜欢。 “两次了。”郑南书对她说,“以后他抱着相机的时候,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很多时候脾气都很差,我嘴巴毒不过他,打架打不赢他,家庭环境还没他好,相机能赔一次,可没有多余的闲钱帮你赔第二次了。” 哦,姜语岑想,原来是叛逆少年脾气太差,但单单因为这点,肯定不能让他行情差成这样。 没有别的理由了,只能是脾气差的豪华大餐已心有所属,让其他有想法的女生望而却步。 “我怕他下次气得打你的时候不能帮你。” 叛逆少年嘴巴虽然不饶人,但姜语岑很肯定:“他不会打女生。” “你又知道了?”郑南书笑出声,摇头,“别惹,他的脾气有时真的很难搞。所以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先给我吧?” 说罢,他摊开两只手,嘴角带着期待又志在必得的笑。 姜语岑愣在原地。 寒风吹过,只听见穿梭枝干的沙沙声。 “……” “……” 要死,什么东西? 还有东西?也没人告诉她赴约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啊!不是吃饭吗?人家男女出门约会都是吃大餐的啊! 郑南书的嘴角随着她的迟疑缓缓放下来,太阳穴一蹦一跳,心底漫上不好大的预感。 “你——” “我没带。” “你没带???”郑南书扯开喉咙,“你没带你来干什么的?” ? 姜语岑看清他的嘴脸,心想原来今天根本不是所谓的约会,而是一场交易。 原主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会因为一场交易而一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这真相如此让人沉默,沉默得让姜语岑想趁着月黑风高将死渣男就地处决。 死渣男的脸色明显变了。努力维持的笑容中藏着几分忧愁和不耐,脑中疯狂思考,嘴里碎碎念:“都叫你不要惹他了,你看,三次了吧。” 惹他? 还有方宸也的事? 姜语岑茫然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郑南书给方宸也发消息,又看着她直叹气:“你到底能不能拿到签名,之前也问过你要不要钱,是你自己说不需要,现在不会告诉我有难处吧?有难处你可以提前跟我说啊。我都答应明天给他了现在又言而无信!” 姜语岑:? “签名?到底是谁要签名?” 仿佛问到了重点。 郑南书顿了顿,终于决定实话实话:“姜姜,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帮方宸也拿到签名,我对你根本没意思。我原本计划今晚拿到签名就陪你吃顿饭还个人情,但你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姜语岑:?? 她已经管不上什么渣男语录了,她现在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需要确认。 方宸也居然能和签名扯上关系,这对她这名未来老婆无疑是晴天霹雳。记忆中方宸也对明星艺人这类人群并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对某位能算得上亲戚的大明星也嗤之以鼻。 所以他—— “他要签名?” 他居然会要签名??他想要谁的签名?? 姜语岑飞快点开和渣男的聊天记录,很快翻到两人要签名的那个深夜。 凌晨一点,郑南书主动来戳:【我发现,你竟然认识魏念白?】 姜姜:【是呀。】 姜姜:【怎么啦。】 一张照片发来。 照片的男主角穿着一身纯黑戴帽套装,靠金属栏杆边,双手插兜,长腿懒散,目光傲慢又平静地直视斜前方。 郑南书:【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他,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有偿。】 郑南书:【但情况特殊,麻烦帮我保密,行吗谢谢了。】 一个朋友。 很喜欢…… 姜语岑双眼一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在长椅上。 漫长的沉默拉长了绝望的红线。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怕老公有初恋。 就怕初恋,雌雄难辨。 3、不追03 方宸也回到寝室的时候,郑南书早已坐在书桌前,指尖在手机屏幕前动得飞快。 他已然习惯,郑南书一共四个手机,能同时和8个不同的学妹聊天,微信和网络平台列表占了90%的异性。 这种高精力高强度的脑力+语言的锻炼,着实令人敬佩,望尘莫及。 今天只拿出一个手机,已经属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靠在床架前,方宸也最后过了一遍刚才拍摄的视频,打开电脑准备导入。 “你回来啦?”郑南书站起来,嘴角勾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的笑。 方宸也头也不抬:“有事就说。”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郑南书凑了过来。方宸也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糖果甜香,这股香气和吃的那种非常相似,也和今晚在树林遇见的女生,一模一样。 有的人嘴上骂着渣男,实则并没有避讳近距离接触。 “坏消息。”方宸也说。 郑南书:“啊你难道不想先听好消息吗?” 他眼皮一抬,带了几分不耐烦,目光好似在说“你到底讲不讲”。 “坏消息就是……额,今晚我牺牲了自己的色相,就为了帮你拿签名来着。” 方宸也听见关键词,立直了上半身。 郑南书:“结果她告诉我,签名,额……没到手。” 方宸也又瘫坐回原位,皱了皱眉头:“所以?她水了我们?” “没有没有。”郑南书说,“好消息这不就来了么,就是我又再次牺牲了我的色相,她把持不住,说今天拿到有点困难,但答应回去再帮我争取一下。” 方宸也:“……” 就知道恋爱脑的人靠不住。少年好看的眉头一蹙,心上开始另谋办法。打开手机联系某人,输入:【一定要签名?商量一下,不能提其他要求?】 对方回复得很快:【没得商量。】 对方:【没有签名你就休想拿到我这里的u盘。】 方宸也:“……”方宸也,你也有今天。 对方:【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郑南书:“也哥,假设啊假设她水了我们,那上次她损坏你镜头我帮她赔钱,你答应用签名补偿这件事……” 一想到那串长长的数字,郑南书真有点肉痛。当初为了撑面子一口答应的赔款,也没想到会如此巨大。倒不是他的家庭条件无法负担,不至于,就是发现这款要是给了出去,过年放假前他就别想再出门玩了,也别想邀约别人了。 所以这么昂贵的东西为什么要随便放在寝室! “没有签名那还多说什么。”方宸也没什么表情道,“收拾收拾清空余额吧。” “……”郑南书艰难一笑,“好好好。” 自作孽不可活,夸下的海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只得再次牺牲色相去联系姜语岑。 说真的今天的姜语岑确实有点奇怪,说好的签名没带,交流的过程对他格外冷漠,连最后他邀请两人去吃一顿,也被无情的拒绝。 难道是他魅力不够了?或者是她另有新欢了? 郑南书忽然感到一股海王的使命感,不太相信向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学妹忽然被其他人吸引。这学校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当幻想对象?没有,不可能。 但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她为什么还没主动联系自己? 郑南书催了催进度:【姜姜,签名照的事情问得怎么样了?】 - 被催的姜语岑如今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关心不认识、不重要的渣男。 在回寝室的路上,全程低头翻聊天记录,收获了一波又一波的爆炸信息。 继就读知名高校,认识早期的方宸也,她非常幸运,再次霸占了穿越的便宜。 微信躺着一名名为“wnb”的联系人,由于头像过于早期非主流,加上“wnb”这三个字母的组合,她脑海常常闪过“我牛逼”等合情合理的词汇。 没想到聊天界面里,躺着一张签着大名的照片。 工整又飘逸字迹落在右下角:魏念白。 她刚才没听错,真是魏念白。 虽然她对娱乐圈了解得不多,但这位从草根到著名歌手的演艺人生,确实因为闺蜜对他青睐有加而非常熟悉。 年少是一名平平无奇的酒吧驻唱,注册了某平台有一个名为“w”的账号,最早只有2000粉丝,抽空闲的时间间或发布几条他本人在酒吧唱歌的视频。 一朝被伯乐识别,从此开启开挂的星光人生。 此刻,她的手机中和这位未来拥有星光人生的人,对话的数量多,频率高,时间甚至能追溯到十几年前。 包括但不限于—— 【吃饭。】 【回家。】 【不吃?】 【滚。】 【你妈叫我来的,不是我要来的。】 等熟稔但并不暧昧的情绪。 用一个言简意赅的词汇来形容两人的关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叫“青梅竹马”。 “……” 姜语岑抬头仰望了半晌天空,心想这位姜语岑除了恋爱脑之外,身材、智慧、身边资源居然都一顶一的好。 果然上帝给你开了很多扇门的时候,就得给你关上一扇窗。 手机震动一秒。 我牛逼:【快递寄出了。】 我牛逼:【到付。】 我牛逼:【你把我签名卖给谁了?】 我牛逼:【记得转我一半。】 姜语岑:“……” 这段话存下来放在未来能不能成为他的一手黑料?用来威胁他的话能得到多少钱? 姜语岑有点不相信,立刻播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我牛逼:【???】 姜语岑:【你别管,接一下。】 对方骂着神经病,倒还是答应了她这个诡异的要求。 当一张熟悉又青涩的脸在视频里直冲瞳孔时,姜语岑确信自己又被吓了一跳。 还真是魏念白。 未来集流量、样貌、实力的顶级男歌手。演唱会场场爆满,千万梦女为他奔赴而去,她那闺蜜当初为了坐第一排,银行卡被迫刷爆了好几张。 “……” 果然红气养人啊,如今这位在虚焦镜头前的男生,更像一名奶油小白脸,不及方宸也给予的一半美貌冲击。 不过没关系,现在丑一点没关系,多年后就和方宸也匹敌了。 如果知道自己被嫌弃,一定会大发雷霆的魏念白:“你这是什么表情?第一天认识我?” 姜语岑:算是吧。初次见面,以前没看过你演唱会。 魏念白:“你打视频到底为了什么?” 姜语岑:“……验货。” 魏念白:? 姜语岑:“看看照片是不是p得太过,导致我卖家不喜欢。” 魏念白:?? 姜语岑欲语还休,看着这张脸,内心思绪万千,不知道是想骂人更多,还是吐槽更多。 难怪呢。 难怪她当年和方宸也第一次见面,死男人明明就是一副生人勿近、要死不活的态度。那双毫无波澜的目光,只有在看向她包挂的时候,才开启了第一句交流:“你喜欢魏念白?” “嗯?”彼时的她摇了摇头,“没啊。我朋友喜欢,送我的。” “哦。”他顿时丧失了兴趣,还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他确实没什么可喜欢的。” 姜语岑看着魏念白,遗憾地摇了摇头:“你懂那种感觉吗?你不懂,你唱了这么多情歌,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感觉都不懂,唱了又有什么用。” 魏念白:“……你今天变异了??到底在说什么。”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通电话横空直入。姜语岑又叹了口气,心如死灰地挂断“我牛逼”的视频,转而接通这位还没从她置顶下来的渣男电话。 “喂。”对方一开口,姜语岑一愣,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再次看了看通话界面,确定写着“南书学长”,而不是“方宸也学长”。 “是我。”方宸也说。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的时候,会比湖边显得低沉一些,和未来的他更加相似。尤其是带有少年鼻音气的时候,简直和枕头边哄着她抬起左腿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不知为何就有点恍惚,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仿佛姜语岑的恋爱脑长在了自己身上。 “东西是我要的,直说了吧,我现在比较着急。”方宸也淡淡地。 姜语岑:你急什么,是你的心肝宝贝就知道急了。 “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方宸也说,“反悔答应好的事情,恕我直言,你实在没有交易的操守。” 姜语岑:遇到心肝宝贝的时候,嘴巴就是毒。 她表示理解,在心上人面前是这样的。她刚认识心上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奈何心上人就是不喜欢她,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 如今这张“古早”签名照在十年后能值多少钱? 她怎么能这么无私地奉献出去,完全没有发挥穿越者的价值,更荒废了大明星这么好的资源。 “我改变主意了。”姜语岑啧了一声,语调不太愉快地说,“我刚得知我一个朋友的老公和她一个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什么?”方宸也愣了一下,这句话的逻辑是? “这个老公以前还死不承认,人面兽心骗别人感情。” “……”又来? “这次是真的了,所以我需要用其他东西弥补内心的空缺。” 何意味?和他有什么关系?方宸也莫名感觉鼻子有点痒:“……所以?” “所以加钱。”姜语岑说。 方宸也:? “5000一张。加急加1000,自取再加100,快递上门再加200。” “……”方宸也沉默了几秒,提出第一个疑问,“?自取100是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姜语岑近乎恶劣地说,“自取也需要耽误我宝贵的时间,我的时间也是有价值的。” 他在电话那头被迫听完她这篇铺垫的长篇大论,原来在这儿等着。 是他高估她的恋爱脑了?还是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不过无所谓。方宸也颇觉得荒诞地笑了笑:“成交。” ——“对了,你看起来也没有很喜欢郑南书。” 4、不追04 郑南书在一旁听完全过程,越听越汗流浃背。 不懂乖巧的姜语岑忽然性格变了不少,为了5000块得罪方宸也。现在好了,她得罪人就算了,他现在夹在中间也很难堪。 尤其是方宸也的最后一句,他洗脸的时候反复回味。越想越觉得方宸也说得有道理。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对他没那么喜欢了? 这位学妹去年当了一个学期的班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着什么衣服他已经记不清了,只对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几分印象。 长得还不错,但气质很沉闷,一看就是全身心投入学习的闷葫芦。 当时来男寝不知道是检查纪律还是检查其他的,总之过程比较混乱,不小心碰碎了方宸也桌上的相机。 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连郑南书自以为和他关系好也内心发憷。见她红着眼眶的样子实在可怜,又想到正好有事求他,于是提出帮忙赔偿的事。 没想到学妹由此产生情愫,更没想到对他情感如此长久。 老实说,虽然对她的执着有点苦恼,但这一切的原因是他自身魅力太大的话,一切都能解释通了。他向来对自己的魅力没有办法。 但最近交流的频率,确实莫名低了很多。 郑南书从卫生间出来,站在床铺边,点开手机。沉思片刻问坐在电脑前的方宸也:“也哥,你觉得姜……” 方宸也:“觉得什么?” “……”郑南书顿了顿,心想刚被讹了5000的人应该对她没什么好印象,紧急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周末去这家吃饭怎么样?” 他发出一家店,又切换到姜语岑的聊天界面,问:【明天有什么课?】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得到回复。 …… 姜语岑收到了远方来的快递,趁机摸了一下这串价值不菲的名字,随手丢进新买的信封里。 为此,她还特意买了一封粉色的信封,搭配蝴蝶结。听网友说,不明显的gay都喜欢这样的。 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自己,助力老公恋情,对情敌如此细心体贴,还得照顾彼此的爱好和情绪。 其实她也想通了。 有些事情不能强求。 该断就得断。 尤其在性别这块儿,她实在没有办法,要怪就怪她爸当年能力不太行。 “你今天起这么早?”路筝看着座位前发愁的姜语岑,打着呵欠问,“要出门吗?” “嗯。”姜语岑说,“晚上需要出门吃饭。” 路筝清醒了几分,眼眸因为困倦亮晶晶的:“难道你和学长有进展?” “……当然不是。”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姜语岑扫了一眼东西寥寥无几的桌面,“我的化妆品就这?” 路筝感觉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来不爱化妆的大美女会判断粉底液色号不对,眼影粉质粗不粗。 路筝说明嫣桌上有好几款很贵的大牌要不要直接试试。姜语岑扭头一看,确实品种格外丰富,丰富到将原本不大的书桌柜塞得爆满。 很神奇。 姜语岑爱睡美容觉,不按时睡觉第二天会非常困,谁也不能打扰她睡觉。所以寝室另外两位早出晚归的室友,她这两天略有耳闻,但一次面也没见上。 一位常年待在图书馆,你起床她已离开,你进入梦乡她还在奋斗的学霸钱颖。一位长得格外漂亮的小白花女神明嫣,听说在校外兼职做美妆博主,神龙见首不见尾。 看起来这间寝室里,只有她和路筝两位无所事事的“学渣”。 姜语岑:“她的我能用?” 路筝:“眼影而已,大家都一个寝室的有什么。” 又说:“明女神漂亮有钱又大方,没关系的。” 借用一下室友的化妆品似乎是件很平常的事。但对于姜语岑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人来说,彼此只是不曾见面的陌生人而已。她看了看时间,选择出门购买属于自己的那份。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还顺手购入了一条格外显身材的白色连衣短裙以及一件长款米色长绒大衣。成年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路筝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这还是柜中只有黑白灰t恤长裤羽绒服的室友,突然发生了什么。 再一看姜语岑的账单,象征性阻止了一下:“你要不再想想?” “想什么。”姜语岑推她的手,露出二维码,看着接近五位数的金额,眼皮抬也没抬,直接付过去。 “……”路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阻止,便看见姜语岑冲进了一家大牌美妆店,格外自然地招来服务员,指着几款商品说,“这个这个,给我试个妆。” “……需要这么用心化妆吗?” “当然。”姜语岑又开始刷卡,“还得好好化。” “……” 在路筝震惊的瞳孔下走出商店,一路上理所当然收获了80%的侧目和留光。 傻白甜、恋爱脑也许曾经不会合理利用自己惊艳的外貌,暴殄天物。 作为从小受艺术熏陶长大,长期泡在化妆品的另一个世界的姜语岑,全面放大了五官的优点,让原本优越的面容,更显明艳动人。 路筝跟在她身上,见她一通操作,惊艳的同时,也一言难尽看穿:“……你看起来确实很喜欢他。” “……”姜语岑提着大包小包,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怎么可能,你哪里看出来我很喜欢他。” “谁会为了不喜欢的人捣鼓一上午。” “……”姜语岑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朋友的肩,“有的时候呢,取悦自己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没有方宸也的联系方式,姜语岑收到郑南书发来的定位,什么综合研究事务所,一看就像不务正业的公子哥悠闲娱乐的聚集地,距离学校二十公里。 她招了一辆出租车,气定神闲在后座补了补没什么瑕疵的妆容。 车载音响中传来多年前流行的欧美音乐,姜语岑跟着哼了几句,被司机大叔夸奖英文流畅又标准。 “知名高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哈。”司机说。 “没有没有。”姜语岑客气道,心说自己不是知名高校,只是家境和工作还不错,常常出国罢了。 下车的时候,司机的手越过富足的暖气,递来二维码:“59,谢谢您。” 姜语岑调至付款界面,输入密码。 为什么知道密码?因为这位可爱的宿主有个记录的好习惯,所有密码全部锁在备忘录里。 【您的余额不足,请更换支付方式】 姜语岑:? 可能是今天买衣服和化妆品给了太多钱,姜语岑沉着地换了一张卡。 【您的余额不足,请更换支付方式】 姜语岑:…… 再换……换不了了。 她冷静地坐在后座上,翻完了手机里所有能支付的app。绝望地发现自己只有一张卡,不仅只有一张卡,一张卡加app总共的余额,只有一万多。 “…………” 这下好了。 在原本严寒的天气下,她顶着司机从高兴到茫然,再到不耐烦的视线,尴尬地笑了笑:“这个……” “别说你没钱。” “……” “你连60块都没有?” ……曾经是有的。你说巧不巧,今天刷卡的时候,刚好就将卡里的钱刷得只剩下两块钱。 “是这样的,我今天这张脸全套化妆品一共五千多,大概用了1%的容量,要不看在您免费欣赏我美貌的情况下,就和今天的59抵消了吧。” 司机:??? 在司机勃然大怒变脸之前,姜语岑连忙抬出手制止:“稍等,我叫个朋友。” 看来美貌很多时候也不顶用。她脑子嗡嗡的,拨通郑南书的微信电话。 奈何平时秒回的渣□□本不接听。 渣男是这样的,在关键时期掉链子,又在不需要他的时候疯狂刷存在感。 这就比较难搞了。 姜语岑在越来越沉重的压力之下,看着出租车的价格表一直在跳动。就在司机忍无可忍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束光。 天色略微暗沉,蔚蓝的边际染上了阳光缤纷的光晕。 强烈的轰鸣声从街道的尽头由远及近,干净的街道上只剩下一道穿梭的影子,老旧的低矮房屋染上记忆的色彩。 烟灰色的机车越过出租车,利落地甩尾,停在了几步外的路边。 模糊的窗外,姜语岑一看认出这款牌子,眉骨很轻向上抬了抬。 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遇见和他相关的东西,心跳还是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不过呢。 她可以解释为,心跳是看见了解救曙光的兴奋。 机车的主人取下头盔,随意挂在手把上。漆黑的短发扫在脖子上,半遮侧颜,只露出格外高挺的鼻梁。 相机,机车。 姜语岑忍不住地想,方宸也这个年龄,就算和家里关系疏远,也不缺鼓囊的钱包,和绝对的资本。 张扬又随性的气场,不过是自信的显化,优越的外在,能将这些无限地延长。 如此严寒的夜晚,此人只套了件宽松的黑色机车皮衣,慵懒抬高长腿下车。 她摇下车窗,扬声道:“方宸也!”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在光怪琉璃的灯光下暂停脚步,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机车扶手上,视线越过空气,与车上的她对视。 巴掌大的明媚俏脸少女坐在后座上,在此刻的光照下白得发光。长发随着寒风轻轻拂过高挺的翘鼻,微弯的红唇,艳丽到极致动人。 与那晚在河边座椅遇见的红绿“女鬼”毫不相关。 干净的棕色瞳孔微微一怔,方宸也迟疑了起码三秒,才辨认出这是同一人。 低沉的声音带了两分寒意的沙哑:“姜语岑?” “是我!”她高兴地笑了起来,朝他招了招手,“伟大的学长,看在大家有缘再次相见的份上,能助人为乐一下吗?” 谁和她有缘? 方宸也一顿,随手拔出机车钥匙,将头盔挂在手把。 简简单单回复两个字:“不能。” 姜语岑:…… 5、不追05 方宸也说出这么冷漠的话,姜语岑在脑海中得出一个结论。 某人作孽如此,活该一辈子得不到“心上人”的关注,还被迫娶了一名不爱的老婆。那时大概也想过好好过日子,结果老婆又死了。 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怀疑人生呢。 心中堵着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黑心的人食指勾着钥匙,毫不留情地转头离开——“哎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人替你给钱?”司机终于在这场闹剧中,忍无可忍了。 “穿得光鲜靓丽的丫头小小不学好,高等学校毕业的高素质人士怎么还为难打工人。知道我们接单争分夺秒能多赚多少钱吗?” 大叔的声音不小,中气十足,说得她耳根渐渐燥热。尤其在出租车旁路过一对陌生人,递来异样的眼光时,脸颊都红了起来。 她低头开始翻找背包,想着里面什么东西值钱。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地搭在离她很近的车窗边,越过她的鼻尖时,溢出那股熟悉又清冷的花香。 少年腕间手表在黑夜下散发出银色的冷光,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很快听到“微信收款100元”。 司机忽然住了口。 “生意人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方宸也的声音就在耳边,“人家可能是真困难,但你是真不会做生意。”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让她把手机压在这里进屋找朋友拿钱,然后转身就车开走,血赚一个手机。” “……”司机说,“我特么知道这是犯法。” “哦原来你懂得常识啊?”方宸也挑眉,指了指出租车的价格表,“那请问你等候计时的打表器没关,凭什么说人家光鲜亮丽的小姑娘耽误你赚钱。” “……” 姜语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吊儿郎当的人不耐烦催促:“外面风很大,谢谢。” 那双棕色的瞳孔望进来,让姜语岑对他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两人结婚不久的某个夜晚,她开车去接熬了三个通宵的老公下班。路过小区街道时,偶遇了一条流浪猫。 她见着实在怜爱,转头去看向副驾驶的他。 “不养。”方宸也闭眼假寐,冷声道,“想都别想。” “我喂它好几次了,它性格很温和的,我保证只让它待在我的领地,不骚扰你。” 在她如此渴求的目光下,某个冷漠的男人还是说:“不行。” 她实在没办法,只得一个人跑出去喂养了一个星期。大少爷吃着饭见她网购猫粮,筷子一磕:“不能进我的房间,包括书房。” 这是放宽条件,答应的意思,她高高兴兴丢了碗筷,将流浪小猫接了回来。 然后只成功养了两天,第三天将方宸也送回了医院。 瞳孔里躺着病床上打点滴的人,耳朵里听见医生说:“重度猫上皮过敏,你是他的家属不知道吗,还是注意一下吧。” 视线回转,姜语岑一边慢吞吞地下车,一边心想嘴硬心软这件事,原来有的人打20岁就有了。 出租车的车尾带动街道的风,从姜语岑敞开的领口灌入,冷得她站在原地直哆嗦。 大衣和短裙耽误了她的进度,姜语岑快步跟上,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刻,电梯里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摁下开门键。 姜语岑差点被夹到脑袋,加上许久没穿高跟鞋,追他的脚步又快,刚迈上电梯就被鞋跟崴了一下,双腿没站稳。 而这位帮她给钱的先生,一面平淡地掐断电话——向后退了一步。 姜语岑手忙脚乱抓住电梯墙上的栏杆,堪堪稳住身形。 她微抿了下唇,立直身体,将散落在身前的长发别在耳后。抬眸看他,发现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没从手机中挪开。 “没风度。”姜语岑小声开口。 方宸也耳骨微动,在电梯里转过头,对她的目光对上。 姜语岑的瞳孔只颤动了一秒,又坚定地没挪开,抿唇理了理原本就很整洁的大衣轮廓。 “你在说我吗?”他语调正常。 “这里好像没有别人。” 方宸也低头,与她的手隔着十万八千里,点了点她扶好的栏杆,徐徐开口:“我将栏杆让给你,你才有机会不摔倒。” 原来知道她可能会摔倒。 姜语岑:“这样看来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这倒是。”他一脸认真又平淡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也不像在搞抽象。 下一句扯了扯嘴角,有点莫名地说:“难道我应该扶着你的胳膊搂着你的腰,亲密接触才是你口中的风度?” “……” 死的都得被他那张嘴说成活的。 电梯上行,漫长的挪动让她岔开话题:“我会把钱还你的。” “不需要。”方宸也说。 “要的。”姜语岑说完,又发现他嘴角嘲讽,就知道此人内心又联想到5200的送货上门了。 当然,他肯定不会因为这点钱计较,而她现在摸清了自己的经济状况后,略微后悔当初没多要点。 电梯无声门开,视野开阔,双人抬眸的瞬间,一眼便看见郑南书背对着,压在一张台球桌前,双手撑着杆儿,短发美女将一颗艳红的车厘子递来他唇边。 郑南书咬进口中的同时,一杆进洞,获得了周围朋友的哄笑掌声。 旁边一位寸头问:“今天还有谁要来?是暗恋你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最后那个字怎么念?” “姜语岑。”郑南书啧了声,“你怎么这么文盲!” 递出车厘子的女生坐在台球桌边缘,笑了声:“好稀奇,你居然会把人家名字记得这么清楚。” 郑南书无言,有点烦躁地拨开她的手:“挡住我了谢谢,我打个电话。” 刚刚吃她递来车厘子的时候,郑南书可不是这个反应,这个男人变脸极快,花心留情却不留心,身高长相算不上多出众,奈何家世很好。 短发女生默不作声,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姜语岑和方宸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姜语岑嘴角一抽,对渣男及渣男的交友圈子敬谢不敏,包括身旁这一位—— 她站定了脚步,不准备上前,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粉色信封。递给方宸也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 如果是个直男,此刻看见粉色的信封估计眉头早已皱起。 但他没有,他一脸平淡地接过来,低头验货后,谨慎地将签名照放好。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在看见魏念白照片的那一刻,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 真服了。 她一脸木然地掏出手机,说:“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都不是。”方宸也说完,转头朝郑南书的方向喊道,“让他给你。” 郑南书忽然被唤,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方宸也的到来,前者发现姜语岑的甚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这身装扮和美艳的脸颊上,隔了好一会儿,才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 怎么几天不见,突然变漂亮这么多? “也哥。” 方宸也:“东西没有问题,我转你钱,你转给她。” “哦。”郑南书看了一眼粉色的信封,皱眉嘀咕了一句颜色后,低头找姜语岑的聊天记录。 姜语岑:你看,这才是正常直男的反应。 寸头一步上前,接走方宸也脱下的黑色外套挂在衣架上,说,“也哥,我们刚才开了两局,都是郑南书在赢,他大肆宣传自己技术进步,想跟你比一局。” 另一个人也跟上:“也哥,今晚去我家店里吃吧?我定了位置。” 又一个男生:“我带了我爸的红酒。” 这处富家少爷的聚会基地,装修偏黑白灰现代风格的沉暗与低调。方宸也一现身被众人簇拥的画面,仿佛能让她看见十年后在公司楼下被下属跟随的画面。 但顶着这样一张略带稚嫩的脸,依旧散漫和随性的气质,被欠百八十万的臭脸,更像一条不务正业的地头蛇。 “5200吗?”郑南书突然问,目光定在她身上。 “不是。”姜语岑说,“5121。” “?”怎么有零有整的。 “你别管。”姜语岑继续说,“就这个价,他知道。” 郑南书不是滋味地开口:“怎么你们忽然有小秘密了?” “……?” 他抿了下唇,忽然停下了转账的动作,说:“来都来了,要不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玩。” “我和也哥比赛很多次了,两人比赛没意思,都知道我不如他,不如来加入我们的2v2接龙。怎么样?” “什么2?” 郑南书邀请得很积极:“不想玩台球还有游戏机桌游□□麻将。” 姜语岑拒绝得很干脆:“我可不来,我没钱。” “我们好学生不赌钱。” “你们好学生?”姜语岑挠了挠头,好学生现在都在图书馆你们知道吗。 “对的。来吧,很好玩。”郑南书拿胳膊肘忽然撞了她一下,撞得姜语岑眉头一皱。他意味深长地说,“输的人一般唱个歌,或者当众表个白,或者当众答应人家表白。” 方宸也:? 他们什么时候有这些玩意?难道不就是输了的请喝酒吃饭? 水箱正放在姜语岑所站之处的后面地上,方宸也走了过去,评估了一下自己探身去取的可能性。 他站定在一旁,说:“抱歉,我拿个水。” 原意是让她腾个地,没想到姜语岑习惯使然,歪头俯身帮他取。 方宸也张了张嘴,正想说自己想要苏打的。 而她似乎精准识别,直接忽略了旁边的矿泉水。 玻璃倒映出少女姣好的身材,在俯身的同时,肉色与白色若隐若现——方宸也鼻梁的灰痣和喉结随之耸动,撇开了眼。 有的人听出了郑南书深意,比如一旁的车厘子女生。有的人听不出,比如姜语岑。 她觉得有点好笑,确实像20岁毛头小子的幼稚游戏,于是一边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一边嘲笑道:“要不当众给你劈个叉呗。” 方宸也:?这不是他的水? 郑南书:“你还会劈叉?” 姜语岑:? 郑南书看着站在一起互动的两人,更加不是滋味地说:“那你和也哥一组,我想看你劈叉。” 她将喝剩的水,无比自然地塞进方宸也掌心中,见他一时没接住,还催促了两声他拿着。一边催促一边耸了耸肩,嫌弃道:“……但我不想和你对打,我看你像个傻叉。” 方宸也:??? 郑南书:…… 6、不追06 场面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姜语岑还以为是自己口出狂言产生了效果。 在大家放大的瞳孔下,她顺着自己的掌心往左边一瞅,看清了方宸也手中的苏打水。 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 “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郑南书突然问。 “我们关系……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再次看向那瓶苏打水,姜语岑感受到唇齿间湿润的味道,再看方宸也明显不高兴的黑脸,顿时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干了什么。 “啊啊啊抱歉,习惯了。”不对不对,姜语岑立马说,“错了,我只是渴了。” 抢过他手中的水,又俯身拿了一瓶新的苏打水,补救:“刚才没注意,不好意思啊。” “……” 所以到底怎么知道他想喝苏打水的。 是纯巧合?难道不需要问一句吗? 方宸也接过去的时候,看起来还不太情愿的样子:“到底来不来?” “当然来。”郑南书给车厘子女生和姜语岑同时递来了球杆,“我们要是赢了,也哥请吃饭,姜姜答应我一件与钱无关的小事。” 她抱着水茫然:“我觉得我刚才好像明确拒绝了你的邀请?” 郑南书莫名被骂了一顿,也没当回事。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一定是因为他吃了陈溪递来的车厘子,引发了嫉妒的情绪——小姑娘吃醋的脾气是会差一点,就算平时很乖的学妹也不例外。 “三个人1v1的比赛就没什么意思了……”郑南书还没说完,被方宸也打断,“无所谓。” 方宸也瞳孔微深,脸色倒看不出什么喜恶,取出一旁的球杆,“一对二也可以,反正影响不了结果。” 对于他的狂妄,姜语岑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是事实。 十年后台球桌上的方宸也也拽得二五八万,某次她心血来潮求他教教自己,在一次两次毫无进步之后,方老师终于怒了。 球杆被丢在了地上,连带着还有推高的上衣,拉低的牛仔拉链。 新解锁的地点也在家里,楼下还有正在做饭的阿姨,她咬着某人硬邦邦的肩膀,有苦难言。 扯远了。 姜语岑立马回神,接过郑南书的球杆。 是这样的,她观察了一下那位车厘子女生的打球姿势,觉得以方宸也这个岁数的技术,就算很厉害,也没有强大到能1v2的地步。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丈夫的钱就是妻子的财产,一致对外这件事,她还是能够参与一下的。 方宸也看了她一眼。 郑南书心中一喜,再次对自己表示了肯定,他就说姜姜只是一时吃醋,还是舍不得他。 姜语岑站在方宸也旁边,难得的正经模样:“台球这块儿,我有过一位比较厉害的老师教过我,虽然很多年没实操,但记忆应该还有。” 应该? 这位“比较厉害的老师”抬眸看了她一眼,明显不太相信。 姜语岑耸耸肩: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没必要不相信“你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让你们三球,然后惊艳所有人。 看得出郑南书是这里的常客,技巧规则烂熟于心,几杆利落的进洞惹得周围人的喝彩,陈溪与他差不多,直到第七球才失利。 轮到姜语岑这组时,她刚刚站了起来,被前面的方宸也挡住了去路。 刚才的郑南书为了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突出自己“可以为所有女人兜底”的能力,特意让陈溪先打,最终其实也没展现自己多么强大的优势。 和方宸也“不要耽误我赢下这一局”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 姜语岑施施然坐下,没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毕竟从前和他结婚后,也是他能自己动的时候她绝不抢先,他能在上的时候自己绝不抢位,他主动勤劳的话,她乐享其成。 主打一个,你行你上。 各方面很行的方宸也俯身握杆,身形修长而沉稳,目光锁定目标后利落精准地击打。每一次推杆极少犹豫,力道浑厚技术炉火纯青,台面的彩球仿佛受到他的掌控,接连入洞。 姜语岑的身体逐渐从坐直到瘫在椅背上,颇有种躺赢的松弛。 原本,她今天的目的是速战速决,至于为什么拖延,她将目光落在方宸也偏头时,那颗对着自己的鼻梁灰痣上,看得呆了两秒,心想:绝对不是为了多待。 如果真要找个原因,就当她突然想给大家表演个劈叉吧。 年少的方宸也毕竟没有工作后纯熟,最后一颗球卡在极刁钻的位置,纵使多次调整角度优化路线,全力一击后,球体也擦着洞口边缘弹开,遗憾停在外面。 “没事。”有人过去安慰道,“一对二啊也哥,牛逼。” 即使如此目前也暂时领先,他站直了身体,看向姜语岑。 “……” 说实话这表情真的很欠,姜语岑憋了憋唇站起来,歪头看了眼那颗球。 有的人关心结果,有的人爱看笑话,但没人会觉得姜语岑能帮有一点儿用处。毕竟白色母球此刻停下的地方也停得阴间,方向难以把握。 姜语岑将繁琐的外套脱掉,露出极度勾勒身材曲线的内搭裙,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提神醒脑。 “这样的极品你居然拒绝了几次?”郑南书旁边的男生看不下去了,低声问,“你是不是有病?” 很难形容此刻的骄傲,郑南书缓慢意识到,自己的心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刚勾了勾嘴角,忽然看见姜语岑单臀靠在球桌边缘——单手抬起,球杆竖着往下,对准边缘的白球。 饶是一旁喝水的方宸也也顿了下,转头看向她。 如果这样姿势没有足够的经验根本做不出来,但他能明白她的想法,以及出力的方向,球出去的那一刻,白球狠狠击打在球桌边缘,反射出完美的线条,直直向着洞口的彩球奔去,咚的一声,有人发出一阵惊叹,姜语岑却遗憾地蹙了下眉头,看见白球也跟着落下洞里。 “……你会打。”方宸也肯定道。心想,就是力度没控制好。 “哎我不会。”姜语岑伸出双手很无辜地摇了摇,“白球进洞怎么能叫打呢,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影响你,谢谢。” “……” 方宸也嘴角微微下压。看着她淡定地穿好外套,将球杆放了回去。 其实刚才这颗球还有其他可能正常进球方式,但他在刚才的时候,脑海中就闪过和她一样的路线。 很少有人与他想法契合,她是第一个。 “你老师是谁?”方宸也走了过来。 姜语岑拧开瓶盖,余光瞥了他一眼,该怎么形容这个关系呢,如果真要选择一个词汇,大概是:“前……任?” “……” 他似乎愣了一下,继而抿唇不再说话,注意力重新转回球盘中,仿佛对这件事又没了任何兴趣。 你看看,这就是有自家心肝的表现。 姜语岑跟着“前任”学习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可对这具身体不太熟悉,力道掌握不当,丢了几颗球。 但赢下比赛几乎毫无悬念。 方宸也丢下句“谢谢款待”后就结束游戏,注意力落在另一间电玩上。 “来一局?”他的视线突然看向姜语岑——越过——落在她身后的某位男生上。 后者愣了下,很快应了下来。 郑南书走过来,整个人没有对失败的遗憾,只有对过程和结果的执着:“姜姜你深藏不露,居然能打这么好?” 姜语岑坐直了身体,心想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说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不理解,理解了也会怀疑人生。 郑南书:“愿赌服输,晚上想吃什么?或者你作为胜利者,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有的。”姜语岑严肃地点点头。 郑南书心想这一天终于要来了,预感她接下来会说什么,而他竟然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排斥感,甚至还有点,只有一点点……期待? 方宸也在隔壁新扫了游戏币,新的机车路线出现在眼前,道路崎岖,弯道刺激。 旁边的朋友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卧槽,而他游刃有余,甚至能分心听听室外的八卦。 根据他对恋爱脑和花花公子的浅薄了解,两人此刻的气氛,应该是在一起的前兆。 能和郑南书在一起的人都是天才,终究走向猎奇,争议,厌倦,陌路。不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不撞南墙不回头。 下一秒,听见大厅传来一声清脆的嗓音:“行,那你点开微信,扫一扫。” 郑南书照做。 “别墨迹了,是不是想赖债呢?赶紧把5121元付给我!” “砰——”的一声。 模拟4d山崖猛地撞在方宸也眼前。 “我靠也哥你居然‘死’了?”旁边的男生发出不可置信,还以为自己输定了,从没想过会在山地机车游戏中赢过方宸也。 “哦。”方宸也一愣,“手滑了。” 他单脚落地,朝大厅的方向看去。 郑南书终于付款完毕,依旧保持着一脸震惊:“你没有其他话想要跟我说?” ……这渣男脑回路也是奇怪,非得要别人说什么。 姜语岑无语了片刻,想了句职业人士的说辞应付:“那就祝你们晚上吃得开心?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 说完,她低头,认真系上了大衣的口子,腰带一系,即使穿得如此厚,腰肢依旧盈盈一握。 长发垂在身前,剩一半陷入不可描述的挤压之处。 “拜拜。” 整理完衣物,她的视线竟然先朝他的方向看来。 方宸也:…… 姜语岑笑了笑,又迅速错开,转而看了眼郑南书。 冷静,平淡。 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对暗恋之人的爱意。 反而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多了些看不懂的东西。 方宸也烦躁地转回游戏机。心想:好奇怪。 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7、不追07 “你那天真拒绝他了?” 傍晚,宿舍边的食堂。 路筝抱着餐盘跟着姜语岑身后,在喧闹和各种饭菜味道追赶的大堂里,姜语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食堂阿姨面前那一盆盆色彩艳丽的不明食物,最终选了一道清炒藕片,一道炒青菜。 “你吃这么少?”路筝问。 姜语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真的吃不下大锅饭,但银行卡里也是真的没钱。导致她只能来“食堂”这位传说中难吃但便宜的地方。 自以为“天龙人”开局,身边资源一个比一个顶级,偏偏自身条件差了些,身在早期,青梅竹马大明星还是个苦命的素人,未来老公更与自己毫无关联。 “我减肥。”姜语岑艰难地咽下一口菜,顿时没了胃口。 未来该怎么办,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好不容易不需要跳舞了,不再需要减肥,难道还得吃这些没什么味道的东西? 路筝一言难尽,一副看穿的神情:“是不是约会失败你没什么胃口?你跟我说实话,是他拒绝你了,还是你拒绝他?” “我的实话就是他问我吃什么,我说‘你想请的东西我都不爱吃’,他吃惊,我无辜。他疑惑,我说拜拜。” “哦。”路筝点点头,“我看明早你的说辞变了没。” “……” 这一段老实话,没有引起路筝的半分相信,姜语岑表示无所谓。毕竟以前的人设实在是太恋爱脑傻白甜,不被相信也是正常的。 既然如此,她换了个话题:“收到班级群的消息了?为什么周末这场不是我们专业的篮球赛,我们还得去捧场?” 路筝:“啊?你是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和追学长啊。” 姜语岑:……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不闻窗外事的原因,其实是另一个难以解释的疑难杂症。 路筝:“因为我们专业有一个牛人在这场的蓝队里,辅导员鼓励我们多多捧场。” 鼓励就去了?这和牛马场的领导画饼有什么区别,那她作为捧场人员也太没有价值了。 姜语岑正准备光明正大不去。 “我们专业学生会主席也在认真组织,参加一次能加0.5分综测。” “……” 虽然她大学的学习成绩也不太好,但也知道综测这玩意和奖学金挂钩,早就听闻这所牛逼的高校奖学金可人,从未如此缺钱的姜语岑顿时坐直了身体。 不就是群演么。 她专业的。 不就是看个比赛么。 又不会掉块皮。 路筝:“会长主席还是挺人性化的,分高不累人,我在周五晚上,你在哪一场?” 姜语岑看了一眼手机,很不巧,是周六上午,地点是水岸那边的篮球场。 篮球场之所以叫水岸篮球场,毗邻一潭人工湖,冬日的湖面平静如镜,清晨的雾气笼罩在光秃的枝丫上,莫名多了几分凉意。 没错。 就是第一次遇见方宸也的那面湖水。 姜语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面感受到四肢的僵硬,一面困得睁不开眼。 什么时候赚钱这么困难,如今这样折磨,是为了报复她当年不努力的学习时光吗。 场上热火朝天的喧闹与她神游的世界无关。 她不知道那位专业里的牛人是谁,更不知道这群女生一大早精神抖擞,对着雾气中人脸都看不清的男生尖叫为哪般。 一声哨响,有人跳起来发球,姜语岑将半张脸缩在衣领中。正准备闭上眼,一双鞋落在她身边,带着一股热气。 香烟的味道凑近鼻尖,一道声音传来:“可以提神,很有效的。” 确实很有效,就闻了一下,姜语岑就睁开了眼,看清旁边坐着的人——有点儿熟,在哪儿见过来着。 “台球。”女生笑了笑,“我们对打了这么久,你居然并不记得我。” “哦。”姜语岑想起了,车厘子美女,“我不喜欢烟味,你也能不抽吗。” “是吗?”女生惊讶,“郑南书要抽的,我还以为你并不介意这件事。” 姜语岑递过去一抹“怎么可能”的嫌弃目光。 女生笑了笑,说她叫陈溪,扫了姜语岑一眼:“看得出你确实很乖。但看不出你家境不好。” 她指了指她身上的羽绒服,应该是知道这个品牌的价格。 姜语岑心想:不瞒你说,我也刚知道家境不好这件事,不然也不会冲动买上次的大衣、裙子,这件羽绒服。 “品味不错,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郑南书?听说你也不要他的钱,知道他到处留情也不放弃,纯想和他谈恋爱?” “……”造孽啊,姜语岑开口,“说得像你没看上他似的。” “那我确实不是,”陈溪说,“我就单纯看上他的钱。” 说完,陈溪想看她的反应,但这位传闻中只为爱情的恋爱脑女生,居然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是的,这就是我们人生的终极目标。” 陈溪:? “不过说到钱,你为什么会看上郑南书,而不是方宸也?” “方宸也???”陈溪一脸惊恐,“我怎么可能敢打他的注意。我有点怕他,他也看不上我,所以我选择退而求次。” “……也对。”风评真不好,姜语岑倒是比较赞同,“这人脑子可精可算计呢,你也贪图不了他什么。” 陈溪:??她刚才是这个意思吗? 陈溪看着她,顿了顿,迟疑地问出:“所以你是不是对于郑南书现在——” “小心!!” 两人来不及进一步深聊,什么东西骤然穿过雾气,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喊声。 姜语岑抬头看向声音来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篮球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飞来,耳边“砰”的一声,径直砸在姜语岑右手的空椅上,一半的灵魂被吓得出窍,导致她条件反射跳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 “……卧槽。” 好疼。 屁股疼,还有此刻扭曲的姿势,导致脚腕也传来一股钻心的疼。 远处跑来一道高个儿黑影,大冬天穿着露胳膊的白色背心和运动长裤,嘴上扬着“抱歉”二字。 “你没事吧?”罪魁祸首长着一张白净年轻的脸,碎发因为汗液黏在脸上,单手抱起篮球,扬声在台下对她吼,“刚才吓着你了吗?” 废话。 “当然吓着了。”姜语岑说。 他没想到她这么不客气,愣了一下:“需要去校医院吗?但我还要比赛,你要不找一下——” “我送她去吧。”陈溪接过护送和搀扶的任务,姜语岑摇头站了起来,婉拒了,“骗他的,我就是不爽。” 陈溪:“真的吗?” “真的。你看,我走路很正常。”说着,姜语岑故意走了几步,看着毫无破绽。 陈溪信了,没再强求,姜语岑却说自己饿了,不想再看下去了。 迈着正常的步伐从看台走下,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摸了摸吃痛的屁股,换成一瘸一拐地前行。 脚踝的疼痛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比如上辈子那年膝盖受伤,她事业全面受挫,萎靡不振了很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同行的舞蹈同事终于受不了,朝她一边哭一边喊:【你这幅要死不活还要给大家看多久,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难受,大家还有工作还有梦想,你从来思考的只有你自己,你怎么这么自私?】 【又不是我们让你受伤的。】 此后,她无论多疼,很少能让外人看出伤。 这也没什么难的,现在就算换了一具身体,她也能做到自己一个人处理。 “喂。” 正忆往昔,另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脚步停了下来,姜语岑没有回头,只在不经意间挺直了背脊。 鞋底碾压地面破碎而干枯的落叶,嗦嗦声越过她,来到姜语岑一步远的斜前方。 熟悉的淡雅花香。 熟悉的人穿着一身单薄的卫衣,黑色大衣外套衬得肤色格外白。高挺的鼻梁带动灰色的痣,微微抿上的唇,修长的大手依旧捧着一架相机。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那里只有一条通道,通往篮球场的看台。 意识到一个绝望的事,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上午不会全程都在和我同一个地方吧。” “是。” “……” “完整听见有人说我有钱又‘脑子精于算计’,别人贪图不了我什么。” “…………”天要亡我。 姜语岑呵呵解释:“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词在我这里是中性,而且我不是夸你么,说你有钱!!” “嗯。” 姜语岑:嗯是什么意思。你这人模棱两可的时候,是真的很难让人抓住重点。 “听力真好。”姜语岑嘀咕道,“也没见着你人啊,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是还不错。”方宸也说,“所以也听见了你屁股撞在地上,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似乎觉得自己不该说这种夸大的话,看起来就像玩笑。顿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疼吧?” 她愣了愣,目光下挪,看见自己的浅色长裤上,因为篮球的击打,沾上了几点泥浆。 他的声音几乎和十年后一模一样,也是在她被挤兑的那个下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憋什么,你想哭就哭。” “我可是你的家人。” 她这样想着,眼眶顿时就红了,朝他软绵绵地点头:“疼。” 8、不追08 方宸也因为脾气和嘴巴,日常持续得罪了很多人。比如小时候玩泥巴弄脏自己的女同学,比如小学看小说被老师发现的女同桌,比如初高中做不出数学题被他骂了几句的女班委。女生当面哭出来的时候不少,却很少有人能将他弄得如此烦躁。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句,仿佛弥天大罪人生尽毁,将人伤透似的,搞得他措手不及。 “你干嘛?”他退了一步,“碰瓷啊?” “……” 她这明明叫做百感交集,居然能被曲解成这样也是人才。 姜语岑抹了抹脸颊,很快将湿润擦干,只露出红红的眼眶:“……我想去医院。” “你去呗,我也没挡住你路。” “……” 姜语岑转身就走,一瘸一拐的姿势少了那么一点气魄。当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校医院在哪里,在恰好分叉的路口走错了方向时,身后又传来一声:“看来那一摔不仅摔到屁股和脚踝,还伤到了大脑。” 说不清嘲讽还是什么。 姜语岑:“你这人怎么天天把屁股挂在嘴上,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他眉骨一扬,颇为意外:“这只是人体的正常组织,想多的话还是检讨一下你自己吧。” 说着,他抬手一指:“那么大个校医院标志,眼神也不太好?” 哇。 亏她上一分钟还在感动,她到底感动了个什么玩意儿。 实在没忍住,她抬头瞪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没风度。” “谢谢夸奖,不是第一次听。” “……” “上一个这么说的也是你。” “………” 姜语岑转到正确的方向,两人居然就在这样的对话下走到了校医院门口,见挂号排了很长的队,他指了指角落的长椅:“你去那儿,帮我把相机守着。” 姜语岑心中一动:“为什么?”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不知道收获了什么,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方宸也点了点手机屏幕:“你的签名确实是真的,就当做谢礼,如此下次有机会,继续合作。” “……” 原来是为了心肝真爱。 姜语岑木着一张脸,抱着他的相机冷漠地走向一旁坐着。 能劳驾方宸也动用金钱、时间和耐心,也不知道魏念白到底对他施了什么魔法。 想当初她生病躺在家里要吃隔壁两条街的冰粉,都被他冷漠地教训了一顿:“大冬天的生病你发什么疯?” 你看。 这就是差别。 人家真爱的签名是“千辛万苦”来换取的,她生病想吃冰粉是不被允许的。 姜语岑的心脏莫名被刺了一下,但由于事情过去太久,这种刺痛的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医院室内的灯光不算明亮,懒洋洋地洒在地上,呈现不算规则的圆弧状。 比方宸也挂号排队结束先来到的,是闻着传开的事故味道赶来的年级班长。先将她浑身上下看了一遍,唏嘘了一下肿得越来越高的脚踝,最后保证一定将她这次的光荣事迹给辅导员汇报,综测再加1分。 这感情好。 姜语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脚踝没白摔。 “你现在坐在这里手中抱着的是……”班长看着她腿上的相机,终于觉得哪里不对。 “有好心的同学送我来的校医院,现在正帮我排队呢,我帮他拿着东西。”姜语岑指着不远处的方宸也。 班长定睛一看,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方宸也?” “嗯。” “……好心的同学?”他表示震惊,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他居然能和‘好心’挂上钩?” “……”姜语岑转头看这位老实巴交的班长,“他犯天条了吗让你们大家都这样说。”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班长摇头,“他虽然是其他学院高我们一个年级的学长,但寝室恰好在我们对面,我还是比较了解。” 班长:“这哥们明明一副校草模样,明星一般的知名度,气场却很冷很疏离,说话也难听,凶得不得了。每每吸引的桃花都被他身旁的郑南书抢走了。” 抢这个字,姜语岑觉得他用得不是很准确,一般情况下,郑南书还做不到这一点。 班长:“说到郑南书,我感觉和方宸也的气质也不合,总得来说,这哥们目前的朋友群体和他的气场都不太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他们看起来不像一个圈子,因为寝室的关系硬变成了朋友,又常常看他们在一起……” 姜语岑:这个感觉倒是比较准确,方宸也交不了这么烂的朋友,他和这群人在一起,一是因为正处于叛逆期,二是因为天时地利。 但注定走不长远,毕竟在十年后,她作为他的老婆,连这几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过。 班长:“有时觉得他安静高冷,一个人抱着他的相机穿梭在校园里,谁也不想搭理;有时又觉得他像个小混混,酒池肉林。考试的时候他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平时上课迟到睡觉的时候又觉得……额,难评。” 好矛盾。 原来方宸也20岁的时候,和30岁完全不一样,底色和表现方式一直在冲撞,于是表现得叛逆而违和。 班长挠了挠头:“好怪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这样。” 姜语岑:“正常的,我也不知道。” 班长:“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对他来说比较特殊!” 姜语岑:? “你哪个眼睛看见他对我特殊。” 班长低头一指:“我就没见过他会把自己的相机给谁,他一起玩的室友也不行。” “……” 在这个问题上,虽然姜语岑也不能回答为什么能抱着方宸也的相机,但结果还是有权威的:“这肯定没有。”你性别都搞错了兄弟。 虽然她现在的解释苍白又无力,因为谁也没有必要去了解谁。但是呢,作为未来陪伴他很多年的人,姜语岑还是得说句公道话—— “你如果了解他的话,就会知道。他原本就是这么好的人,不是因为谁特殊。” 站在墙边的高个儿少年在人群中格外出众,与四周的吵闹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静的手机光微微照耀,衬得高挺的鼻梁比滑梯还要顺直。 她看着他缓慢挪到挂号窗口,轮到他的时候,弯腰探身露出优越的侧颜,从大衣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钱包,刷了校园卡。 真没出息。 姜语岑快速偏转视线,严肃忽略了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她是不是疯了。 和别人简单聊几句就又开始多想。 十五分钟后,班长见她确实问题不大,又恰逢辅导员找,又留下了姜语岑一人。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蹦一跳上了二楼,排队的运气从挂号处挪到了骨科门口。 “……” 身旁的人双手环胸,明显气压又变了。 姜语岑出声问:“刚挂号多少钱?” 他的视线从队伍挪开,与她对上。 姜语岑:“我给你,怎么支付?” 方宸也:“没几个钱,不需要。” 她对着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加微信支付吗?” “……”方宸也换了种说辞,“我刚用现金支付。” 原来刚才的钱包里还有现金,年轻人居然带现金在身上,姜语岑一边感叹方宸也的心眼子,一边嫌弃他的心眼子真的很容易被看穿。 “但我身上没有现金呢。”姜语岑说,“你不想加我微信?” “……” “或者我一会儿请你吃午饭?但我钱确实不多,请你的最高规格,只有食堂最昂贵的小炒和烧肉。” “……”他看过来的神情,就像在问你没钱还想人吃饭? 姜语岑内心很坦然,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欠他人情。 “如果你觉得两个人吃饭不太好的话,可以多叫几个,我不会介意的,但烧肉就不能点了,只能点大堂的大锅菜。” “……”兜兜转转,方宸也似乎终于理清里其中的逻辑,差点被气笑,“姜语岑。” 这是这个世界的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其实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也很少叫她的名字,但即使是生疏的怒气,她的心脏跳动,仍旧快了几分。 棕色的瞳孔看起来干净而波澜不惊。 “第一,刚才我有时间做一做助人为乐的好事,不代表我会将好人进行到底。我马上就要走了,一会儿进科室靠你们年级的别人还是靠你自己,随便你。” 哦,原来刚才上楼看手机,是因为要走了。 哦,原来刚才在排队的时候,还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否则也不会发现班长。 方宸也:“第二,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姜语岑:“真的吗?”你真的清楚吗?老实说我觉得你其实也没有很清楚,因为我现在自己也没弄清楚。 “对郑南书持续了一个学期的喜欢,不舍得以失败告终所以另辟蹊径?” “终于意识到他本性如此,喜欢把握不住的人,所以以退为进,换了种进攻的方式?” 姜语岑:…… 姜语岑:?啊? 他迈了一步,朝她靠近,一字一顿:“你在把我当做利用对象?” “……”姜语岑觉得他真是误会自己了,“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想。” 她用很真诚的眼对上他:“你既然都知道我喜欢郑南书了,肯定也知道我了解他身边的人,你是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吗,我怎么敢把你当做利用对象。” 这一番话其实颇为诚恳,看可听在方宸也耳朵里,莫名多了一股——绿茶的味道。 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对:怎么越走越远了? “真没利用你。”姜语岑说,“我可以解释的。” 方宸也张了张嘴,被她打断:“你先听我说完,再定我的罪?” “你看我前几天为你打赢台球。今天想请你吃饭,又想加你微信转钱。” 听到这句,方宸也瞳孔一僵,似乎被她点拨出了什么。 姜语岑:“你回忆一下我是这种人吗?” 方宸也:“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这种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什么欲擒故纵,我这人向来直捣黄龙。” “……” 最后四个字是这么用的? “我不喜欢郑南书了。”姜语岑直直看着他,说,“我,移,情,别,恋,了。” 方宸也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上次在台球基地,她离开时对郑南书冷漠的眼神,和忽然看向他的目光。 ???不会是? 9、不追09 姜语岑故意找了个模糊的说辞,也不知道现在的方宸也能听懂几分。 感情这件事吧,有意的时候能将对方简单的一句话拆解出一百种深意,无意的时候只能潇洒从耳边划过,根本不进脑子。 当然,姜语岑现在这么说,并不是表示她真“别恋”,她只是存了些“恶劣”的心思,目的是吓他一跳,反正就算他能听懂,只会避而远之。 总比他误会自己喜欢个渣男来的好。 她的话音刚落,环境中的空气明显都停滞了一瞬。 方宸也微微愣了一下,只有一小下。很快抿上唇,看不出到底懂没懂。 姜语岑心里也没发憷,眨了眨眼:“移情别恋没什么大问题吧。” “……” 她突然向前迈近了一步。 方宸也瞬间闻到了来自属于她身体的,一股莫名甜腻的果香,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心中再次染上一股烦躁。 移情别恋告诉他干嘛,忽然就不喜欢了?还喜欢上了别人?看来她的喜欢也没什么价值。 但喜欢这件事呢,无论几分真情实意,总不能说她有错。 “所以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帽子,我不会利用你的。”姜语岑继续说,“我只是为自己正名,你别误会我。” 方宸也似乎听出其中别扭的情绪,动作一顿的同时手机快速震动,方宸也匆匆瞥了一眼,侧身点开通话。 “行。”方宸也说,“我马上过来。”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茫然,“你过哪儿来?我只是问你那个驱动在哪儿买的。” “回去给你找找。” “这还需要找?不是昨晚凌晨买的???” “不是。”方宸也终于转过身,走出了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远去,阳光落入眼底,他忽然犹豫了一秒,转头看向了刚才的方向。 今日生病的学生似乎比以往更多一些,医院走廊中人影攒动,将坐在角落的漂亮姑娘挡在灯光的阴影后。 他离开后,她低下头安静地捏了捏受伤的脚踝。因为刺痛皱了皱眉头,但很快重新回到手机上,不知道刷到了什么,眉眼笑了起来。 “喂!”电话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喊叫,“方宸也你刚才不会是拿我电话当借口吧?” “……”这么明显? 在他犹豫的几秒内,对方瞬间察觉出真相:“你居然还真是?!方宸也你简直刷新我三观。” ……这么严重?已经牵扯到三观了? “你看起来不像这么委婉的人啊?”对方说,“居然劳驾您干这种事,不会是因为女人吧。” “滚。” “恼羞成怒?”对方更震惊,“你弃我而去,远在他乡居然找到真爱了吗。” 方宸也冷漠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如果能顺着电话线接触的话,对方估计已经被打死了。与他那些室友相反的是,无论他语气多阴冷,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变本加厉。 “你喜欢人家还是人家喜欢你?你落荒而逃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怕被看出什么?哦方宸也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怕不是刚好让我撞上人家给你告白吧——” “嘟”的一声,方宸也直接挂断电话并拉黑。 微信跳了出来。 cqcq:【我开玩笑的。】 cqcq:【但你也不能什么都瞒着我。】 方宸也:【无事发生。】 方宸也:【并不喜欢。】甚至不太喜欢。 cqcq:【啊?还真有这个人?】 方宸也:【……】 就在方宸也觉得需要把微信也拉黑的时候,对方终于不再那他开玩笑了:【我1月份就放假了,到时候来找你玩。】 cqcq:【今年考试时间太早了,但不想回家,到时候带一个人一起来行不。】 方宸也:【又谈恋爱了?】 cqcq:【嘿嘿。】 方宸也:【确定不是又来骗你钱的?】 cqcq:【你闭嘴吧。】 方宸也不以为意,脚步经过食堂的时候,满是各种饭菜混合的味道,路过的狗都得嫌弃叫两声。 他瞥了一眼位于最里面的一扇小炒和烧肉窗口,由于价格比普通窗口贵一倍,人并不多。脑海里浮现出几句刚才的声音,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收回视线,迈向男寝。 cqcq:【说好了啊,来之前我联系你。】 方宸也:【嗯。】 cqcq:【你要也能带一个出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方宸也收回手机,决定不再回复此类愚蠢的问题。 吃完午饭回到寝室时,除了郑南书抱着手机聊天,所有人都在打游戏。 前者在感情上惨遭滑铁卢,导致整个寝室的情绪陷入了声音分贝的低谷。 方宸也坐回电脑前,给相机插上数据线。 翻包的时候意识到少了什么,再仔细翻了翻,还是没有。 郑南书察觉道:“怎么了也哥。” “钱包好像没了。” “……什么?”郑南书靠近,“最后一次见它什么时候,再仔细找找呢。” 最后一次好像在校医院……不对,在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 “没事。”方宸也放弃得很快,“我晚点出门去重新办卡。” “里面有钱吗?”其中一人问。 “有吧。” “啊?多少啊?” 方宸也想了想,“2000左右?” “……”这是什么漫不经心的富二代发言,丢了2000块看起来居然一点也不在意。 方宸也重新坐下,点开了电脑与相机传输的软件。 “对了,下个月的校园庆典你们参加吗?”其中一人从游戏中探出头,“可以加分。” 方宸也:“不去。” 向来热衷于热闹的郑南书看起来也恹恹的:“也不是很想去。” 另一个男生倒是不缺席。 “主要是带女朋友去。”不缺席的男生含羞地说,“我不是和佳姐有节目要表演吗,拉丁舞的动作又比较亲密,怕女朋友误会,就一定得带她去。” 方宸也调照片的动作一顿,犹豫了一秒,转头问刚才的男生:“这种本来就没什么的事,为什么怕她误会?” “哪有为什么。”郑南书表示好笑,颇有经验地说,“怕喜欢的人误会不是很正常。” “……” 方宸也内心莫名又是一躁,隐隐意识到什么。 “你一定是感情的事情经历少了。”郑南书一边说一边去了卫生间,声音渐渐远去,“都叫你拒绝女生不要拒绝得这么厉害啦,有时候遇见心仪的也可以试着玩玩,不相处怎么知道不喜欢,不接触怎么知道对方不是真爱。” 方宸也点开画册,指尖随意翻动页面,从时间最近的那张风景照一直向前翻,一会儿眉目舒展一会儿眉头轻蹙,满意和不满意溢于言表。 “是不是要比赛啦?”有女朋友的男生拖了条椅子坐在方宸也旁边,讨好的瞳孔里闪过屏幕上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方宸也漫不经心“嗯”了声。 一股炙热的呼吸忽然凑近,差点吓了他一跳。他微不可查向另一个方向偏了偏:“有事?” “也哥你能不能帮个忙?” “帮什么?” “教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 “当然我不是要麻烦你。”室友忙说,“只是寒假我要陪她出门旅行,她特爱出片对这方面要求特别高,我俩才刚谈……想要留个好印象——至少别挨骂——”他说着,忽然被抓住了注意力,“这张好美。” 方宸也指尖一颤,心脏快速动了好几下。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有点陌生,如果此刻查个新华字典的话,应该叫做紧张。 搞什么。 他连比赛都没紧张,一张照片有什么紧张的。 “这是我们院的女生吗?这么漂亮居然没见过?”男生指着照片,表情带着夸张的惊艳,“哥你这么会拍,要是能得到你一分真传我女朋友得高兴死。” 方宸也快速往下捣了一张。 “啊这张也好看!!又是她!” 方宸也抿着唇,突然不太能想起当时拍这两张照片的心理活动。 他明明算不上与她关系多和睦。 不过是清晨雾气正好,她坐在前排,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勾勒出朦胧的弧度,日光藏在云彩之后,天空美得如一幅画,而她位于画面中央,色调氛围没有一丝违和。 他鬼使神差,行动快于大脑,摁下了快门键。 两次。 “一般吧。”方宸也不置可否,“主要是今天的天气好看。” “哪有。”男生说,“雾气这么大也没多好看吧。” “……” “明明是你的技术好,照片第一眼最抓人的是画面中心的人,太美了太美了。” ……有这么好看? 方宸也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唏嘘没见过世面。想当他模特的美女一大把,也没见谁被夸成这样。 “不过——”男生话锋一转,“哥你居然拍女生?你居然愿意拍女生啊。” 据他所知方宸也所有作品均以风景和陌生路人为主,虽然那些照片确实也拍得非常好,比他见过许多能上展览的作品都好看,但少了几分属于他自己的情感。 这算得上第一张属于带有原生主人情感的照片吗? 方宸也将鼠标落在删除键上,心底一个声音叫他删除,手指却因为另一道声音迟迟没有落下——好像确实还不错?他目前在意的,只是艺术。 “女生这么漂亮,又能进入你的相机里,是不是和你关系……”男生一惊,“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方宸也:? “谁女朋友?”卫生间走出的郑南书突然插入一脚,“谁的谁的,谁的八卦?” “也哥的。”男生指了指方宸也的屏幕,嗓门格外大,“你来看看,相机里的唯一模特,超级漂亮。” “哈?”郑南书一脸不相信,揣着手机走得格外快,“让我看看!” 三个吃瓜的室友同时立在方宸也屏幕下,视线往下一看——只见校园门口,一棵光秃秃大树下。一条大黄狗正扭曲地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咬着一片干枯的落叶。 “?” 三人同时沉默。 “这你女朋友?”郑南书说。 “……” “啊?刚才不是这张呢,”男生说,“刚才那两张呢?” “不知道。可能是你们也太激动了,不小心点了删除键。”方宸也淡声道,“你们付全责。” “……” 10、不追10 姜语岑拿了药从校医院出来时,接近下午1点,差点没被饿死。 许久没用过这么便宜又简单的药,姜语岑坐上一辆校内巴士,路过食堂时候给自己打了一份8块钱的盒饭。 日子听起来还挺苦的,但姜语岑的内心却很平静。 比之上辈子爹不亲娘不爱,老公还有初恋的奢侈日子,在这样一个全新环境旁观者人生,似乎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脚踝轻微受伤不是什么大事,路筝却吓得不行。 姜语岑预估了一下痊愈的时间,心想没准还没见到另外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脚已经好了。 这种心态维持了两天,终于在一堂令人昏昏欲睡的早八物理上被打破。 彼时姜语岑正趴在阶梯大教室倒数第二排眯眼补瞌睡,直接被身旁的味道香醒了。睡眼朦胧被一张美貌的脸击中,她茫然地眨了眨,喊:“梦梦?” “你在叫谁的名字?”明嫣笑道,“还在做梦吗?” 姜语岑被教室头顶的白灯射得睁不开眼,因为她的声音清醒:“你长得像有几分像我一个朋友,刚才一瞬间认错了。”但两人声音完全不一样,一个柔和甜美,一个偏低沉有个性,这不是她的梦梦。 “你老家的朋友吗?”明嫣好奇,“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算是吧。”姜语岑打了个呵欠,瞥了一眼旁边明嫣的课本页码,不情不愿翻开令人头晕的文字。 我天。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 一个文科生的大脑面临宕机,要不还是继续睡觉吧? “你真拒绝郑南书了?” 新室友不仅像她朋友,还一样八卦。老师都在板书呢,也不关注人家,直接就开始打听恋爱史。 “……”姜语岑沉默,“这么快就人尽皆知了?” 坐在前方钱颖突然转头,竖起耳朵对她点点头,鼻梁上的金丝大眼镜上下跳动。 “你的暗恋对象,哦不,划掉——你曾经的暗恋对象郑南书也算半个风云人物。你的暗恋故事也算让我们操碎了心。”明嫣一顿,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不得不说,你的欣赏水平真的比较另类。” 姜语岑:……谢谢你的夸奖,谁说不是呢,所以现在正在努力拨乱反正。 “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明嫣低声好奇,“以前怎么也不听我们的话呀。” 姜语岑也低下头,小声说:“大概是某个晚上我突然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夺舍,霸占我身体的人告诉我,此人要再不断,容易断我钱财,我一个激灵清醒,立马下头。” 明嫣差点在课堂上笑出声:“所以你另寻新欢了?” 我没有你别乱说,姜语岑严肃反驳:“封心锁爱,专心搞学习。” 如果不是看见老师在讲台激烈昂扬讲着期末考试的重点,而某人还在沉浸式玩手机,完全无视即将迎来的恐怖考试周,明嫣差点就信了。 “今天晚饭你得来吧?”坐在前面的学霸钱颖突然转头,低声问明嫣,“没有直播吧?” “把时间给你留着呢,”明嫣捏着笔笑了笑,“生日快乐小钱包。” “嘿嘿。”钱颖羞涩笑了笑,喊了路筝好几声,“你走神啦?” 路筝眨了眨眼,半拍问:“什么?” “想什么呢,今晚你有空吧。” 她悄然坐直了身体,点头:“当然。” 难怪今天大家都在说晚上吃饭的事,姜语岑为了不暴露自己谨言慎行,原来是学霸室友的生日。 反正这催人入眠的物理课她一分钟也听不进去,前脚说过专心搞学习的姜语岑,后脚合理利用连着两节课的间隙,提前溜出去给新室友买礼物。 三位室友投来震惊又佩服的目光,被她完全无视。 冬日清晨的校园外街道弥漫着寂寥空旷的气息,街边的早餐小摊又将烟火气浅浅渗透。细密的雨丝穿过不算明亮的日光,浸透在干燥的地面上。 姜语岑从空无一人的商场化妆品店走出,埋头在书包里找伞。 旁边路边摊的对话声穿过空气入耳,穿着黑色t恤的矮个子男生站在烧饼摊前,又打着电话:“在哪儿呢?” “后门第二街?行。我吃个东西就来。” “狗东西没长耳朵和眼睛,我对象也敢调戏,给老子等着。” “……” 这矮个子男生姜语岑眼熟,所以多看了几眼,似乎上次站在台球桌的角落,给方宸也拿过外套。 那时的友好恭敬与此刻的嚣张形成鲜明对比,地痞气的口音,吊儿郎当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嗯?有点眼熟?好像也见过?什么时候来着? 校医院?和方宸也掏出现金的外包装一模一样。 怎么。 现在交朋友买钱包也批发吗,都用同一款。 矮个子给了张百元钞票,烧饼阿姨愣了一下,说要不扫码吧实在没零钱。矮个子不耐烦,让阿姨收下现金,回扫微信找零。 一通操作将鼓囊囊的钱包落在地上,溢出两张红色钞票和最上面的一张黑卡。 矮个子快速捡起来,带上烧饼跑了。 姜语岑抿了下嘴角,沉默地打上雨伞,回室友消息:【点名了?要死。】 明嫣:【谁叫你最后一节也不听。】 姜语岑:【跑回来也来不及了,旷课就旷课吧。】 路筝:【?姜姜你?】 钱颖:【???】 姜语岑在三位室友的眼中,虽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学霸,但也是一位认真学课程的乖学生,忽然听到“旷课就旷课”的狂言,在晚上的聚餐被严刑拷打,问她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 她也不好说是里子换了,只好用爱情这件说不清道不明,但恰好可以当做理由来解释。 明嫣:“你刚才还骗我被夺舍了。” 姜语岑心想这倒是真话,这不是不同情况不同理由吗。她也懒得解释前后矛盾,大家爱信不信,反正不重要。 - 吃完生日蛋糕已经接近晚上十点,ktv结束后过了寝室关门的时间点。明嫣每天回来都很晚,知道一道小门能偷偷溜进。 几个人鬼鬼祟祟摸黑前进,突然被前方亮得睁不开眼。 身着黑色制服的大叔举着手电筒径直怼在几人脸上,一看就代表的正义,要来惩罚邪恶了。 保安大叔联系穿着厚睡衣的宿管阿姨,宿管认真记住了她们几人的脸,给辅导员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很吵的背景音,以及辅导员颇为疲惫的声调:“您先放她们回去吧,几位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嗓音听起来和姜语岑熬大夜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看了看时间,接近凌晨辅导员居然还在加班,也是够惨了。 第二天四人上完课就相约去了教师办公楼,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四面环形中央的孔子雕塑上。 她多留意了两眼,被目的地办公室的玻璃摔碎声打断的注意力。 四人脚步一顿,站在毫无遮掩的门口,看见辅导员桌前坐着一人。此人背影高大又闲懒,穿着宽松的黑色厚卫衣配藏蓝色大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双腿伸得老长。 仿佛不是来的辅导员办公室,而是休闲度假区。 “……” 姜语岑观察着某人的圆润后脑勺和茂密顺毛黑发,嫉妒他外形条件天生优越。 “我有没有告诉你下个月要比赛,这个月要谨言慎行。你怎么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进警察局了,被主办方知道了,资格取消了。怎么样?开不开心?是不是觉得为爱情打一架是件很酷的事?!” 辅导员疲惫地指着他,一口气差点没顺上,被迫喝了一口老茶。 “这倒没有。”方宸也不为所动,轻轻耸耸肩,“只是有点小摩擦,顺手就扇了对方一巴掌。” “顺手?顺手还留下证据,让警察找上门来!” 门口的四人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瓜,相互对视。路筝惊讶,迅速朝办公室的那颗后脑勺望去,小声说:“我听说昨天二街那边有人打架进局子了,半夜老师将人领出来,难道就是……” 姜语岑觉得这段话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具体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没什么印象。 明嫣微微张唇,抖了一下:“很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钱颖:“很符合我对他的恐怖印象。” 方宸也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你确定不让门口看热闹的四个进屋坐坐吗?” “……” 姜语岑:这人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辅导员似乎气急攻心,才发现她们的身影,顿时想起昨晚的事,可谓是火上浇油:“夜不归宿的也给我进来!” 姜语岑最后一个走进,被迫站在了某位打架进局子的“恶霸”身边。 相比较打架进警察局,夜不归宿的四人仅被数落了几句,其中只有脸皮薄的钱颖和路筝红了耳根。 方宸也觉得有点吵,正准备站起来。 又被辅导员摁下:“你等等。” “干嘛?” 辅导员指了指姜语岑四人:“你们四个写篇检就算了。” 又指向方宸也:“你也补一个。” “我?”方宸也说,“我警局也去了,比赛资格也取消了,为什么还需要写检讨?” “大少爷。国有国法,校有校规。犯了错没有深刻反省下次还得再犯。” “不想写。” “不想写的话,年底的那个比赛校领导估计不给你假期。” “……”听到关键词,他的表情逐渐冷下来,眉间蹙起的弧度,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场。 姜语岑发现,这位辅导员倒是对名声不太好的“恶霸”很有耐心。 和他在床上对她的时候差不多耐心。类似于心里很急但还是别急,急了也没有,于是被迫耐心。 辅导员点到为止,也不想将人惹怒了:“知道你没写过,放心,这些都有模板,很好写的,应付几下就好了。” 说完,她目光落在最近的姜语岑身上:“你比较乖,你俩加个联系方式,你带带他,发个模板给他。” “……” “……”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一动不动的方宸也,惊讶但不敢吭声的三位吃瓜室友,以及……平淡转身,比较“乖”的姜语岑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坐在座位的少年终于抬了抬眉眼,看向站在他身边的人。 揣在外套的手慢悠悠从里面抽了出来,露出修长的大手,以及渗着血色和乌青的骨节。 姜语岑一愣。 脑海里莫名浮出一个画面,是婚后的方宸也指着右手告诉她:“你是不是傻?哪有人打架只伤手掌,其他地方毫发无损的。那是我故意弄伤自己给合作签约方表演的一场戏。” “你弄伤自己才是蠢吧?” “放心。”他说,“这样只是看着严重,但好得快。” 不小心被往事勾走了魂,等待方宸也扫码的时候,她的屏幕刚好黑了。 他站起来,目光下挪,无声地示意。 “哦不好意思。”姜语岑重新点开屏幕,屏保直接跳出了出来。 方宸也看着这张格外熟悉的照片,嘴角微压,心中开始回想,这似乎是去年四月他发布在平台的一张风景照。 其实一张照片作为屏保还好,毕竟这张照片扩散在各大平台,被喜欢人之常情。 但接下来的事就不太对了—— 姜语岑丝毫未觉,大拇指习惯性输入密码。 这密码是她重置的,这段时间为了全部重置自己的密码,费了许多功夫。 520211。 方宸也:“……”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最后四位,好像是他生日? 11、不追11 有些东西需要认真解释一下。 比如密码是这些年用习惯的。前三个数字有特殊意义,后三个数字是她对老公有好感的时候,年少无知随便设置的,这一用就是很多年。 比如这张照片,真是她网络上偶然看见的。 苍天老爷,天地良心。 事情就是这么巧。 “行。”方宸也的唇齿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啧”。 姜语岑根本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总觉得他表情怪怪的,联想到上次在校医院,他宁愿不要钱,也不加微信的事,唏嘘道:“所以有些东西挣扎不了。” 兜兜转转,该加上还是会加上。 注定是她微信列表的人。 方宸也也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唇齿上下一瘪,又发出一声“啧”。 姜语岑:“你嘴巴不舒服?” 方宸也:“……” 姜语岑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见脸上受伤啊。” 方宸也:“……呵。” “恭喜你啊。”他说完,收回手机丢回大衣里,朝老师示意后转身朝办公室外走。 所以到底在恭喜什么。 微信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姜语岑点开这位新老朋友头像,居然是一张不符合他年轻帅比人设的夕阳风景照——挺好笑的。 名字倒是十年如一日的缩写。 她将fcy三个字母删除,换成中文:方宸也。 以前就爱叫他的名字。不是没有缩写,不是老公,单纯喜欢叫他的名字,这样会觉得,更符合两人的相处。 “姜姜。”路筝凑过来,余光瞥到她的屏幕,小声问,“要不我几个人拉个群,一起把检讨商量着写了?” “拉群?”姜语岑说,“不好吧,大家都不认识。”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不喜欢在群里说话。” “……”路筝的瞳孔露出“你好像对他特别了解”的疑惑,姜语岑心想你完全误会了,她过去就对他不了解,现在更是没把握。 “比如辅导员刚说的比赛,我就不知道他要参加个什么比赛。” “你不知道?” 这下,连带着前面的两人也转头,看她像在看外星人。 “你平时都不吃学校里的八卦吗?” “你之前喜欢郑南书居然一点方宸也的事情也没听说?” “……” 姜语岑总不能说自己穿越来的,现在算半个失忆的人,能和你们相处还不被察出异样纯凭自己牛逼,能了解他到这份上是前世带来的金手指,可惜了解的内容,恰好撞上了空白期。 “所以到底是什么比赛?” “摄影啊。他摄影超级牛逼的好吗,参加过非常、非常多的国内外赛事。” “听说他虽然住校,但在校外特意租了一间出租屋,就为了放他那一堆的昂贵设备。” “果然是富家公子哥。” “虽然有钱,但听说找他拍照,除非关系特殊,否则这个数起步。” 钱颖第一次听,咋舌:“这么贵吗,家里有钱还赚同学的钱啊?” “数字就是特意设置一个高门槛吧,”姜语岑眨了眨,说,“故意的,让大家知难而退,否则谁都知道他拍照好看还免费,谁都来了。” 明嫣笑开:“哈哈哈哈方宸也是什么很友善的大好人嘛你以为谁都敢去找他拍照哈哈哈哈哈。” 额。 好像也对。 钱颖:“感觉就是不想拍,不想拍为什么不直说。” 姜语岑:“有人能负担啊,他并没有强迫负担不起的人来购买。而且为优秀劳动力付款,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钱颖愣了一下,像是赞成了她的说法。 明嫣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好像一直在为他说话,你是不是看清郑南书之后,对他忽然感兴趣了。” “我没有你怎么乱说。”姜语岑面无表情反驳道,“实事求是而已,但不代表他这样的态度不傲慢。” 路筝在旁边张了张嘴,点开手机:“那给你介绍个网址,是学校的二手交易平台,上面有方宸也的专栏,简直就是他的作品集。” 又想到什么,路筝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你可以看看,作品见人品,万一……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呢。” 姜语岑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好啊,谢谢。” 寒风穿越树枝,四人很快回到检讨这件事,姜语岑因为脚伤没好全,走得很慢,细碎的落叶落在头顶,点缀成花后,被她摘了下来。 捏在掌心里,没有随手扔在地上。 手机震动。 姜姜:【检讨模板.doc】 方宸也收回视线,点开随便看了一眼,转手发进某个群聊中:【谁来,200。】 很快找到忠实顾客,了却一桩烦心事。 手机再次震动。 洛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拿我的签名照。】 方宸也:【什么时候都没空。】 洛明:【?】 方宸也:【我的东西呢,到底买到没。】 洛明:【你不是被取消参赛资格了急什么急。】 对方正在输入中,再发来一条消息,然后出现一道鲜明的红色感叹号。 “……”洛明发出今天第一声辱骂,打来电话,“你这人真是好幼稚,一把年纪了还拉黑人。” “我要真幼稚,今天就不会接你这电话。”方宸也说。 “我签名呢!”洛明只在乎自己心肝宝贝,“扭扭捏捏的不会根本没要到吧。” “你小看谁?” “小看你。” 方宸也不以为意:“一手交设备,一手交签名。” “……”知道争不过,洛明实话实说,“下周到货,我把地址写的你那里。” “那你下周再来拿。” 原以为对方会果断电话,没想到还犹豫了两秒,问了句比赛资格被取消的事:“这么重要时刻你都控制不住你自己,到底什么事这么惹大少爷这么生气?” 树叶落下来。方宸也碾压上去,无所谓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打就打了。” “不会因为女人吧?” “怎么可能。”方宸也无语地皱眉。 挂断这通电话,又来窜进另一通。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有接。 很快短信接踵而至:【对不起也哥,我不是故意的。下次绝对不会了。】 - 【此链为方宸也作品合集,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作相关补充。】 虽然方宸也在学校里的口碑一般,脾气也不太好。奈何外貌实在太过优越,家境确实不错,还是收获了不少只敢远观的暗恋者。 姜语岑当年与他结婚的时候,整个人恍如梦中。 不敢相信是真的,更不理解他怎么会答应。 也私下通过她的内部朋友了解过原因,朋友说:他的私事我没有资格说,既然你很快成为他的老婆了,一定会有机会知道理由的。 那个时候她可好奇了,好奇死了。用尽所有人脉和方式也只收获了一点点消息,最后因为实在太张扬,最终被他本人知道:“这种事你完全可以问我,倒不用弄得人尽皆知我们不熟悉。” 姜语岑说那你讲为什么要答应和我结婚。 方宸也说年轻的时候仗着家境不错有些莫名奇妙的爱好与梦想,奈何如今经济下行,父母身体和年收益每况愈下,公司需要帮衬,他正好手脚健全,于是灰溜溜滚回来继承家业。家业免不了需要一个更加帮衬的亲家,你各方面都很合适,与其一味的抵抗,不如接受,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姜语岑一直很想知道,所谓“年轻时候莫名其妙的爱好与梦想”是什么,就像想要知道“初恋”是谁一样。 此刻“初恋”已浮出水面,这条属于他的链接中,也隐隐藏着一些真相。 方宸也的照片与他嚣张、傲慢的姿态不同,透着沉静的深邃,温和的力量。 稳于世俗又超脱世俗的人文物质,深入自然又脱离自然的风景笔墨。 有些照片仅做分享,有些照片注有文字。 比如:全国纪实摄影xx年一等奖。 比如:xx全球地理二等奖。 很多。很多。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这场措手不及的穿越里,满满触碰着她曾经探索不到的内心。 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欣赏水平和表达能力有限,这种就像:明明是这样年轻气盛的少年,骨子里却透着软墨一般的悲伤。 好笑。 方宸也怎么可能和悲伤扯上关联。 …… 经过不懈努力的保养,姜语岑的脚伤渐渐好转。 这天天气格外冷,整个寝室满课。 满课就算了,下课后年级大班还留下开会,动员全年级同学参与新年的学院庆典。 庆典分为两天,分别有体育竞技和艺术汇演。参与者二者选一,能加综合学分拿奖学金。 姜语岑原本不感兴趣,忽然听到一等奖学金五位数,又来了精神。 “这个参与怎么加分?” “两者参与都5分,得了名次和奖项另算。” “汇演加的多吗?” “奖项高当然多,奖项低当然就不多。” 姜语岑没想到这辈子还得为吃喝努力,但又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汇演这种东西,嗯,这不是正好瞌睡遇到枕头了嘛。 交报名表的地点,年级班长选在靠在校园后门的奶茶店。 她到的时候接近晚饭时间,见班长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收资料,买热奶茶的时候顺便帮他点了一份。 “不知道你喜欢加糖还是不是加糖,但我还是加了糖。” 班长推着眼镜愣了一下,如坐针毡:“这怎么好意思。” “晚饭时间了,多辛苦。”姜语岑说着,将报名表递过去。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女生请客。我……”看着一杯粉色的,一杯蓝色的,还有明显的双向爱心箭头,班长又是一愣,耳根顿时红了起来。 姜语岑全然没注意,她此刻的心思藏得另一根弦的后面,犹豫了好几秒,才将包里的塑料袋套了出来。 塑料袋硬着一个黄色的“药”字,她递了过去:“这是治疗跌打损伤的,班长你如果愿意的话,能不能……”帮我带给你对面寝室的某位爱打架选手。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班长立刻摆手,“我前天打篮球受伤的地方已经好了,怎么好意思用你给的药。” 姜语岑:? “是吧方宸也。”他仿佛为了缓解尴尬,突然朝她身后喊了一声。 姜语岑心脏猛地一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某人将黑色的单肩包跨在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外,细碎的刘海衬得那张好看的脸,多了几分人畜无害。 他懒洋洋地靠在奶茶吧台边,手里捧着一杯褐色咖啡,十指骨节上的伤痕居然看起来比那天更严重了一些。 棕色的瞳孔顺着光晕,落在班长身前的情侣杯奶茶,以及两人之间的药膏上。 “哦。”他淡淡点头,了然道,“这就是你移情别恋的对象?” 12、不追12 没想到自己随口气他的一句话,还能有后续。 误会啊! 姜语岑从他三分淡漠、三分薄凉、四分嘲讽的神情中,深深的感觉到了被误会是何感觉。 搞得人家班长听见这话之后,茫然中带着尴尬,尴尬中又带着震惊。 看着她递来的药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迅速面红耳赤。 虽然不知道班长有什么感想,姜语岑还是解释道:“药不是给班长买的。” 虽然不想当面承认,多少也对不起班长此刻的情绪。她还是顶着方宸也的视线开了口:“是托他帮忙给你的。” 哦,是吗? 方宸也根本不吃压力,视线下垂,反问:“奶茶也是?” 奶茶……奶茶自然是…… 姜语岑转头看向班长,班长手捏吸管一脸震惊,努力回忆她刚才是怎么说的。应该说给自己的没错吧? “……”姜语岑说,“这确实是给你的。” 班长明显松了一口气。 方宸也明显挑了挑眉骨,一边摇头转身离开,一边在心中冷呵:这怕真是个海王吧,这一定是个海王,这么快就找到新对象。 恰逢有一个海王给他发了条消息:【也哥,2月的演唱会要不要去看?】 看个屁。 方宸也:【不看。】 郑南书:【啊……好可惜,那我去问问姜姜。】 方宸也:“……” 你姜姜现在很忙。 可能没有时间回你。 一段话话落在输入对话框里,终究没有打出去。 神经。他怎么会有反悔的意向?疯了不成。 - 另一边。 “谢谢你的奶茶啊。”班长对姜语岑说,“不好意思误会你的药了,刚才他刚才没拿你的药,估计后续也不会要你的。而且我跟他也不熟,就寝室走廊路过的关系。” 班长之前在校医院觉得两人关系特殊,现在看来好像和想象中又不太一样,老实人表示超级混乱:“你这又是奶茶又是买药的,到底是……姜同学虽然不可否认你很漂亮,但我确实是心有所属,你不是我能……的类型。” “……” 姜语岑: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们几个怎么了,合着因为有求于人给你带杯奶茶还有错了。 她站起来,抿了抿唇,抢回他手里的擦伤药。 行吧。 既然都不想要,那就一个都别要。 班长连忙站起来叫人,表示:“哎哎哎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报名文艺汇演还没加群呢,到时候会通知排练的时间地点,你扫下二维码注意群消息。” 她们学院汇演的表演形式和内容早被校领导定下,现在只需要选人和排练。 参演者报名只是敲门砖,还得需要一些基本的舞姿和体态。 姜语岑表示,理科学院能选出一批四肢协调的就不错了,她站在一众女生的身后,脸蛋漂亮得毫无压力,动作出色得也毫无压力。 好歹曾经也是专业的。 一个探戈中再基础不过的动作,姜语岑如今这具身体,虽然肌肉和韧带需要练练,但完成这个动作,简直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记忆。 甚至做完的时候,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教舞蹈的男老师看着她小声鼓掌:“你学过吗?” “算是吧。” “很漂亮很标准。但我刚听说你脚之前伤了?” “早好了,没什么问题。” 被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看着,老师表示非常满意。甚至不太明白这样天赋异禀的人,为什么要去学理科,而不是艺术。 姜语岑就这样通过测试,很顺利进入汇演团队。甚至因为各方面实在出色,当仁不让站了c位。 得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曾经她也是舞蹈团的一员。当然,上辈子的舞蹈团和这个幼儿团模式完全不一样,不仅需要很努力,更需要天赋和背景,才能得到主角色。 她只站了一次,甚至就这么一次,还是以表演失败为终。 曾经那么难的处境,显得今日格外容易。 容易得到别人的赞美,容易成功,甚至这个舞蹈——姜语岑建议:“我上周偶然看了别家学院的动作,觉得歌曲最后高潮部分我们的动作得稍微难度加一级,否则很难获奖。” 舞蹈老师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加一级的动作对其他同学可能有难度,完成度不高的话,与获奖也是无缘的。她们都不是专业的,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她的想法还停留在过去专业团队层面,还在以竞赛获奖和成功为目的,完全忘了这只是一个表现性节目。 “不过你的想法很厉害,动作也设计的漂亮,下次有机会再合作。”老师补充道。 被赏识也不是全部都是好事,比如试舞蹈服的这天,就被老师理所当然当做了苦力。 “两套选中的衣服放在了d区的杂物室里,里面有锁和镜子,你可以先去试试看。” “你皮肤白,好看,选一个你心仪的款式。” 庆典时间恰好在不太适宜的冬季,寒风透过河面,即使是温度最高的下午,也将肌肤吹得格外冰凉。 姜语岑裹紧了毛茸茸的外套,路过刚从d区教学楼下走出的年级文娱委员,被委员顺路问了一嘴要去哪儿。 “326室吗?”委员说,“那里现在是暂时堆了很多杂物,但庆典活动地点不够,临时改为一间密室逃脱,现在才布置完一半,你进去拿了东西不要关门啊,千万不要关门啊。” ?不要关门? 姜语岑问:“但舞蹈老师说里面有锁。” 文娱委员反应过来:“哦里面那两箱衣服是你们的呀,确实有锁,但锁在里面那间小屋,你要锁的话只能去那间小屋里。” “行。”姜语岑答应着走上三楼。 d区这间杂物室位于该层转角处,因长年照不到阳光而透着木质的阴湿味道。室内分为了内外两层,被一层磨砂玻璃门隔开。 室内寂静无声,一眼便能看见放在大方桌上的两个超大号纸箱。 纸箱里的分别放了两箱舞裙,蓝色和白色。 两件的色泽看起来比较陈旧,肩胛吊着线头。姜语岑悄然在心底嫌弃了一下,只有一小下。深知大学生预算有限,这大概是能租到的最好了。 她取出一件退至门边,拿舞裙在身前比划。 手机震动。舞蹈老师:【衣服看到了吗?有没有什么建议和不好的?还有时间换。】 姜语岑低头回:【还行。就是裙子好像有点短了。】 舞蹈老师:【更喜欢什么颜色?】 姜语岑:【我先试试,但我偏向蓝色,舞台的服装需要亮眼一点。但只有衣裙太单调了,最好还能加一些抓眼球配饰。】 舞蹈老师:【行~你试玩了放在那就好。】 姜语岑拿着蓝色那套向后一看。磨砂玻璃门背后是另一个储物的小空间。门上有锁,小空间内部还有一面小镜子。 姜语岑走进去锁上门。杂物的堆积几乎将唯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遮挡。 环境真差……她轻轻皱了皱鼻头,灰尘味打了个喷嚏。 收回她前面的话,这衣服的质量确实太差了,拉链超级难拉,一拉一个线头被卡住。 再加上布料毫无弹力,对新身材掌握得不全面,爆起的胸/部被挤得发胀,根本提不上去。等她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成功完全套在身上的时候,四肢已经累得酸了。 还剩后背的拉链没拉。 ……休息一下。 妈呀这裙子版型真不行,胸大腰细的曲线要不上面塞不下,要不下面太宽松,要是跳着跳着崩开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建议换了吧。 姜语岑给舞蹈老师发消息,正编辑到一半,耳旁忽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 ?不会有老鼠吧? 她头皮一麻,忽然从有窗户的角落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摆在窗户前最上面的箱子摇摇欲坠,在她的眼皮下垂直掉落。 下一秒,角落发出一声男人的闷哼。 我靠。竟然有人? 姜语岑连忙取回之前穿的外套,披在长裙外,遮住裸露的后背。 又取了一根棍子,小心翼翼走过去。 纸箱后冒出一颗脑袋,略显凌乱的黑发洒在眼前,一身纯黑,连帽卫衣下别着一朵黄色向日葵别针,一手里捧着相机,一手撑着额头,因为吃痛面色不佳,皱起眉头。 姜语岑:“……” 这什么鬼运气,在这儿都能碰上。 看见熟悉的人,尤其是对彼此身体相当熟悉的人,姜语岑紧绷的浑身顿时松了下来。老鼠比老公可怕多了,是老公就没关系了。 姜语岑走过去,拿木棍撑在纸箱上,双手抵在下颚边若有所思。 “又在这儿拍啊?”她说。 他埋头,双腿伸直站起来,“嗯”了声。 “你好像那种带技能能刷新的npc,抱着相机随机散在这个世界的各处角落。” “……” 她笑了声:“拍得多久了?” “……就一会儿。”纯属巧合意外。 和他棕色的瞳孔对上,某人向来平淡的目光,竟然多了几分闪烁。 越过他宽大的后背去看身后的景,即使知道他在拍什么,姜语岑却没忍住露出更加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一会儿你却不出声。” “……” “看见女孩子换衣服不出声还拿着相机,你好歹毒的心机。” “怎么可能。”方宸也说,“我10点不到就到了,一直待在这里,镜头根本没向镜子那边挪一点,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一口气说这么多,还主动将宝贝心肝递给她,看来内心还是有点慌嘛。 姜语岑对他拍摄的东西没多少兴趣,也明确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但对他说的话就比较感兴趣了。 她哼笑了一声,撑着下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镜子前面。” “……” “说吧,你看了多少,是不是看清我内衣的颜色了。” “…………” 13、不追13 姜语岑还记得两人结婚当天,在今晚能不能做大做强这方面,留有了很大悬念。 毕竟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领了证后他借口回了趟公司,原以为回家晚就能躲过某些事。谁知道她已经睡了一场美容觉再起床练舞了,正好撞上洗完澡出来半穿舞裙的她。 胸前臀后一览无余,在薄弱的光线下,能看清颜色。 ——白色的。 10年前10年后的方宸也在脑海中同时闪过了相似的场景,但他保证,只闪了一小下。 清晨起得太早,出校门去了好几处取景地,拍到满意的照片后路过了这栋教学楼,顺便上来看看。 本想拍几张就走,便听见有人进屋的声音。 这间储物室对外公开,谁都能进,来来往往暂时放置东西的人员很多,他没当回事,甚至觉得太吵,不想与人对线,戴上了耳机。 这一戴就出了大问题,当他再拍完整组照片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猛地又将头转了回去。可惜凭借打游戏多年练就的眼力,已经一览无余。 不仅看清了白色的,还看清了漂亮的肩胛骨,脊梁沿着纤细的腰向下深入。 吹弹可破白得发光的软肉,半隐半现的股线,还有…… “不知道,我不关心。”方宸也重新看向相机,庆幸自己脸皮的厚度还行,没有说什么就脸红的坏习惯。 姜语岑:你确实不关心,毕竟你现在有初恋,还和她不属于同一个性别。她身材再好能有什么用呢,关心就有鬼了。 他摁下关机键,知道自己该离开。 偏偏玻璃门外再次响起了声响,伴随着脚步,竟还有此起彼伏的讨论交流。 “球框在这里?” “对,问了老师。” 空气中忽然溢出一股属于男人运动后的汗液味,姜语岑嫌弃地捂了下鼻尖,然后发现身后的味道好闻多了,便趋利地向他靠近了一些。 舞裙几乎要贴在他身上,方宸也立刻后退半步,嘴角微抿。 忽然这么近是几个意思?玻璃门也没开,这间小储物室还有这么多空地。 正准备开口,她猛地来一个180度大旋转,用于支撑舞裙的铁丝毫不留情划过他的脖子下方。 痛意袭来,红痕缓慢显现。 方宸也:“……” 他抬手碰了碰锁骨,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方宸也?是他吧。” “对,就是他。” 门外的人一边搬着什么重物,一边喘着气说:“打架到警局的事我也听说了,没想到他这么猛。都快考试也不知道忍忍。” “好像还是为了个女生?” “小白脸长成这样有女朋友不奇怪,他这人我见了就烦,眼比心高,交流起来态度差得要死。” 话题的主角就在她的身后,姜语岑转头,铁丝再次将他锁骨的另一边划了个对称。 方宸也:“……” 他面无表情。 你看看。 姜语岑心想:听见自己坏话生气得挺明显啊,说明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名声。 殊不知方宸也脑子里想的根本和她不是一件事。 外面传来篮球落地的拍打声,两人相谈甚欢—— “不瞒你说我还悄悄联系他帮我女朋友拍照呢,结果你猜他说什么?”对方学了学他的语气,“没钱别耽误我时间。” “哎卧槽。”另一人打抱不平,“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有一张臭脸不得了,拍几张照片参加了几个比赛不得了,成绩好了不起是吧,有本事来比赛打球啊——” “噗嗤。” 姜语岑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下一秒被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她象征性捂了下嘴。 外面顿时没了声音,应该是听见了她这声过于明显的嘲笑。 但真的很好笑,笑得她弯下腰捂肚肚。 方宸也:……她好像有什么病。 对方过来敲门:“谁在里面?” 站在她身后的人没什么吐槽本尊在此的紧张感,那姜语岑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提着裙子大大方方走过去,解锁,开门。 就是开门后的味道实在太冲,又逼得她退了一步。 发现里面站了两人,尤其还有方宸也,两个一高一矮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愣了一下,恼羞成怒:“你们居然在这儿偷听别人讲话?” ?大哥做什么倒打一耙? “不出意外是我们先来的吧?”姜语岑说,“是你们毫无顾忌说别人坏话,敢说不敢认。” 这两人明显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但对身后的方宸也有点发怵——毕竟有着打架被送进警局的战斗力。 “哦不对,”姜语岑说,“也不算全部是坏话。” 她转过头看向离她有点远的方宸也:“刚夸你成绩好家境好长得帅拍照牛逼来着。” 方宸也想,原来她刚才在笑这个。 “管你屁事。” “那人家打架也关你屁事?有证据吗?过程你看见了吗?是谁的错你了解了吗?没了解你说什么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要是你很闲,要不还是找节课多上上吧。”姜语岑说,“还是你其实崇拜人家,天天关注人家,确实崇拜吧,否则也不会因为花钱找方宸也拍照被严肃这件事破防成这样。” “你——”矮个子的男人将篮球往地上一砸,弹射弧线直直冲向姜语岑。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掌,带着血痕的五指稳稳将篮球抓住,反手丢向外面:“你干什么?” 方宸也站在了她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单是气场便无形中碾压,搭上那张淡漠的表情和森冷的瞳孔,让原本就带伤的五指,更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同时低声骂了两句。 其中一人去捡球,一人狠狠将储物室的门关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尘埃沿着老旧的大门框颤抖。 姜语岑瘪了瘪唇,又对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偷偷翻了个白眼——精准被方宸也抓住。 她又恢复正经,低头理了理舞裙上皱褶:这裙子质量真不行,沾了一点灰尘就显脏,得换。 方宸也突然开口:“你怎么好像很笃定打架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她笃定吗?她没说什么吧,他怎么胡乱解读。 姜语岑不承认。 方宸也:“药膏听说之前也是要送我的,突然对我这么好?” 那这件事姜语岑更加不承认:“我哪有对你好?你不要过度解读,我只是给见义勇为的同学送温暖而已。” “见义勇为?”方宸也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四个字弄笑了,“你在说什么。” “我忘了告诉你,打架那天,我看见你的钱包在另一个人手里,他当时接了电话,匆匆赶去了二街。由此可推打架的是他,而不是因为钱包证据落在现场而被污蔑的你。” “钱包在他手里也不能断定我不在现场,你也没亲眼看见全过程,我凭什么给他背锅,我又不是蠢。” “我觉得你不在。” 她说完,方宸也原地愣了愣。 姜语岑看着他的指骨,心想哪有人打架只伤这一处的,嘴角啊脑袋啊大腿不都得伤一点。 她不是猜测,她是确定,她就是确定,没什么理由。相信自己的老公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至于背锅的原因,无非就那么几个:嘴硬心软;对方是他现在的“朋友”,“朋友”也不是故意的;他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背锅就背锅了,也不是大事,但罪魁祸首不一定。 就和未来一个样。 爱好放弃就放弃了,不喜欢的女人娶就娶了,似乎自己也没吃亏,也不是大事,也没有损失。 “给你。” 她从包里,翻出之前买给他的药膏,“治疗伤口有奇效。” 因为一直在包里放着,这支金属管的药膏已经被捂热,他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平静如水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十分尖锐的东西搅动了好几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一向这么觉得。 打架这件事,自己、家人都能为他兜底,但那位自诩是他朋友的人没有,对方也没故意陷害,但真遇到事情了,也没有勇气帮他澄清。辅导员也不会相信,不过是碍于他的面子安慰两句,又碍于规则惩罚两下。 这个学校里的“朋友”和老师不就是这样,虚假的情义,看透了,就买个教训,没必要赶尽杀绝,可能以后还有其他用处。 但面前这个人,他好像就没看透。 “啊!完了!” 没被看透的姜语岑忽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跑向门边,视线被门把占满:“完了完了,这门锁上了!” 方宸也搞不懂锁个门怎么就完了。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锁上打开不就行了?” “行。”姜语岑记得文艺委员刚才的嘱托,退后一步,指了指那处门锁,“你来。” 方宸也看了她一眼,将相机被放在桌上,修长的大手按在旋转门把上,青筋凸起用力。 大门纹丝不动…… 前后上下摇晃,依旧纹丝不动…… 姜语岑抱着舞裙瞅他,一边摇头一边心脏下沉。 方宸也:“什么情况?” “我们文艺委员说这里这门上学期末就有点坏了,但没坏彻底。这学期趁着庆典,后勤的老师们决定将它改成推理密室,庆典结束后才换锁。” 她来之前特意观察过,门内外是不能用钥匙打开的,因为是半成品,所以文艺委员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关门。 现在好了,被两个惹急的坏人陷害了。 “不出意外的话。”姜语岑看着门内这个密码锁盘,沉稳地推测,“需要解密才能出去。” “……” 方宸也看了看杂乱无章的周围,哪里知道怎么解密,凭空想象解? “文艺委员又是谁?” “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姜语岑撑着下巴,干脆找了个位置,犯懒,“总之就是参与了设计。” 当然了,其实姜语岑也不认识,她就是假装认识,过过嘴瘾。 “那你还愣着这里干什么。”方宸也点了点她的手机,“还不快联系人来这里救命。” “……” 话是这么说。 但是呢。姜语岑点开微信界面之后,又顿在原地,犯了难。 方宸也问她又怎么了。 “……额。”姜语岑看着微信群里一大串陌生到失真的名字,茫然地说,“哪位是文艺委员来着?” “……?” 方宸也:你问我? 14、不追14 “是这样的。” 看着方宸也的瞳孔,姜语岑认真地扯谎,“我这个人记性差还有点脸盲,一个年级的同学又不是高中能天天见面打交道,记不住很正常。” “也对。”方宸也顺着往下说,“所以在湖边把我认成你暗恋对象。” “……”很有道理,这不对上了吗。 “你室友呢?也不记得了?” “这我得问问。”姜语岑给寝室群里发了个消息,问谁有文艺委员的联系方式。她嘴上说着“完了”,实则没有多担忧的样子。 方宸也则在一旁观察着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密室的线索。 一会儿,他在储物室的角落找到一块数字拼盘,格外廉价的黑色塑料框,里面嵌着多张放置混乱的灰扑扑的图片,掉落在地。 方宸也走过去,拿起这块“华容道”,说:“也许是这个?” 姜语岑撑着脸,正准备说话,寝室群发来一条文艺委员的联系方式。 明嫣:【我也是笑死,你居然忘记人家名字。】 姜语岑立直了身体:【多谢。】 漫长的嘟声中,终于响起了救星的声音:“喂?” “你好。”姜语岑说,“d区杂物间的门被锁了,我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d区杂物间你被锁……”文艺委员顿时反应过来,“哎我不是跟你说了这门不能关吗?” 姜语岑:……来不及了,你先说怎么解决问题吧。 文艺委员:“锁了就没办法了,现在没有钥匙,需要密码盘里输入正确的密码。”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姜语岑说:“那密码多少呢?” “……我不知道啊。” “?” 文艺委员相当无辜地说:“我不知道谁设置的,总之不是我设置的……但这里面应该有个华容道的小游戏,你看看能不能解开,在我的印象中,你拼完解密后,应该有这间屋子的密码。” 很好,那就是方宸也手中这块了。 他将华容道放在桌上,双掌撑在上面,语气带着不耐烦地开口:“你要不找后勤派名开锁匠?有没有其他更加快捷的方式。” 忽然听见一道男声,文艺委员吓了一跳,问旁边怎么还有人。 “……” 这说来就比较话长了,方宸也闭口不解释,姜语岑挂断了电话,将华容道顺手推给他:“你来。” 方宸也看了她一眼。 “刚那男的还夸你成绩好呢,这应该难不倒你,你快解。” “据我所知你成绩也不错。” “哦,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姜语岑撑着下巴搭在桌面上看他清晰的下颚线,笑了笑,“稀奇。嫌弃我如你,居然还知道我是学霸?这么关注我吗?” ?方宸也嗤了声:“你的恋爱脑事迹人尽皆知。” “那都是以前的姜语岑了,现在是重生版姜语岑,这个姜语岑不会解密,成绩很一般。” 姜语岑明明说的真话,他随口一笑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当然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就有鬼了。姜语岑看了一眼这块华容道,骨节分明又修长的两指在上面快速拨动,很快显出一道数学题的雏形。 姜语岑没有一点想要帮忙的样子。她看见数学题目就难受,天知道当年学习数学脑子都快学废了,太阳穴好疼,她不能看了。 头疼的姜语岑走向方宸也刚才拍照的窗边,看了下景色确实不错,但她找不了合适的角度,又跑回去问:能不能看看他拍了什么。 “不能。”方宸也低着头说。 “……”小气至极,“我这次一定不会把你的相机摔坏的。” 他拨着问:“你什么时候把我相机摔坏了?” 姜语岑一愣,怀疑自己被郑南书给骗了:“好像是上学期的事?我难道没有来你们寝室,把你的相机摔在地上?” “是有这么一件事。”他从华容道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你。” “……” 看他目光中没有以前的戏谑嘲讽,而是了然的确认,下一秒将相机挪向自己更近的位置:“那这样说更不能让你碰了。” “……” 空气中久久没声,方宸也指尖动了两下,再次抬起头,还没开口,就听见她问:“郑南书说替我把钱给你,你收钱了吗?” “没收。”方宸也淡淡道,“说帮我拿签名照,所以没要他钱。” 结果赔款没拿到,还给了5200出去。姜语岑再次愣住,一边想着这死渣男果然骗人,一个字都不能信。一边用自己厌恶数字的脑子计算了一下这笔买卖——好像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用一张免费的签名照免了相机赔款并得了一笔酬劳? 这事儿闹的。 姜语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毅然决然把渣男卖了:“他说替我把钱给你了。还说你对我印象超级差,对人很凶。” “……” 当初印象不好是事实,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仨瓜俩枣,而是单纯不喜欢有的人恋爱脑没原则。老实说,她最近给他惊讶挺多的,多到能误以为换人的程度。 方宸也嘴角一压,眼底暗了几道:“你看起来确实一点也不喜欢他了。” 哎呀他不会以为自己是那种“脱粉回踩”的人设吧。但她这明明叫做:“回头是岸,认真一个人的本色只需要一秒,谁让他仗着自己处于中间人,两头骗呢。” 他指尖一拨,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似乎赞同了她的说法。 “你没生气吧?”她重新坐回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歪头凑了过去。 方宸也的余光倒映出她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喜欢他。” “……” 姜语岑:对,你怎么可能喜欢这种渣男,你现在心里藏着其他人呢。 她无言地掀了掀嘴皮,心中刚刚掀起的旖旎又瞬间消失。这人就是这么有本事,随时随刻提醒她,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 身上的劣质面料割得后颈上的肌肤格外难受,姜语岑趴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回到之前带锁的小房间。 锁玻璃门之前,还特意回头叮嘱:“我要把衣服换下来,你别偷看。” 方宸也差点被唾沫呛了一口:谁想看??? 冷眸偏转,那道身影恰好消失在视野里。 “……” 他又回到华容道上,看见已经被解开的数学题。 790211。 巧合的程度让他想起她的手机密码。 那不会也是巧合吧?照片也巧合,密码也巧合?两种巧合的概率也太小了。 室内传来衣物布料摩擦的声响,他顺着声音看去,磨砂的玻璃门后面透着一道极不明显的身影,盈盈一握的腰,格外突出的前方和比例极好的细腿。 脑海快速某种白色与肉色交织的画面,方宸也快速取出外套口袋里矿泉水,喉间突然燥得慌。 门开了。 她抱着舞裙丢回纸箱里,空气中悬浮着属于糖果的香气。 姜语岑靠近,眼见着他忽然站起来:“可以走了。” “啊,你就解开了?!” “嗯。”他将相机挂于脖颈,脚步一转。 她快速凑了过来,见指尖输入密码。面对0211几个数字的滴滴滴几声后,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她表情。 坦然,没有一点逃避。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喜欢…… “干嘛呢,赶紧的。”右边凑过来一根白皙的指尖,干脆利落地点上井号键,只看见键盘上绿色灯光的快速闪动,咔哒一声,门弹开了。 “哇!你好厉害啊。”埋着的脑袋突然抬起来,眉眼弯成可爱的弧线,瞳孔里似乎藏着明媚的星星,“你好厉害啊。”她又说了一遍。 对他的崇拜简直快溢出来了。 方宸也的指尖捏了捏相机,嘴角一扬,鼻子哼了一声。 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姜语岑表示肚子都快饿死了。给舞蹈老师发了几条建议的消息,忽然看见手机顶部弹出的消息。 wnb:【听说你们学校下周末有汇演比赛?】 wnb:【正好我在附近有事,给我一张票?】 姜语岑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她旁边的人。 方宸也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眼皮被头顶的太阳压出一片光影交织。 她犹豫的两秒期间,方宸也察觉出她的视线,问怎么了。 “介于我们刚才在小小的环境下,建立了共患难的革命友谊。我准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姜语岑说完,内心感叹自己简直就是个圣母。 方宸也不明所以:“什么?” 她在微信里捣鼓了两秒,突然发给他一张电子二维码邀请函。他掀了掀眼皮更加莫名其妙,听见她说:“这是下周末汇演的演出门票,有人数限制的,我给你一张。” 方宸也:“……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看汇演。” “都给你说了是好消息啦,肯定是有好事发生的呀,”她一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啧了一声,快速地说:“魏念白要来。” 方宸也差点脱口而出“魏念白”是谁,好在记忆力不错,想起了那张粉色信封包裹的签名照。签名照至今躺在书桌下层,它的主人最近被一些事情耽误了,忘记提醒他邮寄,于是他一直没动。 说起来,好像给忘了。 但是,姜语岑把这件事告诉他干嘛? 这能算什么好消息,充其量是签名照主人的好消息。 可惜签名照主人最近真的忙,下周估计也来不了。 他皱了皱眉头,问:“魏念白要来,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