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扶摇直上》 1、第 1 章 姜月芽入宫一个月,都没见到过皇帝。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终于等到手臂上的伤口养好,她立即兴致勃勃来逛御花园。 早春时节,御花园繁花盛开,亭台楼阁静立碧翠之间,竹影摇曳,惠风和畅。 “泠珠,你快看,这里竟有竹林,这时节的笋子最好吃了,能挖吗?” 宫女泠珠冷汗都下来了:“小主,这可使不得,这是陛下最喜爱的竹林。” 抬起头,就看到自家小主那双清澈犹如麋鹿的杏圆眼儿。 姜月芽身量高挑,皮肤白皙,一张芙蓉面胜过千万人,端是霞明玉映,皎月生辉。 尤其那双眼,明亮犹如天上月,让人一见便挪不开眼。 泠珠不由有些晃神,就听见她委屈巴巴:“笋子真的不能挖吗?油焖春笋很好吃的,又脆又甜,还有一股子清香。” 被她这样看着,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最终泠珠道:“小主要是想吃笋子,奴婢便取银子去尚食局点菜,今夜小主一定能吃到。” 姜月芽眉开眼笑,她牵着泠珠的手,欢喜说:“泠珠最好了,走,咱们赏花去。” 一阵风吹来,姜月芽回过头,只在竹影之间看到一抹玄色。 那边欢喜远去,竹影这边,安福海狠狠松了口气。 他佝偻着后背,声音很低:“陛下可还要去凤竹楼观竹?” 咔哒一声脆响,修长手指间的蜜蜡佛珠捻动,清润微冷的嗓音响起:“昨日,母后可是又叫你吃茶了?” 安福海的腿都抖了,额角的汗滴落下来。 “陛下英明。” 萧承邺听得这四个字,他微微抬头,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便被阳光抚照。 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暗影,他看着安福海的眸子冰冷淡漠,没有一丝情感。 “昨日刚落了一场大雨,今日可不热,怎的就出汗了?” 安福海的呼吸都停止了。 却听得年轻帝王幽幽叹了口气:“母后过问何事,朕自然知晓,然母后身体不丰,沉疴多年,却又要为朕操心,确实是朕不孝。” 不孝两个字说出口,身边伺候的宫人们霎时跪了一地。 萧承邺慢条斯理盘着佛珠,忽然开口:“传旨,今夜召愉才人侍寝。” 消息送到流云宫的时候,姜月芽正在欢欢喜喜吃油焖春笋。 当季的笋子又香又脆,一口下去满是春日的清甜,这道菜的火候和油糖要恰到好处,还原笋子的本味。 不愧是尚食局,出品必是精品。 听到小黄门通传的时候,姜月芽手中的春笋啪嗒掉落,在白瓷碟里滚了三圈。 她瞪大眼睛,整个人都蒙了。 “我?” “侍寝?” 通传的小黄门是安福海的干儿子,名叫小满,惯是机灵,此刻满脸都是喜气:“自是小主您啊!” 他的声音都拔高两分:“陛下自登基以来,还从未宣召过哪位贵人侍寝,愉才人您可是头一份呢!”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姜月芽:“……” 不等她说话,边上训练有素的泠珠便一步上前,一个荷包就塞进小满子手心里。 “有劳满公公,公公同喜。” 另一名宫女滢心则直接来到姜月芽身边,搀扶起她笑道:“小主,须得谢主隆恩。” 等客客气气送走了小满子,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有说话。 滢心一贯温柔,心思又细,见姜月芽一直发愣,不由柔声劝:“小主,陛下人中龙凤,年轻俊美,可是天底下人人都想要的夫婿,您……”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她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懊恼:“当时以为梅戏图用不上,我一页都没看。” 她看向两人,露出入宫以来的第一个紧张表情。 “不知道怎么侍寝,不会被杀头吧?” 会不会被杀头姜月芽不知道,但朝露宫的汤泉浴池却是相当舒服,姜月芽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实在有些依依不舍。 管事周姑姑见她如此,浅浅笑道:“小主喜欢什么香露,可同奴婢说,下次提前给小主备上。” 等带着一身茉莉芬芳,穿着素白真丝绸衣坐在寝殿里的时候,姜月芽已经忘了杀头的事。 洗得香喷喷坐在这里,她有点困了。 萧承邺踏入朝露宫寝殿时,就看到这一幅美人春睡图。 肌肤赛雪的秀美佳人只着单薄寝衣,骨架匀婷,纤浓有度,她微微蹙着秀眉,嫣红的唇浅浅颤动,好似在梦里呓语。 一缕发丝垂落胸膛,隐没在略有些敞开的衣领间。 倒是心大。 不过……若她不心大,也不会在刺客手中寒芒刺过来的时候,直截了当用手中的抄网去拦,还把自己弄伤了。 不过凡俗女子,倒是侠义心肠。 萧承邺回忆起那一日的情景,未及控制脚步,发出轻微声响。 原本酣睡的佳人倏然惊醒,一双璀璨夺目的琥珀眸子直接望过来,眼眸中竟没有任何困顿。 四目相对,姜月芽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过了两息才猛地站起身,仿佛此刻才记起他是谁。 “陛、陛下?” 她有点不太确定:“您是陛下吧?” 见她醒了,萧承邺便大步流星踏进寝殿,直接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落座。 “那日你未曾见过朕?” 听到这个自称,姜月芽心中稍安,她就说,新帝英俊非常,她不会看错人的。 她记得见过的每一个俊俏小郎君。 姜月芽轻咳一声,找补道:“见过的,不过后来一个月没见着,有点不太记得了。” “这是在抱怨朕没去瞧你?” 萧承邺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冷寂,若是此刻伺候在边上的是安福海,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了,但姜月芽却一无所觉。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萧承邺身边,那双小鹿般的眸子好奇瞧他。 “没有啊,”姜月芽说,“陛下为何要去瞧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萧承邺:“……” 萧承邺抬起头看她,过了片刻,他淡淡道:“你现在记住了吗?” 姜月芽胸有成竹:“我今天仔仔细细瞧过,就能记住了,以后定能认得陛下!陛下放心便是。” 萧承邺:“……坐下吧。” 姜月芽就乖乖在他边上坐下了。 她一靠近,那股子馨香的茉莉芬芳便萦绕鼻尖,萧承邺的手指在扶手椅上点了几下,并未多言。 姜月芽起初还安静坐着,直到萧承邺吃了一碗茶,又开始盘佛珠,她有些坐不住了。 今日的侍寝通传太晚,当时姜月芽已经在用晚膳了,根本来不及让她临时抱佛脚,小轿就把她接来了朝露宫。 方才沐浴实在舒服,姜月芽瞬间就忘记了烦恼,现在坐在皇帝身边,姜月芽才想起了正事。 侍寝,究竟要怎么做啊? 她眨了一下眼睛,抿了一下嘴唇,偷偷瞄了萧承邺一眼。 她不会,他总应该会吧? 要不,鼓励他主动一下? 他主动了,她是不是就能蒙混过关? 姜月芽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男子就倏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遮天蔽日,让姜月芽眼前一片昏暗。 冷肃的嗓音传来:“你好好安置,朕还有事。” 说罢,萧承邺当即就要离开。 姜月芽几乎是本能的,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你不能走。” 萧承邺脚步一停,他低垂下头,表情全部隐藏在黑暗里。 “为何?” 姜月芽眨了眨眼,她非常真诚地问:“陛下,您不用夜宵吗?”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外面的花厅落座。 安福海规规矩矩站在边上,聆听陛下教诲。 萧承邺淡淡道:“过戌时不宜多食,若你觉饥饿,便只吃一碗汤羹便可。” 他说罢,安福海便要退下操持。 “等一下。” 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安福海偷偷瞧过去,就看到新封的愉才人满脸期盼看向对面的年轻帝王。 她眼眸生得极好,亮晶晶,湿漉漉,让人说不出一句拒绝来。 “陛下,御茶膳坊夜里不能点菜吗?” 安福海生怕陛下发怒,忙上前低声回禀:“愉才人,宫里各司局自有值夜宫人,不会断了差事。” 姜月芽点头:“我知道了。” 萧承邺淡淡睨了一眼安福海,才对姜月芽道:“给你安排的教引嬷嬷没教导过你宫规?” 姜月芽自然看不懂这复杂的眼神官司,她很认真说:“教引嬷嬷教导极好,只是肚子里饿,晚上我会睡不好的。” 说罢,她讨好地笑了一下:“陛下,我想吃油焖春笋,可以吗?” 萧承邺:“……” 油焖春笋真的这么好吃吗? 她下午念叨,晚上吃了一整碟,怎么现在还要吃? 这让胃口不佳的萧承邺,也难免产生好奇。 或许,真的好到让人流连忘返呢? 最终,愉才人心满意足吃到了油焖春笋。 姜月芽还是知晓食不言寝不语的,因此用膳时一直没有说话,只吃得特别香甜。 咔哧咔哧,笋子确实很脆。 萧承邺安静片刻,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两刻后,心满意足的愉才人放下筷子。 此刻她显得更高兴了,脸蛋红扑扑,眉宇间都是喜意。 “多谢陛下。” 姜月芽看向萧承邺,真挚道谢。 “陛下真好!” 萧承邺微微颔首,正待说让她自去安置的吩咐,手臂就忽然碰触到一片绵软。 茉莉芬芳瞬间侵袭鼻尖,温热的身躯贴拉上来,很乖巧地环住了他的臂膀。 柔软而温热的唇忽然碰触在脸颊上,那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亲吻。 她的嗓音依旧清亮。 “陛下,夜深了,咱们安置吧?” 呼吸间,笋子的清甜侵袭上来。 油焖春笋确实好吃极了。 难怪让人念念不忘。 2、第 2 章 从来没被人这样碰触过的萧承邺浑身一僵。 他原本淡漠的深色瞳仁倏然满溢冰冷,无形的戾气萦绕周身,让花厅中的温馨气氛荡然无存。 他的声音比平日冰冷数倍。 “愉才人这是作甚?” 原以为她是不同的。 难道她也同那些妄图攀龙附凤的人一般无二? 萧承邺心中的戾气难以压制,伸手一把推开她:“莫要碰触朕。” “哎呀。” 一声惊呼响起,萧承邺下意识看过去,却见姜月芽一个趔趄,腰身利落一扭,整个人向他怀中扑来。 一切发生太快,等萧承邺回过神来,已经温香软玉在怀。 这一次柔软碰触在胸膛上。 陌生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扩散,尾椎一片酥麻。 “哎呀,好痛。” 姜月芽再度惊呼,她站稳后就轻轻拍了一下萧承邺的胸膛,感叹道:“陛下,你胸膛好硬啊,撞得我有点痛。” 萧承邺:“……” 他忽然意识到,姜月芽并非那些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闺秀,她自幼生长于市井,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许多话需得明说她才能明白。 既然决定要利用她,便得把话说清。 “莫要同朕嬉皮笑脸,”萧承邺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听好,以后莫要随意碰触朕,不能做任何逾矩行为,方才你僭越之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姜月芽仰着头,巴掌大的小脸莹白如玉,她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在空中飞舞,好似振翅的蝶。 “僭越是什么意思?”姜月芽一本正经,“我阿爹和阿娘就是这般,以前阿爹还在时,每日夜里都会同阿娘亲亲。” 姜月芽抿了一下嘴唇,她看起来真的有些费解。 “你是不喜欢亲亲吗?” 问完这句,她很期待看着萧承邺,眸子里都是他英俊的侧颜。 真俊啊,不给亲好可惜。 阿娘说了,喜欢就要争取,瞻前顾后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于是,姜月芽再度伸出手,握住了萧承邺劲瘦的手臂。 “可是我喜欢啊,你的脸好软,”姜月芽问,“我以后真的不能亲你了吗?” 萧承邺:“……” 姜月芽就看到对面的年轻皇帝慢慢垂下眼,目光好半天才落到她脸上。 他眸色是深不见底的玄色,同皇帝龙服一般,叫人看不清其中深浅。 与方才的僵硬相比,此刻他身上的戾气似乎没有那么重了。 姜月芽不躲不闪,她理直气壮,所以坦然回望他的凝视。 她眼底是一片澄澈的湖泊,一望到底。 花厅气氛似乎比方才还要凝滞,过了许久,萧承邺才幽幽叹了口气。 “跟你说话真费劲。” 他难得说了句闲话,往后退了半步,推开了姜月芽的手。 “姜月芽,”他唤她名字,居然记得分毫不差,“我再说一次,莫要随意僭越,也不要做亲昵之举,你若能乖乖听话,朕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姜月芽认真听完,非常痛快点头。 “好的。” 答应完,她重新握住萧承邺的手臂:“我有点困了,我们赶紧侍寝,我好早点睡。” 萧承邺:“……” 萧承邺觉得今天好累。 比平时彻夜批改奏折还要累。 理智告诉他应该直接把她丢下转身离开,可脚步却挪不动分毫。 最终他只是冷冷睨了她一眼,道:“行,那就侍寝吧。” 等两人回到寝殿,姜月芽拉着萧承邺一起洗漱,忙活完坐到早就铺好锦被的拔步床上时,姜月芽才难得露出紧张神色。 刚才争取的太过努力了,她忘记自己不会侍寝。 她十岁上就没了阿爹,阿娘带着她在百里坊讨生活,十四岁时也撒手人寰,后来她就孤身一人了。 一直忙忙碌碌活到十八,她一心只想丰衣足食,其他事情都未及考虑,谁能想机缘巧合救驾有功,飞上枝头当了宫里的贵人。 贵人怎么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阿娘说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所以她做好自己就行。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怎么侍寝。 姜月芽在这边胡思乱想,就听萧承邺微凉的嗓音响起:“来啊,你不是坚持要侍寝?” “朕允了。” 说罢,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难得通情达理。 姜月芽:“……” 只能糊弄过去了。 姜月芽咬了咬牙,转身就把拔步床中的留灯吹熄了。 黑暗霎时笼罩两人。 紧接着她眼睛一闭,深吸口气,伸手就把萧承邺推倒在了床榻上。 虽然姜月芽比寻常女子手劲大许多,但若非萧承邺配合,她也绝对推不动他。 她自是不知对方的配合,因为黑暗,也看不到对方眼眸中的冰冷。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把对方摆正,还贴心在他头下塞好枕头,然后就跟小狸奴似得往上爬了下,一个翻身在他身边躺平。 她安静等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的疑惑,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她糊弄对了,或许侍寝就是这么侍寝的。 她就说,那本梅戏图她一页都未看,教引嬷嬷也并未多言。 侍寝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安心,困顿就铺天盖地袭来,姜月芽找了最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入梦境里。 兴许因为常年做活,姜月芽的手指上有不少茧子,双手不如千金闺秀那般莹润细腻,反而带着坚韧不拔的力量。 在身上摩擦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牵动了压抑许久的念想。 黑暗里,萧承邺的呼吸终于变了节奏。 他本来打算等姜月芽继续冒犯时就拂袖离去,可左等右等,却等不到对方下一步动作。 一吸,两吸,一盏茶过去了。 黑暗笼罩,萧承邺的表情难得扭曲了一瞬。 若非知晓对方真的只是无父无母的普通卖鱼女,他都以为对方今日是特地戏耍自己。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意料之外,让人意想不到。 萧承邺耳力极佳,他安静躺了一会儿,听得身边人呼吸平稳,好似确实已经入睡,这才慢慢冷了表情。 黑暗中,他盯着拔步床上的百子千孙帐看了片刻,眼眸中满是嘲讽。 又一盏茶过去,他慢慢坐起身,这就要下床离开。 然而动作之时,他的衣袖一紧,拦住了他离去的动作。 萧承邺低下头,就看到她修长有力的手指,牢牢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动作分毫。 兴许因他这一动作,她轻轻哼了一声,过了好久,才含糊地喊了一句。 “娘。” 这一夜姜月芽睡得香极了。 她梦到了爹,梦到了娘,梦到了自家那个平凡却温馨的小院子。 梦到了自己还有双亲爱护,无忧无虑的童年。 醒来的时候,她甚至都有些恍惚,直到瞥见帐幔上精致的绣纹,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现在是宫里的愉才人了。 姜月芽翻了个身,就听到外面传来略有些熟悉的嗓音:“愉小主醒了?可要叫起?” 好像是朝露宫的周姑姑。 自然要叫起的。 姜月芽本就习惯早睡早起,加上她腹中饥饿,期盼着赶快用早膳。 洗漱完,周姑姑领着两名小宫女,捧着崭新的宫装给她更衣。 姜月芽看着身上华丽的衫裙,开心笑了:“是新衣裳,真好看。” 周姑姑性格温和,闻言也笑:“愉小主身量正好,朝露宫备着的宫装都很适合,小主若有其他喜好,可同奴婢讲,下次奴婢提前备好。” 姜月芽坐在花厅膳桌边,说:“我什么都喜欢,不挑。” 说着不挑的愉才人,在早膳的选择上犯了难。 谁能想到,御茶膳坊的早食有这么多花样。 虽然俊俏小郎君总是面无表情,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但他出手相当大方。 即便她是因为救驾有功才入宫为妃的,但一入宫就封了从六品的才人,单独赐住流云宫,还额外赏赐百两金并一库房的金银珠宝,古董珍玩。 便是在这朝露宫,也让安福海特地叮嘱,命宫人们好生伺候,务必让愉才人开心。 所以,给姜月芽的早膳选择就非常那多了。 周姑姑见她犹豫,温柔一笑:“小主,这时节的荠菜最是鲜嫩,掐了尖包成荠菜小馄饨,用鸡汤滚煮,鲜嫩得很。” “若小主不喜荠菜,还有虾仁、素三鲜、茴香馅料的,做了馄饨都好吃。” 姜月芽听得眼睛都亮了。 她抬起头,目光炯炯看向周姑姑:“我要全家福的!” 选什么选? 她姜月芽不做选择,她全都要。 当然,早膳不可能只吃小馄饨。 尚食局的白案是一绝,姜月芽已经变着花样吃了一个月,还是没吃够。 刚在泥炉里烤制出来的鲜花饼焦香馥郁,层层白皮酥脆,有麦子特有的香甜。 和了蜂蜜调制的月季花瓣香味独特,吃起来却柔韧,一口咽下去,整个人都散发着月季芬芳。 吃得肚子溜圆坐到小轿上,姜月芽兴致高昂。 “走,回家!” 她以前的家在百里巷,现在的家在流云宫。 姜月芽从来不去想未来如何,她过好眼下日子便好。 滢心跟在小轿边,笑着回:“是,小主,咱们回家。” 虽然流云宫位置偏僻,单独矗立在西六宫之后,距离朝露宫有两刻的路程,但姜月芽并不觉得不好。 流云宫景致怡人,安静祥和,最重要的是殿阁开阔,到了夏日不会闷热。 回到流云宫中,大方陛下就命人送来了赏赐。 等一连串礼数行完,一主二仆三人又把赏赐分门别类收归入库,姜月芽就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开始玩九连环。 年少时跟着父母在梁河上打鱼,后来父亲故去,回到百里巷,她就开始跟着母亲维持生计。 算起来,这些孩童们惯常的玩具她都没玩过。 正当她拆下两个最大的圆环时,跟滢心炫耀时,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姜月芽抬起头,就见一名矮瘦的姑姑跨过月亮门。 “见过愉才人,”这姑姑板着脸,看起来十分古板,“柳贵嫔娘娘特地命奴婢来请小主,过荷风宫赏花。” 3、第 3 章 如今宫里的妃嫔并不多。 加上姜月芽这个意外,一共也只有八位。 皇帝刚登基三月,宫中动荡尚未结束,新妃入宫也不过一月有余,说起来,并不比姜月芽早几日。 这七位嫔妃,皆是太后、皇贵太妃和柔嘉大长公主遴选,她们在新帝除服之后入宫,并未经过选秀,新帝也从未过问。 除了姜月芽,其余七位妃嫔全是世家千金,就连份位最低的叶采女也是太医院院正之女,听闻早年便有医药神童的美誉。 “这么多娘娘,陛下最中意谁?” 去荷风宫的路上,姜月芽好奇发问。 泠珠仔细思索,目光慢慢上移,倒是落回了姜月芽面上。 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国事繁忙,无暇踏足后宫。” 姜月芽若有所思,不由陷入回忆。 大抵是怕她做错事说错话,教引嬷嬷心地善良,曾给她讲述过新帝的过往。 虽都是朝野人尽皆知的旧事,但姜月芽如今想来,还是觉得这位年轻皇帝身世其实颇有些坎坷。 他的生母是先帝的宠妃夏贵妃,刚一出生就被先帝感叹肖似祖父,在他八岁之前,人生极度幸福。 母亲是宠妃,母族满门忠臣,他是陛下喜欢的小儿子,在宫里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人生或许都不完满,萧承邺八岁时,夏氏被揭发结党营私,贪墨赈灾银,致使江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千里。 一夕之间,母族倾覆。 当时夏贵妃有孕六月,得知母家满门抄斩,惊惧伤心至小产血崩,就这样香消玉殒,一尸两命。 除了父皇,八岁的年幼皇子两日之内失去了所有亲人,又因母族重罪而被父亲漠视。 后来他换过很多次养母,具体过往无人得知,只知晓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在皇觉寺养病的明德皇后回宫,把他收入膝下,才终于成为了皇后的养子。 命运在此刻回归正轨。 萧承邺行五,他上有四个兄长,皇长子和三皇子皆为皇后所出,奈何两个兄长年少夭折,引得明德皇后重病不起,迫不得已离宫养病。 二皇子为当时的钱贵妃所出,十六岁时急病离世,四皇子是普通宫女之子,因天生耳聋,出生便丧失了继承大统的机会。 萧承邺不幸,也是幸运的。 他几乎没有经历任何夺嫡争斗,便顺利被封为太子,也在先帝龙驭宾天之后,顺利登基为帝。 “虽命有坎坷,到底是天潢贵胄,”姜月芽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可陛下怎么总是瞧着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开心,不应该啊?” 泠珠不敢妄言,只小声道:“小主,荷风宫快到了,可不能浑说。” 经她一提醒,姜月芽的心思又回到了柳贵嫔身上。 如今这宫中的高位嫔妃共有四位,份位最高的便是宁德妃,往下依次为穆昭仪、柳贵嫔和沈熙嫔,这一次请姜月芽过宫赏花的便是从三品的柳贵嫔。 对于宫里这几位宫妃,得益于教引嬷嬷的教导,姜月芽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唯一的问题是,她从未见过真人,名字跟脸是对不上号的。 泠珠也知晓这一点,在边上轻声细语:“柳贵嫔乃是柳老将军的孙女,自幼身体孱弱,生得弱柳扶风,小主见了就能记得。” 姜月芽颔首:“我知道了。” 两句话的工夫,小轿便在荷风宫前停下,方才那名矮瘦的姑姑站在宫门前,正恭敬等候。 待踏入荷风宫,姜月芽很有礼貌地发问:“贵嫔娘娘身体可好些了?” 矮瘦姑姑似乎有些意外,她脸上慢慢浮现一抹笑意:“多谢愉才人关怀,如今春暖花开,我们娘娘身体渐康,便想着请几位娘娘小主过来赏景吃茶。” 荷风宫位于西六宫,宫殿比整个流云宫要大两圈,因着常年修葺,久有人居,显得越发庄重沉稳,庭院中的花木高大葱郁,比流云宫多几分人气。 刚踏上游廊,就听得一阵拔高的细嗓子。 “不过是个卖鱼女,出身低贱得很,她能入宫不过是运气好,还能真盼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成?” “便是当真先侍寝,也不过是陛下仁慈,难道真是因她特殊?” 回应她的,是细弱的咳嗽声。 “李妹妹莫要这般,愉才人毕竟救驾有功,是皇室的功臣。” “她算个什么功臣?” 尖细嗓子说话十分刻薄:“她那等出身,连给娘娘提鞋都不配,娘娘祖父经年镇守边关,护国有功又为国捐躯,论说起来,柳家才是大楚的功臣。” 矮瘦姑姑脸上浮现一抹尴尬。 姜月芽却是神色如常,她歪了歪头,好奇问:“姑姑,提鞋都不配,是说的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润,犹如春日的凉风,一瞬吹散了屋舍的闷热。 殿阁中声音陡然一静,片刻后,另一道平和温柔的嗓音响起:“可是愉才人到了?快请进来说话。” 姜月芽踏入惜春阁,迎面就瞧见三名宫装丽人端坐在窗边,风暖日晴,佳人们顾盼生辉。 只贵妃榻上的女子苍白消瘦,下巴尖细,头发是略有些暗淡的枯黄色,一看便知沉疴在身。 泠珠说得对极,这位应该就是柳贵嫔了。 在她身边侧坐的,是一名浅笑盈盈的秀丽佳人,她生得珠圆玉润,眉目温柔,一看姜月芽便轻声笑起来。 “愉才人,这是柳贵嫔娘娘,你先给贵嫔娘娘见礼。” 她很是好心,姜月芽道谢后,先给柳贵嫔行礼。 她的宫规是这一个月中急匆匆学的,又要听课,又要学规矩,忙的不成样子。 但她聪明机灵,这些东西倒是一学就会。 因此她此刻给柳贵嫔见礼,姿态非常端正,便是挑剔的李才人也说不出半句错处。 矮瘦姑姑虽然说柳贵嫔身体已经康复,但如今瞧着,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姜妹妹无需多礼,赐座。” 姜月芽在边上的绣凳上落座,立即感受到对面充满敌意的视线。 她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就听柳贵嫔柔声道:“这是沈熙嫔。” 姜月芽就施施然起身,再度给沈熙嫔见礼。 沈熙嫔相当和气,说话也很温柔,她浅浅一笑,指向姜月芽对面,道:“这是李才人。” 姜月芽就回过头,看向对面的李才人。 同她的声音一般无二,李才人的一双眼睛微微上挑,薄唇轻抿,面容略显刻薄。 还真是相由心生。 四目相对,姜月芽在她眼睛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嫉妒。 姜月芽端坐绣凳,一动不动,殿阁中一时气氛凝滞,略显尴尬。 李才人的面容越来越扭曲,过了许久,她眸色一闪,道:“我比妹妹先入宫,妹妹理应同我见礼。” 听到这话,边上的泠珠神情一变,她刚要上前提醒,就听姜月芽疑惑地开口。 “我也是学过宫规的,我们同为才人份位,的确应该按晋封先后定论,但我有陛下额外封赏的愉字封号,按制应该李才人同我见礼。” 她眨了一下眼睛,语气非常诚恳:“李才人,若是不太记得宫规,回去还是要好好研读,否则万一以后行错了礼,可不就闹了笑话。” 姜月芽的声音如她的人一般清润,加上她诚恳的表情,越发显得单纯无害。 可偏偏就是因为她没有任何嘲讽,才让人更觉尴尬。 李才人气得脸颊泛红,她倏然起身,胸脯剧烈起伏。 “你嘲讽我!” 姜月芽眨眨眼:“李妹妹这是怎么说的,我是好心提醒你。” “你!” 李才人气得差点没喘上气,眼看就要暴怒,此时上首落座的沈熙嫔轻轻开口:“都是姐妹,应当和气相处,莫要闹了。” 她看向柳贵嫔,柳贵嫔才无奈道:“李妹妹,还是要按宫规给姜妹妹见礼的。” 于是姜月芽就端坐着,看对面的李才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她咬紧牙关,终于低下了头。 “见过愉才人,才人安好。” 姜月芽粲然一笑:“李才人安好。” 一场风波,姜月芽胜利告终。 自觉丢了面子的李才人这一次倒是不牙尖嘴利,后面基本不在主动开口。 柳贵嫔因为精气不足,也不怎么说话,都是沈熙嫔在说。 “姜妹妹刚入宫不久,许多事怕是都不知晓,恰逢今日贵嫔姐姐宫中的鸢尾盛开,我便想着借贵嫔姐姐贵地提点姜妹妹几句。” 姜月芽一瞬不瞬看着她,很专注。 沈熙嫔被她看得似乎有些羞赧,她轻咳一声,圆润脸颊微微泛红。 “姜妹妹,莫要这样看我。” 姜月芽说:“沈姐姐有心提点,我自然要好好听讲,怎么能不专心呢?” 柳贵嫔刚吃了一口茶,就笑着说:“姜妹妹真是个妙人。” 沈熙嫔附和一句,才道:“太后娘娘身体不丰,也不喜热闹,每逢旬日才叫咱们去慈宁宫请安,后日就是初十,妹妹切记莫要迟到。” 姜月芽点头:“好的。” 沈熙嫔又说:“再过不到一月,就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各宫都要给太后娘娘准备寿礼,妹妹切记提前准备。” 听到这里,姜月芽的神情有些变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很直白地问:“太后娘娘喜欢什么?” 沈熙嫔有些犹豫,她看向柳贵嫔,柳贵嫔也是有些迟疑。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倒是边上一直没有出声的李才人冷笑一声:“太后娘娘无论喜欢什么,愉才人怕是都拿不出来。” “你能识得什么好物件不成?” 姜月芽回眸看向她,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她甚至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李才人,你说得对极。” 等坐上小轿,姜月芽想到方才柳贵嫔给她看的寿礼,脑瓜子转得飞快。 泠珠也在放边上发愁寿礼的事,却听姜月芽吩咐:“泠珠,咱们去乾元宫。” 泠珠:“……” 泠珠:“啊?” 等姜月芽来到乾元宫门前时,安福海已经等在大门外了。 姜月芽满脸笑容,看起来活泼开朗,倒是她身后的泠珠一脸愁苦,似乎有些紧张。 安福海虽然也是一脑门汗,到底是御前红人,没有落了自己的面子。 “愉才人,陛下上午皆在御书房处置朝政,此刻并不在乾元宫。”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赶紧回宫,莫要在此盘桓。 姜月芽点点头,说:“好的。” 她拎起裙摆,直接踏入乾元宫:“那我在这里等他,不急。” 安福海现在是跟泠珠一样的表情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安福海深吸口气,还是老老实实跟上前来,引着姜月芽在三元斋中落座。 等萧承邺忙完上午政事,冷着回到乾元宫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等安福海禀报,他就看到欢快吃脆桃的姜月芽。 她今日穿着水红衫裙,双环髻垂在耳畔,发髻间的海棠珠翠鲜红夺目,点亮了她漂亮的眉眼。 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声,姜月芽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如星。 “陛下,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4、第 4 章 新帝一贯沉稳端方,冷肃严厉,虽年轻面俊,但朝野内外,前朝后宫,便是历经三朝的老臣都不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 主要是他那一身冻死人的冷意,让人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惧怕。 总觉得一个不如意,怕是就会惹怒他,弄得满门抄斩。 自从被封为太子,又监国理政之后,萧承邺还从未见过有人在他面前放肆。 四年了,姜月芽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萧承邺还不至于同小女子较劲,却也懒得在忙碌一整个上午之后多费口舌,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出两步,衣袖就被人一把扯住。 还是那轻快嗓音。 “陛下,你怎么走了?我特地来寻你说话的。” 萧承邺深吸口气,他慢慢转过身来,垂眸看向满脸笑容的小姑娘。 “说吧。” 他板着脸,言语异常简略。 姜月芽点点头,她又拽了一下萧承邺的衣袖,把他往窗边带:“咱们过去坐着说话吧,陛下您生得太高了,我仰着头脖子酸。” 萧承邺:“……” 萧承邺还是顺了她的意。 等两个人重新坐在椅子上,姜月芽便殷勤给他倒了一碗雀舌,又把自己手边的果盘往他跟前推了一下。 “陛下,吃茶,吃桃。” “刚下的春桃可好吃了,又脆又甜,桃子香气很足。” 她难得笑得有些谄媚。 萧承邺没有动那碟只剩下三块桃子的果盘,倒是很给面子抿了口茶。 茶汤温热,芬芳馥郁,春日的新茶总是很好吃的,带着新岁暖融的清新。 能抚平一整日的忙碌和烦闷。 “陛下,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姜月芽把放在身边的花束拿起,非常干脆地送到了萧承邺的面前。 那是一束鸢尾。 刚采摘下来的花朵卓然绽放,入目是一片热闹缤纷。 姜月芽手里捧着花,眼巴巴看着他,杏圆眼里都是期盼。 微风钻入窗棱,吹起她鬓边的海棠,珍珠流苏在阳光下轻晃,在她如玉脸颊边画上彩虹。 萧承邺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手指慢慢刺了一下手心。 轻微的刺痛在掌心蔓延,萧承邺的心重新浸入冰冷湖泊中。 他没有接过那束花,只是淡淡问:“因何要送朕花?” 姜月芽眼眸微闪,她笑容更灿烂了:“因为这束花好看,就想送给陛下。” 说着,她也不管萧承邺接不接,自顾自把那束花放到方几上,继续殷勤给萧承邺续茶。 “陛下,吃茶!” 倒是很有眼力见。 萧承邺瞧她一眼,也不开口,一边吃茶,一边安静等她的下一句。 果然,在吃光了春桃之后,姜月芽还是忍不住开口。 她轻咳一声,说:“陛下,听闻还有一月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了。” 萧承邺听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冷哼一声,他偏过头,面无表情看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朕知道你为何来乾元宫。 姜月芽咧嘴笑了一下,她伸手拽了一下衣袖,撒娇似地说:“太后娘娘生辰,我总要送寿礼,可我又没见过她老人家,不知道她的喜好是什么。” “陛下,你可以给我个建议吗?” 萧承邺没有挣脱开她的手,只把茶盏放回桌上。 咔哒一声,青年淡漠的嗓音响起:“朕因何要告诉你?” 姜月芽理直气壮:“因为我送了陛下礼物!” 她歪了歪下巴,让他注意到那束花束。 “礼尚往来嘛。” 倒是还挺会做事的。 萧承邺冷笑一声,说:“那束柳贵嫔送你的鸢尾,也叫礼物?” “你打得好算盘,自己倒是一毛不拔。” 被人说中心思,姜月芽却一点都不尴尬,她甚至更理直气壮了。 “陛下,您的逻辑是错误的,”姜月芽一本正经,“柳贵嫔把花送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我自己也是很喜欢的。” “现在拿来送给陛下,就是为了提前感谢陛下的帮忙,怎么能是一毛不拔呢?” 萧承邺:“……” 萧承邺终于把目光落在她笑吟吟的脸上。 倒是伶牙俐齿。 跟那些朝堂上的文臣也不遑多让了。 那些谄媚,讨好,曲意逢迎,不过是有利可图,都没有半分真心,全是利益作祟。 只不过那些文臣知晓要伪装在温文尔雅的面目之后,而她从不掩饰,一切心思算盘都在脸上。 他们都一样。 都一样面目可憎。 “强词夺理。” 萧承邺心中一片冰冷,他丢下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寂,起身再度要离开。 姜月芽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 萧承邺文武双全,不仅文学出众,武艺更是不凡,他手指上不仅有习字留下的薄茧,还有两处练剑留下的伤痕。 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但用手去抚摸却能清晰感受。 姜月芽歪了歪头,她紧紧握着萧承邺的手,声音又轻又软。 “我在这宫里只认识你一个人,不知要如何做,自然只能来问你。” “我不是强词夺理。” 萧承邺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垂下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姜月芽天生皮肤白皙,莹莹如白玉,她的手也是修长洁白的。 但她的手上,却与他一般也有伤痕。 那是一双做惯了活计的手。 没有养尊处优,也无人侍奉,从小到大都是靠着这一双手,认真生活至今。 姜月芽似乎看不懂他的情绪,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坚持不让他离开。 小时候,阿爹和阿娘就是这般相处的。 阿娘告诉她,夫妻之间,亲人之间,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只要把话说明白,真诚相待,一切隔阂都能化解。 姜月芽一字一顿:“陛下,我今日才知晓太后要生辰,不知要送什么礼物,自然只能来问陛下。” 她眼眸亮晶晶,湖泊清澈见底。 “这束鸢尾刚被摘下来,漂亮热烈,我本来就想把它送给陛下,”姜月芽笑了一下,“谢谢陛下今晨让人给我准备的新衣裳和早食。” 莫名的,萧承邺心中的冷寂被春风吹拂,慢慢消散开来。 他抬起眼眸,重新看向姜月芽,见她没有一丝惧怕,也没有任何尴尬,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莫名有些嘲讽。 “朕并不知太后喜好。” 这话当着外人的面,萧承邺绝不会说,便是身边侍奉多年的安福海,也不可能听到这般言辞。 但看着姜月芽的琥珀眸子,萧承邺却就这样痛快说了出来。 姜月芽听得此言,并未惊讶,她若有所思点点头,握着他的手不由自主挠了挠。 手心有点痒。 萧承邺再度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就听到姜月芽说:“母亲都是这般的,平日里多是关心孩子,却从不说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姜月芽拽着他的手晃了晃,语气有些怀念。 “以前阿娘还在的时候,知晓我的所有喜好,有一年我自己攒了银子给阿娘买新岁贺礼,高高兴兴捧着碧绿的碎花布回家,却碰到隔壁阿婶说我阿娘并不喜绿色。” 姜月芽娓娓道来。 那是她最珍贵的回忆。 不知为何,萧承邺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他任由她握着手,安静听她讲述。 姜月芽叹了口气:“可是在我的记忆里,阿娘明明经常穿绿色的花布,后来我就去问阿娘,阿娘笑着说,那几块花布印坏了,比寻常的布料便宜,她就买了自己穿。” “生活都要努力才能维系,喜好就不值一提了。” 姜月芽抬眸看向萧承邺,眸子里的湖泊水波荡漾。 即便母亲已经故去四载有余,姜月芽现在依旧十分想念。 她眼底难得有些潮热的水汽,不再如平时那般活泼,整个人都变得沉稳温柔起来。 “当时我就说,要回去给阿娘换一块花布,阿娘却没同意。” 姜月芽低头抹了一把脸,声音也闷闷的:“阿娘说,穿得多了,她也习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一块布料是我精心挑选的,所以她很喜欢。” 话音落下去,碧绿的茶汤上荡起一圈波纹。 她不再言语,萧承邺也沉默寡言,三元斋中一瞬陷入沉默,却并不显得特别尴尬。 萧承邺的眼眸幽深,他安静看着茶汤中的波纹,好像也陷入了回忆。 但他要回忆的年岁,就太长,太远了。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萧承邺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他难得回握了一下姜月芽的手,把她从怀念中抽离出来。 “既然她说喜欢,那便是喜欢的,”萧承邺说,“你的心意她一定都能感受到。” 姜月芽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跟雪白的兔儿似得。 她眨了一下眼,忽然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弯弯的。 “陛下,你真是个好人。” 萧承邺:“……” 萧承邺不愿意承认,但他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姜月芽的语出惊人。 为什么是好人?因为他安慰了她一句。 没头没尾,他却听懂了。 他刚要反驳两句,忽然听到一阵咕咕叫声。 两个人同时噤声,片刻后,姜月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就抬起头,谄媚地笑:“陛下,我饿了,我们要不一边吃一边聊?” 5、第 5 章 姜月芽看起来非常随和。 她总是笑眯眯,乐呵呵,好像没有任何烦恼。 她对那些绫罗绸缎,古董珍玩也丝毫不感兴趣,唯独对吃,却非常有自己的坚持。 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将就的。 萧承邺吩咐安福海传膳的时候,她就在边上眼巴巴瞧着,那眼神别提多渴望,好像不给她吃要犯天条。 萧承邺沉默不语,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安福海感觉后背又出汗了,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萧承邺,这才讪笑地看向姜月芽。 “愉才人,您可有吩咐?” 姜月芽脸上立即露出灿烂笑容。 “最近皇庄的桃子下了,各个脆甜鲜嫩,安大伴,你且同御茶膳坊说一声,看看能否多做一样桃子的菜肴。” 安福海忙道:“是,谨遵小主令。” 说罢,他又等了两息萧承邺的吩咐,没听得陛下开口制止,这就麻溜退了下去。 外面的小满子忙给他擦汗,声音细如蚊呐:“干爹,陛下没怪罪愉才人?” 其实满宫里都说,陛下是仁厚宽和,才把救驾有功的愉才人封妃。 封妃之后,不仅只安排在了曾经是冷宫的流云宫,后来愉才人养伤一个月,他一眼都没去瞧过,大家心里便都有了数。 这愉才人不过一个出身低微的卖鱼女,能有如今造化都是她命好,陛下人中龙凤,必不可能心仪这等粗鄙女子。 不说成为宠妃了,怕是就连得见天颜都没机会。 这一个月,宫里说什么的都有,就没有一个人看好愉才人。 甚至有人说愉才人的封号也是因为她是个卖鱼的,故意给她难堪。 谁曾想,一月过去,她刚一病愈,陛下就宣她侍寝。 要知道,自陛下登基以来,可从未宣过任何一名宫妃侍寝。 这消息太过意想不到,据说当时德妃娘娘正要用晚食,直接把手里的碗筷摔在了地上,气得一口没动。 不说宁德妃的灵心宫,便是其他宫妃宫中伺候的宫人都是噤若寒蝉,皆不敢触自家娘娘霉头。 那些高门出身的妃嫔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败给了一个卖鱼女,宫人们也不敢得罪高位娘娘,只好绞尽脑汁,说这是陛下仁慈,此举不过是抬举她,让她在宫里好过。 毕竟是救驾有功,若是冷漠相待,到底不是美谈。 宫里千百人,说什么的都有,只乾元宫无人敢多说一句废话,而刚刚侍寝的愉才人也大大方方,高高兴兴,今晨刚走,这还没到午膳就又来了。 小满子毕竟得了姜月芽的赏赐,难免为她担心一二。 旁人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但他们这些经年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人,最是知道陛下的心思有多深沉,也多难猜。 他最不喜欢那些油嘴滑舌,谄媚逢迎的人,更讨厌旁人耽误他正事,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愉才人虽并非这种人,但她的确出身平凡,待人接物接有股市井特有的爽利。 太容易得罪陛下了。 伴君如伴虎啊。 那老虎脾气那么古怪,谁知道什么时候发疯吃人? 当然,小满子可不敢直说。 安福海一把扯过帕子,自己擦汗,他狠狠睨了小满子一样,哼了一声:“你仔细这身皮,可不敢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过这位愉才人,确实有点意思。” 他说着,拎着小满子快步往前走,准备亲自去御茶膳坊吩咐愉才人的点菜。 边走,他边道:“以后你眼睛亮着些,咱家不在乾元宫,若是愉才人来了,一定好生伺候着。”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若是有流云宫的风吹草动,务必立即禀报咱家。” 小满子眼睛一亮,他点头如捣蒜:“知道了,还是干爹疼我!” 三元斋里,姜月芽自然不知道外面这一场关于她的唇舌官司,她用帕子擦了擦脸,把方才翻涌上来的思念安静擦去。 萧承邺等她擦完了,才站起身:“走吧。” 姜月芽愣了一下:“去哪?” 萧承邺又想叹气了。 他不看她,大步流星往外走:“这是书斋,难道要在此用午膳,自然要去宝珍厅用膳。” 姜月芽立即眉开眼笑,她利落起身,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走着。” 作为皇帝的寝宫,乾元宫自然不是流云宫能比的,便是刚才造访过的荷风宫也是小巫见大巫。 萧承邺并未控制走路速度,但姜月芽却能面不改色跟上。 她甚至还偷偷左瞧右看,欣赏一番皇帝寝宫的景致。 花神娘娘,十里八乡怕是只有她见过这等大世面。 必须看够本。 绕过回廊,姜月芽扯了一下萧承邺的衣袖:“陛下,这一间是作甚用的?” 萧承邺瞥了一眼,已经能心平气和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暖阁,冬日里长信宫寒冷,朕会搬来此居住。” 姜月芽哦了一声,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陛下,这里烧的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火墙?” “是火墙。” 顿了顿,萧承邺说:“你从未见过?” 他此刻记起,流云宫因为位置偏僻,久无人居住,并未设有火墙。 姜月芽点头,小跑着跟上萧承邺,呼吸都不带喘的。 “我小的时候是跟阿爹在船上打鱼的,冬日梁河上很寒冷,我们一家人就搬回百里巷,那时家中尚有余钱,阿爹就算着攒上几年,给家里重新修了火炕,冬日就暖和了。” “不过后来也没得机会修火炕,我自然更没见过火墙了。” 萧承邺没说话,恰逢两人已经到了宝珍厅,姜月芽立即被新的景色吸引,很快忘了方才的话题。 御茶膳坊是专门伺候萧承邺一人的,餐食自然比尚食局精细许多,简单说来,一个是小锅灶一个是大锅饭,精细程度没得比。 虽然这一个月的尚食局也把姜月芽吃美了,但今晨那一顿御茶膳坊,还是让姜月芽回味无穷。 便是寻常人家也会做的荠菜馄饨,御茶膳坊做出来的也特别鲜嫩,鸡汤香浓醇厚,一口下去胃里都是暖和的。 在圆桌边落座,姜月芽不由期待起来。 趁着上菜的间隙,姜月芽问:“陛下,方才的正事还没说完呢。” 萧承邺:“……” 她有正事吗? 见萧承邺疑惑看过来,姜月芽提醒:“太后娘娘的寿礼啊!” 还惦记这事。 不过可能因为方才两人说了好半天话,萧承邺这一次倒是比较痛快。 “你的那份寿礼,朕一早就让安福海准备妥当,不用你操心。” 姜月芽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难怪教引嬷嬷从未提及此事,原是根本就不用她准备。 “我就说,”姜月芽很真挚,“陛下,你心地真是太善良了。” 指挥着宫人上菜的安福海脚下差点踉跄一下。 谁善良? 萧承邺一口茶哽在喉咙里,眼睛又要淬着冰。 “不过陛下,你都准备的什么寿礼?” 姜月芽一句话打断了冷气。 安福海可不敢让萧承邺回答,忙上前道:“回禀愉才人,您给太后的贺礼是蜀绣千寿图,尚服局一早就开始筹备,已经快要完工了。” 姜月芽点点头,她道:“陛下的呢?” 安福海见萧承邺没说话,就答:“陛下准备的是鎏金千佛塔,去岁便寻遍各地高僧开光。” 姜月芽有点惊讶。 她想起萧承邺似乎很喜欢手里那串蜜蜡佛珠,便问:“太后娘娘平日也礼佛?” 安福海笑道:“自是如此,太后娘娘自来虔诚。” 姜月芽哦了一声,她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只是认真对萧承邺说:“多谢陛下帮忙周全。” 不得不说,这愉才人嘴是真的很甜。 说话工夫,午膳已经摆好了。 萧承邺平日里从不点菜,他胃口很一般,一桌子菜能用上半碗米都算好的。 御茶膳坊的大厨变着花样,都没让他多吃几口饭,非常没有成就感。 难得来了个会点菜的,自然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务必要让愉才人满意,多来几次乾元宫,让他们多多在陛下面前露脸。 银碗端在面前,一股清甜的桃香便扑面而来。 安福海就禀报:“陛下,小主,这是蟠桃饭。” 这饭食十分清新素雅,桃子粉白晶莹,米粒饱满圆润,裹着桃子果肉,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是非常普通的主食,甚至不用技术,却叫人有些跃跃欲试。 姜月芽眼巴巴看向萧承邺。 萧承邺忙碌一上午,其实也有些饿了,他直接拿起筷子,道:“用膳吧。” 姜月芽干脆利落吃了一大口蟠桃饭。 “唔。” 饭刚一入口,馥郁的桃子香味便充斥口腔,一丝丝甜味在舌尖翻涌,紧接着,是米饭特有的香气。 轻轻咀嚼,米饭弹软香糯,桃子果肉绵柔软烂,口感糅杂在一起,恰到好处。 “哇,桃子还能这么吃啊,好有趣。” 姜月芽忍不住感叹。 萧承邺一贯胃口不佳,但此刻看着她一脸陶醉,都忍不住猜想:“难道这个也好吃?” 这样想着,他也跟着吃了一口饭。 好吃确实是好吃的。 但并未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也没有姜月芽表现的那样夸张。 可莫名的,看着她在对面陶醉用饭,萧承邺也觉得今日的饭菜很可口。 大凡御茶膳坊的许多菜色,都是需要时间和火候的,姜月芽这样临时点菜,便也只来得及做主食和点心。 为了配合蟠桃饭,今日的菜色都偏红,有樱桃肉、糖醋鱼,还有一盆酸香扑鼻的酸笋清江鱼。 姜月芽捏着筷子,眼睛都要发光。 “不愧是御茶膳坊,”她称赞道,“就是好啊!” 6、第 6 章 一顿饭把姜月芽吃美了。 也把安福海吃得眼泪汪汪。 谢天谢地,陛下今日吃了一整碗蟠桃饭。 愉才人真是了不得啊。 姜月芽不知道安福海心里正感天动地,她放下碗筷,眼睛就又看向刚送上来的蜜桃酥和桃蜜膏。 这两道菜很耗费时间,故而有些迟了。 好可惜,她已经吃饱了。 虽然两个人相处至今才是第三次,但萧承邺却从她一个眼神,清晰猜出了她的心声。 萧承邺倒是很大方:“新菜都给愉才人收好,让她带回去。” 这一趟乾元宫来得不虚此行,姜月芽心满意足站起身,开心笑起来:“多谢陛下。” 说着,她站在那不动,笑容再度谄媚起来。 萧承邺:“……” 萧承邺沉默看她,半响,缓缓吸了口气。 四目相对,萧承邺难得主动说:“还有何事?” 今日用膳延迟了两刻,说话又耽误了一刻,此刻已经过了萧承邺散步消食的时辰,也耽误了他的午歇。 他是作息非常规律的人,不喜欢被打破习惯。 姜月芽点点头:“自是有事的……” 说着,她伸出手,很自然牵起他的衣袖晃了晃。 “陛下,你这里的桃子多吗?若是多,可否给我一筐?” “我还想吃鲜桃子。” 皇庄的桃子刚熟,宫人们紧赶慢赶,也不过就在清晨送来了三筐。 萧承邺不耐烦处理这些琐事,都是安福海和周姑姑两人商议,因此这三筐桃子一筐留在乾元宫,一筐送去慈宁宫给太后,剩下一筐则由皇贵太妃和柔嘉大长公主平分。 今日姜月芽来了,安福海挺机灵,特地给她送的桃子果碟,加上午膳,这一下就用去了小半筐。 愉才人也是厉害,张嘴就要一筐,剩下半筐安福海上哪里给她变出来? 这下,萧承邺烦不烦不知道,但安福海却是心里发苦。 萧承邺不操心这些弯弯绕绕,他看了一眼她捏着他衣袖的手指,淡淡道:“安福海,把乾元宫的都给她。” 说罢,萧承邺甩开她的拉扯,大步流星走了。 姜月芽看都不看他的背影,这会儿眼睛已经看向了安福海。 “安大伴,走,咱们去拿桃子。” 愉才人的小轿还没回到流云宫,她中午被皇帝留膳,又得了桃子赏赐的消息就传遍长信宫。 荷风宫中,沈熙嫔已经离开,只留李才人伺候柳贵嫔用膳。 柳贵嫔常年吃药,嘴里总是苦涩的,她胃口被药烧坏了,吃不得荤腥,膳食素净到发绿。 论说宫中这些新妃,除了出身最低的叶采女,便是寻常官宦人家出身的李才人。 她父亲只是个从七品的通判,不过因在玉京,也勉强算是天子近臣。 她自知靠家世无望,一入宫便攀附上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柳贵嫔,盼着能被她提携。 这会儿看着满桌寡淡至极的菜色,她也能面不改色,殷勤伺候柳贵嫔用膳。 柳贵嫔身边的矮瘦赵姑姑进来通传的时候,柳贵嫔正蹙着眉吃冬瓜汤。 她面色素白,脸上多是隐忍,看起来很是有些可怜。 听到这消息,她没什么反应,倒是李才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妒恨和愤怒。 “娘娘,”李才人捧着略有些热的白瓷碗,忍耐那股子烫,“那卖鱼女好生不要脸,从娘娘这里离开就往乾元宫去,也不知道在陛下面前浑说了什么话。” 她的挑拨清晰可见,柳贵嫔不是没听懂,却也只能苦笑。 “我这副样子,因何还能博得圣宠?能入宫,不过是皇恩浩荡,关照我满门忠烈。” 说着,她猛地推开汤碗,用帕子捂住嘴唇咳嗽起来。 汤羹抛洒出来,烫红了李才人的手。 李才人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下手心,她勉强笑了一下,也不敢去擦手。 “娘娘如今身体大好,又是柳老将军的嫡亲孙女,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怎么也不能薄待了娘娘。” “娘娘一入宫就是从三品的贵嫔,上头也不过只有宁德妃和穆昭仪,待过上些许日子,得了陛下青眼,娘娘便能位列四妃,如今瞧着不过……” 李才人手背生疼:“不过一步之遥了。” 柳贵嫔咳嗽的声音不停,她咳得脸颊涨红,这才难得多了几分鲜活气。 赵姑姑心里十分难受,她上前忙前忙后,满脸都是懊悔。 “早知就不同娘娘说这些了,没得害娘娘再生病。” 柳贵嫔呷了一口清茶,这才喘匀气,她摇了摇头,握住赵姑姑的手。 “不怪姑姑,是我自己不争气。” 说着,她才看到李才人手背的红肿,面色一变。 “来人,赶紧拿来伤药,快给李才人处置一下。” 说着,她握住了李才人的手。 她的手冰凉凉的,透着一股子森寒。 “是我不好,”她眼睛泛红,“妹妹不怪我吧。” 李才人怎么敢怪她?方才那点不满,也被她这一刻的眼泪打散了。 “娘娘待我这般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想那许多事。” 她哽咽道:“我宫里日子难过,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被磋磨,要不是娘娘施以援手,怕是就连正经热乎饭都吃不上的。” 柳贵嫔叹了口气,她拍了拍李才人的手。 “这宫里,也就你不嫌弃我这个病痨鬼,日日都过来陪我说话,”柳贵嫔看向她,伸手轻轻捧住了李才人尖细的脸颊,“仔细看着,妹妹也是清秀佳人,不输任何人。” 她语气诚恳:“这宫里从不看出身,只看谁能博得盛宠,只要抓住运气,便能一步登天。妹妹,我自己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咱们姐妹二人,唯有你有这般机缘了。” 说到这里,柳贵嫔叹了口气:“若是没有愉才人,陛下或许早就看到妹妹的出众了。” 姜月芽回到流云宫,舒舒服服睡了午觉。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招呼着流云宫的宫人们一起品桃蜜膏。 新鲜桃子和蜂蜜一起熬煮出来的蜜膏,呈现漂亮的粉红色,质地晶莹剔透,用勺子挖出放入水中,好似未经打磨的宝石。 春日的午后已经有些炎热了,尤其是长信宫中,高大的宫墙挡住了风,只把热意困在牢笼里。 这个时候,最适合一杯蜜桃冰饮子。 姜月芽和泠珠滢心三人一起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边上守着三名杂役宫人。 几人纷纷喝了一口饮子,不约而同轻呼了口气。 “好喝。” 姜月芽捧着白瓷茶盏,脸颊上是开心的笑。 “陛下真是大方。” 滢心点头,就听到边上的杂役宫女小声说:“陛下待小主真好。” 流云宫的宫人不多,有品级的宫女只泠珠和滢心两人。 泠珠年纪略长,入宫已有六年,如今是正八品一等宫女。滢心年轻一些,今年才十七,是从八品二等宫女。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杂役宫女,一名杂役黄门,都没品级。 因为人手少,所以泠珠仔细瞧过之后,开始重用其中一名叫菱角的小宫女,让她帮趁着在寝殿搭把手。 说话的就是菱角。 姜月芽看了看她,笑道:“陛下不是待我好,陛下是大方。” 菱角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刚入宫两年,她有些不解:“小主,这有什么不同吗?” 见几人都好奇看来,她便道:“自然是不同的。” 姜月芽想了想:“手里只有一个好东西,且只想给一人,与坐拥天下,一切得来都不费吹灰之力,给谁都不伤筋动骨,这是两回事。” “哎呀,我也说不好,”姜月芽笑了一下,春风拂过眉梢,面容沾染明媚,“我没读过什么书,字也不太会写,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菱角还是不太明白。 她仰着头,眨了眨眼:“小主的意思是,陛下只是因为桃子太多,才赏赐给了小主?” “可是陛下把桃子全给了小主,并未给其他的娘娘们。” 姜月芽摇了摇头:“也不是。” “旁人没有,是因为她们没有要啊。” 她指了一下自己的脸,眉梢都是得意:“因为我脸皮厚,当着陛下的面讨要,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就连一贯冷着脸的泠珠都勾了勾唇角,轻叹一声:“小主,这话可不能出去说。” 姜月芽靠在她肩头,逗她:“知道了管家婆,我有分寸的。” 他们这位愉才人,确实很有分寸。 刚来流云宫伺候时,泠珠还很担心,怕她不适应宫里的生活,万一有僭越之举,恐怕遭遇祸事。 但相处下来,她发现姜月芽心思相当细腻,人也聪明,宫规一学就会,也总是坦荡真诚,从不为细枝末节的小事而发难。 泠珠这才放下心来,行走在外也不会那般没规矩,事事都要管着小主,分不清主仆高低。 被她这样一靠,泠珠轻咳一声,脸上有些热:“小主,莫要闹奴婢。” 菱角看着姜月芽,她眨了眨眼:“小主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姜月芽歪着头靠在泠珠肩膀上,挑了一下眉。 “为什么要有架子?” 她手指在几人身上一一滑动,最后落到自己面上:“我们都是一样人啊。” 7、第 7 章 这一天虽然很忙碌,但姜月芽却不觉得累。 她以前一个人守着家里的鱼摊,五更天就起来收货了,基本上没有休息时候,每天都是起早贪黑的。 如今入了宫,之前那一个月因为手臂上的伤哪里都不能去,其实她是不太习惯的。 忙惯了的人,是歇不下来的。 今日在宫里跑了一圈,倒是觉得舒坦了。 夜里躺下的时候,姜月芽还在回味蜜桃酥。 “泠珠,皇庄还有什么水果?” 泠珠想了想,道:“皇庄有成片的果林,春日时节最多的就是桃杏李,除此之外,还有樱桃、桑葚和青梅,这几样数量不算多,要看年景。桃子那些会大批丰收的,小部分送往宫中,除了贵人们要吃用,其他则被陛下和太后娘娘用来赏赐近臣。” “剩下的就低于市价在吉祥市贩售给百姓们,小主应该是买过的。” 按他们小主对吃的偏执,不可能不买果子吃。 姜月芽摸了摸鼻子,哼了一声:“我买的少。” 不是果子不好买,也不是因为价格昂贵,主要是手里没有多少余钱,她之前努力经营鱼摊,主要是为了多攒点银子,她想去吉祥市开办属于自己的鱼铺子。 她是个乐天知命的人,很容易满足,但人活在世,总要有点奔头的。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姜月芽就没了话音,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已经睡着了。 好吃好睡,开心快活,很是好让人羡慕。 泠珠仰起身,帮她拢了拢帐幔,这才歇下。 星夜闪闪,万籁俱寂。 皇宫仿佛被笼罩在壳子里,一点声响都无。 人定时分,除了乾元宫,整个长信宫都陷入漆黑之中,看不到一丁点光亮。 姜月芽是被一阵尖叫声惊醒的。 她倏然睁开眼,下意识坐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 不过须臾,她就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姜月芽一把扯开帐幔,只看到泠珠细瘦的背影,寝殿中一片昏暗,除了窗前桌上的那一盏留灯。 菱角跌坐在殿中的地毯上,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怎么了?” 姜月芽没有立即动作,她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压低声音问泠珠。 泠珠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一动不敢动,同样用压低的轻柔嗓音回答。 “小主,你仔细看稍间门槛上,有蛇。” 姜月芽心中一惊。 她扶着床柱的手微微一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就看向了泠珠禀报的方向。 她眼睛很好,夜里也能清晰视物,即便此刻寝殿中景色昏暗,她却一眼就看到了门槛上的蛇。 准确来说,是两条蛇。 姜月芽眯了眯眼,这两条蛇的花色都很艳丽,头和身体的大小也完全不同,应该是两种不同品种的蛇。 姜月芽猜测,大概是毒蛇。 看出来的这一瞬,姜月芽也是害怕的。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甚至带动了手心里攥着的帐幔,扯着床榻一起跟着颤了颤。 毒蛇冰冷的竖瞳倏然盯视过来。 姜月芽心中一慌,可她没有尖叫和躲闪,用尽最大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起码不能再继续颤抖。 呼。 呼。 姜月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发现那两条蛇还盘旋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在屋中逡巡,很快,她看到了一侧衣架上的衣杆。 衣杆是用来取衣裳的,前段有分叉,中间开合的部分刚好可以是那两条蛇的宽度。 有点棘手的是,毒蛇有两条。 衣杆只有一根。 姜月芽虽然怕蛇,但她艺高人胆大,小时候老鼠黄鼠狼都抓过,对付这些东西算是很有经验的。 若是只有一条,她自己就上了。 但是现在她只能问泠珠:“泠珠,你敢抓蛇吗?” 泠珠还算沉稳,她低声说:“小主,奴婢是农户女,自然不怕蛇,但是奴婢一人无法控制两条蛇。” 两个人操心的是同一个问题。 姜月芽松了口气,她目光扫过吓得一动不敢动的菱角,目测了一下位置,说:“很好,你一条,我一条,只要能挟制住蛇的七寸,就安全了。” 她的目光继续逡巡,很快就看到了另一侧的瓷瓶中的鸡毛掸子。 姜月芽心中大定,刚要开口,却听得窗外传来滢心紧张的嗓音。 “泠珠,怎么回事?” 姜月芽拍了一下泠珠的肩膀,迅速吩咐:“屋里进了蛇,你速速取来衣杆,从窗户递送进来,然后你安排人,立即去乾元宫和灵心宫通传,说流云宫夜半进蛇。” 隔着窗,姜月芽看不到滢心的面色,但能听到她发抖的声音:“是。” 衣杆很快就送进来了。 姜月芽让菱角不要动,只盯好蛇,她自己去取衣架边的衣杆,而泠珠则去窗边拿那一根。 两人动作很轻巧,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很顺利的,衣杆纷纷入手。 昏暗寝殿内,姜月芽跟泠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握紧了手里的衣杆。 “准备,上!”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宁德妃和穆昭仪才姗姗来迟。 这也不怪她们,毕竟流云宫实在偏僻,宫人来回通传很是费事,能在事情结束的当口赶到,已经是两位娘娘重视了。 彼时姜月芽正让滢心在麻布口袋上使劲系麻绳,务必不让两条毒蛇跑出来。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素白的绸缎衬得她身材纤秾合度,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浓密又乌黑。 “德妃娘娘到,昭仪娘娘到。” 姜月芽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就对上两张姿容年轻的面容。 下一刻,她松开手,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德妃娘娘,见过昭仪娘娘。” 她神色如常,并未有惊慌失措的表现,甚至行礼都是端正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宁德妃蹙着眉,似是被打搅的安寝而不悦。 “愉才人,你宫里究竟出了何事?三更半夜这般兴师动众。” 瞧这宫里众人的模样,也不像是什么大事。 姜月芽还没来得及禀报,就听另一侧身量更高的穆昭仪淡淡道:“更深露重,天色寒凉,愉才人还是先行更衣,如此散漫模样实在不成体统。” 说着,穆昭仪看向宁德妃:“德妃姐姐,咱们先去厅中坐下。” 宁德妃昂着头,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多言。 姜月芽叮嘱了滢心几句,让她看好蛇,才领着泠珠回到寝殿更衣。 泠珠虽然全程都没表现出惊慌失措来,但姜月芽知晓,她心里也是害怕的,看她拿着衣裳的手都在抖,就知晓她在强压不安。 姜月芽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抬起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姜月芽冲她浅浅笑了一下。 “你很勇敢的,今日做的极好,”姜月芽声音很低,尽量不让外面的人听见,“我们今天都很勇敢。” 等姜月芽重新回到明堂,就看到满室灯火。 明堂里的宫灯都被点亮,照得火光一片。 宁德妃端坐在主位上,正用手指揉额角。 她是宁尚书的长孙女,父亲官至布政使,父子二人皆是先帝后期的重臣,在朝中举重若轻,她生来便是金枝玉叶。 与今日见过的三位宫妃相比,她容貌略显普通,并不过分明艳,反而有些端方持重。但她眉眼皆很凌厉,少了些温和,那通身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姜月芽再度见礼,宁德妃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不说话。 倒是主位另一边的穆昭仪淡淡道:“愉才人无需多礼,坐下说话吧。” 姜月芽的目光又向她看了去。 穆昭仪容貌明艳,凤眸修长,论说长相,是这几位妃嫔之中最为出众的。 但她此刻蹙着眉,沉着脸,瞧着似乎并不很欢喜。 见姜月芽看她,她也回望过来。 那双乌色的眸子沉沉的,声音依旧很淡:“愉才人,今日究竟何事,你且如实说来。” 姜月芽便把事情仔细说了。 最初听到有毒蛇的时候,宁德妃显然有些惊讶,但听到最后她跟泠珠两人成功捉拿毒蛇,眼眸里不由闪过一抹嘲讽。 不懂姜月芽说完,她冷哼一声:“我看这就是贼喊捉贼。” 宁德妃坐正身体,她的话语颇为犀利:“寻常女子见了毒蛇谁能不怕?你竟然能安然无恙捉起来,怕不是故意让人寻了两条毒蛇,为了闹这一出戏吧。” “怎么,是想跟陛下哭诉,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她颇有些不耐烦,越说表情越冷。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睛,没有立即为自己辩解,她安静等宁德妃说完,才认真说:“德妃娘娘,我没有栽赃陷害,这两条蛇都是毒蛇,我不必为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被归纳为奇奇怪怪的事情,宁德妃一噎,面色更难看了。 “你敢反驳本宫?” 宁德妃今日本来就因为她先于自己侍寝而气不顺,见她还敢这般理直气壮顶撞自己,更是控制不住脾气。 她狠狠拍了一下椅子,厉声道:“大胆,来人,掌嘴。” 不等宫人动作,外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冰冷嗓音。 “好大的口气。” 8、第 8 章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殿门前高大的身影。 萧承邺一身玄色常服,乌发漆黑,几乎与身后夜色融为一体。 殿阁中的光恰好照亮他的面容,只一眼,便能看到他眉宇之间的浓得化不开的冰冷。 宁德妃原本还在瞪视姜月芽,忽然听到萧承邺的声音,惊了一瞬,立即站起身来。 “陛下万安。” 穆昭仪和姜月芽也跟着起身行礼。 萧承邺大步流星踏入殿中,衣袍一甩,直接在主位落座。 “赐座。”安福海连忙唱诵。 宁德妃到底没敢继续触他霉头,低眉顺眼在下首的座位落座,刚好坐在了姜月芽身前。 众人都坐下,姜月芽才用余光去看萧承邺。 只见他穿戴整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明显不是半夜被一吵醒过来,显然还未入睡。 当皇帝,还挺忙的。 姜月芽在心里嘀咕,一不留神,就对上了萧承邺的冰冷视线。 英俊的男人冷冷睨向她,目光微微游移,似乎一直在打量她。 姜月芽不解,她倒是没有躲闪,歪着头看了看他。 萧承邺面无表情回望,片刻后收回视线,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 他点名:“安福海。” 别看安福海一直跟在萧承邺身边,但这长信宫里,若他上心,还没有他不知晓的事情。 不过点了名,但安福海却知晓陛下的意思。 他连忙上前,同贵人们见礼,飞快讲明事情经过,只除了最后的结局。 语毕,他向姜月芽询问:“如今看流云宫平安无事,想来蛇已经被捉到了,愉才人可有大碍?那条蛇收到了何处?” 姜月芽站起身,对萧承邺福了福。 动作倒是很标准的。 “回禀陛下,大约亥时初刻,我寝殿中发现两条蛇,谨防伤及宫人,我便叫宫人泠珠一起捉住了蛇,现在都收在麻袋中。” 听得此言,安福海明显松了口气。 但萧承邺的神情却越发冷凝了。 他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发出咚的声响。 “安福海,立即招太医,彭义,去查那两条蛇。” 吩咐完,他倏然看向姜月芽。 “你好大的胆子!” 他语气不善道:“且不知那蛇是否是毒蛇,你便这般莽撞,若真被咬伤后果不堪设想,理应禀报后等待慎刑司处置。” 皇帝一发怒,整个明堂里就连呼吸声都没了。 宁德妃眼眸闪过一抹得意,穆昭仪垂眸不语,却只有姜月芽依旧回望萧承邺,认真听他训斥。 “陛下教训得是,我知道错了,”姜月芽也很乖巧,但她话锋一转,“我是乡野出身,少时是抓过蛇的,当时我判断那两条蛇都是毒蛇,与其放任不管,任由其随意活动,还不如由我来抓住毒蛇,尽快让流云宫平安。” 这话说得可是相当有理有据。 萧承邺微微蹙起眉头,手中的佛珠都跟着咔哒作响。 气氛一凝滞。 方才被萧承邺一句话打了个没脸的宁德妃此刻又再度跳出来。 她音调颇有些高:“陛下,臣妾虽才入宫一月有余,到底跟着太后娘娘学习处理六宫事,旁的不敢保证,但宫里是否有蛇,臣妾还是能确定的。” 宁德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若宫中并无蛇,那今夜的事情就需得叫人深思了,什么毒蛇和抓蛇的故事,都是愉才人一面之词,究竟发生了何事,谁也不知。” 她缓缓起身,冲萧承邺行礼:“陛下,臣妾以为,应该详查流云宫,被人毒害也好,贼喊捉贼也罢,总要有个明确的交代。” 虽然也说了被人毒害,但宁德妃的态度始终不变,她就是笃定姜月芽贼喊捉贼。 做这一番苦肉计,不过是为了博得圣宠。 另外,还落她这个协理六宫之人的面子。 宁德妃语毕,挺直腰背站在那,似乎非要等待萧承邺的旨意才罢休。 萧承邺微微蹙了蹙眉头,神情比方才更冷了。 姜月芽安静看向宁德妃,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德妃娘娘,你为何笃定是我自己故意为之?” 宁德妃回看她,一站一坐,居高临下。 “为何?”她眸子里的轻蔑显而易见,“因为这宫里只有你,是普通民女出身,你这样的人,未曾受过三书五经教导,不懂礼义廉耻,为了荣华富贵,定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话就太重了。 若是寻常人,怕是此刻早就恼羞成怒,但姜月芽依旧看她,脸上的表情堪称平静。 她甚至没有任何被人鄙薄和栽赃的委屈。 萧承邺手指微动,就听姜月芽干脆开口。 “德妃娘娘,你从未跟普通百姓相处过吗?” “我们平日辛劳工作,努力营生,所有人都拼尽全力过好日子,没有人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奇怪心思。” 姜月芽不给宁德妃反驳机会,直接了当下结论:“你会对我有偏见,不过是因为你没见过普通人,是你眼界不足,我不怪你。” “你好大的胆子!” 宁德妃金尊玉贵长大,从未被人当面驳斥,听得这话,素白的脸儿涨得通红。 “你是什么东……” “够了!” 萧承邺冷斥一声,直截了当阻止了宁德妃的发疯。 他冷漠看向宁德妃:“愉才人入宫一月,一直闭宫养伤,身边宫人皆是尚宫局安排,德妃,你说她如何买通宫中那层层关隘,把两条不属于长信宫的毒蛇送进来,就为了做这不知所谓的贼喊捉贼?” 他一锤定音:“愉才人不像是这么有本事的人,确实是你偏见。” 姜月芽眨了眨眼睛,竟然跟着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啊!” 萧承邺瞥了她一眼,眼中莫名有警告意味,他再度看向宁德妃,态度相当冷漠。 其实这满宫上下,除了太后、皇贵太妃和柔嘉大长公主,他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倒也不是特地针对谁。 “德妃,母后身体不丰,皇贵太妃也到底年纪大了,朕看在宁家书香门第,才让你协理六宫,为母后分忧。” “之前宫中无事,倒也还未显露分毫,”萧承邺慢条斯理盘着佛珠,“但今日一观,是朕草率了。” 宁德妃的脸涨得通红。 方才是气的,这一次是憋屈的。 她张了张嘴,便是面对皇帝,也想要反驳几句。 一看便知她平日里轻易不吃亏。 但萧承邺不耐烦给她这个机会。 奏折还没批完,他懒得多费口舌。 “传朕旨意,宁德妃刚愎自用,管宫不力,即日起闭门思过十日,罚俸一月,期间由穆昭仪协理六宫事。” 姜月芽颇为吃惊,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穆昭仪。 而忽然得了这么大权利的穆昭仪,却依旧神色平静,不悲不喜。 在场几人,只有宁德妃愤怒地瞪大双眼。 她难以置信看向萧承邺,似乎不理解为何他会处罚这样重。 转瞬之间,她倏然看向姜月芽,语气里都是愤怒。 “都怪你!” “陛下,你怎可这般偏心,我宁家世代忠良,竟还比不过一个卖鱼女?” 萧承邺彻底没了耐心。 他沉声冷斥:“够了。” “你处置不好宫事,就让旁人来处置,休要胡搅蛮缠,”萧承邺看了一样安福海,“流云宫遇蛇一事,你跟彭义亲自处置,务必调查水落石出。” 彭义可是慎刑司大监,是萧承邺的心腹,他到底不放心宫中其他妃嫔,这件事竟然由彭义和安福海两人亲自处置。 宁德妃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她眼睛通红,眼泪在眼底直打转,已经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陛下,你怎么能这般待我。” 萧承邺不回答,他直接对宁德妃身边的姑姑道:“请你们娘娘回宫。” 宁德妃不肯走,还要说些什么,最后到底被安福海等人请了出去。 等她走了,穆昭仪也施施然起身,道:“陛下,臣妾告退。” 既然没有差事,她便不好久留。 姜月芽也起身送别她,等人都走了,才发现明堂里有些凉。 方才着急,只匆匆穿了一件单衣,早春风冷,吹得人有些不适。 她想着反正萧承邺也要走了,就没多言,只乖巧站在那,等他离开。 但萧承邺却坐着没动。 姜月芽疑惑抬头,就看到他依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那双凤眸幽深,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陛下?” 萧承邺冷哼一声,他看向泠珠,道:“给你们小主加件衣裳。” 说罢,萧承邺问:“你真不害怕?” 姜月芽眨了眨眼,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萧承邺踏足流云宫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温暖的衣裳披在肩头,姜月芽才发觉自己此刻手脚冰凉。 “也是害怕的,”姜月芽看向萧承邺,“那可是毒蛇啊。” 萧承邺回望她,片刻后,她问:“那你怎么敢去抓蛇?” 姜月芽没有犹豫。 她很干脆道:“若是我不去抓,很有可能让其他人受伤,方才我说的是实话。” “若是运气好把蛇抓到,所有人就都安全了。” 姜月芽咧嘴一笑:“我运气一直都是很好的。” 9、第 9 章 萧承邺好半天没说话。 姜月芽看了看他,小声打了个哈欠。 萧承邺:“……” 姜月芽有点尴尬,她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陛下辛苦,早些回去安置吧。” 还敢赶他走。 萧承邺淡淡睨了她一眼:“待女医到了再说。” 姜月芽的手微微一顿,她眼睛瞪大,瞌睡虫立即跑走了。 不由自主的,她上前半步,那双漂亮的杏圆眼一瞬不瞬落在萧承邺身上。 教引嬷嬷第一天见姜月芽的时候,就给她讲了宫规第一条规矩。 不能直视天颜。 从昨天到今日,原本姜月芽起初是很遵守规矩的,但她习惯性看着人说话,渐渐的,也就不再目光躲闪。 萧承邺一没生气,二没训斥,姜月芽也就慢慢忘了这茬。 见她直勾勾看自己,萧承邺扫了她一眼:“瞧什么?” 姜月芽轻咳一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萧承邺:“大声些。” 姜月芽深吸口气,还是说:“陛下,你真是个大好人!” 萧承邺:“……” 见萧承邺重新看向她,姜月芽嘟囔:“之前我夸陛下是好人,陛下不乐意听呢,但我真的觉得陛下很好的。” 萧承邺盘着佛珠的手停了。 他一瞬不睡回望姜月芽,似乎要看清她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阿谀奉承。 姜月芽的清透眼神一如既往。 “为何这般说?” 萧承邺忽然问。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睛,她浅浅笑了起来。 此刻她发髻松散,素面朝天,更显得清秀可爱。 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便泛起梨涡,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也想要与她一起欢笑。 “陛下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我知道的,你宣女医是关心我,”姜月芽说,“所以我说陛下是个好人。” 萧承邺没说话。 他重新开始盘佛珠,整个明间只剩下咔哒声响。 过了许久,萧承邺道:“不过寻常小事。” “太傅曾教导朕要仁心治天下,朕自不敢忘,你也是朕之子民。” 姜月芽使劲点头:“陛下说的是。” 她肯定没听懂,但萧承邺却没有戳穿。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太医院的女医就赶到了。 姜月芽确实没有受伤,整个人完好无损,但女医还是尽忠尽责检查一遍,最后得了一个结论。 “愉小主有些上火。” 姜月芽瞪大眼睛:“啊?” 女医公事公办:“天气转暖,春日本就燥热,愉小主近来可是多牛羊发物?” “确实如此。” 她难得进了宫,成了贵人,其他的好处她不是很在乎,宫里的菜是真的好吃。 若非其他宫人以前根本就没见过她,现在肯定能刚发现她的脸比以前圆了一点,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吃好睡好,万事不操心,自然养得更好了。 女医道:“不是什么大事,回头臣列个食单,让宫人用心便是。” 等女医退下,明堂里瞬间又陷入安静。 姜月芽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尴尬,她笑了一声,看向萧承邺,第二次赶人:“陛下,您今日实在辛苦,早些回宫安置吧。” 现在知道要面子了。 萧承邺睨了她一眼,利落起身,甩了甩褶皱的衣袖。 “愉才人,你也早些安置。” 姜月芽殷勤送走了他。 等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见,整个流云宫上下才松了口气。 姜月芽大手一挥:“各回各屋,早睡早起。” 她是个心大的,今夜这一场风波,并未打搅她的睡眠,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太后娘娘那边每逢旬日才要请安,宫里如今也没皇后,宫妃们每日都各自在宫中,其实并无人管束。 虽然宫规要求宫妃每日卯时初刻晨起,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流云宫的人都不由自主惯着姜月芽,早晨从不会轻易吵醒她。 事情很好办,只要早早把早膳领回来,那她们小主就起了! 流云宫四六不靠,左近都没有宫人居住,他们自己在殿阁热饭食,没有任何人能发现。 于是姜月芽就舒舒坦坦过到了今日。 闲来无事,姜月芽想着尚衣局刚送来的锦缎和丝绦,一拍手:“咱们做荷包吧!” 另一边,勤政殿内,萧承邺刚送走了几名重臣,宫人通传:“宁尚书求见。” 大楚每逢三日一小朝,每两次小朝一次大朝,昨日刚大朝,今日便无早朝。 安福海余光瞥见萧承邺批折子的手没停顿,这才扬声道:“宣。” 宁尚书低眉顺眼进了勤政殿,先给萧承邺行礼。 萧承邺手中不停,淡淡道:“爱卿无需多礼,赐座。” 宁尚书已经年逾知天命的年纪,他入仕很早,恰好历经三朝,算是元老重臣了。 虽然早年并不得重用,然在先帝中年时还是慢慢走入权利中心,成为不可或缺的实权人物。 宁家如今在朝中尽忠的子孙超过十人,颇有声望,这也是宁德妃一入宫就被封为四妃之首的原因。 不过宁尚书一贯谦和有礼,跟孙女嚣张跋扈的性格迥然不同。 “谢陛下。” 语毕,两人都未再开口。 等萧承邺把手里那份奏折批完,安福海上前收入紫檀盒中,宁尚书才低头道:“陛下,老臣是来给陛下请罪的。” “老臣未能好好管教子孙,治家不严,德妃娘娘管宫出了差池,都是臣之过。” 此时萧承邺才抬眸看向他。 他生得极为英俊,眉宇继承了先帝和夏贵妃的优点,剑眉星目,朗月清风,但他素来冷淡,平日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便是年轻帝王,朝臣们也少在他面前放肆。 这位新帝处事是从来不留情面的。 错了就罚,好了就赏,若是犯了王法,那就按律处置。 在他这里,是不讲人情的。 “老大人多虑了。” “父皇前些年重病,精神不济,若非几位老大人鼎力国祚,朝中还不知何种模样。” 萧承邺表情虽然冷,但语气是缓和的。 “老大人一心都在朝堂,自然无暇顾家家中琐事,不是老大人的错。” 宁尚书被感动的都要老泪纵横了。 “陛下宽仁,是臣的福气。” 萧承邺话锋一转:“眼看就要春耕,今年江南的雨水丰沛,水利之事也要老大人多操心,宫中不过是小事,便不用爱卿太过关心了。” 宁尚书的腰背更弯了,他恭敬道:“诺,老臣告退。” 等他离开,安福海就往外睨了一眼,低声道:“陛下,彭义求见。” 彭义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他进了勤政殿,也不同其他朝臣一般站在御案对面的堂下,而是悄无声息来到萧承邺身侧,躬身行礼。 “陛下万安。” “说。” 萧承邺言简意赅。 彭义道:“昨日流云宫同尚食局点了山药和芋头,正午时分,愉才人在乾元宫侍奉御膳时,山药和芋头送到。” “经查,两样食材的麻布袋都有破口,两条毒蛇就是从袋中爬出,被寝殿中的金桔盆栽泥土吸引,爬入殿中。” 彭义不停歇,继续道:“愉才人刚入住流云宫时,盆栽就已送达,流程和经手人都无异样,应是意外。搜查到送食材的小黄门时,发现其于昨日子夜自缢身亡,没有留下线索。” “小的正在查他的人际往来,过往行踪。” 萧承邺的手停顿,他把笔放到笔架上,仰头后靠。 一上午忙碌了一个多时辰都未停歇,此刻萧承邺才揉了揉眉心,挥手让安福海上茶。 “仔细查,所有线索都不能遗漏。” “另外,你选一名得力的小黄门,送到流云宫。” 才人是低位妃嫔,按制可有一名司职宫女,一名司职内侍侍奉,除此之外,还可有两名宫女,一名小黄门,杂役宫人不定数。 姜月芽身边的宫人是不足数的。 彭义心中一动,他睨了安福海一眼,见安福海对挤眉弄眼,便低声道:“是,小的亲自给愉才人选出适合的司职内侍。” 萧承邺颔首,他顿了顿,又吩咐安福海。 “昨夜愉才人擒拿毒蛇有功,重赏,她宫中看着有些空,你亲自去给她布置多宝阁。她宫中的宫女泠珠升为司职宫女,同赏。” 安福海眨了下眼,立即道:“小的领命。” 安排完姜月芽的事,萧承邺的神情冷了下来。 “昨夜发生的事,今晨尚书府就得了消息。” 彭义脸上的汗落了下来,他腰背更弯:“小的疏忽,请陛下责罚。” 萧承邺一挥手,淡淡道:“宫里那么多人,你们也盯不过来,不过,昨夜究竟是谁做这耳报神,务必揪出来。” “这种事,朕不想再听第二次。” 10、第 10 章 勇猛抓蛇的意外之喜,就是姜月芽又得了一堆赏赐。 除此之外,泠珠的升职,新司职内侍的到来,也为流云宫增添了几分喜气。 新来的司职内侍名叫奚小禄,刚及弱冠之年,他之前在慎刑司当差,人却瞧着一团和气。 姜月芽也是见过慎刑司大监彭义的,虽然瞧着也不是太凶,但他身上那股子阴鸷冷冽气势,让人颇有些退避三舍。 奚小禄却是迥然相反。 他圆圆脸,笑吟吟,看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 见礼的时候嘴也甜:“给小主见礼,盼小主步步高升,心想事成。” 完全想象不到他之前在慎刑司那样的地方当差。 “彭大伴特地叮嘱,让小的务必好生伺候小主,有什么是小主都可吩咐小的去办。” 姜月芽没有多问他彭义都吩咐了什么,心中多少有些明悟,便笑着让泠珠给了他重赏。 等他恭恭敬敬手下,才说:“以后流云宫便由你跟泠珠操心,有我一日,便有你们一日。” 奚小禄一来,所有外务、走礼、值夜、柴水浆洗等事,接从泠珠手里分担了去,流云宫越发井井有条。 一晃神就到了初十。 为了精神抖擞去见太后,姜月芽前一日早早就睡下了,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滢心一早就点了灯,备好了食水,听见她醒了,忙过来伺候。 几人忙活了将近两刻,姜月芽已经容光焕发。 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鹅黄的广绣衫裙,衣袖和裙摆绣了婀娜摇曳的灿菊,一头长发挽成活泼的双环髻,发顶只戴了一顶团花冠。 俏丽又素雅。 姜月芽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美滋滋:“我可真漂亮。” 滢心不由跟着笑,道:“小主,赶紧吃两口点心,若是请安时间久了恐怕会饿。” 姜月芽眼睛一亮,眯着眼在瓷碟里一扫,立即点菜。 “我要烧肉酥和绿豆糕。” 烧肉酥听闻是新入宫的南地大厨所做,用猪油制作的酥皮里面是甜香扑鼻的烧肉。 烧肉切成黄豆大小,肥瘦相间,因火候把控恰到好处,吃起来香而不腻,一点都不柴。 这道点心刚呈上来,就很得贵人们喜爱,最近经常出现在茶点碟上。 姜月芽一口气吃了两块,这才觉得舒坦了。 等她出门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今日是她第一次请安,奚小禄沉思再三,还是决定他跟着去慈宁宫。 主仆二人从流云宫出来,小轿已经等着了。 一路很顺畅来到东一长街门前,小轿却忽然停了下来。 姜月芽掀开轿帘,才发现东一长街的螽斯门大门紧闭,牢牢挡住了前路。 不等她吩咐,奚小禄小跑上前,伸手推了推大门。 姜月芽看他对着门说了几句,少顷片刻,他难得阴沉着脸回来。 “小主,门被锁上了。” 姜月芽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她道:“还有哪条路可以去慈宁宫。” 奚小禄回答:“还有西一长街和东二长街,但……” 奚小禄睨了一眼抬轿的几名内侍,声音微冷:“但看这情形,肯定有人故意为之,要去慈宁宫请安,只有小主需要过东一长街。” 毕竟,只有流云宫不在东西六宫,单独矗立在东六宫之后。 “哪条路更近,若是换路可能赶上?” 姜月芽今日是提前两刻出门的,就是怕路上耽搁。 别看她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遇到关键事却稳重得很。 奚小禄回答很周翔:“若是换到东二长街,不过只多走两趟街巷,按照现在的时辰,小主是不会迟到的。” “若是走西一长街,就要从御花园前面绕过去,路程是现在的一倍,必会迟到。” 说罢,他安安静静等在那,没有主动提意见。 姜月芽没有表现出惊慌,她轻轻抿了下嘴唇,道:“下轿。” 等她下来,在澄浆砖上站定,看向奚小禄的眼眸坚定而明亮。 “咱们走西二长街,乘轿太慢,走着去。” 奚小禄没反驳,他立即遣退那四名轿夫,跟着姜月芽头也不回往西边宫道行去。 别看已经忙了小半个时辰,待及此刻,玉京的天还未大亮,微弱的晨光被薄雾挡在身后,只依稀点亮脚下路。 姜月芽几乎是健步如飞。 她常年市井生活,身强体壮,尤其脚力格外好,每日都能从市集和家中来回奔波。 这点路,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奚小禄快步跟在她身后,眼眸里闪过欣赏神色。 姜月芽在这样紧急时刻,以最快的时间,最笃定的态度,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若是她被时间误导,选择了东二长街,很有可能面临螽斯门一样的结局。 那些人既然要拦住她,就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所以姜月芽弃掉速度慢的轿子,选择最远的路,靠双脚疾步行走。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幽深的宫巷此刻空空荡荡,这边本就不是皇宫的热闹处,平日几乎无人,就连晨扫都是三日一次。 此刻只他们主仆两人。 姜月芽疾行一盏茶的工夫,忽然停下脚,看向奚小禄。 “你脚程怎样?” 奚小禄浅笑回:“小主放心便是。” 姜月芽脸上没有半分紧张神色,也没有慌张无措,她甚至也笑了一下。 “那咱们就跑起来。” 姜月芽迈开步子,拼尽全力在寂静的宫道上奔跑。 清晨的风从她脸颊吹拂,姜月芽并不觉得委屈,她甚至是身心舒畅的。 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意奔跑了? 真痛快啊。 奚小禄跟在她身后,只错后半步,两人一路几乎是疾驰般,身躯犹如残影,在朱红的宫墙上画出斑斓色彩。 一盏茶后,两人终于来到了西一长街千婴门前。 意料之中,千婴门大门敞开,前面就是纵深的西一长街。 姜月芽停下脚步,轻轻喘了口气。 还是有些累的,但不至于体力耗尽,一步都走不动。 当今登基之后,先帝宫妃全部暂时挪到了西六宫,因此,临近西一长街的宫门几乎全部关闭,平时宫人走动都经西二长街。 这给了姜月芽极大便利。 即便宫道上已经有了数名洒扫的宫人,姜月芽也当不知,她深吸口气,道:“跑起来。” 于是睡眼惺忪的宫人们,就看到了宫中难得一见的奇景。 不知哪位贵人一大清早不去给太后请安,竟在西一长街奔跑。 她们皆有些吃惊,纷纷闪到边上,低头给那贵人见礼。 姜月芽顾不上她们的眼光,她只是努力向前跑,努力把时间拉回来。 别人想让太后厌恶她,她却偏不肯认输。 一路穿过无数宫巷,渐渐地,姜月芽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的呼吸开始困难,脚下也越发沉重。 她知道,自己到了奔跑最难的煎熬期。 但她不想就这样停下。 前面的九十九步都努力了,就剩最后一步,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因她不认路,奚小禄此刻跑在了前方,他感受到身后呼吸渐渐沉重,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晓,小主肯定不甘愿迟到。 奚小禄努力喘匀气,他微微偏头,指着前方的宫门。 “小主,跑到那里就到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姜月芽精神一振。 她猛地抬起头,所有的疲倦都消失了,数步之遥的终点就在眼前,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呼,呼。 这一刻,天地都安静了。 她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步,两步,她终于来到了慈宁门前。 时间刚好到了,原本慈宁宫的管事姑姑已经要转身离开,听得脚步,她倏然回过头来。 迎接管事姑姑诧异的目光,姜月芽停下脚步,她仰着头,大口喘气。 “我到了。” 汗水在鬓角滑落,她知晓自己精致的妆容肯定花了,发髻也是凌乱不堪,但她不甚在乎。 姜月芽努力调整呼吸,她回望向管事姑姑,咧嘴灿烂一笑:“我没迟到吧?” 11、第 11 章 姜月芽确实没迟到。 她在最后一刻抵达慈宁宫,不早不晚刚刚好。 此刻慈宁宫里并不喧闹,显然太后还未从寝殿出来。 姜月芽心跳非常快,汗也不停流,她眼睫上都挂着汗珠,颇为狼狈看向管事姑姑。 “姑姑,”她声音发虚,“姑姑,受累,帮我整理下仪容可好?” 管事姑姑认真打量她几眼,倒是心软,上前用帕子帮她擦脸。 姜月芽努力调整心跳,让自己整个人冷静下来。 “小主是愉才人?” 这姑姑的嗓音倒是很好听,和缓温柔,听得人很舒服。 姜月芽点点头,她此刻终于缓了过来,自己整理衣衫。 “多谢姑姑。” 管事姑姑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汗水,见她本来就只上了薄妆,此刻虽瞧着略有些狼狈,却无损美貌。 事态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管事姑姑帮她顺了顺发髻,又扶正团花冠,这才看她:“小主可好了?” 姜月芽深吸口气,她点头:“好了。” 管事姑姑后退半步,把帕子仔细收了起来。 她张口,声音高昂却不刺耳。 “愉才人到。” 姜月芽同奚小禄对视一眼,深吸口气,跟随她的脚步踏入慈宁宫。 入目便是花团锦簇。 鸢尾、粉桃、白梨和五彩缤纷的绣球热烈而欢快,把空旷的宫殿点缀得生机勃勃。 姜月芽穿过游廊,行至抱厦,最后一步踏入慈宁宫正殿。 霎时间,数双眼睛看过来,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她按时赶到慈宁宫,肯定有人的心愿落空。 姜月芽没有回看任何一人,她只看着姑姑的后背,被她引导着在沈熙嫔身侧的椅子上落座。 她刚一坐下,就感受到对面针扎般的视线。 姜月芽回过头去,就看到李才人正愤懑看着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妒恨。 姜月芽只扫了她一眼,便用余光去看殿阁中的其他嫔妃。 因着宁德妃被陛下口谕闭门思过,今日便不在请安之列,上首坐着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穆昭仪和柳贵嫔,穆昭仪之后是沈熙嫔、姜月芽,姜月芽右手侧还有一名面生的宫妃。 而柳贵嫔下手则是另一名面生的宫妃,姜月芽对面的是李贵嫔。 根据座次,姜月芽猜测对面面生的宫妃是岑宝林,而她右手边的人是叶采女。 今日的事,会是她们做的吗? 姜月芽不确定,她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除了总是控制不住表情的李才人,所有人看起来都端方得体,事不关己。 光看脸,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姜月芽刚把在场众人的面容记在脑海里,方才那名姑姑的唱诵声便响起。 “太后驾到。” 众人此刻收起所有情绪,安静起身,垂手静立。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异口同声。 片刻后,淡漠的低沉女音在头顶响起:“免礼,赐座。” 重新落座之后,姜月芽偷偷用余光向前看去。 高坐凤椅的中年女子衣着素青色的织锦大袖衫,衣裳样式虽然颇为繁复,但纹样简单,看起来十分素雅。 她异常消瘦,只不过简单梳了发髻,戴了两支玉簪。 兴许是因为常年养病,她看起来并不慈眉善目,眉眼上挑,显露出来的都是倦怠和冷漠。 一点都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也不知是否感受到姜月芽的目光,那双淡漠的眼倏然往姜月芽面上看过来。 姜月芽心跳漏了两拍。 但她一贯胆大,此刻也并不显露任何慌张,只垂着眼眸,做出恭敬神色。 装样子她可是最擅长的。 那冰冷视线在她面上停顿片刻,才慢慢离开。 姜月芽偷偷呼了口气。 “德妃呢?” 太后适才说了第二句话。 穆昭仪起身行礼,声音也是一板一眼的。 “回禀太后娘娘,陛下口谕,命德妃娘娘闭门思过一月,这一月期间由臣妾侍奉太后娘娘,协理六宫事。” 夜里宫中是有宵禁的。 不过一夜之间,消息并未散播出去,以至于除了穆昭仪和姜月芽,其他人都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但太后也不知,就有些奇怪了。 姜月芽心里疑惑,就听得太后对身边那位和善的姑姑说:“郑尚典,你来说。” 原来她是尚典,可比管事姑姑高了两级,方才姜月芽叫错了,她也没生气。 郑尚典上前一步,把昨日事讲明。 她说的详略得当,夸了姜月芽的英勇,说了宁德妃的“不力”,也说了后续姜月芽不知道事情。 原来,真是有人想要害死她。 就是唯一的线索已经被杀人灭口,真凶还隐藏在黑暗之中。 郑尚典道:“陛下已命慎刑司和司礼监协查,各位娘娘小主尽管放心,宫中不会有虫蛇危害。” 话虽如此,年轻的姑娘们还是吓得面色惨白,有格外怕蛇的,此刻都惊呼出声了。 当着太后的面,她们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也太吓人了。” “若是我,我是不敢抓的。” 太后倒是没看她们,目光再度落到姜月芽的身上。 “愉才人,”太后道,“过来哀家瞧瞧。” 殿中一静。 姜月芽起身行礼,小碎步挪到她面前,垂眸微微抬起下巴。 这是面见贵人的仪态,姜月芽拿捏极为标准。 从太后进来至今,表情纹丝不动,不笑,也不恼。 便是听到昨夜那么惊悚的事情,她也没有任何情绪,甚至都没有生气宁德妃的冒失。 她好似没有脾气一般,是一尊精致的,被人供奉着的木偶。 淡漠的目光在脸上逡巡,姜月芽腰背挺直,一动不动,就连眼睫都没有颤动。 “愉才人,你倒是很勇敢,若非你果决,昨日一定会酿成事端。” 得了太后夸奖,其他妃嫔视线就若隐若现投射过来。 简直如芒在背。 但姜月芽依旧维持同样姿态,甚至没有因为太后的赞美而欣喜若狂。 “但是……” 果然,总得有个但是。 “但是,你做的太过莽撞了,皇宫不是民宅,你身为后宫妃嫔,应当爱护自身,让宫人处置危情,而非遇险主动迎上。” “你已入宫月余,还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吗?” 昨天萧承邺已经教训过姜月芽了,但太后说得更清晰明白一点,姜月芽此刻才清晰意识到,为何皇帝和太后都会训斥她。 说到底,她还没有彻底进入自己的身份中。 她不觉得昨夜那种情形自己做错了,无论是什么身份,遇到危险,都是有能力者居上,若是让害怕蛇的滢心和菱角去抓蛇,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但姜月芽很识时务。 她低下头,语气非常诚恳:“太后娘娘教训得是,我受教了。” 说罢,她微微抬起头,眼巴巴看向太后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个角度,一不冒犯贵人,二又能让贵人看到她的诚意,教引姑姑说过之后,她练习了很久呢。 “太后娘娘这样关心我,我心里好感动,多谢娘娘,娘娘可真是仁慈。” 这话太真诚了,她余光中,看到太后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下去吧。” 姜月芽这才松了口气,回到位置上装端庄。 这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穆昭仪上前开始禀报千秋宴事宜,另外又说起夏衣的发放琐事。 宁德妃这闭门思过实在不凑巧,要紧事都落到了穆昭仪身上。 相比把看不起人写在脸上的宁德妃,同样簪缨世家出身的穆昭仪,却显得稳重得多。 从昨夜到现在,姜月芽未曾看出她有过对自己的敌视和轻蔑。 就连现在禀报正事,也是四平八稳的。 太后精神不济,听了一会儿就让穆昭仪放手去做,她看向沈熙嫔。 “柔嘉可好些了?” 此时沈熙嫔却娉婷起身:“回禀太后娘娘,大长公主已经病愈,不日就可回京。” 柔嘉大长公主是先帝的亲妹妹,兄妹俩自幼关系融洽,先帝忽然病逝,对大长公主打击很大,一早就去京郊别院静养,就连遴选后妃,她也不过来了几封书信。 沈熙嫔的叔叔便是柔嘉大长公主的驸马,驸马盛年早亡,公主守寡至今,这次公主重病,太后便叮嘱沈家主母多多关心公主的病症。 也就是沈熙嫔的母亲。 太后听得此言,表情略和缓一些,她叹了口气:“哀家也盼她早日归来。” 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太后瞧着便有些疲惫了。 她目光淡漠扫过众人,淡淡道:“皇帝初登大宝,国事繁忙,如今既已踏足后宫,你们便要多多劝诫,莫要让皇帝累坏了身体。” 顿了顿,太后说:“宫中人丁单薄,实在太过冷清,你们自要好生努力,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说罢,她挥手:“回去吧。” 众人起身给她行礼,刚要依序离开,就听郑尚典开口:“愉才人请留步。” 姜月芽脚步一顿,就看到身侧的李才人幸灾乐祸。 那眼神在说:且等着吧,有你挨骂的时候。 姜月芽理都不理她,只后退一步,目送其他人离去,才转身行至太后身边。 太后已经被郑尚典搀扶起来。 即便层层华服之下,太后的身躯也显得空空荡荡,单薄瘦弱。 姜月芽上前半步,很自然扶起了太后另一只胳膊。 被她目光冷冷扫过来,姜月芽却灿烂一笑:“太后娘娘,我扶着你走。” 12、第 12 章 出乎姜月芽的意料,太后预备“训斥”她的地方竟是书斋。 她被郑尚典安排坐在太后右手边,好奇打量前方两柜子书。 整整齐齐,满满当当,书香气扑面而来。 微苦的药味忽然飘过,姜月芽回过神,才发现宫人正在伺候太后服药。 那一碗药汤黑漆漆,看着就很苦,太后却面不改色一口饮尽,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她瞥见茶桌上摆了一碟子金桔糖,便很规矩用银勺子挑了一颗最圆的,送到太后嘴边。 “啊。” 太后:“……” 郑尚典一直温和的笑容也僵住了。 姜月芽很认真:“太后娘娘,我小时候也不爱吃药,每次觉得药苦了,阿娘都会给我一颗糖。” “想着糖,再难喝的药也能吃下去,”她往前推了推手,“您试试?吃了就不苦了。” 太后冷冷看着她,苍白的唇紧紧闭着,没有顺她的意。 郑尚典忙上前接过勺子,道:“小主想要吃什么茶?” 既然太后不想吃,姜月芽也不强推,她认真跟郑尚典说:“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的。” 郑尚典看了看太后,忍着笑退了下去。 等她退下,小书房便只剩下两人。 姜月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她眼巴巴看了看金桔糖,有些惋惜。 太后不吃,她还想尝尝呢,好久没吃过了。 太后不知她的小心思,只淡淡扫视她,片刻后,她道:“前日皇帝招你侍寝?” 姜月芽点头:“是的。” 太后盯着她的眼睛:“你可侍寝了?” 姜月芽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很认真回答:“侍寝了啊。” 太后不说话了。 皇帝的防备心很重,乾元宫的所有事情,若非刻意告知,她是不会只晓的。 不过,她也从不主动去打听。 母子两个就像是陌生人,平日里节庆上表演母慈子孝,那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假戏。 关系已经够淡漠了,没必要闹得太僵。 所以姜月芽侍寝之后,她并未立即寻人过来讯问,等到今日请安才留下来说几句话。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太后也能看出,姜月芽是个心直口快的耿直性子。 她跟这皇宫里的人都不一样。 所以她说侍寝了,太后是没有怀疑的。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侍奉皇帝,”太后道,“你若能早日诞育皇嗣,哀家便让你升位,往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姜月芽歪了歪头。 “太后娘娘,您跟陛下好像啊。” 承诺都是荣华富贵。 太后微微蹙起眉头。 “休要胡言乱语。” 姜月芽不由笑了一下,就连反驳人的时候也很像。 若非人人都知晓太后是皇帝的养母,姜月芽真以为他是亲生的,蹙眉看人的时候表情都一般无二。 姜月芽点点头,直截了当:“好的。” 太后:“……” 太后不免有些疑惑:“你可听懂哀家的话?” “听懂了。” 姜月芽掰手指,很认真跟她说:“太后娘娘让我多亲近陛下,早点生孩子,然后就让我当娘娘,吃喝不愁。”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太后精神不济,吃了药也有些困顿,她没有去跟姜月芽争执这些:“你明白就好。” 姜月芽说:“太后娘娘放心,包你满意,这点小事简单的很!” 太后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小事。 所幸这会儿茶水端了上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牛头不对马嘴。 郑尚典还额外摆了一碟子切好的桃杏李,放在那瞬间吸引了姜月芽的视线。 姜月芽看一眼,又看一眼,鼓起勇气问太后:“太后娘娘,我能吃吗?” 太后随意摆手,倒是没有为难。 姜月芽就开始吃水果。 她虽然看着有点馋,吃东西的时候倒是很规矩,几乎不发出声音。 不过腮帮子会因为果子的形状被撑起来,有点像觅食的小松鼠,显露几分可爱。 见多了规矩得体的大家闺秀,这种清新率直还是颇让人喜欢,郑尚典站在边上,不由自主露出慈爱笑容。 姜月芽一口气吃下半碟子果子,心满意足抬起头,就发现对面两个人都在看她。 “太后娘娘,您也吃啊。” 姜月芽想了想说:“不过您正吃药,李子和杏还是少吃,倒是能多吃点桃子。” 太后面无表情看着她。 姜月芽慢慢放下叉子,她坐直身体,乖巧对太后笑了一下。 太后无声叹了口气。 她难得语重心长,道:“你能入宫,是因为救驾有功,只这皇宫跟民间不同,而你,也是这皇宫的异类。” “你不知晓,那些人究竟藏了什么心思,又是如何看你,你须得谨言慎行,保证自身。” 太后能这般劝诫,已经算是相当体贴。 姜月芽的眼眸慢慢温柔起来。 她杏圆眼很漂亮,又大又圆,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好似天上皎月。 这会儿温柔看着太后,眼眸中的孺慕显而易见。 “好的,”姜月芽认真说,“我就说,娘娘是大好人。” 脚步声清晰响起,熟悉的冷寂嗓音由远及近。 “你夸谁都是大好人。” 姜月芽眼睛一亮,她回过头,站起身来就笑开了。 “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萧承邺似乎是赶着过来的,他踏入小书斋时,气还没喘匀,额角挂着不明显的汗珠。 听到姜月芽的惊叹,萧承邺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没规矩。” 说罢,他才行至太后身边,躬身道:“母后万安。” 从他出现那一刻起,太后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他在身边给自己行礼,才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坐下说话吧。” 皇帝一到,郑尚典就悄无声息退了下去,此刻小书斋里只三个人。 太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皇帝怎么着急过来了?” 着急两个字让萧承邺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眸,不着痕迹看了对面一无所知的姜月芽一眼,才道:“听闻今晨母后有些咳嗽,儿子心中焦急,忙完政事就赶来了。” 太后看了看他,又去看对面继续吃果子的姜月芽,若有所思点点头。 “皇帝有心了。” 母子俩在那关怀备至,姜月芽自然不插嘴。 萧承邺问了几句太后最近吃的药,才说:“母后若是身体不适,便免了请安,省得操心这些琐事。” 太后却摇了摇头。 “整日里在宫里躺着,也实在闷得慌,之前哀家在皇觉寺养病的时候,也偶尔会去山上的梅林赏景。” 姜月芽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 对面的母子俩不约而同看向她。 “那片梅林很美的,”姜月芽有些怀念,“前些年阿娘还在的时候,带我去过一次,我记得那时候也是春日,腊梅在树枝间缤纷,味道很香。” 萧承邺看着她,没有说话。 倒是太后似乎被她勾起了回忆,她说:“确实很美。” 太后说着,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今年的梅林如何了。” 萧承邺倒是很孝顺:“母后若是想去,改日得空,朕陪母后再去皇觉寺赏景。” 太后摇了摇头。 她说:“不去了,你如今这般忙,兴师动众作甚。” 姜月芽继续吃果子。 萧承邺又同太后说了几句话,便直接起身。 姜月芽仰着头,见他目光扫过来,也急匆匆站起身。 腮帮子还鼓鼓的。 “母后早些休息,朕回去忙了。” 太后就说:“皇帝莫要太辛苦,且记得劳逸结合。” 萧承邺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姜月芽正给他行礼欢送,抬起头,就看到他站在门边顿住脚步,眼神冷冷射过来。 她眼神疑惑:怎么了? 萧承邺低声道:“还不走,莫要打扰母后休息。” 姜月芽连忙哦了一声,她回过头巧笑倩兮对太后行礼,小跑着跟上了大步离去的萧承邺。 等人都走了,书斋再度陷入冷清。 郑尚典端着点心进来,同太后道:“娘娘,您瞧着愉才人如何?” 太后却若有所思:“皇帝的表现,倒是有些不同。” 郑尚典方才没见过三人相处场景,就笑着问:“陛下急匆匆赶过来,定是担心娘娘身体,陛下自来很孝顺。” 太后却摇了摇头。 她撑着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说:“他是孝顺,这点小事却也不至于惊动他。” 太后闭了闭眼,语气确实有些缓和。 “可能怕我这老妖婆太凶了,吓坏了他可爱的小才人。” 另一边,可爱的小才人小跑着跟上萧承邺,她道:“陛下,您慢些走。” 萧承邺脚步放缓,他瞥了一眼姜月芽:“你胆子倒是挺大的,还敢在太后面前吃桃子。” 太后自从生病之后,脾气就不是很好,她总是冷着脸,没有多少耐心,宫里的宫人和妃嫔都怕她。 姜月芽倒是不怕。 “太后娘娘很好啊,我为何要害怕?” 萧承邺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姜月芽:“好?” 姜月芽认真点头,她摊开手:“陛下您看我。” 萧承邺不明所以,看不出她哪里不对。 姜月芽说:“我今日请安去得急,一路跑着过去的,衣衫不整,仪容狼狈,可太后娘娘全程没有训斥我,只是关心我去捉蛇可能会受伤。” 她眼睛亮晶晶的。 “这还不好吗?太后娘娘明明很心软的。” 13、第 13 章 心软和太后完全扯不上关系。 在萧承邺的记忆里,在大皇兄和三皇兄还在世时,皇后娘娘虽不至于久病缠身,精神不济,却也总是很严肃。 她很讲规矩,对宫事尽心尽责,那时候后宫一切井然有序。 便是他母妃和钱贵妃都很得宠,皇后娘娘也从不苛责,反而对所有的宫妃和皇嗣一视同仁。 那时候萧承邺年纪还小,许多事都不懂,他只记得母妃说过,皇后娘娘是很好的人。 后来记忆就褪去了斑斓的颜色,只剩下黑暗和血红。 等皇后从皇觉寺回来之后,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叶院正说过,太后的病在心里,无论用多少药,无论想多少法子,都好不了。 可是她的心药,早就在十年前相继夭折了。 无药可治。 萧承邺与她虽不是亲生母子,但太后对他有扶持之恩,也有教养之恩,他也不愿看到太后沉疴日久。 却也无可奈何。 日子久了,太后的脾气就越发古怪,宫里人人都怕她。 未曾想,会从姜月芽这里听到这么一句话。 萧承邺目光幽深看着她,姜月芽也淡定回望他。 “真的,陛下怎么不信呢?” 萧承邺说:“朕并非不信,朕只是没想到,你瞧着并不聪明,却还挺会看人的。” 跟她表现出来的直率单纯不同,姜月芽的眼光倒是不差。 姜月芽:“……” 姜月芽瘪了瘪嘴:“陛下你怎么能说我笨呢!” 她抱怨着,见萧承邺继续前行,也乐呵呵跟了上去。 “我娘说了,傻人有傻福,笨一点也很好。” 萧承邺冷哼一声,却道:“你因何会迟了?” 说起这件事,姜月芽就很生气。 她噼里啪啦把事情讲明白,最后却把自己哄好了。 “我很厉害吧?” 姜月芽仰着头,眼睛亮晶晶,满脸都是得意。 “我自幼就在棚船上长大,小时候就会拉纤了,后来家里开了鱼摊子,每日往来摊子和家中,走过的路不知凡几。” “这么点路,我必然不会让自己迟到的。” 姜月芽的声音透着欢快:“最后我还是赢了,那些人肯定气坏了。” 萧承邺背对着姜月芽,面色却是彻底冰冷下来。 这种冷跟面对姜月芽时迥然不同,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酝酿着锋锐的杀意。 这种无穷无尽的争斗实在叫人厌恶。 姜月芽不过也只侍寝过一次,那些人就坐不住,当日夜里就下了毒手。 一次不成,又生一计,真是死性不改。 不远不近跟着的安福海心中一凛,迅速感受到了他周身的戾气。 他快步上前,看到萧承邺冷冷瞥了自己一眼。 安福海嘴里直发苦。 得,都是他的差事。 姜月芽跟在后面,小嘴还叭叭说。 “陛下,你在宫里跑过步吗?” 萧承邺脚步放慢,他说:“未曾。” 姜月芽笑了一声,轻灵的声音随着风,送入萧承邺耳中。 “其实挺有意思的,若是以后得了机会,我陪陛下再去跑一次,御花园前的南巷又长又深,特别好跑。” “我从未在宫里感受过那么大的风。” 萧承邺又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此刻就站在东一长街里,朱红的宫墙高高遮住一望无垠的天,只留下一道剪影。 姜月芽在女子中算是身量很高的,她只比萧承邺矮了半个头,修长又明丽。 可这宫墙压在头上,仿佛千斤重。 把她衬得无比娇小。 两人一路行来,边走边说,姜月芽压根没意识到,他们都没乘轿。 萧承邺回过头,他问:“被人欺负了,你怎能不生气?”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睛,有些不解:“我很生气啊!” 她说:“我都跟陛下告状了,陛下肯定要替我出气的,对不对?” 萧承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莫名的,他感觉干涸的心房随着这句话颤抖了一下。 “你还挺相信朕的,不怕朕误会你?” 姜月芽理所应当:“我当然相信陛下啊。” “我是陛下带入宫中的,又是被陛下封为才人,这一个月,我过上了旁人梦寐以求的锦衣玉食生活,宫中的宫人们恭敬又忠心,待我极好。” “按我们坊间的话,我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宫人们还会变着花样讨我欢心,这么好的日子,必然是有陛下授意。” “否则我一个卖鱼女,他们凭什么这样讨好我?可没有任何好处啊。” “这长信宫里可能所有人都会害我,但陛下不会,因为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我有事就跟陛下说了。” 春日的暖风呼啸而过。 萧承邺甚至觉得那温柔的风声震耳欲聋。 他垂眸看着姜月芽,依旧只看到一湾清澈的湖泊。 她跟萧承邺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她的评判标准,理解思想,似乎都异于常人。 可她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每次都是一语中的。 两双眸子对视着,萧承邺依旧面无表情,许久都没开口。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又转了一下眼睛,重新看向萧承邺。 “陛下,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萧承邺问:“因何这么说?” 姜月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陛下不喜欢被人夸。” “说实话,有点奇怪,”姜月芽声音更小,“我可喜欢被人夸了,每次阿娘说我是小仙子,我都很高兴的。” 萧承邺耳力极佳,即便她只是小声嘟囔,他也听见了。 他冷哼一声:“这一次你说错了,朕并未生气。” 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大步向前。 姜月芽愣了一下,一溜烟跟上去,歪头看他。 “我没说错!” 萧承邺说:“错了。” “没有。” 萧承邺跨过宫门,领着她直接往乾元宫行去:“错了,小仙子。” 这三个字真是立竿见影。 姜月芽瞬间没了声音。 耳边的呱噪消失了,萧承邺终于觉得清净。 等两人来到乾元宫宫门前,萧承邺才漫不经心往身侧看了一眼。 就看姜月芽满脸堆笑,眼睛里都是欢喜。 傻里傻气。 萧承邺摇头,还真是喜欢被夸小仙子。 等两人在三元斋坐定,姜月芽才回过神:“陛下,我怎么跟你来了乾元宫?” 萧承邺瞥她一眼,说:“朕如何得知?” 姜月芽左瞧右看,才发现奚小禄也不见了。 “小禄呢?” 萧承邺淡淡道:“去帮安福海的忙了。” “哦。” 姜月芽没能多说几句,因为茶点又呈上来了。 今日萧承邺确实是得知她被太后单独留下,急匆匆赶去的慈宁宫。 前几日的那一次侍寝,究竟有没有发生,他跟姜月芽心知肚明,他不喜太后为此事操心,才有此之举。 只是没想到,她跟太后相处还挺好。 也是少有不害怕太后的小女娘。 “太后同你说了什么?” 萧承邺装似不经意地问。 姜月芽早起只用了两块糕点,在慈宁宫吃了半碟果子,这会儿看到御茶膳房送上来的烧肉酥,感觉肚子里又嘀嘀咕咕。 “太后就是问,我侍寝没侍寝。” 姜月芽说罢,一块烧肉酥捏在手里,幸福吃起来。 萧承邺等了半天,没等道她下一句话,抬起头看到她又在吃。 萧承邺:“……” 能把言官说哭的皇帝陛下头一次无言以对。 吃就这么重要吗? 他耐着性子:“然后呢?” 姜月芽已经一块烧肉酥吃了下去。 她拿了另一块豆沙糕,眨巴眼看萧承邺。 “啊?” 萧承邺深吸口气,说:“你如何回答的。” 姜月芽又开始吃豆沙糕。 “我就说侍寝了啊,”姜月芽有点疑惑,“难道不是吗?” 萧承邺深深看她一眼。 一个试探,一个茫然,两个人似乎都不明白对方的思绪。 过了片刻,萧承邺忽然笑了一下。 豆沙糕略微有点噎嗓子,姜月芽就着清甜的雪梨蜂蜜茶顺了顺,整个人神清气爽。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萧承邺摇了摇头,他意味深长看姜月芽,说:“你没错。” “既然如此,”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你今日还侍寝吧。” 难怪从侍寝那日,两个人说话就扭头不对马嘴的,原来她根本就不知道侍寝是如何行事。 教引姑姑是安福海钦点,不会有差池,那便是她自己没用心听讲了。 她原在家中时,应该也无人教导。 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她十四岁的时候,她母亲就故去了。 思及此,萧承邺唇角又压了下去。 “朕还有正事,你自己在书房看书。” 说罢,他也不等姜月芽回答,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等他身影消失不见,姜月芽才回过神:“啊?” 小满子送了果子进来,见她呆愣,忙道:“愉才人,陛下这是留您侍膳。” 姜月芽眨了下眼,开心笑了。 “好!” 她对小满子说:“我就说,陛下是大好人啊。” 小满子尴尬一笑,因着没有其他宫人,自己就跟在姜月芽身边伺候。 说是让姜月芽读书,但姜月芽大字不认识几个,今日又起得早,坐下没多久就困了。 小满子伺候她在贵妃榻上小憩,就规规矩矩守在殿门外。 一个时辰之后,萧承邺忙完归来,就看到她睡得脸蛋红扑扑。 可能嫌弃碍事,她把团花冠取了下来,一头乌发垂落,比醒着的时候多了些许温柔和恬静。 萧承邺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慢慢落到她嫣红的唇瓣上。 还真如同她所说,一点都不怕他,大抵也没把他当成成年男子。 萧承邺眸色幽深,淡淡呵了一声。 胆子真大啊。 14、第 14 章 姜月芽精力旺盛。 今晨跑了这么大一圈,她也不觉得累,中午用完午膳,她回流云宫的路上还顺道去了一趟御花园。 因提前知晓晚上要侍寝,姜月芽晚膳便只用了五分饱,准备去乾元宫再吃一顿美味夜宵。 用晚膳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奚小禄:“今日在乾元宫,可是安大伴询问你了?” 经过早晨那一遭,奚小禄清晰意识到自家小主十分聪慧,便没有隐瞒低声道:“正是如此,主要是仔细询问小的时辰,才好顺藤摸瓜。” 宫中的差事都有定时,只要确定锁门的时间,就能知晓线索上的人究竟是谁,便好查了。 姜月芽点点头,她笑了一下,说:“你辛苦了,今夜早些安置。” 夜里,是滢心陪着姜月芽去的乾元宫。 流云宫中的宫人虽很年轻,却都很稳重,即便是在乾元宫里伺候也不怯场。 她到乾元宫后朝露宫的时候,萧承邺还在前头忙,周姑姑带着一群人伺候她沐浴更衣,才把她引到寝殿。 她上次说自己喜欢茉莉香露,周姑姑准备的便还是这味道。 中午她美美睡了一觉,这会儿倒是不太困,坐下来无所事事,便让周姑姑给她取了针线打发时间。 一刻,两刻。 姜月芽抬头看向刻香,说:“姑姑,陛下可真忙。” 周姑姑在边上帮她分线,道:“陛下初登大宝,前朝自是繁忙,实在是很辛苦的。” 姜月芽嗯了一声,她手里的针戳了半天,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她只在十一二岁的时候跟阿娘简单学过缝补,刺绣是完全没学过的,后来阿娘故去,家里的活计要她自己做,缝补才重新捡起来。 这刺绣的手艺……不说完全一样,简直是面目全非了。 周姑姑沉吟片刻:“小主,您绣的……绣的鸳鸯还挺童趣的。” 姜月芽:“……” 她幽幽看周姑姑:“这是绣球花。” 周姑姑硬夸:“起码颜色差不多,小主初学,已经相当好了。” 姜月芽正待说话,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抬起头,就看到萧承邺大步流星进了寝殿。 姜月芽发现,他这个人走路一贯都是很快的,步伐相当坚定,根本不管身后的宫人能不能跟上。 周姑姑见她发愣,忙推了她一下,姜月芽便要上前见礼。 “免礼。” 萧承邺说话的工夫,人已经踏进了寝殿,他直接在贵妃榻上落座,顺手拿起了姜月芽做的刺绣。 这一套行云流水,姜月芽都来不及藏。 看了一会儿,萧承邺只能说:“你画的狸奴不是很像。” 姜月芽有点不高兴了。 她把绣绷拽回去,嘟着嘴:“我不会做刺绣,还有,这是绣球。” 萧承邺进了寝殿,宫人们就退了下去,这会儿屋里只有两人,姜月芽莫名比方才放松。 绣球? 萧承邺回忆了一下那图案,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毒蛇一事,暂时还没有其他线索,不过今晨的锁门之事,倒是查出些许眉目。”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满脸都是敬佩:“陛下,你好厉害啊,我就说这事报给陛下,陛下一定能替我做主的!” 萧承邺忙了一天,被她这样眼巴巴瞧着,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夜色朦胧,宫灯摇曳。 姜月芽刚沐浴完,换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常服,一头乌发之挽了简单的发髻,耳边戴了一支白玉簪。 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些许温柔。 其实她的长相更偏明丽温婉一些,不过她性格活泼,开朗直率,只要她叽叽喳喳说话,萧承邺就完全感受不到何谓温婉。 萧承邺灌了一大口冷茶,才道:“据当差的宫人禀报,是岑宝林用了重金,买通他提前锁上了东一长街和东二长街两处南门。” “岑宝林?” 姜月芽喃喃自语。 她回忆了一下,只记得今日请安的时候,岑宝林安静坐着,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要不是早晨经历那一遭,姜月芽都不会仔细看过每个人,她甚至觉得那时候的岑宝林看着有些困,有些无精打采的。 “为什么,我都不认识她啊?” 萧承邺淡淡道:“可她认识你。” 姜月芽摇了摇头。 “我记得,慕容姑姑跟我讲过,岑宝林是仪鸾卫岑都督的长女,自幼习武,擅长红缨枪,是玉京有名的女侠客。” 说是女侠客其实不准确,应该说,岑宝林专好打抱不平,锄强扶弱,救助老弱妇孺,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 以她的名声和性格,怎么也跟宫妃牵扯不上,姜月芽听慕容姑姑讲,说她是打了礼亲王家的小世子,岑都督求到了陛下跟前,才让她入宫逃过这一劫难。 “这样一个人,我不信她入宫就变了?她能替毫不相关的老弱妇孺讨回公道,又怎么可能欺凌曾经是孤女的我?” 萧承邺一瞬不瞬看她,听得此言,眸子里闪过一抹嘲讽。 “人都是会变的。” 他眼眸黑漆漆的,好像藏着无数悲欢离合:“当他们拥有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过往一切都可以抛弃。” 姜月芽回望他,倒是很严肃。 “要变,也不会这么快,她欺负我没有半点好处,既然一件事的风险高于好处,那就没有意义,”姜月芽说,“我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萧承邺依旧在看她,见她一点都不动摇,才给了她一个准信:“你说得倒是没错,此事确实有蹊跷。” 姜月芽高兴起来:“我就说!” 她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好人?陛下也觉得不可能?” 听到她这一套好人言论,萧承邺都觉得自己有点麻木了。 反正在她嘴里,就一个坏人都没有。 就连他都是大好人呢。 萧承邺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淡淡道:“并非如此。” “那小黄门说是岑宝林指使他行事,可没有任何凭据,他拿出来的金元宝也没有任何刻纹,”萧承邺慢条斯理道,“最要紧的是,根据他回忆,收买他的那名宫人,上来第一句就是岑宝林命他行事。” 姜月芽咋舌:“我小时候骗隔壁家的妞妞都不会这么潦草。” 萧承邺本来还在说正事,忽然听到这一句,难得没崩住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莫要打岔。” 萧承邺清了清喉咙,耐心道:“有些事也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反而就是真相,因此朕便命彭义继续追查其他线索,岑宝林宫中侍奉人等也皆要审问。” 姜月芽忽然叹了口气。 “感觉彭大伴好辛苦。” 萧承邺又喝了口茶。 “他手底下几十号人,哪里辛苦?” 姜月芽挑眉看向萧承邺,见皇帝陛下正在慢条斯理吃茶,很乖巧选了一块桃子,送到萧承邺嘴边。 “陛下最辛苦了,”姜月芽非常识时务,“每日都忙到这么晚,瞧瞧都累瘦了。” 这话可真是张口就来。 一月前那一次意外,她根本就没看清自己长什么样,这会儿才见了数面,不过三五日,他就瘦到能瞧出来了? 萧承邺垂眸看了一眼桃子,没有驳她面子,张口吃了。 “你倒是不关心这些事,听过就罢休了?不求朕从重处置?” 姜月芽要是想哄人,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她勤快地给萧承邺倒茶,说:“昨夜里确实危险,今晨也很委屈,但我知道,便是我什么都不说,陛下都上了心的,百忙之中也要替我讨回公道。” “所以我不是不关心,我是知道有陛下替我关心,我只管老老实实听陛下吩咐就是了。” 这宫里谁是老大,她可是分得清清楚楚。 有陛下在就是陛下,有太后在就是太后,两个人要是都在,她只管闭嘴。 萧承邺端起茶盏,这一次神情倒是缓和了。 “你宫里的奚小禄是个伶俐的,若有旁的事你吩咐他。” 姜月芽笑了一下:“好,我就说,有陛下替我操心。” 说到这里,她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陛下,我其实也有个正经事。” 这一次,萧承邺是真惊讶了。 想象不了,愉才人还有正经事。 “说吧。” 姜月芽歪了歪头,她说:“我知晓陛下很关心太后娘娘,也很孝顺。” 她先说好话,然后画风一转,道:“但我总觉得,陛下给太后娘娘送的寿礼,并非太后娘娘真心想要,那些东西,都是别人愿意看的。” 她说到这里,嘶了一声:“我这么说,陛下明白吗?” 萧承邺放下茶盏,淡声道:“你胆子倒是很大,胆敢质疑朕的孝心。” 他这么说,姜月芽便知道他没生气。 其实这几日相处下来,姜月芽大概也摸索到了他一丁点脾气。 虽然看着确实很冷,总是冷冰冰看着人,又成天面无表情的,但他确实不经常生气。 或者说,他们这些人,不值当让他生气。 他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所以无论对方做什么,说什么,他大抵都不会生气,多数时候都是不耐烦。 正因此,姜月芽才敢实话实说。 她凑上前来,茉莉芬芳萦绕鼻尖。 “我知道陛下孝心可嘉,才郑重提及。” 她刚才吃了桃子,果肉的香气跟茉莉混在一起,莫名有一股子甜。 萧承邺忽然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倏然碰在一起。 热度从鼻尖蔓延,姜月芽脸上一红,她捂着鼻子迅速后退。 “哎呀。” 萧承邺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躲什么?你不是不怕吗?” 15、第 15 章 姜月芽脸颊还是红红的,她捂着滚烫的鼻尖,眼睛有些飘忽。 “我只是吓了一跳。” 说着话,她也逐渐冷静下来,飘忽的目光重新落在萧承邺脸上。 “陛下,我们并非怕你,是由衷敬佩你,你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漂亮话可真好听。 还知道妄自菲薄这个词。 萧承邺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才道:“说太后的事吧。” 顿了顿,萧承邺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继续说便是。” 姜月芽笑了一下:“还是陛下厉害,我自己都没想明白,说得也含糊。” 萧承邺端起茶盏,他抿了口茶,浅浅呼了口气。 “许多时候,许多事并非朕想要的,也绝不是母后想要,但除了我们之外,外人都必须要亲眼看到。” “宫廷和睦,母慈子孝,朝野上下一片清明,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姜月芽安静听着,她若有所思点头:“就好像是礼物外面的精致盒子,许多人看不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光看盒子,也觉得东西一定是好的。” “而盒子放在那里,哪怕一辈子摸不到也打不开,只要它在,心里就是踏实的。” 通俗易懂。 萧承邺看了看她,继续道:“之前父皇还在时,母后的千秋宴就是这般过的,宫宴热闹,欢庆一整日,人人变着花样送上贺礼,祝她万寿无疆。” 这些话,萧承邺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母子两人之间也没有仔细谈过。 一年三节两寿,二十四节气,宫里大小事宜都是随着年例而走,到了什么日子就会办什么事,从来不曾更改,也不会有人随意更改。 或许是夜深人静,或许是姜月芽跟这亘古不变的长信宫格格不入,萧承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难得说了几句心里话。 “所以,无论母后如何想,千秋节那日的贺礼就必须是那两样,一日的庆典也必须要那么办,是不能更改的。” 姜月芽听得很认真。 她并非胡搅蛮缠,也不是单纯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确实对长信宫的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若是旁人有耐心教导她的时候,她就会认真听讲,好好学习。 在这一方面,慕容姑姑是个好老师,皇帝陛下其实也不遑多让。 因着知晓她可能会听不懂,所以都是深入浅出,讲得很是仔细。 对于这件事,姜月芽自然是听懂了。 她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多谢陛下赐教。” 萧承邺看向她,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宫里的许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 “我知道的,只要摸清楚里面的规矩,事情就很好办了,”姜月芽笑了一下,才问,“那么陛下,你想让太后娘娘开心吗?” 萧承邺不知晓她是何意。 眸色深深,无声示意她继续说。 姜月芽就说:“陛下,我虽然不是大夫,也不懂医理药理,但我能看出来,太后娘娘过得并不是很开心。” 她想了想,说:“可能这里,总让她回忆起曾经最沉痛的过去。” 明德太后是先帝的发妻,亦是唯一的皇后,她接连诞育两子一女,除了女儿出生便夭折,两个儿子都活了下来。 长子乃是先帝的嫡长子,自幼聪慧懂事,不光先帝,便是满朝文武都没有不夸赞的。 大抵是盛极必衰,十二年前,皇长子不过偶感风寒,便一病不起,熬了小半年还是夭折,在他病逝之后,帝后二人都更紧张三皇子,盼着他能健康长大,继承兄长的衣钵。 然而事与愿违,皇长子夭折一年之后,三皇子一场急病,突然便故去了。 事发突然,让本来就沉浸在丧子之痛的皇后深受打击,从此便一病不起。 那时候萧承邺才八岁,他刚失去了母亲,人生晦暗,前途一片惨淡,对于当年的事情,记忆并不十分清楚,他只知道,皇后确实是伤心到了极点。 萧承邺眸子沉沉的:“这话,万不能对旁人说。” 没有人敢说皇宫是太后的伤心地,还要不要命了? 姜月芽点点头,她道:“我知道,生辰那一日的庆典不能更改,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是提前几日陛下请太后出宫玩赏,哪怕吹吹风,赏赏景,太后娘娘怕是能感觉出陛下的真心。” 萧承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蹙了蹙眉,看向姜月芽:“今日朕也同母后说过,你亲耳听见,母后并不愿兴师动众。” 姜月芽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容很是谄媚。 “陛下可以微服私访啊。” 她盯着萧承邺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陛下不也是微服出巡,若是觉得不便,我可以陪陛下一起去。” 萧承邺:“……” 萧承邺定定看着他,忽然伸手在她头上点了一下。 “依朕看,是你自己想出宫玩吧?” 姜月芽憨憨笑了一声:“一举三得嘛。” 萧承邺:“哪来的三?” 姜月芽掰着手指头:“我可以出宫逛一逛,太后娘娘能散心,陛下也能趁机观察百姓民生,可不是一举三得?” 不可否认,萧承邺确实有点心动了。 但他却不肯痛快答应,只漫不经心问:“你怎么对太后这么关心?” 姜月芽瞪大眼睛:“我当然要关心太后了!” “我已经入宫为妃,按照民间的说法,太后娘娘就是我的婆母啊,哪个儿媳不要讨好婆母的?” 姜月芽志得意满:“我要让太后娘娘最喜欢我,到时候我就能在宫里横着走了。” 萧承邺:“……” 萧承邺忽视心底因她话语产生的涟漪,只是说:“朕再想想。” 姜月芽笑了一下,她趴在方几上,仰着头看他。 宫灯摇曳,她的眼睫忽闪忽闪的,可爱又纯真。 “陛下,我觉得很安心,也很开心。” 她的话题总是跳的很快,萧承邺不得不承认,在相处数次后,他竟然已经习惯,并且十分淡定了。 还能很顺畅接话。 “为何?” 姜月芽笑了一下,脸颊上梨涡绽放。 “陛下居然愿意听我一个小女子的意见,还耐心教导我,给我解释宫规,真是不可思议。” “怎么就不可思议了?”萧承邺不知说什么好,“你问了,朕就回答,你有意见,朕自然也要聆听民声。” 姜月芽摇了摇头,下巴在胳膊上一晃一晃的。 跟随风摇曳的朝颜似的。 “在亲眼见到陛下之前,皇帝之与我们小老百姓来说,是天上的云朵,是仙楼中的神仙。” “高高在上,触摸不及。” “甚至没有人敢去想象陛下的容貌,揣度陛下的声音,那是大不敬的。” 姜月芽声音轻柔:“其实这都是见过陛下后,我才意识到的,在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长信宫的任何事情,那对于我来说太遥远了。” 说到这里,姜月芽停住了。 她说这么多,意思却很清楚。 以前对于姜月芽来说,皇帝就是皇帝,但现在对于姜月芽来说,皇帝是萧承邺。 萧承邺听明白了,他垂下眼眸,淡淡反问:“朕怎么就触摸不及了?” 姜月芽见他冷着脸这样说,不由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萧承邺的胳膊。 “现在见到了,摸到了,陛下自然就下了凡,”姜月芽说,“我们虽然才认识数日,但我已经很清楚,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了。” “陛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也是百姓们日日期盼的好皇帝,所以我才说,我觉得很安心,很高兴。” 自从萧承邺被封为太子之后,他听到的阿谀奉承数不胜数。 在他一无所有时,那些人说他冷酷,说他不近人情,说他不知感恩,以后定不能好好侍奉长辈。 还有说他小小年纪心思歹毒,跟夏氏一样不忠不义,将来肯定不能担当大任。 说什么的都有,路过的狗都能过来踩一脚。 他的养母换成太后,上面的几个兄长接连去世,那些噪音一瞬消失了。 赞美如同潮水,却不能将早就被浪潮淹没的他击倒。 他国事繁忙,每日都不得空闲,对于那些阿谀奉承,他全部抛之脑后,根本没有空闲去分辨其中的真心假意。 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或许此刻姜月芽的称赞,是他这两年来唯一听进耳中的赞誉。 萧承邺感觉自己的心又颤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同姜月芽对视,似乎想要分辨她是否真情实感。 回应他的,从来都是姜月芽灿烂的笑容。 姜月芽仰着头,眨了下眼,她抿唇笑:“陛下,你脸红了。” “胡言乱语。” 萧承邺挪开视线,不再看她。 “好了,休要闲话,早些安置吧。” 话音落下,他忽然感到身边一阵炙热视线。 萧承邺再度看向她,就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陛下,是不是要侍寝了?” 姜月芽手肘撑在方几上,向前倾身,茉莉香气再度袭来。 很香,也很甜。 萧承邺以前从来不知,这茉莉香气还能迷醉了人。 姜月芽越凑越近,直到两人之间气息交缠在一起,萧承邺才听到她问:“陛下,今日还亲亲吗?” 16、第 16 章 萧承邺不明白,为何她对亲亲这么执着。 毕竟她连侍寝是什么都闹不明白,一直坚信她已经侍寝了,却还在这坚持要亲他。 有什么好亲的? 萧承邺板着脸,目光定在多宝阁上的宝石树盆景,一瞬不瞬。 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反而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今日可还要用夜宵?” 听到夜宵两个字,姜月芽眼睛一亮,什么侍寝亲亲立即抛之脑后,干脆利落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那声音可响亮,几乎在寝殿里回荡。 脸颊上的湿润一触即离,快到让人感受不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芬芳。 萧承邺难得震惊看向姜月芽,就看到她欢喜的笑脸。 “多谢陛下,走,咱们去用夜宵。” 萧承邺被姜月芽拉着踏出寝殿的时候,才问:“你为何总要亲朕?” 姜月芽理所应当:“我娘感谢阿爹的时候,高兴的时候,夜里要就寝的时候,就要亲亲啊,难道不对吗?” 萧承邺无言以对。 他意识到,只要姜月芽认为这件事是正确的,她就自动理直气壮。 尤其是她爹娘做过的事情,哪怕只是见过的,她都奉为圭臬,认为所有人都与她爹娘一般。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错误的。 萧承邺扪心自问:“难道我真是个好人?” 若是旁人敢这么放肆,早就拉出去打板子了。 萧承邺看着姜月芽圆滚滚的后脑勺,冷冷哼了一声。 朕真是大度,脾气可真好。 在迷恋过春笋和桃子之后,姜月芽最近又热衷上了藕带。 用酸山椒泡过的藕带清甜脆嫩,一口下去,藕断丝连,若是要用力咬断,就免不了吸进酸辣的汤汁。 一边吸溜一边吃,简直热火朝天,欲罢不能。 尚食局可会见人下菜碟,之前流云宫无人踏足,她要点新菜还要自己花银子,所幸萧承邺给的赏赐多,足够她用好久。 现在都不用她点菜,最时兴的新菜通通送到流云宫,偶尔还有小黄门过来问她,可是喜欢什么,对哪里不满意。 伺候得服服帖帖。 中午她是在御茶膳坊用的御膳,可能因为消息滞涩,御茶膳坊没上藕带,到了夜宵时候,这服务就跟上了。 不仅用做了一道小炒腊肉酸笋藕带,同样还有山椒藕带,两样菜放在桌上,脆生生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跟着一起呈上的,还有一小瓮薏米山药粥。 怕夜里积食,粥做得并不粘稠,提前散了热气,看起来就清爽宜人。 姜月芽主动夹了一块藕带,放到萧承邺的碟子里。 “陛下,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萧承邺:“……” “夜里少用一些。” 姜月芽点点头,她说:“没事,我习惯了。” 她吃了一口藕带,辣的直吸溜鼻子,脸颊都泛红了,却一脸满足。 “以前我要在宵禁前收货,一忙就是大半个时辰,回到家总是饿得睡不着,后来夜里简单垫补两口,就能舒舒服服睡觉了。” 姜月芽浅浅吃了一口粥,眼睛一亮:“还挺好喝的,有点甜。” 她说话很跳脱,说完这句又跳了回来。 “后来我就习惯吃夜宵了,肚子里不空了,睡觉的时候才觉得踏实。陛下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积食的。” 萧承邺没有回应,他慢条斯理吃粥,把她夹给他的藕带吃了下去。 确实挺辣的。 也难得刺激到了他略有些麻木的味蕾,让他今年沉寂的胃口也开阔了些许。 对面,姜月芽欢欢喜喜咔嚓。 别说,藕带也很脆。 她吃饭的样子特别香,主要是眼里眉梢都是欢喜,遇到自己特别喜欢的口味,还会给人推荐。 光听她欢快的声音,都感觉到饭食的美味。 倒是也觉察出些许饥饿来。 萧承邺努力维持的面无表情的俊脸,连续吃了两口粥,这才觉得好些了。 夜宵并不繁复,小菜也清爽,姜月芽吃了一碗粥,心满意足放下碗筷:“还是御茶膳坊的大厨手艺好。” 萧承邺见她吃饱了,这才放下碗筷。 两人起身,回到寝殿漱口净面,然后姜月芽就自觉走到床榻边,干脆利落坐下。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陛下,咱们早些睡吧?” 说着,姜月芽补充道:“太后娘娘让我多多侍寝呢。” 萧承邺手上一顿,随即把巾子挂回架子上,倏然转头看向姜月芽。 片刻后,他直接站在了他面前。 高大的身躯能把她全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因背着光,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姜月芽仰着头,杏圆眼圆滚滚,跟小狸奴似的。 可能因为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还眯了一下眼,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萧承邺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粉红的唇瓣上。 她亲过他两次。 虽然不过一触即分,但萧承邺还是记住了那一抹柔软。 温热的带着茉莉香气的唇瓣贴在脸上,软绵绵的,好似花瓣落在新湖上。 让人…… 让人的念想随着风起飞,再也压抑不住。 萧承邺的身躯慢慢下压,很快,两人便鼻尖碰触着鼻尖。 “你这么想侍寝?” 萧承邺的嗓音低沉,身上的龙涎香瞬间包裹住姜月芽,让她忍不住口干舌燥。 明明刚吃过茶的,这是为何? 姜月芽眼睫轻颤,不敢回答,下意识想往后躲。 炙热的大手忽然把控住她修长的脖颈,阻止了她的逃跑动作。 “怎么?” 萧承邺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怕朕?不是要亲亲?” 姜月芽感觉自己的脸肯定是红了的。 她觉得有点热,不光是脸,就连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陛下。” 姜月芽觉得不对劲极了,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却无从得知。 上次侍寝不是很简单?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吐露的气息吹拂在萧承邺的面上,带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姜月芽有点窒息。 她趋利避害,虽然不明随意,但还是下意识选择求饶。 “陛下,我知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萧承邺定定凝视着她的眼眸,片刻后,他再度下压。 这一次,除了鼻尖,嘴唇也近在咫尺。 萧承邺一字一顿:“朕允许你亲亲,你亲吧。” 姜月芽倏然眨了一下眼睫。 可能因为距离太近,萧承邺甚至感受到了眼睫颤抖带起的微风。 好像在心尖上挠痒痒。 可这毫无作用。 这不仅抚平不了他泛起阵阵涟漪的心湖,也无法让他压抑了许多年的念想彻底平复,甚至,愈演愈烈。 若是她主动的话…… 萧承邺的呼吸忽然沉重起来,在这一刻,理智微妙地松动了。 姜月芽莫名感到一阵危险。 没由来的,她心跳骤然加速,一个用力往后一倒,瞬间脱离了男人的掌控。 姜月芽没控制好力度,直接仰躺在了床榻上,把锦被砸出一圈波纹。 “我……”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干涩。 “今天亲过了,现在就不亲了。” 萧承邺的手还停留在原地,他躬身俯瞰,此刻依旧笼罩在她头顶。 宫灯跳动,寝殿一片暧昧光影。 他的眸子幽深而炙热,这一刻的脱离引起了别样的情绪,不知是开心还是失望。 小动物逃跑了。 萧承邺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他终于站直身体,冷冷呼了口气。 “算你识相。” 说罢,萧承邺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姜月芽才摸了摸跳动不已的心口。 冷静下来,姜月芽才挣扎起身,往殿外探头探脑。 萧承邺不在,其他宫人也不敢进来伺候,此刻整个寝殿只她一个人。 姜月芽坐在那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萧承邺为何忽然生气,但若是仔细思索,他又好像不是生气了。 说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好奇怪啊。” 她喃喃自语:“你性子比隔壁刘婶婶家的三花儿还要别扭,太难猜了。” 她说着,小脸皱巴巴的,非常苦恼。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三花儿一样记仇,捏过它的肚子三天不给摸。” 她念叨着,眼皮子不由得开始打架。 从小到大她都是乐天知命,阿爹阿娘说她心大,以后肯定一辈子一帆风顺,开心乐呵。 姜月芽确实也觉得自己心大。 这一困,她脑子就不转了,方才的事情瞬间被她抛在脑后,她脱鞋上榻,严严实实盖好锦被,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她就睡了过去,万事不知。 等萧承邺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的时候,姜月芽已经睡熟了。 寝殿里一片寂静,没有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萧承邺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清净的。 倒也并非如此。 竟觉得有点孤独的。 萧承邺走到床榻边,垂眸看向她,发现她睡着的时候确实很乖,整个人安安静静平躺着,锦被盖得一丝不苟,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坐在床榻边,轻轻呼了口气:“倒是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的愉才人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的时候,身边依旧空空荡荡的。 她醒了醒神,慢慢爬起来,懵懵看向身边的被褥。 很平整,好像没睡过一样。 姜月芽歪了歪头,难道昨夜陛下没回来? 她这样想着,周姑姑的嗓音响起:“小主可要叫起?” 姜月芽一把掀开帐幔,她满脸惊慌看向周姑姑,问:“陛下昨日可回来睡了?” 这话怎么回答? 周姑姑只能含糊点头。 姜月芽眼睛一亮,倏然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拍了拍胸脯,“我又成功侍寝了,我就说这任务简单得很。” 17、第 17 章 一过了雨水,天气就一日比一日热了。 尤其是长信宫中,因为宫墙高大,宫殿紧密,因此十分闷热。 即便是傍晚时分晚风也吹送不进来,坐在屋里一会儿就是一身汗。 只有单独矗立在东六宫后的流云宫宽敞一些,夜里把所有隔窗都打开,微风拂过颇为凉爽。 自从初十侍寝过后,萧承邺就忙碌起来,姜月芽对政事一无所知,他不召见,她自己在宫里的日子可是快活得很。 用过了晚膳,姜月芽把衣袖挽起,跟泠珠和滢心一起收拾院中晒着的花瓣。 她特地问过御花园的中监,得知最近各色鲜花都会陆续开放,因此她每日清晨都去一趟御花园,一是散步吹风,二是收集花瓣。 如今已经攒了好几个笸箩,瞧着五颜六色,很是美丽。 滢心笑着:“小主,咱们已经收集七种了,御花园只剩下白玉兰和杜鹃还未开放。” 白玉兰可能会开得略晚一些,往年都是清明节前后开放,姜月芽算了算时间,应该是能赶上的。 就是白玉兰花期很短,可能一个不留神花瓣就蔫了,因此日日都要去御花园瞧一眼。 就当锻炼身体了。 “会收集齐的。” 姜月芽笑了一下,说:“我少时就很喜欢白玉兰,仔细嗅闻有股橘子清甜,很清新。” 滢心就笑着回:“小主若是喜欢,明日奴婢就去一趟尚宫局,看看可有新做的香。” “叫荷叶去便是,她同乡的婶婶不是就在尚宫局,好叫她去看看亲朋。” 荷叶是另一名杂役宫女,跟菱角同一年入宫的,平日里沉默寡言,也还算勤快。 泠珠话少,一般都是滢心陪着姜月芽聊天,听得此言,泠珠才说:“荷叶的那位同乡婶婶好似生了风寒,小主不若赏她些药石银钱,好叫她能安心。” 宫里这些小事,自然不会报到姜月芽面前,泠珠颇有大管家的风范,从不用姜月芽操心。 她点头:“好,你告诉荷叶,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 几个人说了几句闲话,姜月芽就睡下了。 第二日清早,她惯例去御花园。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没瞧见新绽放的花,姜月芽也不气恼,领着滢心在御花园小跑吹风。 她刚出了些薄汗,菱角就急匆匆找了过来:“小主,荷风宫来人了,小主且快回去。” 如今宫妃们都住在西六宫,宁德妃住灵心宫,叶采女居于灵心宫后偏殿。穆昭仪住长春宫,长春宫后殿东西偏殿住的时岑宝林和李才人。 剩下荷风宫前后殿则分别住着柳贵嫔和沈熙嫔。 所以那日在荷风宫瞧见沈熙嫔,姜月芽一点都不惊讶,就是不知李才人跟柳贵嫔那样要好。 回去路上,听菱角说了几句,姜月芽才知道最近前朝发生了许多事。 说起柳贵嫔,姜月芽隐约知晓,她的祖父是护国大将军,五年前乌桓侵犯边疆,半月就占领了临崖,柳老将军临危受命,率领大军抗敌,经过半年鏖战大获全胜,彻底把乌桓击溃,结果他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死在了临崖。 与之一起战死的,还有柳贵嫔的长姐。 可以说,柳家算是满门忠烈。 如今她父亲替代先父镇守边疆,她的长兄则在去岁年关下率军前去南州,抵抗海上侵袭来的倭族流寇。 十日前,柳小将军大获全胜,军报发回玉京,他也在归京的路上。 三日前,他率领急行军班师回朝,与帝王复命。 这几日萧承邺忙的就是此事。 而荷风宫来的人,正是柳贵嫔身边的赵姑姑,她是来送礼的。 姜月芽回到宫中,立即对赵姑姑道:“有劳姑姑久等,也是不巧,我刚好不在宫中。” 赵姑姑依旧和和气气:“见过愉才人,奴婢也刚到,哪里敢说久等。” 说罢,她一挥手,身后的四名宫人就抬着一个木箱上前。 赵姑姑打开木箱,示意姜月芽往里面看:“愉才人,这是柳小将军俘获的战利品之一,陛下全都赏赐给了娘娘,贵嫔娘娘说她体弱多病,平日里都没什么精神,可惜了这些好东西,还不如分给贵人们一起玩赏。” 姜月芽探头一看,就见一株硕大的珊瑚树。 作为小老百姓的姜月芽,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从来没见过这些稀奇珍玩,后来也是入了宫才知晓天地间还有这么多宝贝。 慕容姑姑相当细心,教导过她宫里会出现的珍宝,也每一样都让她亲眼见过,因此她牢记在心,一眼便认出这是红珊瑚了。 红珊瑚相当难得,百年一遇,这一株一看便是稀罕物。 它通体火红,有盆栽金桔树那么大,枝叉舒展,形似元宝。 姜月芽不由瞪大眼睛,她感叹:“好精美啊。” 赵姑姑笑着说:“陛下赏赐之物有数件,就数这红珊瑚最为珍贵,贵嫔娘娘猜想愉才人定会喜欢,特地让奴婢亲自送到才人手中。” 姜月芽认认真真看了好半天,才抬起头。 她语气很真诚:“贵嫔娘娘真是大方,还惦记着我,我是实在感动,不过……”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红珊瑚太过珍贵,我粗人一个,平日里毛手毛脚,要是再磕碰坏了,岂非辜负了贵嫔娘娘的一片慈心?” “娘娘的心意我领了,这东西姑姑还是带回去吧,我不能收。” 赵姑姑一开始还含笑着听,听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姜月芽这般真诚,不像是故意不给柳贵嫔面子,犹豫一下还是道:“愉才人,娘娘给各宫都送了礼,若是只您这不收,到底不合适。” 赵姑姑苦着脸:“岂非奴婢办事不利?” 姜月芽同泠珠对视一样,见她轻轻点头,才道:“既如此,那我就厚颜收下,到底不能辜负娘娘一片心意。” 事情办妥,赵姑姑喜笑颜开。 姜月芽感叹道:“这红珊瑚可真漂亮,我定让人仔细收好,一点都不磕碰。” 赵姑姑就说:“娘娘之所以让把赏赐送往各宫,便是怕暴殄天物,让宝物在库房里明珠蒙尘,好东西只有摆出来,让人见了心情舒畅,才是宝物。” “才人还是摆在厅堂里,每日把玩,也开心不是?” 送走了赵姑姑,姜月芽便让宫人把那株红珊瑚摆放在了稍间,确实红火又喜庆。 姜月芽欣赏了一会儿宝贝,才回到院中,继续做针线。 她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姜月芽也是稀奇,平日里她这宫中一个外人都见不到,今日竟是宾客盈门。 抬起头,就看都小满子熟悉的笑脸。 等姜月芽换好素色常服,领着奚小禄和泠珠站在流云宫宫门口时,就看到一辆青顶马车由远及近。 等马车停下,车帘被掀开,姜月芽不由瞪大眼睛。 她歪了一下头,满脸都是惊讶。 马车内,萧承邺淡淡道:“还不上来?” 等姜月芽在马车上坐定,整个人还是迷茫的,她不自觉拍了一下矮榻:“这马车好宽敞。” 萧承邺:“……” 怎么总是关心这些奇怪的事情? 车帘放下,马车慢悠悠向前行驶,姜月芽被晃回了神志,她才看向对面的年轻帝王。 今日的皇帝看起来着实有些不同。 他换下了那些颜色深重的宽袍大袖,没戴金冠玉带,只穿了一身青竹窄袖圆领衫,发间一只竹叶玉簪,平添三分俊逸和儒雅。 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此刻的萧承邺确实没有平日里那样威严。 姜月芽哇了一声,先感叹:“陛下,你年轻了好多。” 萧承邺面无表情:“胡说八道。” 姜月芽听到这四个字,不由笑出来:“还好,陛下还是陛下。” 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马车正在往宫门口行去。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这会激动得脸都红了。 “陛下,你要带我出宫去玩吗?” 萧承邺睨了她一眼,手里的折扇轻轻拍着,淡淡道:“今日是花朝节。” 花朝节! 姜月芽愣了一下。 她仔细算了算,今日确实是二月十五,正巧是花朝节。 这是玉京最热闹的节日,预示着新春来临,万物复苏,最要紧的是,再过十日,就是春耕时节。 这个庆典,就为了向花神娘娘祈祷五谷丰登,丰衣足食。 她看向萧承邺,笑了笑:“我都忘了。” 姜月芽说着,掀起车帘,看向车外陌生的景致。 她当时入宫的时候,因是受伤昏睡,走的哪一条路,进的哪一道门,她都一无所知。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身处流云宫,她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而她也与曾经的一切都一刀两断。 从那时候起,她就不是姜月芽了,她是愉才人。 宫里的日子有另外的记法。 重要的是三节两寿,春耕秋收,姜月芽最近一直算着太后的寿辰,把花朝节抛之脑后。 “好奇怪,”姜月芽感叹一句,“我小时候最喜欢过花朝节了,每年过了新岁,最盼着这一日到来。” “今年怎么就忘了呢?” 萧承邺看向她,忽然说:“大抵是因为宫中不过花朝节。” 春日里宫中庆典很多,最重要的是春耕和先蚕,因为庆典接连不断,花朝节便渐渐被淡化,逐渐只有民间欢庆了。 宫里没有节庆的样子,姜月芽忘记也实属正常。 “是吧,”姜月芽笑了一下,她看向萧承邺,“陛下是特地带我出宫过节的?” 萧承邺挪开了视线。 他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在脸颊边轻轻扇着。 温柔的风吹起额角的碎发,拂过少女笑容灿烂的娇颜。 萧承邺声音很淡:“朕有正事,带你出宫是顺便,你莫要多想。” “嗯嗯,我就知道,陛下最好了。”姜月芽眯着眼睛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不去问究竟为何,只高兴享受着久违的自幼。 马车一路向前,穿过空荡荡的宫巷,最终来到最北边的玄武门。 越是凑近,姜月芽看着宫墙的眼睛越是瞪大。 “哇,”姜月芽忙不迭去拉萧承邺的衣袖,“陛下,这宫门好高啊,坐在马车里都看不到屋脊。” 她扭着腰,仰着脸,姿势怪异。 萧承邺任由她晃衣袖,不跟她一起看宫门,只说:“这是外宫墙,自然很高。” 马车咕噜噜,一瞬间,天地便暗了下来,满目皆是朱红。 风声消失了,只剩下马车的声音撞击墙壁,四下回荡。 此刻,他们已经行驶进宫门洞。 莫名有种无法言说的寂静。 姜月芽眼睛有些怔忪,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亦或者期待着什么。 萧承邺伸出手,一边放下车帘,一边扶着她坐正。 “要出去了,天光刺目。” 话音落下,喧嚣声音清晰灌入耳中。 鸟鸣,风叫,流水潺潺,枝叶簌簌。 一瞬,重新回了人间。 【 .】 18、第 18 章 玉京城北和城东所住皆是皇亲国戚,而城南和城西则是普通百姓的民宅。 马车从长信宫北离开,先经过的全是朱门大宅。 院墙高大,遮挡了深深庭院,且只看一闪而过的雕梁画栋,便能深切体会到钟鸣鼎食。 姜月芽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兴致缺缺。 萧承邺正在看折子,一本看完,才发现她已经安静无言半响,不由看向她。 “不是眼巴巴要出宫,如今出来了,反而不喜?” 说实话,萧承邺并未同年轻女娘私下相处过,他幺妹才十一,还是个孩童,跟姜月芽这般年岁的姑娘是不同的。 若非之前几次相见,他对姜月芽多少有些了解,知晓她开朗活泼,胆大包天,一点都不认生,萧承邺怕是不会选在今日带她出来。 他完全不懂,为何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沮丧,情绪变化太快,让人摸不清思路。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我对这边不熟,又都是千篇一律的宅子,没甚好看的。” 说到这里,她面上的表情柔和下来,语气也带着怀念。 “以前我们一家在梁河上讨生活,认识的都是码头上的穷苦百姓,后来回到百里巷,最熟悉的就是百里巷和小市坊,其余的地方都没怎么去过。” “我从来不知道,玉京也有这样的民宅。” 萧承邺把折子放到锦盒里,淡淡道:“这不是民宅。” “这一家,”他掀开轿帘,指了一下,“是柔嘉大长公主府。” “那边院中有高大梧桐树的,你仔细看看,那是礼亲王府。” 萧承邺重新看向她:“匾额上有字。” 姜月芽:“……” 姜月芽轻咳一声,眼睛一转,说:“陛下,咱们这是往何处去?” 萧承邺不为所动。 “之前让慕容姑姑教导你识字,你是都没用心听,最起码公主,王府等字是要识得的。” “谁说我不识字!” 姜月芽强撑着说:“我认得自己的名字,认得鱼字,还会写一二三四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萧承邺盯着她一点都不带错眼的。 姜月芽最后低下了头,老老实实说:“好的,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萧承邺重新拿起折子,继续看下去,放过了阳奉阴违的小仙子。 一说这边是皇亲国戚的宅院,姜月芽就来了兴致。 她趴在小窗户边看了一会儿,渐渐的,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陛下!” 姜月芽忽然兴奋起来,她一把握住萧承邺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恰好马车滚过石子,车身一颠簸,萧承邺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被她拽着往前摔倒。 “哎呦。” 他们就这样在马车里东倒西歪,差点把矮柜掀翻。 姜月芽哎呦一声,她想要捂住磕痛的后脑勺,却发现自己身上压了块大石头,一动不能动。 “好痛……”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周身,姜月芽这才意识到,那可不是大石头! 那是皇帝陛下! 大石头压在身上,呼吸都困难。 这是姜月芽第一次感受到澎湃生命力,嚣张而强势,炙热而繁盛。 沉重让她无法呼吸,却压不住她怦然心跳。 姜月芽费力抬起头,就看到男人那双蜇人幽深眼瞳。 “陛、陛下……” 姜月芽声音干涩,脸颊又蒸腾起了热气。 随着马车细微颠簸,他们接触的地方摩擦,碰撞,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陌生感觉。 好奇怪。 姜月芽感觉皮肤上好像爬过小虫子,有点麻,也有点痒。 萧承邺的呼吸声就在耳边,龙涎香更浓郁了。 今日本来很凉爽,怎么忽然就又觉得热了? 姜月芽的眼神游移,红着脸不敢看他。 她声音又轻又细:“陛下,你没磕着吧?可受伤了?” 萧承邺深深看了她一眼,手臂发力,直接把自己撑坐起来,重新做回对面的矮榻上。 他漫不经心整理衣服上的褶皱,淡淡道:“以后还敢不敢随意拽人了?” 姜月芽立即说:“不敢了,不敢了。” 她态度非常诚恳:“我错了。” 萧承邺整理好衣襟,依旧感受到她的视线,又慢条斯理开始吃茶。 等一碗略凉的茶吃完,萧承邺才说:“朕无事。” 姜月芽狠狠松了口气。 她也坐起身,手忙脚乱整理衣衫,又伸手去扶发间的芙蓉花簪。 这马车以前只坐过萧承邺,根本没预备过铜镜,萧承邺本来要继续批改奏折,见她扶了几次发簪都是歪的,忍不住开口。 “别动。” 姜月芽手上一顿,她看向他,一动不动。 萧承邺垂眸看向她,伸出手帮她把发簪扶正。 “好了。” 他的指腹有茧子,擦过脸颊的时候热乎乎的,很奇怪。 姜月芽觉得自己的脸肯定还是红的。 她左顾而言他:“陛下,已经到城西了。” 萧承邺掀开车帘,说:“是,这边是吉祥市。” 吉祥市是玉京最大的市集,可以说,上至天上飞的,下至水里游的,外五湖四海,内皇宫內苑,但凡有钱,就没有这里买不到的东西。 从安静宁谧的梧桐坊到人声鼎沸的吉祥市,不过两刻。 姜月芽听着熟悉的叫卖声,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熟悉人群,脸上慢慢浮现出憧憬来。 “陛下,你可知道这边的铺子一年租金几何?” 萧承邺不假思索:“地段差的年约百两,地段好的千两不换。” 姜月芽满脸惊奇:“陛下怎么知晓?” 这问题问的,萧承邺都不想回答。 最终他还是说:“朕是皇帝,天地下就没有朕不知道的事情。” “陛下,你可太厉害了。” 姜月芽这么一夸,莫名的,把萧承邺的谈性激发起来了。 “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姜月芽笑了一下,她摸了摸鼻子:“我问过的呀,我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这里开一家鱼铺。” 说到这里,姜月芽莫名骄傲起来:“外人都嫌弃卖鱼又脏又累,还很腥,但我们这一行,吃的是眼光和手艺,也吃勤奋。” “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赚到钱,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要不然我们一家入京的时候,我阿爹还只有一条棚船,后来我十岁的时候,也在百里巷买了宅子呢。” 萧承邺发现,只要她说起卖鱼或者父母,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世界。 也是她为之骄傲的行当。 “虽然我家只有两间屋,巴掌院,虽然从落户到今日都未曾翻修,但我敢拍胸脯,我阿爹的捕鱼技术就是最好的,我娘的养鱼和杀鱼手艺也是一绝。” 听她说起父母,萧承邺的表情也不再冰冷,难得有些温度。 他唇角微弯,看起来颇为温柔。 “你学会了什么?” 姜月芽眯着眼睛笑:“我的力气在女子里算大的,到底比不得男子,所以我从小学的就是我阿娘的手艺,我阿爹说,以后家里招个赘婿打鱼便是。” 说到这里,姜月芽欢快的声音嘎吱一声停了。 四目相对,姜月芽尴尬一笑。 “曾经,曾经。” “赘婿”瞥她一眼,倒是没生气,反而说:“你爹娘很厉害。” 难得被他这样认真夸奖,姜月芽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摸了一下眼睛。 “嗯,是很厉害。” “要是没有他们悉心教导,当年我阿娘病逝的时候,我大抵活不下来,也守不住家里的生意。” 孤女何其艰难。 从入宫第一天起,她的身家背景萧承邺就一清二楚。 姜家父母是因为家中遭了灾,两家长辈全都死绝,在家乡没了着落才背井离乡奔波到了玉京。 他们从一穷二白到落户玉京,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后来姜父过世,姜母带着十岁的她,努力支撑起了家里的鱼摊,还把她教养得很好。 十四岁时,姜母也病逝了。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还穿着素服守孝呢,就推起了家里的板车,开始走街串巷张罗生意。 她摇着铜铃,坚定告诉每一个老客户。 只要姜家还有一个人在,姜家鱼摊子就不会关。 若只看她的过往,完全无法想象,她是这样开朗活泼,乐天知命的人。 十四岁就双亲俱亡,谁听了都要说一句命苦。 可萧承邺每每听见的,都是她爽朗的笑声,她一直说的是:“我阿娘说了,我生下来就好运道。” 萧承邺看着她乌黑的发顶,难得说:“今日是花朝节,一会儿带你去写花牌,逛市集。” “真的吗?” 姜月芽倏然抬起头,杏圆眼好像氤氲了水汽,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琥珀光影。 萧承邺点点头。 “金口玉言。” 顿了顿,萧承邺又说:“已经定了仙酿阁,中午你随意点菜。” “哇。” 姜月芽拍了一下手,真心实意:“陛下大方!”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马车在普安寺前停下时,姜月芽已经开始盘算中午要点几个菜了。 “好多人啊。” 扶着萧承邺的胳膊下了马车,姜月芽抬头一看,瞬间惊呆了。 普安寺里里外外都是人,还多是年轻的小女娘,一个个打扮得明媚美丽,瞧着就很舒服。 “我去岁还来普安寺挂过花牌,那时候没这么多人啊。” 大楚风气开放,男女大防没那么森严,今日风和日丽,微风习习,萧承邺就没让宫人给姜月芽准备兜帽。 阳光下,她鹅蛋脸洁白如玉,笑颜如花。 萧承邺淡淡道:“因为今日柳家人来普安寺上香还愿。” 姜月芽不解:“那也不至于啊。” “因为柳家的柳小将军尚未……” 两个人并肩前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前方似乎有些喧哗,人群忽然往后浪涌。 萧承邺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把姜月芽揽在怀中。 “小心。” 萧承邺护着她,回眸冷冷睨了安福海一眼。 龙涎香再度笼罩周身,姜月芽被他护在怀中,先是愣了一下,忽然抿了一下嘴唇。 她有点不自在:“陛……你没事吧?” 人潮褪去了。 萧承邺松开她时,宫人们已经迅速赶上来,若隐若现护在了两人周身。 萧承邺垂眸看向姜月芽,道:“不在家中,你便唤我……” “唤我夫君吧。” 姜月芽眨了眨眼,她仰着头,回望他沉静的视线。 四目相对,姜月芽不自在别过视线。 她声音很轻,几乎被人潮淹没。 “夫君?” 萧承邺也挪开了眼眸,向前看去。 “嗯。” 姜月芽拽住萧承邺的衣袖,向前挪了两步,跟在了他身侧。 “夫君。” 还是很小声。 萧承邺耳朵动了动。 他再度回答:“嗯。” 【 .】 19、第 19 章 让我亲一口 ... 等进了普安寺,姜月芽才知晓今日有柳小将军陪着母亲和祖母过来上香。 他刚大捷归来,正是意气风发,难怪玉京的姑娘们都过来瞧英俊小郎君。 姜月芽也有些心动。 她还没见过英俊小将军是什么模样的,这要是不看岂不是亏了?。 姜月芽左顾右盼,踮脚往前探头,结果也只看到乌压压的后脑勺。 人真的很多,她低估了花朝节的魅力,也低估了柳小将军的红火程度。 身边的“赘婿”冷冷开口。 “看见了吗?” 姜月芽后背一僵,她立即收回视线,讪笑着看向萧承邺。 “我看看大榕树那边人多不多,普安寺的花牌可灵验了,今年既然来了,务必要去挂一个。” 萧承邺瞥了她一眼,说:“你最好是看大榕树。” 知晓他不会为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气,姜月芽也不再解释,她干脆利落挽起他的臂弯,带着他穿过人群。 “你挂过花牌吗?” 萧承邺自然没挂过,他没回答,问她:“你去年的愿望是什么?” 过了一年,以姜月芽这么心大,自然不太记得了。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才皱着鼻子说:“好像是许愿发大财?” 顿了顿,姜月芽诚恳看向萧承邺:“我就说灵验吧,我今年果然发大财了!” 萧承邺:“……” 要是这么说,那确实很灵验了。 姜月芽都不是发大财了,她直接从百里巷搬进长信宫,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 姜月芽见他不吭声,有点着急:“夫君,你必须要听我的,我们要虔诚跟花神娘娘许愿,就一定能心想事成。” 听见她又唤自己夫君,萧承邺心中微动,他垂下眼眸,看向她挽在自己臂弯的手。 明明那么小,几乎比自己的短一个指节,却总是很有力气。 她从来不惧怕任何事,也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想要的,就努力抓在手里。 萧承邺忽然笑了一声。 普安寺今日人头攒动,人声如潮,萧承邺的笑声淹没在四面八方的欢喜里,只有他自己听见。 “你的愿望能灵验,不是花神娘娘赐福。” 两人一起迈过月亮门,枝繁叶茂的百岁榕树就静立在眼前。 迎着姜月芽不解的视线,萧承邺告诉她:“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好心和勇敢之后,最微不足道的报酬。” “因为你是个好人。”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姜月芽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弯弯的弧度。 她踮起脚,凑在他耳边问:“陛下,你知道了啊。” 温热的风拂过鬓边,烫红了薄薄的耳垂。 萧承邺垂下眼眸,喉结滚动,半响才给了一个回答。 “嗯。” 姜月芽唯一一次去荷风宫,就跟李才人闹得很不愉快。 或许是因为她的份位刚好压了李才人一头,李才人对她的妒忌和敌意清晰可见。 从荷风宫出来的宫道上,李才人嘲讽她:“你算个什么,就凭你也能当才人,就凭你也配侍奉陛下。” 姜月芽觉得她很没道理。 她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个好人。” 这话把在场几个人都说懵了。 姜月芽不管旁人如何想,她只说:“因为我好人有好报,看到有人遭难就直接伸手相助,而被我帮助的人也知道报答我的善心,这怎么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是个好人,所以我配得到这一切。” 萧承邺看着她:“万事靠自己,总比祈求虚无缥缈的神灵要好得多。” 虽然他总是盘着佛珠,日常也瞧着颇为虔诚,还是他说的那句话,这一切都是外人必须要看到的“戏码”。 在他内心深处,他从不信神佛。 若神佛真有用,他母妃就不会被人害死了。 姜月芽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她只是轻快把他带到大榕树下,拉着他请花牌。 “不是靠花神娘娘,我们这是告诉花神娘娘,未来的一年会很努力,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姜月芽笑眯眯的,对萧承邺伸手:“夫君,付账。” 说是花牌,其实就是红色的绸带,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木头花,刚好能甩动缠绕在枝头。 价格不贵,只要五文钱。 安福海小心看了萧承邺一眼,上前掏钱。 姜月芽左挑右选,选了两条她觉得最漂亮的花牌,拉着萧承邺去桌子边写愿望。 她勤快研墨,用毛笔沾了沾,直接递到萧承邺面前。 “夫君,你帮我写。” 萧承邺:“……” 她现在都敢使唤起他来了。 但姜月芽确实不会写字,也不能由旁人替她写心愿,萧承邺给她找了个借口,还是认命接过毛笔。 “要写什么?” 姜月芽很干脆:“你写,希望小仙子明年身体健康,吃好喝好。” 说完,她就笑眯眯看他,不继续说了。 萧承邺拿笔的手微微一顿,他睨了她一眼:“没了?” 字里行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姜月芽歪了歪头:“没了啊。” “我已经荣华富贵了,我阿娘说,人不能贪心的,”姜月芽咧嘴一笑,“所以我就求身体健康,吃好喝好,简单点就容易实现。” 说罢,她鼓励萧承邺:“夫君,你也写个简单点的。” 萧承邺被她带偏,也不由认真思索起来。 姜月芽把自己那条花牌拿在手里使劲吹风,墨迹很快就干了。 “夫君,你写字真好看啊!” 年轻郎君冷哼了一声,提笔开始书写。 姜月芽立即凑了过去,萧承邺也大方让她看。 一个字,两个字…… 等萧承邺写完了,放下毛笔,姜月芽还在看。 “看得懂吗?” 姜月芽:“……” 这次换姜月芽被噎住了。 她撇了撇嘴,凑上前去,讨好地晃了晃萧承邺的胳膊。 “夫君,你告诉我吧,你写了什么?” 萧承邺又看了一眼她的手,非常坚定:“不告诉你。” 顿了顿,萧承邺拿起花牌,说:“你若是今年好好学习,明年再带你来看,你自己认。” 说着,萧承邺手腕一抖,那条花牌就如同苍鹰一般,直直飞到树梢最高处,打了个虹色的圈缠住了。 姜月芽使劲仰着头,才看到树梢上孤零零的花牌。 姜月芽:“……” 这怎么看?爬树吗? 不给看就不给看,小气鬼。 萧承邺眯着眼睛看她:“你的花牌,想不想挂到最高处?” 姜月芽立即笑脸如花:“想!夫君最好了。” 一点都不小气,还会助人为乐! 挂完了花牌,普安寺的人流一点没少,反而比方才还要拥挤。 萧承邺淡淡扫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小将军,领着她从普安寺后门出来,直奔吉祥市。 吉祥市比普安寺还要热闹。 叫卖声,询问声,唱念做打,欢呼叫好络绎不绝。 简直是热闹非凡。 仙酿阁就在吉祥市,顺着主路往前走,彩楼最漂亮的那一家就是。 它是玉京最大的酒楼,包括主楼,连楼,飞桥和花园小居一应俱全,几乎有其他商铺十倍大小。 人潮涌动,萧承邺微微蹙起眉,他伸出手环住姜月芽的肩膀,把她牢牢护在怀里。 “走稳些。” 姜月芽点点头,发梢擦过萧承邺的下巴,带起一阵麻痒。 其实姜月芽已经习惯了花朝节的热闹,她也并不怕生,被萧承邺护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挣脱开向前钻过去。 “夫君,你快来看,这有酒酿圆子。” 一会儿又:“哎呀,还有花糕,这个也好吃的。” 萧承邺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她身边的宫人倒是护得紧,便没制止。 “仙酿阁也有。” 萧承邺淡淡五个字,打断了姜月芽买小吃的冲动。 她可能许久都没出宫,难得见这么热闹的人间烟火,脸上的欣喜不加掩饰。 阳光灿灿,她脸颊粉嫩,眼里眉梢都是笑。 她左看看,右看看,哪个都新奇,却哪个都没说要买。 除了最开始的花牌,她今日一毛不拔。 萧承邺一直安静跟在她身边,在人群中慢慢前行,终于在烈日当头前抵达了仙酿阁。 站在五彩缤纷的彩楼欢门下,姜月芽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好漂亮啊。” 她对萧承邺说:“之前我阿爹阿娘还说过呢,等我及笄的时候,一家人就来仙酿阁饱餐一顿。” 只可惜,还不等及笄,父母就相继离世了。 姜月芽说起这些伤心事,语气并不颓丧,反而还是那般活力四溢。 “阿爹,阿娘,现在我来了,”她握着脖子上戴着的月牙木雕,语气认真,“我替你们多吃几道菜!” 萧承邺站在她身边,安静听她的碎碎念。 等她说完了,萧承邺才说:“进去吧。” 仙酿阁比姜月芽想象的还要热闹,主楼三层都是大堂,天南海北的游客聚集在这里,欢笑声不停。 跑堂的在桌子间穿梭,精准呈上每一道菜肴。 姜月芽一路走,一路看,直到被萧承邺带上仙桥,才发现他们要去的是边上的副楼。 “我们不在这里?” 萧承邺道:“我们去雅间。” 等在雅间落座,姜月芽还是满脸兴奋。 萧承邺难得疑惑。 “难道这里比宫里还要富丽堂皇?” 姜月芽看向他,声音很小:“陛下,宫里是宫里,仙酿阁是仙酿阁,这是两个地方。” “宫里有宫里的富贵,这里有这里的热闹,我不过是看个新鲜。” 很快,跑堂娘子就过来点菜了。 姜月芽大手一挥,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一遍,那架势仿佛饿了十天没吃饭。 萧承邺承诺在先,并未阻拦,只是在最后道:“加一壶百花酿。” 百花酿也是花朝节的特色,仙酿阁的各色酒水都是招牌,百花酿更是一绝。 姜月芽小声说:“我阿娘不让我吃酒。” 萧承邺淡淡道:“我吃,你看着。” 看着是不能看着的,再说这百花酿可是招牌,不尝一口可是亏了。 等桃粉色的酒液在眼前晃荡,姜月芽立即忘了阿娘的话,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她眼睛一亮,紧接着又抿了一口。 等萧承邺意识到她阿娘为何不让她吃酒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脸蛋红扑扑的佳人这会儿整个人坐在他怀中,手上力气大得吓人。 她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躲闪,眼睛里的水雾弥漫。 “小郎君,你好英俊啊。” 姜月芽慢慢向前,呼吸间花香和酒香弥漫。 “让我亲一口。” 萧承邺有一万个理由推开她。 但他最终还是任由她侵染了他的唇。 20、第20魏 20、第20魏 [三合一] 兼承邮的第一 个感觉是软 二个感觉则是 品.口 先,也不想拉 此2对 善月 是很甜, 才萧承鲜也吃了看,出就口中心有百芯和的活过式 化人国 明月学被交有些释了,她几子是意病本就 直載了当亲了上去。 因力没有经验。嘱展接 的时候还硅碰了一 日挂了震 好承上助九不レ坊道直な行5服品上0 到国动、' 对方似乎真的不动了。 蝴月芽心满意足,她动了动期 系,感受对方难得的乖顺 甜,也很好亲 像加了鲜花的栗 又软又糯,吃了还想吃。 略松,就相台 san 文即就被入保。 是什么?好软。 的市 月芽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 一下对方的胸膛, 支条停顿, 听话地抽离 努大 地一片 愿再度席卷,这一次 却是温存而鳢绻的 一起倘祥在花海中 月芽觉得有点舒部 ,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胸膛,以示表扬。 枝条再度停顿,姜月芽雁瓣 面,好仪被什么东西政了一口。 辞高西 不知道自己交戴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2 美月芽再度疆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流云言了。 着被子发呆 她怎么就回来了 去了仙醇渠 坐下吃了 那酒很甜,花香襲郁,还挺好喝的。 那2了米天,还是什么都带不起来,果断效开, 正地人8 经好行回来了,那就立谈定什么事 ,何必为难自己 あ、同,“小主可留了?安要用遇了,今日地吃什么3 芽刚一说话,才发现展角 好像受了伤 现下丽大個 这里怎么会受伤? #间边上一语不爱 受吃了虾盟? 珠不敢说话,她沉 当时奴 她可不胶说, 当时陛下把小主抱出来的时候, 嘴屠都破了, 用英点成头,发再半着,我就兴看点 蛟交话,今日仙融圈的招障地都不记得味道 理地标理が料。 小炒春绿,辉糟蜓色,点心便 心满意足的愉才オ人一夜 数月势自然不 回害之后,第示业收学就志了直里有部路,一连几日都未起降,勤月井也毫不在意。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美月芽今日井未 畏起洒扫的宫人瞧见她,远远就鹏身千 月穿才想起这事。 神物和者门]的事。可有后快了? 孙小操上前低声道 Loinon 这件事率社的就是杂役。 地同本达的》子,一, 新不記时、也 云论能不能查到真相,总要有所震摄 吴小禄就继续说:“至于宫门的事 月芽心里覆洁慧,所以她入富以来 了接触,就少了争端,每天有吃 我0了,你交打者。” 系小那要国常,的还然然有人部了去国。 月科起头、。我利好力人得的が学路。 我就说,降下看不上你这种 不过事的了间目,五能它国 南走惠了降下厌恶。 weemn. et oon 份国民声点品己的事た,那不4 城月罗双手一场,交理界和,我去 好无礼一 你不和知所 大人国? 动人世得自己有常言。 の是地料はま先。但@ 6ま大画。又 6了 1tmten. 动人那勝力压下的火气,就问又富了上*” 明月多也界问画, 国仪都了口气,才 オ人:“ 虽然被種昭仪训斥了,但 美月芽还是 呀开模关接了李才人的见礼。 细弱的哭 后娘娘,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王棚船上无忧无虑长大自 于自己的优点 究竟是什么老 olilf 接文如同第示新所说 高里的人没有不大后的, 明月常觉得有点番性住,她就都觉到大后井は 而觉的大后也不容易。 学的,就得被人 她只是叹了ロ气: 贵演轻轻拍了} 一二月初八,那一 她隐约意识到,方才柳贵窄为何看她那一服了 这件事,难道很她有关系? 不过義月芽一丁点都不着 虽然流云富的小日子也很 勤月芽可是不会播过. 那一日,臣襄清了沈照藏、偷才人和李オ人- 李オ人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大照就是四平八稳,除上是玲听之8 卯麦嫁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她喝了一口参3 要贵城这才看向美月芽, 臣获也想株,流云高就始一人,但是 倒是真的。 时姜月芽看着那一盘十八子,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后娘娘笃信 中有红珊瑚、蜜蜡、血汨、 反下活题装在了自己的身上,美月芽就2 害窑捏着帕子的手一顿,没有接表 她自顾自说下去: “等姐妹们都走了,臣辛就让宫人把 到这里,柳贵嫔慢慢抬起头,泪眼汪汪看向太后 t 光的同 有快香和探究 视见是见多町广的。 地手和一最括五大大,那6番8,的一-133 费说定,大后就得比了口气 *+八子去了多少?何时世的,可都问过世帝的置人? 大后不便是常年管言的行家,一出口便切中要” ttou,又志下来,这会儿正下在安静电調 吉就国答:“其中最名害的血拍、红珊球 于后两个问题,她也看起来有些合糊 今日的大戏还真有她的戏任 不知她的角色是好还是坏,最终又会落得什么结月 芽歪了歪头,她回忆了一下,忽然开口:“我 过话一出口、所有的规线就都装在美月芽』 大后也看向她。 在场众人其文都心知肚明,为何柳害嫔洗了今日过来哭诉, 她宫里的十八子丢了,那么唯一有可能情盗的,便是知晓和见过十八子的人。 山口主e由I品A以 “好似是的,愉才人所言不错- 下,众人就都 看李オ オ人本来进来之前就观然月并同得不始 色就越发显得难 地采据着看,好半南才不甘不感道 “妾但是坐得远,井未端贝 有两个人部的收起来的时候是全的,那么结果显而易见,这手由井非是二月初八系的, 太后缓缓吐了口气,她也吃了一口* 柳来定,既然如此,便让尚官局调春化 不中、不高的强。、地大产上、0 社あ高人、地7h $十分委居: 多常大后岭给宽者, 魔城文开始哭了。 都没少,臣妾以为 咬牙: “臣要以为,不可 色做不,她必道那 oi ttd n 明月理科料之中,必 で。一有和的0大人下7、最大人 0交场。要月子 点都不生气 不仅定有在何心道 ,也没有按 的自目光不这不区高在地身上,这开口。 発月穿目己以就想了一下,反而禁间了佛5 第-,我出身旁苦,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美月芽看向她: “第二、害嫁娘娘的宫人可 可能许多都是自幼相识、陪着作 你口能怀坏疑我波个李苦出身的,没什么の 美月芽声音清的,说话不疾不徐,- 二三点条理非常清断,让人一听就能明白。 方才柳害嫔怀疑善月芽愉盗的时候,明明 众人心里其安也有偏贝 无非就是因为養月芽的出身, 不是因为美月芽的出身 形然但是收起来盒 再说了,那作 要定们你看者地,我看你,都还不住的就私通。 这件事到提是的的? 味到的今,其就宿以手交而服Q那么置要了,就者要后如同处置 微定听到月芽如此说。 倒恩便慢停了下3 月芽依旧看着她, 言辞认真,不卑不亢:“我的话说完了,费实娘始 有哭喊着为自己辩解,反而就事论事,说得有理有据 得不让人深思。 后看着美月芽的目光,也不由闪烁一下 依旧严9 然当日幸社到了四名高记, 那所有人都 不解不荷,依证据说话……到里,没有点头t 守也2 和9 似乎是不错的, 大世井非同住一富的情分 对于这一场 援杆硬的时 故 S 挺有意思的。 曲出乎太后的意 明港大后多太道“世オ人,学觉得路? 要时间,无数双双腾着过来 め月来的目光就建从人工建姚化上多开 她抬眸看向太后,似乎有些不解 但费快,她了一下段,把最笑了起* “大后機晚,我把交话就说哪? 还题机灵的,知道让大后给地承诺 太后平日里就不爱笑,她厩角下压,看起来十分严肃 芽这一开口,明间里一瞬安静 ,就连呼吸都轻了 最后问题还出在她自己身上。 ポア她自己波个芸主 2a工工wE7ル 这下,柳贵滨完全顾不上哭了, 她想要起身行礼,可身体确安太过属発 太难堪了。 她要哭不哭的,看起来别扭极了。 环邮一探手,不让她起身清罪,倒也还算有几分に心 作省有适 第20章第20常 21、第21章[双更]陛... 21、第21章[双更]陛 柳贵嫔彻底被气晕了。 她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仰倒, 若非赵姑姑眼疾手快,她就要摔倒在地上 慈宁宫霎时乱成一团,宫人们急忙上前,折腾了一会儿才把柳贵嫔送了出去。 整个过程里,其余人等皆未开口。 有萧承邺开口,事情便就此论定,柳贵嫔丢失十八子的事情自有人去查,暂时也牵扯不到其他嫔妃身上 说实话,众人是松了口气的 等热闹结束了,太后看了看众人,才看向萧承邺”皇帝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萧承邺薄唇轻抿,他目光冰冷扫过在场众人,道:“官里正好有事查出了结果,特地来禀报母后。 明德太后倒也不是全然不管宫中事,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数的,听得这话,她若有所思看向姜月芽 姜月芽眼观鼻,鼻观心,坐得可老实。 似平对此事完全不好奇 倒是其他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萧承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也停在了姜月芽身上, “愉才人。” 萧承邺淡淡开口款:"十日前你来给太后请安,可是出了差池? 姜月芽茫然抬起头,她眨了一下眼,才思索着开口:"陛下可是说,东一长街的蠡斯门被关一事?”你把经过仔细说来。 当日的事井非人人都知,姜月芽也不墨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经过讲明白了 听到官门被关,姜月芽险些没赶上请安,不知当日还有这一茬的其他宫妃都忍不住惊叹 这手段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却到底恶心人,若是成了,太后会如何看姜月芽 真是歹毒至极 姜月芽倒是一脸淡定,她继续讲之后自己跑赢时间的故事, 一贯大家闺秀做派的沈熙嫔听到这里,十分惊讶看向她。 “皇官如此大,你能正点赶上,实在厉害。若是我遇到此事,怕是要迟到的。 她语气里甚至都有些羡慕 姜月芽冲她笑了一下,才抬头看向萧承邺:“陛下,我说完了。” 萧承邺领首,他警了安福海一眼,安福海就上前,道:“经过司礼监和慎刑司协查,此事在若日便有了定论。 慈宁官中霎时安静如寂夜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此刻,怕是只有罪魁祸首心里最是忐怎下不安。 姜月芽瞪大眼睛,她倒是没想到,短短十日事情就查清楚了, 井非十日太短,而是她是知晓安福海和彭义平日里有多繁忙. 长信官不光只有后宫妃嫔,还有数百之的众官人们,除此之外,他们都是萧承邺的近臣,前朝事也不能放松 汶效率挺高的,显然安大伴是努力了的, 这样想着,姜月芽看向安福海,对他点点头 安福海:" 愉小主,您别坑我啊, 安福海心里嘀吐,话还是说得利索。 他先说第一个嫌疑人是岑宝林,然后经过询问调查,证明了岑宝林的清白 话里话外,都能听明白岑宝林是相当配合的,并未为难官人。 姜芽向岑宝林看去,难得见一直兴致缺缺的岑宝林坐直了身体,看向自己大方点头 她是所有官妃中身量最高的,比姜月芽甚至还高了三分有余,她身形健美,修长矫健,宫装干净整洁,并不累赘,姜月芽一看便知她是练家子 仅有的两次请安碰面,岑宝林跟她一句话没说过,根据美月芽记忆,她除了跟太后请安,也没跟人其他人说过话 见她点头,大方示好,姜月芽也客气回了微笑。 铺垫都讲完,后面便是重头戏了。 安福海清了一下嗓子,上前半步道:"后经审问,有长春宫一名官人承认,是长春宫官的其中一位贵人指使他,买通蠡斯门小黄门锁门,不仅以此陷害愉才人,也顺便栽赃陷害岑宝林。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就开始在穆昭仪和李才人身上徘徊 事情可能牵扯到穆昭仪,太后倒是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慢条斯理抬起眼眸,看向几位妃嫔 穆昭仪跟表姨母的性子倒是有八成像,现在还稳坐不慌,沈熙嫔满脸疑惑,看谁的目光都有些惊疑,岑宝林一脸无所谓,便是被折腾了一番,也不太在乎, 姜月芽就更别说了,她一瞬不瞬盯着安福海,就想听最后的答案 倒是李才人 太后眯了眯眼,她清楚看到李才人的嘴唇轻轻鸣嗦着 她面色崩得很好,看起来也算是沉稳淡定,但颤抖的嘴唇出卖了她的惊慌 沉稳的不一定是好人,慌张的也并非都是坏人。 太后二十年后官经验,对此实在熟悉 她并未开口,只思忖着,就听身边的萧承邺淡淡开口:"念在初犯,若是自己认错,朕可以适当宽宥。 明堂甲立即安静下来,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然而并没有人敢于站出来承担罪责。 越是恶毒的人,越觉得自己幸运 万一呢? 萧承邺的目光冰冷而无情 他一挥手,安福海便道:“慎刑司己掌握认证物证,不会有任何偏颇。 萧承邺抬起眼眸,声音冷肃:“李オ人。’ 还是被点出来了。 李才人感觉自己的那颗心被人狠狠攥着,胸口疼痛难忍 她哆哆嗦嗦站起身,面色煞白。 萧承邺直截了当道:"李才人买通官人,故意陷害愉才人,栽赃岑宝林, 其品行低劣,不堪才人之位,即日起,降为采女,罚俸三月。 李才オ不李敉耶中轰鸣。 她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繁复盘旋降为采女四个字。 她好不容易入宫就被封为才人, 原本是很欢喜的。可是入宫之后,她才发现才人什么都不是, 她必须要依附旁人才能过活 之前那数十日,她舍了脸皮,弯了腰杆,才好不容易换来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今一切都没了。 她连才人都保不住了。 完了,什么都完了, 可凭什么? 凭什么? 在极度的惊慌之后,情怒就犹如雨后的春笋,一颗颗争先恐后地冒出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看向萧承邺,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陛下,您实在太偏心了。 安福海双腿战战,他横眉冷竖:“大胆!来人 萧承业邺一挥手。 宫人便都低眉顺眼退了下去。 萧承邺淡漠看着李采彩女:”让她说。 李采女的眼泪流不完。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可怜。 “陛下,在坐姐妹都是官宦子弟,皆是忠臣良将之后,”李采女哽咽,“咱们能入官,全靠祖辈忠心不二,呕心沥血。 “我知晓她救驾有功,可陛下已经亲封她为愉才人,难道还不够吗?’ “现在还要把我们这些忠臣之后放在脚下踩,把切都让给她,才肯罢休不成? 李采女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此刻泪流满面,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了。 萧承邺全程都没开口. 但他身边的官人们,皆是吓得面无人色, 更不提几名坐着的妃嫔 李采女话还没说完,几乎所有人都白着脸都起身,对着萧承业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就连姜月芽都跪在人群之中,低头不语, 唯有太后还坐在皇帝身边,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李采女一个人孤零零跪在那,单薄的身形不停颧抖着 好像是第一次,萧承业邺抬起眼眸, 认真看向面前的李采 他没有回答李采女的质问,因为那根本就没有必要。 他只说:“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无论在长信官还是坊间,都是一样的。 李彩女奴叉颤抖了一下,她眼泪都停了,这一刻竟然有些茫然。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的情恕和委屈,对方根本不在意 甚至有可能觉得她是个笑话。 李采女含泪一笑,她问:“可是陛下,愉才人井未真的迟到,而岑宝林也好好的洗清了嫌疑,最终她们都还好好的,只有我,只有我”为什么也不能宽容我呢? 她说着,眼神逐渐涣散,看起来表情都有些不对了, 太后神情一凛,她厉声道:“抓住她。 等官人把李采敉女挟制住,太后才忍着怒气说:“她们无事,是她们努力而纯善,而你做错了事却还倒打一耙,实在不知所谓。‘”传哀家口谕,李采女不敬不孝,痰迷心窍,即日起闭官思过两月,病愈之前不准出官。 李采女被人压着手,一动都不能动,她也没有想要动的意思。 她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天潢害胃胄们,忽然笑了一下 “就是偏心罢了,还不让人说了? 她目光扫过,犹如毒蛇一般看向众人:“你们且等着,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谁都逃不过!” 这声音凄厉嘶哑,听的人不寒而栗 萧承邺已经全然失去了耐心 他缓缓起身,声音冷酷:“闭嘴。” 宫人迅速上前,用帕子塞住了李采女的嘴。 萧承邺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说朕偏心,那朕就做-次偏心事。 他目光扫过,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传朕口谕,愉才人秉性纯善,仁孝端敬,着晋升为宝林,封号愉。 说罢,他一挥手,面色狰狞的李采女就被拖了下去。 等她被带走,整个慈宁官仿佛依旧还回荡着她的咒骂 姜月芽呆坐在那,完全没回过神来 但此时众人都顾不上这一茬了。 太后满脸疲惫,她看了一眼萧承邺,才叹了口气:“散了吧。 姜月芽都没来得及谢恩呢,就被郑尚典哄着请了出去 不过眨眼功夫,慈宁官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萧承邺呼了口气,他弯下腰,亲自搀扶起太后, “母后,让您受惊了。 太后摇了摇头,她拍了拍儿子的手,领着他往花厅走。 萧承邺记在太后名下时,已经十六岁了, 母子两个这些年一直客客气气,说好听是天家和睦,说不好听就是冷漠疏离, 但该尽的孝,萧承业从不会少,该关的心、,太后也不会缄口不言 若姜月芽在这里,一定会说母了俩还真挺像的。 站在缤纷繁盛的花厅里,太后问:“皇帝,你是不是还记恨当年的事。 这大概是两人成为养母子以决来,太后第一次谈及当年事。 萧承邺似也意想不到,他怔了片刻,才道:“母后多虑了。 他回避了, 太后幽幽叹了口气 两人在花厅落座,宫人端来汤药,太后干脆利落一饮而尽 萧承邺微微蹙了眉头:“母后的病症总是不见好,可是叶院正医术不精?不若儿子在民间广寻名医,看是否能治好母后的病症。 太后这毛病,已经十数年了。 她夜里无法安寝,白日总是没甚精神,厌食寡言,无论任何事都高兴不起来, 因注意力无法集中,压根无法处置官事,她当年才自请出官养病 她偶尔也会胸闷气短,浑身剧痛,人也比之年轻时候消瘦许多,若非锦衣华服撑着,她早就已经垮了 太后摆了摆手,她直视萧承业邺,眼眸中没有任何神采 "皇帝,你知道的,我这病没有药能治。 萧承邺没有应下,他坚持道:“母后,无论如何,儿子还是想治好你的。 听到这话,太后难得笑了一下。 她已经不年轻了,多年的病气和抑郁毁了她的容貌,已经看不出当年玉京第一枚女的风姿 可这一笑,还是让人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幸福美满的皇后,而他也还有母妃温柔陪伴, "小五,”太后用以前的称呼唤他,“你母亲的事情,你若是想查,就要一查到底,一个都不留。 萧承邺心头一震,他抬眸看向太后,太后那双眼眸依旧古井无波。 “只有一切都查清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才能走出当年的阴霾,迎接新生。 太后告诉她:“我的心药已经死了,但你的还在。 萧承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眼眸闪烁,这一刻,似乎也有千言万语。 到了最后,他站起身来,端正给太后长鞠一躬”谢母后。 太后说:“母子之间,不用谈谢射。” 过往话题确实沉重,但有太后明确的态度,母子俩之间的气氛反而缓和下来, 萧承邺重新坐下,道:“母后,今日事有劳您操心,儿子已经命人宣旨穆昭仪,以后由她协理六宫官事,好叫母后静心养病。 太后摇了摇头。”倒是不烦,偶尔见见这些鲜花,也是好的。” 她抬起眼眸,看向花厅中婀娜多姿的春花,忽然说:“皇帝,你看。” 萧承业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 太后说:“有些花看着漂亮,但不知根子是否是烂的,所以蜜蜂不肯采蜜。 "蜜蜂还年轻,以后总能分清好坏,会有更多的鲜花,所以我也不甚着急,该有的总会有。 "不过,如今确实有一株从官外移盆进来的,士干净,花也美,确实是最合适的。 太后看向萧承邺:“皇帝,你是不是也是这般想?’ 太后意有所指,萧承邺自然听得明白,他没有犹豫,直截了当:“是,母后聪慧,一针见血。 太后点点头。 她再度看向花海,说:“皇帝,花虽美,可花枝纤细,有时候-折就断了。”你从小就聪明懂事,万事都有成算,母后望你遇事反复思量,想清楚再行事,万要珍惜手中的鲜花。 她没看萧承业邺,却告诉他:“你父皇当年后悔了,临终之前几乎夜不能寐,我不希望你也后悔。 萧承邺没有说话。 最终,太后一挥手,萧承邺站起身,规矩行礼 "儿子告退了。 等萧承邺大步流星离开慈宁宫,郑尚典才重新进来, 她把一碟子橘子糖放在桌上,选了一颗给太后, 太后就说:”这么多世家千金,却没有一个比得过乡野民女,不知是太过教条,还是少了见地,亦或者从小锦衣玉食,没了那份本该有的仁心 郑尚典笑笑:“娘娘还是关怀陛下,总是为陛下操心。 太后顿了顿,说:“他毕竟叫我一声母后。 橘子糖吃进嘴里,起初是有些酸的,太后蹙了一下眉,过了一会儿,甜滋滋的橘子香气便弥漫上来 就又觉的甜了。 “确实吃了橘子糖,不觉得药苦了。” 郑尚典见太后神情难得放松,便说:“娘娘可是觉得愉才人愉俞宝林不错? 太后呼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她这封号起得真好,愉,乐也。”希望她留住那份初心,永远快乐。 另一边,萧承邺队从慈宁宫出来,就吩咐:“去流云宫。 谁知步辇行至半路,有小黄门前来禀报,安福海便上前道:“陛下,愉宝林从慈宁宫离开,直接去了御花园。 萧承业邺冷哼一声:“倒是心大。 等萧承邺来到御花园,没走几步路就听到姜月芽的欢声笑语。 “哇,泡桐和结香都开了!‘ 姜月芽的声音清脆活泼,一听就知道她高兴极了。”没想到御花园有这么多花木,比玉京好多街巷的都多呢。 她的官人也很会捧场:“小主眼睛真尖,一眼就瞧见了,奴婢方才还没见到呢。 萧承邺:“ 他让安福海选几个机灵忠心,背景干净的官人送去流云官,可没让他送这种唯命是从的 这些时日看下来,流云宫上上下下都惯着姜月芽,她说什么是什么,小主的命令就是天 太会捧了。 安福海都没这么捧他。 安福海莫名又被丢了冷眼,擦了擦汗,忙上前一步:“陛下驾到。 欢声笑语霎时消失, 暖风拂来,树叶餃餃作响向,不知道哪里 里飞来的喜鹊站在泡桐枝头,歪着头嘎嘎叫了两声 场面-度有些尴尬。 安福海觉得这天好热。 萧承邺还没来得及感眉,一道快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刻,泛红的笑脸就突然出现在树林之后 姜月芽歪着头,笑眯眯看向萧承邺,满眼都是欢喜:“陛下,你也来御花园玩吗? 萧承邺的眉心莫名舒展了 他向前几步,来到姜月芽身边,才看到她手里拎着个竹篮,身上的结香香气甜滋滋的,整个人犹如加了蜂蜜的果子, “你来御花园作甚?’ 安福海之前禀报过,最近姜月芽日日都来御花园采花,就是不知要作甚 萧承业汶是明知故问。 姜月芽笑眯眯:“我来采花啊。” 她把手里的篮子给萧承邺看,眼睛一转,说:”春日的花又多又香,采回去晒干,每天放一捧,屋子里都是香香的。 说着,姜月芽也不见外,她拽住萧承邺的衣袖,拉着他往结香前走:“陛下,跟我一起采花吧,很有趣的。 等萧承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蹲在草坪上跟她一起"采花”了, 萧承邺:" “你怎么不摘树上的鲜花?’ 姜月芽扭头看他,手里动作不停:”为什么要摘鲜花?地上落的也是鲜花,都是一样的。’ 姜月芽笑着告诉他:”树上花能多开几日,就能多看几日,咱们不看,鸟儿也要瞧的,多美啊。 "又是你阿娘教的? 姜月芽皱了皱小鼻头:“不,是姜小仙子说的。 萧承邺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吧,小仙子。 自从被封为太子后,萧承邺没有一日是得闲的,哪怕年节有休沐,他也都是在处置政事, 今日怕是两载以来第一次,他在这样天光晴好的上午时分,没有在勤政殿处置政事,反而在御花园采花 怎么说呢,并不会让人觉的厌烦。 姜月芽拉着萧承邺采花,要求还挺多,要挑花瓣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破损的,还得花瓣花型漂亮整齐,萧承邺勤勤悬恳捡了小半筐,被她挑出去扔了一半, 萧承邺深吸口气,才忍住没起身走人, 姜月芽还挺有道理:“既然是要晒干做干花,就要漂亮一些,剩下的留在这里,来年就是花泥,不要浪费。 萧承邺没吭声 姜月芽又说:“加油哦,我们再去采一筐泡桐,就可以休息了,陛下你很棒!’ 萧承邺知道宜太妃是如何哄六公主的,她这口气可是一模一样 不过忙了这一会,又出了点汗,萧承邺反而觉得放松,便也没反对 两个人又忙了两刻,才把花瓣采文。 姜月芽拉着萧承邺站起身,拍了拍手:“多谢陛下帮忙,感激不尽。 萧承邺淡淡应了一声,眼睛一扫,就说:“去春风亭歇一会儿。” 春风亭就在曲水流觞边上,边上绿竹成阴,春风带起水波,凉爽宜人 美月芽刚坐下来,清甜的桃子密茶就端了上来 姜月芽一口气喝了两碗,才觉得舒畅 “陛下,”姜月芽端着第三碗,向萧承邺敬茶,“谢陛下信任我,并晋升我的份位。 萧承邺抬起眼眸,看到的依旧是她明媚的笑脸. 方才在太阳底下晒了好半天,此刻她脸颊红扑扑的, 颏头还有薄汗,发鬓没有请安时那么丁整,衣觉也有些褶皱 但她的笑容太明媚了,压过了一切瑕疵, 让人只能专注她的笑容,看尽她的欢喜 萧承邺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与她碰杯 “朕知晓,你不是那等恶人。 姜月芽笑出了声 她用帕子擦脸,等自己脸上的擦干净了,又注意到萧承业的 她把帕子翻了个面,寻了个最干净的位置,伸手轻轻贴在了萧承邺的额头 “陛下,你出汗了。 姜月芽的手很轻,压在脸上没有一丁点气,可她身上浸染的花香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简直无孔不入 这一瞬,萧承邺觉得呼吸里只有花香, 眼中,似乎也只有她。 然而下意识的,萧承邺往后躲了一下. 作老有活道 22、第22章[双更]朕 ... 22、第22章[双更]朕 姜月芽的手停留在了原地。 她眨了一下眼,倒是没生气,只是慢慢收回了手 她认真解释:“我就只带了这一条帕子。 萧承邺没有看她,倒是瞥了安福海一眼,安福海就满头汗地送了帕子上来, "无事,”萧承邺说,“只是不太习惯。’ 顿了顿,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不是介意你。” 方才春风亭中还是很愉快的,不过转瞬工夫,气氛便又沉闷起来 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还是姜月芽主动开口:“陛下,今日的事,我不是很明白。’ "虚心求教。’ 她并不觉得萧承邺躲她是因为讨厌她,若真讨厌,在慈宁宫就不会那般“偏心”,方才也不会陪她采花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萧承邺瞥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你说。" 姜月芽向前倾身,手臂撑在石桌上,捧着自己小巧粉白的鹅蛋脸 她歪着头,语气诽非常困惑 “就像陛下所说那般,其实柳贵嫔就应该直接禀报后请尚宫局搜查,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去慈宁官闹这一场。 萧承邺垂眸看向她:“你不怪她冤枉你? 姜月芽说: “我知道她为什么冤枉我,所以我不怪她。 见她这么笃定,萧承邺也有些好奇 “为何? 姜月芽叹了口气:”因为偏见啊。 她看向萧承邺:“之前我就说过德妃娘娘了,她毫无根据就要污蔑我,就是因为偏见,觉得我小门小户,自幼穷困,所以就一定是心思歹毒,见钱眼开,只想着往上爬。 萧承邺看着她,眸色幽深。 “那你就更应该生气。 姜月芽忽然笑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脸颊上弹动,姿态随意又轻松 "她自己眼界不足,偏听偏信,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这是她自己的错,我为什么要生气? “同理,柳盅嫔也是如此。' 姜月芽耸了耸肩:“陛下,我娘从小就教导我,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自己生气,太不值当了。 这话,从未有人跟萧承邺说过。 年少时,母亲甚是得宠,对他温柔备至之余,多是关心他的安危健康。后来他开蒙读书,母亲更关心的是他的课业 童年的记忆太过久远了,曾经的幸福也被之后的暗无天日所取代,人生中的大多数岁月里,他都是满心仇恨的,靠着仇恨活到今日 遇憾的是,母亲离开他的时候,他年纪太小了,时间也太过残忍,时至今日,他甚至已经不太能记得母亲的音容笑貌 所以他也想不起来,母亲是否曾经教导过他这些人生琐事 便是教导过,也不是这般轻松而愉快的。 皇官里的孩子们,生下来就要竞争,他们从小到大都不能放松,必须打得头破血流,做到最好,才能把其他兄弟姐妹踩在脚底下,占据这把尊贵的龙椅 若是遇到旁人过错,他们必须要立即出手,务必把对方打得再也不能复起才罢休。 萧承邺看着姜月芽,忽然伸手帮她扶正了发簪”你阿娘是个好母亲。 才能把她养得这样乐天知命。 姜月芽肯定他的话:“是啊,我阿爹也是好父亲!我就说我运气好呢。 姜月芽越说越开心,兀自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 “所以陛下,柳贵嫔这是为何呢?她这样一闹,已经让太后娘娘心生不愉,最后也没落到任何好处。 该查荷风宫还是要查,最后有很大可能要跟姜月芽赔礼道歉,图什么啊? 图可以跟她道歉吗? 美月芽棋到汶里,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萧承邺总是理解不了她的思维方式,就比如这种莫名其妙的憨笑, 不过不理解也不碍事 萧承业邺说: "你错了。 姜月芽眨巴眨巴眼 萧承邺看向她,语气淡淡, "柳贵嫔出身将门,祖父阿姐都为国捐躯,满门忠烈,她自幼体弱多病,家中人多娇惯,”萧承邺告诉她,“所以她理所应当觉得,所有人都要娇惯她。”如同你说他们偏见你的出身,若是这样说来,他们也偏见自己的出身。 萧承邺难得循循善诱:”你仔细根相,若是太后也偏向她呢?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忽然福至心灵。 “她觉得她跟太后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所以太后就应该跟她一样存有偏见? 萧承邺唇角微微扬起:“正确。 姜月芽嘿嘿笑了一声,她说:“那我明白了,多谢陛下。””明白什么?’ 姜月芽思索着总结:“她认为太后会偏心她,直接让人查我的流云官,虽然最后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 天,但到底涨了她的气势,落了我的面子,所以闹这一场是怎么都不亏。 萧承邺深深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你又错了。 姜月芽一愣。 她瞪大眼睛,显然完全不明白。 萧承邺才说:“你就那么确定,最后结果一定会不尽如人意吗? 这话把姜月芽镇住了, 即便她一贯聪慧,也没能听懂,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开口:“陛下的意思是?.’ 萧承邺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底难得那一抹温:左右了理智 在这权力至上的皇官中,她这一抹纯净,能保留到几时? 萧承邺不知,也不想去猜想,他很清楚一点,若是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再好也无用。 萧承邺声音低沉,他说:”若她提前做了手脚,放好了证据,安排好内应,到时候搜官,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辩驳? 姜月芽脸上的粉红一瞬间褪了干净。 她人生里经历过许多生死离别,也确实是艰难长大的,可她到底没有遇到过那么多人心险恶。 父亲故去后,她还有母亲,母亲故去后,还有隔壁的相似多年阿叔阿婶还有坚强的她自己 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用心良苦 她确实生得美,可这玉京美人如云,不差她这一个 她家也确实在京中有家宅,可那巴掌大的小民房,都不值得旁人动心思 所以的确如她所言,她确实是运气极好,平平安安长到今日, 入官之后,她先是在官中养伤一月。 她知晓当时是有些流言蜚语的,人家说陛下给了她份位就是恩赐,以后便是不来见她一面,也不能有人指摘他忘恩负义 那时候想要加道菜,还要自己添钱。 但姜月芽不甚在乎,她能入官,确实是生命里的意外,她当时就连萧承邺的脸都没看清,哪里会关心他喜不喜欢自己。 后来她伤好,出官走动,还没过上冷官凄苦生活,就莫名其妙侍寝了。 侍寝之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 她日常瞧不见其他官妃,但官人们一个个都恭敬极了,几乎唯命是从, 虽然也经历过毒蛇,但对于乡野长大的姜月芽来说,毒蛇又不是什么稀军东西,以前水塘边最多了。 因为她不怕,她能凭借自己的勇敢抓住毒蛇,所以她没有太往心里去, 可这一次,萧承邺给了她晴天霹雳。 她久违的,在入宫将近数十日之后,才终于明白这皇宫里的身份地位,妃嫔的份位等级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真的能为了打击别人,而用出一切手段 什么身份,脸皮,礼义廉耻都化为灰烬,大抵杀人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姜月芽脑子里真的天翻地覆,思虑万千 她人生前十八年的普通人生,就在此刻结束 萧承邺看着她面色越来越惨白,眼瞳越来越震颤, 他轻轻攥了攥手心,并未出言安慰 她需要靠自己想明白 就如同十二年前,八岁的他自己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只有事教人一次就会 姜月芽沉思了很久,久到萧承邺都有点于心不忍,想要询问的时候,她却忽然抬起了头 还是那双清亮的杏圆眼,还是那张漂亮的芙蓉面,但是这一次,有什么似乎不同了。 姜月芽的眼眸比以前坚定,也比以前更要深邃。 她眼眸中的清澈湖泊变化了,现在是汪洋大海 姜月芽看向萧承邺,她一字一顿:“陛下,至少现在,至少我官里的官人,不会有人背叛我。他们肯定都是陛下口谕,千挑万选的人,不会有差错。 她缓绥吐了口气,神情严肃而认真, “所以,你所说的事情,很大可能不会出现,”姜月芽思索着说,“但陛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明白了,谢陛下赐教。 萧承邺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安慰她几句,但她自己就把一切都想清楚了, 莫名的,有此失望,可还是莫名的,他又觉的有些高兴 说不出来, 胸腔里酸酸涨涨的, 萧承邺轻声问:“你不害怕吗?’ 她现在是官里最“得宠”的,也是出身最差的宠妃。 所有人的矛头都会指向她,所有人的手段可能都会用在她身上, 这话萧承邺没有说,因为这些事,除了他自己,旁人也不会知晓,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宫中只会唯一位宠妃, 美月芽眨眨眼,她回望萧承邺,海中碧蓝一望无际 “陛下,怎么可能不害怕,但是 姜月芽笑了一下:“害怕没有用的。 她双手合十,手背相抵,做了个拳头击打的姿势。 “我知道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那么我要做的就很简单了。我需要更勇敢,更聪明,也更坚定,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我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以不变应万变就好。” 萧承邺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他看向她,声音依旧低沉,这一次却是温柔的 “朕也不会让你出差池。 萧承必难得笑了一下:“毕竟,朕很偏心。 白“点祖皇帝登其、定后宜品级之后,百多年来长信宣的心位就从未变江 份位最高的,也是独一无二的便是中官皇后。 从皇后依次往下,正一品皇贵妃,从一品妃,正二品四妃按照封号分为德、淑、贤、宜。 四妃之后便是从二品昭仪、正三品姨好及从三品盅嫔 往下便是九嫔,按照品级和封号,正四品为安、顺、和,从四品为熙、宁、端,正五品为丽、惠、庄,以上全为一宫主位,全部是一品级一人,分居于东西六宫官, 从嫔位往下便都是小主了。从五品美人、正六品宝林、从六品才人、正七品采彩女及从七品选侍,皆不定数。最未等是正八品的家人子,虽也侍奉皇帝,不算宫妃之列。 姜月芽入富就被封为从六品才人,不仅有愉字封号,还独居于东西六官之外的流云宫,起点相当之高。要知晓父辈们尚且还在朝中为官的李才人和叶彩女,入官份位都不及她 然而这还不是最厉害的,短短数十日,她就晋升为正六品的宝林, 李才人因她降位,柳贵嫔因她被陛下斥责,而她却步步高升,尽显荣宠, 晋升的圣旨传颂至各官,有人艳羡,有人嫉妒,自也有人满心怨恨, 消息传到灵心官时,宁德妃正在安静做针线 听到官人们的真报,银针倏然扎进手指里,殷红的血珠瞬间染红了绢帕, 宁德妃眉目立即狰狞起来, “血、血! 她身边的南烟面容一冷,上前一步挡在小官女面前,高高举起了手, "啪”的一声,鲜红的巴掌印便落在了小官女面上,她侧趴在地上,唇角溢出鲜血。”还不滚出去! 南烟一边说,一边用脚去踢那小官女,小官女忙连滚带爬跪正,使劲磕了三个头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南烟才回到宁德妃身边,把她手里的绣绷抽走。 “娘娘,莫要为这些小事忧心,”南烟轻声细语,仿佛在年幼稚童,"不过只是个宝林,给娘娘提鞋都不配的。 宁德妃面容狰狞可怖,此时她紧紧攥着手,哪怕手指已经被针刺得鲜血淋漓也毫无所觉。”血,南烟,血,好红。’ 南烟无声叹了口气,她自后环抱住宁德妃,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摘走了那枚染血的针。 "娘娘,别怕,”南烟在她耳边唤她,”若若,无事了。 当手指被帕子包裏,鲜红消失不见,宁德妃整个人才慢慢松懈下来, 她好似虚脱一般靠在南烟怀中,过了片刻,她忽然贏狂地冷笑起来, “南烟,我是不是怪物。’ 南烟温柔至极,她轻轻拍着宁德妃的手背,耐心哄她 “怎么会呢?娘娘只是被吓唬过,害怕血而已。 南烟见她很快就从梦魇里清醒起来,便放开她,起身去取伤药。 等她重新华到宁德妃身边,便让宁德妃靠着她的肩膀,不去看手指上的鲜血 "上了药,包扎好,娘娘就瞧不见了。 宁德妃安静靠着,此时此刻,她已全然冷静了下来 “都发生了何事,你讲给我听。 听完慈宁官这一场闹剧,宁徳妃不由嗤笑一声:“姓柳的惯会撒娇卖乖,仗着自己身子不好倒打一耙,如今可好了,叫她踢了铁板。 南烟说:“可不是。 宁德妃又说:“那李采女也真是禺蠢至极,做的那叫什么事?要是我,直接安排人大早起泼她一身热水,叫她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出门。' “娘娘说的是。 说到这里,宁德妃不吭声了。 寝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南烟才低声说:“娘娘,之前的事,还继续吗? 宁德妃瞳孔里满是乖戾和恨意,她死死盯着前面的纱窗,声音冷寂:“自然要继续。”谁敢阻拦我,谁敢对不起我,我必要叫她生不如死。 另一边,流云宫中,姜月芽却是忙碌起来 虽然晋封宝林并无封妃大典,只在流云官简单受封,但当日却有礼部官员到场, 姜月芽一边要配合做礼服,一边跟慕容姑姑学礼词,抽空还要晒花染竹条,忙得不亦乐乎 兴许是知晓姜月芽一无所有,所以萧承邺每次赏赐都格外大方,比之其他人翻一倍不止 这一次封宝林,送过来的赏赐就如流水一般,隔三差五就要登门一趟, 这会姜月芽正忙着手里的活计,边听慕容姑姑讲晋封礼的事宜,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熟面孔小满子领了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流云官 “给宝林小主道喜了,“小满子笑吟吟,“小主,陛下特别命小的给小主送来贡缎、香云纱、烟霞锦、织锦、各色绣布共三十匹,名贵香药、今岁新茶、胭脂水粉共三十盒。" 小满子客客气气的:“小主,香云纱,烟霞锦和雀舌、茉莉香片都是新春御贡,陛下惦念小主,提早就给小主送来。 姜月芽已经站起身来,她规规矩矩对着乾元宫的方向福礼:“多谢陛下惦念,谢主隆恩。 小满子报完一串封赏也不急着走,继续跟姜月芽道:前回陛下过来,瞧着流云官里的花木不足,恐怕小主夏日炎热,便让御花园赶紧准备,过几日可能会有官人来打搅小主。 姜月芽微笑:"怎么会呢?我感激陛下还来不及呢。 "有劳满公公。 事情办完,奚小禄低眉顺眼送小满子走了。 等人都离开,姜月芽跟慕容姑姑对视一眼,便笑嘻嘻跑到那些五颜六色的锦缎面前啧啧称奇 好漂亮啊。 慕容姑姑身形格外消瘦,她面容慈祥,总是含笑看人,让人好感倍增, 自从姜月芽入官,就一直是慕容姑姑教导官规 后来姜月芽病愈,不需要继续学习,她便离开了流云官 不过她人虽不在流云宫伺候,但隔三 圣但隔二差五还更来一趟流云宜 一是得了陛下口谕教导姜月芽读书识字,二是看一看流云官可有什么不足。 奚小禄跟泠珠毕竟年轻,许多事没有她老练 慕容姊姑慈爱看着她自己在那欢喜,等她挨个都瞧过一遍,才过来说 "烟霞锦颜色特别漂亮,阳光照讨来的时候犹如漫天烟雷落于湖面,好似浮光跃全,因此而得名。 "烟霞锦异常珍贵,岁贡责不过十匹,小主这里一口气就分了一多半。 足有六匹,可以做两套新衣了。 姜月芽眨眨眼”难怪我觉得这缎子最漂亮,还是姑姑有见识。 慕容姑姑垂眸看着几匹颜色鲜亮的烟霞锦,似是陷入回忆 “以前的时候,宫官里的娘娘们也是喜欢的。 姜月芽十分敏锐,她闻言抬起头,看向慕容姑姑:“是哪位娘娘?’ 慕容姑姑回望她,笑了一下。 “哪位都喜欢。 说着,慕容姑姑便道:“前些年,先帝身体不丰,娘娘们无心打理,烟霞锦便很少在宫中飘舞了,小主可要裁了做新衣? 姜月芽灿烂一笑:“当然要做啊。 她小心翼翼摸了摸柔软光滑的烟霞锦,点点头道:“好东西就要用,香东西也要吃,否则等哪天穿不了也吃不动了,自己可就哭哭啼啼后悔呢。 慕容姑姑被她逗笑了:“小主说的是。 官人们也都欢欢喜喜忙碌,泠珠指挥着小官人把赏赐搬进库房,奚小禄站在外面唱诵记账。 就在这时,一位面生的黄门忽然求见 这宫里,没有慕容姑姑不认识的人呢。 见了来人,她笑眯眯对姜月芽说:”这位是营造局王公公。 能叫公公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宦官,在后官之中,只侍奉主位娘娘以上,若是在各司局,就都是一二把手, 这位王公公也是个麻利人,一进来先唱念做打:“哎哟,可算是有福气得见小主一面了,小主真是仙人下凡,小的都要睁不开眼呢。 他声音尖细,调门很高,差点没把姜月芽手里的荔枝吓掉地上 奚小禄远远站在库房门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德行 泠珠不在,滢心便麻溜上前,客客气气:“王公公,可是有事?” 王公公便道:“小主,陛下刚下旨,把流云官西侧殿也一并封赏给了小主,咱家这便赶忙前来,把西配殿装饰一番,好叫小主用的趁手。 他嘴里这么说,等姜月芽点头之后,却一句都不问姜月芽的喜好,圆卓座屏,书柜书卓就都已经就位,开始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 甚至就连多宝阁和古董摆件都一并带来,显然早就有布置草稿, 姜月芽眨了眨眼,她有些疑惑看向慕容姑姑。 慕容姑姑看着那清一色的紫檀家具,眼眸里难得闪过一抹惊讶, 不过她没有对姜月芽直说,只是道:“下有吩咐,且听陛下安排,小主便不用操心了。” 姜月芽立即不去管他们,自顾自忙活手里之前的活计 她做得特别仔细,一点点动作,非常有耐心 慕容姑姑看了一会儿,说:“小主手真巧。” 姜月芽笑弯了眼睛: “做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她有点得意:“这是我最拿手的手艺了,百里巷杂货铺的大娘都夸我手艺好呢。 忙碌的一天终干随着全乌西去而消停 傍晚时分,姜月芽正在欢喜点菜呢,外面又传来唱诵声 姜月芽歪头往外看,瞬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凤眸 居然是萧承邺驾临流云官。 杏圆眼陡然睁大,姜月芽站起身,好奇问:“陛下怎么过来了?’ 萧承邺险些没被她气笑。 “"怎么,朕还不能来了?’ 姜月芽站起身,欢快跑到萧承邺身边,一句话就把冷脸皇帝哄高兴了。 "没有啊,我正想这去感谢陛下呢,”姜月芽踮起脚,啪叽一口亲在萧承邺脸颊上,“陛下对我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第22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76瓶营养液~ 咕噜肉大王ッx] 晚沅ンX1 mimimomov X1 虹焰X5 小驴、x1 豪情大王一x583587650x5饺子皮一X1 芦荟X1 陵水边, 早安,明天见~今天还是前188红包,感谢支持。 明天上夹子,更新会在晚上11点后,宝们可以后天早九一起看更新~么么 还请继续支持我们月芽,给我的作者专栏点个收藏,鞠躬感谢! 推荐一下我的预收《贵妃》这本是传统宫斗题材,大力求个收藏~ 父亲宠妾灭妻,不仅纵容妾室逼死发妻,还想李代桃僵,让妾室女取代她的身份。 楚云舒九死一生,才知那永宁侯府的假冒嫡长女入宫为贵妃,盛宠不衰。 想要为母报仇,她必要踏入宫闻,争夺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 23、第23章[双更]这... 23、第23章[双更]这 被亲的次数太多了, 萧承邺早就习以为常 有时候甚至还会不自觉弯下腰,好叫她亲得时候省力一些。 不过,姜月芽可是完全没发现 尤其是那次某个小仙子吃醉了酒,稀里糊涂轻薄了她的赘婿,把人里里外外亲一遍,最后她自己头一歪,睡一觉之后还全忘了 一歪, 棋到这里,萧承邺的眼眸就不自觉落在那柔软的红唇上 确实梃软的 她刚才定是在吃果子,唇边还有一点嫣红晕染开来。 萧承邺轻咳一声,努力收回视线 他倒是没推开姜月芽,就维持着被她挎着胳膊的姿势,,拖着她往殿阁里走 “西侧殿你可喜欢?” 他一边问,一边四下扫过一眼,随即便看向已经布置得雅致精巧的西侧殿。 流云宫确实不是官妃主要居住殿阁,多年前做过佛堂,后来又住过寡居的公主,再往后就无人居住过了 因此流云官的形制跟东西六官有所不同,院落大而宽敞,但主殿的的稍间相对狭窄,最多摆一组茶桌和一张罗汉床,再多就摆不下了 姜月芽平日里用膳,都是在明间支卓,用完便收起来。 这一次王公公特地选了一张尺寸刚刚好的八仙桌,端正放在西侧殿稍间窗下,再摆上高脚花架,梅瓶鲜花,顿时就显得雅致起来, 最里面原来做寝殿之用的卧房全部清空,摆放了一张宽阔的紫檀卓案, ,卓案一侧是半面墙的书柜,姜月芽下午睢过,里面其至已经摆满了书 不得不说,王公公办事相当麻利。 “挺好的,”姜月芽笑眯眯,“我本来想晚膳在那边用的,陛下,你用膳了吗?我们一起用膳吧?” 萧承邺这个时辰过来,必定是饿着肚子的,闻言对安福海吩咐:“摆膳吧。 他没说要姜月芽点菜,姜月芽也没要求,乖巧跟进了膳厅,很自觉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萧承邺:" “陛下,为何要忽然收拾西侧殿?”姜月芽很真诚发问,“原来的东侧殿够我住了。 只有嫔位以上才有资格独住一殿 姜月芽即便升了宝林,按照官规也不能打开西侧殿使用, 但有皇帝格外开恩就不同了。 对于姜月芽来说,流云宫除了西侧殿,几乎都是她的,两侧的配殿甚至都安排给了宫人居住,小仓库也并不拥挤,还能再放几十回赏赐。 她的寝殿更是摆放整齐,布置典雅,方便她一个人可劲儿折腾 她足够住了 萧承邺淡定吃茶:“因为朕要用。" 姜月芽眨巴一下眼睛, 四目相对,姜月芽眼睛一亮:“咦,陛下要在流云官安寝吗? 萧承邺见她笑意莹莹,显得十分高兴,也不由嗯了一声:“是。 还是知道孰重孰轻的, 姜月芽确实很高兴的, 她一拍手,说:“那以后陛下能不能饭点过来?这样我就可以跟着吃一顿御茶膳坊了! 萧承邺:“. 夸早了,她就知道吃, 姜月芽不算很话痨 但萧承邺有时候的回答很出 姜月芽的意料,加上他总是绷着脸,冷冰冰的,又从来没对姜月芽发过脾气,所以姜月芽就越来越大胆,总是想逗他 皇帝陛下也没说不能跟他说话, 姜月芽也不管萧承邺听没听,自顾自念叨:“陛下,那烟霞锦好漂亮,你说我做一身大袖衫配百迭裙好不好? "姑姑说,这料子夏日穿最舒适,不会热的。 萧承邺抿茶,神情一瞬有些怀念 “给了你,你便自己做主。 姜月芽又拍了一下手:“老板大气!’ 萧承邺忍不住睨了她一眼。 姜月芽就凑上来,挽着他的手臂,靠着他肩膀笑, 不用问,萧承邺就知晓,她家中阿爹阿娘也是般 她这样一卖乖,萧承邺就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承邺才淡淡说:“热。 姜月芽摇头晃脑,毛茸茸的头发蹭在萧承邺下巴上,弄得萧承业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哇,”姜月芽抬起头,凑上前去盯着他看,“陛下你笑了。 萧承业的浅笑还挂在唇角,因她的突然动作,就这样毫无保留暴露出来。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她伸出手,试探地碰了一下他的唇 她的动作很轻柔,没有冒犯的意思, 萧承邺一动不动,他唇瓣噙着笑,垂眸 眉眼含笑的女子, 他一直都知道的, 她很美丽。 当时她手臂受伤倒在怀中的时候,萧承邺就把她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略显杂乱的小巷,厮杀和鲜血齐飞6,百姓们抱头逃窜,惊叫声不绝于耳, 在那样的情况下,却有一个清晰的面容永远留在萧承邺的心尖, 她生了一张非常秀美的脸,柳叶眉,樱桃口,那双杏圆眼清漱明亮,仿佛正午的朝阳。 她皮肤白暂,整个人好似在发光,点了那幽暗的小巷, 当时姜月芽很痛,她手臂流了不砂少鲜血,人也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在昏迷前警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她先关心的是他。 萧承邺抬起眼眸,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仙姿迭貌, 这些时日她在官里锦衣玉食,不再风吹日晒,整个人犹如被恶心呵护的花,逐渐绽放本该属于她的光华 姜月芽的指尖轻点在脸颊上,触感温热细腻。 她笑眯眯的,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陛下,你笑起来很俊的,你要多笑啊。” 两个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都要碰到鼻尖, 萧承邺的呼吸慢慢迟滞起来,他的眸色越发深沉,犹如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泊,”是吗?' 他的噪音低沉,龙涎香忽然幽散,一瞬笼罩了姜月芽周身. 萧承邺的手慢慢上移,稳稳贴在了姜月芽的细腰上 姜月芽忽然心跳加速, 嘭嘭、嘭嘭。 她感觉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也觉得有些热。 她听到自己细碎的声音。 下一刻,萧承邺英俊的面容忽然在眼前放大,姜月芽还来不及给出任何反应,声音就被炙热的呼吸吞没, “唔。 姜月芽瞪大眼睛,她的双手不自觉贴在萧承邺的胸膛上,纤细的脖颈微微后仰,好似承受不住对方汹涌的压力。 但她是逃脱不开的 另一只手牢牢固定住她的脖颈,把她整个人拉向自己的深切念根里, 唇齿交缠,刚吃过的甜桃残余萦绕 姜月芽觉得自己似是都要烧起来,她脸颊滚烫,后背也出了汗,整个人晕涛涛的,不明所以。 最热的还是唇。 她能感受到男人在啃咬。 有点痛,有点麻,又有点痒, 他好像在吃软桃子,一点点,剥去外面的那一层带着绒毛的皮, 然后,就能品尝到里面丰沛的汁水和柔软的果肉了 这个季节,就要吃桃子。 细细品尝,咀嚼,吮吸,就能吃到最好的滋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姜月芽手脚发软,整个人靠在萧承邺的身上,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嘴唇确实是有些痛的, 但这一切还是没有结束, 男人的手依旧牢牢基铟着她,不让她洮脱, 直到姜月芽感到窒息,完全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对面的人才倏然撤离了。 姜月芽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的大眼睛还瞪着,虽然是在看着前方,却好似没有任何焦距,只是在发呆, 萧承业邺胸膛微微起伏,他轻轻抿了一下唇,目光下落,看向她好子似被染上一层胭脂色的唇瓣 美月芽浅浅呼吸着,唇珠正可怜地颤动着 比方才肿了些 萧承邺想, 是不是不应该咬? 但这些事,他不知道如何做,也不愿意去问旁人,便只能遵循原始的传承, 萧承业眸色幽深,他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唇瓣, “疼不疼?" 一说话,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低哑。 姜月芽的眼睫轻轻震颤,她此时才渐渐回过神来,漂亮的绯红一瞬从脖颈上弥漫开,瞬间染红了脸颊 她好害羞的 姜月芽动了动腰身,不肯再靠着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陛下! 美月芽的声音比平时都要低矛一些 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 萧承邺低低应了一声,见她实在害羞,这才松开了手,扶着她坐稳 姜月芽低下头,她安静了一会儿,オ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有点疼。 萧承邺又应了一声。 方才姜月芽叽叭喳喧,一个人说了十个人的话,这会儿却一声不吭,只顾着低头数錦缎桌布上的万字纹 萧承邺倒是倾身过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下次注意。 姜月芽觉得自己可能连手都红了。 欺实第一次侍寝回来,她就想看看梅戏图到底是如何教的,但她怎么翻找都没找到那本小册子,只能问官人 当时泠珠说找不到了,慕容姑姑说不用看了,她就没往心里去, 她又不傻,此时此刻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姜月芽安静了一会儿,也倾身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 “陛下,”姜月芽小声问,“”这是不是才是亲亲啊? 她的声音非常小,又低着头,若是平时萧承邺大抵是听不见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神一百莹绕在她身卜,把汶句话听得一清二替 莫名情绪萦绕心间,萧承邺回忆起以前她可爱逗趣的亲脸,脸颊柔软温柔的触感,眸色微闪 萧承邺沉思了片刻,低声回答.”是,但是 姜月芽抬起头,有些疑惑看向他, 萧承邺声音平稳,一本正经:“之前的,也是。”这都是亲亲。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她这会儿虽然还是有些害着,但那一波余韵已经渐渐散去,理智回笼, 她忽然有点疑惑:“陛下,你没骗我吧? 她仰着头看他,眼睫忽闪,好像振翅的蝶, 萧承邺被她这样真诚瞧着,下意识挪开视线,只道:“朕自是金口玉言。” 这倒是, 姜月芽若有所思点头,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嘀咕:“陛下,以后你要亲亲,得提前告诉我。 她莫名又红了脸。”要不然我会吓到的。 萧承邺扫了一眼她反复揪着衣带的手,努力压下唇角,平淡应了一声:”好。” 方才两个人在稍间胡闹,宫官人们自然都没跟进来,这会儿听得萧承邺在屋内吩咐,安福海立即领着宫人上前了。 御茶膳坊的膳食准备得十分精致 美月芽全神贾注,一边看一边听宫人唱名, 什么葱烧海参,红烧鹿筋,清蒸鳜鱼,荷塘月色等,五颜六色摆了一桌。 看着就好吃极了。 最后放在膳卓正中间的,是一个硕大的莲花圆盘,上面用萝卜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能振翅高飞. 中间摆放的不知道是什么肉,薄薄一片一层叠着一层,晶荣剔透的琥珀色在宫灯下闪着光,仿佛凤凰的尾羽 不光摆盘溧亮,味道肯定也很好。 姜月芽就听得官人唱诵:“果木烤鸭一品。’ 姜月芽忍不住哇了一声。 "怎么?”萧承邺看向她,“你喜欢吃这个? 姜月芽使劲摇头。 “这道菜可是仙酿阁的招牌,听闻一道菜要八百钱,我哪里会那么奢侈。 姜月芽瞧着比方オ开心多了。 “我以前一直想着,等在吉祥市开成了鲜鱼铺,就请隔壁的阿叔阿婶一起去吃一顿,咱们也尝尝这玉京名吃。 姜月芽一边说一边笑,但眉宇间还是有些担忧和想念的, “就是沿相到汶里木焼鹏出现的汶么猝不乃防御茶膳坊的大厨还是厉宝。 萧承邺垂眸看着她的杏圆眼,问:“你根念他们吗?朕可以安排你去见一见他们。 刚入官的时候,姜月芽的第一反应并非自己一飞冲天了,她更多的是担忧隔壁无儿无女的顾氏夫妻,还有自己家那个狭窄逼仄, 却满是温馨回忆的小家 那时她就跟慕容姑姑说了 当日下午,慕容姑姑再去看她,便告诉她家中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她的家宅会有内廷司的人看顾打理,顺带也会照顾隔壁的夫妻。 另外,萧承邺没有让人告知他们真相,只告诉他们姜月芽老家的亲戚千里寻亲,好不容易寻到了她,带回去享福了, 姜月芽得知他们留下了厚礼,又说了会帮助照料,这才安心 但安心并不意味着不想念 "有点想,但我也知道,我不好现在就见他们。” 见萧承邺有些不解,姜月芽就浅浅笑了一下。 “他们的孩子跟我阿娘是一年故夫的,那时候王京闹了疮病,许多人都没能枉下来后来他们把我当亲生的一般昭料爱护也筒是把我当成て威桔密托。 “我也是。 姜月芽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愁绪:“后来我们三个相互扶持过了四年,已经把彼此都当成自己仅剩的亲人了。””现在我突然离开,阿叔和阿婶肯定不习惯,会很相念我,”姜月芽看向萧承邺,“我若是忽然回去 看望他们,又离开十天半个月,他们的日子会更难敖。 姜月芽知晓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已经不是寻常百姓,而是上了玉煤的宫妃了 她不能那船无理取闹,让莱承以天数次为她破例、她知晓出宣不易,直西出宣并非她个人的事怀右无数人为她忙碌、所以や不会汶船更求 "不如就等一等,时间总能平复思念。 姜芽笑了一下:“等到彼此都把思念埋藏在心底,再去见上一面,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让他们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萧承邺又一次看到了更直实的差月芽, 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下,她有一颗敏感而坚韧的心 不说面面俱到,却也行事周全。 萧承邺见她坚持,已经自己椴好了所有的事情,便道:“好,等你根见他们了,就告诉朕。 ,便道: 姜月芽笑了一下:”陛下,我还是想说”. “我真是个好人。 萧承邺学会抢答了。 汶句话把美月芽逗得吉笑 萧承邺也不管她,直截了当拿起筷子:“用膳吧。 正事就在眼前,愁绪很快就不翼而飞。 美月芽第一个就要吃果木烤鸭 泠珠站在膳卓边,她银筷用得灵活精巧,先取了一片吹弹可破的春饼,然后在春饼上薄薄抹了一层甜面酱 随后她夹了几块烤鸭,放到了春饼中央 泠珠没说话,她按照姜月芽的习惯,往里面又加了青瓜条。 等码子放好,泠珠手腕一抖斗,那春饼仿佛活了一般,自己打了个滚,卷成了一个白嫩嫩的小竹筒 姜月芽不由鼓掌:“精彩。 泠珠难得红了脸, 萧承邺”. 萧承邺虽然拿起了筷子,但一口菜都没吃,他就等姜月芽吃第一口烤鸭。 只看姜月芽夹起烤鸭卷,小心翼翼放到唇边,先嗅了嗅 "好香啊。 为了保持食物最好的状态,这烤鸭就是在边上的的配殿片的,刚片出来的鸭子肉还温热着,鸭皮酥脆油亮 在这股子油香里,隐约有果木香气。 深深嗅上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是幸福的。 姜月芽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去半个, 咔嚓一声,酥脆的口感吓了姜月芽一跳 先入口的其实是甜面酱霸道的鲜甜味道,浓油赤酱就是这个感觉,用酱料打开食客的味蕾, 但细细咀嚼起来,鸭子的油香汛速压过鲜甜,占领整个口腔 鸭子的火候肯定是怡到好处的,鸭皮油而不腻,脆而不韧,里面的鸭肉丰沛多汁,恰到好处综合了鸭油的厚重 因为鸭皮的酥脆,每咬一口,都感觉鸭油在D腔里爆汁,而此时却又有甜面酱和青瓜压口。 真是相得益彰啊。 吃到最后,最外面那层包事的春饼开始发挥效力, 它没有任何其他的味道,只是麦子本来的香味,然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混合着其他几种食材,恰到好处融合了所有的味道,让它们全部融合在一起,只剩下满脑子的“好吃” 姜月芽一句话不说,一口接着一口,没留神就吃完了一个烤鸭卷 等最后一口食物咽下肚去,姜月芽喟叹:“太好吃了,这道菜究竟是谁研制的?简直是天才!" 姜月芽的夸奖亳不吝啬,她大手一挥:“珠,再给我卷五个! 萧承邺忽然觉得饿了, 他年少时饿过一阵,后来胃就-直好不了了,如今国事繁忙,每日都腾不出什么空闲,他就更不爱用饭 所以御茶膳坊的大厨才这么卖力 还不是为了叫陛下多吃-口? 但他们想尽办法,努力变换菜品,十八般武艺都拿上来,就是没想着找个饭搭子给陛下 就看愉宝林这吃相,谁看了不流口水 安福海什么珍馐佳肴没见过?这会儿他站在边上,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萧承邺丢过来眼神的时候,安福海又要喜极而泣了 还得是愉宝林 难怪人家能得陛下青眼呢 于是这一顿饭,姜月芽吃得格外开心,萧承邺也用的很是舒服 他难得吃了三个烤鸭卷,又吃了多半碗米,就连最后的素汤養都喝了一碗 胃里暖烘烘的感觉有些奇妙,却并不如以往那般让人觉的厌恶恶心 萧承邺舒了口气,他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清口。 等两个人用完了饭,姜月芽都忍不住拍了拍小肚子。”啊,好撑。 萧承业站起身,拉着她一起站起来,说:“饭后不能久坐,要消食。 于是两个人就去院子里散步了。 姜月芽还在回味呢 “陛下,那葱烧烷海参好好吃啊,我觉得里面的葱段比海参好吃。 萧承邺也这么觉得,他说:“你喜欢,下次还叫他们做。 姜月芽就笑了起来 她很自然挽着萧承邺的手,两个人井肩前行,晚风吹拂而来,吹散了氤氲在整个长信官的闷热郁气 两人安静走了一会儿,萧承邺忽然问:“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又是采花,又是要竹条的。 她宫里要什么东西,萧承邺肯定都很清楚, 姜月芽一点都不生气,她反而很严肃:“等我做好之前,陛下可不能问姑姑他们,这是我的秘密, 萧承邺挑了一下眉,他垂眸看她:“秘密?’”是呀,”美月芽笑着看他,“过阵子陛下就知晓了。 萧承邺倒是没有继续问,他只说:“你忙你的秘密,别忘了好好读书。 说起读书,姜月芽就左顾而言他。 “陛下,你看。 她忽然指了一下头顶的苍穹, 萧承业跟着她仰起头,入目便是满天星斗。 明日一定是个大晴天,今夜苍穹如墨,星斗璀璨,皎月不知躲在了哪里,只有月色温柔俯照大地 此时已经过了西时正,黄昏已逝,夜色降临。 整个长信官都陷入沉寂的夜色里,玉琼京城也安静下来,许多百姓都已进入梦乡 夜色温柔, 星月皎洁, 耳边是簌簌风声,天地间一片万籁俱寂。 宫人们都离得很远,此时此刻,他们身边只有彼此。 "今夜星光好美。”姜月芽仰着头,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美丽的月色里 萧承邺应了一声,他说:“喂,是很美。” 姜月芽说:“就是看不见月亮,有点遗憾。 "不遇憾,”萧承邺告诉她,“等晨光嘉微时,月影会再度悬于天际。’ 姜月芽点点头,她又看了一会儿,才感叹:"不知道谁给起的名字,只要听得月亮两字,就觉得温柔。 萧承邺看着她恬静的侧颜,忽然唤她:“月芽?" 美月芽否过头看他:“月牙环没出来呢。 萧承邺回望她,他唇角也被月色浸染,显得温柔而平和,”不是月色,是你。 萧承邺告诉她:“你的名字,起的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音第23音 24、第24章[双更]愉... 24、第24章[双更]愉 萧承邺晚上可没得什么空闲。 过两日便是春耕和先蚕,宫中有一连串的典仪。到时政事会堆积起来,他这些时日都在夙兴夜寐,想要尽早把堆积的折子批完 其实政事也没有多到必须让皇帝日以继夜工作的地步,但萧承邺毕竟初登大宝,一切都是新的,他必须要尽快顺出个章程,选好自己心仪的朝臣,才能稍微松口气 与国事相比,其他一切事情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等两人散步回去,美月芽高高兴心ツ去沐浴泡澡,萧承业简单沐浴之后就去批改秦折了 姜月芽从暖房出来,一身家常的鹅黄衫裙,一头长发编成长辫子,松松垂在胸前 宫灯摇曳,她漂亮得犹如山林仙子,一张白玉似的脸儿好似都在发光 小仙子好奇往西侧殿看去,然后便恍然大悟。”难怪里面要摆放桌椅,,原来是批折子用的。 姜月芽跟泠珠喑咕:当皇帝可真不容易,我瞧着陛下日日都不得闲呢。” 泠珠紧张地拉了她一下,姜月芽果断闭嘴,主仆几个就又坐到了院子里,继续手里的活计 这一忙就是小半个时辰 等到姜月芽到了寻常入睡的时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可怎么办?”姜月芽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愁眉苦脸,“御茶膳坊的便宜不好占啊。 为了这一口烤鸭,夜里还得等那位不能睡觉,好困好困 “果然,这世间没有那么简单的不劳而获。 泠珠瞪大眼睛,看着姜月芽身后的高大背影,表情难得惊恐”嗯,”萧承邺的声音兜头砸下来, “原来你只想占朕的便宜 姜月芽:"" 姜月芽僵硬转身,仰着头谄媚地笑, “陛下,我这是关心你,早睡早起身体好的!‘ 萧承邺垂眸睨了她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只弯腰对她伸出手,”起来吧 姜月芽被他拉着站起身,手心贴着手心,忽然切实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度。 “陛下,你热不热? 姜月芽问完,忽然想起方才稍间的那一幕,脸颊陆然热起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承邺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你先去安置,不用等朕。 他直接了当吩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姜月芽怔了一下,难得正经一回:“陛下,这不合规矩。 萧承邺:" 萧承邺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把小姑娘的发辫点得晃悠悠 “你还知道规矩? 说着,他牵着她的手,颇有耐心送回了流云宫 “去睡吧。 等姜月芽躺在床榻上,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里没准备陛下的被褥啊! 然而困倦至极的大脑已经搅乱了所有的理智,下一刻,姜月芽把皇帝和被褥都抛在脑后,非常果断陷入甜蜜的梦乡里。 次日清晨,等姜月芽坐起身打哈欠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被褥整整齐齐。 她完全不知萧承邺昨夜是否按安寝,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她一抬头,瞬间忘了这码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今日是她的晋升典礼,虽然仪式简单,不过走个过场,却还是忙忙碌碌了一整日, 笙呜时心助下土关日#大牧工右フカコ且宁杜的威兴 因为膳食的品级又提了一档。 看着丰盛的美食,姜月芽不由感叹:“难怪大家都想当娘娘呢。 吃得好啊! 萧承邺今日没过来,姜月芽也已经忘了他这个人,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官里这几日也有些忙的,她的晋升礼虽有人关注,但旁人更多操心的还是先蚕礼, 二月末,正巧是惊蛰日,这一日不仅皇帝要去先农坛行亲耕礼,皇后也要一并前去,行先蚕礼 慕容姊姑给姜月芽讲过《礼记》记载:天子亲耕于南郊,以供粢盛;王后蚕于北郊,以供纯服 这样代表家国和宗室的典礼,非身份贵重者不能参加,尤其是先蚕礼,千百年来只要宫中有皇后在位,必是皇后主持 若没有皇后,那便看皇帝安排, 能参加先蚕礼,可真是荣耀至极,说明在陛下心中相当有分量 如今宫中自也是暗流涌动。 萧承邺初登大宝,后位空虚,且不提皇后,便是宫妃都没有几个 谁能主持先蚕礼,那必是有望后位的, 后妃入官至今也将近两月,却只姜月芽一人侍寝,虽是荣宠至极,但她的份位实在太低 若是叫一个宝林王主持先蚕礼,可不就是笑话了: 可若不论恩宠,只看出身和份位,那最有资格的便是宁德妃、穆昭仪、柳贵嫔和沈熙嫔四人 如今宁德妃闭官思过,柳盅嫔卧病在床,她宫中的事情闹到今天还没结束,总不会是她们两人 那就只剩下穆昭仪和沈熙嫔了。 姜月芽昨日累了一整天,今日就没乱跑,安心在流云宫做活计,她正忙着,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原是太后娘娘召见, 姜月芽有些意外,去慈宁官的路上,泠珠问了问那小官人, 小官人有些为难,但也不敢得罪颇得盛宠的愉宝林,就低声说: “奴婢只听说,是 “是长春宫和荷风官的宫人打起来了。 姜月芽满脸疑惑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寻她过去作甚? 她确实会打架,可不会劝架啊 带着疑问踏入慈宁官的时候,姜月芽更疑惑了。 原因无他,今日到场的除了穆昭仪和沈熙嫔,甚至还有养病中的柳贵嫔和岑宝林。除了宁德妃、李采女和叶采女,所有人都到场了 见到这么多人,姜月芽立即把疑惑压在心底,她毕恭毕敬给一脸端肃的太后见礼:”还请太后娘娘莫怪,流云官有些远,我来迟一步。 太后摆手,差月芽在老位置坐下, 见人都到到齐了,太后才摆手,郑尚典便立即上前禀报 "先前柳贵嫔上禀十八子丢失一案,尚官局尽心详查,时至今日已经有了结果。在排查过荷风官所有侍奉的官人后,查出是 郑尚典语气一顿,柳贵嫔的面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郑尚典一板一眼:"是柳盅嫔身边的一名姓陈的宫女偷盗,她言说自己母亲重病,特地求了柳盅嫔开恩,但柳盅嫔当时身体抱恙,她身边的赵姑井未禀报娘娘, 擅自做主给了十两银子,让她给母亲治病。 说到这里,在场不知情的宫人们都有些动容 十两银子不低了, 他们在官里从早到晚侍奉,便是能晋升为一等宫人,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的月俸, 是,只要成为姑姑,步步高升,便也如同朝臣那般岁领俸禄,受人尊敬,可这满官数百人,又有几人能晋升呢 一眼看去,多是芸芸众生 赵姑姑一出手就给了将沂一年的俸禄,相当大方 她敢给,就说明柳贵嫔平日里也是心善的,从不会为难宫人 这听起来是一件好事。 但柳贵嫔的面色却相当难看。 郑尚典说:“银钱带出官去,药也买了,但陈官女的母亲还是没能救回来,她悲痛欲绝,以至于心绪难平,偏激之下认为是因为柳贵嫔淡漠,没有让她出官看望,她才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因此,”郑尚典也觉得唏嘘,“她怨恨上了柳贵嫔。 若事情当真,柳贵嫔也太冤枉了,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甚至赵姑姑好心还给了十两银子,结果陈官女最后怨恨的还是她们 颇有些侠肝义胆的岑宝林都忍不住感起眉头 “可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谁说不是呢?柳贵嫔也很委屈,她低头擦了一下眼泪,叹了口气 这一次她倒是学乖了,没敢多说话, 这剧情听得人心里都很不得劲儿 郑尚典继续说:“当时柳贵嫔刚好凑足十八子,很是高兴,陈官女瞧见了,便想要让柳贵嫔不痛快 正巧她想要厚葬母亲,便偷到了那三串十八子,托人卖去官外。 慈宁官中众人不由议论紛纷 这事谁听了不咋舌的 郑尚典此时才看向穆昭仪:“但是这陈官女寻的同乡,正好是穆昭仪官中的官人,是长春官的一名司职内侍。 故事讲到汶里,差月芽恍然大悟,她也隐约猜到,为何两官会闹起来 这故事若按照郑尚典的讲述来看,是那名陈姓官女忘恩负义,而若是换个角度,却是长春宫官的人撺掇陈官女,引导她盗窃柳盅嫔特地为太后准备的寿礼 若是这般说来,那就是两位娘娘之间的争斗了。 难怪太后会把她们都叫来。 当时这件事牵扯到了在场所有人, 果然,郑尚典继续道: “当时尚宫局审问的时候,荷风宫的林中监听到了此事,他洗清嫌疑离开尚宫局后,立即带着荷风宫的人堵住了那名妣 葛的同乡内侍,直接在宫道上打断了他的腿。 姜月芽:"." 姜月芽不知要说什么好,这件事里的许多人都很奇怪。 若没有这一遭,那柳贵嫔可是立于不败之地,这一把除了要给她赔礼道歉,几乎已经算是翻身了。 毕竟她的的确确是苦主 但 都中监了,主持一宫内外事,旁人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公公,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他究竟是为了柳贵嫔出气,还是故意害她啊 光天化日,皇官大内,黄门在宣道上私斗,还致人伤残,这谁听了不心心惊胆战 方才的议论声渐渐散去 慈宁官重新恢复寂静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她垂眸敛眉,不怒自威 “哀家是病了,但不是死了,”太后声音冰冷,“哀家如今瞧着,这宫里是越发没了规矩,当街斗殴的事情都能发生,I 哪-日是不是要闯入慈宁官,把我这老太婆也打一顿才罢休?’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噤若寒蝉, 所有宜妃皆异口同声:“大后息奴。 尤其是牵扯其中的穆昭仪和柳贵嫔,不约而同起身行礼:“是臣妾之过,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也不知这几日发生了何事,之前柔弱可怜,觉得天底下都对不起她的柳蛊嫔,此刻低眉顺眼,显得异常恭顺 穆昭仪倒还是那副规矩严肃的模样, 太后半响没说话, 郑尚典忙命人取来参茶,伺候太后顺气 姜月芽觉得,这宫里的是非可真多,以前她住在百里巷,一条街上几十号人,也没宫里这十来个人能折腾 关键折腾的花样怀不同,每次都让姜月芽大开眼界, 柳贵嫔此刻面色惨白,她低眉顺眼行礼道:“太后娘娘,此事皆因臣妾管官不严所致,臣妾甘愿受罚。’ 这态度倒是不错。 但她身侧的穆昭仪却微微蹙眉,一板一眼道:“太后娘娘,此事只凭那名陈宫女红白牙,便定了我宫中之人的罪,臣妾以为此事太过草率,葛内侍毫无缘由被打昏迷 什么话都不能说,目前宫人捜查他的住处,并未找到任何脏物和赃款。 简而言之,人证物证都无。 穆昭仪说话一贯相当有条理,虽然她总是板着脸,但美月芽并不觉得她是在看不起谁 相反,她就事论事的态度,很让姜月芽舒服 但旁人却不这么想。 穆昭仪的话还未讲完,边上沈熙嫔便开了口:”穆姐妞这话有失偏颇,无论怎么看,此番事情柳姐姐都是苦主,她宫中的林中监坏了规矩打人有错,柳妞姐也直说甘愿受罚,穆姐姐作为协理六官的主位娘娘 怎能不做主索 沈熙嫔入宫之后,见了旁人都是三分笑,她生的温柔可亲,同所有人都能讲上一句和睦 便县之前几次,姜月芽也没见她跟谁红讨脸 但今日一听,才发现人也是有远近亲疏,她心里还是向着柳贵嫔,才忍不住出来谴责穆昭仪 作为穆昭仪的姨母,太后此刻倒是没有立即开,她微微感着眉,慢条斯理吃叁茶 穆昭仪没有被沈熙嫔的话语刺激,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说:“沈熙嫔稍安勿躁,我的话还未说完。 欺实这皇官中说规矩多也是真多,但也不是事事都有条框 就比如说官妃自称这一点,其实多数时候大家都可以自称我,严谨一些的会称妾、臣妾等,姜月芽一贯我来我去,也没人拿汶种小事说她 沈熙嫔大抵不会吵架,能说出那一句维护柳贵嫔的话已经实属不易,此刻被穆昭仪一句话顶回来,顿时接不上茬。 柳盅嫔安抚地看了看沈熙嫔,才对穆昭仪淡声道:“臣妾以为,昭仪娘娘所言甚是,倒是想要听一听昭仪娘娘的想法。 这就有点针锋桕对的意思了。 穆昭仪便说:“臣妾厚颜,想请太后念想下旨,命慎刑司彻查此事,往宫外倒卖御用之物可是大罪,时至今日,已并非我和柳贵嫔的私事,若此事当真,那官中上下肯定早有旧案,不知有多少人牵扯其中,又不知有多少珍宝丢失,我认为,此案件必要仔细详查, 这话一出口,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就连太后都蹙起眉头,撑着手肘坐正,凝眉看向穆昭仪。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穆昭仪依旧不不亢:“若葛内侍真的牵扯其中,我甘愿受罚,无论如何都没有怨言,若没有倒卖御用之物的事情,虽皆大欢喜,却也需要尚官局给我一个交代。 听到这里,姜月芽心里真是舒坦, 跟偏见满满,态度傲慢的宁德妃相比,穆昭仪才像是公正公允的一官主位 穆昭仪话音落下,神情淡然,没有继续补充。 太后也没有立即开口 此事被穆昭仪这样剖析,确实事态严重,柳盅嫔也不是真的病坏了脑子,没有在此刻继续攻讦穆昭仪 整个慈宁官顿时陷入安静之中。 姜月芽也在思考, 她认为穆昭仪说得没有错,虽然不应该兴师动众,但若直有宫人把御用之物偷盗至宫外售卖 那必是多方协作,团伙作案,有这么多蔓虫在皇宫大内,怎么相都觉得安全全无 确实应该仔细排查,做到万无一失, 思及此,姜月芽忽然棋起一件事, 她能进官,便是因为救驾有功 后来她养病学官规,一月都未见外人,时间一长,她就彻底淡忘了 究音是谁胆大包天,胆敢当街刺杀皇帝, 而皇帝又为何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偏僻的桦树巷鱼虾街 皇帝被行刺可是国朝大事,后来是如何处置的?メ手究竟是谁?在美月芽出流云宫这大半个月中,竟从来没有任何人提及 是不敢,还是不知? 姜月芽一瞬间就陷入深思之中, 直到一把带着笑的噪音在殿门处响起,才拉回了她的神志,”难怪当时本官瞧着映雪最是喜欢,原是因她同嫂嫂最像,都是这般端方持重,处事周全公允。 这把嗓子轻灵动听,吐字清晰,未见便能听得三分笑,端是好听极了。 姜月芽下意识看过去,便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 这官中的贵人们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优点,但这位锦衣华服的美妇,还是艳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那双凤眸弧度优美,眼星微微ト翘,绯红的胭脂挂在素白的脸颊上,妆容降重又明丽 她皮肤白皙,身形玲珑窈窕,若非鬟间的凤籍步摇显露她的身份,姜月芽真不觉得她已经三十有六 是了,这位就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当今皇帝的亲姑姑柔嘉大长公主。 柔嘉大长公主早年嫁给承平侯世子,夫妻两人恩爱非常,本来是京中的佳话,但后来承平侯世子南下赈灾,却意外落水丧生,公主当时悲痛欲绝,小产失子,郁郁寡欢多年 当时先帝已经登基,便劝说妹妹再选驸马下降,柔嘉大长公主却不甚乐意,不肯舍弃与沈驸马青梅竹马的情分 因此,先帝便命宫人重新修葺东六宣前的重华官,咀给矛嘉大长八キ,让她能时常向宜跟家人团聚, 前些年明德皇后至宫外养病,先帝也缠绵病榻,她便彻底搬回重华官,肩负起作为长公主的责任 如今新帝登基,她的身份水涨船高,已经是大长公主了, 之前她因为先帝殡天而悲痛欲绝,至宫外别院养病数月,也只在新帝登基时露过面,未曾想在此时回官, 太后见她忽然回来,颇有些惊喜,忙对她招手:”妹妹回官怎么不叫官人来禀报,瞧你这模样,可是病已经好了? 话音落下,官妃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给大长公主见礼 桑嘉公主笑着摆手:"无需多礼,坐下说话吧。 等她在太后身边坐下,才柔声细语:“因我的病,好叫嫂嫂惦念挂怀,我实在过意不去 这一次回官,也是听闻嫂嫂身体不佳,心中甚是担忧,又怎么好兴师动众 她握住太后的手,面露忧色:“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如今回官,就是想要替嫂嫂分担琐事,好叫嫂嫂好孜好养病,不过 柔嘉公主看向穆昭仪:“方才本官只隐约听了几句,都觉得映雪言辞恳切公允,沉稳端方,难怪陛下让映雪协理六官事,确实能担当大任。”倒是不用我再多操心,如今嫂嫂身边也有了得用人。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几名宫妃都变了脸色 这话里的意思就太多了。 而且很有偏袒穆昭仪的嫌疑。 尤其柳盅嫔本就一脸病容,这会儿更是苍白如纸,瞧着颇有些可怜 沈驸马的侄女沈熙嫔也瞧着不甚高兴,抿唇低下了头。 倒是姜月芽和岑宝林-一脸茫然,好像事不关己 太后神情淡淡,她说:“什么得用人,还不是太年轻,不知要学多少年才能有皇贵太妃当年一半。 皇贵太妃就是曾经的钱贵妃,当年太后生病出官,六官事便都由钱贵妃处置。 柔嘉公主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说,“这事确实可大可小,不如请陛下定夺? 要请慎刑司出面,肯定要经皇帝口谕, 汶事无论如何皇帝都会知晓, 太后原也是这般想的,但官妃们你一言我一语,事情越说越乱,太后心烦意乱,就想等她们吵完了再说, 争吵本来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态度和心思, 柔桑嘉公主忽然回宫才是那个意外, "如此甚好,”太后点头,“此事且要等慎刑司详查才能有定论,便就都散了,我好同妹妹说说话。 柔嘉ハ主却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柳盅嫔:“究竟是否为葛内侍偷盗倒卖,此事现在确实无法证实,但林中监罔顾宫规,肆意妄为,当街殿打宫人,却是证据确凿。 说到底,无凭无据动手的人都有错, 柳盅嫔紧紧抿着嘴唇,她面色苍白,眼底都是眼泪,却强忍着没哭 她已经学乖了 上一次哭成那个模样,也没得到任何好处, 柳禺嫔缓缓起身,单薄的身影叫人瞧着就心惊胆战 她颤颤巍巍跪在堂下,低头认错:“大后娘娘,公主殿下,是臣妾未曾管束好官人,惊扰了盅人们,臣妾请太后娘娘责罚。 沈熙嫔看看太后严肃的面容,又看了一眼已经虚弱无力的柳贵嫔,咬牙站起身来,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妾也同层荷风官,未曾协助盅嫔娘娘管束好宣人、臣妾也有错,请太后娘娘青罚。 太后刚要开口,外面忽然跑来一名黄门 他额头都是冷汗,跑到殿门口就跪了下去:“直报大后娘娘,各位害人,葛内侍他 郑尚典冷声斥责:“说! 黄门牙齿打颤:“他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第24章 25、第25章[双更]等... 25、第25章[双更]等 萧承邺踏入流云宫官的时候,就看到姜月芽坐在抱厦 夏前的栏杆上发呆, 此时已过黄昏,星夜寂寂,宫灯远远明着,并未照亮姜月芽的面庞 距离略有些远,萧承邺看不清姜月芽的神情, 宫人们得了安福海的示意,都不敢上前禀报,只能屏息凝神不敢抬头。 姜月芽靠着廊柱,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确实是有些迷茫的 直到身边一热熟悉的龙涎香侵袭而来。 她迟钝地转过脸,就看到萧承邺冷肃的眉眼。 她愣了一下,才要起身:“陛下?' 萧承邺直接按住了她的手。 “吓着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姜月芽先是摇了一下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翻过手心,轻轻握住了萧承邺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纹路紧密贴合,才发现竟是天衣无缝,”上次陛下同我说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想明白了,也不怕了。 但是现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甚至那名葛内侍都不知是否做错了事,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失在了皇官之中, 怎么不让人心惊胆战。 萧承邺神情淡漠而疏离,但握着她的手很暖。 “汶皇官之中,从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萧承邺告诉她:“不光是官人、黄门,便就是我们,也是这般的。 平生第一次,萧承邺与人用了我们这个词, 姜月芽安静听着,她问:”一直如此吗?” 她没读过书,不懂得那些大道理,但她是有眼睛,有耳朵的 坊间也有争斗,百姓也要吃饭穿衣,人活在世就免不了要同旁人竞争,可到底没有这么残酷 不过两三句话的工夫,一个大活人就死了, 她把自己的根法磕磕绊绊说出来,然后认真问萧承邺:“陛下,这些都有必要吗? 萧承邺忽然意识到,她虽然表现得很好,宫规丝毫不出错漏,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同这皇宫格格不入 她从未以贵人的身份来思考问题。 或者说,她嘴里经常说荣华富贵,但她贪图的从来不是这些 内心无所求,身份便没那么重要”是必要的。 萧承邺告诉她:”若是纵观历史,千百年来,历朝历代的政治斗争都是如此,远的不说,便是十几年前大皇兄和三皇兄相继离世时,宫里都不知死了多少人。 “那时候,”萧承邺的声音平静的吓人,“乱葬岗都放不下,腥味久久散不出去。 姜月芽瞪大眼晴。 她的眼睛太清澈了,萧承邺清晰看到了她的惊慌和无措。 他慢慢松开手,伸手环住她单薄的肩膀,用自己宽厚的胸膛替她遮住寒冷的夜风 姜月芽哆嗦了一下,却还是慢慢放松下来,乖顺靠在了他怀中, 真的不那么害怕了。 萧承邺说:“皇宫之中,朝堂之上,斗争会这样激烈,是因为所图太大了。” "龙椅、爵位、金钱、权利,都是他们斗争的理由。 姜月芽的理智慢慢回笼,她若有所思:“其实民间也是有杀人越货的,说到底”说到底,只看动手后的利益是什么。' 想明白这一切,姜月芽便不那么害怕了。 她清晰意识到了一点。 “"不是因为官廷可怖,只是这里的利益太大,所以斗争越多而已。 萧承邺心中微松 他点头:“对。’ 姜月芽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当时事发突然,大家都没回过神,但我 很是不好,说了一句且叫官人好生安葬。 萧承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捏着她肩膀的手一顿,下意识把她往怀中带了带 姜月芽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现在回想起来,我终于明白了。 姜月芽抬起眼眸,看向萧承邺.”想要作恶的人,总会作恶,但心存善念的人,却永远向善。 这皇官之中,除了皇帝,没有人比太后再尊贵, “跟身份无关,跟既得利益也无关,”姜月芽眼睫忽闪,“只跟人有关。 萧承邺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他偏了一下头,用脸颊碰了碰她毛茸茸的发顶,嗅到了熟悉的茉莉芬芳 "不怕了吧。 姜月芽却在此刻沉默了。 萧承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的回答,垂下眼眸,却又看到了她的迷茫。 夜里风冷,姜月芽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脸颊都泛起了红 萧承邺又紧了紧臂弯, “你想不通,就问朕。 姜月芽长长舒了ロ气 “陛下,你说,我会变吗? 萧承业邺眼眸中闪过一抹怀念 他的的右手动了动,轻轻拍了拍姜月芽单薄的肩膀,好似在安抚稚童。 "变,或者不变,对朕来说都不重要。 萧承邺勾起她的下巴,让她回望自己 四目相对,萧承邺眼眸里只有郑重”姜月芽,若按善恶来评判一个人,那朕一定是大恶人,”萧承业邺的声音幽深而冷寂,“但在先帝的皇子之 间,唯一能继承大统,坐拥天下的,亦是朕。 姜月芽张了张嘴,她似乎想要反驳 但萧承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温热的手指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阻拦了她的宽慰和劝诫 萧承邺不需要旁人的安慰 他十几岁就手染鲜血,却也从来不做噩梦, 人是他杀的,事是他做的,现在他荣登大宝,君临天下,未来还能手刃仇人,替母报仇 所以做过的一切他都不心虚,也不彷徨, 但他也不为此得意。 他只知晓,事情必须要做,他必须要赢,这就足够了, 姜月芽曾经看到的,是他最光鲜亮丽的模样。 是少年帝王,是英俊郎君,是会耐心教导她宫规,陪她玩闹用膳的夫君 唯独不是从荒凉冷官里重新爬回来的满手鲜血的阴鸷皇子 成为太子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氤氲在他周身的阴霾似乎都散去,朝野内外,异口同声,皆是陛下英明,太子仁善。 所有的血腥过去都不必提,萧承邺看向姜月芽,告诉她:“对于朕来说,善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保全自己,让自己好好活下去。”"人死了,一切都是白搭。 他母亲足够善良,足够纯粹,可她还不是死在了最鲜活的那一年? 那时证据确凿,父皇即便心里不舍母亲,最后也不过贬为麻人,一口薄棺葬在了妃园寝的角落里, 为此,他还要感恩陛下仁慈 到底没让母亲曝尸荒野,成了孤魂野鬼,没让他没能降生的阿妹成了罪子, “你可知,在我被封为太子之前,我母亲的名字一直是夏麻人。 姜月芽一瞬不瞬看着他,眼眸中的深潭荡起无数涟漪, 冰冷的雨水滴落深潭,搅动了潭水。 "后来兄长们接连故去,弟妹们年幼不知事,只剩我能继承大統,在毫无翻案的证据时,我母亲和夏氏就恢复了荣誉。 “那时我母亲就又变回了夏贵妃,现在,我母亲是敬敏皇后。 萧承邺忽然笑了一下:“多可笑啊。”证据重要吗?对错有用吗?”萧承邺问她,“该重要的时候重要,该不重要的时候,就一无是处。" 说到这里,萧承邺的手微微松开。 这些话,埋在他心里很多年 就连太后都不能说,更不提外人了。 他心底最怨恨的,其实是先帝, 如今他自己成了皇帝,才更是明白先帝当年的无情,皇帝想保谁?想护谁? 哪怕是天底下最坏的人,也能护住,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为之费心, 还是自私凉薄,懦弱无能。 八岁时,他就是孤儿,身边一个至亲都没了。 心事无人诉说,都憋在心里,支撑他从地狱爬回来, 姜月芽动了动嘴唇,她没有开口,反而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 她其实是有些冷的,体温也比他低很多,但每次她靠过来的时候,萧承邺都觉得她很温暖 她的拥抱就更炙热了。 好似太阳被拥入怀中。 刚冒出头的戾气莫名被她打断,一瞬就散了个干净, 姜月芽牢牢搂着他的脖颈,脸颊蹭了蹭,贴在了他的脸颊边 “陛下,你身上好热啊。 姜月芽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何在如此淡漠而疏离的情分之后,还会关心太后,而太后也在病痛和痛苦之余,关心他 因为他们都曾经失去品重要的人。 一个没了母亲,一个失去三个孩子,孤独的两个人因为身份和过往生疏,却也知晓对方的为人 所以,总是忍不住想要关怀 嘴里说着自己是大坏人,可他不还是这样善良? 会在忙碌过后的深夜,因为知晓她会害怕,所以特地过来看望 那些话,她都听明白了,也不会再害怕彷徨 她知道如何做了, 姜月芽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哄年幼的稚童 “陛下,你的话都都听进心里去,也都懂了,”姜月芽坚定告诉他, “善恶对错都不用去思量,我会好好活下去,健康快乐,笑口常开。 姜月芽的声音清澈,如涓涓细流流淌进萧承邺的心底, “我也会长长久久陪伴在陛下身边,等我们一起白发苍苍了,还坐在廊下赏月色。 姜月芽提醒他:“陛下,到时候不许嫌我烦。’ 亲人或许真的会渐渐离去,但也会有新的人,慢慢来到身边 萧承邺垂下眼眸,他看着她肩膀上乌黑的发辫,淡淡应了一声:“那时候眼睛花了,就看不清了。 姜月芽忍不住笑起来, 她松开手,重新坐在萧承邺的身边,歪着头靠着他的肩膀 “陛下,我们明日出去玩吧! 荷风宫和长春官的事情,随着慎刑司的介入 而暂时离开了争议旋涡。 经太医院诊断,葛内侍的死确实是意外,他摔倒的时候撞到了头,所以才昏迷不醒,人送到太医院的时候已经不太行了,全力医治还是没能救活, 无论葛内侍究竟做了何事,都应该在彻查清楚后再定夺其罪责和生死, ,现在这样忽然被殴打至死,确实显得无辜 因此当时太后就下冒, 人共风去去业事去I比、は=士仁士0口工立士0九nn、力ne 终生不得复用 作为一官主位的柳贵嫔因管教不力,被罚三月俸禄,以儆效尤 对于穆昭仪来说,这事都算是无妄之灾,因此并未有所惩罚 当日在慈宁宫的辩驳已经十分清晰,现在就是等查清最后的偷盗倒卖线索素,就能彻底结案, 到时候是非对错,再另行处置不迟。 说来也冷酷,宫里其实隔三差五就死人,这事虽然也引起宫人们的议论,却到底也算是意外,因此不过两日就彻底被人淡忘了 一晃神就到了惊蛰, 且不提这些时日闹了这么多事,便是没有,萧承邺也不准备让宫妃们行先蚕礼 提前一日便下旨,先蚕礼依旧由太后娘娘主持。 惊蛰这日玉京落了雨。 细细密密的水珠落入田地里,打湿了朝臣工整的官服, 但他们人人都挂着笑脸,嘴里说着:”圣上英明,今岁定是风凋雨顺。 亲耕礼和先蚕礼先后行完,就连萧承邺的玄色礼服的衣摆都湿了一片。 他搀扶着步履略有些蹒跚的太后,亲自送她前行。 一路行来,先农坛中的花木还是旧日模样,太后难得感叹:“去岁来时,那棵松柏还没有这般高大。 “物是人非啊。 那时,先帝还在, 萧承邺垂眸不语,只稳稳扶着她,一步步来到马车边, 这并非出宫时乘坐的凤辇,微风吹动太后鬓边的碎发,她抬起头,就看到马车里明媚的笑脸 姜月芽悄悄探出头,对太后甜甜一笑:“娘娘,咱们出去玩吧。 见到马车里是她,太后有些疑惑,却又有一种果然是她的释然 等坐上马车,太后才说:“你一直等在车里? 这一等足有一个多时辰,可是不短。 姜月芽点点头,却笑着说:“我运气好,马车里可淋不到雨,还是陛下和太后娘娘受累了。” 姜月芽并没有学过伺候人的活计,但她办事麻利,眼里有活儿,很轻快就帮太后换下了沉重的大礼服,取了一件素色的外衫给她换上 太后瞥她一眼。 倒是没制止,任由她动作。”可要感谢太后娘娘呢,”姜月芽垂眸给太后系衣带,“若非蹭娘娘的东风,我也出不了官。” “你不怕我吗? 太后忽然问她 姜月芽动作不停,她抬起头,大眼睛依旧忽闪着。”为何要怕您?” 姜月芽系好衣带,帮她整理衣衫,最后扶正一斤,她满意点点头, “娘娘是我的长辈,哪里有成日惧怕长辈的道理? 论说嘴甜,整个百里巷的小孩子都比不过姜月芽,她阿娘说,以前年节的时候她出去跑一圈,回家时衣兜里的糖果都塞不下。 虽然只是几,句寻常的讨巧话,但她夷情太直垫了,让人觉得这就是她的真心所根 太后淡淡看她,过了片刻,才说:“你倒是机灵。’ 她今日佩戴的是凤冠,发髻梳得十分整齐,取下凤冠换成简单的莲花冠,过程并不复杂 郑尚典没跟来这辆马车上,因此只有姜月芽一个人忙前忙后。 仿佛真应了姜月芽的那句话,太后娘娘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所以哪怕姜月芽不小心弄痛了太后的头发,她也没有训斥,甚至还很配合. 虽然她依旧冷着脸。 等一切忙完,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刻,马车平稳行驶,不知去往何处, 太后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她跟皇帝确实少了母子亲情,却是最坚固的盟友。 她了解他,知晓对于他而言什么最重要,便是疯了也不会害她 因此太后颇为淡定,等她吃了口茶,又被姜月芽哄着用了一块水晶糕垫补,这才问:“去何处? 姜月芽也在边上吃呢。 水晶糕的外皮是澄皮,透明柔韧,圆润可爱。里面包事的馅料各有不同,有红豆沙,绿豆沙,栗子,枣泥,还有姜月芽特地建议的芝麻盐- ロ下去又香又糯的,口感甚至都不同, 豆沙是沙,栗子和枣泥是细腻,芝麻盐咚吱咚吱的,很有嚼劲 她吃得可认真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等了她一块水晶糕的时间, 姜月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还知道用帕子擦脸颊, "太后娘娘,”姜月芽坐正身体,很认真说,“陛下觉得生辰日的寿礼不过是寻常之物,那节日隆重,不好随意更改,便想借着春耕日,请娘娘出官玩赏。 姜月芽说:“这份孝心,是陛下特别给娘娘准备的寿礼。 太后听着她的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平静看着她,似平没有任何情绪 但若仔细看,能看到那枯井中的风动了, 姜月芽添油加醋说完,然后就期盼看向太后,她眼睛亮品晶的,总让太后想起初升的朝阳 很难得,太后竟然笑了一下。 虽然那笑容很浅,但姜月芽还是瞧见了”是你建议的吧?’ 太后声音很淡:“皇帝心里可没那么多风花雪月,他呀,小时候就很倔的。 美月芽眨眨眼,哩哩笑了一声,没有把汶好名头应下来 太后没再问 她掀起边上的车帘,安静看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去皇觉寺的路, “咦,娘娘怎么知晓?您莫非是神算?’ 太后继续看着,表情甚是平静,看不出什么想法”“因为这条路,哀家走了很多次。 当年她在皇觉寺养病,可一年三节两寿还是要出面,那时她依旧是皇后,就不能躲过这许多责任 所以这条路,她看得太熟悉了, 其实现在都能回忆起来,每次从宫里离开的时候,她都觉得如释重负,而回去的时候,却是满心惆怅。 太后一时有些出神,因回忆起往事和痛苦,再度觉得心情烦闷, 但姜月芽点却一无所知。 她坐在边上,乖觉点头,说:“以前我还在开鱼摊的时候,也是每天都走同一条路。” 她讲起故事来,表情鲜活,语气夸张,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沉浸其中 “我家的鱼摊在桦树巷鱼虾街,那条街都是做鱼货的,家家户户的鱼缸木盆摆放的七零八落,可能走得次数太多,我闭 眼睛都不会磕碰 姜月芽笑着,看不出辛劳生活的心酸,只有对自己聪明能干的得意。 “我那时候还算过呢,我若是不拉车,一刻能走回家,拉车就是两刻。 太后的目光从车窗外的景色收回来,慢慢落到她身上, 过往苦闷的回忆仿佛都已经褪色,她跟着姜月芽一下子回到了那些勤劳生活的日日夜夜里 她仿佛能看到小姑娘每天扬着笑脸,站在摊子后面吆喝 巷子或许是昏暗的,但她的笑脸肯定在发光,”你家的生意一定很好。 姜月芽又嘿嘿笑了一声:"不是我夸,那条街上,我家生意最好。 “每日不到午时差不多就能卖光了。 干他们这行当,都是星夜出摊,四更天时宵禁-结束,立即就要开张 每日都是从四更天一直忙到午时,将近要辛苦五个时辰,才能回家吃上一口热乎饭 “我中午吃过饭,回去就睡一会儿,下午起来把车架鱼缸都刷洗干净,省得总是一股子腥味。 “哪那怕做鱼货生音,也得干干净净的,顾客睢着心里才舒坦。 姜月芽说着她的生意经,眼睛都放光:“无论刮风下雨,咱们都得出摊,否则顾客过来一次没开张,下次或许就不来了。 太后也知晓她的过往,知道她十四岁就一个人支撑起家了 小小的姑娘家,却能撑起一片天。 她安静听姜月芽说着,周身的气势越发温和下来。 难得的,她夸奖:”你很厉害。 忽然被这么直白夸奖,姜月芽反而有点羞涩,她抿了一下嘴唇,低下头才偷偷笑。”还好啦。 姜月芽说:“总要生活的。 就在这时,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太后此刻才发现,这一路小半个时辰,她一点都没觉得枯燥难熬,反而因为行至终点而略有遗憾 故事还没听完呢, 姜月芽还没来得及说如何杀鱼 但萧承业的声音已经在车外响起: “母后,皇觉寺到了。” 姜月芽一瞬就兴奋起来,她眼睛亮品品的,主动上前扶住了太后的手:”娘娘,咱们下去吧。 等两人出了马车,姜月芽才发现萧承邺也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窄袖常服 他头上只戴了一顶莲花玉冠,没有多余的妆点,却衬得他丰神俊朗,眉目如画, 姜月芽直勾勾看着他,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一下,太后和皇帝都看了过来。 也就是美月芽脸皮够厚,一点都不觉得尴力於。 萧承邺有些无奈,他行到姜月芽身侧,垂眸看她略有些褶皱的衣袖。 忍不住伸手抚平,”老实一些。 皇帝陛下叮嘱道, 姜月芽使劲点头,看起来别提多听话了:“我知晓的。’ 姜月芽仰着头看着萧承邺,眼睛放光:“陛下,你好英俊啊。 太后站在一边歌脚,目光却一直留在两人身上。 她听到这话,又瞧见皇帝一下子红了的耳朵,难得又笑了起来, 郑尚典心里欢喜极了, "娘娘还是喜欢皇觉寺,出官这一趟是对的。 太后收回视线,扶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是,也不是。 “出官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25商第25商 26、第26章[双更]老... 26、第26章[双更]老 皇觉丰位于京郊愛隐山上,原只是个不其出名的小寺庙。 后来明德皇后选择此地养病数载,倒是让皇觉寺渐渐声名鹊起, 四载前明德皇后病愈回官,皇觉寺便成了京畿颇有名气的佛刹,- 下子便香火鼎盛。 这四载有人修桥铺路,有人捐款做功德,时隔多年再至,太后发现一切都与记忆中不甚相同,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不同的是是,没变的是人。 皇觉寺的无忧住持还在,他的两个徒弟也都是老样子,山中岁月安静,他们就连面容都未曾变化 几名僧人见过太后,不过寒暄几句,无忧住持就淡笑道:“施主是寺中雅客,对寺庙很是熟悉,倒是不用老衲多做引导。’ 说罢,他领着徒弟们很自然就退了下去, 这住持倒是颇为豁达,眼睛也很清透,事情倒是办得利落, 太后这一趟重返故园,名义上是微服私访,,实际上仪弯卫早就安排好了行程,此刻皇觉寺中除了之前的旧僧人,便再无其他居士 漫步林间,穿梭在寺庙静雅的殿阁之间,整个人莫名跟着放松下来, 这次归来,的确不是拜佛,不过是再赏旧景。 姜月芽一点都不见外,她亲昵地挽着太后的手,一边时不时问上一句, “我阿娘可喜欢花神娘娘,以前带我来过许多回,太后娘娘,你拜过这里的花神娘娘吗? 太后倒是一点都不闲她烦。 她神情虽然颇为淡漠,却是有问必答 “拜过的。 姜月芽就眼巴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咱们再去拜一次吧。 太后看了她一眼,最后说:“好。 于是,一行人就先去拜花神娘娘 就连萧承邺也安静跪在佛像前,规矩跪拜, 十几年过去了,花神娘娘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一袭白衣,垂眸静立,手中的玉瓶滋养鲜花,经久不衰 她唇角噙着的那抹笑容,让人无端心平气和 姜月芽认真凝视着她,慢慢弯下腰,虔诚一拜到底, 等从花神殿出来,姜月芽就轻声细语问:“"太后娘娘,可要去梅园赏景? 当年太后在这里养病的时候,并不在寺庙之中,而是在寺庙后的梅园, 梅园矗立在山间断崖之前,林中恰好修葺一栋山间小院,位置独特,清幽雅致 太后遥遥往梅园的方向看去,沉吟片刻,却说:”罢了。 当年她逃避至此,既已离开,也不必再留恋过去, 今日会带姜月芽一起来,便是让她陪着太后说话逗趣的,有她在,母子之间就不会太过沉闷 是以这一路上萧承邺几乎没有开口,只安静陪伴在两人身边,表情淡漠平静 当时此刻,萧承邺却说:“还是去看一看吧。” 太后难得有些惊讶,就连姜月芽也瞪大眼睛看过来。 萧承邺说:“朕从未见过这片梅林,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风景。 皇帝都开了口,自然无人阻拦,于是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穿过寺庙,往后面的梅林行去, 从寺庙的北门往外走,要穿过一条颇有些崎岖的青石板小路, 此处树木茂盛,高大的松柏和杉树遮天蔽日,小路上满是青苔,走起来颇有些费劲 但太后还是扶着姜月芽的手,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稳。 她难得主动开口:“当年官人要清掉这里的青苔,我没允许。 姜月芽疑惑:”为何? 太后看了看她,颇有些意味深长:“因为它们本来就属于这里,而我才是外来的。 姜月芽似懂非懂。 倒是萧承邺行至太后另一侧,拖住了太后的手臂:“母后慢一些。 母子三人慢慢往上攀爬,踩在略显湿滑的青苔上,却不叫人觉得烦闷, 一颗心反而越来越安静 渐渐的,姜月芽也不再开口了。 后面一刻的路程,队伍安静而平缓,直到那片梅林绚烂出现在众人面前,姜月芽才恍然觉得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这一片梅林恰好盛开,柔嫩的花瓣单薄细嫩,却地抵挡住了冬日的寒风,终于在春B迎来绽放 腊梅的香味很清浅,却柔美而温和,让人流连忘返。 太后住过的小院早就大门紧闭,不可能再有外人居住于此 得了太后首肯之后,官人上前打开小院,霎时间,朴素而平凡的院落出现在众人眼前, 宫人们没有跟随进入,只有皇帝和愉宝林陪伴着太后,一起踏入过往的岁月里 因为笃定自己不会再回来居住,所以梅林小院中的一切都停留在四载之前,原本干 或有野花五颜六色地绽放着 再杂草从中,顽强的月季和牡丹依旧美丽不凡。 院落只有两栋屋舍,正中的正房当年是太后居住,后面的厢房倒是比正房要大一间,里面还设有厨房和灶台 踩着早就斑驳破败的鹅卵石小路,看着正房屋脊掉落的砖瓦,太后的表情柔和下来 “当年我经常在这里种花种菜。 太后仔细看了看,说:“那两株月季就是当年种下的。 姜月芽就说:"太后娘娘的种花手艺一定很好,这么多年花朵还是生机勃勃。 太后笑了一下.”是花好。”好苗子,即便没有人经年累月的呵护,也能茁壮成长。 她看了看姜月芽,说:“走吧,咱们进屋瞧瞧。 姜月芽跟萧承邺对视一眼,一起扶着太后进了正房, 打开门,烟尘扑面而来,过往的岁月犹如光影,在眼前一一浮现 等烟尘散去,姜月芽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太后养病生活。 她每日晨起就去院中劳作,回来后洗漱更衣,用上简单的素斋,然后便焚香祷告。 祷告结束后,她就坐在窗下做些简单的缝补。 如今卧房内挂着的素色僧衣还是她当年亲手裁剪 山中日月清苦,可也就是这份清苦,把她从崩溃中拉拽回来。 姜月芽摸了摸桌上斑驳的纹路,笑了一下:“这张桌,我家也有一个一样的。’ “我娘可喜欢了。 太后也摸了一下略显陈旧的木桌,说:“我也很喜欢。 三个人在屋里简单转了一圈,就一起退了出来。 与金碧辉煌的长信官相比,这屋舍甚至还不如姜月芽的家,可太后的眼神是温柔而留恋的。 从小院出来,姜月芽注意到院落后还有一条小路”这是去哪里的? 太后的眸色微微变了。”这是去断崖的。 姜月芽心中一紧,面上倒是还挂着笑:“时辰不早,娘娘和陛下可觉得饿了?咱们一起去寺中吃斋饭吧? 这一次却是太后摇头,”难得来一趟,去瞧睢吧,风景很好。’ 等两人陪着太后往断崖行去的时候,姜月芽在太后身后对萧承邺挤眉弄眼。 她无声问:无碍吧? 萧承邺没成想她还挺敏锐的,却对她摇头:"无碍。 这么多宫人跟着,想来也出不了事 当年不过三名官人陪伴太后居住在此,那四年她也从未想过要轻生,时至今日,一切好似都雨过天晴,便更不会有这可怖念想了 相比上梅林的路,从梅林去断崖的路堪称平坦 一路顺着小道往前走,两侧草木越发荒凉,最后只剩下乱石. 还未走到断崖边,姜美月芽已经看到了眼前开阔的风景 山林叠翠,怪石嶙峋,前方是连绵的山,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谷 云雾环绕周身,呼吸间都带着水汽,这里已经快到山巅,比之山脚下要冷许多 方才人在山中尚且不觉,此刻能一览众山小,才知天地广阔,人之渺小 前方怪石蓝住了去路,阻挡了所有的念相。 太后拍了拍前方一块还算平坦的石头,说:“当年我总是坐在这里吹风,很舒服。 确实, 此刻若是闭上眼睛,便能听到簌簌风声,偶尔有远处的鸟鸣响起,让人觉得异常安静 天地间仿若只有自己, 就连萧承邺也安静俯瞰这苍茫山野,他神情平静,周身的冷意似乎全部褪去, 三个人安静站了好一会儿,太后才说:"回去吧。 等回到了长信官,萧承邺前朝已经堆了一堆事,姜月芽很懂事送太后回慈宁宫。 扶着太后在慈宁官的花厅坐下,姜月芽就想要告退。 倒是太后长长舒了口气,说:“坐下说会儿话吧。’ 姜月芽就笑眯眯坐下来:“娘娘好生歇息,有什么差事都可吩咐我去办。 太后一口热茶下肚,才说:“今日事,你费心了。 方才马车上虽然姜月芽含糊过去,但太后却心知肚明,这份特殊的寿礼,是美姜月芽提议萧承业,两个人一起安排的。 太后并不是认为萧承邺不孝顺,相反,能让一心国事的萧承邺出官耽误这许多时间,已是相当孝顺 但他少有这份细腻心思倒是真的, 姜月芽有些差赧,她小声说:“其实我也想去拜一拜花神娘娘,多谢太后娘娘可能借我这个东风。’ 太后神情柔和,她对郑尚典挥手,郑尚典便碰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回来。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对流金的仙人阁楼步摇, 那步摇做得精巧至极,不过核桃大小的仙人阁楼上一景一物都栩栩如生,好像真物”当年我刚入东宫,慈仁皇后便赏赐我这一对步摇,”太后看着她,说,“我如今年纪大了,这些花俏东西也用不上,你拿回去玩吧。 若没前头那些名头,姜月芽或许就收下了, 这官里的规矩,便是长者赐,不可辞。 但这东西是太后的婆母慈仁皇后所赐,姜月芽就不敢收了, "娘娘,这是娘娘心爱之物,我粗手粗脚,恐坏了珍物。 姜月芽连忙起身,满脸惶恐 太后看着她略显局促的小脸,忽然放松了眉眼,轻声笑了起来,”拿着吧,”她声音很温柔,“给人的东西,就不怕坏,等哀家千秋那日,你戴着赴宴。 惊蛰之后便是三月,多地开始阴雨绵绵,京畿附近的梁河及南方的永江都有决堤的风险,朝中为此一连忙了数日. 姜月芽就没去打搅萧承邺。 若一直见不到面,她便等太后千秋宴前一日再去问一句,这仙人阁楼步摇到底能不能戴。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凑巧,就在太后生辰前两日,萧承邺再一次踏入流云宫 他今日来得有些晚,姜月芽已经用过了晚膳,这会儿正跟官人们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天气炎热,她只穿了一件湖蓝的流光锦衫裙,走动起来流光溢彩,轻盈灵动 萧承邺发现,无论何时见她,她都是欢快自在的模样,从来没有过拘谨沮丧 听到动静,美月芽飞快转头看过去,见到萧承业的那一刻立时笑了 “陛下,你来啦。 她一边说,一边提着裙摆,跟花蝴蝶一样向萧承邺跑过来 萧承邺感觉自己一身疲惫都消散了 他伸出手,扶了姜月芽一下,随即就被她缠住了胳膊 “下你品沂有沿有好好用饭? 姜月芽先关心的就是这个 “用了,"萧承邺说,“为何这般问?’ 姜月芽仔仔细细看他的脸,非常笃定:“因为陛下瘦了。 萧承邺愣了一下,说: “这倒是不知。 姜月芽挽着他的手,拉着他在温桑的月色下散步, 过了惊蛰,京中越发炎热起来,虽然时常小雨淅沥,可那雨却带不起凉气,总叫人觉得浑身黏腻,很不舒服 也只傍晚时分少有凉意 “陛下”你的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倒是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姜月芽笑着说:“陛下先问。’ 萧承邺应了一声,说:“你特地准备的礼物做好了吗? 姜月芽瞪大眼睛, 她惊疑不定看向萧承邺,又想要转头去看身后跟着的泠珠等人 萧承邺亳毫不留情把她的脸扳回来, "没人禀报,朕猜的。 姜月芽唛喷称奇:“陛下,你好厉害啊,这都能猜到。” 若是刚认识那会儿,萧承邺怕是不会对她这般了解,但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也能猜到她几分心思。 “蜀绣千寿图是朕巷你准备的寿礼,对你来说,那不是你的礼物,你都劝朕请母后出宫散心做寿礼 ,必然也会给母辰 额外准备寿礼.”你一连忙碌了将近一月,应该都是忙这一件事,这份寿礼必然是你亲手所做。 对上姜月芽忽闪的大眼睛,萧承邺浅浅笑了一下. “是也不是?’ 姜月芽倒是没有被人戳破秘密的不满,她很是感叹:”难怪陛下能做陛下呢,真是太聪明了。 这话很拗口,但萧承业却听懂了, 他摇了摇头:"不是朕聪明,是你太好懂了。 姜月芽思索片刻,倒是很认同:“我阿娘也说,我小时候不会撒谎,每次要骗人的时候都说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萧承邺忍俊不禁。 他低笑了一声,说:“朕大抵还能猜到,你要送太后何物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月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猜到了也不许说,惊喜都没了。’ 姜月芽哼了一声:“也得给我留点面子。’ 萧承邺看了看她,竟真的给她留了面子。 他把她的手从脸上摘下来,很自然就牵在了手中, 姜月芽自来就比他体温低,小手擦在手心里,还挺舒服 “"你方才要说什么?' 姜月芽对此一无所觉,她忙把步摇的事情讲明白,最后说:“这么宝贵,我不好不收,却也不敢乱戴。 她又不是真的蠢笨至极,知晓这宫里的许多事都不能随心而做,遇事自然要问清楚 退一万步说,哪怕事情是错的,但只要萧承邺点了头,那就是对了, 她阿娘说过:擒贼先擒王。 虽然用在这里不合适,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姜月芽说完,眼巴巴看向萧承邺:“陛下,您说呢? 萧承邺倒是很惊讶。 他思索了片刻,才看向姜月芽 颇是若有所思。 美且芽美占被他看毛7 “陛下,怎么?不能戴? 萧承邺摇摇头:“非也。 他又去看美月芽:“只是没相到,这对步摇母后常赐给了你。, 姜月芽立即就说:“我一看就明白,太后很喜欢的,当时就想推拒,但太后坚持要给的。 她想了想,说:“君子不夺人所爱,要不我给太后娘娘送回去吧。 萧承忍俊不基”你沂来听课倒是认真。 姜月芽没忍佳,还是偷偷白了他一眼。”乡野百姓是没读过书,不识字,可是老话都说过,祖祖辈 辈都是这么学过来的,我也是同我阿娘阿爹学的。 姜月芽认真纠正他:"没读过书,却不意味着不知理。 萧承邺把她那白眼看得清清楚楚,倒是没生气,只说:“是朕偏见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萧承邺才说:“既然太后给你,你就戴,你那身烟霞锦不是已经做好了?就配那一身穿。 他人不在流云官,但流云官的事样祥都知晓 姜月芽想了一下,觉得那样自己一定很美,就开心笑了起来, “那我会不会太美了,抢了太后娘娘的风头怎么办? 萧承邺警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白日做梦。 就在这时,姜月芽听到一声清晰的“咕咕”声。 她脚步一顿,倏然低下头去,目光就落在萧承邺劲瘦的腰腹上 萧承" 萧承邺轻咳一声,抬起她的下巴:“老实些。 姜月芽很是通情达理,她对萧承邺甜甜一笑:“陛下,咱们用夜宵吧,我饿了。” 等回到殿中,姜月芽就说:“陛下,夜宵我来安排,如何? 萧承邺对吃没有要求,闻言便点头。 姜月芽鬼鬼祟祟跑出去,一会儿又志得意满跑回来, "怎么?今日准备了什么大菜?’ 姜月芽拿腔作调:“陛下且慢等。” 萧承邺倒是没继续问,晚上时分前朝有急事,他简单吃了两口就去忙,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 对于吃,姜月芽敏锐得很。 她坐在边上剥盐炒花生,剥出来一个,就往萧承邺面前的果碟里放一个,叮咚作响 萧承邺安静看她忙,就着温柔的莱莉香片,慢慢吃酥香可口的花生 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母后跟你说过,那对步摇是祖母赏赐的?‘ 姜月芽点点头,手里忙个不停,嘴里也絮絮叨叨, “是呢,太后娘娘说是刚入宫时慈仁皇后所赏赐的。 萧承邺却说:“非也。 姜月芽:” 你们读书人说话好费劲,也来也去的. 萧承邺垂眸看着茶盏中的波纹,轻声说:“那是母后刚怀上皇长兄时,祖母赏赐给她的。 寓意仙人赐福,母子平安。 “皇长兄过世后,母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朕确实没想到,她把汶对步摇给了你。 姜月芽手里的动作停下了。 她抬眸看向萧承邺,轻抿了一下嘴唇”相说什么就说。”萧承邺声音县很温和的, 姜月芽看了看他,认真说:“那日在梅林小院,我发现一件事。 萧承邺看向她,眼眸都是鼓励。 姜月芽继续剥花生,她的声音也很轻,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只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个小院里,没有任何太后娘娘作为皇后,作为苏氏女,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名母亲的任何痕迹。 任何一个陌生人踏足小院,都猜不到这里从曾经住过一位皇后。 萧承业邺的手指在瓷白的杯沿上摩挲,他垂眸看着姜月芽,听得很认真, 咔嚓,咔嚓 一颗颗圆漆漆红彤彤的花生漆范咨盘”在那里的时候,太后娘娘就只是她自己。 所以,她可以勉强忘记自己失去了三个孩子,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在 皇后的 责任,更不用面对或许心怀怨恨的丈夫 “她说 姜月芽顿了顿,还是说:她说,经常坐在大石头上看风景,但我觉得 姜月芽叹了口气。 她难得说得这么艰难, “在许多的看风景的时刻,她其实都是在想,死了是否会-了百了,死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萧承邺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此时此刻,他在姜月芽一贯明亮的眼底,也看到了一抹追忆和怀念 怀念的是谁的?追忆的又是谁呢? 不言而喻 当年她母亲也去过皇觉寺,或许也看过同一片梅林,可能也坐在同样的大石头上,思索过同样的念头 区别在于,当时她阿娘身边有她,而太后励身边-无所有 唯一能把她拉扯回来的,是曾经困住她的皇后身份。 若她真的轻生,她母族该如何?国朝该如何?作为一国之母,她不能任性 所以她艰难地活了下来。 四年前她病愈回官,收养萧承业,两年前她坚定扶持萧承邺封太子,巩固朝堂 去年先帝龙驭宾天,她稳坐后官,让萧承必顺利登基为帝 她做了这么多事,为天下人都考虑到了,换来了大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她的病,还是没有好。 因为那对步摇,始终不见天日。 心药没有了,病就再难痊愈 但是那日从梅林回来,她却把步摇给了姜月芽 为什么 萧承邺问姜月芽:“当时母后同你说什么?' 姜月芽想了想,说:“太后娘娘说,我如今年纪大了,这些花俏东西也用不上,你拿回去玩吧 说到这里,姜月芽抬头看向萧承邺,眼眸亮晶晶的。 “陛下,你说,太后娘娘是否想开了? 萧承邺看着她,不忍心叫她失望,便淡笑着点头:“应该是的。 美月芽就不由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甜,春花烂漫,世间繁盛皆不及她。 就在这时,夜宵呈上来了。 闻着满是香气,姜月芽斗志昂扬:“既然如此,吃饭吧! 我求重 27、第27章从来都只是. 27、第27章从来都只是. 夜宵准备的相当简单。 一碟晶莹剔透的小包子,两碟爽口下饭的小菜,还有一人一碗槐花麦粥。 姜月芽笑着说:“最近槐花开了,味道可香呢,拿来蒸麦饭别有一番滋味,不过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吃粥好克化。 麦粥确实很香。 麦子跟粳米不同,咬下去的时候,外面好似有一层脆壳,嘎吱作响, 口感更丰富一点。 萧承邺简单吃了两口粥,胃里就立即暖和起来,不再觉得空落落, 姜月芽的碗里只有一半,她其实不太饿,纯粹是为了将就萧承邺,才特地吃了几口。 两人安静吃粥,姜月芽瞧着萧承邺面色稍缓,就指了一下那碟子小包子, “陛下你尝尝这个。 萧承邺仔细看了,才惊讶道:“山海兜?’ 姜月芽眼睛一亮:“还是陛下会吃! 这新鲜雅致的菜肴,姜月芽以前从未吃过,今日用晚膳时第一次平常,顿时惊为天人 她颇有些念念不忘,所以夜宵也叫的这个。 萧承邺看了看她,见她满眼都是期待,就很给面子夹起一个,沾了一点甜醋, 牙齿咬破薄薄一层面皮,丰富的春天气息扑面而来, 春笋和蕨菜都是这时节最鲜嫩的春菜,春笋只选刚长的笋尖,蕨菜也都掐最嫩的嫩芽,切碎混在兜中,鲜嫩香甜,爽脆宜人, 再细细咀嚼,海鲜的鲜香就翻涌上来。 若是能用生鲜是再好不过的,玉京毗邻九衢,梁河开挖之后,能贯通运河,因此九衢港口的海鲜也能入市。 便是玉京的普通百姓,偶尔也能吃到一口海鲜,更别提皇宫之中, 今日这山海兜中用的就是新鲜的瑶柱和对虾 因为不是二次泡发,所以海鲜的鲜甜还原了本味,肉质极其新鲜滑嫩 一口下去鲜香弹牙,有海鲜特有的鲜味,一点都不腥。 最新鲜的食材都是甘甜的。 几样菜混合在一起,用高汤吊熟,包成小兜乖巧摆放在碟子里,色香味俱全 这道菜山珍海味都有,故名山海兜。 这是官里春日的常见菜色,不夸张的说,萧承邺几乎是从小吃到大的。 但此刻看着姜月芽期待的眼神,萧承邺却觉得这道菜比以往吃得都要鲜美, 多了甜,多了无穷的回味。 也多了姜月芽对他的用心 萧承邺很利落吃下一个山海兜,看向姜月芽:“很不错。‘ 姜月芽顿时心满意足。 她眯着眼睛笑,模样比山海兜还可爱。 “我就知道陛下会喜欢。”姜月芽说。 萧承邺夹起第二个,挑眉问:“为何?‘ 姜月芽歪着头,趴在桌上看他,小脸红彤彤”因为这道菜还原了食物本味,只要食材新鲜,做出来就好吃。 姜月芽总结:“简单,新鲜,陛下就会喜欢。 萧承邺安静把第二个吃完,才扫她一眼。 他不肯定,也不反驳,只是干脆夹起了第三个。”你若是喜欢海鲜,就让尚食局多做,等到了秋日,海鲜丰收,那时菜品会更多。 难得跟他聊起了吃食,姜月芽笑意莹莹,她说:“好呀。 姜月芽只吃了一个山海兜并小半碗麦粥,就不再动筷子了,萧承邺把剩下的五个山海兜都吃完,也是神色如常 用过饭,萧承邺去批改奏折,姜月芽沐浴更衣。 萧承邺只要在处置政事,就异常专心,不会左顾右盼,也无暇顾及其他。 姜月芽已经摸索出了他的处事风格,因此他一进西侧殿,便立即取出给太后的寿礼,做最后的检查完善 后日就是太后的生辰,她既然用心做了,就要万无一失 一边忙着,一边跟泠珠碎碎念, “陛下说后日叫我穿新作的烟霞锦大袖衫,再配仙人阁楼的步摇,你看看把其他的头面配齐。 泠珠颔首,眼睛难得闪过兴奋, “仙人阁楼步摇已经足够耀眼,其他头面就配白玉的,到时候给小主梳交心髻,步摇成对佩戴,肯定漂亮极了。 姜月芽身量高挑,腰细腿长,无论穿什么样式的衣裙都显得挺拔利落。 一般的女子其实不太适合佩戴步摇,身量不足的会显得压抑,但姜月芽却不会。 步摇会更衬得她脸型流畅,脖颈修长。 姜月芽就笑:“都听你的。 泠珠端坐在绣凳上,把她检查过的寿礼仔细收好,认真锁在雕花木匣中,”哪里需要那么仔细,这东西对比其他寿礼来说并不值钱, 且不提萧承邺替她准备的寿礼了,就是柳贵嫔那一套十八子,单拿出一个都比她这个贵重。 这礼物是泠珠眼见着姜月芽亲手做出来的,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工夫,她每天都要往御花园去采花,风雨无阻 姜月芽平时瞧着随和可亲,但许多时候也相当固执,她认定的事情是不会转圜的”这是小主的心意,奴婢觉得,比任何东西都值钱。”你太偏心我了。”姜月芽笑着捏她的脸 等姜月芽又把另一个礼物也检查妥当,这才叫泠珠仔细收起来。 可能晚上多吃了夜宵,她这会儿觉得有些撑得慌,倒是不觉得困顿 在门口踮脚看了一眼,见萧承邺还在那奋笔疾书,她就自己在卧房转圈, 一圈,又一圈,终于转累了,却还是一点都不困。 姜月芽无法,叫泠珠取来三字经,开始费力习字 这可是催眠的至宝。 等萧承邺沐浴更衣来到寝殿,惊讶发现寝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姜月芽靠坐在贵妃榻上,正愁眉苦脸临字。 她一贯耳聪目明,这一次或许是太过专心,倒是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萧承邺悄无声息来到她身边,垂眸一扫,便知晓她在学小楷三字经, 对于现在的愉宝林来说,这已经是最好学的字帖了,内容和习字两手都要抓,练手都要硬 这是萧承邺命令慕容姑姑一定要用心的教导内容。 萧承邺看她握笔的手都很别扭,便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你的姿势错了。 姜月芽被他吓了一跳, 她手指一抖,墨点瞬间涂黑了没写完的琢字 “”哎呀陛下,”姜月芽吓得心跳加剧,“你走路怎么没得声音? 萧承邺看着那涂黑的字迹,顿了一瞬,然后便直接转换话题:“今日怎么没睡?等朕?‘ 姜月芽啊了一声,很果断摇头, “陛下不是不叫我等吗?我今天就是不太困。 萧承邺:" 他冷着脸一把字帖抽走,直接扔到桌上,淡淡道:”该安置了。 等姜月芽跟他一起平躺在床榻上,才拼命眨了几下眼睛。”陛下,这还是咱们第一次一起睡啊!’ 萧承邺心头一跳,他微微蹙眉,转过头就要说些什么。 却听见她自顾自说:“之前几次,我都先睡着了,都没等陛下呢。 姜月芽笑了一声:“还是陛下大度,不生我气,还让我早点睡 萧承邺浅浅呼了口气。 安静片刻,他说:“睡吧。’ 姜月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巧闭上眼,她的声音清润:“陛下,晚安。 黑暗中,萧承邺双目浅睁,他并未回答。 只在心里说:“晚安。 黑夜是寂静而漫长的。 姜月芽多数时候都是躺下就能睡着,根本不用酝酿, 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吃多了积食,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困。 碍于萧承邺在身边,她不敢随意乱动,只僵硬着平躺,心里默念早点睡。 人之初,性本善 姜月芽勉强背到了习相远,忽而重新睁开了眼睛. 下一句是什么? 不记得 算了,不重要。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心里叹气:“好久没失眠了。 有多久了呢? 好像已经过去四年了。 如果身边没有旁人,她大概也就不睡了,爬起来找点事情做,总好过躺在这里难熬 目前刚过世那几个月里,她每天晚上就在院子里编竹筐,不知不觉编了几百个。 那一年过年的时候,她把那些竹筐都卖了,换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和一只很会下蛋的母鸡 从那之后,她就能睡着了,每天清晨她会去摸一个蛋,一边吃一边心里告诉母亲:阿娘你看,我过得很好. 但现在不行。 她身边有了萧承邺。 想到这里,姜月芽的耳朵就不自觉动了动,忽然开始在意起身边的男人, 之前几次侍寝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先睡着的,又因为她睡觉很沉,所以每日清晨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萧承邺已经走了。 完全没体会到什么叫同床共枕 她甚至都不知道萧承邺兖竟睡觉没有。 但是今日,她却清晰体会到了不同。 萧承邺是个身体强健的青年男子,他身上总是热乎乎的,体温比她高许多 此刻他躺在身边,姜月芽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即便他呼吸声很浅,却也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让姜月芽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说实话,她入官的整个过程都充满了意外和迷茫 当时她救了萧承邺之后,自己就昏迷了,等她醒来已经进官。至于她是怎么进官的,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她甚至不知道才人是什么 直到慕容姑姑给她细心讲解,她才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已经嫁人了。 嫁的那个人还不记得长什么样子,姜月芽只隐约记得是年轻英俊的, 没有三媒六礼,没有婚前熟悉,姜月芽稀里糊涂就成了皇家的妃嫔,准确来说,她是皇帝的小妾, 开心吗? 宫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似乎也没什么好开心的 委屈吗? 一下成了天潢贵胃,衣食无忧,有什么好委屈的? 确实身份变了,但她还是她。 从来都只是姜月芽而已, 作者有话说 28、第28章我这辈子做... 28、第28章我这辈子做 姜月芽一贯随遇而安,也没有那么多远大抱负,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小妾就小妾,总她现在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那时候她夜里睡不着,一个是想念阿娘,还有一个是害怕 孤身一人的时候,才体会到深夜的可怖. 虽然后来一切都过去了,她也坚强勇敢起来,但那时候的记忆仍在。 现在回忆起来,她并不觉得如何难过,反而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多勇敢,靠着自己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不过说实话,这个宝林当得很没有真实感。 太后是她婆母,但不用晨昏定省,伺候左右 皇帝是她丈夫,也不用贴身照顾,操持一日三餐。 这两个人不说见全然见不着面吧,隔三差五还是能见上一回,总觉得像是隔壁不太熟悉的邻居 亲近却又陌生。 她每日就在自己的流云宫里,天气好就出去玩,天气不好就在宫里玩 她不是个会一直纠结一件事的人,虽然现在不用努力经营赚钱,没了奔头和方向,但这世间有那么多东西她没玩过,有那么多事情她没做过,还不如先享受生活, 眼下的日子确实可以称得上幸福美满. 但是现在,当她清晰感受到身边的男人时,她才有了真实感。 帐中昏暗,一片静谧,只有彼此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真的已经嫁人了啊! 好神奇! 姜月芽眨眨眼,她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转过头,想要在黑暗中看清萧承邺的睡颜 然而下一刻,她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 姜月芽:"" 姜月芽下意识推了萧承邺一下:“陛下,你吓我一跳!” 萧承邺:" 萧承邺深吸口气,淡淡道:“怎么不睡?’ 姜月芽睡觉时相当老实。 第一次侍寝是在朝露官,那时候萧承邺与她完全不熟悉, 不可能主动同她亲近,所以是提前离开的, 他就压根没在朝露宫就寝。 次日周姑姑禀报,说愉小主睡觉很沉,一动不动,乖巧地一夜到了天亮,才有了第二次。 萧承邺失眠许久,前些年是靠吃安神汤,如今安神汤也不甚管用了,只能晚上披星戴月批折子,熬累了能勉强睡一会儿。 这个时候,姜月芽的好睡眠就显得尤其方便 无论萧承邺在不在,她都自顾自睡得很好,甚至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一起睡的 直到后来还算熟悉,萧承邺才踏足流云官。 上一次,其实才算两个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让萧承邺很满意的是,姜月芽真的睡着就跟死了一样,无论他在边上怎么辗转反侧都不会醒, 这样一来,许多事就方便许多 当时萧承邺是这般想的。 谁能想到,不过几日过去,姜月芽居然会失眠了。 姜月芽脑子还发懵,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她才啊了一声, 姜月芽从被窝里伸出手,凑过去碰了一下萧承邺的脸颊。 是热乎的。 姜月芽渐渐恢复清明:“陛下,你怎么也不睡? 萧承邺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他方才问的问题她一个都没回答 萧承邺自认自己脾气算是好的,平日里轻易不发脾气,但夜里无法入睡,他会格外不愉,总是会回忆起那些过往旧事, 他冷冷看着姜月芽,淡淡道:“睡不着。 姜月芽又哦了一声,索性萧承邺也醒了,她就折腾着翻了个身,侧躺着看萧承邺。 “我也睡不着。 姜月芽无奈叹气:“好难得哦,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常年失眠的萧承邺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他说:“睡不好白日会累,有何有趣之处? 姜月芽在黑暗里看萧承邺模糊的脸庞,她伸出手,从被子底下钻过去,挽住了萧承邺的手臂, 萧承邺很累,其实也很困,所以他最初未曾推开姜月芽,只能任由她动作。 反正最后她还是要靠着,何苦白费力气。 姜月芽的胳温暖又柔软,她把脸靠在萧承邺的肩膀上,声音轻柔。”陛下,我娘刚过世的时候,我也睡不着,”姜月芽说,“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很累,很无助,还很委屈? 从有记忆至今,从来没有人问过萧承邺是否无助委屈, 年幼时,母亲关心他身体康健,饮食起居,后来那段岁月不必提,直到太后回官,关心的是他否能走出困境,继承大统 作为天潢贵胃,生下来便是皇子龙孙,他有什么好无助的,又怎么好委屈? 可是他真的没有吗? 萧承邺安静着,呼吸放的很轻,方才的烦躁和气闷都散去了些许,在这个幽暗的寂夜里,身边只有一个她 有些话似乎也能说了。”你觉得委屈吗? 萧承邺偏了偏头,目光依旧落在看不清的帐顶,声音也是很轻柔的, 姜月芽靠着他的肩膀蹭了蹭。 她脸颊软软的,让人不忍心苛责她 “我好委屈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萧承邺一个人听见 他感觉自己肩膀有些湿润,春雨落在了眼底,打湿了他的心湖。 “我舍不得阿爹,也舍不得阿娘,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早早离开我, “我一个人在家里,觉得夜里特别漫长,我很害怕。’ 这些话,姜月芽从来没对外人说过, 一个年幼的孤女,是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的,当时隔壁的阿叔阿婶也刚没了孩子,所有人都活在悲伤里,她就更无法诉说心里的苦闷和委屈了, 她看起来活泼开朗,勇敢无畏,可她到底是个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小姑娘。 萧承邺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无端觉得闷热,烦躁,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心口,让他呼吸都困难。 暮地,萧承邺翻了个身,他侧躺着面对姜月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把她抱进了怀中。 这迟来的拥抱很温暖 姜月芽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他的肩膀,她哽咽着说:“陛下,我可以抱抱你吗? 萧承邺没说话,但姜月芽却伸出手,环抱住了萧承邺的腰身, 她向前凑了凑,把自己整个人窝进萧承邺的怀中。 这一刻,多年前埋藏的委屈和不甘似乎都被释放了,姜月芽的脸颊在萧承邺的颈窝蹭了蹭,长长舒了口气 萧承邺把她牢牢抱在怀中。 其实侧躺着拥抱的姿势并不太舒服,尤其是被压在下面的手臂,时间长了会觉得又麻又痛、 但此时此刻,胳膊上的重量却是温暖的,让人忘记所有的痛苦,只想继续守护 萧承邺的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姜月芽的后背,想要安慰当年那个失去亲人,夜里不甘安睡的少女 也好像在安慰当年无依无靠的年幼的自己、 "没事了。 萧承邺说:“现在,你夜里可以安眠了。' 姜月芽哭的时间很短,她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到萧承邺拍到第五下的时候,姜月芽的眼泪停住了。 她又在萧承邺的肩膀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 “陛下,你的寝衣湿了,要不要换一件?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略有些沙哑的鼻音。 萧承邺顿了顿,说:“无碍。 那一点泪水,能打湿什么呢 姜月芽应了一声,她乖乖躺在萧承邺的怀抱里,忽然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萧承邺:“什么?‘ “以前我阿娘也喜欢这样抱着我,她的怀抱也是这么温热,好怀念啊。 姜月芽说着,兀自笑了起来, 带着鼻音的笑声听起来有点怪,却叫人莫名放松下来。 方才的烦躁和郁闷都不翼而飞,此时此刻,萧承邺觉得很平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姜月芽说:“但你身上太硬了,有点硌脖子,我娘可是香香软软的。 萧承邺:"" 萧承邺难得活泼一些。 “那你自己睡吧。’ 他说着就要松开手。 姜月芽双手一用力,把他拉扯回来,紧紧抱住了他, 这一瞬,两个人紧密贴合在一起,龙涎香和茉莉香相互缠绕,变成了另一种甜香, 萧承邺眸色幽深,他微微蹙起眉头,喉结上下滚动, 明明夜里还算凉爽,可他又觉的热了。 姜月芽自然毫无察觉,她的手在萧承邺后背拍了拍,学着阿娘当年的模样哄他 “陛下,你是不是夜里都睡不好? 萧承邺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我猜对了,”姜月芽说,“因为白日瞧见的时候,偶尔会觉得你很疲惫。 姜月芽有着与外表相反的敏锐和细心 她的头动了动,想要寻个舒服的位置,头顶毛茸茸的碎发擦过萧承邺的下颌,带起一阵麻痒, 难得的,在这样失眠的夜晚里,萧承邺无声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朕要杀人灭。 姜月芽瞪大眼睛,配合地喊:“陛下饶命啊!” 两个人闹了两句,姜月芽就放松下来。 “陛下,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当时救了你。 萧承邺感觉呼吸都放轻了。 “为何?因为现在拥有了荣华富贵?’ 姜月芽摇了摇头。 她慢慢说:“因为陛下是个好皇帝,只要陛下还在,百姓们就都能睡个好觉。 姜月芽这般说着,自己也觉得困了, 她的手有一下没-下在萧承邺后背拍着,声音又轻又缓,断断续续。 “陛下,心情好了,就能睡着了。' 萧承邺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问:“你困了吗?” “我困了。 萧承邺的动作更轻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个吻:“睡吧,晚安。" 29、第29章我好漂亮啊... 29、第29章我好漂亮啊 昨夜两人都睡得很迟 出乎姜月芽意料的是,她第二日竟然一早就醒了。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迷糊,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因为身边居然还有人! 一个会喘气的大活人! 姜月芽本来就没睡好,加上这一惊吓,顿时惊坐起身:”谁!" 萧承邺在她动的时候就醒了。 他原本想让她继续睡,不用侍奉晨起,结果就听到了这惊恐的叫喊, 萧承邺:" 萧承邺揉了揉额角。”不认识朕了?' 姜月芽坐靠着床板,闻言迷茫地低下头,就同萧承邺四目相对, 片刻后,姜月芽讪笑着拍了拍萧承邺的胸膛:“陛下,我是做噩梦了。 糊弄鬼呢。 虽然此刻时辰尚早,但已经到了萧承邺早朝时间,他并未跟姜月芽说闲话,翻身坐起来, “叫起。 萧承邺淡淡吩咐,外面的宫人就立即忙碌起来。 姜月芽抱着被子坐得乖巧,见萧承邺一直揉太阳穴,便凑过来问:“陛下,你头痛吗? 萧承邺点头,翻身就要下床。 一双小手利落抓住了他的衣袖, “陛下,”姜月芽讨好地笑,“我给你按摩一下?我手艺很好的。 帐中依旧昏暗,两个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笑容却清晰映入萧承邺的眼中 萧承邺顿了顿,还是坐回了原处。 他没说话,但姜月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凑上前来,跪坐在萧承邺的身侧,伸手按住了他的太阳穴。 与她的人一样,她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子,一看就做惯了活计。 姜月芽虽然经常语出惊人,思维方式也与旁人有些不同,但她对萧承邺,确实没有说过谎话, 萧承邺慢慢闭上双眼,他能清晰感受到额角的力度 姜月芽按揉的手法一看就是特地学过的,角度和用力方式都很刁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按摩真的有奇效,萧承邺竟真的觉得头痛有所缓解, 姜月芽见萧承邺闭目养神,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徐不疾,按照她的方式用巧劲儿按摩, 外面,官人们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 小满子捧着棉布巾子,屏息凝神站在安福海身后,一盏茶过去了,寝殿里依旧安静无声 小满子满心疑惑,他小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然后就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安福海, “干爹,这?可要催一催? 他虽然年轻,却也跟着干爹伺候萧承邺两年了,知晓这位陛下相当自律,行事非常有章程,从来不会随意打乱计划 只要有早朝,他都是同一时间醒来,不早也不会迟。 但今日,却迟了。 安福海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还有宝林小主呢。 这小子真是蠢笨如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流云宫能跟乾元宫一样? 小满子心中一凛,立即低眉顺眼:“儿子知错了。’ 父子俩在这弄眉眼官司,寝殿中,姜月芽的声音也很轻,”好点没? 萧承邺绶缓睁开眼。 他抬手握住了姜月芽的手腕,制止了她的继续动作 难得的,清晨的他心情还算平稳 “好些了。 他松开姜月芽的手,翻身下床,自顾自穿鞋。 姜月芽还坐在床榻上,有点半睡半醒, 萧承邺原本想叮嘱一句,让她不用侍奉更衣,结果回过头一看,姜月芽眼睛都要闭上了。 萧承邺竟然无声笑了一下. 果然不应该对她有太多期待。 看在早起给他按摩的份上,萧承邺转过身,扶着她重新睡下,还给她盖好了被子 姜月芽被这动作惊醒,勉强睁开眼睛: “陛下? “睡吧。 萧承邺终于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然后便放下帐幔,转身大步离去, 等关门声音响起,姜月芽就彻底沉入梦乡之中, 明德太后千秋节前一日,空中风平浪静 看在宁尚书的面子上,太后提前免了宁德妃的禁足,允许她在次日参加千秋宴。 不过就一日,她倒是没作妖,安安静静在灵心官哪里都没去。 转眼就是千秋节。 这日大清早,姜月芽早早就被叫醒了。 她揉着眼晴起身的时候,发现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朦胧,月亮还悬于天际,”这么早? 姜月芽有点懵:"不是中午才官宴吗? 泠珠一边指挥着宫人准备衣裳头面,一边给姜月芽洗漱争面。 “官宴虽是中午,但从巳时就有内外命妇入官觐见了,”泠珠仔仔细细给她擦手,“官里的贵人们要提前赶去慈宁官,侍奉在娘娘左右。 姜月芽听懂了。 就是儿媳妇们得陪着婆婆接待宾客。 不过上面有宁德妃、穆昭仪、柳贵嫔和沈熙嫔,大抵也轮不到姜月芽一个宝林出面,因此她只打了个哈欠,并不觉得紧张 “我知道如何做了。 今日可是大场面。 也是姜月芽进宫以来,第一个露脸的宫宴。 今日一过,皇亲国戚、满朝文武,大概都能知晓英勇救驾的愉宝林是什么模样。 因此泠珠和奚小禄异常上心,方方面面都准备妥当,以保证万无一失 等姜月芽穿戴整齐,俏生生站在妆镜前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她天生皮肤白,肤如凝脂,唇如粉瓣,平日里很少上妆,不过只点胭脂唇色, 但今日泠珠还是让滢心给她仔细上妆 姜月芽仔细看过来,才发现她的面上一层莹白的珍珠粉,衬得皮肤细腻,莹润有光, 这是她第一次上这么复杂的妆容,仔细看来,跟平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哪里都不一样。 妆镜里的她端庄美丽,优雅别致,少了两分活泼,多了三分贵重, 尤其是俏丽的柳眉被青黛勾勒,变得温柔而平和。 端是远山如黛,青烟如水。 再配上萧承邺亲自安排的头面衫裙,姜月芽往这一站,只要一言不发,无论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天家贵女 "人靠衣装马靠鞍。 姜月芽感叹:“我好漂亮啊。” 泠珠精神一直紧绷,半响没说话,倒是滢心左瞧右看,满意极了, "小主本就漂亮,今日这一打扮,简直是锦上添花。 等一切准备妥当,也不过刚及辰时正 姜月芽简单吃了几块点心,小心翼翼喝了两口水,领着泠珠和滢心便出了门。 入官将近两个月,这是姜月芽第一次发现长信官很热闹, 从流云宫去慈宁宫的路上,整个东一长街都点缀了彩花,小官女们在宫道上穿行,发间也佩戴了粉色绒花 整个长信官都陷入花海中,显得春意盎然。 姜月芽坐在小轿中,她掀起轿帘,感叹: “太后娘娘今日一定很开心。 泠珠绷着脸,比美月芽紧张。 “小主坐稳些。 姜月芽无奈,只得放下轿帘,老老实实地抵达了慈宁宫, 今日慈宁宫里面也是热闹非凡的 姜月芽还没动进门,就听到里面有小孩子的笑声。 不等她问,泠珠就上前低声道:“小主,里面的应是庆王和端静公主。 萧承邺行五,他后面原也有几个弟妹,但有的生来天折,有的没能长大成人,如今还在的就是行八的庆王和行六的端静公主 这两位小殿下是一对龙凤儿,今年都是十二,皆为宜太妃所出。 姜月芽进宫两个月,从未见过这对据说是萧氏吉祥儿的金童玉女, 今日依旧是郑尚典在宫外迎宾,见姜月芽到的这样早,眼角也扬起笑意。 "愉宝林到!‘ 姜月芽同她颔首致意,领着官人一板一眼走进慈宁宫。 今日慈宁宫正殿热闹得很,原来的雅致摆设都被挪开,只留中间的凤椅和御阶两侧的陪座。 大厅中摆着牡丹团花羊绒地毯,下首两侧全部留了座椅,皆是待客之用, 这皇宫之中,亲疏远近也有分别。 外命妇来拜现见太后,有的行礼后会被留下,有的就要离开,直接去宴会举办的百禧楼等待 端看同太后是否亲近. 亦或者说,看其母族夫家如今在前朝是否得用, 能陪座的,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慈宁官的椅子摆得并不多 姜月芽到的时候,看到太后身边坐了两名宫装丽人- 名圆润富态,笑容慈祥,一名则小家碧玉,瞧着才不过而立之年,还很年轻。 不用泠珠提点,美月芽也知晓,富态的那一位是曾经的宠妃钱害妃,现在的皇由太妃 小家碧玉的那一位是以前的婉昭仪,现在的宜太妃。 原本这两名太妃娘娘还在陪太后说话,听见唱诵是愉宝林到了,都停了话头,好奇向姜月芽看过来, 姜月芽倒是一点都不羞赧,她大大方方给几位娘娘行礼,然后便微微抬头,方便她们看清自己的面容 她唇边是灿烂的笑:”祝太后娘娘生辰愉快,笑口常开!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笑容干净灿烂,叫人一见就很喜欢 更重要的是,她生得极美。 宜太妃年轻,人也活泼,见她这般不由笑着说:”哎呀呀,早就听说愉宝林霞明玉映,朝霞映雪,今日一见,我觉得他们说错了。 皇贵太妃也很配合:“怎么说? 宜太妃笑得很是温柔:“愉宝林可不是霞明玉映,她是天仙下凡呢。’ 雾时间,殿中的几人都笑了。 皇贵太妃说话温温柔柔的,她同太后说:“未曾想愉宝林是这般开朗可爱,难怪太后娘娘喜欢。’ 姜月芽面上一红,她低下头,再度行礼:“太妃娘娘谬赞了。 太后今日也难得透着几分喜色,她换掉简朴的素色常服,此刻一身绛色凤纹大袖衫在身,顿时显得华贵端庄,无人能及 她垂眸看着姜月芽发间那一对步摇,眼眸淡淡流淌笑意 “坐吧,不必拘束。 姜月芽刚坐下,就感受到对面一道锐利的视线, 她抬起头,正瞧见宁德妃那双阴冷的眼, 3030曹还是是罗界目的最了一大概 3030曹还是是罗界目的最了一大概 她本身便不是艳丽明媚的长相,这一消瘦下来 即便她仔细上妆,还是无法掩盖她眼底的戾气。 姜月芽只看了一眼 便挪开视线,不再理会她。 宁德妃究竟是何意,又是否对她存有偏见,姜月芽并不甚在意,她 只管过自己的日子便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提前担忧. t核宁宜县志李活,两位年幼的y明下都活途会开 し凑在太后身边逗趣,很是着人怜爱 皇贵太妖和宜太都与太后早年相熟。这么说虽然不甚恰当,但对于太后来说 她们比先帝还要亲近些许,都是相伴几十载的旧相识了, 因此三人在御阶上谈笑风生,都显得十分放松惬意 就连太后今日也是眉目放松,唇角合笑的。 下面陪座的妃嫔们,倒是各个拘谨。 姜月芽粗粗扫过一眼发现提前到的只有宁徳妃、穆昭仪和她, 她看了一眼官人给她安排的座位,猜测今日柳盅嫔应当不会来 她官里接连闹了这几次事,不仅叫她面上无光,还把她好不容易好转的身体再度击垮。 就不提参加官宴了,便是官门都难出半步. 她不来,也没旁人提及,台上的人欢声笑语,台下的人则笑脸相迎。 姜月芽见殿中气氛很是放松,她也没有绷着脸,只安静笑着聆听, 这幅横样,倒是叫皇贵太妃暗自点头 她小却大后、着例显个好孩子,难怪陛下会喜欢。 太后淡淡扫了姜月芽一样,不紧不慢地说:“盼着她能好好侍奉皇帝 这边几何话的9夫,其他官就便到齐了, 除了柳费婉,还在禁足的李采女也没能到场 因此期阁中陪坐在太后身边的婉,一共就只有六位,看起来异常单薄 等外命妇们陆陆类续入官满安,纷翁里上寿礼,慈宁官才显得人气旺盛-些 零里有夫人们被留下现,陷在慈宁同大后说话。 姜月芽乖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随着人越来越多,她清晰感受到了旁人好奇的视线, 汶是肯定的,其他妃嫔几,乎都是官宙之后,京中的这些夫人娘子们多少是见过的,只美月芽是生面孔, 有人好奇美月芽的端庄得体,有人惊讶美月芽的花容月貌,还有人的目光落在美月芽发髻间的步摇上,眼神一瞬有些恍惚 这些见过步摇的夫人们,多是四十往上的年纪,多少知晓当年旧事。 这一忙就是小半个时后 ,等入官觀见的夫人们多数都已落座,才有人笑着同太后开口:“娘娘,这位便是新封的愉宝林吧。 这夫人瞧着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两鬓都已斑白,姜月芽依稀记得,当时唱名的时候说她是穆氏的老夫人 也就是穆昭仪的祖母,太后表妹的婆母. 穆昭仪的祖父可是太子太傅,当年曾经教导过莱承邺读书,就连皇帝都 要尊称他一声老先生 因此太后十分和:“正是。“ 说着,太后对姜月芽道:“愉宝林,见过穆老夫人。 闻言,姜月芽利藩起身,巧笑情兮同她见礼 倒是穆老夫人面露惊讶,她做微-迟疑,就把这礼结结实实受下了 等地反应过来,忙起身拱手:“大后娘娘这是做甚,折然老身也,偷宝林不必多礼 太后难得笑了一下:“她是小辈,白要同长妻见礼的,老夫人怎得这解拘束。” 姜月芽并末觉得同穆老夫人见礼有何不对,但这三两句之后,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目光一下子便少了,反而多了些敬畏, 她不知李音为何、却明白此刻不具问活的地方,便把疑或氏在ア心底。 穆老夫人终于把视线挪同到大后身上,她叹了口气:“媳若具不嫌弃老身咽味,、往后若县得空,老身可否入宣物 汶这话问得突兀,美月芽听到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娘娘多年不肯宣见命妇,穆家的老夫人这是老糊涂了?’ “"未必吧,今日睢瞧着,娘娘似乎好了不少。" 御阶上下距离并不近,这些活自然传不到太后耳中,此刻她面容平和,少了平日的冰冷和疏离 有劳老夫人了,”太后温言道,“我也许久未曾同老夫人闲活家常,说起来还有些想念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心中俱是一惊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子,心思活络得很,一听就明白过来,忙跟着附和几句, 其中就有一名瞧着颇为揣庄华典的夫人笑道:“这可是好事,往常想要法一法 她星然军过中四句,但声音清路,这活说得敬有些俏皮,不叫认人天烦 美月芽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她是谁 果然,太后就淡笑着说:“宁夫人,你怕不是借着哀家的名头,想要多多入官看望女儿。 这位便是宁德妇的母亲,宁布政使的夫人, 宁德记面上一红,当着汶么多人的面,倒且能装腔作垫只霍主代娘始的气度。 她忙起身道:“太后娘娘宽仁,是臣妾等的福气 大后汶就是松口了,愿意让命妇们入官觀见。 宁夫人面上一喜,她忙道:“环不得是大后娘娘蒸和,给臣妇这个机会, ,如若不然也是睢不见德妃娘娘的。 这般说着,慈宁官的气氛便热络起来。 加上孩童的欢笑和丝竹的乐声,大殿之中 中真是热闹繁盛,让人身处其中都觉得欢喜 姜月芽见大家各怀心思,根本顾及不到旁人,便悄无声息吃糕饼。 她早起只吃了两块点心,耽搁到现在已经俄得不行,她眼睛仔细挝过,便选了根条头糕,小小咬上一口,在嘴里缓慢咀 条头糕外皮是糯米的,里面有枣泥的馅料,吃起来看甜软弱,嚼劲儿十足, 慢慢咀嚼的时候, 米粉的香气和事泥的香甜混合在一起,不仅能激发味蕾,还能抚平胃里的空落 好舒坦 美月芽心里感叹 太后这生辰确实挺好的,好吃又好玩,美月芽身在繁华地,却置身事外,好像在看一场大戏, 里不甘文样的场总右人很不合看眼名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忽然开口:"太后娘娘,如今瞧着这官里还是大单薄了些, 怀是西早日洗秃好让妃嫔为皇宰开枝散叫。" 露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讨夫 说活的人一身王干妃大礼服,头上戴着的金冠样式老旧、宝石都根去了光彩,一看就具经年旧物 不用回忆,美月芽就知道她是谁 这位是如今宗室中辈分最高的礼王妃。 她是萧承的曾权祖母,就连太后都要唤她- 一声叔祖母,她历经四朝, 熬走了三任皇帝,今年已经是七十有五的高龄 当年礼王还在时,一力支持萧承邺的祖父和先帝登基,这一路都没站错队,在宗亲和朝 中颇有些脸面 礼王府这一脉时至今日只剩下一个旁支,看在礼王妃的面子上才封了世子,等礼王妃一走,礼王府就不复存在了 她一发话,慈宁官陆然一静 诚然,她款到这把岁数,也不用看旁人的面色过活 太后一顿,未曾开口,倒是皇贵太妃温桑-笑:“叔祖母说的是 ,如今宜里确实县冷清了些,不过 她话锋一转,颇有长辈的仁慈。 "陛下如今国事繁忙 立口人日数规且同业志白口6 武连ヶ合都話不ト防不过群其=日画病7_七网 “"不光是太后娘娘,谁见了不心疼呢。’ 皇贵太妃眼皮一掀,目光炯炯看向众人, 甘实方才礼王好说ぼ的时候、宗中右女儿.的人宋都右此农查欲动 准洗不相荣华害由、更上一旦楼?谁 不相家中依附皇亲国戚, 成为皇帝的姻亲 但因为先帝刚刚龙驭穿天,萧承又是冷酷严肃,从不肯同朝臣低头的冷硬性子,所以他只让大后遗洗后妃,不开洗秀,当时是没有朝臣胆敢上书请奏 毕音,那阳时候,莱承业占了个考字。 谁也不敢为了那看不见的荣华富害,顶着不敬先帝的坏名声 这样-来,能入官的官妃就多是世家千金,至少也得是太后和皇蛊太妃等见过的闺多 秀,许多官宙子女就 就少了机会 这几个月,谁瞧见宁尚书、穆侍郎等不羡慕?谁又敢当着岑都督的面多说一个不字 但荣耀都是别人的,跟自己无关,这心里能不着急吗? 礼王妃今日提及此事,不知是心中真这般想,还是被人摔掇,但总归让有心人见到了机会 皇贵太好妃也是一双圈眼睛,她看人的时候显得异常平和,但此刻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垂下眉眼,不敢表雷分毫 是,她唯一儿子早早故去,膝下李空,她也不及大后尊由,但在萧承业被大后记名之后,都是她在昭料扶持年少的皇子 凭借这一层关系,满朝文武也不敢对她多说一句重话。 皇由太妃淡淡笑了起来。 “如今陛下才刚弱冠之年,尚且年轻,许多事都不必着急,”她一锤定音, “待国胡稳固,再泌其他不识, “半竟,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比陛下更 雷的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第30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6瓶替养波 Lucyhx1石角车站义 多变的天气メ2 小驰x1vu1 1欢乐福欢乐 x1防水動x1 31、第31章难道要在这... 31、第31章难道要在这 有礼王妃这一打岔,方才热络起来的气氛又冷下来, 众人吃茶望天,倒是不知要继续说什么才好。 "都来了这么多人了?‘ 欢快的笑声从殿外响起,人未至,声先行。 "嫂嫂这里好热闹,”桑嘉公主迈入殿中,笑容灿烂,“是我来晚了,嫂嫂不会怪罪我吧。 她应是活泼开朗性子,只是之前伤感长兄病故才避世养病,如今重归宫廷,依旧还是往日模样, 这才是大长公主应该有的模样, 瞧着完全不似三十几许的孀妇, 她一到,宜太妃就立即起身,往边上让了个位置。 "公主肯定给太后娘娘准备了重礼,自是要隆重登场,分什么早晚呢?" 宜太妃打趣一句,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并肩而坐。 柔嘉公主今日一袭紫罗兰色的月华锦,头戴如意冠,通身上下明媚热烈,却并不喧宾夺主 今日这一场宴会的主角依旧是太后。 她刚一落座,便伸手拍了一下。 下一刻,十数名宫人抬着一物走进殿中,那东西用红绸蒙着,四四方方,让人猜不透具体模样。 姜月芽好奇看过去,却意外撞上了柔嘉公主的眼眸。 姜月芽愣了一下,忙颔首行礼 柔嘉公主唇角勾着笑,目光先是落在姜月芽脸上,然后便慢慢上移,落在了姜月芽的发间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立即就明白过来,佯装低眉顺眼,不再去看柔嘉公主。 今日这一对步摇,可是着人目光。 若是其他年轻千金怕是早就面红耳赤,亦或者心惊胆战,局促不安,但姜月芽却从头到尾泰然自若。 这步摇是太后赏赐的,皇帝金口玉言让她戴的,她就理直气壮戴着,无论旁人如何猜测,都不扭捏胆怯, 仰着头,挺着背,脸上是温柔得体的笑容,配着那一身烟霞锦大袖衫,端是美丽无双 之前质疑的,鄙薄的,甚至因为嫉妒而满是恶意的那些声音,渐渐都寂灭了。 只看她的气度,都与这皇宫十分相配 出身低又如何,因为救驾有功从而封妃又能怎样? 她还不是荣宠无双?不仅得了年轻皇帝的青睐,如今瞧着,就连太后也对她另眼相待 柔嘉公主的目光也不过只停留了一瞬,然后便对太后笑道:“今日是嫂嫂四十有二的寿辰,那些名贵之物官里不知凡几,天底下还没有嫂嫂不能拥有的东西,我便想着,给嫂嫂寻些趣物。 她话音落下,宫人一掀红绸,一栋木雕阁楼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阁楼外面罩着琉璃罩,看得不甚清楚,等官人取下罩子,在场众人皆发出惊叹声。 原因无他,这阁楼上面一草一木,一景一物皆是栩栩如生。 在阁楼边上设有三个转轴,宫人上前转动把手,阁楼中的人物和畏色就开始转动 好似上元节瞧见的走马灯。 但这阁楼可比走马灯精致许多,里面的所有景物都做了雕刻,阁楼中生活的每个小人都面目不同,好似真的生活在此处 阁楼中的轴承发出吱嘎声响,景物变幻,不过转瞬就过了一年四季。”哇。 最先惊呼出声的是端静公主,她瞪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好奇:“好有趣啊。” 姜月芽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精巧的机关,她看了一会儿,起初确实觉得精巧,但看久了,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庆王这会儿拉着妹妹的手,带着她从御阶上跳下去,跑到近前看景。”母后,里面还有狗狗呢。 宜太妃就笑道:“这东西真是头一次见,还是公主有心。 太后认真看了一会儿这份独特的寿礼,她神情温和,似乎还带着怀念,轻轻拍了柔嘉公主的手,”难为你了,这贺礼准备定很费工夫,那时你还在养病,还要为我操心了。 说到这里,柔嘉公主眼眸里闪过一抹潮红。 她低头擦了一下眼角,回握住太后的手:“阿兄故去,我如今只剩嫂嫂,自是想让嫂嫂开怀无忧。 这番情真意切,看得在场众人十分感动。 同太后亲近的几名夫人便也跟着附和几句,赞颂天家的和睦温馨。 宁夫人可能一贯都是做打趣的角色,等众人都夸赞完了,她才笑吟吟说:“这下好了,咱们的贺礼都成了陪衬。 慈宁宫中的贵人们顿时笑成了一团。 等旁人都送上了贺礼,就轮到了官妃们。 为了不出错,宫妃们的贺礼都是四平八稳的,即便姜月芽拿出那么贵重的蜀绣千寿图,旁人也不过只惊讶一瞬,随即便了然于心 她确实拿不出这样的宝物,但皇帝的私库可是应有尽有, 自从她入官封妃,好东西犹如流水一般送入流云宫,皇帝一贯大方,对如今唯一的宠妃自然不会吝啬。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对于众人第二次的艳羡目光,姜月芽倒是一点都不得意, 她安静说完贺词,就规规矩矩坐下。 耽搁了这小半个时辰,她又有些饿了。 姜月芽正想着是吃五福糕还是牛舌饼,倏然间,一道冰冷的视线再度落在身上, 她抬眸看向对面,四目相对,姜月芽淡淡挑眉一笑。 自然还是宁德妃。 上次因为宁德妃几句酸话,导致她被罚闭门思过一月,怕是早就怀恨在心 今日的寿礼,她准备的恰好也是一幅仙鹤祝寿图,奈何尺寸刚好比姜月芽的小上一圈,顿时就被比了下去 这可不把宁德妃恨得牙痒痒? 姜月芽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能因为自己太优秀,就惧怕旁人的嫉妒,所以她回过去的微笑灿烂至极 这可比挑衅和憎恶还要让人气闷 宁德妃狠狠绞着手中的锦帕,力气大到几乎把帕子撕烂。 这样的场合她不能当场发作,心里越发堵得慌,一张脸都要憋红。 南烟站在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很低:“娘娘,莫怕,一会儿有她出丑的时候。 听到这话,宁德妃狠狠呼了口气,倒是逐渐冷静下来。 姜月芽自然不知这些,她虽然想吃咸香酥脆的牛舌饼,但也知晓这东西吃的时候不太体面,最终忍痛割爱,还是选择了五福糕 唔,芝麻、松子、花生、核桃还有杏仁混合在一起,香、脆又油润,一口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 管它什么珍惜宝物,人生在世,不过一日三餐。 吃就完了! 就在姜月芽自顾自开心的时候,官人上前:“陛下驾到!’ 唱诵声落下,外面忽然响起纷繁的脚步声 姜月芽循声看去,入目便是霞姿月韵的俊秀新帝。 今日萧承邺没穿惯常的玄色常服,他换了一身宝蓝色的织锦龙纹袍服,腰上的白玉革带勾勒出漂亮劲瘦的曲线,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如竹。 他一头乌发全部束在发顶,配云纹宝冠,衬得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萧承邺身量极高,他领着文武群臣出现在慈宁官外时,场面异常恢弘. "儿子,贺母亲松鹤长青,福寿永康。 说着,萧承邺拱手行礼,遥遥一拜。 在他身后,文武百官一起下跪,行三叩九拜之礼 "贺太后娘娘松鹤长青,福寿永康。 数十人齐声道贺,声如洪钟,在幽深的官巷里反复回荡,久久不熄 这场面,让多愁善感的宜太妃立即红了眼 “陛下真是孝顺。 有她提醒,殿中所有人皆起身,异口同声祝贺太后。 ’陛下孝感动天,太后娘娘福寿永康。 太后遥遥看着官殿外的年轻皇帝,她眉尾下压,一贯冷肃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慈爱神情 宫人上前搀扶起她,众人一起踏出慈宁官。 太后扶起皇帝,亲自帮他擦干额头的汗:“皇帝有心了。 这场面感人至极,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待贵人们浩浩荡荡挪到百禧楼,已经日上中天,天光灿灿。 一早安排的大戏已经奏响锣鼓,珍馐佳肴也早就摆在膳桌上,只等有缘人品尝, 对那些大戏姜月芽都不甚关心,她的目光已经牢牢落在膳卓上, 这个没吃过,那个也没吃过 姜月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是过生辰好 众人落座,吉祥话说个不停,等到萧承邺终于拿起筷子,已经过去将近两刻, “用膳吧。 萧承邺一声令下,官宴立时开始。 姜月芽眼疾手快,筷子直奔香酥醉鱼奔去。 萧承邺坐在主位上,一边同太后闲话家常,余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姜月芽身上,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那碟子香酥醉鱼已经空盘了。 萧承邺:" 萧承邺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和端庄得体的用膳动作,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愉宝林可不管皇帝如何想,她今日天光嘉微就醒来,装模作祥坐了一上午,就是为了这一顿大餐。 台上歌舞缤纷,台下觥筹交错, 前朝,后官,都在这百禧楼里上演众生相。 但姜月芽却无暇旁顾。 她眼里只有那一道道宫宴美食, 等到她把每一道菜都尝过一遍,肚子也差不多有六分饱,姜月芽才心满意足抬起头, 恰好,萧承邺抿了一口酒,也正抬眸望过来。 他平日里从来不吃酒,时时刻刻都保持清醒,今日饮了半杯,眼尾难得挂上一抹胭脂色 乍然一看,竟是比平日多了三分风情 那感觉,好似春风化雨,绮丽醉人。 姜月芽的眼睛不由一亮 她为什么这么喜欢亲亲呢?当然是因为陛下英俊啊。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谁不想轻薄一下? 姜月芽这样想着,就忍不住对萧承邺谄媚地笑起来。 萧承邺:" 萧承邺总觉得她这个笑没安好心。 就在两个人“神情对望”的时候,一旁的宁德妃睨了姜月芽一眼,扶着南烟的手起身 她看向姜月芽的眼神有厌恶,有嫉妒,也有着一抹无法掩藏的恶意和兴奋 宁德妃一站起来,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不过须之间,她脸上却挂上温柔无害的优雅笑容。 '臣妾一早便同沈妹妹准备了一曲古琴,方向要献给太后娘娘,恭贺娘娘千秋无双。’ 姜月芽还在傻笑,她身边的泠珠面色陡然一变 难怪宁德妃一直安静到现在,都没阴阳怪气,原来等在这里, 她们家小主可没有才艺。 难道要在这宫宴上表演杀鱼?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第31章 32、第32章我便以此舞... 32、第32章我便以此舞 这种场合最怕的就是攀比。 作为主位娘娘的宁德妃和沈熙嫔一起准备了才艺表演献给太后,那其余的官妃就不能袖手旁观。 这事关孝心和面子, 宁德妃一看就是故意的,她提前准备了古琴,为的就是把其他宫妃架在火上烤,目的就是凸显自己的优秀,让旁人出丑 泠珠入官多年,虽然未曾伺候过其他妃嫔,但她能被安排进流云官,显然很得司徒尚宫看中,对如今宫中形势是颇为清楚的. 她知晓宁德妃和沈熙嫔擅琴艺,穆昭仪会吹笛,岑宝林的武艺极好,她会打太极八卦拳。即便未曾提前准备,仓促献艺,也必然不会落下峰 只有姜月芽,不过只是寻常民女,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养鱼杀鱼。 她能表演什么才艺? 越想,泠珠越慌,一张脸都急得发白。 然而她操心的姜月芽,还在兴致勃勃看表演。 台上,宁德妃和沈熙嫔衣袂飘飘,端庄优雅,两人一人一把古琴,手中熟练弹单奏,叮咚声音不绝于耳, 姜月芽没听过多少曲子,不知她们弹奏的是什么,但她知晓这古琴曲悦耳动听,十分得宜。 姜月芽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闭着眼睛打拍子,看起来是真的在享受表演。 忽然,她感受到远方灼灼目光。 她睁开眼望去,却见萧承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姜月芽眨了眨眼睛,她有些不解地歪了一下头,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萧承邺:" 萧承邺不槻理她。 姜月芽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就偏过了头,满脸迷茫,她小声问身边的泠珠:“刚才发生了什么?陛下怎么忽然瞪了我一眼? 泠珠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可能实在担忧小主。 姜月芽更是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官里长大的人,这种阵仗见的太多了, 宁德妃刚一开口,在座众人便都心知肚明。 表演是假,博得好名声才是真,更要紧的是,她可以借此踩其他人一头,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泠珠都能明白的事情,那些贵人们又怎么会不懂呢? 但众人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帝,面上含笑的太后,又见宁尚书欣慰自豪,沈家一脸与有荣焉,便都把话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都是天家的事,何必瞠浑水? 这一场古琴演奏,众人简直是各怀心思,说来也可笑,百十号人坐在百禧楼,却只有姜月芽一个人认真欣赏了。 泠珠见姜月芽不解,她忍不住低声道:“德妃娘娘和熙嫔娘娘都为太后娘娘表演了才艺,其他娘娘小主亦然。 姜月芽点点头:“哦。‘ 片刻后,她瞪大眼睛,指了一下自己:“我也要吗?‘ 泠珠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小主,是的。 姜月芽显然不理解这里面的因果逻辑,她正要说些什么,台上的古琴表演结束了。 宁德妃施施然起身,仪态万方:“臣妾献丑了。 太后闻言道:“这一首听鹤曲意蕴盎然,曲调优美婉转,是极好的。 "你们二人的古琴技艺出众,当赏。’ 话音落下,众人便如同活过来一般,一起鼓掌叫好。 宁德妃听着这些称赞声,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冲太后和皇帝行礼,声音清脆悦耳:“臣妾谢娘娘称赞,不知其他妹妹准备了什么才艺献礼,臣妾自是好生期待。 她这般说着,目光扫向台下坐着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了姜月芽身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笑容干净而得体。”臣妾的琴技不过尔尔,妹妹们肯定比臣妾要更出色。 姜月芽抬眸看向宁德妃的目光,这一刻,她终于福至心灵, 她明白了萧承邺的淡漠眼神,泠珠的未尽之言,还有宁德妃包含恶意的笑。 她大费周章,不过就是想要自己出丑。 宁德妃听着众人的称赞,自是神清气爽,志得意满,她昂首挺胸领着沈熙嫔下台,就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但在她身后,全程都充当陪衬的沈熙嫔,此刻却几不可察地看向姜月芽, 那眼神很复杂,最清晰的就是那一抹歉疚. 她父亲是被宁尚书一手提拔上来的,又同柳贵嫔从小交好,对于她而言,她虽然也是主位,确实最低的那一个, 她不得不听宁德妃的安排,也不得不照顾身体孱弱的柳贵嫔,正因此,她心中总是左右摇摆,显得不安又犹豫 能给姜月芽这个眼神,已经是她愧疚之后尽力而为了。 姜月芽迎着她的目光,却是眨了一下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紧张,也看不出颓丧和难受,她从来都是平静的,用那双干净至极的眼睛好奇看着这个陌生的,雕梁画栋的新世界。 沈熙嫔显然没料到姜月芽是这种反应,她愣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她以为姜月芽不懂。 她身边的姑姑拉了她一下,到底阻拦了沈熙嫔的善心。 须臾,沈熙嫔低下头,不敢再看姜月芽 泠珠已经急得一头汗了,她问姜月芽:"小主,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为何,她跟姜月芽相处两月,却莫名很是信任她。 姜月芽身上有种魔力,即便她与这皇宫格格不入,看起来天差地别,但却总是自信又从容 她从不觉得自己不好,相反,她理直气壮活在世上,腰背从来挺直, 无论是之前的毒蛇还是后面的封官门,都是姜月芽沉稳淡然解决了危机 所以这时候,泠珠也是下意识依赖姜月芽。 姜月芽见她这么着急,便用帕子帮她擦了擦汗,她轻轻抿着嘴唇,脸上的轻松写意慢慢消失,变得凝重起来 但她却并不算很慌张 “先看看。 姜月芽偏过头向前看去,此刻穆昭仪已经起身,同太后低语几句。 她跟宁德妃不同,并非张扬性子。 甚至上台之前,她都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只是同后面的南音阁乐师叮嘱几句,就开始跟随乐曲吹奏笛子, 她吹奏的笛子声音清脆悦耳,空灵飘逸,跟乐师演奏的乐曲融为一体,十分协调 姜月芽又不自觉沉浸在这优美的乐曲中,似乎忘了正事。 不远处的宁德妃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冷笑一声:“蠢货就是蠢货,她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南烟见她终于有了好脸色,便柔声安慰:"娘娘不急,等她自己出丑便是。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穆昭仪的乐曲并不长,不过半刻就结束了。 等她下台,众人自是要夸奖一番,穆家众人倒是一排淡然,没有因她的出色而得意洋洋。 紧接着,岑宝林就大方上了台。 她办事干脆利落,直接就拱手道:“我表演太极八卦掌,祝贺太后娘娘千秋无双。 丝竹声起,她便甩开衣袖,动作利落地开始动作。 虽然是拳法,但因为配合着音律,所以场面相当漂亮,好似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等到一曲毕,她利落拱手,干脆利从戏台上空翻而下,稳稳落在地上”哇。 年纪小的千金少爷们都忍不住鼓起掌,就连姜月芽都拍手叫好, “好厉害啊。 岑宝林干脆上台,利落离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当真是飒爽英姿。 到了这里,太后的表情就越发温柔可亲了,她也鼓了鼓掌,道:“还是哀家有福气,如今这么多娴雅端方,蕙质兰心的小娘子陪伴左右,日子可是越过越舒心。 她眉目含笑,看向萧承邺:“官宴时候也太长了,不如就此结束,早些休息才是。 萧承邺回望太后含笑的眉眼,母子两个四目相对,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萧承邺正待点头,忽然一把老迈的声音尖锐插入进来。 "”不是还有愉宝林和叶彩女未贺寿,”礼妃眯了眯眼,努力看向前方,”这般好的机会,总要露露脸的。 她话音落下,原本还算热闹的百禧楼陡然一静。 在场众人此刻真是各怀心思 好奇有之、恶意有之、幸灾乐祸更有之。也有的人担忧姜月芽出丑,让皇家落了面子。 这一刻,目光犹如潮水,四面八方向姜月芽涌来。 但她却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稳,腰背挺直,一点都不怯场。 礼王妃的打岔让人始料末及,她这么高的辈分,就是萧承邺也不好训导斥责。 思及此,萧承邺的眉眼也冷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姜月芽轻声一笑。 抬眸看过去,就见她已经施施然起身, 助不提入官的官妃们,便是在场所有京中贵女,也无人能及她半分, 灯火辉煌之中,姜月芽肤如凝脂,面如皎月,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她是极美,极艳,也是极出众的。 便只巧笑倩兮站在那,都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姜月芽对着太后和萧承邺施施然一拜,声音清脆悦耳。 “我并不会琴棋书画,音律舞艺,但每逢秋日开海,玉京的渔家百姓就会一起跳潜辚舞,祈祷风调雨顺,鱼货丰收,家人平安归来。 她笑道:“我便以此舞,祝太后娘娘平安顺遂,福寿安康。 说着,姜月芽从人群中前行,她一步步踏上戏台,同乐师们叮嘱几句,又从乐器中挑选了一个铜铃 她手持铜铃,素手静立,眉目沉稳而专注 此刻恰逢乌云散尽,天光重现。 灿烂的阳光落在戏台上的佳人身上,却让人觉得静谧而安心 “咚。 鼓点声起, 姜月芽姿势一变,衣袖甩开波纹,犹如鱼在水中游 “咚, 又一声鼓响, 姜月芽右手一摇,铜铃叮铃铃响起,在整个百禧楼回荡。 姜月芽的舞姿并不婉转婀娜,却畅快淋漓,她随着古典和铃声脚步翩跹,仿佛踏浪前行。 仙人阁楼步摇虹光流转,烟霞锦裙流光溢彩、 这身隆重至极的礼服,好似就应穿在她身,与她浑然天成,融为一体。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跳着祭舞的女子身上。 当真惊艳四座, 大迁地 33、第33章这怎么还偷.. 33、第33章这怎么还偷 这一刻,她身上的可爱和灵动全部褪去 变得端庄而肃穆。 阳光灿灿而落,照亮女子雪白肌肤,她眉目含笑,在古典中飞快旋转 端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不知不觉间,众人都屏住呼吸,凝视着戏台上翩然起舞的女子, “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犹如惊涛骇浪掀起风雨中摇曳的小舟, 姜月芽的旋转也越来越快,身影融为彩虹,如梦如幻,叫人看不真切。 “咚。 最后一击,一锤定音。 姜月芽脚步一停,整个人犹如惊鸿落雁,瞬间栖息在宏伟殿阁之上, 她微微喘着气,手中铜铃持续摇着。”叮铃铃。 “叮铃铃。 姜月芽高声唱诵:“以我祭舞,佑我鱼乡,四海安定,岁岁安康, “叮。 姜月芽倏然停止所有动作,铃声戛然而止。 殿阁内外一片肃穆。 所有人都是屏息凝神,胸口被鼓点激荡,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还是那道老迈的声音”好! 她高声赞扬,鼓掌声打破了寂静, 礼王妃颤颤巍巍站起身,她眯着浑浊的眼,满脸都是激动 “真好啊! 老王妃话音落下,鼓掌声跟随而来,赞扬和热闹在此刻重回百禧楼, 在人群之中,热闹声里,萧承邺深深凝望台上轻喘气的女子。 姜月芽方才可是用尽全力,就连转转舞都比平时多转了几圈,此刻听到众人的赞扬声,姜月芽腼腆一笑, 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她微微抬起头,原本想要窥探众人的反应,却猝不及防同萧承邺深邃的眼眸撞在一起, 姜月芽抿了一下嘴唇,下一刻,她对萧承业邺烂一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无声问萧承邺:“我厉害吧?" 萧承邺手里捏着折扇,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眸比之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他没有立即回答姜月芽的问话,只淡淡开口:”甚好。’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在场众人又是一静 太后眼眸中的笑意越发浓厚,她笑着说:“确实是极好的,哀家第一次看祭舞,未曾想这般庄重,愿渔民都能平安出海,愿大楚风调雨顺。 有太后定调,众人自然异口同声:“愿大楚风调雨顺。 姜月芽这一番表演,不仅没有落了面子出丑,反而风光大胜,得了所有人的掌声和赞美。 太后和萧承邺都表示甚好,金口玉言说必要重赏 姜月芽下台的时候,就看到泠珠红彤彤的笑脸 她握住了泠珠的手,轻轻帮她擦去眼角急出来的眼泪 "没事了。 “你看,这不都过去了?' 泠珠仰头帮她整理鬓边的碎发,哽咽一声,使劲点头:“是,小主真厉害。” 所有人都是高兴的,欢喜的,只有坐在最前面的宁德妃,此刻面沉如水,几乎把手里的锦帕撕碎 南烟看得心惊胆战。 她微微蹲下身, 假装给宁德妃擦拭裙摆的脏污,低声劝慰:“娘娘,莫要急于一时,今日人多眼杂,实在不好动手。 宁德妃的眼眸中仿佛淬着冰渣,她低垂着眼,不敢叫旁人看到她内心的妒恨。”这贱人,我要她死! 凭什么,这下贱胚子得了比她还多的赞誉: 那跳得哪里叫舞?不过是摇摇铃铛罢了。 这些蠢货都是势利眼,见皇帝太后称赞,便也跟着称赞 什么东西! 都是贱种! 南烟见她的脸忽青忽白,嘴唇几乎要咬出血,忙握住她的手 "娘娘! 她急忙道:“咱们从长记忆。’ 就在这时,边上的沈熙嫔小声问:“德妃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宁德妃面容一阵扭曲, 过了片刻,她才偏过头,勉强笑了一下。 “胃里有些不太舒坦,缓一缓便好,有劳妹妹关怀。” 沈熙嫔满面忧虑,下意识便说:“这怎么能行!宴即将结束,娘娘若是当真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才好。 大抵沈熙嫔的声音有些高,一瞬间,众人的目光就又落在了这一张方桌上。 宁德妃心里把沈熙嫔咒骂八百遍,却也知晓此刻装病是最好的结果,最后还是被南烟搀扶着蹒跚告退了, 等她离开,戏台上叶采女的表演也临近尾声 她也未习过音律舞蹈,却有一身自幼习得的好医术,一手金针更是被人赞誉有加,因此便上台表演凌空飞针。 姜月芽这会儿已经忘了方才自己的惊艳四座,她坐在台下,专注看着叶采女的表演 时不时跟着众人鼓掌喝彩,看得颇为认真,高兴得脸都红了。 萧承邺远远扫她一眼,冷哼一声, 太后慢条斯理剥荔枝,听见他的声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是个好孩子。”太后笑着说,“聪明、勇敢却不世故。 萧承邺顿了顿,见太后剥得慢,便也用帕子擦干净手,帮着一起剥。 “母后谬赞了,不过是个吃货,”萧承邺补充一句,“还是个爱看热闹的吃货。 太后难得笑出声来 "爱看热闹多好,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爱品尝美食就更好了,你瞧她气色多好。””人啊,就要知足常乐。 萧承邺听着太后的话,点头应和:“母后说得是。, 太后把剥好的荔枝放到白瓷莲花碗里,推到萧承邺面前,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萧承邺没想到这是给自己剥的,不由有些怔住。 太后没有去看他的神情,她声音带着怀念:“当年运河刚开通的时候,你最高兴了,那一夜京中烟花点亮了半边天,只有你不感兴趣,光抱着荔枝吃。 “结果第二天嘴里起了泡,吃东西痛得很,又饿又痛哇哇哭,让你母亲操心上火了好几日,嘴里也跟着起了泡。 说到这里,太后也有些怅然:“你小时候活泼又可爱,贪吃又调皮,谁能想到长大了这般寡言少语的。 萧承邺安静听着太后的回忆,把自己剥的荔枝推到太后面前 “母后也爱吃的。 萧承邺抬眸,平和看向她 “因为每年母后宫里的荔枝都最多,我听父皇说过的,知道您爱吃这一口,”萧承邺说,“那时候,你顾虑着我们这些孩子们,把荔枝都分了,自己吃不上几颗。” 他们的确是天潢贵胄,也确实坐拥万里江山,但这天地下,又哪里有十全十美,心想事成呢 就比如这遥远的荔枝, 在运河开挖之前,玉京常年见不到这一口,还是早些年帝后南巡经过南地,才尝到这一味甜如蜜的水果, 后来运河开通,才能在玉京品尝到飘扬大半个家国的荔枝, 先帝不愿奢靡铺张,因此每年御贡的荔枝都有数,从来不会毫无节制。 他念着发妻,便多数都给了皇后,而皇后又记挂孩子们,挨个都分一遍。 那一筐筐荔枝送来送去,送的是皇家曾经有过的温情。 母子两个看着那一碗荔枝,萧承邺吃了一颗,忽然说:“得叮嘱她官里的官人,这东西吃多了上火。 太后看向他,难得大笑起来 “是了,是了。 太后的千秋官宴,就在这和睦的母慈子孝里结束了。 等姜月芽回到流云官,才觉得腰酸背痛,腰是硬的,屁股是痛的,”怎么什么都没做,还这么累呢? 以前在鱼摊上一忙就是半日,也不觉得这么辛苦 宫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伺候她洗漱更衣,滢心闻言就道:“小主今日板板正正坐着,动都不能动,哪里会不累? 这种场合,维持体面就是最累的 姜月芽点点头,她见滢心和泠珠两个人也颇有倦色,就让荷叶和领教伺候,滢心和泠珠两人先去歇着。 今天中午的是宫宴,晚上的则是家宴。 太后寿辰正好赶上今年雨季两河没有决堤,并未冲垮农田和农舍,因此萧承邺决定在今夜摘星楼上赏月,庆贺太后寿辰之余,一同欢庆风调雨顺 晚上怀有一场,所以姜月芽回来就睡下了。 等姜月芽醒来,恰好已至暮色四合 家宴没有外人,泠珠便也没有那么紧张,还是中午那一套装扮,脸上的妆容简单上过便结束了。 她精神头足,下午睡了一个多时辰就歇过来,因此早早就赶到了兹宁官。 郑尚典听到通传的时候,有些惊讶:“愉宝林怎么来了慈宁宫,她不知晚宴在摘星楼吗? 宫人也不知,只说愉宝林宫外求见 这会儿太后正在跟萧承邺闲话家常,闻言便笑道:“让她进来吧。 说着,太后看向皇帝,很是疑惑:“难道是特地过来请我去摘星楼的?' 姜月芽不像是有这种巧思的 萧承邺把手里的折子放下,闻言若有所思眯了一下眼,已经猜到了姜月芽究竟为何过来。”并非如此,”萧承邺看向太后,浅浅勾了一下唇角,“母后稍后便知。 等姜月芽兴致勃勃踏入慈宁宫的时候,抬头就看到萧承邺似笑非笑的眼, 她愣了一下,随即就嘟了一下嘴, 这人怎么也在! 她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准备的寿礼,才急匆匆赶来慈宁宫官的,真是不凑巧啊 萧承邺看到她嘟嘴,并未说什么,只是淡定端起茶盏,说:“愉宝林这是有事? 姜月芽在心里翻他白眼,面上却不显,她利落同太后行礼,然后就凑到了她身边,很不见外地挽住她的手 “娘娘,我有事根要离报娘娘,咱们去花厅说,可好? 她这撒娇卖乖的样子可爱极了,太后平素紧绷的表情也略放松,她看了看姜月芽,又去看萧承邺 “皇帝? 究竟是何事?这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萧承邺放下茶盏,挑了一下眉,他气定神闲地说:“愉宝林,这是有什么秘密要藏着掖着? 他看向姜月芽气鼓鼓的脸儿,一锤定音:“就在这说。 34、第34章愉宝林,你... 34、第34章愉宝林,你 姜月芽见萧承邺气定神闲,当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终于还是说:“好吧。 她垂下眼眸,从泠珠手里接过木匣,呈给了太后。 "娘娘,”姜月芽面颊绯红她声音有些低,“娘娘也知晓,我不可能有蜀绣千寿图这等珍物的,不瞒娘娘说,这寿礼是陛下替我提前准备的。 这事,不光太后了,所有人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这份蜀绣先不说如何珍贵,便是耗时都要两名顶级宫廷绣娘忙碌至少三个月,才入宫两月的姜月芽肯定不能提前准备, 姜月芽没什么好隐瞒,事实摆在眼前,还不如大方讲出来, 果然,她这般说了,太后神情都不变,只淡淡应了一声:”这也是你的心意。” 礼物是谁准备的,又是怎么准备的,对于太后来说不重要,姜月芽这份心才重要 姜月芽闻言便笑了一下,她歪了歪头,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彩, “”太后娘娘,您真好,我好喜欢你。 还是老三样,撒娇卖乖说人好, 萧承邺心中冷哼,淡淡睨了她一眼,并未开口。 太后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撒娇,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回答,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姜月芽就是有这种本事,脸多冷的人跟她说几句话,都不自觉软和下来,”原也不是多大的事,你不必太过介怀。 太后轻咳一声,反而劝了她一句。 姜月芽挽着太后的手臂,声音又清澈可爱:“娘娘,我身无长物,也买不起多名贵的寿礼,便想着给娘娘亲手做一个。 说着,她指了一下木匣,有些期待:“娘娘,您看看可还喜欢? 她这么一说,不光太后了,就连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萧承邺都忍不住分了一道目光。 他确实知晓姜月芽做了什么,但也都是猜测,姜月芽宝贝得很,具体模样他是一眼都没见过的, 姜月芽看都不看他,一门心思都是太后, 果然,太后也坐直身体,她深吸口气,慢慢打开了盒子。 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慈爱的笑容。 “好精致。 木匣里面是一只憨态可掬,五彩斑斓的彩虹竹编小马 这竹马大抵有莲花盆那么大,马头、耳朵、眼睛和尾巴都栩栩如生,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做的,阳光一照便炯炯有神 马身是用极细的竹条编织,竹条上提前染了颜色,编出来的小马就五彩缤纷,很是艳丽夺目。 这种小玩意,宫里营造局的匠人人人都会,他们大抵也能做的比姜月芽好,但姜月芽给太后的不是这个小马,是她祝贺太后寿辰的真心 姜月芽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 所以从竹条开始,这小竹马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姜月芽亲手所做,不假人手, 太后摸着小马身上细腻的花纹,不由浅浅笑了。 “"不错。 姜月芽狠狠松了口气,她开心地说:“娘娘,你把小马拿起来闻-闻?” 太后诧异地看她一眼,拿起小马,顿时就闻到一股馥郁芬芳的花香, 姜月芽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马的屁股, "娘娘,这是个小香笼,马尾这里有个小孔可以打开,等这里面的花瓣不香了,可以让官人给您换别的。 她戳一下,小竹马就发出沙沙声,还挺好听的 萧承邺看向姜月芽,才知晓她为何接连一月都往御花园跑了, 就连这里面的花瓣都是她亲自采摘晾晒的, 说句实话,太后这一辈子,就没有她没见过的东西,但这小竹马还是让她十分惊喜。 在长久的沉寂之后,她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了。 姜月芽的这份真心,比任何奇珍异宝都珍贵,也让太后久违地回忆起了曾经那些-家团圆的幸福时光 当年她怀小女儿的时候,因为可以算出孩子跟自己一个属相,所以她给女儿提前准备了许多带有马儿图样的衣裳鞋袜 那时候两个哥哥就会围在她身边,期待着弟弟或者妹妹的到来, 只可惜,那孩子生下来便离开了她。 从那之后,她就不太愿意看到马儿纹样了。 先帝也还算是个有心人,他特地下旨,让官人谨慎行事,之后许多年里,太后当真一点同类纹样都没见到 后来宫官里发生了好多事,她爱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她,太后的心跟着麻木,也能重新再看马儿纹样。 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太后以为自己早就麻木,整个人也是浑浑噩噩活着,但不知为何,看着手心里的小马儿,太后忽然能感受到喜悦了。 她看了看马儿,才抬眸看向姜月芽 小姑娘正一脸殷切看着她,大眼晴水灵灵的,能清晰看到她的期待。 太后淡淡笑了一下,她拍了拍姜月芽的肩膀。 “这个礼物哀家很喜欢,你有心了。 得了这句话,姜月芽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的笑声在慈宁宫回响:“太后娘娘若是喜欢,可要摆在寝殿里,日日瞧见了,都能想起可爱的我呀。 萧承邺:"" 萧承邺终于开口:“自吹自插。’ 姜月芽把准备了一个月的礼物送出去,还得了太后夸赞,此刻心里又开心又得意,便也懒得同小气人置气 她抬头看向萧承邺,挑眉笑了一下。 竟然胆大包天挑衅皇帝, 萧承邺倒是不生气,他淡淡扫他一眼,才起身来到太后身边 “母后,该用晚膳了。” 他垂下眼眸,目光在那彩虹小马上停留了片刻,便立即挪开了视线, 晚膳的时候,宁德妃声称自己胃痛没到场。 姜月芽粗粗一看,原本宫妃就只有八个人,现在有三人没到,更显得人丁单薄 若非柔嘉公主、皇贵太妃、宜太妃和两位小殿下也一起来了,这大圆桌都坐不满, 因着是家宴,便没有那么多规矩。 大家用膳谈天,气氛还算融洽。 姜月芽中午吃得饱,下午又一直睡着没怎么活动,倒是不太饿,她只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菜吃了,便盯上了荔枝 这是姜月芽第一次见荔枝。 等雪白的果肉放到小碗里的时候,姜月芽眼晴都要看直了,盯着看了好半天都吃, 或许她的表现太明显,她左侧的沈熙嫔下意识看向她,小声问:“怎么?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会主动示好,大抵是因为中午的事,但姜月芽却早就忘了,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荔枝 “我之前听街坊说过,有人管荔枝叫白银肉,如今看来,确实是很贴切的。 红艳艳的荔枝剥出来,便是白胖胖的荔枝肉, 它很贵,果肉又是白色,难怪叫白银肉- 颗小小的荔枝,价值等同同重量的银子。 对于玉京的百姓来说,荔枝是遥不可及的珍贵水果,有钱人家或许还是能尝上一尝,但穷苦百姓就是见都没见过了, 因为做的是鱼货生意,听得船家说过荔枝运输的事情,所以姜月芽一直很好奇。 如今,可算是让她见到真身了。 怎么说呢姜月芽同沈熙嫔感叹:“没见过的时候很期待,如今见了,才惊觉这不过是小小一颗果子,它的珍贵大抵不是因它多好多得用,不能包治百病,也不能长生不老,不过是因为难得罢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一家人都围坐在圆桌边用膳,自是有人听见她的感慨, 柔嘉公主原本正在跟端静公主说小话,听到这句,不由抬眸看向姜月芽, 姜月芽一无所觉,她跟沈熙嫔说:"怎么就能比肉贵呢? 柔嘉公主不由笑了起来, 她温和看向姜月芽,眉目都是赞赏:“愉宝林真是耿直可爱。’ 姜月芽愣了一下,就连萧承邺也停下筷子,抬眸看了过来, 柔嘉公主手里帮端静公主剥荔枝,一边对姜月芽说:“的确,它小一颗,瞧着平平无奇,但因为运输不易,成果难得,所以在品尝的时候,心中总会期待, 也会给它增加一层光芒。 “便是不喜欢这一口的,也会告诉自己,这果子一定好吃。 姜月芽认真听着柔嘉公主的话,等她说完了,才低头吃下自己碗里的那一颗 下一刻,她眉毛一拧,小脸竟是皱成一团。 见她这般,原本还在乖巧吃荔枝的端静公主哈哈笑了起来, “你运气好差啊,“小公主得意地说, “你那颖是酸的。’ 宜太妃点了一下女儿的头,训斥她:”不许没规矩。 姜月芽却歪了歪科头,认真看着小公主:“是哦,我运气不好,但是小公主,你那一碟子荔枝,难道每一颗都是甜的吗? 她这一说,端静公主刚伸出去的小手霎时间停住了。 她棋到刚才姜月芽扭曲的表情,顿时不敢继续吃了, 万一也吃到一颗酸的怎么办? 圆桌边上的大人们就看着小公主的表情千变万化,精彩纷呈,她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桑嘉公主也笑着点了点端静公主的头:“妞妞好笨,以后可怎么办? 端静公主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倒是庆王很是护着妹妹,见母亲也在边上笑,不由挺起小胸膛:“妞妞不笨,妞妞可聪明了!" 听到哥哥这么说,端静公主的眼睛倏然一亮 她拍了一下小手,瞬间有了主意。”我知道了,以后让阿兄先尝一口,不酸了我再吃。 小公主一边说,一边笑,还得意看向姜月芽, “我这法子好不好? 庆王:哪甲好了? 但他又舍不得反驳妹妹,这一下,轮到庆王垮下小脸了。 姜月芽看了看对面可爱的两位小殿下,不由笑了起来, “挺好的,”姜月芽抑扬顿挫,“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公主真是太聪明了!" 见她这逗趣模样,太后都跟着笑了起来,- 顿家宴,就在这温馨的气氛里结束了, 姜月芽起身就要回宫,却被萧承邺叫住:“愉宝林,你与朕一起。 他土去江道 35、35T,... 35、35T, 回到流云宫,姜月芽和萧承邺分别沐浴更衣 0RQ,B7L7. 他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发丝垂落在洁白如玉的面颊边,更显得乌黑柔顺。 这个模样的萧承邺褪去了帝王的冷肃,多了几分年轻和柔和, 若是仔细说来,他也才刚及弱冠,只比姜月芽大两岁, 姜月芽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俊俏小郎君,还是没忍住,走到他身边撸了一下他的长发 #: 皇帝陛下抬起眼眸,无言看向姜月芽。 姜月芽笑了一下,她说:“陛下,你头发好软。 iE. 萧承邺不明所以,他随意点头,道:"你先安寝。‘ 姜月芽累了一天,确实是腰酸背痛,她乖巧点头,自顾自躺在了床榻上, 等她盖好被子,安静等了一会儿,发现萧承邺还在那边读书。 姜月芽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这才问:“陛下,不睡吗? 萧承邺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他说:“略等片刻。 姜月芽就哦了一声,翻身安静下来 一刻之后,姜月芽幽幽出声:“陛下,官灯太晃眼睛了,睡不着。 萧承邺也不知在忙什么,大约过了一盏茶,他才放下书本,来到床榻边 姜月芽闭着眼,乖巧缩在锦被里,等眼前终于暗了下来,她才说:“睡吗? 萧承邺躺在她身边,没有开口。 * 她偏过头去看,就见萧承邺平躺在自己身边,睡姿十分端正 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也是平稳的, 但姜月芽却知晓,他一直睡不好,不可能躺下就立即入睡。 上次若非她失眠,也不会知道他夜里很难安寝 姜月芽往他身边凑了凑,手指轻戳他手臂:“陛下,今天还没亲亲呢?" 阿娘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皇帝陛下虽然整天面无表情的,但他意外很好说话,只要姜月芽想亲,总能亲到手, 方才萧承邺安寝的时候,已经把帐幔落下来,此刻架子床中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萧承邺缓缓睁开眼。 ,7XS. 姜月芽侧趴在萧承邺身边,正眼巴巴看着他 两个人距离只有一寸,呼吸纠缠在一起,是方才香胰子的味道。 t. 甜的是姜月芽,冷的是萧承邺, 姜月芽认真看着萧承邺,她声音又轻又柔:“亲亲吗?“ 萧承邺没有回答 幽寂的夜色里,他的眼眸闪过危险的光彩 下一刻,他直接了当翻身而起,把姜月芽整个人笼罩在身下,滚烫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姜月芽还未回过神来 fR t9,Rk 当唇舌纠缠在一起,姜月芽才朦朦胧胧回忆起来,晚膳时分萧承邺吃了一杯桂花酒。 t7H071-HE77. "OE ,R 黑暗里,男人在她唇上低语:“不许走神。 姜月芽眨了眨眼,她想要反驳,可平日里一贯灵活的舌此刻却挪不动了。 7. 姜月芽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乎乎的,她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桂花味的吻中 ,, 有了前几次的引导和经验,姜月芽这一次终于学会呼吸了。 黑暗的寝殿之中,隐约只有闷哼和呼吸声音, 姜月芽觉的舌尖都有些发麻了,她正想告诉萧承邺,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特殊的存在。 #R 眼前看到的,是萧承邺卷翘而浓密的睫毛。 几乎近在咫尺 姜月芽唔了一声,轻轻推了一下萧承邺的肩膀,却发现对方犹如一块巨石,整个压在她身上,动弹不得 "ngogog. 7 萧承邺微微掀起眼眸,幽深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这一瞬,竟让姜月芽背后寒毛直竖, Ttt. 紧接着,她就感觉手腕一阵大力,还不等回过神,双手就被他狠狠压在了床榻上 萧承邺终于大发慈悲离开了温柔的唇瓣。 他微微抬起身,眯着眼看发丝凌乱的俏丽佳人。 即便帐子里光影昏暗,萧承邺还是能看清她脸颊上的薄红 tbtKASTS 只可惜,唇角破了一个小口子,看着怪可怜的。 7. 不知是因为夏日来临,还是因为对方这个人。 萧承邺缓缓呼气,喉结上下滚动,脊背绷的很直。 姜月芽迷茫看着她,她甚至下意识抿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嘴唇 姜月芽小声抱怨:“陛下怎么咬人?“ 70xT. 他慢慢俯下身,两个人的气息重新纠缠在一起 # "1g? 萧承邺一瞬不瞬盯着她,眼神如刀,问着这样的话,却没有任何怜悯的意味。 姜月芽动了动嘴唇,她正想说什么,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BF 姜月芽有些迟疑:“你腰上有什么?" 她盯着萧承邺几乎融为寂夜的眼眸,小声说:“硌得慌。 ). D 姜月芽感觉萧承邺很热,身上也很僵硬,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牢牢把她锁在床榻上,无法逃离。 BBA7. 姜月芽莫名觉得脸上很热,她抿了一下嘴唇,挪开了视线,不敢去看萧承邺 J 萧承邺依旧盯着她,他的眼眸深邃幽深,仿佛要把人吸进黑暗之中,再也无法离开,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轻轻碰触着她的。 黑暗遮掩了萧承邺脸上的隐忍。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都没动,姜月芽也迷茫回望他,心底里隐约有些害怕和惊慌 过了不知多久,萧承邺才忽然舒了口气。 姜月芽觉得他捏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一松,随即就想起身:“太晚了,陛下,睡吧 T gARE1. 紧接着,萧承邺忽然俯下身,低下头,脸颊擦过姜月芽的下颌,乌发蹭着她柔软的耳垂。 姜月芽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到脖颈上一阵刺痛,她“啊”地喊了一声, L 男人的牙齿锋利坚硬,拎着一小片皮肤,来回碾压研磨。 7 "好痛。 姜月芽觉得很痛,又有些不解 她说不上来,总觉得萧承邺此刻的显得很怪,仿佛是要吃人的怪兽。 今天一天都很高兴了,也没人惹他生气啊? 萧承邺却仿佛只是想咬她一口, 在她手掌推上来的时候,干脆利落结束了这个“亲亲” 他终于松开那一小片破皮的嫣红皮肉,慢慢直起身,大发慈悲放开了可怜巴巴的姜月芽 萧承邺翻身坐起,背对着姜月芽而坐:“你先安置。 他的嗓音又低又哑,听起来极不舒服。 不等姜月芽回答,他直接掀起帐幔,大步流星离开了寝殿。 姜月芽茫然躺在床榻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摸了一下脖颈。 “嘶,好痛,”姜月芽嘟嘴,哼了一声,“他是不是饿了?怎么还咬人?“ 折腾了这一会儿,姜月芽困意上涌,她抱着锦被滚了一圈,规规矩矩躺在了自己的那一边 其实妃嫔侍寝都是应该睡外侧的,但慕容姑姑没有跟姜月芽说过,她就总是理所应当睡里侧 毕竟萧承邺早起还要上朝呢,那么早就起来忙活,把她吵醒可怎么办? 姜月芽心大,等寻到疏忽的睡姿,她眼睛一闭,下一刻就沉入梦乡。 一边睡,一边还砸吧一下嘴,脑海里最后的念头不是萧承邺,而是:明天吃什么? 荔枝确实很好吃! 萧承邺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重新洗澡。 等他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回来,姜月芽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萧承邺掀开帐幔,轻轻坐在床榻上,垂眸看着黑暗中睡得香甜的女子 她睡觉时总是很乖巧,表情平和姿势安详。 不知是官里环境还是身边有人陪伴,她睡得很熟,轻易不会被吵醒。 其实姜月芽的年纪比许多官妃都大,她是六月生人,再过三月,她就十九岁了。 大楚虽然婚姻比前朝要晚,但大多数十八九岁的姑娘都已经成亲,不说做了母亲,大抵都成了一家主母 只有她,眼眸中还是只有天真纯粹 许多事她都不懂,萧承邺也没有让慕容姑姑教导她 但这一个多月的亲近,她对自己的依赖和在乎,萧承邺也是能感觉到的。 他是个正常男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 可是他想做的事太多了,前朝后官,他尚且不知谁与当年的事情有牵扯,因此干脆一刀切,谁都不碰触 他不愿意同杀害母亲的仇人之女相亲相爱,甚至孕育儿女。 这是对母亲的背叛,也是对他人格的玷污 既然要做,就做的彻底,不留任何隐患。 这个忽然出现的卖鱼女,才是他八岁之后最大的意外和变数。 姜月芽就犹如忽然坠落的流星,冒冒失失闯入他的人生里 萧承邺垂下眼眸,看着姜月芽熟睡的脸颊 他能不能,放心信任她呢? E # 35 35E DFis 感谢小天使们的20瓶营养液~ 多变的天气心X2 68043113 xs Pt x1xI 36、第36章放肆。 36、第36章放肆。 千秋节之后,宫里安靜了好长一段时间。 萧承邺政事繁忙,偶尔踏入后官,也只来流云宫点个卯。 一直到三月下旬的請安日,官里也还算风平浪靜。 不过請安那一日寧德妃的面色相当差,她比之前更加消瘦了,整个人瞧着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她这模样让人很是揪心,就连太后都过问了一句。 寧德妃其实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她面对上位者都是笑臉相迎,同出身 一样的姐妹也是温和有礼,唯独对下位者冷言冷語,那副高傲的面孔从不遮掩 因此,她才能被选入宫闱之中,成了份位最高的德妃娘娘 一是因她祖父和父亲得力,二则是在贵人们眼中,她彬彬有礼,温柔可亲,是个優雅娴熟的優秀女子。 面对太后关心,她自是感激涕零 她忙起身,面露愧疚:“劳烦娘娘关心,是臣妾的过錯,臣妾近来有些苦夏,夜里總是睡不好,太医瞧过,倒是无甚大碍。 太后见她眼底一片青黑,并未多说什么,只道:“你们还年輕,身体要紧。 这一日的请安平平无奇,等姜月芽从慈寧宫出来的时候,外面不过天光熹微 宫人们在街巷上忙碌着,长信宫的新一日オ刚刚开始。 她正想着早饭要吃什么的时候,边上寧德妃的步辇刚好行过, 泠珠眼尖,立即吩咐宫人避让,但站在最后的小黄门还是被宁德妃的宫人狠狠撞了一下, 宫里多年伺候的老人,皆是训练有素,那小黄门被撞了竟然连痛呼都没有,几乎是下意识往边上躲了一下,把疼痛全部咽了下去。 他的伶俐,避免了一场祸事。 姜月芽此刻站在前面,并末瞧见后面的官司,等她转身要上轿,却听宁德妃身边的南煙姑姑厉声道:“放肆。 姜月芽抬眸看过去,就见宁德妃高高坐在步辇上,阳光熹微,她面上只一片青白。 显得冰冷而无情 她的眼神總是带着尖锐的刺,只看过来一眼就叫人浑身生疼 姜月芽不喜欢她, 听见这话,姜月芽微微蹙起眉头,她抬眸直勾勾看向宁德妃,不躲也不让 宁德妃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轻点了一下,南煙便立即冷声道:“愉宝林,你的宫人衝撞德妃娘娘,不仅不请罪,反而还躲了开去,这是什么规矩?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泠珠一貫平淡的臉上也浮现些許冰冷 她垂下眼眸,迅速在姜月芽耳边禀报 姜月芽平静听着,并未因宁德妃的训斥而惧怕退缩。 等听完,她便再度抬眸,先是对宁德妃规矩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姜月芽行礼的动作优雅标准,没有任何能指摘的地方 她淡淡问:“不知娘娘所言的衝撞是何意? 宁德妃眼眸冰冷,却没有如同往日那般乖戾训斥,她冷冷道:“你的小宫人撞了本宫的步辇,本应认錯领罚,你反而倒打一耙询问本宫,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是何意 姜月芽一瞬便明白过来,她这是要借题发挥,拿那小黄门打她的臉 这一月两月,萧承邺自从踏足后宫,便只往流云官行去,这谁看了不心里嘀咕? 一开始阴阳怪气姜月芽会冷宫老死的宫人们不敢说话了,对她轻慢疏离的人也慢慢变得客气规矩,待太后千秋节她的祭舞被夸赞,更是成了官里的耀眼存在 那一日,满朝文武都记住了这名出身低微的新妃 记住了她极盛的容貌,她优雅的仪态,她沉稳的性格,以及太后和皇帝对她的夸奖和赞赏 从那日起,眾人对她的态度便全然改变 所有人都轻易意识到,她不再是卖鱼女,她现在是愉宝林,是宫中的宠妃,与他们一般都是天潢贵胃 还不仅如此。 待得她有了大机缘,以后谁见了她,大抵都要跪地磕头,不能直视真容。 旁人暂且不提,一貫心高气傲,看不起她穷苦出身的宁德妃,怕是如何都不肯的 这十几日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她的忍耐,而今终于得了机会自然要出这一口恶气 在她还未成长起来之前,迅速踩上一脚,以此稳固自己的地位 虽然姜月芽也不知她为何这样恼恨自己,但从第一次碰面至今,宁德妃就对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没有就没有,姜月芽根本不在乎, 她又不是金元宝,非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喜欢她, 但她可以不在乎,却不能被宁德妃这样倒打一耙,咄咄逼人,拿她手底下的人泄愤打壓,却为了明哲保身而袖手旁观 泠珠声音压得很低,她低眉顺眼,言語间却都是冷锋。 "小主,冲撞主位娘娘,按宫规是要打二十大板。 这宫中的二十大板是能死人的, 姜月芽一贯平和的面容也冷淡了下来。 她知道宁德妃想要做什么了, "娘娘这话就很是让人不解了,”姜月芽声音拔高,让四周的所有宫人都能听见,“我原就在此,队伍只偏在宫墙一侧,娘娘的步辇从后至前,即便真的有意外,也应该是后至之人惹出。”人的后脑勺没有眼睛,可前头却有,我要问一问,我的人究竟是如何才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冲撞德妃娘娘?’ 德妃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她看着气定神闲,不卑不亢的姜月芽,不过三两句话,却觉得脸上被打了数十个巴掌 不光脸上疼,心里也疼。 她几乎是气得发抖, 宁德妃狠狠拍了一下步辇,她用力太大,以至于步辇都晃了一下。 “放肆!" 宁德妃声音凌厉: “你竟敢这般跟本官说话。’ 南烟见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心里一惊,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娘娘息怒。’ 她原是想让娘娘出出气,缓和一下心里的抑郁,谁知这愉宝林胆大包天,竟然敢顶撞德妃娘娘 南烟面上一冷,此刻也豁出去了,”愉宝林,你竟敢以下犯上,冒犯德妃娘娘。‘ 姜月芽见她们主仆一唱一和,不过转瞬就给她盖了无数个帽子,心里难得升起一股厌烦 莫名的,她觉得小腹处一阵抽痛,下意识就捂住了腰腹。 泠珠一惊,忙上前扶住她:“"小主,您可是身体不适?" 见到这情景,南烟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正惊疑不定,就看到姜月芽直起腰身,依旧平静回望宁德妃 德妃娘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入宫第一日就有嬷嬷教导我,宫中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我这种市井民女都知晓的事,娘娘作为高门贵女,应该比我更明白。 她的声音清澈干净,一字一顿说到眾人心里去 "无论是高位娘娘,还是低位宫人,都要按照规矩生活,这天地下的事情,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 “事情到底做没做,究竟要如何处置,不能因娘娘是贵人便紅口白牙,即便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官人,也不能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受罚。”若真如此,那宫规就成了摆设,国法也都不用遵循。 宁德妃被她说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谁能想到,一个卖鱼女竟然还能说出这种大道理, 可她说的这些,偏偏就是宁德妃最看重,也最不愿意被人指摘的, 她要维持自己的好名声,让众人称赞她文良贤淑,以图更上一层楼 如今,这一切都被姜月芽戳破了, 宁德妃呼吸粗重,她斜靠在步辇上,整个人抖如筛糠,面色难看得吓人。 但她那双眼睛却是紅彤彤的,眼球外突,满是戾气。 她指着姜月芽,声音颤抖:“你,你你放肆! 她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 因为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壓过姜月芽的,就是份位。 姜月芽平静回望她,此时此刻,却觉得她有些变了。 之前的德妃或許也是看不起她,言语刻薄又充满偏见,但不会这般失去体统和尊严,那是她最在乎的东西 姜月芽不管她因何改变,现在事情落到她身上,她就得坚持即将,护住身边并未做錯事的人。 若娘娘非要拿今日的事做文章,那便请了太后娘娘和陛下一起定夺,娘娘并不认可我的言辞,那太后娘娘和陛下的你总能认可。 第一次,姜月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德妃娘娘看不起我等寻常百姓,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出身,足够叫娘娘看在眼中了吧? 就连萧承邺都夸过姜月芽聪慧,她又怎么会看不懂德妃一贯的作风呢? 不过就是踩低捧高,跟红顶白,自持身份瞧不起一切比不过她的人,却在贵人们面前卑躬屈膝 她拿身份压人,姜月芽也能。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两个多月,她早就看明白,面无表情的萧承邺,总是颓丧病弱的太后,看似相当不好接近,却是这宫里难得公平人。 有他们在,姜月芽就不怕任何事, 对错是非,也能辩驳一番,不仅为自己,也为许许多多跟她一样出身的人。 若宫人当真错了,她不会偏袒回护,可没做错就是没做错,不能成为贵人倾轧的牺牲品 姜月芽不怕流言蜚语,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她看清事实,就要坚持到底, 宁德妃呼吸越发急促,被她这几句话顶得呼吸困难,整个个人几乎都要晕厥过去 脸色是不自然的潮红。”你,你' 南烟这一下是真的慌了。 她不再犹豫,立即道:“来人,送娘娘回宫。” 宁德妃宫中的人还算训练有素,闻言立即称是,不敢看姜月芽一眼,低眉顺眼匆匆离去 等他们都走了,姜月芽才后退半步,扶住了泠珠的手。 此刻她小腹越发疼痛起来,嘴唇都开始泛白, 宫人们此刻都低着头,并未看到这一幕,等宁德妃的步辇走远,他们一起跪地,给姜月芽磕头 ‘谢宝林小主庇护。 此时的慈宁宫,太后正在用早膳, 郑尚典悄无声息踏入膳厅,来到太后身边, 她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太后的眉尾就压了下去, “宁家这些年被捧得太高了。 太后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淡淡道:“是得点拨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第36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2瓶营养液- 小甜 Lucyh X1 阿皮皮, X1 O- pinktulip X] 虹焰 X5 啦啦啦 5X1 笑靥花X] 37、第37章叫你贪吃!... 37、第37章叫你贪吃! 这一场腹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回到流雲宫,姜月芽就不覺得痛了。 但泠珠很是上心,一邊叮嘱滢心找来养心丸,一邊则跟奚小禄说若小主还痛就要寻太医 这一下,整个流雲宫的宫人们都很紧张,就连一贯单纯的菱角也认真起来,姐姐们忙碌的时候,她就亦步亦趋跟着姜月芽,生怕她忽然倒地不起 流雲宫这般兴师动众的,讓姜月芽哭笑不得, 她没有因为宁德妃的胡搅蛮缠而失去好心情,回到宫中就开始欢欢喜喜用早膳 之前宫宴的那一筐荔枝,姜月芽不过吃了三四碟子,就彻底没有了。 她虽然还是有些念念不忘,但这几日新鮮的荸荠又丰收了,尚食局剛得了几筐,就命小官人来流云宫询问, 宫里人都知晓,愉宝林随和可亲,很好侍奉,她对那些金銀珠宝不感兴趣,最关心的就是一日三餐, 尚食局的尚食那可是个人精,除开最初那一个月的怠慢,如今可是事必躬亲,恨不得亲自来流云官给姜月芽喂飯, 姜月芽看了看膳食单子,把包含荸荠的全都点了,等菜品膳桌,姜月芽不由笑了一下。 这里面一共有两道荸荠的菜看,一道叫橙酿白玉,姜月芽一开始还猜测呢,等上了桌才明白,这是用橙子蜜煎熬煮的荸荠脆片。 做好后腌制一夜,呈上来之前用冰镇着,吃起来又脆又爽,甜涼可口, 是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冷碟。 如今已过了立春,整个玉京都已经热了起来,夜里还好一些,等到金乌一出,只要站在太阳底下就出汗 尤其是长信宫中,官殿栉比鱗次,密密匝匝,宫巷悠长纵深,高耸封闭,冷风是吹不进来的,夏日时节就更显得闷热了, 姜月芽只剛过了夏日,还不知冬日的长信官冷得人骨头里冒寒气 她眼下只关心这一道橙酿白玉。 这道菜酸甜开胃,冰涼可口,一吃就停不下来。 “不错。 姜月芽舒坦極了,她大手一挥:“看赏。 姜月芽跟着萧承邺吃了几次飯,已经学会了这一套行事风格。 她宫里那滿当当一庫房的东西,即便再是铺张浪费也花不完,而且那些都是萧承邺和太后赏赐,对于姜月芽来说,那些金玉之物都没有实感 看一看摸一摸,就放回庫房里,即便是銀子和金元宝能看一眼数一数,也不过如此。 在宫里没有姜月芽花钱的地方,久而久之,她就总覺得那些东西都还是别人的,只是暂时放在她的库房里。 她本来就大方爽快,因此只要覺得伺候的好就大方赏赐,一点都不抠门。 这一来二去的,愉宝林在宫里的名声就更好了。 这些,姜月芽都不知道,她只是高高兴兴的享用早膳, 前几天尚食局做了红糖面鱼,姜月芽很喜欢,一两吃了几日都不覺得腻歪 这种面鱼只比姜月芽寻常吃的面鱼多一层红糖脆壳,咬下去的时候要先把红糖脆壳击破,会听到咔嚓一声。 紧接着,细微的甜味便铺滿味蕾,再之后就是油炸面鱼的香脆口感了。 这是尚食局新开发的菜肴,不过数日便广受好评, 姜月芽觉得,这红糖面鱼要是拿到吉祥市卖,说不得能叫人排队到巷尾, 吃一口面鱼,配上一筷子橙酿白玉,那日子真是舒坦極了。 等一个面鱼下肚,滢心便盛了一碗汤羹给她”小主,这是翡翠碧玺羹。 姜月芽也是见过世面了。 她知晓翡翠白玉羹就是白菜豆腐汤,那这翡翠碧玺羹大抵也有白菜, 果然,她打眼一看,这汤碗里漂浮着几片翠绿嫩黄的白菜叶,但白菜叶之下的,是一个个玲珑秀珍的粉色肉丸。 碧玺就是这个。 姜月芽兀自笑了起来 "尚食局可真会起名字。 她先喝了一口汤,浅浅呼了口气,说了一句:“痛快。 温热的汤羹没有一点油花,却包含了肉丸的鮮香和白菜的鲜甜。 白菜这种食材姜月芽百吃不腻,无论在哪道菜里都是点晴之笔, 姜月芽喝了汤又吃了白菜,才开始吃肉丸。 她刚小小咬了一口,眼睛立即瞪大了。 “哇,”姜月芽看向滢心, “荸荠在这里。 肉丸一般都会有点腻,但切碎的荸荠揉在肉丸里,却是锦上添花,肉丸的绵密和荸荠的爽脆交织在一起,不仅锁住了肉香,还增加了口感解腻。 真的很好吃。 姜月芽感叹:“一会儿你们也都一人吃一碗,很香的。 这顿早膳姜月芽吃得很开心,一不留神吃多了。 用过了饭,她跟滢心一起遛弯消食。 如今的流云宫跟两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同了,此刻它精巧别致,开阔凉爽,刚栽种的海棠和四季桂正绿叶招展,遮挡了炙热的烈阳, 移栽到流云官的海棠是最名贵的西府海棠,御花园的花匠们伺候极为用心,因此移栽到流云官之后,依旧含苞待放, 随着初夏来临,海棠陆续绽放, 嫣红的花瓣迎风招展,满树皆是暖色, 姜月芽每天只要看到树枝上挂着的粉白花瓣,嗅着清浅的花香,就满心舒畅。 滢心见她高兴,就笑问:“小主喜欢海棠吗?’ 姜月芽闻言就点头,她笑得眼睛眯起来:“自然是喜欢的,等到秋日里海棠果熟了,咱们就做蜜煎来吃。” 海棠果小小一颗,酸溜溜,艮啾啾,吃的时候可酸腮帮子。但做了蜜煎可就不一样了,那时候海棠果的果肉弹软有嚼劲的,酸味下降,蜂蜜的甜味翻涌上来,相得益彰 若不空口吃,取两颗放入杯中,从花盆里摘两片薄荷,再注入冰镇过的蜂蜜水,一口喝下去整个人都能从苦夏里清醒过来 滢心听着她说,不由心生向往, "小主,你真的好懂美食。 滢心没敢直说,每次看他们家小主用饭,都觉得那饭菜香极了,下意識吞咽口水 这么说着,姜月芽又仰头看了看满树灿烂花朵,灵感涌上心头:“一会儿午歇起来,咱们吃杏酱牛乳酥山吧。’ 入宫还有个好处,就是姜月芽可以日日饮用到新鲜的牛乳了, 以前百里巷也有售卖的,不过牛乳价格略有些昂貴,而且不是日日都能有,所以姜月芽即便舍得花费,也无法日日都吃到 入了宫,衣食住行都方便了。 这种方便和舒心,极大抵消了姜月芽与这富貴窝的格格不入,讓她快速适应下来,安心过她的小日子, 说吃就吃 午歇起来,清亮冰爽的酥山就摆在了面前。 宫中傅统的酥山是用酥油淋碎冰,但姜月芽太过喜爱牛乳,所以尚食局最近新作的酥山,都是直接用牛乳冰冻打底, 上面淋的可以是蜂蜜、各种果酱,甚至还能淋新鲜的茶汤和果肉, 有了姜月芽的新菜谱,最近宫中的牛乳都比以前吃用的快了许多, 春日时节,正是杏子成熟时候,尚食局用成熟至软烂的小红杏做蜜煎,熬煮出来的果酱杏子香味十分丰富。 橘红色杏酱淋在牛乳酥山上,好像雪白山峦上开出了鲜花,漂亮极了, 姜月芽用银勺挖了一勺,啊呜一口吃进口中”唔。 她感叹一声,满脸都是舒爽 酸酸甜甜,冰凉可口,加之牛乳的香气,风味丰富,层次十足, 姜月芽一连吃了小半碗,觉得整个人都凉爽了下来, 然而她正要继续吃的时候,小腹又傅来一阵抽痛 姜月芽面色一变,手里的银勺叮咚一声落在桌上,吓到了身边的泠珠, "小主,您怎么了?’ 姜月芽面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整个人佝偻成一团,捂着肚子,浑身开始抽搐。 "痛。 "肚子,痛。 姜月芽艰难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来,尖锐的疼痛传扬至四肢百骸,让她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識, 昏迷之前,她听到泠珠撕心裂肺的惊呼:“小主!‘ 起初姜月芽觉得很冷, 尤其是小腹处好像藏了个冰坨坨,压迫着她的内脏,冷意顺着血液流淌,把她整个人都冰封了似的, 一动都不能动。 这种疼痛说不上来,却叫人紧绷着,无法放松 这样疼了很久,她又感觉到了针扎般的疼,等到小腹处的冰坨坨终于被融化,她才觉得周身舒适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却隐约听见身边嘈杂而纷乱。 姜月芽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厉声训斥着什么,姜月芽蹙了蹙眉,才隐约听到了他的话”愉宝林的月事延迟将近半月,你都未曾上报用药调理,竟一味只报平安。 有些朦胧的声音响起,好像什么人求饶。 过了会儿,姜月芽又听到熟悉的嗓音说:“你若是不能及时甄别未病,要你何用,请平安脉又何用?若太医院都是你以为,或许是,那以后朕生有急症也是敷衍了事吗? 这话似乎说得很重,外面的求饶声尖锐起来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姜月芽觉得自己有点头疼,肚子也还是疼的,但没有昏迷之前那么剧烈了。 她蹙了蹙眉头,下意识“唔”了一声 然后,她就听到泠珠惊喜的嗓音, "小主您醒了!" 等姜月芽再睁开眼,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姜月芽眨了眨眼,她惊疑不定:“陛下?’ 这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相当虚弱,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的, 泠珠上前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床榻上。 姜月芽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此刻她意识到小腹上好像放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大概是这东西让她暖合起来,不再觉得冷 姜月芽有些不解:“陛下,你怎么来了?我又怎么了? 萧承邺看着她有别于平日的苍白面容,微微眯了眯眼,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叫你贪吃! 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第37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9瓶营养液~ 虹焰X5 阿皮皮 X2 啦啦啦X: 欢乐頌欢 小甜 O十七ッX1 pinktulip X] fafelicitv X2 早安,明天见 38、第38章我好喜欢你... 38、第38章我好喜欢你 姜月芽刚醒来,整个人都是懵懂的,她看着萧承鄹泛着薄怒的面容,很是不解,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 萧承鄹面无表情看着她,终于没忍住,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知道在乎自己。 莫名的,姜月芽被他说的红了臉. 她連忙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萧承鄭的。 兴许是她身上一直冷冰冰的,此刻萧承鄹的手格外溫热,让她舍不得放开 舍不得就不放了。 姜月芽握着他的手,在身前摇了摇,”陛下,我错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她从小就会撒娇卖乖,无论遇到什么事,先认错总是对的。 但萧承邺不是阿爹阿娘,并未一味盲目偏疼她,即便她再可怜可爱,也依旧面无表情。 "错在哪?' 萧承邺冷冰冰问, 姜月芽:" 认真就没趣了! 她心里腹诽,嘴里却不敢多话,只低着头小声说:“我不应该贪吃。‘ 她又不傻,光凭萧承邺说的这几句话,已经隐约猜到自己腹痛晕倒是因为贪吃 至于贪吃什么,是显而易见的,这几日她天天都要吃酥山,一日都不停,肯定是吃冰導致的 思及此,姜月芽仰起头,可怜巴巴看向萧承邺:“我以后再也不贪嘴了,陛下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这幅样子着实可怜,萧承邺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散了。 他蹙了蹙眉,直接坐到了床榻邊,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小腹,”还疼吗?’ 一说起这事,姜月芽就又觉得難受了。 她輕哼着凑到萧承邺身邊,很自觉靠在了他溫暖的胸膛里, 疼啊,好疼的。”姜月芽声音有气无力,“陛下,我这是怎么了?是脾虚胃寒吗?‘ 萧承邺握住她的手,拢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想要让她重新温暖起来”泠珠,你说。 泠珠便上前輕声细语禀报。 "小主月事本就遅了半月,又一連吃了几日酥山,这才導致宫寒剧痛,气虚昏倒,”泠珠小心看了一眼萧承邺,“王太醫之前给小主请平安脉已经发现小主月事延遲,但并未上心,也没有开方提醒,否则小主的病症不会这般严重。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 此刻她才忽然觉觉察出不对来, 她竟是忽然来了月事。 難怪会这么冷,又这么痛,身体一阵阵发虚,还在出冷汗, 听到这里,姜月芽觉得更不舒服了,她又往萧承邺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我好冷啊,陛下你好暖和。 萧承邺很配合抱了抱她,面上却还是面无表情。”"自己月事推迟都不知,还无所顾忌贪凉,这次可叫你长记性。” 姜月芽面色讪讪 她嘀咕:“我月事一贯不准的,只有少数时候是一月一回,经常四五旬日才来一次,也不是多大的事。 闻言,萧承邺面色就更冷了。 显然,月事不准也是未病,那王太醫见姜月芽身体比寻常闺阁千金要健康许多,也不想惹是生非,便没提这事,平安脉请了就说甚好,糊弄了事 姜月芽这一次因为吃了冰,病症比以往都要严重,把之前的气虚都暴露出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 “一会儿且叫太医院的邹院判给你请脉,好生调养一番,不能再这般疏忽了。”哦。 姜月芽乖巧点头,她说:“还是陛下关心我。’ 萧承邺垂眸看到她亮晶晶的杏圆眼,冷哼一声:“你可知你这一晕,惊动了多少人? 姜月芽不明所以。 等萧承邺起身坐回贵妃榻上,帐幔拉开,外面面色各異的贵人们便出现在姜月芽面前, 姜月芽:". 这一次,姜月芽是真的很羞赧了。 太后身体不丰,宫中事多有皇贵太妃看顾,此番姜月芽忽然腹痛晕倒,怎么都不可能随意处置 因此不光宁德妃、穆昭仪和沈熙嬪到场,就连皇贵太妃都来了流云宫官。 这兴师动众,不过就因为她月事腹痛这点小事,姜月芽轻咳一声,忙到:“劳烦皇贵太妃娘娘,德妃娘娘,昭仪娘娘和熙嫱娘娘关怀,是我的过错。 场面话说得倒是好听。 皇贵太妃踏入寝殿,很自然坐在床榻邊,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颊”"你这孩子,月事与女子而言可是大事,王太医医治不及,这般怠慢糊弄,以后也不用再在太医院伺候了。 皇贵太妃面容慈和,声音温柔,但她轻描淡写就把王太医逐出了太医院,谈笑间就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姜月芽乖巧:“让娘娘操心了。' 皇贵太妃笑了笑,说:“疼过这一遭,就叫你涨了记性,以后可不能贪嘴了。” 她们在这母慈子孝,宁德妃就一直冷着臉,她站在穆昭仪身侧,只淡淡扫了姜月芽一眼,就不再多看。 等皇贵太妃安慰完了,穆昭仪才上前道:”泠珠,澄心,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她一贯教条,处置官规一板一眼,严厉而死板。 从宁德妃换成穆昭仪协理六宫事后,宫中的官人们都少了散漫,因为穆昭仪是真的会罚,从不留情面。 今日姜月芽忽然腹痛晕倒,确实是她自己不经心,但她身边的宫人也没有起到督促和劝导的作用, 有错就要罰。 泠珠和滢心本来就自責,这会儿听到穆昭仪的训斥,两个人立即跪了下去。”是奴婢之过,还请娘娘責罰。 两个人都白着脸,红着眼,姿态却是很诚恳的。 皇贵太妃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阻挠。 穆昭仪依旧板着脸,她道:“宫妃月事可是大事,若此番愉宝林并非月事,而是有孕延迟,你们该当何罪? 泠珠两人浑身一抖,皆是伏地不起。 边上,宁德妃面色微变,她同身边的南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意 沈熙嫔依旧一脸关切,并未因这话有何異常, 萧承邺此刻正坐在贵妃榻上吃茶,闻言神色不变,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姜月芽 显然,姜月芽想不到这一层。 她心里只有阿爹阿娘,卖鱼养鱼,脑子里剩下的事情,便只有吃吃喝喝, 或者说,她的心思只在自身,不在愉宝林,也不在长信宫, 她甚至都没有初嫁人妇的害羞扭捏,每次面对萧承邺,最关心的就是要不要一起用饭,好享用一下御茶膳坊的美食 想到这里,萧承邺心里莫名一哽, 姜月芽茫然看了看穆昭仪,然后才去看皇贵太妃。 她小声问:“有孕? 皇贵太妃无奈笑了。 她知晓姜月芽母亲早亡,她是自己努力长到今日的,许多事都不懂 心中一疼,她伸手帮姜月芽捋顺鬓边碎发,轻声细语:“你如今是大姑娘了,也已侍寝伴驾,自然会有孕,也会做母亲。 姜月芽面上倏然一红。 她下意识看向萧承邺。 萧承邺此刻也正抬起眼眸,四目相对,姜月芽羞赧地抿了抿嘴唇, 但羞赧过后,她还是立即回望穆昭仪,”昭仪娘娘,不知要如何罚泠珠和滢心? 穆昭仪面无表情,直接裁夺:“你二人各打十板,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后面跟着的菱角和荷叶都变了脸色,就连守在殿门口的奚小禄也蹙起眉头, 倒是被责罚的泠珠和滢心没有求饶,她们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显得异常恭敬,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是嗓音响起:“昭仪娘娘,今日的事,都是我的过错,我自来任性贪嘴,泠珠他们也劝不动我。 姜月芽看着穆昭仪,态度却很坚持:“可否不罚她们板子?这十板子下去,半条命就没了。 听到姜月芽这般袒护,穆昭仪的面色一沉,张嘴就想要训斥。 但萧承邺却适时开口。 "流云官不过几名言人,贴身伺候得全部责罚,谁来伺候愉宝林?’ 穆昭仪面色一僵,她抬眸看向萧承邺, 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退缩 也不因他反驳自己而生气。 她只是不认同他的决定,”陛下,宫规如此就应遵循,若是放纵一个两个,他日宫官中人人效仿,岂不乱了尊卑礼数? 寝殿中的众人都没想到穆昭仪还会反驳萧承邺,都是一怔, 就连皇贵太妃都诧异看向穆昭仪,见她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固执己见的坚持,难得的,她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倒是化解了殿中的滞涩和尴尬。 就连还想要据理力争的穆昭仪都停了片刻,没有立即说下去。 皇贵太妃帮姜月芽盖好被子,施施然起身,来到穆昭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孩子,跟你姨母年轻时一模一样,如今我瞧着倒是很怀念, 穆昭仪紧绷着的精神陡然一松,后面的话就再难说出口了。 皇贵太妃面上含笑,她那双看尽千帆的眸子在每个人面上扫过,最后落到萧承邺面上,”陛下,宫规如此,的确不好任性妄为,不如就罚她们两人三月俸禄,那十板先记上,若是他日再犯错,罪上加罪,如何? 皇贵太妃都开口,自然是按她的吩咐行事, 再说,她的处置也很稳妥,到底是叫所有人都满意, 等皇贵太妃带着众人都走了,寝殿里才只剩下萧承邺和姜月芽 姜月芽眨了眨眼,她抬眸看向萧承邺,忽然对他伸出手 “陛下,要抱抱。 萧承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他垂着眼眸,并未立即动作。 过了一会儿,姜月芽坚持:“陛下,过来说话,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疼痛之后的虚弱,萧承邺终于没再坚持,起身来到她身边,干脆坐在了床榻上。 下一刻,柔软温凉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姜月芽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姿势,长长舒了口气。”陛下,你比汤婆子还暖和。 萧承邺眉峰一竖,正要起身离开,就听到她继纯感叹 “我好喜欢你啊。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第38竞 感谢小天使们的18瓶营养液~ 虹焰, X2 ojnktulip X1. _我要吃melon包、 X10 _. 啦啦啦X1 O十七ッX1阿皮皮X1欢乐頌欢乐X] 萧承邺:愉宝林还是很会说话的 早安,周二见~ 39、第39章闭眼。.. 39、第39章闭眼 姜月芽这一次月事,很是有些折腾。 那日邹院判过来给她诊治,确实发现她月事不调,宫寒脾虚,还是要好好调养一番,省得每次也是都腹痛难忍 从那之后,姜月芽就被管束了起来- 日三餐都不能隨意挑嘴了,总要慕容姑姑瞧过才能下单子, 她一连数日都不得出宫,躺在床上养病吃藥,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干,实在百无聊赖。 这几日萧承邺日日都过来,不过只坐下说几句话,问一问她的病症,不等姜月芽挽留用膳,他就跟火烧屁股似得走了。 若是太后在场,怕是能瞧出些許不对,但姜月芽却一门心思都是早日病好,月事结束,就没那么操心蕭承邺。 反正皇帝陛下整日板着脸,也一贯寡言少语,看起来就没高興过几天,操心也是白操心 等姜月芽彻底好了,她痛痛快快沐浴更衣,覺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一晃神就到了三月末,姜月芽病刚好几日,还没开心过来,就又蔫头耷脑,瞧着很没精神的样子, 原本流云宫上下就因为她的病症十分操心,这一下更是心惊胆战,泠珠因上次的疏忽异常自责,现在每日都是精神抖擞,务必一点纰漏都不叫出,她自然是第一个发现姜月芽异常的人 见姜月芽用饭都没了劲头,泠珠便悄悄问她: “小主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还不适? 邹院判医术高,且叫他瞧看一二? 頓了頓,泠珠又说:“小主若有想吃的菜品,奴婢就让人去问问慕容姑姑,若是无碍自然是能吃的。 其实她今日已经停藥了,用膳没了禁忌,但慕容姑姑行事一贯周全,说再叫她忌口三五日, 为着她身体着想,泠珠自然不敢乱来,但小主如今瞧着都没精打采了,泠珠就又很是心疼,不想叫她愁眉不展, 姜月芽搖搖头,她伸手捏了泠珠的脸,反过来哄她:“无事,你不用担心我, 她不说,泠珠也莫可奈何。 但姜月芽午歇起来,却意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午后阳光灿烂,萧承邺此刻正坐在窗边读书,阳光斜斜照亮他英俊的眉眼,煌煌如明日。 姜月芽立即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下意識把头发拢好 “陛下,你怎么过来了,也不叫醒我。 萧承邺抬眸看向她,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明显的明病容,不由蹙了蹙眉心。 “生病便要瞧大夫,”萧承邺淡淡道,“万不能讳疾忌医。 之前姜月芽生病吃药,每次都磨磨蹭蹭,最后得赔进去三颗橘子糖才能吃下一碗 姜月芽迷茫看着萧承邺,见他認真看着自己,才恍然大悟。 她不由笑了一下, “我的病好了,”姜月芽的眸子温软下来,好似春日的山泉,“我不是因为身体不适才沮喪的。 萧承邺依旧蹙着眉,不解看向姜月芽。 姜月芽翻身下了床,她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裳,轻巧走到萧承邺身边 刚一靠近,她身上的茉莉芬芳便侵袭而来。 姜月芽对待睡覺是非常認真的,她发髻都拆下,一头长发只鬆鬆垂在肩膀一侧,乌黑油亮 一身鹅黄色的常服舒活简单,反而恰到好外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走到近前,很自然坐在了萧承邺身侧,凑过头去看他。 “陛下,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萧承邺板着脸,挪开视线,没有看她。 “说正事。 姜月芽不语,只眨着眼睛看他。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琥珀色的瞳仁光彩夺目,好似能看进人心里最深处 她这目光,竟是把萧承邺看得颇不自在, 他忽然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摆正, “莫要嬉皮笑脸,朕同你说正经事, 姜月芽无奈叹了口气。 “这事,我不能同泠珠说的,因为她无法帮我解决,只能徒增烦恼。 姜月芽声音又轻又缓,她不是在抱怨,只是陈述事实”我也不能同太后央求,或者跟陛下撒娇,因为这不合规矩。”所以,还不如不说。 萧承邺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沉甸甸,仿佛压了大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他可以肯定,他不喜歡见姜月芽这般警鬱寡歡的模样”有事便说。 萧承邺又伸手把她的脸扭回来,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他的眉眼幽深而专注,语气是常人无法企及的笃定”朕说能做的事情,便一定能做,你说,其余的事情交给朕。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 她的睫毛卷翘浓密,忽闪着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这一次,她没有疑问, “陛下,我把心思说给你听,能行便行,不行也不勉强,我不想叫陛下为难,”姜月芽说,“我娘说过的,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重要。 萧承邺隐约猜到了什么 暮地,他心中一松,竟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在发愁清明无法祭奠父母?" 再过三日就是清明,明天便是寒食节,宫中已经在准备寒食点心了。 姜月芽大抵是因此想起了要祭拜父母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父母曾经是她唯一的親人,在父母过世之后,也是她唯一会挂怀的人 过去的四年时光里,每逢寒食清明,或許比春节都叫她在乎, 因为只有这几日,她才能跟親人好好说说话, 现在她入宫为妃,身份转变,不能如以前那般隨心所欲,又不想自私自利麻烦萧承邺或太后,干脆就自己心里琢磨思量, 等日子过了,她大抵就能好了,她最听阿娘的话。 姜月芽没想到萧承邺这都能猜到,她瞪大眼睛,傻愣愣看着他。”陛下,你是神仙吗?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萧承邺垂眸看着她,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他难得逗姜月芽:“天底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姜月芽沉默回望他,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陛下,你又寻我开心。 若他什么都知道,又怎么会遭遇刺杀? 还得靠她的鱼叉救命呢! 萧承邺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轻哼一声,倒是没反驳。”不是寻你开心,只是你的心思很好猜。 他在姜月芽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才告诉她:”你以为这是多大的事情?自己就把自己愁坏了。’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她非常不解:“慕容姑姑说了,宫里宫规森严,是不允许宫人随意祭拜烧祭的。 皇宫本来就都是木质宫殿,祭拜倒还好些,若是一不小心心引起走水,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萧承邺道:“宫里的宫人上千,若真的随心所欲烧祭,如何能保证安全?又如何知晓他们究竟是祭奠还是坏心?自然直接一刀切来得简单省事。' "但你是不同的,朕允你祭奠父母,你就能祭奠。 姜月芽下意識坐直身体,目光炯炯看向萧承邺。 你是不同的 这话只有阿爹阿娘以前跟她说过 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仙子,是我们家的小宝贝,阿爹阿娘最爱的只有你. 在阿爹阿娘心里,你跟任何人都不同,你是独一无二的, 姜月芽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不由浅浅笑了起来, “真的吗? 她看向萧承邺,目光亮晶晶。 萧承邺喉结滚动,他轻轻哼了一声,说:“自然是真的。 他别过眼不去看她,只道:“你如今可是宠妃,想做什么不能做?若这点小事都不成,那朕这皇帝可白当了。 姜月芽如今得了他的应允,心里本就高興,又见他难得得意小模样,不由笑出声来。 是真的很高兴, 方才的郁闷和沮喪都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欢喜。 萧承邺听到她的笑声,这才回过头看向她 姜月芽脸颊红彤彤,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她凑上前来,吧唧一声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陛下,你真好,你是个大好人呢! 萧承邺: "" 萧承邺忽然想起那一日她随口说的话。 我最喜欢你了。 是真的还是高兴之后的哄人?萧承邺分辨不出来,但他自己很清楚,从那之后,他每当见到她,心里就会回荡那句话。 为什么呢? 萧承邺不懂。 他原本觉得很别扭,心底里有个声音叫他问清楚,但话到嘴边,他却又不可能说了。 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究竟想要得到肯定还是否定,萧承邺觉得自己不知,便也不想去斟酌。 但是此刻,他看到姜月芽明媚的笑脸,他忽然觉得这个答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它不重要了。 真假有什么重要的呢? 就像姜月芽说的,过好当下,开心就好,知足常乐, 虽然他无法跟她一样知足常乐,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家国天下要操心,有很多人要报复,但至少,姜月芽可以做到, 也挺好的, 至少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且叫她这样开心吧, 萧承邺垂眸看着她,眼睛里有着姜月芽暂时无法理解的深切 姜月芽仰着头,认真回望他,好奇问:“怎么了陛下?’ 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好别扭,被人夸还不高兴呢,你" 她后面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里, 姜月芽微微瞪大眼睛,看着萧承邺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嘴唇上一片温熱,那是萧承邺炙熱的吻 气息忽然交缠在一起,姜月芽的脑子里顿时一团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唇瓣上的吮吸是那么清晰,姜月芽忍不住“唔”了一声 萧承邺眼眸微张,唇瓣相贴,声音却清晰可闻,”闭眼。 姜月芽眼睫轻颤,慢慢闭上眼眸 "好的呀, 这三个字都被他全数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第39音 感谢小天使们的1瓶营养液~ 笑靥花X] 早安,明天见~ 我打算开的新文,威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重生继后 害6 全王琳王 高门佳媳(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